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就七零》
1. 第1章
“快来人啊!有人跳水自杀了!”
农历四月刚过半,临平市已经热的像个火炉。
正午时分的太阳能将人晒化,除非必要,大多数人都躲在屋里午睡,就连一直嘈杂忙乱的医院也不例外。
昏昏沉沉间,一道尖厉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什么什么?刚刚外面叫什么?”
“好像说是有人自杀了?”
“自杀了!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救人啊!”
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原本寂静的医院瞬间闹腾起来。
有没搞清楚情况的,也有急忙忙随大流出去救人的,还有好奇看热闹的都蜂拥着往外跑,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举着吊瓶的身影。
而那些不便走动的病人则都一窝蜂地挤在病房狭小窗户上伸着脖子往外看,企图获取一手资料。
被人七手八脚从水里捞出来的朱尔幸心里满是失望。
果然穿越了就没办法穿回去了是吗?
她苦涩地闭着眼,不想面对眼前的现实。
谁能想到这年月还真有穿越这回事儿啊!
她不过是收快递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下脑袋,再睁开眼就成了一本年代文里的工具人炮灰,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女主送金手指。
这年月要啥没啥,更没手机没网络,她又不是好日子过够了,所以弄清楚现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要!回!去!
她是撞到了脑袋,而原主则是落水,再结合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她第一时间选择跳水,看能不能穿回去。
结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不仅没穿回去,还因为在水里扑腾半天,现在头不晕眼不花,就连喘气都没有高烧带来的灼热感了,身体轻松的不得了。
好像跳水自杀能治病一样。
简直离谱。
不!
应该说这是在明晃晃的嘲讽她回家的愿望是痴心妄想。
朱尔幸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著名的——
“不敢睁看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耳边叽叽喳喳劝慰她“想开点”的声音还在继续,朱尔幸依旧耷拉着脑袋不想搭理。
她想不开!
她一点也想不开!
任谁从科技和文明都更先进的现代社会莫名其妙来到落后的七十年代,还是特殊时期,恐怕都想不开!
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落在周遭围观人群眼中就是还存了死志,便有人一拍大腿,“哎呀”一声道:“她家里人呢?这么久了也没瞧见她家里人冒头,不会不在医院吧?咱们这些外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劝不动,赶紧找她家里人啊,有谁认识这姑娘的不?”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上前辨认,好几分钟后,才有人迟疑开口道:“我瞅着这姑娘像是我们病房的……”
还没说完便被有些急性子抢了话:“真的?那快去喊她家里人过来啊,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儿,年纪轻轻就要死要活的……”
认出朱尔幸的人就说:“这姑娘之前一直高烧昏迷着,她爸妈好像工作挺忙的,一般都是下午快上班的时候和晚上下班的时候过来待一会儿,这会儿应该不在。”
“那怎么办?”众人可惜一瞬,很快又逮着那人问道:“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吗?”
那人迟疑地看着依旧垂着脑袋的朱尔幸一眼,才含糊道:“听人说是在前几天的文化宫联谊会上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落了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什么?”
“和男人拉拉扯扯落了水!”
“啧啧啧……怪不得闹自杀呢,怕是知道自己没脸见人了吧,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真是叫人没眼看……”
众人看朱尔幸的眼神变了样,那些原本扶着她的人也松了手,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朱尔幸脚下趔趄,好悬没有摔地上。
她心里暗骂自己倒霉,但穿都穿了也很大概率回不去了,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先摆平眼前这破事儿。
心里暗忖,很快便有了主意。
“你才和男人拉拉扯扯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管委会告你污蔑女同志的清白!”朱尔幸倏然抬头,眼神愤怒地盯着说话那人,像是能吃人一样。
那人被朱尔幸眼里噬人的光吓了一跳,更因为轻飘飘的“管委会”三个字差点打摆子。
这几年,管委会的名头甚嚣尘上,几乎到了人见人怕的地步,那人也不例外。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冲着朱尔幸说:“你冲我吼什么,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送你来医院的人说的,当时那么多人在呢,都听到了。”
“而且所有人都说你和那个男人一起被救上来的时候还紧紧抱着,他们分了好久才把你们分开,要说你们俩没点什么也没人信吧……”
“你胡说!”朱尔幸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呛声反驳道:“我会落水明明就是我妈想用这个办法逼我嫁给二婚老男人,让我给人当后妈,好给我弟弟换个工作名额,这样我弟弟就不用下乡……”
说到这儿,她像是想到什么,陡然住嘴,脸上的表情极速变换。
下一瞬,她上前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崩溃大吼道:“你说我和一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那个男人是谁?是不是那个二婚头的老男人?”
“哇……”朱尔幸闭着眼睛干打雷不下雨,反正她现在从头到脚都在滴水,别人也看不出来她是真哭假哭。
“我果然被那老男人占了便宜!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给一个孩子都快和我一般大的老男人,去给人当后妈,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她嗷嗷乱叫,像个小牛犊子一样撞开人群,再次冲进水里,留下“噗通”一声响。
还没有完全消化完“二婚、后妈、不下乡”这些字眼的人群陡然回神,又跳进水里把“一心求死”的朱尔幸重新捞上岸。
朱尔幸使了牛劲奋力挣扎,“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死!让我去死……”
众人抱腰的抱腰,抱大腿的抱大腿,七嘴八舌安慰:“死啥死,你妈只是让你嫁,你这不是还没嫁吗……”
朱尔幸闭着眼睛继续嚎啕:“可是那人刚才说我和那个老男人抱一起分都分不开,我妈重男轻女,从小就看我不顺眼,把我丢在乡下和姑奶奶一起长大,一心只想把我卖个好价钱,回头肯定会以这个理由让我嫁,我除了死还有什么办法……”
“她敢!咱们现在是新社会,可没有逼婚逼嫁那一套,况且有我们这么多人在呢,肯定帮你想办法,你先冷静下来,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能有希望不是……”
朱尔幸继续撒泼,“这世上哪个男人不在乎女人的清白,我都和能当我爹的老男人抱了还能有什么希望,我将来还怎么说亲嫁人,就算有,肯定也不会是好人家了,这样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我还不如现在死了,干脆一了百了……”
她又开始寻死觅活,挣扎着往面前的水池里跳。
众人只好再次用力将她抱紧,苦口婆心劝慰。
这一场大戏看似纷乱,实则到现在也就几分钟时间而已。
终于有负责朱尔幸的护士匆匆赶来,认出了她。
她奋力挤进人群,冲着要死要活的朱尔幸大吼:“朱同志你冷静冷静,当时和你抱一起的不是老男人,是个年轻的男同志,没有人会逼你嫁老男人,你也不会嫁给老男人,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朱尔幸听到了,但装没听到,还趁着其他人因为护士的话惊诧的空隙挣脱控制,第三次“扑通”跳进水里“自杀”。
众人只好再一次把她捞上来。
这回不仅仅是抱腰抱腿了,更是将她整个人都围的密不透风,生怕她又逮着空隙继续自杀。
所有人都忘了那池子里的水也就一米左右的深度,众目睽睽之下淹死人的可能性不大。
他们满心都是拦住朱尔幸,不能叫她再跳了,不然他们也没力气救人了。
朱尔幸也没力气继续闹了,就坐在地上抱着“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自己“嘤嘤嘤”哭泣。
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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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好继续七嘴八舌地劝,朱尔幸继续“嘤嘤嘤”,就是不听不听。
被排挤在外的护士头大,闭着眼睛冲着乱糟糟的人群大吼,“都别吵了,安静!听我说!”
鼎沸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围观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
护士没搭理这些人,深深吐出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朱尔幸的面前蹲下,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道:“朱同志,你先别哭了先听我说好吗?”
朱尔幸的屁股在地上扭了圈,背对着护士捂住耳朵,脸埋在双膝里,拒绝配合。
护士头都要大了。
但医院要是出了自杀事件,谁都讨不了好,更别说她这个管床护士。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情绪,拿下朱尔幸不肯配合的手,继续耐着性子说:“朱同志,你当时是我负责接诊的,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你没有和你口中的那个老男人抱在一起,所以你一定不会被嫁给老男人,给他的孩子当后妈,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护士之前确实说过这话,便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顺着护士的话劝慰朱尔幸。
朱尔幸呆住,不再“嘤嘤嘤”,但一直保持一个动作不动,像是傻了一般。
护士以为她不信,又被其他人吵的头疼,只好再次冲众人吼道:“你们都先别说了,这么多张嘴,你们叫她听谁的!”
众人安静,护士再次看向朱尔幸,小心翼翼看着她,“朱同志,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没有和老男人抱在一起,所以也不用嫁他,你能明白吗?”
朱尔幸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呆楞的眼睫忽闪了一下,扭头看向护士,似哭似笑地瘪着嘴小心翼翼地求证:“你说真的?”
那天送医的一共有三个人,护士都见过。
最老的那位登记的年龄也就三十四岁,其实也不能算老男人。
但想到朱尔幸如今才刚满十八,十六岁的年龄差,也确实挺大的,面上便肯定点头,“对,不用嫁。”
“哇……”
都和护士面对面了,这回肯定不能再假哭。
朱尔幸暗戳戳揪自己一把,再想到自己彻底脱离现代文明,自此真要在这个时代过着没手机没网络的日子,就抓着护士的衣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天杀的,她到底做的什么孽,把她干这儿来惩罚她!
朱尔幸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眼泪根本止不住,中间甚至好几度差点背过气去。
护士本来被朱尔幸的寻死觅活闹的心烦气躁,这会儿见她哭成这样,心又软了下来,安慰的声音比之前更有温度。
边上有些眼窝子浅的人见状也跟着红了眼,还感慨地劝朱尔幸现在既然搞清楚了,就不要再寻死觅活的了,说她还年轻,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为了这点小事儿没了命不值得之类的。
好半天,朱尔幸才听进去,趴在护士的怀里哭声渐消。
就在众人觉得这一劫终于要过去了的时候,朱尔幸忽然又抬起脑袋。
瘪着嘴,眼泪又簌簌往下掉,“可是刚刚和我病房的那个人还说我和一个男人抱一起分都分不开,如果我真的没抱老男人,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呜呜呜……”
护士:“……”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对啊,那她到底抱没抱啊?这要是没抱却说抱了,不是平白污蔑女孩子名声吗。”
“抱了,但是是个年轻男人。”有人解释,“你刚刚没听到护士说啊。”
“那么多声音,我哪能都听到,不过那个年轻男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护士,目光灼灼。
朱尔幸也抬起脑袋看着护士,嘴一瘪,“哇”一声又哭了,“呜呜呜……我还是被男人给抱了是吧,那我还活着干什么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护士:“……”
要命!
她一把抱住又要寻死觅活的的朱尔幸,目光往刚刚多嘴多舌的人群里狠狠瞪了眼,才吼道:“愣着干啥,赶紧帮忙啊!”
众人如梦初醒,压年猪般按住朱尔幸,叫她动弹不了半分。
2. 第2章
没办法“自杀”,朱尔幸就继续哭泣着怀念几十年后的现代文明,怀念她的手机、她的电脑、她的网络,还有她游戏里的那些老公们。
最重要的是她手机还有电脑里的文件和浏览记录都还没删啊,这要是叫人看见了,她她她……
“哇……”
朱尔幸根本不敢想这社死的一幕,哭的更大声了,众人这回怎么劝都没用了。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好奇心压过一切,就连医院保卫科的出面都没办法把人赶走,更阻止不了他们越来越高的议论声。
毕竟有不少病人在,保卫科的也不能用强,只能一边联合医院的职工劝病人以及家属回病房休息,一边叫人赶紧去找朱尔幸的父母。
朱有成和徐金凤这两天没少因为朱尔幸落水一事吵架,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两人都是等儿子朱和平不在家的时候关上门压低声音吵。
被医院的人找上门的时候,两人刚关门吵了一架。
情绪都还没平复,就听到了急促的拍门声以及邻居的高喊,“有人在家吗?朱师傅,金凤儿,你们在吗?医院来人说你家幸幸醒了,这会儿正在医院闹自杀呢,都跳了三回水了,谁劝也没用,你们赶紧过去看看吧,可别真出了人命……”
正恶狠狠盯着对方的朱有成和徐金凤陡然回神,也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和头发。
直到确定身上没什么不妥后,才走出卧室,还细心地关上门,免得被人看见里面凌乱的一幕。
“金凤儿、朱师傅在家吗?”外面高喊着的拍门声还在继续,朱有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回应道:“在呢在呢。”
又扭头看向徐金凤,压低嗓子道:“幸幸已经醒了,她有嘴,她也会说,你要是再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可不会帮你。”
徐金凤冷笑回应,“朱有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我告诉你,那个小贱人必须从这个家里滚出去,要么嫁人,要么下乡,我是不可能让她继续在这个家里待下去的,你要是非要留下她,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你大可试试。”朱有成回应的云淡风轻。
他根本不怕徐金凤的威胁,毕竟有些事一旦戳破了,倒霉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全家。
相比较他,徐金凤更不敢把当年的事闹开,影响到他们唯一的儿子。
“你!”朱有成的有恃无恐叫徐金凤恨急,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只能色厉内荏道:“我就和平一个儿子,真鱼死网破了,你外面那些野种也别想保住!”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鱼死网破,你就那么想和我鱼死网破吗?”朱有成不耐皱眉,但也怕徐金凤真的发疯,又安抚道:“家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你心里清楚,只要我们好好的,这些东西将来都会留给和平,我们要是真的鱼死网破了,不说那些东西,就是和平也……”
话没说完,但徐金凤明白其中意思。
“你最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要是你做不到,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威胁一句便不再说,和朱有成一样带着笑,开门迎接门外的邻里。
门打开的瞬间,有些好事儿的邻居就顺着门缝往里面伸头左右来回看,想知道他们俩大白天关着房门在屋里干什么。
朱有成大大方方让开身子,由着众人打量,端的是一副没做亏心事也丝毫不虚心地模样。
徐金凤却受不了这些人探头探脑,直接挡在众人面前,没好气道:“有事儿说事儿,别跟贼一样见天盯着别人家里不放,一点礼貌和素质都没有。”
探头探脑的邻居被说的讪讪,其他围观人群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看不惯他们一家的人也不少。
这年月,大多数人家里人口多,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但朱有成一家不一样。
他们这个大院里,朱有成一家四口人却有着宽敞明亮的三间房,后面还带着一个小院,加起来一百多平呢,谁看着不眼红。
更别说朱有成还是市运输公司的一级驾驶员,每月工资八十多,再加上走南闯北寻摸回来的新鲜物件儿,私下里还不知道赚多少呢。
徐金凤则在市运输公司做后勤,快二十年的工作经历,虽然没能混个一官半职,但是每月工资也将近五十块。
这两口子每月工资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却只养着四口人,对比大多数用三四十块钱工资却要养着七八口甚至十来口的人家,谁看着不眼热。
一家人过日子还有牙齿咬到嘴唇的时候呢,更别说邻里之间的磕磕碰碰了。
他们倒也不是多坏的人,就是心里不舒服而已,所以占小便宜、阴阳怪气、私下蛐蛐还有看笑话这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就开始了。
本来只是小打小闹,不算太伤及邻里感情。
但随着朱和平和朱尔幸长大,不少人又开始惦记上俩人的亲事。
现下婚姻法规定男人过了二十才能结婚,国家又一直提倡晚婚晚育,还有下乡政策在头顶高悬着,所以盯着才刚满十八岁的朱和平的人不多,他们主要把目光盯在已经到达结婚年龄的朱尔幸身上。
这里面,正常求亲的没几个,大都拐弯抹角地表示他们家儿子和朱尔幸结婚后可以继续住在娘家,就当入赘了,以后给还能多两个人给她和朱有成养老。
说白了还是眼馋他们一家的房子和生活条件,想着法儿占便宜。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徐金凤心里恨朱尔幸恨的要死,没弄死她已经是她极力忍耐的结果了,哪能容忍后半辈子继续和她住一起。
可徐金凤又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对朱尔幸的憎恨,说朱尔幸不是她亲生的,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只能冲着提出建议的人破口大骂,以发泄内心的不满和恨意。
自此,徐金凤和大院里那些惦记着朱尔幸婚事的人算是彻底结了仇。
落水事件出现后,这些人没少明里暗里等着看徐金凤的笑话。
如今医院的人找来,她们更是直接阴阳怪气道:“金凤儿,自打你家幸幸落水后,你就说她没在你身边长大,也不知道怎么养成那种恬不知耻的性子,竟然在外面和男人勾勾搭搭,还说回头等她醒了,肯定好好教训教训她,结果医院的同志过来说你家幸幸醒了后说的却是你为了和平不用下乡,逼她嫁给二婚老男人换工作,这会儿都跳水自杀三次了……”
说着,她们扭头向医院里的几人求证,“是吧几位同志?”
如今形势紧张,医院里也怕拦得住朱尔幸一时却拦不住一世,到时平白让他们多项罪名不说,万一被家属借机讹上,那就真是黄泥巴掉□□,不是屎也是屎了。
所以在来到大院后,他们就大张旗鼓地找人打听朱有成家里的具体地址,面对众人的好奇也有问必答,势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清楚朱尔幸的寻死觅活和医院无关,他们医院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位了,要是朱尔幸将来真出事也不能赖在他们医院头上。
这会儿面对其他人的求证,他们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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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头,“没错,朱尔幸同志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躲开人群跳水自杀了,要不是发现及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可即便如此,朱尔幸同志后面还是冲开人群又跳了两回水,至今情绪都十分激动,我们来之前她还在哭,怎么都劝不住,所以我们只能来找两位了。”
“毕竟我们医院能治病却救不了心,想要朱尔幸同志彻底放弃轻生的念头,恐怕还要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出面才行。”他们盯着朱有成和徐金凤,意有所指道:“解铃终究还须系铃人嘛。”
其他人听了,立刻指摘道:“金凤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幸幸她是没在你们身边长大,但好歹也是从你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是她亲妈,就算再重男轻女,也不能为了工作名额就将她卖了不说,还到处败坏她的名声,说她不要脸勾搭男人,这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妈的!”
“再说你们家的条件在咱们这片可是首屈一指,且不说以朱师傅的门路打听工作的消息并不难,就算你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那你们两口子让个工作出来也行啊,反正你们俩都是高工资,就算让出来一个,余下那个也够你们一家子活的比我们大家伙都滋润,用得着你这样算计亲闺女吗?”
说着,还嫌弃地盯着徐金凤,“要不是知道幸幸是你亲生的,我都要以为你是后妈,和她有仇,故意不想让她好过呢!”
“有没有仇不好说,但不喜欢幸幸是实打实的。”还有人说话更狠,“不过说起来,如今咱们市的知青下乡政策是两丁抽一,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家家户户都必须有孩子下乡当知青,虽然你们家就俩孩子,还是一男一女,但也在政策内,这要是一个嫁人一个工作,恐怕违背了市里的政策吧……”
这等于是在说朱有成和徐金凤故意和政府对着干了。
这要是被人举报了,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朱有成和徐金凤的脸都绿了,一时间也顾不了解释其他有的没的,赶紧和众人保证他们没有和政策对着干的念头。
朱有成怕徐金凤管不住嘴,抢先开口道:“怎么会。我们家坚决拥护国家的每一项政策,也早就决定好等和平六月份一毕业就让他报名下乡历练,是你们想多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死死盯着一脸不服气的徐金凤,目露警告。
徐金凤到底还知道轻重缓急,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叫朱和平下乡遭罪。
实在不行,就让小贱人下乡,反正她前些年一直住在乡下,正好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旁人见她这样,心里解气的同时也没忘记继续阴阳怪气道:“可别了!毕竟我看金凤好像不愿意呢,这回头要是真因为我们的三言两语叫你们的宝贝疙瘩和平下了乡,那金凤儿不得恨死我们了,你们也放心,我们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更何况安排女儿嫁人,儿子接班躲避下乡的家庭不少,你们这样也不算啥,人之常情,都能理解的。”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两口子可千万别当真了啊……”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真的在说玩笑话,可朱有成却不敢赌,当即就道:“这样,你们要是实在不信,我现在就去街道给和平报名下乡,这总行了吧?”
“朱有成!”
徐金凤目眦欲裂,却不想朱有成根本不搭理她,只对众人说了句“我们现在就回去找户口簿”后,就拽着徐金凤大步进了卧室。
3. 第3章
关上门,朱有成才一把甩开徐金凤,打开床头边的木箱,从里面找出户口薄。
“朱有成你干什么!”踉跄倒地的徐金凤见他真要给朱和平报名下乡,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就去拽朱有成手里的户口薄。
朱有成再一次甩开,压着嗓子没好气道:“你说呢!当然是托你的福,给和平报名下乡啊!”
“不行,我不答应!”
徐金凤尖叫着还要去拽朱有成手上的户口薄,却不想被人高马大的朱有成按在地上,双腿压在她的腿上,一只手压制她乱动的双手,另一只手的小臂死死压在她的脖子上。
徐金凤身材矮小,这些年在后勤也就做些轻省的工作,虽然不算清闲但也不累人,肯定没办法和经常跑车干体力活的朱有成相比。
没消一会儿,徐金凤挣扎的力道就小了很多。
朱有成也不是真的想杀了她,察觉她不怎么挣扎后,松开手,继续压着嗓子说:“现在能冷静了吗?”
徐金凤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嗓子疼的说不出话,就用愤恨地眼神瞪着朱有成。
朱有成无视徐金凤的目光,继续道:“当初我就警告过你别乱来,你偏不听,背着我搞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出来,现如今弄成这样的局面也是你自找的。”
“你要是不私下搞小动作,趁这个时间多寻摸一番,给幸幸找个好人家让她嫁了,和平不仅能留在城里,政策上还能给安排工作,结果就因为你闹出来的这些破事儿,还发疯得罪了大院里的那些人,才有了今天这一出,你还不答应和平下乡,你不答应有用吗?”
朱有成嘲讽地看着徐金凤。
徐金凤依旧不服气,捂着嗓子咳嗽两声才勉强找回声音。
她不顾嗓子的疼痛,哑声争辩道:“那就让那小贱人下乡!”
朱有成气笑了,“徐金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让幸幸下乡,你怎么不把从她父母那里得来的钱以及工作都还回去呢!”
“那是他们一家欠我的,要不是因为他们家,我生和平的时候怎么……”
“要不是因为他们家,你现在都还在农村种地,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刻也不得闲。”见徐金凤又要扯那没影儿的一套,朱有成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还会生五六七八九十个孩子,四十岁却老的像六十岁,你还会吃不饱穿不暖,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你生的那五六七八九十个孩子肯定会饿死大半,甚至全部饿死,就连你自己也说不定会被饿死,哪还有现在这样蹦跶的机会!”
说着,朱有成站起身拿下墙上挂着的镜子举到徐金凤的面前,“徐金凤,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再回想一下村里那些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再不济,你和大院里那些生了一窝孩子却住着二三十平的房子,全家就靠着三十来块钱过日子的人家比比呢,你怎么好意思说你这些年的日子过的差的。”
“是,你生了和平后就不能生了确实有幸幸他们家的原因,但也和你当年控制不住胡吃海喝,怎么劝都没用,胎儿太大有关。更何况当年的事是你亲口答应的,你也收了钱,事后还得了大量补偿,那就不能有任何的埋怨……”
“我凭什么不能怨!”徐金凤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双眼猩红地盯着朱有成道:“你嘴上说着我们有和平一个就够了,可你既然觉得够了又为什么到外面找女人还生了野种!”
“你说的好听,叫我不要埋怨,我怎么能不怨!要是我还能生,和平怎么会孤孤单单一个,将来我们走了,也没个兄弟姐妹帮衬他,你也不会在外面风流快活,每次出车带回来的钱大半都洒在外面的贱人和野种身上,我们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外面的人都说我命好嫁给了你,就连你也说我在闹,可谁知道我这些年心里的苦,我……”
徐金凤捶着胸口涕泗横流,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朱有成却只觉厌烦。
他再一次打断她,“既然你觉得这些年过的不舒坦,那你和和平一起下乡好了,我看你就是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忘了什么才叫真正的苦。”
“还我在外面找女人,”朱有成嗤了一声,面不红心不慌道:“我在外面找女人怎么了,这世上哪个男人不偷腥,运输队里的,大院里的,甚至乡下那些男人都一样,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在乡下种地,也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你。”
“我是真搞不明白你这些年到底在闹什么,我们手里捏着幸幸家给的补偿,还捧着铁饭碗,一辈子吃喝不愁,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呢?”
徐金凤噎住,满心的抱怨和委屈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眨眼间泄了气。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解释,可现实里的男人确实大都如此,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
朱有成却只当她听进去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拉到床边坐下,才道:“幸幸的那个朱和我这个朱可不是一个朱,人家那个朱是曾经把持云岭省半壁江山的朱,虽然他们现在人不在国内,但肯定留有后手,要是让他们知道幸幸在我们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咱们全家保不齐都要倒霉,所以和平下乡是板上钉钉,我们谁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徐金凤想到曾经有幸瞥到朱家冰山一角,知道朱有成说的很有可能,也是眼下情况的唯一解。
但她就是心里不痛快,便讽刺道:“你既然知道,怎么还敢对那小贱人动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这时候你倒是不怕朱家的报复了?”
朱有成面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皱眉道:“我听不懂你在乱说什么,在我眼里,幸幸就是小辈,是我女儿,我只不过是在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
“哈!”
徐金凤直接笑出声,“朱有成,这话你自己说出来都不觉得可笑吗?你敢不敢将来当着那小贱人的父母面前说,顺便为了表现你的父爱,再摸摸那小贱人的小手小脸,你看到时候朱家的人会不会直接把你剁了喂狗!”
作为盘踞在云岭省一代几百年的老牌家族,朱家为了抗日没少出钱出人出力。
不仅自己组织过反抗军,还大力资助过我党和guo党。
后来小鬼子战败,内乱开始,朱家就意识到不管将来哪边胜利,朱家必定会遭到打击。
自那时开始,朱家就开始有意识收缩家族产业,转移资产。
待到全国解放,朱家的大部分资产已经悄无声息转移到了国外,只留下一小部分人继续留在国内打理余下的产业,顺便观察情况。
朱尔幸的父母就是留下来的那部分之一。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等过了风头浪尖就回来,但没想到国内这边的政策缩紧。
察觉前景不好,他们一边配合国家政策主动上交资产,一边谋划偷偷出国的事儿。
可白毓琇,也就是朱尔幸的亲生母亲那时正怀着身孕,不论是让一个孕妇跟着颠沛流离出国还是带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起偷跑都不现实。
最终,他们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交到信任的人手里抚养,自己出国。
千挑万选,他们最终选中了家里的帮佣朱妈,也是朱有成的姑妈。
那时候,徐金凤也正怀着朱和平,只不过月份比白毓琇浅半个月。
朱家人通过朱妈联系上朱有成和徐金凤,经过商量,朱家人给他们五千元感谢费和两万元的抚养费,并安排两个工作,再单独给徐金凤一千元的补偿款,他们答应在白毓琇生产的时候也催产,将白毓琇的孩子记在两人的名下,记做双胞胎。
为此,朱家人还偷偷把朱有成和徐金凤接进城,好吃好喝供着,就怕提前催产会伤到徐金凤的身子。
但没想到徐金凤吃的太好了,还不愿听劝,导致胎儿过大难产,还是伤了身子。
事后,朱家人过意不去,又单独补偿徐金凤五千元,另外还依她的要求给她娘家的父母兄弟都安排了工作,这事儿才算翻篇。
再之后,就是朱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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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朱妈单独带着朱尔幸在乡下生活,直到今年初,朱妈去世,朱尔幸才被接回城里生活。
从见到朱尔幸的那一刻,徐金凤就注意到朱有成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后面发现他经常打着亲爹的名义对朱尔幸动手动脚,她心里的恨意更压制不住。
她已经受够了朱有成在外面风流快活的日子,要是一直留着朱尔幸那个小贱人在家里,这个家里哪还会有她和和平的位置。
她迫切地想把朱尔幸弄走,下乡也好嫁人也好,只要别留在她面前碍眼怎么都行。
徐易庭的出现是个契机,她想也不想就和徐易庭合作,才有了落水逼嫁这一出。
只是她没想到中途有人横插一脚,两个人的落水变成了三个人,和朱尔幸抱一起的不是徐易庭,而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年轻男人,导致事情最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本来不用下乡的朱和平现在也不得不下乡了。
她知道朱有成说的有点道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刺道:“那小贱人现在年纪小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把你当亲爹,所以对你的动手动脚没多想,但她将来要是知道了,你说她……”
“我看你就是太清闲了以至于现在天天在家捕风捉影,”朱有成再一次打断徐金凤,说话声都比之前大了许多,“我们现在说的是和平下乡的事儿。”
徐金凤和朱有成将近二十年的夫妻,太清楚他什么德行。
听他这样,就知道他在心虚。
她也不争辩了,只冷笑一声,嘲讽地盯着朱有成。
朱有成被戳中心思,面上有些挂不住,就道:“等和平下乡后,我就找人给幸幸说亲,把她嫁出去,这你总满意了吧?”
徐金凤继续冷笑,“你要是舍不得也可以一直把那小贱人留在家里,就怕你不敢。”
朱有成皱眉,面色愈加暴躁,但还是尽量压低声音吼道:“徐金凤你够了!”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后,朱有成才勉强平静下来,继续道:“幸幸身份特殊,即便嫁人也不能随便,得仔细挑个好的,这次,你别再从中作梗了。”
“另外,和平这边我会找人把他安排在咱们老家乡下,这样既符合政策规定,他也不会遭罪,等过个半年一年,再想办法让他回城,到时候谁也说不了什么。不过眼下为了堵其他人的嘴,不能等和平毕业了,就让他赶25号下乡的那一批一起走。”
徐金凤蹭一下站起来,没了和朱有成别苗头的心思,“那不是就剩下三天时间了,那怎么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朱有成拽住徐金凤,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别忘了外面那些人还等着拿你我的错处,幸幸还在医院那边等着安抚,现在只有让和平第一时间下乡才能稳住幸幸,破掉你为了给和平安排工作而逼婚她嫁老男人的言论,才不会让外面那些人有理由攻讦我们。”
“可这也太着急了,就不能再等等吗?”徐金凤见木已成舟,知道改变不了结局,就想着稍微往后推一推。
“至少别这么着急,哪怕等到和平正式毕业呢?”她拽着朱有成的袖子,面露祈求。
“距离他们毕业也就剩二十来天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朱有成弗开她的手,“再说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有这时间,你不如想想怎么和和平解释吧。”
徐金凤的眼泪像开了闸一眼,瞬间流了出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会让和平下乡,想赶紧给他安排份工作,这样他就不用下乡吃苦了,我哪知道会弄巧成拙啊……”
“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朱有成可没时间心疼她,嘲讽一句后就继续安排道:“等下你就不要和我一起去医院了,省的到时候在医院和幸幸吵起来,把事情越闹越大。你就在家里先帮和平收拾东西,看缺什么就抓紧时间准备,别亏了他。”
徐金凤连连点头。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朱和平要下乡了,巴不得不去医院见自己讨厌的人,自然朱有成说什么就是什么。
4. 第4章
朱有成和徐金凤总算达成共识的时候,医院里的朱尔幸也总算哭累了,渐渐消停下来。
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医闹分子,再闹下去就真的耽误医院的工作,彻底惹人嫌了。
她抽抽嗒嗒着从护士的肩膀上抬起头,看了眼四周围着的人群以及正在焦头烂额劝病人回房的工作人员,嘴一瘪,眼泪又开始簌簌往下掉。
但不是之前的号啕大哭,而是小声啜泣,“对……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们添……添麻烦了,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想到我妈为了我弟弟不下乡故意让那个老男人故意推我落水,我……我就难受,我不想嫁他,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
她委屈巴巴地拽着护士的衣襟断断续续告状:“他们不喜欢我,把我丢在乡下十几年,姑奶奶今年去世后才……才把我接……接回来,我以为……以为我……呜呜呜……他们接我回来原来是逼我嫁给二婚老男人呜呜呜……”
哭了个把小时,朱尔幸的眼睛已经红的不能看了。
但她年纪小又长得好,还是个被亲妈害了的小可怜,即便护士确实被她闹的有些心力交瘁,但还是心疼她的遭遇。
更何况她现在不再大哭大闹,只是小声抽嗒,更让人怜爱三分。
她便拍着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委屈,你也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寻死不是,更何况还有政府,有妇联,多的是能给你做主的地方,只要你不愿意嫁,谁都逼迫不了你,为了这点事就没了命多不值得啊是不是。”
朱尔幸吸了吸鼻子,抿着嘴憋了会儿才勉强把已经惯性往下掉的眼泪憋回去,“真……真的吗?可……可是以前我们村里的女人被男人抱了都要嫁,我真的……真的不用嫁吗?”
她这副样子看在护士眼里就是在强忍着委屈与害怕,心里更觉得她可怜了。
想到朱尔幸刚刚的话,护士更是没忍住在心里暗骂她父母造孽,把孩子丢在乡下十几年不说,为了份工作还差点逼死人,也难怪她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寻死觅活,肯定是因为一直在乡下生活,没什么见识,又清楚父母靠不住,前路渺茫,可不就想着死了一了百了。
把责任归结到朱有成和徐金凤身上后,护士便决定等下他们到了后狠狠教育他们一通。
但是面对朱尔幸,她的态度更柔和了几分,“你放心,我保证只要你不愿意,谁都不能逼你嫁人。”
“真……真的?”朱尔幸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亮光,想信又不敢信。
护士狠狠点头,“真的!不信你问其他人,你们说是吧?”
周遭围观的人群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朝着朱尔幸点头,此起彼伏地表示护士说的是真的。
朱尔幸眨巴着红肿的眼睛看了一圈,见所有人都这么说,才有些信了,神情也渐渐轻松起来。
可没多久,她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可……可他们万一他们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怎么办?”
似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她垂头丧脑地蜷缩成一团,闷声闷气道:“我以前在村里见过那种明明是自己犯错却怪罪到女人身上的男人,说都是因为女人不检点勾引他们,那个老男人肯定也是这种人,他肯定在外面到处说我坏话了对吧?”
护士:“……”
那个老男人……呸,徐易庭还真没说什么好话。
但她不敢吭声,怕朱尔幸又要哭。
“还有那个年轻男人……”朱尔幸更丧气了,“我都不知道他是谁就和他抱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会怎么说我。”
“护士姐姐,”朱尔幸又一次抓住护士的衣裳,巴巴仰头看她,泪眼汪汪道:“现在我在外面份名声是不是很难听,刚才我就一直听到有人骂我不要脸,我都知道的,这种事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最终倒霉的只有我一个。”
说着,眼泪又开始无声落下。
护士虽然觉得朱尔幸可怜,但也实在怕她哭,赶紧道:“没有没有,之前大家不知道真实情况,这才误会你,现在大家知道实情了,肯定不会再误会你了,你们说是吧?”
她又一次看向人群,示意他们赶紧解释。
有些确实说过类似话的人不免讪讪,赶紧“是啊是啊”地保证起来。
朱尔幸摇头,可怜巴巴蜷成一团,“你们不用骗我,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真没有骗你。”护士赶紧道:“而且姜长赢同志,就是和你抱一起的那位年轻男同志也没有说过任何有关你不好的话,他醒来后只说他见你和徐易庭同志,就是你口中的老男人落了水,就跳下去救了你。”
护士巴心巴肝地劝慰朱尔幸,“你之所以觉得他们都会败坏你的名声,那是因为你以前生活在乡下,见识的少,实际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以为的那么坏,至少姜同志就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对吧?”
朱尔幸迟疑着点点头,想信又不敢信,“他真没说过吗?”
护士干脆把朱尔幸住院后到现在的情况都说了。
之前三人送医时,徐易庭是唯一清醒着的,也是他说看见朱尔幸和姜长赢在一起拉拉扯扯,最后不知怎么就落了水,他是听见动静过去救人的那一个。
而朱尔幸的母亲——徐金凤也是差不多同样的说辞,信誓旦旦表示朱尔幸出事肯定是当时还昏迷着的姜长赢所为。
那时候,朱尔幸都没气了,姜长赢又抱她抱的特别紧,所有人自然先入为主地信了徐金凤和徐易庭的话,还义愤填膺地表示他这种坏分子不配得到治疗,就应该直接拉出去pi-斗。
要不是陷入假死状态的朱尔幸这时候忽然呕出一口水,有了呼吸,姜长赢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在医院醒过来。
想到这些,护士渐渐品出些不对劲来。
朱尔幸陷入假死那段时间,徐金凤和徐易庭可谓是一蹦三尺高,一副恨不能直接弄死姜长赢的姿态。
后来发现朱尔幸被救回来,他们就不蹦跶了。
原本他们也只以为是徐金凤他们作为父母忧心还在病床上昏迷的女儿,没工夫管其他的,现在想来,怕不是发现朱尔幸还活着,而他们那套推诿责任的话很快就会被揭穿,所以才老实了。
但医院这边早就信了徐金凤他们的话,即便姜长赢醒来后说他才是救人的那一个也没有人相信他,还认为他是在推诿责任。
他们甚至还和他的单位建议必须严惩他这种品德低劣的坏分子。
天呐!
要是他们真的误会了姜长赢,那……那也太对不起人了。
护士一把抓着朱尔幸的胳膊问道:“朱同志,你能把你当是落水的情况仔细说一遍吗?要是我们真的误会了姜同志,必须赶紧和他单位联系,帮他证明,晚了恐怕真要害他被pi-斗了。”
朱尔幸垂着眼睛心想作为原书里唯二的倒霉蛋,原剧情里的姜长赢可不就被pi-斗下放了,大好的年华蹉跎在冰天雪地的乡下,要不是改开,原主的亲生父母回国,重查当年的事情,姜长赢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平反的那一天。
而书中的女主杨明夏后来发现原来原主的死亡不是因为姜长赢,反而和她退了徐易庭的婚事有关联,也就是说因为她而间接导致原主的死亡不说,还连累到姜长赢平白受冤数十年,心中更是过意不去。
原主已经去世,杨明夏只好把所有的愧疚转移到姜长赢的身上,没少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表示可以帮助他,照顾他甚至是补偿他。
姜长赢虽然表示不需要,但是他的存在以及女主主动往他身边凑的种种表现就足够男主吃醋并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并最终让女主放下对男主的感情,从此彻底封心锁爱,一心只想拼事业。
简单来说,她是给女主送金手指的工具人,而姜长赢是让男女主纠纠缠缠十几年的感情达成be结局的工具人。
朱尔幸今天闹这么一出,除了把自己塑造成刚被父母从乡下接回来的不被爱还被算计的小可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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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想见一见姜长赢的缘故。
书里对他的描写不多,但也处处表示他是个极为聪明和有能力的人,如果没有被下放,他绝对是科研界的一颗璀璨明珠。
还写了他不仅长得好,脾气也很好,并没有因为下放的经历就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所以女主每次见他之后就会愈发愧疚之类的。
当一个人的生存环境发生巨大甚至是翻天覆地的改变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快速适应环境,以免成为此间异类,被人当成众矢之的。
这个年代对于不婚的独身女性并不友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恶劣,所以在确认回不去后,朱尔幸就没打算一个人过日子。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当然愿意慢慢选一个满意的。
可她眼下的境遇属实算不上好。
就算她比原主厉害,也不想天天面对想占她便宜的“爹”,想弄死她的“妈”,天天活的跟斗眼鸡一样。
所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远离。
下乡?
那必不可能。
结婚是最好的办法。
而姜长赢则是目前已知的所有未婚男性中最优秀条件最好的那位。
至少原剧情里对他的描述非常优秀。
但她并不完全相信书中的描述,当然要先眼见为实。
只要姜长赢真的和书里写的差不多,哪怕只有书里的一半好,她就能接受。
别看那些人嘴上说名声不重要,真摊到他们头上的时候,肯定还会在意女性的名声。
有这样一层隐形的枷锁在,还有救命的恩情,只要让人知道了姜长赢也未婚且还是位条件不错的男同志,到时候多的是热心肠帮他们俩保媒拉纤。
所以她要先见他,只要她觉得还行,就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扒拉到碗里。
朱尔幸就状似回忆了会儿后说:“我当时被那个老男人推下水,非常害怕,我拼命地喊救命,但是那个老男人却站在岸上对我说只要我答应嫁给他,他就救我上去。”
“我不愿意,继续喊,希望有别的人来救我,但一直没有人来,我很快就没力气了,就在我以为我肯定要被淹死的时候,那个老男人忽然就跳了下来……”说到这儿,朱尔幸顿住,又一副仔细回想的样子思索了会儿,说了句假话: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反正那个老男人跳下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骂了一句‘真倒霉,怎么来人了’,然后他就朝我游过来了。”
似回想起那个场面,朱尔幸还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紧贴在护士的身上,声音又带起了哭腔:“我当时特别害怕,就一直往后扑腾,想离他远远的,但我的手脚不听使唤,又听到有什么落水了,声音特别响,我吓了一跳,又看不清,以为是那个老男人游到我身边了,我就更加用力挣扎起来……”
“再之后,我就不太记得了,我只感觉确实有人在救我,但我真的特别害怕是那个老男人,好像不是很配合,最后醒来就在医院了。”说完看向护士,“我就只记得这些,这能证明是你说的那个姜同志救的我吗?”
护士点头:“你说的和姜同志说的能对上,所以应该就是他救的你,并且因为你昏昏沉沉的时候挣扎的太厉害,导致他把你救上来后也昏迷了,这才被人钻了空子,差点害了他。”
“那……那怎么办?”朱尔幸惊慌失措地抱着护士的胳膊,“他是个好人,不仅救了我还不说我的坏话,我……我不能害他。”
“没事没事。”护士习惯性拍着朱尔幸的肩膀安抚,“我们现在就联系他的单位把情况说清楚就好了。”
又怕朱尔幸继续闹或者不愿意回病房,护士循循善诱道:“不过姜同志到底是因为救你才出事,我知道朱同志你是个有恩必报的好姑娘,所以等下你和我一起去联系他的单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顺便谢谢他,怎么样?”
正合她意。
朱尔幸老实巴交点头,任由护士把自己扶起来,往病房的方向走。
5. 第5章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是我们当初误会了姜长赢同志,所以想请你们和他一起来一趟医院,我们当面解释给你们听,也还姜同志一个清白。”
回到病房后,沈爱红,就是负责朱尔幸的管床护士就和其他人稍微商量两句,就找到姜长赢的单位——296厂保卫科的电话,大致说了下情况。
而后,她看了看边上不愿意和其他人去收拾一下,依旧浑身湿漉漉但是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朱尔幸一眼,又补充道:“另外,朱尔幸同志也想当面对姜长赢同志表示感谢,我们也想就曾经对姜同志的恶语相向当面表示道歉,但医院这边实在走不开,只能麻烦你们亲自来一趟了。”
那边很快表示同意,双方挂断电话。
沈爱红这才冲着眼巴巴的朱尔幸道:“你听到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你不能穿着这一身湿衣裳见人,先跟我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朱尔幸乖觉跟上沈爱红。
换了衣裳又把头发擦到半干,就有医生过来帮她做基础检查。
这具身体的底子不错,之前高烧两天,今天又被她折腾这么久,现在居然也只是低烧,怪不得她之前就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彻底清醒过来的缘故。
朱尔幸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就听见检查完的医生说:“虽然情况看似好了不少,但你之前毕竟烧了太久,刚才又……”
她顿住,没把跳水自杀和哭闹不休说出来,若无其事继续道:“总之你的身体现在处于脱力脱水的状态,所以还是要输液,你先待在床上别动也别乱跑,我让护士过来给你扎针,听到了吗?”
朱尔幸点点头,却注意到医生说完后并没有动,也没有继续说话。
她微愣,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见医生探究看着她的目光。
朱尔幸:“……”
她不好意思地错开眼,双手揪着病号服的袖子,小声保证道:“听到了,我肯定不乱动乱跑。”
又努努嘴,“我……我之前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
医生也知道她的事情,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倒不是给我们添麻烦,这些都是小事儿,主要你的身体和生命才是大事儿,你现在能想清楚就好,那就乖乖躺好,等着护士来给你打针。”
“哦。”朱尔幸老老实实躺下,切实贯彻她现在是个乖宝宝的事实。
她这般听话乖巧,医生便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你现在虽然退烧了,但是也有反复的可能,一旦高烧反复,甚至有可能会引起一些并发症,所以你这次真的不能再乱来了,必须老老实实接受治疗,知道吗?”
朱尔幸再次点头。
医生虽然还是不放心,但她也不可能一直守着朱尔幸,交代其他人帮忙看着她后,这才离开。
朱尔幸:“……”
她也没那么不让人省心吧。
医生走后,其他病人几乎一窝蜂地围到朱尔幸两边都病床上,七嘴八舌打听消息。
朱尔幸来者不拒,把家丑能扬的都扬了。
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沈爱红推着小推车进来的时候见到这一幕,高声道:“都干嘛呢,都住院了还不好好休息,都不想赶紧病好出院了是吧!”
她的声音虽然大,但并没有多少火气,那些人也不怕她,反而笑嘻嘻地解释说:“就聊聊天。”
“那也不能这么多人围在一块,天这么热,你们围在一起会让空气不流通,增加病菌传染的几率,都赶紧散了。”她挥挥手把众人赶回自己床位上,才推着小推车到朱尔幸的病床边。
也没说她,只是一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边说:“我现在给你打针,要是害怕的话就闭上眼。”
“我不怕,姐姐你扎吧。”朱尔幸主动把手伸到她面前,乖巧地冲她笑。
朱尔幸这具身体生的实在太好了,是完完全全的甜妹脸,眼睛大大的,瞳仁纯黑透亮,水盈盈的像一汪泉,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梨涡。
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大哭大闹的时候都会让人下意识放宽对她的评判,这会儿卖起乖来更让人心里发软。
尤其见到她那双还泛着红肿的大眼,沈爱红就下意识放低了声音,“那我扎了,要是疼的话你就告诉我,我轻点。”
“嗯嗯。”朱尔幸小鸡啄米般点头,等扎好后才继续冲着沈爱红卖乖,“姐姐真厉害,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扎针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爱红只当她在安慰自己,心里又软了几分,说:“你的眼睛还肿着,我等下给你拿个煮鸡蛋过来敷一敷,能好快些。”
说着,又从柜子里找出搪瓷缸,涮了涮,给她倒了杯热水,“我先给你倒杯水凉着,等下要是渴了记得喝。”
俨然一副把她当小孩儿的模样。
结果话才说完,人都还没走出病房呢,朱有成以及去找他们的人姗姗来迟。
沈爱红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径直拉了下来。
她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儿,干脆也不走了,拉了把凳子坐在朱尔幸的病床边,抱着胳膊瞪着朱有成。
直到朱有成走进了,却依旧只见他一个人,没有徐金凤的影子,她本就蹙着的眉更是深深拧在了一起。
“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那位徐金凤同志呢?”她看着朱有成,却是对着过去找人的那几个问的。
医院去找他们的工作人员早就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了,朱有成也猜到过来后肯定会被甩脸色。
他也不在意,而是歉意笑笑道:“和平,就是幸幸的弟弟25号就要下乡,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孩子妈妈走不开,所以就只有我来了。”
沈爱红当即看向其他几人,得到他们肯定的点头后,意识到什么,啧了一声。
自见到朱有成进来后就一直垂着脑袋并把头扭到另一边来表达抗拒的朱尔幸则略一挑眉,心道他们还真干脆。
应该说朱有成还真干脆。
不过朱和平现在就下乡也挺好,省的她之后还要多面对一张讨人厌的脸。
正思索间,女人的第六感忽然让她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下意识往边上扭头躲开,就见朱有成的脏手刚刚差一点就摸到了她的脑袋,当然也有可能是脸上。
耳边还能听到他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幸幸你终于醒了,爸爸都快被你……”
呕!
朱尔幸直接应激,yue了。
她几乎想也没想就径直翻身下了病床,连手背上的针掉了也没注意。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幸亏她刚刚躲得快,要不然就要被这个人渣败类给碰到了。
yue!
她扶着床头边的柜子微微颤抖。
目光扫到柜子上放着的还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她报复般抓起来往朱有成身上砸去,泄愤骂道:“你走开!离我远点!你才不是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爸!你走!我才不要看见你!”
朱尔幸的爆发实在太突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朱有成也没料到朱尔幸会发疯,硬生生被泼了一缸子几乎滚烫的开水,疼的脸都扭曲了。
但他还想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的好爸爸人设,便忍着痛看着朱尔幸道:“幸幸,你是在怪爸爸吗?爸爸……”
朱尔幸根本不理他,扭头扑进沈爱红的怀里,可怜唧唧地开口:“姐姐,我不想看见他,你让他走好不好?”
沈爱红反应过来,注意到朱尔幸手背上已经流了好多血,赶紧找棉花给她按住,这才呵斥道:“那么激动干什么,你看你这血流的,还不赶紧按住!”
说着,又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捞正在汩汩往下流药水的针头。
朱尔幸怕耽误事儿,赶紧“哦”了一声,乖乖按住。
病床对面的朱有成见状,又喊了一声,“幸幸……”
朱尔幸干脆躲到了沈爱红的身后,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后背,全心全意依附她的样子。
沈爱红本就对朱有成和徐金凤有很大意见,见徐金凤这会儿竟然都没出现,朱尔幸又是一副躲避甚至害怕他的模样,便觉得他平日里肯定对她不好,更看他不顺眼。
她本想教训朱有成几句,但是见他身上还冒着热气就知道他被烫的不轻,医护人员的本能让她做不到在这个时候耽误治疗,就打断他道:“朱有成同志,你还是把你身上的水处理一下吧。”
说着,她给边上一位男同事使了个眼色。
男同志会意,拽着朱有成往外边走边说:“小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情绪难免有些激动,你先跟我去处理一下,我们的人也会帮着劝一劝她,等她情绪平复了再说。”
朱有成走了,病房里还是一片寂静。
朱尔幸松开抱着沈爱红腰上的手,低着头弱弱道歉,“姐姐对不起,我好像又给你们惹麻烦了。”
沈爱红叹气,拽着朱尔幸的手腕让她坐下。
先把朱尔幸手背上的血处理了,才说:“你年纪小,又遇到这么大的事儿,情绪激动能理解,但那毕竟是你爸,你就算不是故意的,这要是被人传出去,别人首先还是说你和家里长辈动手就是你不懂事儿甚至不孝顺,你难道愿意被人这么说吗?”
这话看似说给朱尔幸听的,其实也是说给病房里的其他人听的。
解释朱尔幸忽然动手情有可原,暗示他们别乱说话。
朱尔幸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
她既然动手了,就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
她才不会将自己放在舆论的低点,她必然要掌握舆论的制高点。
就见她的眼泪啪嗒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他突然朝我伸手,我怕他……怕他……”
怕他什么就是不说,反正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果然,沈爱红下一秒就皱眉问道:“你怕什么?是不是怕他打你?他以前在家经常打你吗?”
朱尔幸没回答,只是眼眶又一瞬间红了,眼泪簌簌往下掉,就是不肯说话。
这幅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在沈爱红他们眼里就是他们猜对了。
沈爱红脸色难看,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要说打孩子,几乎每个家长都干过,但是孩子这么大了还打,尤其还是个姑娘,多少有些让人看不过眼。
他们小声议论:
“没想到小姑娘的爸爸看着一副疼爱孩子的模样,原来私底下那么爱打人啊!”
“我早就猜到了,毕竟她妈都能为了份工作算计她嫁给能当她爹的老男人,甚至害她差点没了命,她爸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你们别忘了小姑娘以前一直丢在乡下养着,要是真的疼爱孩子,舍得一丢乡下十几年?”
“也对,怪不得小姑娘一醒来就要死要活呢,这日子过的也太惨了。”
“是啊,真可怜……”
倒是把朱尔幸刚刚泼水烫伤朱有成的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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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感慨她的不容易。
还有人开口劝朱尔幸要是再被打就赶紧跑,朱尔幸当然不能让自己听到,继续自顾自流眼泪。
还是沈爱红叫了她两声后,她才一副回神的样子,红着眼睛道歉,“姐姐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没听到你说什么。”
沈爱红叹气,见其他人还想说什么,怕再次刺激到朱尔幸,冲他们摇摇头,捏住朱尔幸的另一只手说:“先别想这些了,我先把针重新给你扎上,不然药水就浪费了。”
“嗯。”朱尔幸吸了吸鼻子。
针扎到一半,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随后听到有人说:“爱红同志,296厂保卫科的同志以及姜长赢同志过来了。”
“马上。”沈爱红把最后一片胶布贴在朱尔幸的手背上,确认针头固定好了,才道:“好了,你这次不要再乱动了,不然两只手都扎不了的话,就只能扎你的脑袋了,到那时,我们就会把你的头发剃掉,你也不想当秃子对吧。”
朱尔幸似被吓到了,能动的那只手赶紧捂住脑袋,圆鼓鼓的眼睛瞪着她,“我……我不动。”
沈爱红见她这样,笑了。
捏了下她的脸,转身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儿。”门口站着的人摇头,又偏头往里看了看,迎上朱尔幸从沈爱红身后探出来的好奇的眸子,他微微一笑,“朱同志果然醒了,现在方便处理当初的落水事件吗?”
朱尔幸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又飞快看了他一眼,拽了拽沈爱红的袖子,仰头小声问她,“他就是救我的姜同志吗?”
肯定不是,毕竟书里没少描写经历十年下放风霜后的姜长赢依旧有着俊美的容貌。
眼前这位国字脸,黑皮肤,可以说他气宇轩昂、身若标枪,但和俊美肯定不搭嘎。
最重要的是年龄也对不上。
沈爱红果然也摇头,“他不是,他是296场保卫科的吴科长。”
“哦。”朱尔幸不好意思笑了下,被认错的吴科长也笑了。
他想朱尔幸连姜长赢是谁都能认错,那有关两人勾勾搭搭的说法肯定也是假的。
幸亏他们之前一直迫于压力没有真的处置姜长赢,否则就算现在能平反,他也要遭不少罪。
他可是研究员,真被冤枉,于单位于国家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吴科长对着朱尔幸笑道:“长赢同志就在外面,听说小同志你醒来后就说了当时的情况,我们眼下过来就是想和你再次确认一遍,当时确实是姜长赢同志救的你,而不是害你落水的吗?”
说到正事儿,朱尔幸也不害羞了,而是对着吴科长点点头,声音虽然依旧不大但是坚定,“我是被那个老男人故意推下水的,我都不认识姜同志,肯定不是他害我。”
“那就好,那……”
正说着,沈爱红看了眼门口探头探脑的人说:“先进来吧。”
其实应该另外找个办公室解决这事儿最合适,但是朱尔幸今天在医院闹的太狠了,要是这么乌泱泱一群人在外面走来走去,恐怕更加引人注意,不如就在病房。
吴科长也注意到了,点头。
随后,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外面鱼贯而入。
直到最后一个人进来,朱尔幸才找到比较符合小说描写的姜长赢。
原文不记得了,但大概就是他的个子很高,数十年的下放生涯也没能让他的脊背有一丝丝的弯曲,依旧笔直挺拔如山顶傲立冬雪的松柏,但是他本人却又没有那么冷,反而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经历岁月后的温淳,像刚开窖的酒,只一瞬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人目眩神迷。
还写过回城后的他有多么受欢迎,很多人都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淡淡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以至于女主觉得他这种不愿意和女性接触的表现就是因为当年被冤枉的缘故,便更加心生愧疚,想要他走出来。
然后女主越是靠近他,男主就是越生气,最终做了些错事,两人be,女主也察觉自己又给姜长赢带来了麻烦,认真道歉后就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后就没有姜长赢出现了,也不知道书里的他最后有没有结婚。
不过至少往后十年的他都是单身,那就不算她抢了别人的男人。
就是——
“温淳”这个词是不是用的不太对?
她怎么觉得面前这位姜长赢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冷意呢。
就连刚刚进门撇过来的那一眼也情绪淡淡的。
不过高倒是挺高的,而且确实脊背笔直,倒是很符合她看男人的标准。
她有个很奇怪的癖好,看男人第一眼不是看脸,而是看后背和走路姿态,挺拔的脊背和不晃荡的走路姿态在她这里很加分。
另外他的脸也确实生的好,浓眉、桃花眼,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深邃挺拔,唇薄但唇角微微有些上翘,可谓无一处不精致,组合在一张脸上更是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也难怪男主后面误会女主喜欢他。
搁她,她也喜欢啊。
她都不敢想要是每天醒来能看见这样一张美人脸,她一整天的心情该有多快乐。
这不比她在游戏里养老公好玩多了。
游戏里的老公不仅费钱还只能看不能摸,眼前这位可不一样。
据说他的工资很高,她反而还能花他的钱。
花老公的钱养老公,岂不美哉。
只一瞬,朱尔幸就决定就是他了。
6. 第6章
朱尔幸打量姜长赢的时候,姜长赢也在看她。
那天救人的时候,他只听见了她尖厉的大喊大叫,记住的也只有那双盛满恐惧和抗拒的眼睛以及怎么也不愿意配合上岸的挣扎动作。
那时候的他刚熬了几个大夜,都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厂里忧心他个人情况的几个热心大姐催促着到了文化宫参加联谊活动。
他头疼的不行,原本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养养神,没料到正好碰见她在水中挣扎那一幕。
他好心救人,结果差点被她拖进水里淹死。
事后还……
要说心里没有情绪肯定不可能,但是想到她也是受害者,而且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帮他解释了,便释然了。
微一颔首,他便垂下眸子,等着吴科长他们询问。
朱尔幸见他这般冷淡的模样,便更想和他扯上话题,就又拽了拽沈爱红的袖子,朝他示意了下,说:“他就是救了我的姜长赢同志吗?”
沈爱红点头,“对,就是他。不过你怎么猜到的?”
难不成是因为他长得最扎眼?
“肯定是因为这位姜同志长得好才猜的吧!”病房里的其他人却是挤眉弄眼说了出来。
就说这年月的“热心肠”很多吧。
姜长赢只是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她也只是正常说了句话,就自有人开始思维发散,想入非非了。
这要是等会儿让他们知道了姜长赢未婚她未嫁,啧,不知道该有多少人会想着撮合他俩。
但面上,她却一副被调侃的不好意思的模样反驳道:“才不是,是因为他刚刚只有他冲我点头了,所以我才猜是他,你们别乱说,万一让他老婆孩子误会了怎么办。”
她抬起头,小脸郑重,“因为我的事让他被冤枉了这么久,已经够对不起他了,要是再传出些风言风语,让人以讹传讹,影响到他的工作和生活,我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病房里的围观者被朱尔幸的话带着走,想想也是,讪讪一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就是开玩笑的,没别的意思。”
朱尔幸“哦”一声,偷偷看向姜长赢,恰逢姜长赢也看过来的目光。
依旧是那种很淡的眼神,但其中又夹杂着一抹探究和意外。
朱尔幸连忙在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对……对不起啊。”
对面的吴科长把他们这点互动看在眼里,粗厚的大手往姜长赢肩膀上狠拍了下,“行了,收收你身上的冷气,别吓到人家小姑娘。”
又对着朱尔幸道:“你别害怕,长赢同志就是这种性子,不是对谁有意见,而且他就是表面看着冷,但实际性格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要不然也不会冒死救你。”
“而且他光棍一个,要不然也不能出现在文化宫,所以不会有人误会的,你别多想。”
“对哦,我都没想到这一点。”朱尔幸像是这才想起来一样,挠挠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还是不能乱说,万一影响姜同志以后找对象也不好啊,毕竟名声对男同志和女同志都很重要,要是名声坏了,就找不到好对象了。”
“就像我以后肯定……”说着,无奈苦涩一笑,“反正别影响到姜同志就好。”
她垂头丧气地揪着袖子,虽然为自己的以后发愁,但还是一副为姜长赢打算的良善模样。
吴科长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快速在朱尔幸和姜长赢的身上打转一番,又撞了撞姜长赢的胳膊,示意他也说句话。
姜长赢:“……”
姜长赢扯了扯嘴角,“没事,还是先说落水的事吧。”
“哦哦。”朱尔幸见好就收,老实巴交看向吴科长,“是要我把记得的事情再说一遍给你们听吗?”
吴科长点头,“对。”
朱尔幸垂着脑袋开始当复读机,只在说到那句假话——“仿佛间听到徐易庭骂了句有人来了后才跳下水救她”的时候抬起眼,眼睛红红地看着姜长赢。
“姜同志,他肯定是看见你了才突然跳水救我,你肯定也看见他故意在岸上看我在水里扑腾了吧?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你听到了吗?”
吸了吸鼻子,她憋住眼眶里要掉的泪水,委屈巴巴地开口:“这种事情最受影响的就是我们女孩子,有些人才不管事实怎么样,只愿意相信他们认为的,所以就算最后证明了我是被害的,回头肯定还会有人说是我不检点。”
“我本来已经被人说不要脸勾搭你了,不想再被人说还勾搭他,所以你要是看见或者听见什么,能不能照实说,我……我不想让我的名声再雪上加霜了。”
其实徐易庭当初推原主下水后没多久也跳下来了,并没有在岸上待很久,姜长赢肯定不可能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她故意说上这样一句含糊不清的假话,就是想看看姜长赢的选择。
是选择实话实说,还是选择顺水推舟,狠狠踩徐易庭一脚。
要是姜长赢选择实话实说,那也没什么影响,最多就是她当时太害怕了,听错了也看错了。
如果他选择顺水推舟,那徐易庭不仅要担上对女同志耍流氓的罪名,还有一项故意杀人。
原主是死亡是徐金凤和徐易庭造成的,她现在不能明面上把徐金凤怎么样,但徐易庭必须要付出代价。
要是姜长赢愿意配合,再加上徐易庭之前污蔑他这种国家重要科研人员的行为,就算不能让他被拉去打靶,也能让他下放劳改了。
当然还因为她不喜欢太死心眼的人。
如果姜长赢愿意狠狠踩徐易庭一脚的话,她肯定会更喜欢他的。
姜长赢垂着的眼眸抬起,定定盯着朱尔幸红通通的双眼多瞧了两秒。
从刚进门看见她这双红肿的眼睛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肯定哭过,而且肯定哭的不轻。
这会儿见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瞧,好似他要是没说出她想听的话就能立刻哭给他看一样。
姜长赢不适地撇开眼,没两秒,又忍不住转回去。
她还在瞪着那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姜长赢想到了他母亲那双总是泛红的柔弱双眼。
他皱眉,心里有些烦躁。
本来就平直的唇又抿了抿,原本还有些微微上翘的唇角彻底崩成一条直线。
朱尔幸心道坏了,这还真是个一板一眼的死心眼,那以后过日子该多没意思。
而且这种死心眼一般最好说教了,她是想找个老公,不是想找个老班。
正心里发苦时,却不料听到姜长赢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嗯。”
嗯?
他应了。
他应了!
朱尔幸眼底乍然升腾出一抹欣喜。
她破涕而笑,“我就知道你肯定听到和看到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为我正名。”
好耶!
是个会暗戳戳下黑手的。
她喜欢。
最重要的是一本正经的人在这个年代真的很吃亏,这种面上正派,私下有些心黑才能过得好。
当然了,前提是他的心黑不能对着她才行。
不过这些都还早,暂时不着急想。
吴科长这边却有些诧异,看向姜长赢道:“你既然都看见了,之前怎么不解释。”
姜长赢捏了捏眉心,垂落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晦涩,不咸不淡道:“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的错,我解释有用?”
吴科长以及当初所有误会姜长赢的人顿时一噎,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姜长赢没管他们怎么想,继续说:“更何况事情到底如何等人醒了自然就清楚了,我多说多错,还会让人更加乱传一些乱七八糟的,没得再连累女同志的名声。”
吴科长他们顿时了然,连连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就是这几天委屈你了。”
姜长赢放下手,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下,不再开口。
吴科长清楚他的性格,也不再说什么,而是继续看向朱尔幸,“后面就是长赢同志跳水救你的事了对吧?”
“对。”朱尔幸点头,收回落在姜长赢身上的目光,心想这人不仅会顺水推舟,还很会审时度势,给自己塑金身。
这种人设可比书里面那个总是温润没脾气,跟谁都客客气气,好像永远带着一张面具的人真实多了。
朱尔幸脑袋里面跑马,嘴上却一刻不停地把后面的又重复一遍。
听完后,吴科长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自然是相信你和长赢同志的,但是现场当时就你们三个人,你们各执一词,所以整件事还要再查证。”
接到医院电话后,吴科长他们原本打算去汽水厂找徐易庭以及他们厂保卫科还有当时组织文化宫联谊会的人一起过来。
但后来想想,怕到时候人多嘴杂,反倒将事情搅和的更乱,又放弃了。
他们打算先来听听,要是整件事真和姜长赢没关系,那他们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同志受半分委屈。
所以虽然嘴上说着查证的话,其实他心里已经决定要给徐易庭以及这两天没少对他们施压的汽水厂保卫科那些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他们296厂作为国部挂名督办的军工厂,里面的每个研究员都是宝贝,哪容得一些阿猫阿狗这么污蔑诋毁。
尤其想到他们之前差点就拉姜长赢去pi-斗,吴科长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他摘下脑袋上的帽子,撸了一把汗涔涔的脑袋,又说:“朱同志,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没说的或者没想起来的,可以现在再仔细想想,这样也方便我们找证据。”
当然还有。
那位女主现在还置身事外呢,她当然要把人扯进来了。
要知道,徐金凤之所以那么逼原主,就是因为从女主杨明夏那里知道了徐易庭不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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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打人的底细,故意想折腾原主。
虽说杨明夏并不是有心害原主,但原主确实因为她的一番实话才遭到算计,从而没了命。
最重要的是,她的金手指可还在杨明夏的身上呢。
书里说她在原主去世没多久就下乡了,估计就是朱有成之前说的25号那天。
要是不把她扯进来,等她下了乡,难不成还叫她专门跑到乡下去找她?
况且也只有她才能证明徐金凤对原主的算计,所以必须先留下她。
朱尔幸佯装回忆了一番,才皱了皱眉说:“我记得一开始那个老男人是和我们院里的杨明夏说的亲事,听说都快要结婚了,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又黄了。有天,我看见我妈和杨明夏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我妈就开始逼我嫁给那个老男人,我不同意,她就骂我,还……”
咬了咬唇,继续,“我也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有用,但是我能想起来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吴科长没想到还真问出点别的,顿时觉得找到了最合适的突破口。
他笑了,“有用,简直太有用了。”
朱尔幸也跟着笑,一副傻乐的样子,“有用就好。”
吴科长着急给姜长赢证明,就示意其他人,说:“那既然没别的什么了,我们就先回去。朱同志,你先安心住院,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就要带人离开。
“等一下。”朱尔幸连忙叫住他,目含期盼地对上吴科长的眼睛,“我知道你们296厂很厉害,听说你们保卫科的同志还都是军人转业的,你们连特-wu都能抓出,一定能查清楚整件事的对吧?”
吴科长之前几度听到朱尔幸提到名声,只当她真的害怕被人误解,就笑了,“放心,我保证还你和长赢同志一个清白。”
“嗯嗯。”朱尔幸连连点头,“谢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正说着,原本关上的病房门从外面打开,刚处理好身上烫伤的朱有成走了进来。
一见屋里这么多人,朱有成脚步顿住。
待看见里面还有姜长赢后,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抱歉神色,对着姜长赢道:“姜同志,那个……我也是今天医院里的同志通知后,我才知道我们家幸幸落水的事不怪你,是我之前误会你了,我给你道歉。”
“对不起!”他朝着姜长赢弯腰鞠躬。
姜长赢薄薄的眼皮微掀,眼神微凉地瞥他一眼。
和其他人想的一样,他也认为徐金凤既然能为了工作名额设计自己的亲女儿,那作为父亲的朱有成就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所以他在整件事情当中并不无辜。
见他一个照面就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不知怎的,他下意识撇头看了朱尔幸一眼。
就见原本对着他们时还表情正常的朱尔幸不知道何时躲在了沈爱红的身后,只露出来一只紧紧拽着沈爱红的护士服的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看见手背上一大片乌青。
想到刚过来时听到护士威胁朱尔幸剃头的话以及那个刚从这扇门出去没多远的熟悉背影,姜长赢的眼睛不自觉眯了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对你妻子的打算一无所知?”他语气很淡,并不像在质问,反而有种过于平铺直叙的冰寒:
“刚刚朱同志说她是正月十五之后才被你们接回城,之后的活动范围一直是学校和家里,而我这几个月的行动轨迹也都有迹可循,只要深查下去,自然能发现我和她并无半点交集,倒是那位口口声声指证我的徐易庭同志似乎和您的妻子交情匪浅。”
这是在明示他不信朱有成不知道自己老婆的交际圈。
难得听到姜长赢能在工作之外说这么长一串话,知道他性格的吴科长他们都有些诧异地侧目。
就连朱尔幸都好奇地伸出脑袋。
只可惜现在姜长赢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倒是他对面的朱有成面色不自然扭曲一瞬,很快又变成了苦笑。
自朱尔幸死而复生后,朱有成就猜到这件事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但也没想到会直接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原本以为朱尔幸醒后就算和他们闹,但也不至于把所有事都宣扬出去,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谁知道她一醒来就在医院搞了个大的,不仅搞的医院人尽皆知,就连他们院里也全都知道了,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回头事情传到运输队,他肯定要被谈话,按照当下的形式,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要吃瓜落。
他之前不让徐金凤过来医院,怕她和朱尔幸闹起来只是其一。
其二自然是尽量把自己在这件事情中的存在弱化。
左右这件事本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确实都是徐金凤的自作主张。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徐金凤卖了。
7. 第7章
“我承认我确实知道金凤想让幸幸嫁给徐易庭,但我一直没有同意,甚至还警告过她不要乱来,但落水逼嫁这事儿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也真的不知道。”
他抹着脸苦笑,“那天,金凤说让幸幸去文化宫参加联谊,我还心想她应该是放弃了原来的打算,还特别开心,直到接到通知说幸幸出事,我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气了。”
“当时所有人都在说是姜同志做的,我也就信了,心里甚至恨极了姜同志,还几次出言不逊……”说到这儿,朱有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姜长赢笑笑,然后才继续:
“直到幸幸忽然吐出一口水,又有了生命迹象,被送到抢救室抢救过来后,我才发现金凤的神色有些不太对。我问她,她也不说,我只以为她是不高兴幸幸活过来,因为……”
舔了舔唇,朱有成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好久后才重新找回声音,有些干涩道:“幸幸和和平是双胞胎,当年金凤生他俩的时候难产,甚至还伤了身子,再也没有办法生育,所以金凤就把这件事一直怪在幸幸头上,特别恨……特别不喜欢她。”
众人听的皱眉,沈爱红感受到抓着自己衣裳的力道变紧,低头看了眼,道:“所以双胞胎难产,怪女儿?”
“对啊,后出来的不是弟弟吗?就算是要怪,也怪不到前头出来的姐姐吧?”病房里的人都一脸无语。
朱有成苦笑,“是,但金凤就是这么想的。”
简直离谱。
这是所有听到的人的真实想法。
就连情绪一直淡淡的姜长赢都没忍住侧目,眼睫轻颤一瞬。
“你们也觉得离谱对吧。”朱有成看出众人的情绪,又开始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金凤那时候刚生育,身子确实亏损严重,要是我坚持把幸幸留在身边,且不说以她当时的身体能不能哺乳两个孩子,就是能,以她当时的状态,她也不可能照顾幸幸,她不……”
不什么?
不动手打她还是不把她掐死?抑或者不把她丢出去都算好的?
众人下意识发散思维,只有朱尔幸瘪嘴,偷偷翻了个白眼。
朱有成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这下好了,这个说法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毫发无伤地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接着,朱尔幸又听到朱有成跟众人表述他当时有多么的身不由己,又是多么的舍不得她这个“女儿”,但是他没有办法,因为徐金凤一看见她就生气发疯,所以为了她着想,他只能把她送到乡下交给姑奶奶抚养。
然后又巴啦啦一通他这些年有多么多么想她,多么多么爱她,多么多么想把她接回身边但是每一次徐金凤都大发雷霆,所以他不得不把接她回城的时间一拖再拖。
朱尔幸甚至还注意到屋里有不少人都被朱有成说的话影响,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
yue!
这个男人真的好恶心,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得给他找点麻烦。
松手,朱尔幸不停地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沈爱红感受到拽着自己衣裳的力道消失,还以为朱有成说到了朱尔幸的伤心事,她又开始偷偷抹眼泪,赶紧低头去看,就见小姑娘不停地抚着胸口,担忧道:“怎么了?不舒服?”
朱尔幸点头,“有点想吐。”
“想吐!”沈爱红没了听朱有成剖白内心的心情,抬手覆在朱尔幸的额头上,“温度不是很烫啊,怎么会想吐呢。”
“来,先量下体温。”把甩好的体温计递给朱尔幸,等她夹好后又去看吊瓶,“是不是输的太快了?我先帮你把滴速调慢点你感受一下。”
“现在呢?感觉还想吐吗?”调好后,她一手帮朱尔幸顺背,一手还捏着调速夹问道。
没了朱有成那令人作呕的声音,朱尔幸感觉舒服多了,点点头,“好多了。”
这边忽然忙碌起来,朱有成营造的氛围被瞬间破掉,更多人的注意力直接转移到朱尔幸的身上。
朱有成亦然。
他干脆快步穿过其他人,走到朱尔幸的病床前,一脸担忧开口,“幸幸,你……”
“呕!”
朱尔幸又yue了。
“怎么又开始吐了?”沈爱红皱眉,“除了觉得恶心,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朱尔幸摆手,“我没事。”
“没事怎么会吐,我只知道怀孕的人才会吐。”有人忽然冷不丁开口,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人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少在这儿嚼舌根子。”但也有人瞬间出声反驳。
那人讪讪,“我就是那么一说,也没别的意思。”
“谁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明明人家小姑娘之前都说了别乱说话,也没见你长记性。”
“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到哪儿说哪儿。”
“别吵。”沈爱红没参与争论,只是抚着朱尔幸的胸口淡淡解释道:“引起呕吐的原因有很多种。晕车会吐,闻到刺激性味道会吐,吃到受不了的东西会吐,胃部受寒也会吐,还有脑震荡等一系列病情都会引起呕吐,不只是怀孕的人才会吐。”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啊。”众人一脸学到了的样子,还纷纷担心道:“刚刚医生来检查说什么高烧反复并发症,小姑娘忽然想吐,该不会就是刚才医生说的并发症了吧?”
唯独姜长赢冷不丁来了句:“还有看见脏东西也会吐。”
朱尔幸:“……”
这人忽然开口是几个意思?
朱尔幸抓在床沿上的手捏了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头飞快看了姜长赢一眼。
他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好似刚刚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但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吗?
见其他人没反应,朱尔幸便也当作没听到,只捂了捂胃说:“我觉得可能是饿的,我胃里好空,难受。”
那倒也是,毕竟昏迷好几天,虽然打了营养针,但到底没进胃里面不是。
朱有成总算找到能插话的当口,赶忙说:“我现在就去买饭。”
“这个时间哪还有卖饭的。”沈爱红直接刺道。
虽然朱有成刚刚说的天花乱坠,但她也是有孩子的人,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才是真正心疼孩子。
别的不说,朱尔幸昏迷在床上的这两天也没见他们过来陪床就算了,这会儿孩子醒了连她要吃饭都想不起来,能是真心疼?
假模假样!
沈爱红直接挑破这一点,其他也总算反应过来了,看向朱有成的目光再一次变成审视。
朱有成顿觉像是被人剥皮拆骨一样,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他呐呐开口,“我平时不做这些,没想这么多。”
“那你平时也不吃饭,一天三顿都喝西北风?”沈爱红刺他刺的更起劲儿了。
这屋里多半都是有家有口的,都知道真正心疼孩子该是什么样,不至于连孩子醒来要吃饭都想不到。
而且从他过来到现在,也没见他问过朱尔幸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就算朱尔幸不配合,他总可以问问护士还有医生,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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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多多关照孩子。
但他没有,他说的最多的还是他是个多么委屈却又疼爱朱尔幸的好父亲。
啧!
觉着自己被骗了的众人顿时开始讨伐起朱有成,你一言我一语将他挤兑的面红耳赤,也没时间在朱尔幸面前演好爸爸了。
只匆匆留下一句,“我去百货商店给幸幸买点零嘴”就步履慌乱地离开了。
他走了,朱尔幸的呕吐也好了。
吴科长他们见状,就道:“那我们也走了,小朱同志,你好好休息,回头我们再来看你。”
朱尔幸点点头,想了下,又喊住他们,“吴科长,你们会去找杨明夏吗?”
吴科长点头,“会的,你放心,如果她和这件事有关,那我们必然不会放过。”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们。”朱尔幸笑笑,“我是想请您能不能帮我带句话,帮我问问她有没有看到我的珠子。”
吴科长:“珠子?什么珠子?”
朱尔幸:“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头珠子,落水后就不见了,那天她也去参加联谊会了,我想她见到的话,肯定会帮我捡起来保管好。”
吴科长听的有点云山雾罩,但是见朱尔幸说完这些就没了后,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们走后,沈爱红就让朱尔幸拿出夹在腋下的温度计看了看。
“还是37.6度,低烧,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现在还想吐吗?”
朱尔幸摇头。
脏东西都走了,她还吐什么吐。
“那应该就是饿的,我去给你拿点饼干给你先垫垫肚子。”
朱尔幸“嗯嗯”点头,“谢谢姐姐,等我出院后就用姑奶奶留给我的钱买了还给你。”
沈爱红正在收拾东西的手顿住,眉心一跳,“你姑奶奶给你留的钱?你爸妈不给你钱花?”
朱尔幸又笑,也不说给或是不给,只道:“姑奶奶对我很好,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了,也包括钱,已经够我用了。”
沈爱红无语。
她已经能想象的到朱有成和徐金凤把朱尔幸留乡下后是怎么不闻不问的了。
而她这样一个小姑娘跟着一个乡下孤寡老太太又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就算朱尔幸口中的姑奶奶对她很好又如何,终究比不过城里的生活,就算给她留了东西,又能有多少?
且听她的意思,她竟然都没打算找朱有成他们要钱,不知道是不敢要还是要了也不会给。
估计两者都有,说不定还会被打。
想到这儿,沈爱红更不爽朱有成他们了。
她道:“一点饼干而已,用不着你还,你还是先老老实实养好身体要紧,别惦记这些有的没的。”
朱尔幸又仰起脸朝她笑,“我也不能占你便宜,现在谁家都不容易。”
“那也不用。”沈爱红没和朱尔幸争辩,快速收拾完东西出了门。
没多会儿,不仅拿来了饼干,还有一袋正在泡着的方便面以及一块湿毛巾。
她让朱尔幸先擦手,然后把饼干给她,“先吃饼干,方便面还要泡一会儿,等饼干吃完再吃。”
“谢谢姐姐。”朱尔幸确实很饿,也就没客气,拿着饼干慢慢吃起来。
沈爱红见她吃的认真,也不打扰她,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如此,渐渐聚一起聊起别的,只偶尔会抽空看朱尔幸一眼。
朱尔幸没注意到这些,她的思绪飘到外面,在想吴科长他们这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杨明夏。
杨明夏要是听到她让吴科长他们带的话后,又会怎么想。
8. 第8章
原文里,原主被救上来后,从小戴在脖子上的珠子就掉在了岸上,最终被一直惦记着这颗珠子的杨明夏捡到,达成送金手指剧情。
但那是原主已死亡的前提。
现在她还活着,那这东西就是她的。
甚至包括杨明夏原本戴着的那颗珠子原本也是她家的。
剧情里面说,原主的亲生父母当年离开前将一直供奉在寺庙里面的两颗菩提珠请了回来,一颗戴在原主的脖子上,另一颗送给了朱和平,希望两个孩子都能平安顺遂地长大。
一开始,徐金凤本并没有那么恨原主以及她的家人,甚至心里还很感谢他们,毕竟她得到的补偿实在太多了。
多到她几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的钱。
更别说她不仅自己成了城里人,有了正式工作,还拉拔了娘家,是所有人眼中最好最有出息的女儿。
但自伤了身体后,徐金凤就明显感到朱有成在和她同房时的兴致不高,后来她那里又断断续续出问题,朱有成就更不愿意碰她了。
徐金凤一开始只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朱有成,直到她发现朱有成在外面有人了后,她的情绪开始崩溃。
等到她发现朱有成甚至连野种都搞出来后,她就完全失控了。
她害怕外面的女人抢了自己的位置,更害怕外面的野种抢了她用半条命才换来的那些东西,她开始恨,开始发疯,但是却不是对着真正错误的源头,而是对准了当时还在幼小的原主,将一切的一切都归因在原主以及她的家人身上。
但实际上她的身体之所以出问题,完全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出月子就和猴急的朱和平同房导致的。
说来说去,真正的因是朱和平种下的。
但是徐金凤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今一切的起因是把原主记在名下导致的。
恨上原主以及她的家人后,在又一次发现朱有成在外面偷吃的时候,就气愤地将戴在朱和平脖子上的菩提珠绳剪断,和珠子一起丢到了外面,恰好被杨明夏捡到,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身上。
之后,杨明夏戴了一辈子,躺在床上濒危的时候不小心吐了一口血在上面,这才发现原来幼时捡到的这个不起眼的珠子竟然是个宝贝。
上辈子的杨明夏是那种典型的为了家庭奉献一切但是却没能得到丈夫以及继子女善待的后娘。
书中说,那天正好是香港回归,徐家一家老小都出去参加欢庆活动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狭小的杂物房里,看着灰暗的天花板,闻着空气中发霉发臭的味道,就好像闻着自己这辈子都是这般灰暗又发霉发臭的过往。
外面的人在欢迎新时代的到来,只有她一个人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一点点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杨明夏心里自然是恨的。
所以在发现珠子空间后,杨明夏拼尽最后一口气起身,把徐家自建房里所有的东西都一扫而空,全都装进空间里。
然后,她就戴着一珠子的物资重新回到了和徐易庭结婚前。
书里面介绍说因为徐易庭在汽水厂采购科干了一辈子,相关人脉很多,八十年代末退休后就利用这点开了个小卖部。
经过几年发展,小卖部越做越大,已经改成时下最洋气的超市。
她临死前,超市里刚刚进了一批最时髦的彩电、空调、冰箱、洗衣机,据说光这些就花了十几万。
再加上超市里的其他东西,超市里的物资总价值至少值三四十万。
除此之外还有徐家的床、柜子、锅碗瓢盆等等,只要屋里有的,她都收了,甚至包括现金,只给徐家人留了一层墙皮。
可笑的是治疗她的病仅仅需要三万块,而她收的那堆现金都不止三万块,但他们就是不愿意出。
杨明夏还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找到了徐易庭早就不能生的证据。
一直以来,不论是她自己还是婆家、娘家都把她婚后没能再生个一儿半女的事怪在她头上,觉得是她不能生。
毕竟徐易庭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他肯定没问题。
可没想到徐易庭在娶她前身体就出了问题,结果却故意冤枉她那么多年,看着她被逼着喝各种药,看着她被人各种嫌弃奚落,看着她费心吧啦地照顾着他前面的孩子,最终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她一直以为她如果能有个孩子,肯定不会是那样无人问津的结局。
但可笑的是她最终发现她就是个小丑,一辈子被人玩弄,被人嘲笑却不自知的小丑。
杨明夏又气又恨,可她柔弱顺从了一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临死前反扑,把徐家搬空而已。
如今重生回来,她的顾忌也多了起来,能想到的也只有赶紧和徐易庭退婚,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他们家扯上关系。
她甚至都没有想过报复徐易庭他们,因为她觉得她上辈子之所以落到那样的下场纵然有徐易庭他们的恶,也因为她自己蠢。
她太蠢了。
明明父母家人不爱她,但她还是像个傻子一样听他们的话嫁人,付出,只希望他们能多看她两眼。
明明都被徐易庭他们一家明里暗里嫌弃,甚至被打,她还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觉得是因为她不够好,因为她不能生孩子。
要不是她蠢,又怎么会给他们欺负她的机会。
所以她不恨他们,只想彻底远离。
她又有那么多物资傍身,自然第一时间选择下乡,这样也能摆脱家人的控制,不用再被他们逼着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见到原主脖子上同样的菩提珠是个意外。
知晓秘密的杨明夏的第一反应就是原主脖子上的那颗珠子是不是也同样有空间,原主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偷偷试探过原主,在发现原主什么都不知道后,放心了,但也产生了将珠子弄到手的想法。
她没偷没抢,而是选择问原主买。
但珠子是原主从小带到大的,且姑奶奶一直告诉她珠子是她父母帮她求来保平安的,让她一定要戴好,千万不能丢了,所以原主拒绝了。
还发现杨明夏竟然也有一颗同样的珠子。
原主自然知道另一颗珠子在朱和平的身上,现在见落在杨明夏的手里,免不了质问一番。
杨明夏说是她捡到的,原主不信,还回家问了徐金凤,结果被徐金凤一通骂,说一个破珠子而已,就是她丢的怎么了。
还嘲讽她乡下来的野丫头,没见识,一个破木头珠子还真当成宝了,甚至还说既然杨明夏愿意花钱买就卖给她,至少也能白得两毛钱。
原主不愿意,徐金凤就骂她是个穷酸,有钱不会赚,有福不会享,活该一辈子都只配得上木头珠子这种破烂玩意儿。
不知道身世的原主很难过,还偷偷抱着珠子哭了好几场,可还是没舍得卖。
杨明夏买不到也就死了心,但没想到在为应付家人而参加的文化宫联谊活动上又捡到了珠子。
她原本想直接昧下来,但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还是选择拿着珠子去找原主,但那时候原主已经去世了。
最终,原主的珠子就这样落在了女主的手里。
这本年代文的作者塑造的女主杨明夏是那种底色善良又坚韧的女性,即便上辈子遭到了那样的对待,但她依旧没有过于怨恨别人,也没有特意害过人,反而利用空间里的物资在乡下一点点积攒家底,逐渐剥离上辈子的影子,活出自我,最终成长为新时代女性。
但这种善良在原主这段剧情的时候显得有点崩,让不少读者都认为原主太过于工具人,而杨明夏也没有作者描写的那么好。
还有人说原主的死亡说不定就是杨明夏暗地里一手操纵的。
当然也有人反驳这个观点,说杨明夏不是那样的人,不要用那样的恶意去揣度一位努力生活的女性。
双方吵的很热烈,最终作者下场解释说她的女儿就是最好的,可以骂她这个设计剧情不合理的作者,但请不要骂角色。
还删除了杨明夏发现原主的菩提珠并想购买的这段比较有争议的剧情,变成杨明夏直接捡到。
原书设定里,这两颗菩提珠为子母珠,是同一个空间的开启钥匙,同时也具有定点传送功能。
一般只有一些宗门和家族的核心子弟才能拥有,主要是为了防止他们外出历练的时候被人杀人夺宝。
因为只需要把子珠留在宗门或者家族,甚至是任意安全的位置,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可以利用两颗珠子之间的连接,直接传送回去。
实在没有传送的机会,还能捏碎珠子,防止被人得到后认主,还不会损害空间里面原本的东西。宗门或者家族也能在他们身死后顺利拿到他们的遗产,不至于让资源流落在外。
弊端就是传送阵法比较消耗珠子空间本来的能量,若是距离太远或者用的次数太多,两颗珠子空间都会崩溃,里面的东西自然也会消弭。
书中的杨明夏在混黑市以及改开后混市场的时候就凭借这个传送功能躲开一次又一次的黑手,后期珠子也是这样消失的,不过那时候的女主已经强大起来,也不怎么用得上空间了。
作者还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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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说她这样设计就是想给前期还弱小的女主一个保命手段,毕竟她没有给女主多高的武力值,也没有设定一些修仙功法和手段,女主更不是什么杀伐果决的性子,也不是聪明到可以利用智谋反杀一切的人设,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被欺负成那样。
女主就是个特别平凡又普通甚至懦弱的女性,所以遇到危险,快速逃命才是最优解。
朱尔幸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原主记忆里没有杨明夏找她买珠子的事,也就是说她穿的是作者删除后的剧情世界。
作者一直说杨明夏是个善良有底线的角色,那她倒要看看杨明夏听到她让吴科长带的话后会怎么选。
如果杨明夏真的是位善良的女主角,愿意还的话,就算了。
要是不愿意,那她也有不愿意的手段。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便宜都占的人。
既然另一颗菩提珠都被杨明夏捡去那么多年了,那就是她的东西,她也不会去抢。
她只要属于她的那一颗。
至于拿到后用不用?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等见到女主和珠子以后再说。
反正东西是她的,她就是不用也不可能平白给女主。
她穿到这个世界,还顶着这样的身份已经够倒霉的了,她只在乎自己之后能不能过的顺心如意,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样。
而被朱尔幸念叨的女主杨明夏这会儿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手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的位置,看着吴科长他们的表情有些惊恐。
吴科长什么没见过,当即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手上,说:“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杨明夏捂着菩提珠的手再度收紧,指节都绷白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一辈子顺从惯了,哪能和吴科长这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相比,心虚、害怕都写在了脸上。
“拿出来!”吴科长直接伸手,甚至都不再确认。
这颗珠子是杨明夏这辈子的立身之本,也是她敢于直接下乡的底气。
她不想再重复上辈子的经历,咬了咬牙,心底生了些许勇气,幅度很小地摇摇头道:“这是我捡到的,是我的珠子,不是朱尔幸的。”
那天捡到一模一样的珠子后,杨明夏起先是惊讶的。
随后听说朱尔幸落水的事后,想到幼时从朱家窗户里飞出来的木头珠子,顿时意识到这颗珠子很可能是朱尔幸的。
她在原地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先还回去,之后再看能不能从朱尔幸的手上买回来。
但是到医院的时候刚好听到朱尔幸没气的消息,她想着这两颗珠子都是她捡的,或许就和她有缘,便回了家并很快滴血尝试认主。
原本她以为另一颗菩提珠也会有一个空间,但是没想到两颗菩提珠联通的是同一片空间。
如果是单独的空间也就算了,她也不是不能还回去,但现在是同一个,她就有些不愿意了。
毕竟空间里面还有那么多的东西,如果……如果朱尔幸也一不小心认主了菩提珠怎么办?
且不说里面的东西不好解释,要是朱尔幸觉得里面的东西都是空间原本自带的,认为应该分她一半甚至想起这颗珠子也是他们家的,找她要回去,怎么办?
杨明夏的脑子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她觉得自己这样昧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对,但是又怕之后可能出现的变故,表现在吴科长他们眼中就是不想还。
这可和这时候宣扬的种种精神一点也不相符。
也让吴科长这位公心大于私心的干部有些不喜,态度更差了几分。
“你捡的,朱尔幸同志丢的,怎么就不是她的了?”
刚刚他已经从杨明夏口中得知徐金凤专门找她打听过徐易庭的事。
再结合朱尔幸出事以及杨明夏捡到珠子却不愿意还的表现,不得不让吴科长有些多想。
“杨明夏同志,我劝你主动交出来,不然我不介意找一位女同志来帮你。”
杨明夏被吓到,身体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我……我……”
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但眼下似乎不还不行了。
咬了咬呀,杨明夏从胸前掏出被她单独系住的菩提珠,说:“我……我想见一见朱尔幸,亲……亲手还给她,可以吗?”
吴科长瞥了眼被杨明夏紧紧握在手心的珠子,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这小姑娘这么舍不得。
不过愿意还就成。
他点点头,“行,那我就亲自陪你走一趟。”
9. 第9章
落水后,朱尔幸就被就近送到距离文化宫最近的中心医院里,距离他们现在居住的运输队大院有点远。
吴科长骑着自行车带着杨明夏足足蹬了半个小时才到。
这一路,吴科长倒是没什么感觉,杨明夏却心绪翻涌,复杂的不行。
到病房的时候,朱尔幸的点滴就剩最后一点,要不了两分钟就能拔针。
沈爱红已经在病床边等着了。
在杨明夏他们来之前,朱有成刚提了一网兜吃的喝的过来。
有饼干、糖果、蛋糕、苹果、汽水,甚至还有一罐子麦乳精。
东西看着不少,但是他来的太晚了。
杨明夏他们进来的时候,沈爱红正在冲朱有成阴阳怪气,“都要吃晚饭了你过来了,你怎么不等她饿死了你再来呢。”
朱有成连忙陪着笑脸,“幸幸,爸爸不是故意来晚的,爸爸是因为当时走的急,身上没带钱,只能回家去拿,医院离咱们住的大院不算近,这一来一回再加上买东西,就费了点功夫,自然就晚了,你别和爸爸生气好不好?”
其实他是回家和徐金凤通气,或者说警告徐金凤别把他也牵连进去,否则运输队那边要真因这事儿把他们俩处理了,那朱和平一辈子也回不了城了。
有朱和平回城的这根线吊着,徐金凤选择了妥协。
而后,朱和平又教徐金凤之后怎么应对整件事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这才姗姗来迟。
朱尔幸大概能猜到朱有成做了什么,又想吐了。
但她更怕沈爱红紧张,再给他们添麻烦,只能忍着。
她懒得搭理装模作样的朱有成,便转头看向刚进门的吴科长和杨明夏。
先冲着吴科长笑了笑,问:“吴科长,你们来啦,你问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吴科长点头,“问到了,也顺便帮你带了话,你的珠子确实是小杨同志捡到的,她听见你着急找,就主动过来说还给你。”
吴科长虽然不太喜杨明夏之前想把珠子据为己有不还的态度,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事儿也不算大事儿,而且人家也愿意还了,他就没说别的,没的让朱尔幸不高兴不说,也让人因这事儿对杨明夏指指点点,连累名声。
毕竟她将来还要嫁人。
“问到了就好。”朱尔幸的眸光乍然欣喜,而后歪头看着在门口踌躇,没有更近一步的女主角,歪头,“杨明夏,你是来还我的珠子是吗?”
难不成这个女主真是个纯善的,她一问她就还了?
还是说她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还?
不过不管哪种,只要还了就好。
她伸手,“那……我的珠子呢?”
杨明夏抿着嘴,一步一步朝着朱尔幸所在的病床靠近。
病房不大,里面横七竖八摆了六张病床,床与床之间只有一个成年人宽的缝隙。
每一张病床上都住着病人,再加上一些陪护的家属,走路都有些困难。
如今天气炎热,这么多人挤在病房里,就更热了。
尤其对心跳如同擂鼓的杨明夏来说就更热了。
短短几步路,等走到病床前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一片濡湿,两颊、手心也全都是汗水。
都到了这一步,也不用想什么还不还了。
杨明夏也没再犹豫,伸出手,递上已经被掌心汗水濡湿的有些轻微变色的菩提珠递到朱尔幸的面前,“我那天在文化宫的岸边捡到的,本来想还给你,但是来到医院的时候听说你……”
咬了咬唇,没说出来朱尔幸死了的话,转个弯道:“然后我就拿回来了。后来听说你又醒了,只是一直高烧昏迷,我就一直留着了。”
倒是跟原书道剧情能对得上。
但她的穿越导致重要剧情点转变,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女主是不是真心想要还珠子。
还的又是不是真的珠子。
朱尔幸伸手从杨明夏的掌心里拿走那颗很眼熟的菩提珠,来回转着检查。
其实原主一直把珠子戴在脖子上,并没有仔细观察每一处,朱尔幸也不可能光凭肉眼就能分辨出来。
所以最好的检查办法就是……
正这时,吊瓶里的药水全部滴完了。
沈爱红在她不停转着珠子的手上轻轻一拍,道:“先别玩了,我先给你拔针。”
“哦。”朱尔幸乖乖将扎着针的手递到沈爱红的面前。
沈爱红找出酒精棉,利落将针拔掉,让朱尔幸按住酒精棉。
见她按着酒精棉的手还握着那个不起眼的木头珠子,而且还在不老实地转着,便皱了下眉,叮嘱道:“多按一会儿啊,还有我看你那个珠子汗津津的,别碰到酒精棉了,有细菌。”
正想着要不要利用拔针的血直接试试珠子能不能认主的朱尔幸:“……”
“放心吧姐姐,我不会的。”她将珠子重新握紧,眼睛却瞥向神情骤然紧绷的杨明夏。
“杨明夏,你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杨明夏眼神闪动,下意识摇头道:“我没事。”
“但是我感觉你好像很紧张啊,而且你好像一直盯着我的珠子看,怎么,上面有花啊?”朱尔幸故意道。
“没……没有。”杨明夏又摇头,嘴唇蠕动,双手也纠缠在一起。
好一会儿后,她才下定决心博一下,“朱尔幸,我很喜欢你的这个珠子,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不等她说完,朱尔幸就直接开口打断了。
“你还没听我把话说完呢。”杨明夏急了。
只要朱尔幸愿意松口,她愿意多花钱。
“怎么都不可以。”朱尔幸不让她说:“因为姑奶奶去世前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戴着它,说这是我父母当年在我出生的时候亲手为我戴上的,希望我能一生平安顺遂。虽然他们最后都抛弃了我,这个珠子也没能真的让我平安顺遂,甚至差点就死了,反倒早就把珠子丢了的朱和平才是他们的掌中宝、心头肉,可见这个珠子是个没用的东西,当初的期盼也是假的,但……”
“但这是姑奶奶临终前对我的嘱托,姑奶奶是这个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这个珠子与其说是我父母对我的寄托,倒不如说是姑奶奶对我所有的爱都在这颗珠子里了,所以不可以。”
她如是说着,看似向杨明夏解释,但其实也是说给其他人听,再一次加深她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印象。
顺便也点一下朱有成这个人渣。
原著曾经以旁白解释过朱有成这个人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有点小聪明,也觉得世道多变,说不准朱家哪天就能杀个回马枪。
再者朱家家大业大,指不定有什么后手。
而且以朱家的资产,肯定也能很快在国外站稳脚跟。
国内现在又在大力发展经济,想方设法赚外汇,万一朱家哪天变了身份国籍,以外国友人的身份回国也不是不可能。国内现在对外国友人还是很友好的,届时要让朱家人知道朱尔幸过的不好,说不准就会让人找他麻烦。
总之,在这些担忧下,朱有成从来没有想过害原主性命,也确实不清楚徐金凤对原主的算计,他对原主做的最恶的事就是以父亲的名义占点便宜。
朱尔幸虽然恶心他比恶心徐金凤还严重,也决定尽快结婚,但以她的状况,明后两天说不准就能出院。
可这次落水事件涉及了三家单位,运输公司、汽水厂以及国部直属的296厂,其中还夹杂着当初组织文化宫联谊的一些单位以及人,不可能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就出结果。
她也没办法在短短两天内结婚,更开不出介绍信去住招待所,还不能把朱有成骚扰她的事说出去。
且不说外人会不会相信,这件事要是泄露出去,最终还是她被大多数人指指点点。
她倒是没有那么介意外人的看法,但这里不是现代,这个时代,这个时期最注重的就是人的名声。
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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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不怀好意的人借此上纲上线,她说不准还会被安一个坏分子的标签,然后被剃阴阳头,戴高帽子,挂着破鞋游街,接受人民群众的pi-斗。
这种可能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她接下来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和朱有成以及徐金凤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直到她结婚搬出去。
朱有成如今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要是对她乱来,她可打不过。
一直胆战心惊地防备着也不是个事儿,因为总有疏漏的时候。
那就只能让朱有成心有顾虑,行动上才会有所收敛。
而她表现出的对他的记恨将会是最有力的武器。
朱有成既然担心朱家,怕未来某天被报复,必然不会让她一直对他生恨。
那么他就要想办法扭转她对他的印象,以防未来的她对着亲生父母告状。
如此,朱有成唯一能做的自然只有想方设法向她证明他真的是一个好父亲。
而一个好父亲必然不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有所想法,她接下来的那段时间也能安全许多。
另外,一个好父亲更要事事以她为先,不论如何都只站在她这边,为她冲锋陷阵。
为人子女,她不可能对着吴科长他们说她有多恨徐金凤,让他们直接把她拉出去打靶。
甚至为了符合国情民心,她还要原谅徐金凤作为母亲的苦楚,毕竟她也没有真死,而天下也没有不是的父母。
她又不是女主,能那么容易原谅害她的人。
所以她只需要让朱有成清楚知道她恨他就是因为受到了徐金凤的牵连,那他必然会挡在她的面前当出头鸟,表示一定要严惩徐金凤。
她相信以朱有成的本事,一定能让徐金凤老老实实接受惩处。
不论这个惩处结果是什么,至少徐金凤老实了,她的日子也会轻松很多。
她可不想接下来的每天过的跟乌眼鸡似的。
不仅劳心费力,说不准还影响她结婚。
不过这些只是她暂时的想法,真想成功,还是要看朱有成的表现。
朱尔幸的目光从明显露着失望的杨明夏的脸上划过,又看见了沈爱红他们冲着朱有成翻的白眼,这才不经意间对上朱有成的目光。
朱有成以前看原主的目光一直都很粘腻,甚至今天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一样如此。
还差点用手摸了她。
幸亏她反应快,及时躲开了。
想到这儿,朱尔幸又开始犯恶心。
她无视朱有成眼里涌起的笑意,面无表情地转移了视线,明晃晃表达对他的厌恶。
朱有成本就因为朱尔幸刚刚的话有些心惊肉跳,现在见她真的似乎恨上了自己,想到朱家的事,眼神顿时清澈许多。
他再一次朝着朱尔幸露出笑脸,解释道:“幸幸,你真的误会爸爸了,爸爸这些年把你放在乡下真的是迫不得已,还有今天的事爸爸也可以解释……”
朱尔幸懒得听他在那恶心叭叭,低头摘掉手背上已经按了很久的酒精棉,看着上面还湿漉漉的血迹也没嫌弃,直接对着菩提珠消毒。
杨明夏之前就一直担心朱尔幸一样会开启空间,见此,脑子“嗡”一下,腿一软,径直歪倒在病床上。
也打断了朱有成想要表现的话语。
“怎么了?怎么突然摔了?”其他人见状赶紧关切问道。
离得近的还赶紧上前去扶杨明夏。
杨明夏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因为朱尔幸已经把带血的那面擦在了菩提珠上。
她的目光死死瞪着朱尔幸,不敢错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
朱尔幸也确实如她所想,在某一刻忽然愣住不动了。
她发现了。
杨明夏发白的指节攥紧胸前的衣襟,连呼吸都忘记了。
满脑子都是:
怎么办怎么办,她发现了!朱尔幸她发现了!
10. 第10章
朱尔幸承认她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原著作者一直在说杨明夏的底色是善良的,但她觉得人心是多变的。
她的到来改变了剧情,让杨明夏成为了这次案子的重要证人,案子不结束,她就不能离开市里。
也就是说她原本应该25号下乡的时间被迫往后推移了。
杨明夏的原生家庭可不算好。
这段超出原剧情的时间里,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改变杨明夏的想法。
她不想去赌那点概率,也没打算浪费这个金手指,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她认主也不为过,也省了后面再找机会放血。
最重要的是长痛不如短痛。
杨明夏迟早都要发现她也认主了空间,与其让她一直担惊受怕,不如直接当着她的面认主最合适,这样也可以和她当面谈一谈。
她承认,她确实很眼馋杨明夏的那些物资。
她不至于直接动手去抢,但是该争取的利益她也不会放过。
因为她始终认为杨明夏确实要为原主的死亡负一部分责任,虽然她是无心的,但确实是因为她这个主角的需要才让原主原本的命运轨迹产生了改变。
在书外,她可以将原主看成没有生命的纸片人,但是她现在身在局中,她就不能无视原主本来可以活的好好的事实。
无视原主的上一辈子的命运。
别说她如今还被迫承接了原主的身份以及命运,活在这个她不喜欢的时代,她替原主向命运叫屈,争取该有的补偿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杨明夏毕竟是女主角,朱尔幸也不想和她交恶,所以不会狠欺负她。
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和杨明夏成为朋友,因为她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交恶不如交好。
胡思乱想着,朱尔幸还不忘记快速在空间里逛了圈,很快翻到了不少文件资料。
甚至都不需要她等下拐弯抹角地询问就能直接掀了杨明夏的老底。
朱尔幸:“……”
就心情复杂。
这要换成她,在知道可能面对这样场面的时候,她肯定第一时间把能毁的都毁了,不会让人摸到自己的底细。
另外,她还会选择掌握主动权,把秘密分享出去,然后以此获得制高点,寻求最大的利益。
当然,这是在她清楚知道对方也已经掌握了秘密的前提下。
若是对方不清楚,那就只可能永远都不清楚了。
但现在得利的是她,她当然不能说杨明夏什么。
朱尔幸收回心神,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明夏。
杨明夏被她盯的头皮发麻,眼神闪躲,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半个字。
朱尔幸笑了,余光瞥见一旁眼巴巴盯着她的朱有成,毛茸茸的眼睫毛垂下,忽然说:“杨明夏,谢谢你把我的珠子还回来,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饭吧。”
说完也不等杨明夏的反应,又扭头看向身旁的沈爱红求助,“姐姐,你能借我点钱和票吗?我想请杨明夏吃饭,等我出院后拿到姑奶奶给我留的钱票就能还你了。”
沈爱红正欲说什么,一直发愁表现的朱有成立刻掏出一大把钱票出来就要往朱尔幸的手里塞,“幸幸,爸爸有钱,爸爸这就给你,咱不用借。”
一遇到朱有成,朱尔幸就像变了个人,脸上的轻松笑意消失,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蹭一下站起来。
不仅没接,还背着手往后退了退,避开朱有成的视线,没搭理他。
朱有成脸上的笑意顿住,“幸幸……”
朱尔幸则在同时转头看向沈爱红,将朱有成无视了个彻底。
“姐姐,可以吗?”
沈爱红倒是不在意借不借钱这点小事儿,但她认为父母养育子女天经地义。
朱有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朱尔幸花他的钱是应该的,且她年纪小,还没有赚钱的能力,真这么头铁,以后肯定吃亏。
她原本想劝朱尔幸不如收下,但想到她对朱有成的排斥,又怕刺激到她,便点点头,“当然可以。”
说着,就要掏兜。
朱有成却伸手阻拦,“护士同志,不用不用,我有钱,你看,我真有钱。”
沈爱红看看朱尔幸,又看看朱有成,将手中的几张毛票递给朱尔幸,然后又从朱有成的手里抽出几张面值相等的,“我借她,你还我,不就行了。”
朱有成笑,正欲表示这样也挺好,就见朱尔幸又把钱塞回沈爱红的手里,像是小孩子赌气般,“那我不要了。”
沈爱红:“……”
其他人:“……”
场面有一瞬间的静默,但朱尔幸仿佛没感觉到一般直直看向还在状况外的杨明夏。
脸上挤出笑,问道:“你身上应该有钱吧?”
杨明夏愣愣点头,“有……有,你……你要借吗?”
朱尔幸摇头,“我不借,你请我吃饭吧,等我出院就请回来,请双倍怎么样,反正我们住一个院里,离得近也方便。”
“而且我觉得你人还挺有意思的,我自从来了城里后就没有说话的人,也没有朋友,我还想和你交朋友呢,所以你先请我吃饭,我再请你吃饭,这样我们就能慢慢熟悉起来啦。”只要不是面对朱有成,朱尔幸就是个开朗乖甜的小女孩儿。
“啊?”杨明夏却傻眼。
“啊什么啊,请我吃饭啊。”朱尔幸直接抓住了杨明夏的胳膊,“刚好我还想和你说说你捡到我的珠子的事儿呢。”
一提到珠子,杨明夏的眼睛又开始发飘,愣愣地被朱尔幸牵着往外走。
朱有成自然不能让朱尔幸借钱吃饭,又紧跟其后给她塞钱。
病房里人多不好走,朱尔幸又背对着他,实在躲不开,被朱有成一把拽住了胳膊。
大概是被拒绝的怕了,朱有成这次没有说任何的废话,而是直接将手中的钱票全都塞到朱尔幸的手里。
朱尔幸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样,原地猛地一甩手,把钱砸回朱有成的身上,尖叫:“你干什么!我才不要你的钱,还有,你离我远点!”
卷成一团的钱票散落一地,朱有成也像傻了一样,愣在了当场。
主要是他真没想到朱尔幸现在对他的意见这么大,给钱都没用。
这要是安抚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他正发愁呢,病房里的其他人却觉得朱尔幸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主要是有点傻。
不过年轻人嘛,能理解。
他们的目光在地上散落的钱上转了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劝朱尔幸。
“小姑娘,不管你爸之前对你怎么样,他现在愿意给你钱,你就拿着,你年纪还小,他养你是应该的,你在这方面犟什么。”
“就是。”有人把散落在地上的钱捡起来,欲往朱尔幸的手中塞,“你不要你爸的钱就是傻,你以为你这样就是有骨气了?你也不看看你的年纪,你没钱没工作,以后怎么生活。”
“是啊,你不要他的钱对他可一点损失也没有,但是你可就不一样了,听话,拿着啊。”
朱尔幸往回缩手,梗着脖子道:“我有钱!姑奶奶给我留了。”
“一个孤寡老太太就算有钱能有多少。”这回说话的是沈爱红,她走过来,接过那人手中的钱亲自塞给朱尔幸。
见朱尔幸还握紧拳头不肯松手,沈爱红强硬掰开她的手,又握住,“拿着!别犯傻啊!”
朱尔幸垂着脑袋酝酿一会儿,很快红了眼眶。
没办法,人设摆在这儿呢,只能这样了。
她抬头,吸了吸鼻子,又把眼泪憋回去,“反正我就不要!”
“我都想好了,等我出院后,我就把这几个月在他们家的花销算清楚,到时候一并还回去,然后我就收拾好我的破烂回乡下种田,反正我有手有脚还有姑奶奶留的两间老屋,大不了日子过的苦一点,但总归不会饿死或者冻死,比留在这里一不小心没命强。”
“而且……”她咬了咬唇,忽然恨意满满地瞪向朱有成,“反正前十八年你也没管过我,我没吃过你一粒米,喝过你一口水,所以你也不用现在来装好人。还有这些东西你也赶紧带走……”
她指着放在床头柜子上的那兜子吃的,“你们不是一直都骂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一身的穷酸气,我可不敢吃你们这种高贵的城里人的东西,花你们的钱,不然我又成了不要脸的贱皮子,被你们天天骂怎么没死在乡下,反而到城里丢人现眼。”
说完,品味一番,觉得情绪递进是对的,在心里给自己点点头。
她不可能一直对朱有成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因为时间一久,别人就会忘记她曾经没命的事实,毕竟也没真死,他们只会看见朱有成这个爹一直在她面前低头求和,然后反过来指责她这个受害者不懂事。
所以该爆发还是要爆发,这样也好继续对朱有成甩脸色不是。
外人不知道朱尔幸的心理活动,他们只看见她似乎越说越气愤,竟直接冷笑一声,嘲讽道:“而且我现在要是碰了你们的东西,回头你们一个不高兴,骂我或者打我一顿都是轻的,要是再想方设法害我,我可不一定有这次的好运,能被人救起来还能死而复生。”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
她的语气很冲,声音也刻意拔高,就显得又尖又刺耳,就像她此刻的人一样,是个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刺猬。
“这把孩子丢乡下不闻不问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这么骂孩子,还咒孩子死,这也太难听了,我和人吵架都骂不出这么难听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对待仇人呢。”
“他们都差点把小姑娘害死了,可不就是仇人,这点骂算什么。”
“那倒也是,不过咱们这儿可不是偏远山区里没有开化的地方,虽然也有不少家庭重男轻女,但也没见过他们这样的,说来说去,还是他们的思想和品行问题。”
“最关键的是什么?是小姑娘这次的运气确实好,都断气那么久了还能活,不幸中的万幸,要是再来一回,还真说不准……”
本来病房里的人就因为朱尔幸的种种表现对朱有成这个亲爹没什么好印象,这会儿更是连连摇头,再度指指点点。
朱有成哪能让误会继续这么下去。
他苦笑一声,蹲下来,捂脸,好一会儿后才长出一口气,再度抹了把脸,站起来继续冲着众人继续苦笑,无奈叹气,“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一系列的动作堪称完美地表现了一个男人的有苦说不出。
没了朱尔幸的捣乱,这一次,他总算能说出完整的话。
“你们之前也听我说了家里的事,当时那种情况我总要有所取舍。我除了把幸幸送走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这和金凤离婚吧。”
朱有成是真的爱苦笑,“别说金凤为我生了一儿一女,就说她伤了身子以后再不能怀孕这个情况,我要是和她离婚了,那我成什么了。”
他看向朱尔幸,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但又忽然想到之前几次被她故意打断的话,又止住了。
旁人一些男人觉得朱有成这段话说的还算掏心窝,顿时觉得朱有成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毕竟一个男人有担当,不抛弃糟糠妻子,那就不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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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声音也难得缓和几分,“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即便这样也不能完全不管孩子啊,看给孩子委屈的。”
“确实。别的不说,就你今天的表现我们一病房的人可都看在眼里,你这爹当的是真不合格,也难怪孩子对你有情绪。”
“孩子能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想来平时没少被骂,我就不信你这个当爹的一点也不清楚,就算事情是因为你老婆起的,说来说去,你的问题也不少。”
朱有成见众人的情绪没那么尖锐了,又偷偷瞥了朱尔幸一眼,见她正低头扣着指节,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没再继续冲他大吼大叫,心里好歹定了定。
他长吁一口气,诚恳向众人道歉道:“是是是,我明白大家伙的意思,经过这次的事情,我也意识到了我的问题……”
他向众人解释:
“我是农村人,运气好进了运输队,一开始生怕单位嫌我笨,不要我,就拼命工作,后来技术慢慢练出来了,又开始被队里安排更重的工作,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外面跑车,在家的时间寥寥无几,家里的一切大小事只能交给金凤管,很多事情我也确实不清楚,时间久了,我这贸然接手,很多地方都丢三落四,连孩子要吃饭,要花钱的事都想不起来……”
为了表现,他竟然还当众给自己一巴掌,“说来说去,确实是我这个当爹的不合格,这些年要不是我忽略了幸幸,在她回来后也没能处理好她和金凤之间的问题,也不会有这次的事情发生,更不能叫孩子这么想我!”
他倒是对自己舍得下狠手,没几秒,脸上就浮现一个深深的巴掌印。
众人见了,想着男人在外养家不容易,也确实有不少男人对家里那摊子事儿弄不明白,便又理解了几分。
还有人看向朱尔幸,明显想要劝她理解为人父母的不容易。
那怎么可以。
她愿意让朱有成在这么多人面前假模假样演戏,是因为她清楚朱有成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徐金凤的身上,尽量把自己摘出来。
朱有成今天几次开口表现都被打断,她总不能叫他带着遗憾离开医院吧。
只有他有机会表现了,她才能再度戳破他的假面,逼他往后更加努力做个“好父亲”,好弥补她这个被亏欠的女儿。
她是厌恶朱有成,但是不厌恶钱啊。
原主的亲生父母当初可另外给了他们两万元的抚养费,虽然他们也没指望朱有成和徐金凤能真将这笔钱都花在原主身上,要不然后面也不会再单独给朱妈一笔钱和物资。
但那也不代表他们真的能心安理得的拿着钱却又那样对待原主。
朱妈到死都没有和原主说过她的身世,只是告诉她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回乡下老家,说那几间老房子总能为她遮风挡雨,又多次提到厨房,暗示里面有给她留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见不得光,一个乡下老太太也不可能给她留太多的东西,她都这么厌恶朱有成了,总不能还主动伸手找他要吧。
所以必须得朱有成一次次主动给,然后别人劝着她,她才能不情不愿地拿不是。
另外她还打算结婚。
到时候,“好父亲”朱有成为了人设,不得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
原本那些钱就该是她的,她不能明着要,难道还不能拐弯抹角一下。
除此之外,只要朱有成的“好父亲”人设立的越来越深入人心,将来和徐金凤之间的矛盾才会越来越不可调和。
她既然暂时摆脱不了他们,那就只能让他们内部更乱。
他和徐金凤闹的越狠,她就越得利。
也越开心。
朱有成果然没让她失望,说的不少人都转换立场了。
所以她抢在其他人面前开口,“所以忙就可以解释一切?”
依旧是满脸恨意的模样,“再忙,逢年过节总有时间吧,就算不去看我,也没见你去探望白白给你养了十八年孩子的姑奶奶啊。”
朱有成解释:“不是我不想去,是你妈她……”
朱尔幸打断他,“那你不会偷偷去?还是她把你腿打断了?”
病房里的众人:“……”
对啊。
他们差点被朱有成带跑偏了。
只要有心,就算再为难也能找到机会,哪有什么难不难,就端看想不想。
“呸!”有人啐道:“亏我刚刚差点就信你真不是故意的,还以为你心里有孩子呢,原来是当着我们的面前作戏啊,恶心!”
朱有成再度被骂,言辞比之前都激烈。
他几次张嘴,却找不到可以辩驳的切口,只能无奈放弃。
等骂声告一段落后,他才擦了把脸上被溅到的唾沫星子,向着众人弯腰鞠躬道:“大家伙说的对,确实是我的错,我在金凤和幸幸之间的问题上选择了逃避,我现在说的再多也是苍白的,我就不解释什么了,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以后肯定不会了,我会好好弥补幸幸,尽最大努力当一个好父亲!”
“幸幸,爸爸也不说了,以后你看爸爸的表现好吗?”他对着朱尔幸,一脸祈求。
朱尔幸这回竟直接翻了个白眼,把钱再度扔回他身上,拽着杨明夏就往外走。
“幸幸!”朱有成一边着急捡钱,一边又着急追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算了。”看了全程的吴科长按住朱有成的肩膀,主动拿过他手中的钱和票,道:“我去吧,放心,贪不了你的。”
“不会不会。”朱有成连连摆手,又一脸感激地冲着吴科长笑道:“那就拜托您了,一定让幸幸收下。”
吴科长“嗯”一声,几步就追上了朱尔幸和杨明夏。
11. 第11章
“你们俩打算去哪儿吃啊?”吴科长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钱给朱尔幸,而是先问了个问题。
“医院食堂吧,也不好去别的地方。”朱尔幸对着吴科长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要不然吴科长你也一起吧,我请你,感谢你帮我给杨明夏带话,这么快就把我的珠子找了回来。”
杨明夏被朱尔幸紧握的手忍不住瑟缩一瞬,内心翻涌起各种念头,每一种都让她胆战心惊。
边上的吴科长察觉到她的情绪,以为她害怕他把她之前不愿意还珠子的事说出来,便笑道:“你请我吃饭,让主动还你珠子的杨明夏同志付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朱尔幸不好意思抿嘴,露出颊边两个小梨涡,黑亮的眼珠带着点点狡黠,“反正我将来还会请回来的,所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吴科长见她只要不遇到朱有成就情绪稳定,甚至还有些小机灵,又想到整天闷不吭声的姜长赢,顿时觉得之前陡然冒出来的她和姜长赢既然都抱一起了,要是结婚也可以的念头更合适了。
如果把他们俩凑一起,姜长赢以后说不定也能有点暖和气儿。
这两人长相看着也登对,又有落水的缘分,说不准还真能成。
就是小姑娘才遇到逼嫁的事儿,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现在说这些说不准还会让她反感,反倒把事情搅黄了。
最主要他一个大男人和小姑娘说这些也不合适。
不过倒是可以暗中试探一番她的想法。
心里这么想着,吴科长的面上却半点不显,而是笑道:“一起吃饭可以,但是我请你们吧。”
“那怎么好意思啊。”朱尔幸正要拒绝,吴科长却一摆手,“正好我也有话和你们说,我请你们吃,就这么定了。”
中心医院很大,食堂也修的好,还是上下两层。
吴科长大概对这里很熟悉,一进门就带着她们俩往楼上走,边走边解释说:“楼上可以点菜,味道也好一点。”
上楼后,吴科长领着她们写着今日供应菜单的黑板前,就见上面写着:
今日晚餐供应:红烧肉、槐花清蒸鱼、槐花炒蛋、水饺(鲜肉、槐花鸡蛋)、槐花鸡蛋饼、蒸槐花、槐花汤、黄瓜皮蛋凉菜、槐花蒸饭、槐花面饼、白米饭。
妥妥一槐花吃法大全了。
不过想到临平市不少地方都种满槐花,这时候又正是吃槐花的季节,朱尔幸就理解了。
吴科长也有些乐了,“看来我这个月不管到哪儿都得吃槐花了,不过等下先把红烧肉点上,再来条槐花清蒸鱼,其他你们看又什么想吃的?”
朱尔幸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槐花清香,摇头道:“不用那么破费,我还在发烧,只能吃点清淡的,我要份槐花鸡蛋饺子就行。”
吴科长一想也对,没有劝朱尔幸,而是转向杨明夏,“小杨同志,你呢?想吃什么?”
杨明夏上辈子就是逆来顺受的脾气,重活一会,还没有改过来,对眼前这样场面依旧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摆手说:“我……我不吃,你们吃就行。”
吴科长见她这样,以为她还在害怕,就道:“人不吃饭怎么能行,既然这样,那就再点一份鲜肉水饺,刚好你和小朱同志可以换着吃,然后再来个槐花鸡蛋饼,黄瓜皮蛋凉菜和槐花汤。”
“会不会有点太多了?”这年月物资不丰,吴科长这样点这么多,属于过于大方了。
“没事儿,吃不完我打包。”吴科长让她俩先找地方坐下,他过去点餐。
很快,他回来,拉开椅子坐在两人对面,一脸庆幸道:“运气不错,刚好还有最后一份红烧肉。”
他笑着和两人解释,“这里的大师傅的手艺比很多国营饭店的还好,但谁没事儿会来医院吃饭,所以能吃到的机会不多,正好赶上这种硬菜的时候就更少了,所以我才说运气不错。”
朱尔幸和杨明夏都露出一脸受教的表情,毕竟她俩一个真不知道,另一个的上辈子不提也罢。
不过他们很快略过这茬,因为吴科长掏出了一卷钱对朱尔幸说:“这是你爸的钱,拿着吧。”
朱尔幸的脸色顿时垮了,“吴科长,现在连你也要劝我了吗?我不想要他们的钱。”
“糊涂!”吴科长道:“你今年才多大,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以为我们这么多大人为什么都劝你收下?”
“为什么?”朱尔幸撅嘴,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因为觉得你傻!”吴科长点了点朱尔幸,话题一转,说起落水案子的进展,“经过小杨同志对证实,我们能确定你母亲确实有特别打听过徐易庭,不仅知道他爱打人,还知道他有生育方面的问题,这足以证明你母亲是在明知道徐易庭有毛病的情况下让你嫁给他,之后只要再和徐易庭那边对一下,整件事差不多就捋清楚了。”
说到正事儿,朱尔幸脸上的表情就郑重许多,不再闹情绪,赶忙问道:“那就可以证明我才是被害的了吧?”
吴科长点头,“这是当然,但你想过这件事情查清楚后的结果吗?”
当然想过。
面上,朱尔幸一脸茫然道:“什么结果,不就是证明了我的名声,也不用再被我妈逼着嫁给那个老男人了吗?”
吴科长在了解朱尔幸以前一直生活在乡下就清楚她可能不太懂这里面的事,不然也不能一醒过来就把事情闹大这么大。
毕竟这里面还有她亲妈的手笔,只要稍微明白点的,都会有所忌讳,怕自己亲妈被抓起来。
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这些,只以为查明白了就是还了她清白,不用嫁人了。
吴科长道:“这里不是乡下,在乡下遇上这种事儿,要么直接嫁人,要么两家或者两个宗族之间自己私下解决,不经过法律程序,但这里是城市,法律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根本。”
他看向依旧不明所以的朱尔幸,继续解释:“你妈和徐易庭合谋逼你嫁他导致你差点死亡,其中还牵连到我们296厂的重要研究员,这属于重大刑事案件,一旦结果查清,你妈以及徐易庭都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啊?”朱尔幸傻眼,“什……什么审判啊?”
“徐易庭属于主要责任人,至少也是下放劳改,你妈……”吴科长看向她,见她眸底带着担忧,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就算对父母怨气再大,碰上这种事也会害怕。
他顿了顿,到底换了个柔软的结果,“因为你们的母女关系,只要你愿意谅解,你妈的处罚结果就不会很重,但是肯定还是要被处分,并且记在档案里面。”
“那……那……”朱尔幸像是已经完全傻了,几次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呐呐道:“那怎么办?”
“我……我没想过这些,我只以为事情说清楚了就好了,我们乡下都是这样的,最严重的也就是扣点工分,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眼睫低垂,一连串滚烫的眼泪顺着面颊滴落,“她……她本来就恨我,现在和平要下乡了,她也要被处分,她很定更恨我了。”
吴科长要说的正是这点,就问道:“你既然明白,那你想过你以后怎么办吗?”
朱尔幸更茫然了,刷子般的睫羽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什么怎么办?我回乡下啊。”
吴科长:“……”
他还以为朱尔幸之前说的是气话呢。
“你真打算回乡下?”但他还是没忍住确定一遍。
既然那么在乎名声,又和姜长赢抱了,就宁愿回乡下也没想过和姜长赢结婚离开家里?
“嗯。”朱尔幸抿嘴,声音低低的,“我马上就毕业了,现在城里找工作那么难,我肯定找不到工作,就没办法养活自己,还不如回乡下,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吴科长再度:“……”
一肚子劝言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出口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捋清头绪,道:“然后呢,就在乡下扎根,结婚生孩子,过完一生?”
“大概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朱尔幸的指甲刮擦着木头桌面,发出嚓嚓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所以我们才说你傻。”吴科长找到了方向,继续劝道:“我这不是说乡下不好,你难道就没想过你一个孤女在乡下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吗?”
“还有你在城里落水被男人抱了的事万一传到乡下,你怎么办?别人又会怎么看你?”
朱尔幸刮擦桌面的手指顿住,没吭声。
吴科长知道她听进去了,把钱票往朱尔幸的方向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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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清楚一个人身后如果没有家庭撑腰的话就会被很多人欺负,回乡下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只会让你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在这里,你妈虽然不疼你,但你爸至少把补偿你的态度在大家伙面前摆出来了,不管他是真心还是演戏,但你一直这么犟着,你觉得别人会说你有骨气,还是说你不懂事,觉得你爸都那样对你低声下气了,你还闹个不停就是不孝,然后在外面传你名声不好,你最在乎名声了,你想这么被人指指点点吗?”
朱尔幸的脑袋垂的更低了,又开始用指甲刮擦桌面。
吴科长干脆把钱放到她手边,“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在家里的情况,趁着你爸现在对你有愧疚,你让一步,以后你妈要是再对你做出什么算计,也能有个人替你撑腰。”
“他才不会!”朱尔幸像是赌气般说道。
吴科长就说:“就算他是装的,他既然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表态了,以后多的是人监督他,他就是装也要装到底,总比你一个人待在无亲无故的乡下好吧!”
“哪怕你爸只装一时,你趁着你妈被处罚这段时间和你爸稍微软和一点,让他给你说门好的亲事呢?”吴科长点她,“城里也确实有在乎名声的,但总归要比下乡的情况好,又有我们这么多人给你作证,你将来的日子怎么也比一个人待在乡下强吧。”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朱尔幸,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吴科长,见他冲自己点头,咬咬唇,指甲又急速在木桌上刮擦两下,才如同蜗牛爬行般慢慢把那卷钱一点一点勾到手里。
心里却在思量吴科长专门提到亲事是有心还是无意。
有心最好,无意的话,那她也要让他将目标定在姜长赢身上。
不过她猜应该是有心。
吴科长注意到朱尔幸的动作,悄悄松了口气。
心想小姑娘的脾气可真犟。
不过她愿意让步,应该是有结婚的想法吧?
他等下回去后就立刻找姜长赢问问,干净把事情定下来,不然小姑娘真跑乡下去了怎么办?
他不再继续看朱尔幸,怕刺激到她,就对着边上的杨明夏说:“你原计划是25号下乡?”
杨明夏刚才也听见了吴科长劝朱尔幸的话。
她本就是个柔弱的性子,退婚下乡也是她第一次开始反抗家里,原本她还想着到了乡下总归比在家里好,可万一乡下的生活更危险呢?
她心乱如麻,连吴科长第一遍问话都没听见。
直到吴科长又问了第二遍,她才勉强回神,神思不属地点了点头,“对。”
“你是这次案子的证人,估计你25号走不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们会和知青办那边打好招呼。”
“哦。”杨明夏又点了点头,依旧心不在焉。
吴科长见杨明夏还是这个态度,眉心微微一皱。
这小姑娘说胆子小吧,能昧下别人的东西不肯还,说胆子大吧,又总是一副怯懦的样子,看着矛盾的很。
过惯了集体生活的他最清楚这种性格不讨喜,很容易就被人针对,想了想,他还是提点了句,“知青是个大集体,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肯定会有摩擦,你又是女孩子,所以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表明你的立场,不要什么事都忍气吞声,不然就会一直被人欺负。”
“但也别事事掐尖冒头,否则容易被针对,有些……”吴科长原本想说有些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管是不是捡的都不该昧下,但又怕伤到她的自尊心,最终还是算了。
他只说:“真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知青办,或者联系我也行,直接写信寄到296厂,我会帮你想办法。”
杨明夏愣愣看向说话的吴科长,没想到之前对她冷言冷语的人这会儿竟然态度这么好。
她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又开始点头,“谢……谢谢!”
自打她退了和徐易庭的婚事后,家里就一直看她不顺眼,知道她要下乡后更是天天指着她的鼻子骂,说这些年白养她了,威胁她就是死在乡下,他们也不会给她收尸,吴科长还是第一个说愿意帮她的人。
她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又怕被看见,立刻低下头。
朱尔幸却在想还得是这个年代的人啊,真热情。
12. 第12章
吴科长也没想到杨明夏是这个反应,微愣。
现在两个小姑娘的情绪都不好,他也不好继续说什么,正好窗口在叫餐好了,他便起身过去端菜。
朱尔幸拽着还在深陷情绪困境的杨明夏跟过去一起帮忙。
不怪吴科长说二楼食堂大厨的手艺好,槐花鸡蛋馅的饺子一入口,槐花的清甜、鸡蛋的喷香以及白面特有的甜味儿混在一起却又格外分明,吃的朱尔幸的眼睛都亮了。
鲜肉馅儿的饺子也好吃,大概也有这年代的猪肉更好的缘故。
吴科长见她吃的两眼放光,就推了推盛着红烧肉的盘子说:“尝一尝红烧肉,更好吃。”
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朱尔幸就被香味冲了一脸。
她实在太好奇味道了,就夹了一块说:“我就吃一块尝尝。”
肉一入口,就是直冲脑门的荤香。
她这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浓油赤酱,而且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却一点也不柴,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一瞬间,她都觉得在这个年代也不是没有好处了。
至少,现代的她就算花高价也吃不到这种手艺的大厨做出来的美食。
当然也很可能因为她没那么有钱。
还有槐花清蒸鱼,槐花鸡蛋饼,槐花汤,每一样都好吃。
朱尔幸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没用吴科长怎么劝就主动放开了吃,把之前说的要吃的清淡点的话完全抛在了脑后。
反正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这点人情能还的回来。
倒是杨明夏一直收敛着,即便有时候目光瞥到红烧肉还有清蒸鱼上面,都很快克制地收回去,只低头吃着面前的饺子,让吴科长劝了好几次,甚至又另外要了双筷子,主动给她夹了不少。
杨明夏诚惶诚恐,虽然嘴上一直拒绝,但行动上却是个不会拒绝人的,被迫吃了不少。
朱尔幸也没想到这具身体的食量这么大,一份饺子不够吃,还另外吃了不少别的,三人竟然把这么多东西都消灭了。
红烧肉里最后那点汤也被吴科长泡着米饭吃完了。
吴科长见她脸色也带了点不好意思,还问她,“是不是很好吃?”
朱尔幸狠狠点头,“我敢肯定这顿饭一定会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
吴科长顿时乐了,“你才多大就敢说一辈子,别的不说,国营二店和我们296厂食堂的大师傅多手艺也不比医院这位差,有机会你们可以去尝尝,保管你还会这么说。”
“真的啊?”朱尔幸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吴科长,“那我还真想尝尝看。”
说着,眼神又黯淡下来,“但听说你们单位的保密等级很高,一般人不让进吧。”
吴科长就笑着说:“是这样不错,但要是有人领着就没问题,有我和长赢同志,难道还怕进不去。”
“也对啊。”朱尔幸又笑了,眼里盛着希望的亮光,“那我到时候一定找你帮忙。”
吴科长又说:“不过我有时候会不在,你也可以直接找长赢同志带你进去。”
又提到姜长赢了。
看来他刚才还真是有心的,那她就先等等看姜长赢是什么态度吧。
“好。”朱尔幸点头,落落大方地表示,“我还没有正式谢过姜长赢同志救了我一命,最重要的是我家里的事差点连累他,我也该给他道个歉。”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就去296厂给姜长赢同志送锦旗,感谢他的见义勇为。”
人民群众亲自送锦旗可是最无上光荣的褒奖,吴科长顿时精神一振,“行啊。我等下回去就第一时间告诉长赢同志,想必他肯定会很高兴。”
很快,吴科长离开,留下朱尔幸和杨明夏在后面慢慢走着。
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朱尔幸拉住杨明夏,“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杨明夏眼睛不敢直视朱尔幸,双手紧紧揪着洗到发白的衣摆,嗫嚅着嘴,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该从何说起。
朱尔幸见她这样,心里不仅叹气,又有些头疼。
她知道这些都是杨明夏上辈子处在长期被打压欺负的情况下形成的反应,但理解是一回事儿,真相处起来觉得麻烦也是真的。
略想了下,朱尔幸又道:“这样,我问,你答,这样总可以了吧?”
即便杨明夏赶不上25号下乡,也不会被耽搁很久,她必须抓紧时间。
朱尔幸也不等杨明夏在那儿继续犹疑惶恐,直接道:“先说珠子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珠子的秘密?”
杨明夏没想到朱尔幸居然问的这么直白,浑身一震,下意识反驳,“不……不……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解释里面有关你和徐易庭以及其他徐家人的信息资料?”朱尔幸沉心进入空间,从里面找出那张被撕成几半的结婚证,拿出来,眯着眼睛问道:“这个,怎么解释?”
杨明夏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到极限,甚至都有些隐隐的凸起,“我……我……”
她震惊又惊恐至极,嘴巴张张合合,依旧没有说出来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字眼。
这样真的让朱尔幸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她又开始头疼了。
也难怪她刚下乡那段时间会被欺负。
眼见杨明夏越抖越严重,朱尔幸实在怕把她吓死,便吁了口气道:“算了,反正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家想想到底该怎么说,我明天在医院等你的解释。”
说完,转身就往病房走,也没管身后的杨明夏。
杨明夏在看不见朱尔幸的背影后,脚底一软,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她像上辈子的很多次一样低着脑袋无声掉眼泪,心里恨极了自己的没用,可她就是脑子笨嘴巴也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朱尔幸解释这些。
“你怎么这么没用!怎么这么没用!”她泄愤般地捶着自己的大腿,直到有人经过询问她出了什么事,她才如梦初醒,匆忙擦了把脸上的泪水,低着脑袋一口气跑出了医院。
这时候,朱尔幸已经慢悠悠溜达到了病房。
不是所有病人都会去食堂吃饭,住院部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但最浓郁的还是槐花的香气。
包括朱尔幸现在住的病房也是。
她进门的时候顺便看了眼,除了她,另外五位病人以及家属吃的都是槐花相关的食物。
一见她回来,还都热情的打招呼,问她吃了什么,怎么一个人回来的,吴科长和杨明夏是不是已经回去了云云。
还给说:“你走后,沈护士就把你爸劝走了,不过那些东西他留下了,都放在你病床边上的柜子里呢。”
还有好事儿的顺便问了句,“你爸掏出来的那些钱你收没?”
朱尔幸“嗯”了声,然后就听见他们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这才对,干什么都千万别和钱过不去。”
她笑笑,没反驳他们。
她当然不会和钱过不去。
蹲下来打开柜门,果然看见那一兜子吃的。
朱尔幸拿了一个苹果和一瓶汽水,又拿了点饼干出来,先给病房里的每位病友都拿了五块,乖乖巧巧地感谢他们今天帮她说话。
有人眼睛一亮,立刻就收了,但也有人摆手客套道:“这可是大黄油饼干,不便宜呢,我们也没做什么,哪用得着你这么破费,更何况这也太多了。”
朱尔幸就直接把饼干塞他们手里,说:“姑奶奶一直教育我要懂得感恩,今天要不是你们帮我说话,我爸他也不会舍得给我花钱买这么多东西,更不会舍得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
她笑,神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嘲讽和落寞,“虽然不知道那些钱能在我手里存多久,但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经过吴科长的开导,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他是我爸,生了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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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养我,那些钱我不一定保得住,但这些东西我能吃多少是多少,所以你们千万别客气,就当替我把前面十八年没吃到的吃回来好了。”
众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问道:“你爸还会把钱要回去?”
“谁知道呢,但他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大方过,恐怕也是被迫……”朱尔幸摇头,抬了下手上其他东西,说:“算了不说了。中午护士姐姐给我拿的饼干还有方便面还没还她,我先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先去找她,免得她下班回家了。”
病房里的人不好阻拦,等朱尔幸一走,里面立刻议论开了。
有病人家属白天没时间,只能晚上下班后来陪护,还不知道白天的事,便好奇追问起来,很快就被人塞了一肚子的瓜。
其他病房里面也或早或晚和人说了这事儿。
等到这些人第二天上班,这个瓜经过他们的猜想和润色,在城市的各个工厂、街道、胡同、巷子等等地方传播开来。
没多久,几乎席卷整座城市。
不过这些都几乎影响不到朱尔幸,这会儿的她整乖巧地坐在沈爱红的对面,听她同样问起钱的事儿。
朱尔幸就把吴科长说的那些话大概说了,尤其突出他最后面劝她结婚的言辞。
沈爱红几乎不假思索道:“吴科长说的是对的,幸亏你没一直犟着。”
她还用手戳了戳朱尔幸的脑门,“否则,肯定还要被我一顿教育。”
朱尔幸就捂着脑袋讨好的笑笑,“我现在一看见他们就想到以前的事,就很生气,哪能想那么多啊。”
沈爱红知她说的在理,就说:“你年纪小想不到这些正常,既然你现在愿意听劝,那吴科长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哪个提议啊?”朱尔幸明知故问。
沈爱红就道:“当然是结婚啊。”
朱尔幸顿时愁眉苦脸,“可是我现在才出事,就算最后查清楚了事实,肯定也会影响我的名声,现在找对象应该不太好吧?而且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
沈爱红又恨铁不成钢地戳朱尔幸的脑门,“你年纪轻轻怎么满脑袋封建思想,一直名声名声的念着,你那点事儿或许在乡下是天塌了,但是在城市根本没多大影响。”
“别的不说,我们这些医生护士在进行急救的时候往往会对患者进行人工呼吸,你知道什么是人工呼吸吗?”
朱尔幸茫然摇头,“没听过。”
沈爱红叹气,点着自己的嘴唇道:“就是嘴对嘴帮患者呼吸。”
“什么?”朱尔幸腾一下站起来,一副老封建的样子急忙道:“这怎么能行呢,这根本……根本就是耍流氓!”
沈爱红被她吓一跳,深呼吸一口气才站起来将她重新按下,细细解释人工呼吸是医疗手段,也顺便再度给朱尔幸科普城里人的新思想。
朱尔幸一会儿惊讶瞪大眼,一会儿皱眉苦着脸,心里深觉她上辈子没学表演真是浪费了。
沈爱红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被旧思想荼毒的朱尔幸相信被抱那点事儿不会影响她的名声,不过考虑到姜长赢确实是位极优秀的男同志,她想了想说:
“不过说起来,姜长赢同志的条件也不错,和你也算有缘分,你觉得他怎么样?”怕朱尔幸不答应,沈爱红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能和他组成家庭,也算是一段佳话,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名声问题了。”
“不行不行不行……”朱尔幸瞪大眼睛,双手在胸前挥出残影,“我哪能配得上姜长赢同志,我们不合适。”
“你怎么就配不上姜长赢了!”沈爱红瞪她,“你年轻、漂亮、性格也好,还是个高中生,唯一的缺点就是家庭……”
“……反正女孩子嫁人后就跟着男人过,娘家父母好那是锦上添花,不好也没什么,只要男人有本事,日子照样红红火火。”
296厂里,吴科长也在苦口婆心地劝姜长赢。
13. 第13章
回到厂里后,吴科长就第一时间找到姜长赢,先和他说了案子的整体进展,又提到朱尔幸打算给他送锦旗的事,最后话题一转,开始撮合两人。
姜长赢直接拒绝,说他们不合适,结果就被吴科长拉着不让走,开始细数朱尔幸的优缺点。
然后,虎目炯炯瞪着姜长赢,“除了家庭问题外,你说她哪点不好?”
姜长赢:“……”
“我没说她不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托辞!”吴科长冷哼,“你说不合适不就是没看上她,嫌弃她有问题。”
“你说,你到底看不上她哪点?”吴科长又紧跟着追问一遍,“你是嫌弃她没工作,还是嫌弃她的家里的情况?”
“工作可以想办法找,家庭我刚才也和你说了,女方的家庭条件对你们影响不大,你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
姜长赢被缠的没办法,只能道:“我没嫌弃。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吴科长皱眉,“你还不打算结婚?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虽然国家如今提倡晚婚晚育,但是你都25了,已经在晚婚的行列了,再等下去,你觉得你还能找到好的吗?”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道:“再说了,别人晚婚是为了拼事业,你的情况你自己清楚,你难道想要就这么一直蹉跎下去?”
姜长赢一直波澜不惊的眉目终于松动,微微拧了起来,走势漂亮又微微上翘的唇角也绷城一条笔直的线,显示着主人翁的心情不是很好。
吴科长见了,又道:“自从你爸出事后,你的工作和生活都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影响,工会里面的几个老大姐虽说没少为了你的事儿发愁,但她们给你介绍的都比不了朱尔幸同志……”
“最重要的是朱尔幸同志的政治背景非常好,”说到这儿,吴科长的声音压低了些,人也凑近姜长赢身边,“虽说这次的事会让她的母亲受到一定的处分,但这些说到底还是他们家庭内部的矛盾,上升不到政治层面,我都打听过了,他们家祖上八辈儿贫农,运气好进了城当工人,是根正苗红的工农阶级,只要你们俩结婚,因为你爸给你带来的那点影响就能立马消除。”
“你原本是咱们厂里最有前途的研究员,但因为你爸的问题,你都多久没能进那些保密项目研究组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普通项目组,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吧?”
姜长赢顿住,本就沉默寡言的人此刻更像是一座雕像,茸茸的眼睫低垂着,一动不动。
心,却翻腾起来。
他记事很早。
幼时,他一直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父亲虽然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在身边,但他是大英雄,因为他在外打仗,在保家卫国,所以他也一定如母亲以及爷奶说的那样很爱他,只是暂时回不了家而已。
等他回来了,就会带他进城看洋戏、吃好吃的,还会带他骑大马,给他讲外面的故事。
说不定他们还会直接住在城里,从此当个人人羡慕的城里人。
后来解放了,他也确实回来了,但同时还带回了他和母亲的婚姻是封建包办婚姻,属于糟粕,所以他要和母亲离婚。
自那时起,家里的氛围就彻底变了,母亲的天也塌了。
他记的爷奶的唉声叹气,记的母亲哭红的双眼,记的他们很快离婚,更记得他那位好父亲刚拿到离婚证就带回来一位高高在上的城里大小姐,说那才是他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
幼时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做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直到父亲让他喊那位高高在上的城里大小姐妈妈,他才明白,原来他又结婚了,那是他的后娘。
原来,他要带他去城里生活。
他不想去,但是拗不过大人,被强硬塞进车里,只能透过敞开的车窗看着身后母亲单薄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如愿成了城里人,住进了一间大房子,里面甚至还有佣人伺候。
但他永远都忘不掉他们看自己时的鄙夷与高高在上,也没忘记那幢三层小洋楼里的人是如何嫌弃他这位“乡下来的野种”。
等到那位大小姐的孩子出生后,他更成了嫉妒弟弟,想要故意摔死他的坏种,被打了一顿后又关了几天紧闭,送回了乡下老家。
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只有双眼总是通红的母亲愿意护在他身前说相信他,说她生的孩子她清楚,不可能做坏事。
因此,他那位好父亲觉得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
母亲咬着牙用瘦弱的肩膀供他读书,无论多苦都不曾向父亲低过头。
他也发誓以后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15岁,他考上大学。
21岁,他研究生毕业后就被分配到296厂做助理研究员,拿五级工资,每月178块。
厂里还给他分了房。
他将母亲接进城生活,以为终于能完成幼时的愿望,让母亲也过上好日子。
却没想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运动风潮中,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直接被打倒,而他那位好父亲当年做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受到牵连。
他那位好父亲第一时间和大小姐离婚并断绝关系,后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哄骗母亲再次和他结了婚。
他的那位好父亲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当前的处境有所改善,却不想被人抓住小辫子,说他是投机份子,思想上存在严重的错误,被下放到下面农场改造去了。
他想要母亲离婚,但她竟然宁愿和他那位好父亲一起下农场接受改造都不愿意离婚,完全忘了他这个亲儿子,忘了她的一系列行为都会影响到他。
有人私下里偷偷劝他和家里断绝关系,他不是没想过。
他不在乎父亲,但却抛不下用瘦弱肩膀将他养大的母亲,所以他被连累了,退出了当时的项目。
要说不想回去是不可能的,但是结婚……
他真的没想过。
从小到大,他见到最多的就是母亲的眼泪,那是婚姻带给她的枷锁和痛苦。
他也观察过周围人的家庭,不论是乡下还是城里,绝大多数都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婆家、娘家、媳妇儿、婆婆、妯娌、兄弟……
每一个家庭都有无数吵架的理由,并且都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感觉不像是在好好过日子,倒像是在唱大戏似的。
他不喜欢那样的日子,也无法想象自己结婚后变成那个样子,不结婚自然是最优解。
可如今结婚倒成了他目前的唯一解。
但他还是没有办法立刻下决定。
良久,他出声,“我考虑考虑。”
吴科长见姜长赢这个态度,急了,“我都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你让我想想。”姜长赢还是同一句话。
吴科长本以为下午见到的朱尔幸已经够犟的了,没想到姜长赢竟然能更犟。
他皱眉不解,“你不对啊你。你的性格我还算了解,你要是对朱尔幸没想法的话,白天干嘛对她爸说那样的话?”
姜长赢却说:“我是为我自己。”
吴科长被他噎的直瞪眼,好一会儿后见他还是这个鬼样子,气的推门出去了。
走了几步,又重新站定,折了回去。
不过这次不是去的姜长赢家里,而是高工也是厂里技术部门主要负责人之一的高泽平家里。
高泽平不仅仅是厂里的主要技术负责人,还是姜长赢的师傅。
这次的落水事件发生后,也是他第一时间竭力拦住了他们保卫科对姜长赢的处分。
要说还有什么人能劝姜长赢对话,吴科长只能想得到他。
高工有每天晚饭后散步的习惯,吴科长在他家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他和妻子沈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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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医生一起回来。
见到他,年纪已经不小的老两口都有些愣。
简单打了招呼后,沈闻语避开,让两人有足够的空间说话。
吴科长便先将白天的进度说了,然后才提及刚刚在姜长赢家里发生的事。
吴科长道:“这次的落水事件是我处理不当,有些偏听偏信,没有深查姜长赢同志和朱尔幸同志之间的关系,让姜长赢同志受了委屈,我会在之后的会议上作检讨。”
这是在向高工解释他为什么这么热情撮合朱尔幸和姜长赢,也变相地说他没有害人之心。
高工点点头,并没有责怪吴科长的意思。
一来,他们部门不同。
二来,因为运动的缘故,这两年的风气本就浮躁,很多人做事都浮于表面,技术部门都受到了影响,更别说保卫科这种每天都要面对一些乌七八糟的部门。
他只点点头说:“行,我回头找时间和他好好聊聊。”
吴科长没有多打扰,很快告辞。
没多会儿,沈闻语洗完澡出来,见高泽平没有像以往一样进书房工作,而是难得坐在沙发上出神,有些担忧地走过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吴为民来找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高泽平回神,摇摇头,“没事儿。”
“没事儿你会这样?”沈闻语不信,“说吧,到底怎么了,不管如何,哪怕是要批……”
“你别胡思乱想。”高泽平见沈闻语越说越离谱,赶忙打断她道:“是长赢的事儿。”
刚刚散步的时候,沈闻语就听到不少人在私下议论姜长赢好像是被冤枉的,这会儿又听高泽平忽然提起,心里猛地一揪,“长赢那孩子又怎么了?不是说他是被冤枉的吗?难道又出现反转了?”
高泽平按住已经急的站了起来的沈闻语的手,拍了拍,才说:“没有,你先别慌,吴为民说的应该算是好事。”
“好事?什么好事儿?”
高泽平便直接讲了。
沈闻语就说:“吴为民为人挺正派的,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应该确实不错,刚好中心医院那边有让我回去上班的想法,我明天就去瞧瞧那姑娘。”
沈闻语出身中医世家,还没学会说话就开始背汤头歌,是市里有名的中医圣手,一直在中心医院任职。
后来因为运动的原因受到波及,离开中心医院,偶尔在296厂的厂办医院帮帮忙。
68年,上面出了正式文件,不让打砸中医,她的境况才好些并正式在厂医院入职。
到今年,中心医院换了位新的院长,就开始频频邀请她回去上班。
原本她没什么想法,但要是为了见一见长赢未来的另一半,她倒也不是不可以过去一趟。
甚至,沈闻语还拉着高泽平起身和她一起挑选明天见面要穿的衣服,还和他嘀嘀咕咕,“那姑娘的条件要是真有吴为民说的那么好,你说她能看上长赢吗?她会不会觉得长赢配不上她啊?”
“……所以,真要论起来,姜长赢的条件可比不上你,真要说配不配的,也是他配不上你!”另一边,沈爱红已经把她所了解的姜长赢的全部情况和朱尔幸说了。
朱尔幸托着下巴沉思。
书里没有写过姜长赢的家庭背景,只寥寥提过他当初之所以能那么快被下放,甚至都没有细查案件本身,确实有家庭的一部分原因。
她之前还想能是什么原因,却没想到他竟然有那样一对父母。
和她比,也算是大差不差了。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解决,所以倒也不影响她对他的整体评价。
倒是劝说她半天的沈爱红忽然有些后悔了,“虽然姜长赢的个人条件不错,但是有那样的家庭背景,也确实算不上良配,甚至还会影响你,要不算了,回头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朱尔幸:“……”
14. 第14章
朱尔幸很确定不会再有更合适的了。
毕竟除了所谓的父母问题,姜长赢目前看起来也没什么别的短板。
她是个俗人,看过这样极品帅哥,让她再和别的男人凑合过日子,她接受不了。
但碍于人设,她什么都没说。
又和沈爱红聊了会儿天后,沈爱红重新帮她量了量体温,见还是有些低烧,就说:“还是有些发烧,你就别在我这儿待着了,赶紧回病房休息,大概十点钟的时候,我过去给你输液。”
“哦。”朱尔幸乖乖点头,走之前还问沈爱红借了纸和笔。
但朱尔幸没有回病房。
病房人多眼杂,她还想好好盘一盘杨明夏收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物资。
倒不是她想独占杨明夏这些东西或者害怕稍后和杨明夏谈判是被蒙骗,主要是里面东西太杂太乱,很多都是不能面世的。
偏生小说里又写过杨明夏混黑市的时候没注意,拿出来不是这个时候的东西被人盯上,进而前前后后算计她好几次。
如果不是两颗珠子的传送功能,她早就没命了。
现如今另一颗珠子在她手里。
虽说没有影响珠子的传送功能,但万一哪天她出门在外的时候面前忽然大变活人可怎么办?
她也不可能压着杨明夏,让她别去混黑市赚钱。
主要是就算她说了,杨明夏听不听也不一定啊。
所以早做预防为妙。
但她又担心沈爱红等会没看见她着急,便也没走远,就在她所在的病房那条走廊的尽头。
那里是医院的开水房和杂物房,空间很大,还摆放了一些长长的躺椅和病床依旧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走过去找了张靠近窗户和墙角的躺椅坐下后,朱尔幸就开始沉心盘点起来。
书里说这些物资价值三四十万,但是除却徐家新进的一批家电外和原本的存货,最多只剩大概不到二十万的普通物资。
朱尔幸大致看了下,米面粮油,烟酒糖茶都有,各种调味料也齐全。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需要散装称重的,但也有包装好的,需要注意。
尤其是包装好的酒。
书里,杨明夏就是因为没有注意到玻璃酒品底部嵌进去的透明生产日期,才被黑市的人察觉不对劲。
不过黑市的人倒是没有怀疑那些是生产日期,只以为是货号。
但是他们所了解的市面上现有的酒类和私下里偷摸酿酒的都没弄过那样的编号,又因为杨明夏在黑市的出货量大,还能弄出带有编号的玻璃瓶子装的酒,便怀疑她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想要通过她分一杯羹,甚至直接抢了她。
所以这些酒的事必须要先提醒她。
另外,各种独属于九十年代的零食很齐全,一眼扫过去,朱尔幸就看到很多小时候吃过的江米条、果丹皮、大辣片、健力宝、泡泡糖等等。
除此以外,还有饼干、巧克力、饮料、方便面、奶粉、罐头等等在孩子眼中比较昂贵的零嘴。
朱尔幸还发现了可口可乐。
这可是她的最爱。
试想一下,大夏天的喝上一口冰镇过的可乐,那滋味儿不知道有多爽。
但她没动。
货架上还有毛巾、牙膏、牙刷、面霜、洗衣粉等基础的浣洗用品和比较昂贵的口红、洗面奶、防晒霜、香水等化妆品。
卫生纸、卫生巾等女性必用品也不少,不过卫生巾只有一种,都是安儿乐的,而且也只有一种长度。
但对于只有月事带的这个时代来说,这是绝对最令朱尔幸欣喜的。
因为她有原主用月是带的记忆,那感觉,实在令人受不了。
还有孩子们读书要用到的各种笔和本子以及墨水、橡皮等等文具。
一些家用的针头线脑仅仅摆在一个小角落,不过这些东西本就不占地方,倒是专门有四个箱子放着满满当当的红色毛线。
记忆告诉朱尔幸这是因为临平市的规矩——家里有嫁娶时,新人头一回上门必须给红毛线,还有亲戚家孩子第一次上门也必须给红毛线。
临近年关,走亲访友以及婚丧嫁娶的格外多,红毛线非常畅销,所以才备的格外多。
这些红色的毛线也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好东西。
另外还有一些家里面要用的塑料盆、塑料桶、手电筒、电池、打火机、火柴、刮胡刀片、打火机充气罐等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以及小孩子们的玩具。
朱尔幸很有耐心地把些东西一一列了清单出来,然后才去看几个大冰箱。
里面都是冻肉冻油。
因为要过年了,很多家庭都需要做卤味,所以一些冻肉,也就是鸡脚、鸭脚、翅膀、鸡腿、鸭腿等等也备了不少。
冻油就是冻起来的猪板油,同样是过年时节消耗最大的。
冰箱的旁边还摆了五十箱鸡鸭鹅蛋。
这些肉蛋倒不用太注意,朱尔幸只是略略看了眼后就不管了。
之后,她就去看另一旁堆叠在一起的二十头刚宰杀好的大肥猪和六头羊以及半扇牛肉。
托徐易庭以前在汽水厂采购科干了一辈子的福,关系非常多,一旦逢年过节,他就能托关系弄来一些出厂价的肉,然后再以稍微比市场价低一点的价格卖给周遭邻里,生意一度非常火爆。
这些肉还是徐易庭他们出门参加香港回归前刚到的货,就等着明天一早卖呢。
然后就被杨明夏收走了。
全部盘算一圈后,朱尔幸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把写好的清单绻吧绻吧捏进手心,再收进空间里,她才准备起身回病房。
一抬头,外面早就黑的看不清了。
这时候的路灯不多,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城市的街角,从医院的窗口看过去,那点亮光并没有驱散夜的黑暗,反倒平添了几分幽深。
这种感觉叫早就习惯了灯火通明的朱尔幸非常不适应,让她总觉得那些光照耀不到的地方藏着点恐怖的东西。
她干脆撇开眼,不再多看。
好在医院的灯火还算通明,她才感觉心里舒服许多。
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和肩膀,朱尔幸又去上了个厕所,然后才慢悠悠往病房走。
她没有手表,不知道眼下的具体时间,但很多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就连她所在的病房也是。
借着走廊和病房门口的廊灯,朱尔幸勉强能看见有些白天过来陪床的一些病人家属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些晚上过来陪护的。
一些年纪大一点的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
就连她的病床上都挤了两个女人,睡的四仰八叉。
朱尔幸:“……”
她就一会儿没回来而已。
不过想到现代的医院也都这样,她也就没在意,只庆幸幸亏躺她的病床上的不是男人。
朱尔幸原本是想找脸盆和毛巾洗把脸睡觉,毕竟她今天的活动量真不少,这会儿也是真累了。
但是在床底以及床头柜里都找了,没找到,倒是吵醒了睡她床上的两个女人。
见她回来,她们睡眼迷蒙地从床上坐起来,只含糊留了句“你回来了,那给你睡”后就下床离开,找到自己要照看的病床,搬了凳子坐下,趴在床边迷瞪着眼睛打哈欠,余光还时不时瞥向朱尔幸。
朱尔幸没在意她们的打量,只是有些无语地站在床边发愁。
没毛巾没脸盆,她连简单的擦洗都做不到,等下怎么睡觉。
哦对了,也没有牙刷牙膏。
虽然珠子空间里有,但没和杨明夏说一声就直接拿,多少有点不合适。
啧!
要不是这些人大都睡了,她都想再次利用这事儿让他们骂一骂朱有成了。
刚离开的两个女人中的一个见她一直站在床边不动,便压低声音问她,“小姑娘,你不睡吗?”
朱尔幸摇头,刚想说话,病房里的大灯忽然被打开了。
沈爱红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周国平、王桂云、朱尔幸、蒋新田都醒醒,输液时间到了,准备输液了。”
沉睡的病房因为刺眼的灯光和沈爱红这道亮堂的嗓音瞬间苏醒,没两秒就嘈杂起来。
要输液的就开始洗手洗脸上厕所,不输液的就睁着眼睛盯着他们忙碌。
朱尔幸试了下床铺,感觉还是有点烫,就站在床边,等着沈爱红过来。
沈爱红是个很有爱心和耐心的人,问话、检查病人情况、扎针、叮嘱等等都特别细致,对着病人以及家属的种种担忧也都能很快安抚好。
而且速度还很快。
朱尔幸是最后一个,见她站着,沈爱红一边准备药水,一边问道:“你站着干嘛啊?怎么不躺着?”
朱尔幸解释道:“我原本想找毛巾和脸盆去洗脸洗脚,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既然大家都醒了,那她就再给朱有成他们添点火好了。
“你家人也没给你准备洗漱用的东西?”问话的不是沈爱红,是之前问她怎么不睡的那个女人。
她还嘀咕道:“怪不得你刚才一直翻来翻去呢。”
“她爸连饭都没准备,哪还能记得这些细碎的事。”
“那可不,就是白天那点东西还是被我们挤兑着才买的呢。”
这一开口,屋里所有人就又开始讨论起朱尔幸家里的瓜,一时间,热闹的好像菜市场。
只有沈爱红早就对朱有成他们免疫了,不管他们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现在是大半夜,且人也不在面前,她没有骂人以及参与讨论的心思,便只是对朱尔幸道:“我的休息室有,等会儿拿来借你用,不过只能洗脸,不要洗澡了,最多只能用热水擦擦,而且速度也要快,毕竟你还在发烧……”
说完,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然后拿出温度计甩了甩递给她,“来,再量下体温。”
朱尔幸接过温度计在衣服上不着痕迹地擦了两下,才夹到腋下。
沈爱红已经把药水准备好了,见朱尔幸还站着,便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躺床上。”
朱尔幸只好脱了鞋在病床上坐下。
感受身下的温度依旧有些热,还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但不管怎么动都不舒服。
沈爱红见她乱动,又在她的胳膊上拍了下,“老实点别乱动,给你扎针呢。”
朱尔幸只好忍着身下的热意,直到沈爱红把针扎好,才继续调整身姿。
沈爱红怕她又像白天一样把针头动掉,便又拍了她一下,“你怎么回事儿,怎么一直乱动,再动了针,你这只手就不能扎了,你真想剃头?”
朱尔幸:“……”
她也不能直说嫌弃床被人睡过,现在温度高的她难受,怎么都不舒服,只能找个借口说:“我身上痒。”
“等会儿我就给你拿毛巾和脸盆,输完液你就可以去洗了,现在别乱动了,痒也忍着。”沈爱红指着她教训,“我等下就守在你们病房门口,你给我老实点。”
说完伸手,“温度计拿给我。”
朱尔幸乖乖把温度计拿给她,沈爱红看了眼,“没事儿,还是那个温度。”
收好温度计,沈爱红又对着病房里的其他人说:“我等下就在门口守着,你们有事直接叫我。”
病人和家属们一致说好,等沈爱红出门后,屋里面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朱尔幸很荣幸再次成为他们主要展开的对象。
她也来者不拒,只要是不涉及她身世的秘密,别的她能讲的都讲了。
从她在乡下的生活到徐金凤连姑奶奶过世都没有回去祭拜再到她刚被接回家第一天就被嫌弃,差点连人带包袱被丢出去再再到每天要面对的生活里的煎熬。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所有人都感慨她的不容易,朱尔幸决定等会输完液后就把麦乳精打开,一人分一点喝。
反正也不是花的她的钱,这些人吃人嘴短,之后要是朱有成再过来,总得再多帮她骂两句吧。
再者,她的事情闹的这么大,之后肯定少不了好事打听的。
作为同一病房的他们肯定会是被问的最多的,甜了他们的嘴,他们不得在外面多说说她的好话和朱有成以及徐金凤的坏话。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相信经过他们加工过的话肯定会传到运输公司,届时,或许上面领导还能根据这种对社会的巨大不好影响对徐金凤以及朱有成作出更重的惩处呢?
光是想想,朱尔幸就觉得开心。
心里盘算着,朱尔幸面上还是那副受伤的可怜模样,偶尔在对着他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啧啧啧,这人设不就拿捏的死死的。
聊天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拔针前,沈爱红先一步把洗脸盆和毛巾拿了过来。
等朱尔幸端着要去洗漱的时候,沈爱红又叮嘱道:“记住别洗澡,擦洗也要快点,别耽误时间。”
朱尔幸点头表示知道。
她先前去过卫生间,知道里面的格局,便先去开水房接了热水,然后才去卫生间。
不是所有人夜里还要输液,这时候的卫生间没有人,倒也不用她一边闻味道,一边洗漱。
也不用她纠结要不要刷牙。
既然没人,就赶紧刷了。
早晚刷牙已经是可在骨子里的习惯,之前光顾着演戏没注意嘴里不舒服也就算了,现在要让她顶着好几天没刷的牙睡觉,她……
真的睡不着啊!
她能接受的最大程度就是刷完牙后喝杯牛奶,然后漱口这种,绝对不是不刷牙。
至于从空间里拿牙膏牙刷这事儿……算了,还是不刷牙就睡觉这事儿更令她不舒服。
之前盘点物资的时候,朱尔幸就仔细看过九十年代的牙膏,没有现代的花样多,所以也没什么挑选的余地。
她也怕用了有味道的会被人闻出来,便拿了款没味道的中华牙膏,快速刷起来。
既然都拿了牙膏牙刷,那毛巾和脸盆脚盆这些也没必要纠结了。
朱尔幸很快又找了三条毛巾和三个塑料盆,开始擦洗身子。
其实她更想洗头,但大晚上的,她还发着烧,还是忍忍吧。
虽说她已经尽力加快速度了,但回到病房的时候还是被沈爱红教训了。
“怎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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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慢?别忘了你还在发烧。”
朱尔幸就讨好地笑笑,把脸盆和毛巾还给沈爱红,“姐姐,我用好了。”
然后一溜烟跑进病房,就看见她的病床上又或躺着或坐着几个人。
朱尔幸:“……”
没脾气了。
忍忍吧,医院就这条件,真不能怪这些人。
毕竟她以前在医院陪床的时候也干过这事儿。
这些人见她回来,第一时间起身把床还给她。
朱尔幸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可以继续坐会儿。”
既然没得选择,不如继续做好人。
这些人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动,但都看着她蹲下去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罐麦乳精。
“你要冲麦乳精喝?”有人好奇问道,心里却想这麦乳精的味道那么香,等下冲好后不知道有多馋人,这还怎么睡觉。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因为这句话都看了过来,有些人还偷偷按了按已经有些饿的肚子。
朱尔幸点头,扣了会儿,没打开,就主动找人帮忙。
等打开后,她先道了声“谢谢”,就开始抱着麦乳精的罐子,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从这个病床跑到那个病床。
“阿姨、奶奶、爷爷……你们的搪瓷杯呢,我给你们分点麦乳精喝。”
“这怎么好意思呢?”他们眼睛是亮的,嘴上却拒绝。
朱尔幸大手一挥,“没事儿,反正花的也是我爸的钱,你们就当帮我吃了。”
都半夜了,晚饭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想到麦乳精的味道,他们还是没抵住诱惑,纷纷接受了这份好意。
没多久,整个病房里就弥漫着一股麦乳精的香气,就连朱尔幸也有些馋了。
她以前就很喜欢那种麦香味儿的奶茶,麦乳精的麦香味儿更浓郁,是她喜欢的。
但眼下还很烫,喝不了,她就抱着麦乳精的罐子去找沈爱红,要给她也分点。
除了沈爱红外,还有一个护士在值班。
朱尔幸也没错过。
这两人一开始不要,但是抵不过她的痴缠,也接受了。
沈爱红还催促她喝完麦乳精就赶紧睡觉。
朱尔幸老实答应。
回到病房,里面的人已经在慢慢啜着麦乳精,也不嫌弃烫嘴。
他们的陪护家人也被分了点,朱尔幸感觉屋里的麦香味儿比之前更浓郁了,甚至还听到有人在走廊上嘀咕,“大半夜的,谁这么缺德喝麦乳精。”
屋里面的其他人也听到了,见朱尔幸在门口,就赶紧招呼道:“快进来关门,不然等下肯定有人闻着味儿过来。”
朱尔幸:“……”
然后呢?
不会是讨要吧?
虽说她愿意分出去,但是东西就那么点,她要是给了这个不给那个,回头肯定会被骂死,再影响到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局面。
打了个哆嗦,朱尔幸不仅关门,还顺手锁上。
其他人冲她夸赞就应该这样,还招呼她赶紧一块喝,早点喝完早点了事,省的被人惦记。
朱尔幸看着病床柜子上头还冒着袅袅白气的搪瓷缸子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喝?
而且他们真的不怕烫手吗?
要是她能再多一个搪瓷缸或者碗也行,就可以慢慢对冲晾凉,可惜她眼下用的这个搪瓷缸子也是沈爱红拿过来的。
哦对了,说起搪瓷缸,她白天还摔过,要赔给沈爱红。
正思量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和她说话,“那个,小姑娘,你没有毛巾是吧?”
是之前认出她并说她和男人拉拉扯扯然后被她推了一把的年轻男人。
朱尔幸愣了下,才点头,“对。”
年轻男人白天说错了话,晚上不仅吃了朱尔幸对大黄油饼干还喝了麦乳精,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便道:“那个我是毛巾厂的,家里正好有些瑕疵的毛巾,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明天早上带饭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两条。”
朱尔幸:“……”
这些人刚刚聊了什么,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
不过面上,朱尔幸却没迟疑,甚至还很欣喜道:“不嫌弃不嫌弃,我的毛巾还是好几年前的,早就破了,家里也不给我换,我就只能一直凑合着用,现在能有新毛巾就不错了,瑕不瑕疵的不重要。”
“哦对了,你可不可以多拿两条,我现在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年轻男人赶紧摆手,“可以,不过钱就不用了,反正我家里别的没有,就瑕疵毛巾多。”
朱尔幸和他拉扯,“要的要的,我怎么能平白占你便宜呢,姑奶奶从小就教我要做个好孩子,不能占人便宜。”
年轻男人不好和朱尔幸一个小姑娘来来回回掰扯,就含糊说:“那就明天再说。”
其他人见状,就有人说:“那这么说,你是不是也没有牙刷?我是牙刷厂的,家里正好有瑕疵品牙刷,也可以给你带两把。”
朱尔幸“嗯嗯”点头,双眼亮晶晶的,“没有呢,我家里的牙刷也用了好多年了,早就没什么毛了,我一直都想换新的来着,但是……”
她没说完,但看着她失落的表情,众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们又开始骂朱有成和徐金凤不做人,顺便想想家里有没有什么用不上的。
这里面还有人是搪瓷厂的,说:“我家里倒是有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和搪瓷盆,小姑娘,不是我不舍得给你,实在这些东西也不便宜……”
朱尔幸明白,连连拍着口袋说:“我有钱,我买!正好把这些钱花出去,省的被我爸要回去了!”
“那行,我明天也给你带。”
说到最后,这场给朱尔幸送东西的讨论最终演变成病友以及病友家属之间互相交换闲暇物资的交流会,并且举办的非常成功。
朱尔幸干脆提议道:“那要不然我们互相之间都留个联系方式吧,现在不管买什么都要票,但我们每个家庭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厂里发的瑕疵品,回头正好用来交换,还能解彼此的燃眉之急,你们觉得呢?”
病房里的其他人想也没想就点头,“是个好主意。”
还有人立刻掏出纸笔道:“我正好带了纸笔,我先写,你们稍后。”
轮到朱尔幸的时候,她捏着纸笔不好意思一笑,说:“虽然我现在应该没什么能帮助到大家的,但是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其他人就说“没事没事,等以后你有工作就好了”。
传了一圈,本子上写满了名字和地址。
掏出纸笔的那人稍微看了下,就说:“那我再誊抄五份,等下一人留一份。”
大家纷纷出言感谢,等男人誊抄完,朱尔幸的麦乳精也晾的没有那么烫了。
她拿着分到的纸,一边看一边慢慢喝着麦乳精,心里盘算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和这些人继续联系。
无论是为了单纯交换闲暇物资,还是……
还是杨明夏带来的那些,这些人都是一个路子。
再说他们还有亲朋好友,这关系网要是真铺开了,可比杨明夏每次提心吊胆混黑市强太多了。
15. 第15章
心里思量的差不多了,麦乳精也喝完了。
朱尔幸又去洗了搪瓷缸并漱漱口,然后才回病房。
已经是深夜,等她回去,里面的大多数都睡了,她也没耽搁更没嫌弃病床被人躺过,直接躺下,倒头就睡。
这一天,她真的累够呛,脑袋刚沾枕头就睡过去了,让几个还没睡的笑了句“年轻真好”以及“她白天闹那么一场,累了也正常”这样的对话。
但很快,其他人也或躺或趴着睡了,屋里一片安静。
黑沉沉的夜在滴滴答答的时间流逝中渐渐由黑转白,当天边第一缕光线在城市上空亮起时,医院里的大多数人也都从睡梦中醒来。
朱尔幸他们这个病房里的也是。
不过因为还有人在睡,醒来的那些人也没敢有什么大动静,都轻手轻脚地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出门洗漱。
等回来,他们也继续蹑手蹑脚放下东西,然后关上门出去。
他们还记得昨天和朱尔幸说的带东西的事儿,便互相招呼一声后就在晨起的白雾中先往家赶。
等他们带着东西和早餐过来的时候,朱尔幸也被医院的热闹吵醒了。
她昨晚睡的晚,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看外面还是白中带金的天色,就知道还早。
可这么吵也实在没法睡,她只能耷拉着脑袋坐在病床上慢慢醒神。
直到那些人带来了东西,她才稍微精神了点。
别看病房里总共就六个病人,但是这五位病人家里闲暇的东西还真不少。
除了毛巾、牙刷、搪瓷缸和搪瓷盆外,还有人带了牙膏、肥皂、一个印花出了问题的铁皮开水瓶以及两个铝饭盒,并问朱尔幸要不要。
两个铝饭盒还附赠两双筷子和一个勺子。
“要要要。”朱尔幸来者不拒。
这些东西她本来就没有,原主留的那些她也确实不太想用,而且她昨晚也没说假话,那些东西确实有些破了。
她更不能直接把珠子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用,所以这些来源正规有出处的物资都是必须的。
她也没有占便宜,都给了钱。
还是那句话,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
交换完她的东西后,其他人的也很快交换完昨晚说好的那些,然后相视一笑,就该洗漱的洗漱,该吃饭的吃饭。
朱尔幸也心情愉悦地拿着她刚到手的新东西去洗漱。
先把几条毛巾都搓洗一番,然后又简单洗了搪瓷缸和铝饭盒以及开水瓶,才洗脸刷牙。
搞定之后,又去开水房把搪瓷缸、铝饭盒还有开水瓶都重新烫一遍,才接了开水,回病房。
病房里这会儿正热闹,不少人都在吃东西,依旧一股子槐花的香气。
有了昨天的相处经历,这些人一边和朱尔幸打招呼,一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
朱尔幸都给拒绝了,拿起刚烫好的搪瓷缸晃了晃说:“我昨天醒来后实在太生气了,结果没忍住把护士姐姐的搪瓷缸摔了,刚好现在有新的了,我去还她一个,顺便去食堂吃饭,就不和你们吃了。”
其他人听她这样说,也没拦着,纷纷让她赶紧去。
朱尔幸抱着除了掉了点漆外并没有任何不好的崭新搪瓷缸溜溜哒出了病房,找到沈爱红。
听见她的意思后,沈爱红皱眉,“我那个搪瓷缸本就是旧的,摔了就摔了,又没摔坏,哪值得你还专门去换个新的,我不要,你既然有新的,把旧的还我就是了。”
“还有,你爸给你那些钱你收好,别这么大手大脚花出去。”她实在担心朱尔幸出院后的生活,想让她手里能多点钱傍身。
朱尔幸不乐意,“损坏了东西本来就该赔偿,反正我是给你了,你不要,就丢了吧。”
“再说了,我手里那些钱能不能不被要回去还两说呢,我肯定是能花就花,反正买的也都是必须用的东西,我以前在家里可都没这些,都用的一些破烂,现在有机会,我当然要先买回来。”
沈爱红:“……”
朱尔幸见她哽住,说完就跑走,不想继续和她掰扯一些有的没的,也免得沈爱红非要她把搪瓷缸拿回去。
再者,无论何时何代,认识一些医护人员都是很有必要的事。
她陡然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原主也没有任何的人脉,既然都住院了,不得趁此机会把握住沈爱红这条人脉。
她是不清楚沈爱红的背景关系,但是能在中心医院当护士的,家里肯定不会差。
再说她人也大方,还急公好义,这要是还抓不住,那她就是个傻子。
其实如果可以,朱尔幸还想顺便认识更多的人,如果有厉害的医生就好了。
但一来欲速则不达。
二来,她眼下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可怜,认识人并且维持好关系总要拿点东西出来吧,她从哪儿掏出来还能让人不怀疑并且不崩被欺负的小可怜人设?
第三,这年月到底和后世不同,且前两年还在轰轰烈烈闹运动,也就最近这半年才稍微能让人喘口气,她要是贸然亲近一个人,不仅不会让人高兴,说不定还会怀疑她想害人。
等等。
再等等。
等她病好出院,她到时候就可以以感谢的名义拉拉关系,就算不能有多亲近,但有了这次感谢,只要将来继续维护好和沈爱红的关系,那以后要是有个大病小灾就好办多了。
想着已经初见美好前景的将来,朱尔幸按照昨天走过的路线脚步轻快地到了医院食堂。
她昨天看过了,朱有成给的那沓钱票里面有粮票、肉票,也有烟票和酒票,估计都是他平时自己用的,昨天一着急,就都掏出来了。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烟票和酒票。
在后世,这年月的烟酒大都以k和w为单位的,要是能存到那时候,也算能小发一笔。
反正她现在有空间,到时候买了直接放空间里存着,保存越好,将来也越能卖上好价钱。
就算她将来用不到,留着传家也不错。
总之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到了她手里就都是她的了,朱有成别想要回去。
当然,她敢在众人面前说朱有成很可能会把钱票要回去,就是因为这些烟酒票。
朱有成不开口还好,要是他敢开口,那她昨晚到今早说的那些话可都不是白说的。
她就不信朱有成还能说出他昨天专门回家拿钱票的时候还拿了烟酒票或者说他拿的时候太着急,没注意拿错了。
要是他说了,她也有理由怼回去。
至于粮票和肉票,朱尔幸更没想着省,便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还是一片槐花香气并且人也没有一楼那么拥挤嘈杂。
她先在今日早餐菜单展示墙上看了看,有粥、豆浆、包子、饺子、馒头以及槐花味儿的饼。
朱尔幸见有皮蛋瘦肉粥,便要了一份,另外又买了两个肉包和两个槐花鸡蛋包子。
其实她还想喝豆浆,但是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拿搪瓷缸也没拿铝饭盒,怕打了吃不完浪费,只能做罢。
还是不熟悉这时候的生活啊!
朱尔幸在心里暗暗想着,并决定一定要尽快融入这个时代。
毕竟这年月的好东西太少,随时带着这些东西,也方便以后买饭的时候碰到好吃的能多买点。
再者,她以后生活中肯定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尽早融入,才能不被当作异类。
朱尔幸眼下这具身体的饭量是真不小,一海碗粥以及四个男人拳头大的包子也没有填饱她的肚子,只有七八分饱的样子。
而就是她埋头苦吃的这会儿的功夫,二楼的餐饭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尤其是粥和豆浆是一点也没有了。
她倒不是不能再吃点干的,但她现在想喝豆浆啊。
这年月的黄豆还不是转基因的,也不是经过改良的种子,是老品种黄豆,朱尔幸都不敢想象这时候的豆浆该有多好喝。
再次遗憾没有带饭盒出门。
朱尔幸站在打餐窗口站着思考了会儿,想着说不定朱有成会给她带吃的,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花钱买吃的。
可是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她又顿住了。
因为想到了杨明夏目前的境遇。
虽然空间里面不缺吃的,但是没有热乎的好吃的食物,杨明夏在现实里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既然已经打算和她好好相处,那就要付出行动。
当然,好好相处归好好相处,该争取的东西,她可不会放弃。
另外她昨晚用了那些东西也该有个说法。
她又转回去,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两个槐花鸡蛋包子。
主要是多了也拿不下。
等下到楼梯中间的时候,见四周没人,便将其收进珠子空间里。
等回到病房就给杨明夏留个言,她应该能看见吧?
也不知道杨明夏今天会不会来医院?
她那个胆子,别被吓到不敢来了吧?
吃饭的这会儿功夫,太阳已经完全升空,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往下挥洒着光和热。
朱尔幸刚走出食堂大门就被头顶刺眼的晨光刺激的反射性眯住眼睛。
她抬手在眉心遮了下,才埋头往住院部的楼冲。
直到进了大厅才觉得没那么刺眼了。
一路慢吞吞上楼,朱尔幸还顺便去卫生间洗了手和脸,才往病房走。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回去,毕竟病房又闷又热,味道是真不好闻,但是她还要输液。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已经在里面坐着等她的朱有成了。
也不知道来多久了,有没有和病房里的人说什么。
朱尔幸心里微动,面上却立刻冷了下来,径直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扭头不去看他。
反正昨晚都爆发了,现在她可以大大方方冲朱有成甩脸子了。
朱有成昨晚回去后就百般思量,已经完全接受了朱尔幸现在连带着恨上他的现实。
他眼下是真没有一些有的没的的念头,只想赶紧讨好朱尔幸,把自己在她这里的印象扭转过来。
更何况他昨天都被挤兑成那样了,也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说不再辩解,以后一定对朱尔幸,当个好父亲,所以一大早起床买了饭菜赶过来不说,也没和病房里的人再说他其实有多爱朱尔幸的话,免得徒惹人生厌。
他反而非常聪明地表达他真的在改变——
例如一脸虚心地接受病房里其他人的质疑和阴阳怪气,几次三番在他们面前承认错误,表达自己的惭愧和不负责任,然后再再次保证以后肯定不会那样了。
现在的人啊,真的很能共情那些当父母的人,尤其这病房里的人大都结婚生子了。
他们见朱有成今天的态度这么好,慢慢的,指摘他的声音就少了,倒是开始告诉他怎么当个好父亲,好家长。
朱尔幸多敏锐的人啊,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种气氛。
虽然不知道朱有成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她也不奇怪,就是后世还是这样的社会现实呢。
父母和孩子之间只要出了问题,不论是谁的错,最终都会演变成“你爸妈不都是为了你好、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没有不疼孩子的家长、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养你多不容易,你怎么这么不孝顺”之类的套话。
也就是她穿越前那两年,网络上才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但大都只有年轻人在关注,还是少部分,实际上现实里还是老样子,网络上的那点声音根本撼动不了用几千年时间夯实的现实根基。
更何况现实里的朱有成除了没管她,不太负责任外,也没太大的问题不是吗?
她昨天也没明确说朱有成动手打她,就算这些人相信了又如何,不是还有那句“棍棒底下出孝子”么。
再说了,这年月哪个家长不打孩子?
朱有成眼下这种父亲形象不正是这时候大多数父亲的影子吗。
最多他比别的父亲更不负责任一些罢了。
但这个社会上依旧还有更多更不负责任的父亲在帮他托底,他总归不是最坏的那个。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算事出无因,所以还是可以理解的。
总之就是多么能令人感同身受的身份啊,能有眼下这一出是真的不奇怪。
朱尔幸就是有些叹息昨晚的大黄油饼干和麦乳精到底没能收买到太多人心。
不过也不是没别的好处,至少他们这一屋子人达成了物资交换同盟,这可比单纯帮她针对朱有成好太多了。
再说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人有多站她。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她当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对面前这些病友心生怨怼,反而还笑眯眯打招呼,“你们都吃过啦?”
病友们纷纷点头,反问回来,“吃过了,你也吃了吧?吃的什么?”
朱尔幸点头,“在食堂吃的,吃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个肉包和两个槐花鸡蛋包子。”
她是一点也没瞒着。
病友们纷纷惊讶,“那你早上伙食不错啊,不过这么多,你都吃完了吗?”
朱尔幸腼腆地笑笑,又摸了摸肚子道:“其实我都还没吃饱。”
“那你饭量挺大的啊!”他们更惊讶了。
朱尔幸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说:“我才十八,姑奶奶说我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就应该多吃,这样才能有个好底子,毕竟我是女孩子,将来还要嫁人生孩子,要是没在成年前把身体养好,将来生孩子这道鬼门关就会多几分危险,生的孩子也很可能不健康,养不活。”
朱尔幸倒是没有一点年轻姑娘的羞涩,说起生孩子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倒是叫病房里的其他人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他们又被她话里的内容吸引,点点头道:“这话说的不假,别的不说,就前些年闹灾荒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当妈的身体不好,怀相就差,孩子不是自己流掉了,就是生下来就死了,再不济养了段时间还是饿死,总归就没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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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家能在那时候养活孩子的。”
朱尔幸点头:“对对对,姑奶奶也总是这么和我说,还说她就是以前过的太苦,所以生的孩子一个都没站住,要不然也不至于老了也没有儿女在身旁傍身照料,只留下她一个孤寡老太太。”
说到这儿,朱尔幸吸了吸鼻子,眼眶再次红了,泪水开始往下掉,“所以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姑奶奶一直让我多吃,也总是想方设法给我补身体,我要是不肯吃或者分点给她,她还骂我不听话,说她年纪大了,也不知道哪天两腿一蹬就闭眼了,不用吃那么多也不用吃好东西,但是我不一样,我还小,现在世道也比她那会儿好,她怎么着也不能叫我像她年轻时那样因为饿肚子熬垮了身子呜呜呜……”
朱尔幸大哭:“自从姑奶奶走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呜呜呜……我好想姑奶奶呜呜呜……除了姑奶奶,就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了呜呜呜……”
众人看朱有成的目光再次带上了谴责。
朱有成:“……”
他真的冤枉。
他哪知道徐金凤连顿饱饭都不给朱尔幸吃啊。
他心里再度恨起徐金凤,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尽会给他惹麻烦,让他对着外人低三下四陪小心,给他等着!
但面上,他惭愧地冲其他人笑笑,有些无措地冲着朱尔幸说:“幸幸,以前的事情是爸爸错了,爸爸以后真的会改的,你不是还没吃饱吗?正好爸爸给你带了小馄饨,你再吃点好不好?”
朱尔幸直接扭头,不搭理他,只是不停地抽泣着以及抹眼泪。
朱有成又继续低三下四道歉。
没多会儿,病房里的人搭话道:“小姑娘,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既然你爸爸给你带了吃的,你也没吃饱,那你客气什么,你昨天不还说能吃就多吃点吗?”
“是啊,再说你刚才也说你姑奶奶让你一定要多吃饭,她的话你总归要听的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总算叫朱尔幸止住了哭泣。
她快速抹了把脸,也没去看表情甚至都有些讪媚的朱有成,坐在床边,表情愤愤地打开桌子上放着的两个铝饭盒。
里面一个放着漏干了的小馄饨,一个里面装着汤。
朱尔幸将已经粘在一起的馄饨倒进汤里,稍微搅拌搅拌,馄饨就化开了。
她左手勺子右手筷子,正要吃的时候仿佛又响起什么,第一次冲朱有成开口,一副质疑的态度:
“你没下毒吧?”
朱有成:“……”
“我当然没有,幸幸,我就算之前确实有些不负责任,但我终究是你爸爸,怎么可能会害你,你真的想多了。”
朱尔幸“哼”了一声,“那我是自己落水的?”
朱有成只能再次叹气,“幸幸,关于你落水的事,爸爸事真的不知道,爸爸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让你妈干出来的,你相信爸爸好吗?”
朱尔幸不搭理他,反而又问道:“那你没往里面吐口水吧?”
这下别说朱有成了,就连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直接傻眼。
什……什么玩意儿?
往饭里面吐口水?
“小姑娘,你开玩笑都吧?”有人不敢置信地开口,说话的时候还瞄向朱有成,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朱有成直接叫出声,“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我当然没有!”
你当然没有,但是徐金凤有啊。
原主当初刚回城,本来就对这对没见过几面的父母心生向往以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怯意。
毕竟原主是真的在乡下生活了十八年,去的最远的还是公社,那也是因为读书。
原主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更别说更发达一级的城市了。
她心里其实害怕父母不喜欢她的。
但没想到她刚回城就被徐金凤来了个下马威——
那时候正吃饭呢,徐金凤阴阳怪气骂原主,唾沫星子溅到原主碗里了,原主被朱妈教育的很好,受不了这种行为,就皱着眉挪开了碗。
结果这一幕被徐金凤注意到,立马不乐意了,直接借题发挥说她乡下来的野丫头,丫鬟身子却偏生还想要小姐命,竟然还敢嫌弃她之类的,总之骂得很脏。
骂完后还不乐意,又抢过原主的碗往里面吐了几口口水,还逼着原主吃下去。
原主当然拒绝,还因此差点被徐金凤打耳光。
最后虽然没打成,但原主却还是被徐金凤用“小贱人、骚货、不要脸的狐狸精,岔开tui……”等等难听又令人作呕的话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还不止,徐金凤还“啐啐啐”往菜盆里吐了几口口水,并说她往后会在每道菜上都吐口水,看她还怎么矫情。
也是因此,原主后来在家里都不怎么吃饭了。
要不是她手里有朱妈留下的钱票,能偷偷买点东西填肚子,说不定都等不到落水事件就被饿死了。
啧。
徐金凤这人可真可恨也真恶心啊!
不行……
不能想了。
实在是太恶心了。
想吐!
朱尔幸yue完,直接冷笑,一脸厌烦地将小馄饨推到桌子中央,不动了。
要不是这顿小馄饨,她还想不起来这出,真不知道原主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这也太可怜了。
还有徐金凤是真该死啊!
病房里的人其他人见她这样,自然选择相信她说的话,毕竟相比较朱有成,朱尔幸在他们眼里更具有可信度。
他们又开始指点朱有成,说他怎么能干这种事儿。
朱有成再次喊冤,“我真没干过这种事儿,我自己还要吃饭呢,我难道不嫌弃恶心吗?”
病房里的人就说:“你没干过也肯定是你家里其他人干过,你作为一家之主,难道真的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喊完冤枉,朱有成看向朱尔幸,说话的声音都比之前大了许多,“幸幸,你妈真往你碗里吐过口水?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朱尔幸嘲讽地斜乜他,“我刚被你们接回家就被她故意忘我碗里吐口水了,不止如此,她还往每顿饭菜里面吐口水,说你就喜欢吐过口水的饭菜,还说是你让她吐的,说那样的好吃。”
朱有成:“……”
朱有成:“!!!”
朱有成震惊。
朱有成傻眼。
朱有成恶心。
yue!
朱有成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呕了出来。
幸亏他早上着急过来表现,就没吃多少东西,也就没吐出什么,就几口酸水。
否则,不知道得熏死多少人。
吐了半天,朱有成颤颤巍巍扶着病床站起来,眼含期盼地看着朱尔幸,“幸幸,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吧?”
朱尔幸非常冷酷地戳破他的妄想,“你可以找她对质。”
yue!
朱有成又趴下去抱着垃圾桶吐了。
16. 第16章
朱尔幸倒是也没有说假话,因为徐金凤为了恶心原主,真的说过那些话。
原主当时刚回家,也确实被恶心和吓到了,自然不敢向还算和气的朱有成询问这件事情时真假,只能尽量在家少吃饭,尽量吃可能没有口水的饭。
但每次吃完,原主都要委屈和恶心好久。
她很多次都想离开,但她孤身一人,实在无处可去,姑奶奶又告诫她万万不能回乡下,所以原主也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忍。
不过朱尔幸倒是觉得徐金凤应该不至于真的变态到每顿饭都吐口水,毕竟就算她自己无所谓,她还有宝贝儿子朱和平呢,徐金凤把朱和平比做眼珠子,可舍不得这样恶心他。
不过管他呢,反正就算徐金凤不承认自己每顿饭都吐口水,朱有成也不可能会觉得心里好受。
只怕朱有成以后只要见到徐金凤做饭就会想到口水这事儿,少不了和徐金凤不对付。
她就在这里提前祝福这俩人渣越来越相杀,每天都没好日子。
吐的正酣,沈爱红推着装满药水瓶的小推车到了病房门口。
见到朱有成也在,屋里的其他人表情不太对,而朱尔幸的眼睛则比早上她送搪瓷缸的时候要红,便知道她又哭了。
她瞬间皱眉,看着朱有成的目光带着不满,径直推车过去,“你又干什么了?孩子昨天刚醒,还发着烧,你多少考虑一下她的身体承受能力,她真的经不起你们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
抱着垃圾桶吐的昏天暗地的朱有成惨白着一张脸,“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呕……”
他又想到每顿饭都要吃徐金凤口水的事,再次吐了。
沈爱红莫名其妙,眉心皱的更紧。
病房里的其他人的表情则更加怪异,没几秒,就主动给沈爱红解释刚刚发生的事。
沈爱红:“……”
沈爱红也有些想吐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烦闷,沈爱红看向朱尔幸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爱。
这小姑娘自回城后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也难怪现在见到亲爹妈的脾气这么大。
这种生活换谁过都得疯,她还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够能忍的了。
沈爱红顿时觉得昨天讨论过的让朱尔幸早点结婚的事是正确的,她不能再留在那个家里了。
不行,等下中午下班后,她就先找人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至于姜长赢那边……
思忖片刻,沈爱红还是决定也可以先了解一番,毕竟除了父母那点事儿,姜长赢的个人条件确实出类拔萃。
心里面琢磨着朱尔幸的未来,但沈爱红不知道的是很快她这里就会迎来一位熟悉的客人,正好会和她说起这事儿。
这且暂时不谈。
这会儿,沈爱红收拾好心情后也没管依旧在吐的朱有成,开始按部就班给病人输液。
轮到朱尔幸的时候,她也依旧是先量体温,然后扎针,最后再看温度计。
“今天不错,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只要今天不再反复,应该就是没事了。”
朱尔幸笑,“我也觉得我今天感觉比昨天好。”
“身体好了,自然会给反馈,这是好事儿。”沈爱红欣慰,但是看着朱尔幸眼底的青黑,又有些担心问道:“昨晚没睡好?”
朱尔幸点头,“有点。”
吃饱喝足,呃,也没有那么饱,但是碳水在身体内发挥作用,竟然让朱尔幸开始觉得有些困倦了。
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沈爱红见了,就说:“困了就睡,你现在多睡才是最好的养足身体的办法。”
朱尔幸实在被朱有成吐的心烦,干脆听话地躺下,闭上眼。
她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只想就这样闭着眼睛等朱有成走,但没想到挨着枕头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手背上的针都拔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拔的,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只能从窗户看到外面的太阳应该已经升的很高,估计就算没到午饭时间也差不多了。
病房里的人不多,只有两个年纪大的病人躺在床上休息,手背上还扎着针,家属在一旁安静的陪着,其他人都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串门去了。
听到朱尔幸的动静,他们看过来,笑了下,小声道:“你醒了?”
朱尔幸点点头,又揉了揉眼睛,“几点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卖朱尔幸毛巾的那位男性家属手腕上有块半新不旧的手表,闻言抬手看了下,答:“快十一点了。”
那岂不是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难怪觉得饿也觉得憋得慌。
“谢谢。”朱尔幸慢吞吞坐起来,在病床上醒神几秒后才穿上鞋,没精打采地往外走。
刚出病房门口,正在和沈闻语说话的沈爱红就看见她了,问道:“醒了?”
朱尔幸睡得有点久,脑子还有些迷瞪,光想着要赶紧上厕所,没注意沈爱红的话,直到被她拉住胳膊,又摸了下她的脑袋,“一脑门的汗,不过还好,没再发烧了。”
朱尔幸这才看她,懒洋洋地喊了声,“姐姐。”
沈爱红“嗯”了声,又将她脑袋上的汗用手绢擦了擦,说:“睡迷糊了?”
朱尔幸“嗯”了下,视线扫过站着沈爱红身边上了年纪的妇女也没在意,反倒是那位妇女,也就是沈闻语冲她笑了下。
朱尔幸愣了下,但很快也冲她笑笑,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皱脸,冲着沈爱红说:“姐姐,我要去卫生间。”
沈爱红松手,想了下又问道:“你等下不直接去吃饭吧?”
朱尔幸没明白她怎么这么问,就道:“怎么了?是我爸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真不敢吃他带的饭,我怕有口水。”虽然朱有成干不出这种事儿,但不妨碍朱尔幸皱脸,再次提及。
想到早上那一幕的沈爱红:“……”
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的反胃,沈爱红摇了摇头,“不是。”
又看向身边的人说:“这位是沈大夫,也是我姑妈,是位很厉害的中医圣手,她今天刚好来医院有事,也顺便来看看我,我想着你之前几次落水,对身体说不定有什么影响,就请她帮忙给你看看。”
中医圣手!
朱尔幸的眼睛像灯泡一样瞬间亮起来。
她早上还在感慨没能认识到厉害的医生,现在不到半天就出现一位中医圣手,还要帮她检查身体!
这可是中医圣手啊!
能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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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还有这样称号的女性,想也知道医术该有多厉害。
她在现代看病,连好一点的专家号都很难挂上,除非花大价钱找黄牛帮忙才行。
想要找一位厉害的老中医就更是难上加难,否则她又怎么会心心念念一定要借机和沈爱红等医护人员打好关系。
没想到来了这个时代后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要是不抓住,她就该直接撞墙控控脑袋里的水了。
还有沈爱红也是,没想到她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幸好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维护好和她的关系,除了一开始“自杀”胡闹外,其他时候都乖的很。
呜呜呜……从今天开始,沈爱红就是她亲姐,她爱她!
朱尔幸内心的小人肆意蹦跶,甚至想现在就让面前这位一看就高山仰止的中医圣手帮忙看看,但实在憋的难受,就急忙忙说:“那我去去就来。”
然后还不好意思地冲中医圣手笑笑。
沈闻语也跟着笑,表情堪称和蔼,“去吧。”
“哎,我马上就回来。”朱尔幸声音清脆,掉头就跑。
她是真精神了,往厕所跑的背影都带着欢腾,乱糟糟是辫子一甩一甩的,一看就心情极好。
沈爱红摇头笑骂,“这丫头。”
沈闻语也看着朱尔幸的背影跟着笑,“怪不得吴为民昨天专门往家里跑一趟,这姑娘的性格看着确实精神,和长赢那孩子说不定确实合适。”
听到姜长赢的名字,沈爱红的眉心又开始收缩,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您确定姜长赢同志父母的情况对他不会有更坏的影响了吗?”
沈闻语就说:“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儿骗人,长赢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厂里的人都清楚他爸妈的情况,大多数都觉得他可怜,其实要不是前两年的风潮太过激烈,厂里面也不至于让他退出保密项目,但你也知道,有些地方出来容易,进去就难了,所以他这两年一直做一些普通的项目。”
“但即便如此,他的一应待遇却没有降低,还是原来的标准。”沈闻语叹息,“但时局如此,很多人确实和你一样怕他再出事,所以他这两年过的也不算太好。”
“我也不瞒你,老高也好,还是厂里的一些领导班子以及相关的技术负责人也好都想让长赢再回去,毕竟他确实有能力,不该这么蹉跎下去,要是他能和这位朱尔幸同志结成革命伴侣,朱尔幸同志的成分背景反而能帮到他,所以你不用担心。”
沈闻语昨晚听说了这事儿后,就一直激动的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快天亮的时候才眯瞪着。
结果这一睡,等起来的时候就晚了。
等她急急忙忙赶到中心医院的时候,太阳早就大盛,医院也在忙忙碌碌的上班。
她也就放弃了先找沈爱红打听的想法,先去新院长的办公室聊了半天,过十点了才出来。
等找到沈爱红后,都快十点半了。
沈闻语并不清楚朱尔幸就是沈爱红负责的,原本只是想找她简单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再亲眼见见朱尔幸到底什么样儿。
结果没想到就那么巧,所以她就干脆和沈爱红直说了。
朱尔幸出来前,两人才刚互相了解完。
17. 第17章
沈爱红虽然叫沈闻语姑妈,但是两家早就出了五服,以前一直没有联系,彼此自然不认识。
后来沈爱红分配到中心医院工作,有次聊天提到家里以前的事,才知道她家和沈闻语家以前属于一支。
战火年代,她们彼此的很多家人都或失散或过世,已经没多少亲人存在了。
所以在得知彼此情况后,自然而然就多了几分亲近,时间一久,慢慢也就相处出了感情。
直到运动风潮开始,沈闻语的处境受到波及。
为了避免连累到沈爱红,沈闻语就主动和她断了联系,也警告她别再靠近自己更别再对外说和她有什么关系。
而姜长赢刚好是那段时间分配到296厂工作。
这两年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是296厂规矩多,要是没人领着她也进不去,最多就是沈闻语过来看看她,也不会对外说厂里的事,更不可能随便聊起姜长赢,这才导致她一直没机会知道姜长赢竟是姑父高泽平的徒弟。
要不然,当初也不至于误会姜长赢,甚至还人云亦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直到从沈闻语嘴里真正了解姜长赢后,沈爱红才有些感慨这其中竟然还有这层关系,也对姜长赢更加愧疚。
当然更不免对他的好感也升了几分,对于撮合他和朱尔幸的事同样更加认可了几分。
毕竟能被她姑父收作徒弟培养,姑妈也这么上心关爱的人,人品方面肯定不会有多差。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姜长赢的背景问题,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么一问。
现在沈闻语既然做了保证,她也就不再质疑,而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余光撇到朱尔幸已经从卫生间出来,辫子也整理好了,正哒哒哒往这边跑,她压低声音快速道:“但这事儿只是我们自己的想法,具体的还得问过小姑娘才行。而且您刚才不也说姜长赢同志没答应吗,还是先看看他的态度吧,万一是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呢。所以还是等他那边松口了,我再私下里和她谈。”
沈闻语点头,“行,就这么决定了。”
心里却忍不住暗道高泽平可一定要劝动姜长赢那个犟种,别真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
被沈闻语在心里惦记着的高泽平和姜长赢这会儿还真在一起。
临近中午下班时间,高泽平手上的工作也不着急,干脆就提前收拾好东西出了办公室,然后拐到姜长赢现在负责的发动机项目组,将人喊了出来。
自从姜长赢出事后,他就很少主动往高泽平身边凑,免得影响到他和沈闻语。
毕竟沈闻语那时候的境况也算不得好,高泽平护着她已经很费劲了,他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高泽平一开始骂过姜长赢好几次,但是见他还是坚持,只能作罢。
总归还在一个厂里,工作的地方也近,真要有事儿,他也不可能不清楚,所以也就由着姜长赢了。
这两年,除了工作上的事,高泽平没因为别的事主动找过姜长赢,因此姜长赢也没想到自己这位师父如今竟然也做起了保媒拉纤的工作。
乍一听他说起,姜长赢的人都是愣的。
高泽平见他这样,就道:“你发什么愣呢,我在问你话。”
姜长赢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本来就话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解释心里的想法,毕竟不婚这种事在很多人眼中属于离经叛道,不会有人理解他的。
再者,他不是没仔细想过吴为民昨天说的那番话,可因为他的未来就要连累一个女孩子和他结婚,不仅要面对他那糟糕的父母,还要面对他这种性格糟糕的人,他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但是面对高泽平,姜长赢想了想,还是摇头说:“我还是觉得不合适,我不适合组建家庭,至于工作上的事……”
他顿了下,才缓缓开口,“我相信时局不会一直这样,总有好的那一天,我还年轻,不着急。”
高泽平狠狠皱眉,“你相信?你觉得这种事光凭你相信就能解决?而且你是年轻,但也正因为年轻,你要是错过了现在,等你以后年纪大了,你更没机会了。”
“还有,什么叫做你不适合组建家庭?”高泽平都没忍住上上下下打量姜长赢了。
他并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没有细心到了解自己徒弟对婚姻家庭的看法,猛然听他这么说,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和吴为民说没有结婚的想法不是暂时不想结婚,而是就没想过结婚,是吗?”
面对师父,姜长赢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想结婚?你什么时候有的这种念头?”高泽平其实并不是个封建的人,也没觉得人这一辈子一定要结婚。
但姜长赢不一样。
姜长赢不仅仅是他徒弟,在他和沈闻语心里,他和自己的亲生儿子没什么区别。
他们很早就认识姜长赢了。
那还是52年的时候。
国家刚成立不久,一切都在缓慢走向正轨,新的思想正在向旧的思想冲击,很多人,尤其是曾经的城里文化人都要重新接受无产阶级思想以及共产主义的再教育。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有宣讲有学习,当然也可以主动到农村去,看看真正的无产阶级,真正的农民正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他和沈闻语那时候都选择了主动下乡学习。
姜长赢的老家平陵县是老苏区,也是革命思想发源地之一,自然是他们的首选。
但他当时主动去的地方并不是姜长赢所在的大柳树村,而是距离比较远的双河村,也是最早进行武装起义的地方。
他在那里学习、劳动,以及教育当地的孩子读书。
但沈闻语是医生。
自下乡后,她不仅主动学习劳动,还背着医药箱四处给老乡们看病,去的地方多,就这样知道了当时刚被送回来不久的坏孩子姜长赢。
那时候的姜致和,也就是姜长赢的父亲虽然抛弃糟糠妻让不少人心里不耻,但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说假话,也愿意捧着他,对于被送回家是姜长赢自然看不惯,连带着也针对起护着姜长赢的母亲——
周凤菊。
娘俩过的挺凄惨的,身上经常有伤,尤其姜长赢经常被人打。
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有次甚至都打破了姜长赢的脑袋,流了好多血,人差点都没了。
沈闻语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紧急叫过去给姜长赢治伤,然后解了这些事。
她不是盲目的人,又深知医理,能通过脉象判断一个人的情绪,也懂点心理学,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真话假话。
沈闻语自然看不惯他们孤儿寡母被欺负,就帮他们向村里人解释。
一开始,村里人当然不相信沈闻语的话。
沈闻语就和他们打了个赌,让他们自己选择说真话或者假话,她来判断。
村里人淳朴。
他们会因为淳朴而盲目相信他们心中的大人物,然后开始欺负姜长赢他们,对上沈闻语这样城市里来的有能力的大医生自然也敬畏。
让他们当着她这样的大人物的面说假话,心里肯定不会平静,自然而然也会表现在脉象上。
那时候的沈闻语就像个神棍,一说一个准,很快就让村民们信服了。
他们不再故意排斥欺负姜长赢母子,而他和沈闻语也渐渐和那母子俩熟悉了。
主要是因为沈闻语发现姜长赢很有学习天赋,尤其擅长理工类,怕他被埋没了,恰好他懂这些,便将姜长赢送到他当时所在的双河村,在那里和其他孩子跟他一起学习,也顺便给他换个环境。
等他和沈闻语的半年学习期满回城后,也依旧没有和姜长赢断链。
后面他们也偶尔会下乡学习劳动,不管是不是在姜长赢所在的大柳树村,只要下乡就过去看他。
就这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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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跌跌撞撞长大,也教导过他读书学习以及做人,心里的感情自然也就不一般。
若是一般人不愿意结婚就不愿意了,他们也管不着。
但姜长赢不一样。
他父母已然那样,若是一直孑然一身,将来可怎么办?
人这一辈子,父母、儿女都会离开,真正能相扶相持的唯有另一半。
尤其到了他这个年纪,更容易感知到生命以及岁月的无情。
年轻的时候或许不会觉得什么,但越是年纪大,越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那种孤独感就会越重。
人也是群居的社会性动物,需要一定的情感支撑作为依靠和纽带,也就是通俗上的亲情友情爱情。
可姜长赢现在一个都没有,孤木难立,以后他和沈闻语走了,他和这个世界除了工作就更没什么联系了。
一个没有情感依托的人很容易走极端,日子也会过的很苦,这不是高泽平想看到的。
可他也没有时间慢慢了解姜长赢到底为什么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然后再想办法开解他。
一是因为他工作忙,二是他也不擅长开解人。
第三,自然是因为他既然生了这样的念头,且昨天吴为民的话都没打动他,自然也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住的。
高泽平选择直接以势压人。
他的面色难得带上了严厉,“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结婚这件事你没得选,必须结!否则,你以后也别叫我师父了,我和你沈老师也不再认你!”
原本还垂目耷眼的姜长赢瞬间抬头,“师父……”
“你别叫我师父!”高泽平直接打断他,“你自己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要是你真的宁愿这么蹉跎下去,我也不拦着你,你爱结不结。”
“但我可以不管你,厂里的其他人呢,那些工会里的大姐们呢,他们会听你的吗?”高泽平教他,“我们296厂已经算是难得的没什么邪风妖浪的地方,但里面的人际关系也一样复杂,有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临时工的背后都有可能牵扯出一连串的人,更别说我说的那些真正握着权利的。”
“他们一次次给你介绍对象,你一次次拒绝,或者一次次成不了,你让他们怎么想,让他们背后的人怎么想?你今天得罪一个,明天得罪一个,你以后还想不想好好上班,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你以为你不结婚仅仅是你自己的事吗?”高泽平直接点名要害,“还有,你以为工会里的那些人给你介绍对象就仅仅是介绍对象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关系网,以前你相亲的那些人都不怎么样,你也没看上,我就一直没说,但现在难得有一个不涉及厂里的人情关系的姑娘出现,还处处适合你,身份背景上又能帮衬你,你也能借着落水这件事拿名声作文章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高泽平是真的生气。
既有气姜长赢死犟,也气他自己没有早早和姜长赢说明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他明知道自己这个徒弟从小日子过的苦,又是个好强的性子,以前就一门心思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工作后也是一门心思干活,本来就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他都没想到他可能想不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所以疾言厉色几句后,高泽平又稍微放缓了声音,“现在呢,结不结?”
姜长赢:“……”
姜长赢不是傻子。
他打小就见识人情冷暖,自然明白人情关系的重要性。
之前是他一叶障目,只考虑到结婚会给他的生活带来的麻烦和冲击,倒是忘了他这样一直拒绝别人确实容易得罪人。
虽然高泽平说的有些夸大了,但也确实是现实。
吁了口气,他点头,“但总要问过女方的想法,她也不一定能看得上我。”
高泽平“哼”了一声,乜他,“你沈老师今天一大早就赶去医院了。”
18. 第18章
朱尔幸可不知道她心里一直盘算着要弄到手的姜长赢这会儿正在挨骂,并且也改变了原来不婚的念头。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中医圣手。
姜长赢她早晚都能弄到手,但是中医圣手不一样,人家这样的大佬每天肯定忙的很,也不是她现在所处的圈层能碰到了,要是错过了这个村,以后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生理问题,洗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睡的头发凌乱,脸上还有红印子,又赶紧手忙脚乱地重新编好辫子,又洗了脸,还擦干水才紧赶慢赶往病房跑,生怕慢了一步会错失大佬。
虽然这个可能性应该不会存在,但她的态度要摆出来。
一溜烟儿跑到两人身边站定,朱尔幸也没敢大喘气,只是轻轻吁了下,再次不好意思地朝着沈闻语笑了下,但没说什么“不好意思,是不是让您久等了”之类的话。
因为这会显得她太油滑懂事,不符合她刚刚塑造的刚从乡下进城的小可怜人设。
笑完了,又看向沈爱红,同样也笑得开心。
不过不同于冲着沈闻语笑的样子,她同沈爱红笑的时候自然带着几分亲昵,以及期盼。
明晃晃在用眼睛说:“我回来啦,现在可以给我检查了。”
沈爱红见她这样也乐的不行,又看了眼时间,说:“刚好我也快要下班了,先到我的休息室吧,这里人多,病房也不合适。”
朱尔幸和沈闻语都没有意见。
沈爱红说的休息室是她们护士的集体休息室。
里面现在没人,沈爱红招呼她们随便坐,然后又要给她们倒水。
沈闻语就摆手说:“水就别倒了,我不喝,还是先把脉吧。”
最后几个字自然是冲着朱尔幸的。
朱尔幸立刻伸出胳膊,双眼亮闪闪地盯着这位还不知道尊姓大名的中医圣手。
沈爱红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在一旁看着。
一开始,沈爱红并不怎么担心。
毕竟让沈闻语给朱尔幸看看身体其实就是个让两人接触的借口,回头不论是沈闻语和高泽平他们说朱尔幸的为人还是她将来和朱尔幸解释都能有明确的初浅印象。
第二才是顺便让沈闻语给看看,免得真的因为落水伤了留下暗伤,早发现早治疗。
而且她对沈闻语的医术很有信心,不觉得朱尔幸身上能有她治不了的病。
可见沈闻语把脉的时间越来越久,两只手都换了不说,还一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爱红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朱尔幸身上该不会真有什么大毛病吧?
这姑娘的日子已经够苦了,要是再有什么治不好的大病,那将来可怎么活啊?
朱尔幸自己也不淡定了。
她以前也看过中医,虽然都只是普通的中医,但也没有把脉这么久的啊!
还两只手轮流换着把脉。
该不会这具身体有什么大病吧?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大病。
毕竟因为她的穿越改变了剧情,万一有什么剧情杀呢。
惴惴不安的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沈闻语看,沈闻语松开手,冲两人一乐,“你们俩那么紧张看着我干什么。”
沈爱红略带埋怨地开口,“您把脉那么久,表情还那么严肃,我们能不紧张吗?”
说完,又有些踌躇地看着她问道:“姑妈,她的身体……没什么大事儿吧?”
沈闻语摇头,“没事儿,就是有些受寒,毕竟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这方面肯定有些影响。”
“那不难治吧?”沈爱红又追问,生怕沈闻语说出什么好歹来,还背着朱尔幸冲她挤眉弄眼。
沈闻语没眼看,便看向同样满脸担忧的朱尔幸说:“别担心,问题不大,回头给你开两服药喝了就好……”
说到这儿,忽然又顿住,“中药太苦了,估摸着你们年轻人喝不惯,这样吧,我回去捡了药后给你做成药丸子,直接用水送服,就是好的慢一点,没有直接喝药见效快。”
朱尔幸整个人都有点傻了。
她喝过中药,自然知道有多难喝。
但她不是不懂事的人,也吃得了这点苦。
主要是她没想到眼前这位中医圣手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她虽然一直自认为自己不错,但也没自信到自己人见人爱。
毕竟还有人不喜欢人民bi呢。
所以大佬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她这个才见第一面的人就这么好说话,甚至还愿意亲自动手为她做药丸子,那就是因为沈爱红了。
这两位的姑侄关系也太瓷实了吧!
但也还是有些不对啊。
她肯定不是沈爱红第一个送到这位中医圣手大佬面前帮忙看看的病人,总不至于沈爱红送一个,这位大佬就这么对待一个吧?
朱尔幸有些想不明白,但她如今就是个小可怜,也没什么好图的。
珠子的秘密也不可能有除了她和杨明夏以外的人知道,这俩又是医生和护士,总不至于要她的命,所以朱尔幸干脆不想了。
左右都是她受益。
不过面上还是要推让一下,这可和刚刚的“久等”不一样,这得说出来。
她回神般眨眨眼睛,先是看了看沈爱红,才扭过头看向沈闻语,说:“其实我喝药没关系的,良药苦口利于病嘛,做药丸子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顺手的事儿。”沈闻语笑眯眯的,态度很好的样子。
主要是朱尔幸的身体受寒真的不严重,就算现在不吃药,只要以后日常生活中稍微注意一点,最多两年也能自行好转。
喝药的话,就更快了。
但沈闻语心里不是没底么。
万一高泽平也劝不动姜长赢那个犟种呢?
万一姜长赢同意了,朱尔幸却看不上他呢?
万一这两个人都不愿意呢?
她总得多操心不是。
药丸子见效慢,一次少做一点,这以后多和朱尔幸见面的机会不就来了,能撮合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是以,沈闻语自然不能叫药丸子这事儿黄了,赶紧岔开话题:“你之前假死过?”
朱尔幸点头,沈爱红也想到沈闻语刚刚的神色,顾不得其他,又担心开口,“姑妈,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有倒是有。
毕竟中医有时候确实有点神神叨叨的。
但这年月可不能讲这些,所以沈闻语换了个稍微通俗点点解释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她之前憋气时间太长,脑袋里肯定有点损伤,精气神上多少会受点影响,以后要注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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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以及多晒晒太阳。”
“就这样吗?不用吃药打针之类的?”沈爱红有些不放心,毕竟沈闻语刚刚真的看了很久,以至于她现在都还感觉有点毛毛的。
倒是朱尔幸听完后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虽然明知道面前这位是中医不是神棍,她还是不自觉猜想这人该不会想到什么借尸还魂之类的,然后对她不利。
实际上朱尔幸确实想多了,沈闻语的脑洞没有那么大。
她之所以看朱尔幸看那么久,是因为朱尔幸是她从医生涯里遇到的第一个假死那么久还能活的,自然感兴趣,就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另外就是朱尔幸的脉象确实有些奇怪。
通俗的说就是感觉身体和精神不同步,但她也不至于胡思乱想到封建迷信上,只觉得是她的神上受了损伤。
那自然要多睡觉休息了。
至于多晒太阳,也是因为她之前假死的时间有点久,还是落水的缘故,多少沾了点阴寒之气,晒太阳能让身体尽快缓过来。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
沈闻语就道:“就这样就行了,充足的睡眠能滋养精神,多晒太阳同样能改善情绪,调节睡眠,促进人身体和精神的自我调节,对体寒也有好处。”
沈爱红放心了。
朱尔幸也大大松了口气。
这年月虽然不让搞封建迷信,但是真要有人胡思乱想,对她也没好处。
沈闻语见她两人这样大惊小怪,有些好笑道:“看你们俩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俩呢?”
朱尔幸和沈爱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互相对视一眼。
朱尔幸抿着嘴笑,“姐姐很照顾我,是我来了城里后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她说话时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沈爱红的眼神充满了欢喜和依恋。
沈爱红其实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她多数时候就是在尽一位护士的职责,其实她一开始还挺反感朱尔幸的,生怕她的“自杀”让自己吃瓜落。
也是后来看她可怜,加上不想倒霉,这才对她的态度好点。
真要说起来,她一开始照顾人的目的就不存粹,因此对上朱尔幸黑亮的眼睛,心里就多了几分不自然。
沈爱红不敢和朱尔幸对视,就赶紧转过头去和沈闻语再次确认,“姑妈,真的只需要多休息和晒太阳就行了吗?”
“放心,真的没事。”沈闻语正好想能多点机会和朱尔幸接触,就又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以后时不时抽时间帮她把把脉看看情况,这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送药丸子是机会,复查也是机会。
沈闻语很满意。
沈爱红也很满意。
只要她姑妈能多帮忙看看情况,就算有问题最终也会好的。
朱尔幸就更满意了。
她原本以为今天这次帮忙检查身体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往后她要是想要再见到面前这位中医圣手恐怕没那么容易,至少要等她和沈爱红的关系更铁以后,她才能提出请沈爱红做中间人,帮忙介绍。
结果没想到这位中医圣手大佬不仅格外好说话,还表态以后经常给她把脉,这和人脉直接送到她面前有什么区别!
抓住!
她必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