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一章 系统? 申城,七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洒落在清晨的小区内。李杰刚刚结束晨跑,一手提着包子另一只手上还拿着豆浆送到嘴边小口小口的喝着。 “小杰,晨练完了啊?”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老头牵着一个5、6岁的小姑娘缓步迎面走来。 “是啊,刚刚跑完回来,我这工作经常一坐一整天,不锻炼锻炼的话身体可受不了,王叔,送孙女去上学呐”李杰笑着回应道。 一边停下脚步,一边继续道“王叔,你可真准时,现在好多小朋友上幼儿园常常迟到。” “年纪大了,现在睡眠少了,每天早上到点就起了,平时儿子媳妇工作比较忙,我就每天送我孙女去上学,不过现在像你这样起得早的年轻人可不多咯,好好保持小伙子,我先走了”王叔领着孙女缓步走出小区。 李杰看着爷孙二人远去的身影,不禁生出羡慕,自己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长大,从来没有享受过家庭带来的温暖。得益于自己良好的天赋加上打小就喜欢文学,现在也算一个小有名气的编剧,功成名就不敢说,但是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步一步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在申城安家落户了。 回到家的李杰利索的吃完手上的早餐,然后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走向浴室。 一边洗澡一边想着该怎么完成自己的第一个任务,自从前天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一个诸天万界大拯救的系统,系统发布了第一个任务:来自《最好的我们》世界的路星河希望可以挽回自己生命中的遗憾。 也许自己应该去试着了解下这个系统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李杰不是个冲动的人,自小的经历造成了他凡事在决定之前,都需要深思熟虑之后,制定出规划,然后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实施自己的行动,在进入任务世界前还是需要好好地筹谋一番。 “系统!系统!任务完成或者失败有什么奖励或者惩罚”李杰向系统提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 “完成任务后,随机奖励一项任务世界宿主学会的技能或天赋,任务失败的话系统将禁止启动一年。” “我在进入任务世界是以什么形式进入,有没有危险?”李杰向系统问道。 “宿主会以灵魂穿梭的形式进入” “警告!!!警告!!!在宿主遭遇死亡威胁时,可立即返回,如灵魂消亡便是真正的死亡,更多信息请宿主自行查看”电子合成音声在脑中响起。 看来任务世界并不是一帆风顺啊,毕竟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如果抽中了仙侠类世界随机奖励点什么那就发达了,哼哼,到时候还不是想工作时工作,不想工作就直接咸鱼了! 不过这任务失败的的话在一年内禁止使用系统这条惩罚,李杰心想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过一旦接触这种机会在剥夺一年,就像一个绝色美女躺在你身边,但是你确无法对她做出任何举动一般,一想到这里李杰觉得定制这个规则的人用心险恶。 李杰一边继续翻看系统灌输的记忆一边嘀咕,看来这系统不是陪聊型的,差评! 不过从记忆中看来系统还是挺人性化的,系统将会在进入时灌输原身的记忆,同时在返回时会根据系统内的经历转化为一部纪录片类型的形式,即让你觉得一切好似亲生经历,又不会让自己造成认知错乱。 李杰通过系统了解到,自己每次以灵魂穿梭的形式介入剧情世界,同时每个任务完成的周期时间不等。 在看到了这个任务的时候,李杰第一时间想起了前几年一部比较热播的网剧,随后好好的查询的一番这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原著是一部八月长安写的校园网络小说,在16年的时候播出,不过路星河这个人在小说原著里面并没有这个人物,属于电视剧改编中二次创作的一个形象。 不过在看了这部网剧之后李杰发现这个角色真的是一个很苦逼的一个角色。 剧中对于女主可谓不离不弃,剧中路星河是个叛逆的富二代,会音乐、画画,也可谓多才多艺。 在与女主的接触中喜欢上女主,在男主离开女主十年的时间里一直陪伴着女主,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可惜敌不过主角光环,也是够狗血的,李杰心想要怎么样才能打破主角光环,仔细思虑一番李杰有了灵感。 随后的一个月时间内,李杰查阅了多番资料,从03年到16年的流行音乐从中挑选了部分选择性的记忆下来,好在自己之前也学过一段时间音乐,自己也尝试过写了几首歌,不过都不算太热。 同时将这段时间内一些的流行元素,以及自己这些年的一些经历认知好好的回忆一番,虽说路星河是个富二代,但是起码也得自己有所一番成就,毕竟啃老在大部分人眼里并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 呼!终于规划好了进入之后的事情了。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查阅各种资料都没有好好吃顿饭,是时候犒劳自己一波了。 啧,这次的东坡肉做的果然不错!没有枉费自己一番功夫特地跑到钱塘找了个大厨学习,李杰在从事编剧的本职工作外,美食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另一大爱好,每每到全国各地采风的同时不忘品尝当地的美食,自己本人也是一个厨艺达人。 美美的吃完这顿饭以后,简单的把碗筷放入洗碗机后,李杰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想着以后每次的副本经历自己可以稍加改编的把任务世界的经历在剔除原著的背景下,把自己的经历写成剧本的话,那么这也算任务和现实两不误了,在接一点改编的活,生活也过得美滋滋。 不过在进行任务之前趁着思路没断前还要把本职工作先完成啊,毕竟要恰饭的嘛,想着这段世界自己一直操心任务世界的事情,手上要改编的剧本迟迟未能完工。 随后李杰拿起了手机播出了一通电话:“王老师,我手上的这个剧本大概这几天就能够完工了,不好意思啊,最近这段时间有点事情耽搁了,下次抽空向您赔罪。” “嗯,嗯,好的,好的。完成后我第一时间发您邮箱,绝对不会耽误创作周期。” 呼,终于应付过去了,李杰心有余悸道。自己虽然以前咸鱼过一段时间,不过没有咸鱼过一个月,还好这次给出的时间比较充足,不然真的是麻烦了。 只见对着电脑屏幕前的《闺蜜之足》剧本改编,其中自己负责的一个单元,李杰不紧不慢的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第二章 进入 李杰在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在认真的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的事情之后。 大手一挥,“系统,准备进入任务世界。” 冰冷!抖动!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在经历了眼前一黑的情况下,慢慢的睁开了双眼,起身观察了下房间。一间40平米左右的卧室,看来是在二楼,随后看了一眼四周明显带着浓浓的奢华感的家居摆设。 嘿,03年这条件看来路星河这小子的家境确实不俗。 随后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闹钟,2003年8月10号7点10分,恩,看来时间线应该是高中尚未开学的时间点,那么现在首先要做的事是让原身的老爹发挥下影响力了,把自己分配到高一五班了,省的后来还要通过私自调换班级来接近耿耿了。 恩,先好好整理一下原身的记忆吧,毕竟剧中关于路星河的父母没有多少描述,通过原身记忆了解到,路星河爸爸结过三次婚,母亲也再次改嫁了,这大概也是路星河叛逆的主要原因吧,目前也是自己一个人住,父亲找了个阿姨来照顾自己的起居。 这样也让李杰对于原身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处理更轻松的去面对了,毕竟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没有亲人,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方面的情感。 从记忆中看,路星河对于父母的具体工作没有太多的认知,除了自己的零花钱用不完之外,其他方面倒是不多,只有一些日常的记忆了。原主还只是个初中刚毕业的孩子,只想通过叛逆来吸引父母的关注,不过对于之前的同学也不用理会了,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去振华中学读高中了。 李杰一边翻阅脑海中的记忆,一边走向记忆中的淋浴间,一看发现比自己在申城的卧室还大,不禁感慨,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投胎投的好,看着镜子中陌生又年轻的脸庞,看来自己未来的这段时间就要顶着这张脸去生活了。 打量着眼前这张稚嫩又稍显帅气的面孔,李杰感慨万千,系统的伟力真是可怕,系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难道仅仅只是像系统说的那样在诸天万界中完成那些拯救任务?算了,这也不是我现在能够揣测的事情,李杰想着以后总会知道的,既来之则安之。 在洗漱完之后,李杰走下楼去,看到厨房忙碌的张阿姨:“张阿姨,早上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啊?” “准备了你爱吃的雪菜肉丝面,早上我起了大早去买的新鲜猪肉,赶紧洗漱好了准备吃了。”张阿姨一边忙着一边大声说道。 张阿姨本名张露,是路星河在初二的时候因为在得知父亲三婚之后,因为接受不了大吵一番之后搬出来独居,路爸爸放心不下特地安排了之前家里的保姆张阿姨让他照顾路星河,毕竟在路家做了5年路星河也比较熟悉,知根知底比较放心。 “我已经洗漱好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李杰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回应道,自己好歹也是苦练过厨艺的。 看到路星河走过来,张阿姨赶紧回道:“不用了,你从小就没进过厨房,能帮到什么忙,马上就好了,去餐厅等着吧。” 李杰一下子没有转变过来,毕竟原来独自生活了20多年一下子没能适应变成初中生的情况,想想也是,所以缓步的走向了餐厅。突然一下子到了03年真不习惯,没有了智能手机,总感觉缺少了点什么,书房倒是有一台电脑,不过对于这种上古时代的网络并没有什么期待。 一边想着一边未之后的打算做准备,近期的首要目标是让路爸把自己调整到5班,不过不知道耿耿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摄影的,具体等上学之后在观察吧。李杰想着以后先看一看摄影相关的书籍,在买一套装备学习学习。 “面来了,星河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对于马上去振华上学有点不适应啊”张阿姨端着雪菜肉丝面走到饭桌前说道。 “不是,学校都差不多啦,只要稍微用点功就能追上了。” “对对对,我们家星河最聪明了”张阿姨笑着回道。 李杰一边吃着雪菜肉丝面一边道:“阿姨,从我家这里到振华的话要怎么过去,远吗,学校我还没去过呢。” “你放心好了,你爸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有司机老刘送你去上学”张阿姨一边吃一边回道。 “不用,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到时候我自己骑车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你才这么大,到时候出现意外怎么办,我怎么和你爸爸交代。”张阿姨一脸急切的说道。 “我都上高中了,这么大了能管好自己的,而且让司机送我对于我以后在学校交朋友也不太好,我不想太特殊,这事回头我和老路去说”李杰抬起头认真说道。 “星河,你爸爸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自从上次你们吵架之后你一直叫他老路,不叫他爸爸了,是不是不太好” 李杰心想,这样我倒是好处理,不过父子关系会不会也是路星河的遗憾之一呢?不管是不是也去改善下父子间的关系吧,不过称呼上自己心里还是毕竟难改口的,老路就老路吧,关系改善了称呼也不重要了,先这样叫着吧。 李杰笑着道:“张阿姨,这个事回头我电话里和老路说吧,正好我这边也有点事情要找他商量,我想骑车自己去上学也试着锻炼锻炼自己嘛,上了高中之后学业紧张,锻炼的时间也会少很多的。” “好吧,不过你好好和你爸爸说,不要一打电话就吵起来,再怎么样也是父子,哪有那么多的架来吵得?”说着便一边收拾吃完的碗筷一边向着厨房走去。 李杰心想,你这话和我说还行,不过要是和之前叛逆的路星河说起来恐怕并没有多大作用。就先从第一步开始吧,先从转班计划开始。 另外剧中的耿耿比较喜欢摄影,路星河本身也是美术生,摄影首先最基础的构图和审美,美术出身的会比没有基础的人好一些,在艺术上天赋算是比较重要的一点了,既然耿耿能够成为杂志社的首席摄影师那么在艺术上还是能够找到共同话题的。 现在看来假期剩余的时间里需要好好学习学习摄影相关的知识了,不知道哈市在03年有没有这方面的培训班,如果没有的话只能找个影楼来学习了,还好零花钱足够。 第三章 初见 一转眼,进入这个世界已经一周了,李杰也逐渐适应了03年的生活,前几天在市区挑选了几家影楼,其中一家叫时光剪影的影楼还不错,约好了时间下次过去学习。 刚好今天老路出差回来,是时候提一下关于分班的事情了。 “张阿姨,今晚我去老路那边,你不用做我的那份饭了。”李杰一边穿鞋一边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吵架。” “恩,我会注意的。” 前面不远应该就到了,看着眼前在傍晚的阳光下笔直郁葱的林荫大道,走向记忆中的那栋房子,李杰心中不由的一紧。 叮咚!叮咚! 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一开眼前一张令原身厌恶的脸庞出现在李杰的视线内。 “小路,快点进来,累了吧,阿姨晚上做了你爱吃的饭菜。”眼前的女子局促的说道。一身明显居家的打扮,画了点淡妆,看起来30岁左右的年纪,精致的五官,有点像年轻版的张婧初。 “恩,麻烦阿姨了,老路到家了吗?”说着李杰走进了有点陌生却有熟悉的房子。 “到了,你不是说有事情和他商量吗?那边事情谈完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星河回来了啊,你之前不是说对摄影感兴趣吗?我特地托人买了一套最新发售的佳能10D,回头你回去的时候带上,好好学摄影,以后给家里公司拍拍宣传照。”路长征豪迈的说道。 “老路,我马上要开学了,高一我想分到5班,你回头和小潘说下。” “为什么,放着好好地重点班不读,去读普通班。”路长征眉头紧皱,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把我分到5班,我保证给你考个好大学而且成绩一定不会落下。”李杰语气生硬道。 “说吧,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你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我有一朋友叫余淮,成绩特别好,不过因为发挥失常分到了5班,你把他调到1班去吧,还有我之前说的好好学习也不是玩笑话,到时候你看我的期中成绩好了,考得不好我随便你怎么安排。” “恩,知道了,吃饭吧。”路长征说着便朝着餐厅走去,李杰紧随其后。 饭桌上逐渐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李杰自从上了饭桌之后就一言不发,埋头吃饭,实在是找不到话题聊。好在基本任务已经完成了,耿耿和余淮自此基本上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了。 吃完饭之后李杰挎着装着相机和镜头的背包离开了。在李杰离开之后,黄莉有点一下子没转换过来,疑惑道:“老路,你看星河今天是不是有点和以前不太一样,见到我没有给我脸色看,和你也没有吵架?” “有什么好奇怪的,对你好还不好了。”路长征笑呵呵的答道。 也许一个人搬出去之后长大了,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之前要好,黄莉满腹疑虑的继续收拾着桌上的饭菜,索性不去想了。 第二天,李杰带着器材骑着新买的单车赶去之前敲定的影楼。时光剪影位于中央大街,是哈市最具有西洋风情的所在。这条大街的形成要追溯到1898年,历史悠久,整条街由方石铺成,汇集了文艺复兴、巴洛克、折衷主义及现代多种风格建筑,是国内罕见的一条建筑艺术长廊。 停好车李杰走进了这家明显带有文艺复兴风格建筑的影楼。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看着这个气质甜美的小姐姐,李杰面带微笑道“哦,我之前和田摄影师约好了向他学习摄影,他今天应该在的。” “哦,你是路星河吧?他之前和我说过,楼上上楼左拐走到底的那间办公室就是他的,你上去吧。” “好的,谢谢美女!”言罢向着楼上走去。看着正在忙着和助理交谈的田晓,李杰站在一旁等待着。正商量着拍摄方案的田晓抬头看到李杰:“星河,你来了啊,稍等,我这边一会就好。” “没事,田哥你忙,不着急。” “对了,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下,星河这是我的助理小张,小张这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路星河。” “你好,张晓”张晓一边打量着李杰一边道。 “你好,路星河。以后请多多指教” “星河,一开始基础的内容你先跟小张先学着,等到进阶的时候我亲自带你。”田晓指了指办公桌上一堆书“这些书,回头你带回去有空看看,比较适合初学者的入门书。” 等到田晓那边和助理沟通完之后,田晓带着李杰先逛了逛影楼的内部环境,然后走向了影楼的展览室。 “这些作品你可以先观察观察他们的构图,至于色彩、光影之后在慢慢学习,小张你带他参观参观我先去忙了。”田晓对着跟在旁边的助理说道。 在开学之前的这段时间,李杰跟着张晓后面学习到了不少的入门知识,在了解之后对于摄影也逐渐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眨眼一过时间来到了开学这天,李杰特地起了个大早,好好围观一下看看耿耿的脑袋怎么会卡在门洞里,吃完早餐后骑着车赶往“事发地点”。 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被卡在门洞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同学,需要帮忙吗?”李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相机掉里面了,伸头去捡一下相机头进去出不来了,现在可怎么办啊!!”耿耿带着哭腔道。 李杰打量着眼前的情形,明明转个身子头就能钻出来的情况下,居然有人蠢到这个样子,真是蠢萌蠢萌的:“同学,你试试转下身子看看能不能出来。” 咦,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耿耿迅速的把身子一侧,头顺利的钻了出来,转过身抬头面带娇羞看向李杰:“谢谢你啊,同学。对了,我是耿耿,今天到学校来报道的。” 看着眼前白皙的脸蛋,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梳着波波头的耿耿,李杰心中不由的冒出了一句这该死的甜美。 “不客气,我叫路星河,今天也是来报道的。下次注意点哦,对了,赶紧走吧,不然报道要迟到了。”李杰迈着步子向学校走去。 看着走在前面的李杰,耿耿心想今天真是丢死人了,这是对于我这种学渣能考上振华的报复吧,真是太倒霉了!啊。。。!!!好气啊!我今天怎么这么蠢!!! 第四章 同桌的你 振华中学是黑省省级重点中学,自95年开始几乎历年的高考状元大都出自这里,可以说是学霸集中营了,走入校园映入眼帘的景象和普通的高中没什么两样,综合楼、操场、教学楼也都是大众化的模样。 教室看起来也普普通通,很难想象出了这么多的高考状元。 第一天开学,教室里乱糟糟的一团,互不认识的学生叽叽喳喳的讨论者暑假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看着眼前稚嫩的脸庞,李杰突然觉得未来在学校的日子应该会很无聊,毕竟孩子们太小,有代沟。看来除了和耿耿处好之外,剩下的时间用来好好创作吧。 正好有两张空的座位,李杰放下书包坐了下来,拿出《摄影构图学》看了起来。 “同学,你这里有人吗?”明显带着变声期公鸭嗓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抬了抬头,李杰看了一眼眼前带着厚厚的黑框眼睛的小男生“不好意思,这边已经有人了,旁边还有很多空座。” 眼睛男:“......” 后来陆续有人来问,李杰已同样的理由打发了。直到耿耿走进教室,她看了一眼周围,当视线看到李杰时明显一怔。 怎么是他啊,正好和我同一班,而且只剩下他旁边有空座了,怎么办,好纠结。 “嘿,耿耿,过来座啊,我刚看了分班表看到你的名字特地给你占了个座。”说完四周突然一静,刚刚被李杰打发走的几位同学带着明显八卦的眼神看向李杰和耿耿。 一个一米七左右,续着八字胡,面带笑容,偏瘦、发色枯黄,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男子走进教室。 “哎,那位女同学你怎么不坐啊?赶紧找空位坐下吧。” 算了算了,耿耿面带迟疑的走向李杰身边的空位。 “同学们好,欢迎大家来到振华,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你们物理老师,我叫张平。”一边说着一边虚晃手指划着自己名字的笔画。 “我先点个名,大家互相认识下,顺便做个自我介绍。”说着看向了讲台上的班级名单。 “徐延亮” “大家好,我叫徐延亮,我来自师大附中” ...... “路星河” “到,大家好,我叫路星河,喜欢画画、摄影、音乐,很高兴认识大家。” 咦,他也喜欢摄影,耿耿瞄了一眼李杰的课桌看到了那本《摄影构图学》,心中一喜,同道中人,并不是那种书呆子类型的学霸,看来以后会有共同话题的。 ...... ...... “还有同学没被点到名的吗?” 耿耿举起了手:“老师,我没被点到。” “你叫什么啊?” “我叫耿耿” “你是我们班的吗?”张平略带局促的翻起了学生名单,看到了最后一页上孤零零的一个名字。 “不好意思啊,你的名字在最后一页,我没注意,你做下自我介绍吧。” “我叫耿耿,十三中的。” “十三中,十三中也能考上振华啊。”一个充满质疑带着轻蔑的声音脱口而出。 “是啊,不然名字怎么在最后一页呢。”轰的一声,班级里因为十三中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看着垂头丧气的耿耿,李杰说道:“别理他们,我成绩也不好,你看,咱两还挺有缘的,早上刚见过现在又见面了,而且还是同桌。” 第一步初步完成,这要是游戏的话会不会跳出同桌成就达成,李杰胡思乱想着。 “没什么的,我过会就好了,路星河,你也喜欢摄影吗?”指着书桌上的摄影书耿耿弱弱的问道。 “是的,不过我才刚刚开始学,你上学还带着相机一定也很喜欢摄影吧,课余时间我们多交流交流。”李杰笑嘻嘻的回道。 “好啊,我也是瞎玩,并不是特别会的。” 时间来到了国庆放假前一天,李杰上学这段时间并没有做出什么别的行为,毕竟现在余淮已经被自己安排到了1班去了,而且现在和耿耿又是同桌,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着急,凭着自己多年的经历加上事先做足了准备,不成功也难。 最近这段时间耿耿对于这个新同桌也挺满意的,只是有点奇怪,她注意到李杰平时上课基本上不怎么听课,上课不是在看摄影方面的书籍就是伏案在写东西,看来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学渣!自己也问过几次,不过李杰好像对于学习并没有多大热情,哼,看到期中考试的时候你怎么办! “你看了最近一期的萌芽了吗,上面有一篇连载的《嫌疑人X的献身》你看了吗,真是太好看了,恨不得一口气读完啊。”前排的徐延亮对着旁边的小胖子说道。 “哼哼,我早就看完了,有最近内幕消息想知道吗?关于作者明日的消息哦”小胖子一脸得意道。 “什么,什么,快点说,别卖关子了,国庆节作业我包了。”徐延亮一脸急切的问道。 “据说是据说啊,写着本小说的人还是个高中生哎,不知道哪个学校的学生这么厉害。”听到这里李杰竖起了耳朵。 “什么嘛,这个消息我早就知道了,怎么可能,高中生能写出来我就把书吃了。”徐延亮面带不岔。 李杰心想,嘿嘿,你恐怕真的要把书吃了,还以为我的身份曝光了呢,还好只是流出了是个高中生而已,全国那么多的高中生也猜不到是我,毕竟当初我可是和杂志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过为了我们的同学友谊我还是不说出来为好,免得让你吃书了。 放学后李杰特地在校门口等着耿耿,准备约她国庆节假期一起出去采风,增进增进感情。看着眼前穿着校服,青春活泼的学生,李杰的心态也不近跟着年轻起来。 看着耿耿和蒋年年说笑着走过来,李杰挥了挥手。 “耿耿,你的小太阳在那等你呢?”蒋年年语气调侃道。 “什么啊,我们就只是同桌关系而已,应该是说之前约好的国庆一起出去拍照而已。”耿耿语带无奈的看着蒋年年。 “哇,哇,哇!这是约会的节奏咯?”看着蒋年年那一脸八卦的样子李杰无奈的笑了笑,高中生活就是这样,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像刮了一股台风一样迅速的吹向整个校园。看来以后自己要稍微注意下了,要是让耿耿反感就不太好了。 “贝塔,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去我的摄影老师那边学习摄影而已。”李杰走向二人面带微笑缓缓道。 “好吧,好吧,放心,我不会乱说的,耿耿可是我照的。”一脸豪迈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贝塔,我先和路星河一起走了啊,国庆节之后再见!还有记得这不是约会,不是约会!!”耿耿脸色微红愤愤道。哎呀,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心跳的好快啊。 蒋年年看着夕阳映照下,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看起来还是蛮配的,不知道他们自己是怎么想的,一阵风吹过,看了看四周稀疏的人群,蒋年年哼着最近火爆校园的新歌边走边唱。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 ....... 清脆明亮的少女音一路哼唱。 第五章 国庆节假期 国庆假期第一天,李杰早上吃完早餐后:“张阿姨,我中午不在家里吃了,我去影楼学摄影去了。”言罢背着器材走出家门。 “唉,知道了,晚上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肘子。”张露大声向着门外说道。 等到李杰骑车赶到中央大街时,远远的看到耿耿正在兴致勃勃的举着相机四处拍着什么,真是个元气满满的小姑娘。 “哇!哇!这不是国际知名摄影师耿耿吗?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我是你的死忠粉!”李杰一本正经的道。 “别闹了,路星河,你不是说要去你老师那边吗?我们走吧。”看着明显有点暗喜却又装作一本正经的耿耿,李杰有点忍俊不禁。 十月的哈市白天的温度大概在10度左右,这让从小在南方长大的李杰有点不太适应,今天出门上半身穿着卡其色薄款大衣加浅色毛衣,下身搭配浅色系牛仔裤,即便这样上午还是有点微微的寒意。看着简单的粉色卫衣加上牛仔裤的耿耿,李杰觉得自己抗寒功力还是不够啊。 “这就是你师傅在的那家影楼吗?时光剪影,里面的大神超级多啊。”耿耿如数家珍的说着时光剪影过去获得的奖项以及名人。 “是啊,我师傅是田晓,走吧,我之前就和他约好了。” 走进大门,看着来来往往稍微有点拥挤的大厅,耿耿听着悠扬的歌声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对幸福的新人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每天在你身边苏醒 就连吵架也很过瘾不会冷冰 因为真爱没有输赢只有亲密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打破对未知的恐惧 就算流泪也能放晴将心比心 因为幸福没有捷径只有经营 ...... 听着熟悉的背景音乐,李杰没想到他刚刚写了没多久的新歌已经传播到这里了。不过这首歌确实和这里的氛围很合适,等走到二楼田晓的办公室门口时看到田晓正在和一对看起来十分养眼年轻男女正在道别。 田晓正好看到李杰:“星河,你来了,你后面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同桌吧,看起来活力十足啊。” “是啊,田哥,这是耿耿,这几天和我一起过来和你学习学习,麻烦你了。” “上次我让你带的镜头都带来了吗?正好这几天给你们详细讲解讲解。” “都带着呢,正好我这段时间遇到些问题像您请教。”李杰指了指背着的器材包。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式的玻璃窗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李杰感到一丝暖意。阳光洒落在耿耿神色认真脸上,李杰突然有种格外的冲动,想把眼前的场景记录下来,午后一个少女在斑驳的光影下如饥似渴的学习着。 咔嚓!耿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快门声惊醒了,看着拿着相机的李杰,脸色莫名一红。 “我们再说到镜头,镜头按照焦距可分为变焦和定焦.......” “不同的镜头拍摄对象有区别,但没有严格限制。比如有些摄影师会说定焦镜头更适合拍摄人像,广角镜头更适合拍摄风光等等。” ...... ...... 随后几天,李杰和耿耿每天都在田晓的教导下认真的学习着,偶尔田晓也带着他们两个出门取取景,让两人好好地实践一番。 “星河,耿耿,我明天要去厦市出差,明天你们自由活动吧,回头把拍的照片拿给我看看。”田晓在一天教导结束时说道。 忙碌而又充实的一天结束后,李杰带着耿耿来到了中央大街小吃街。 “耿耿,明天正好是假期的最后一天,田哥出差去了,要么我们明天去老道外拍照吧?”李杰提着刚从马迭尔冷饮买到的冰棍说着。 “行,那么明天你就是我的御用模特了。”耿耿盯着李杰手上的冰棍目不转睛。 ‘小吃货’,李杰摸了摸耿耿的头心想。 ******** 耿耿晚上躺在床上脑海中突然浮现起贝塔放假前关于约会的话,面颊一红,不对不对,这不是约会只是一起学习拍照而已,随后在胡思乱想中进入梦乡。 早上醒来李杰对窗外望了望,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不禁一暖,看来又是一个好天气,在张阿姨的唠叨中李杰走出了家门。 老道外,在老哈市人心里承载了记忆与回忆的一片老城区,堪称“活化石”。虽然在当今社会变迁中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落,但是并不妨碍它在钢筋水泥灌注的城市里,展现出完全不一样的风情。古香古色的巴洛克建筑,非常适合拍摄复古照片,置身其中,好像穿越回了上个世纪的老哈市。 “路星河,往左边稍微移动一下,唉,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完美!”软糯糯的少女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街道中,一脸欣喜的耿耿就像找到了新奇大玩具一样,不停的指挥着李杰做出各种造型,两人不停地穿梭在复古的街道中就像在寻宝一样。 “好了,差不多该轮到我来拍了吧,你都拍了一整天了。”夕阳下看着还兴致勃勃不停拍着自己的耿耿李杰说道。 “哈哈,是吗?完全感觉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真希望明天也是放假。行了,本小姐允许你的请求。” “你这么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在一起出来,像索菲亚教堂、滨江铁路桥、群力音乐公园、伏尔加庄园等等还有好多地方都可以去不亚于这里的。” “好啊好啊,下次咱们在一起去,就这么说定了。”带着笃定的语气耿耿喜悦的说道。 拍完最后一组照片,李杰看着已经有些暗沉的天空:“走,我带你去吃炸鸡,荣华炸鸡超好吃的。” ....... “啊,还想再吃,不过好饱啊,已经吃不下了。”拍着肚子的耿耿很明显有点意犹未尽。 “我们下次可以再来,先定个小目标,高中三年吃遍哈市所有美食。”李杰撺掇着说道。 “咦,这个提议不错,本小姐准了,小路子,看赏!” 等走出餐馆时,昏黄的路灯加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此时的老道外又是另外一番景色,有着百年风雨的街道点缀着现代化的灯光,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看着耿耿沉迷于眼前的美景,面带纠结的,估计是即是想多留在这里拍摄又想着不能太晚回家,李杰提议道:“耿耿,要么我们在这里在拍个一会,待会我打车送你回去,这样也不会比公交回去晚太多?” “不太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顺路。” 送完耿耿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李杰回想着自己进入副本世界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耿耿的关系稳步前进,《嫌疑人X的献身》正在连载,自己写的几首歌目前暂时只发布了《同桌的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剩下的几首好像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唱。事情的发展基本上在自己的规划之中,一步一步慢慢来吧,正好重温一下校园时光。 第六章 期中考试 随着期中考试的临近,振华中学的校园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高一年级更是如此,由于是开学以来第一次大考,学霸们摩拳擦掌,学渣们瑟瑟发抖。 李杰对于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并没有多大感觉,毕竟之前在读书时每次都是第一,大学时更是国家级奖学金的常客,要不是由于生活压力所迫自己现在起码一个副教授职称是没有问题的。现在重读高中,就像满级大号蹂躏新手村一样,没什么值得紧张的。 不过看着耿耿最近这段时间明显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看来等这次考完期中考之后是时候适当的对她进行补习了,不求考的太好,也不能太差,大学对于自己来说无所谓,不需要靠一点学历来证明自己。不过对于第一次经历的耿耿应该还是蛮重要的吧。 “路星河,马上期中考试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耿耿面带忧色道。 “有什么好紧张的,区区考试不是手到擒来。” “哼,尽会吹牛,你平时上课不是再看课外书,就是在写着什么东西,你能考的好?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吧?” “对于他这种靠着关系进振华的当然不在乎成绩了,学渣而已,渣渣!不够我一只手打的”此时后桌的眼镜男突然插嘴道,看来对于开学时李杰的无视有点耿耿于怀啊。 李杰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对着耿耿说道:“我平时不听课是因为我早就学完了,不过考试没什么好紧张的,你应该放松心情,相信自己,你是独一无二的。” “我看你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吧!”眼镜男对于李杰的无视愤愤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一直说个不停,路星河都不想搭理你,你怎么还追着不放啊。”耿耿对于这种行为实在看不下去,小声的辩解着。 “没事的,等这次考完之后他就知道我是什么货色了。”李杰摆了摆手对耿耿说道。 11月12日,星期三,振华中学高一年纪迎来了期中考。 考试科目是语文、数学、英语、物理、生物、化学、历史、政治、地理一共九科,为期三天的期中考试为校园内增加了点严肃的氛围。 最先开考的是语文,李杰正常发挥,稳如老狗,一个半小时写完了除作文外的所有题目,作文题目倒是有点意思,李杰稍微的费了点心思写完了作文,恩,不出意外肯定是个高分。 下午第一场考试科目是数学,对于李杰来说更是轻松。 集合、sinα以及tanβ一些的初等函数对李杰就是送分题,闭着眼睛都能写完试卷。 仅仅用了40分钟李杰就答完了所有的题目,顺便检查了一边,不过由于振华中学规定考试不允许学生提前交卷李杰剩下的时间只能用来构思《嫌疑人X的献身》的后续剧情了。 下午第二场考的是物理,李杰在答完试卷后微微的鄙视了下张平,你这出的也太简单了点吧,真的不符合振华的气质。 周四,上午考英语、生物,下午考化学、地理。 周五,上午考完政治、历史,历时三天的期中考试结束了,学生们大大的松了口气,又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学霸们中午忙着一起研究考试题目对答案,学渣们则感叹着考试题目好难,完全不会做。在考场是基本上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懵逼状态。 “哎呀,路星河,这次考试好难啊,惨了惨了,我要打回原形了。”耿耿垂头丧气的走到位子上。 “是啊,这次考的题目我好多不会的,估计这次悬了。”贝塔站在耿耿身旁附和着。 “有吗?我还以为很简单呢,基本上都写完了。”李杰随意答道。 “呵呵,这次考试确实有点难度,我看你是胡乱一通乱写的吧。”眼镜男不忘李杰之前的无视继续挖苦道。 依旧无视他,李杰继续对着耿耿说道:“等试卷发下来,我把你做错的题目给你补习一遍,加深影响,你在准备个错题本,以后我帮你补习。” “算了吧,看你平时不学习的样子估计考的比我好不了多少,还是报个补习班吧。”说完耿耿整理了下书包准备回去过个愉快的周末,好好地安慰下被考试百般蹂躏的心灵。 “哎呀,耿耿,怎么办吧,下周一上学张平就要公布成绩了,我这次死定了。”贝塔心有余悸的说道。 “考都考过了,让我们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吧。” “路星河,我和贝塔先走了,我们约了去好好吃一顿顺便买点东西安慰下受伤的心灵。”耿耿起身背着书包说道。 “恩,好好享受下宁静的周末时光吧,路上小心点。” “好的,知道了,每次都这么啰嗦,这条路我都走过无数遍了。”耿耿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还是挺享受如同老妈子般唠叨她的李杰,她知道这是李杰关心她才会一直这么说的。 ******** 周一,李杰走进班级明显感觉到氛围有点不同寻常,三三两两的同学形成的一个个小团体在讨论者上周结束的期中考,学渣们就像即将等待判决的囚徒一样面若死灰等待着法官的最终判决,而学霸们明显有点跃跃欲试就像老农们殷勤的期待着收获的庄稼。 踢哒、踢哒,穿着一身工作装的张平走向了讲台,定定道:“同学们,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这里我要表扬一些人,也要批评一些人,好了,下面开始发成绩单。” “我先报下前三名的成绩,这里我要着重表扬下路星河同学,这次路星河考试成绩全年级第一,下面我念一下前三名的成绩。” “路星河,语文146、数学150、英语148、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历史95、政治93、地理98,总分1030,全班第一同时也是全年级第一。” 话音一落,全班顿时鸦雀无声,仿佛被按下了禁止键,眼镜男在听到了这个成绩之后想起之前自己挖苦李杰的话实在是羞愧的无地自容。 “哇!好厉害!真学霸!” “路星河,牛笔!” “他怎么做到的,好强啊!” ...... “韩旭,语文130、数学145、英语130、物理95、化学90、生物93、历史88、政治91、地理89,总分951,全班第二。” ...... “好了,同学们,以上就是班级前三名的成绩,希望大家下次再接再励,没考好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考得好的也不要骄傲继续保持,开始上课,这堂课讲试卷。” 等报完成绩之后久久耿耿才回过神来:“路星河,你好厉害啊!原来之前你说的都是真的!没骗我!” “那是当然了,小意思拉,这下你相信我的实力了吧,回头我帮你补习,学习很简单的。”李杰淡淡的说道。 “嗯!嗯!以后我的成绩就拜托你啦!”耿耿双手合十语带崇拜的语气说道。 第七章 《嫌疑人X的献身》热议 中午的校园内安静的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摇曳出沙沙声。走进高一教学楼这种静谧的氛围便荡然无存,站在楼道中明显能听到四周充斥着窃窃私语声,上了一上午课的高一学生并没有如同高三学生一样选择午睡,充满了活力。 “这道题型,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这是其中的变种之一,我再和你讲一遍。”李杰语气温柔的对耿耿说道。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笨了?老是忘记你之前教过的东西。”耿耿小心翼翼的向着李杰小声试探问道。 “没有,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你看上次月考的成绩你不是已经考到班级第25名了吗?相比你之前的成绩进步已经很大了,张平老师最近一直夸奖你呢。” 李杰摸了摸耿耿的头,语气宠溺的安慰着耿耿。 “徐延亮,你看,我最近收集到的关于《嫌疑人X的献身》的报道。”小胖子作为明日的死忠粉平时没少向全班推荐安利这部小说,一点一点的收集关于《嫌疑人X的献身》的所有报道。 “你给我看这些,我还不如从头再看一遍小说呢,浪费时间。”不过徐延亮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直勾勾的看向小胖子手中的报道。 ...... 一本小说看完之后,若给人一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那么这本书至少应该已经成功了一半。《嫌疑人X的献身》做到了这一点。——《新民晚报》 ...... 一位天才作家的天才作品,两个天才对手的天才对决。——《羊城晚报》 这是本年度最好看的小说。——《文学评论》 ...... ...... 江郎才尽?天才作家明日断更两期。——《南方周末》 ...... “真是精彩,这是我目前为止看过最好看的小说。”小胖子炫耀道仿佛是自己所写的一样。 “不能更同意了,不过明日这段时间断更了两期了,不知道是不是像报道说的那样灵感枯竭了。”徐延亮不咸不淡的瞄了一眼小胖子有点心虚的说道。 “胡说!!!怎么可能!!!明日一定是有什么事请耽搁了才这样的,你看着吧等着这些无良媒体的脸被打肿吧!”小胖子声音一下高了八度激动的争辩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过来一样。 果然,我就不该在他面前这样说,明知道他是明日的脑残粉。徐延亮看着激动的小胖子讪笑道:“是的,是的,这种天才作家肯定不会文思枯竭的,这些媒体不可信!不可信!” 像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不仅仅校园内常常出现,现如今随着《嫌疑人X的献身》火热连载社会各界充斥着对于这本小说的褒扬与讨论,不亚于主世界《还珠格格》播出时的热议。 李杰在连载之初想到《嫌疑人X的献身》会火,因为本身这本小说在主世界已经久经考验,获得了诸多盛赞,但是还是没想到在剧情世界居然火到如此程度。 因为最近李杰忙着给耿耿进行辅导,有点耽搁了小说的更新,断更了两期。梁主编屡次电话催稿,要不是考虑到李杰还是在读高中,可能已经提刀上门催更新了,催更的信件像雪花一样涌入杂志社,杂志社的线路更是几乎24小时处于占线情况,电话都被打爆了,负责接电话的接线员直接累倒了2个。 面对梁主编的催更威胁,李杰毫不在意,直接回了一句:“更新哪有媳妇重要。”让梁主编气的跳脚,先是威胁后是恳求,什么手段都用尽了,就差上门了。李杰后来实在执拗不过,紧忙的匆匆赶出了一篇稿件主编才放过他。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李杰从心眼里喜欢上了眼前的小女生,现在并不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相处了,而是抱着养成的心态一手一手将耿耿变得更好更出色。就像一个辛勤的园丁一样,定时除枝、浇水,又有点像种花一样,等待花儿盛开时所拥有的期待感。 最近的补习耿耿的成绩有了显著的提升,耿耿每次回到家里腰背也挺直了,家庭地位直线上升。平时爸爸和后妈对她关注日益增多,导致她没有血缘的弟弟很是吃醋,爸爸妈妈对于他的关心明显变少了。 校园里最近传出的她和李杰之间的八卦她也没有那么排斥了,耿耿觉得和李杰相处的过程中很舒服,何况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别的,嗯,仅仅是同桌而已,哪像他们传的那样,一开始还好,后来越传越离谱,不过耿耿现在并不是特别在意。 ******** 又一个考试周到来,现在耿耿已经可以很从容的面对考试了,再也不会像第一次期中考试时候那样战战兢兢如临大敌了,毕竟咱有路星河兽,耿耿得意的想到。可能她自己还没意识到最近自己张口路星河,闭口路星河了。 数学试卷发下来之后,由于这次是小考,并没有像大考那样分班打乱考试。李杰用胳膊捣了捣明显还在神游物外的耿耿:“开始考试了,发什么呆啊!” 像被看破心思的样子,耿耿脸色一红,想着刚刚还在腹议李杰,就和小偷偷东西被抓了现行一样。 李杰翻阅了一遍试卷,大致的扫了一眼题目:“这次的题目不难,很多题型我都和你说过的,争取这次考个高分,加油!” “加油!你也是,虽然我知道你肯定又是满分。” “耿耿!不要交头接耳,考试期间保持安静!”数学老师张峰对着讲台下喊道。 心里小小抗议了一下老师真不公平,好生差生区别对待的也太明显了。耿耿拿起了试卷认真的做起了题目,李杰微微一笑拿起手中的笔三下五除二的把试卷写完了。 张峰来回踱步巡视着考场,来到李杰身边看到已经停笔了,把试卷拿到讲台上坐下大致的过了一遍,发现基本上都对,又是一次满分。真是天才啊,大部分学生选择题还没做完吧,路星河就已经写完了,真是可怕的效率。 是不是可以让路星河去参加参加奥数竞赛呢?如果奥数赛场上也像现在这么天才的话,那振华又要出一个CMO金牌了,IMO金牌也不是不可以展望一下,张峰在讲台上暗自想到。 作为一个行动派,随后就拿起来手机让张平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了一套奥数真题送了过来。 “路星河,你把这套题目做一下。”张峰拿着刚刚送来的试卷走到了李杰课桌前。 “哦,好的。” 这套试卷有点意思,这才是正常难度吗,李杰一边做着题目一边想着,花了1个小时做完之后李杰走向讲台把试卷递给了张峰:“老师,我做完了。” 张峰快速审阅了一遍答案,震惊了!!! 这?怎么可能?又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完了,而且依然保持着100%正确率,真是可怕啊! 叮铃!!叮铃!!下课铃声打断了张峰的思绪,回过神的张峰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杰。 “好了,同学们交卷,没写完的同学停下笔,虽然这次的考试有点难度,但是对于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并不算什么,课代表收一下试卷,然后送到我的办公室来。” 看着张峰离开时有点佝偻的背影,李杰心想我是不是表现的太过了,把他给吓坏了??? ———————————————————————————————————————————— PS:张峰黑人问号脸:“????,你自己没点数吗?” 第八章 寒假 叮铃!!叮铃!!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在校园里响起,原先因为考试十分安静的高一教学内,这铃音就像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一样,泛起阵阵涟漪。 对于之前考试结束后张峰邀请自己参加奥数比赛的请求,李杰再一次拒绝了,因为现在《嫌疑人X的献身》存稿已经不多了,加上分心教导耿耿确实没有余力。虽然自己有那个实力,但是李杰并不想出那么多的风头,只想安安静静的读完高中。对于李杰的拒绝张峰并没有死心,只是他也没有继续纠缠,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随着老师的离开,学生们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热烈得到讨论着期盼已久的寒假生活。 “我要通宵玩《梦幻西游》,努力冲级,抓个变异的瑞兽宝宝。” “兄弟,你哪个区啊?雪域天龙?正好,同一个区,回头加个好友咱们一起抓鬼。” ...... “我今年一定要收很多很多压岁钱。” “财迷” ...... “假期我爸妈准备带我去欧洲旅游,有没有人要我带东西的。” “嘤嘤婴,好羡慕。” ...... “我假期每天要刷100道真题!” “真大佬!给跪!” 听着周围热烈讨论的同学们,大多数同学都在眉飞色舞的讨论起愉快的假期生活。直到张平领着几位搬着寒假作业的男同学进门之后,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随后而来的便是一片哀鸿遍野,学渣们发出不甘的怒嚎,学霸们继续保持着对于学渣们的蔑视,寒假作业不是基本操作吗。 李杰感慨道真是充满活力啊,李杰假期准备安心闭关好好思考下《嫌疑人X的献身》后续剧情,作为前世读过好几遍的著作,虽然自己的记忆力十分出色,但是也不至于一走不漏的记下所有内容。自己之前积累的存稿因为辅导耿耿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为了防止梁主编提到上门还是好好的多码点字吧。 “路星河,你寒假有什么打算?”耿耿有点紧张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可能宅在家里写东西吧,不过只要是耿耿大小姐有召,那我肯定枕戈待旦随时恭候啦。” “什么嘛,别满嘴跑火车,我们国庆拍完照之后不是一直没假期吗?这次寒假我想着把之前我们说道的几个地方去一去,练练手。” “行啊,索菲亚教堂、滨江铁路桥、群力音乐公园、伏尔加庄园这些地方我一直想去好久了,正好寒假我们都去了,顺便好好吃几顿庆祝你最近这段时间成绩突飞猛进。” “埃,你一说成绩我觉得我这次期末考试应该考的还不错耶!数学题目的题型大部分你都说哎,这次我要是考的好有你一半功劳。等成绩单下来,我请你吃大餐。”耿耿双手叉腰得意的说道。 “是吗?那我就期待等着你的大餐咯。”李杰开心的说道。 不容易啊,不枉我浪费那么多的写作时间来指导耿耿,终于要迎来了第一波丰收般的喜悦。 这时,校内广播声响起,一个语气温柔仿若知心大姐姐的声音从中传来。 “下面这首歌,送给所有的高三学子,在即将到来的寒假中看到学弟学妹们享受着假期,所有的高三学子确要仍在校园里苦读,一首《我的未来不是梦》送给所有高三学生。” ......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跟着希望在动 ...... 一曲终了,学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又是这首歌,天天放,再好听的歌也要听吐了。” “是啊,是啊,虽然好听,但也不能天天放啊,山珍海味天天吃也没味道了。” 李杰微微一笑,这首歌的威力真是厉害啊,不过这个歌手唱出来的效果不输原版张宇生,红岩唱片的新人厉害啊。 等到发完寒假作业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开始离校,李杰和耿耿一路说说笑笑的离开了校园。 夜晚,李杰正埋头伏案的赶着最新一期连载的小说,一通电话打来打乱了李杰写书的思绪。原来红岩唱片的音乐发行部总监邀请李杰前去参加他们的企业年会。不过李杰笑了笑婉拒了,对于这种拉拢并没有觉得不好,人之常情,不过自己现在并没有做好曝光的准备。 虽然拒绝了这次年会的邀请,李杰还是给倪总监吃了颗定心丸,承诺以后的词曲优先考虑供给红岩,PY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随后把《夜空中最亮的星》发了过去。 倪总监虽然对于没能邀请到李杰感到有点遗憾,但是听到李杰的承诺之后又放下心来,千万不能把这个宝贝疙瘩给丢了,想想之前李杰提供的《同桌的你》、《最重要的决定》、《我的未来不是梦》,仅仅这三首歌就给红岩带来了最少数千万的经济效益。 打开邮箱之后,看到词曲倪亮跟着曲谱轻轻的哼唱 ......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oh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 又一首精品之作,这让本来就打算好好笼络李杰的倪亮更加坚定信心。 ********** 伏尔加庄园位于哈市香坊区成高子镇阿什河畔哈成路16公里处,占地面积60多万平方米,是一个以毛熊文化为主题的园林,是完完全全充实着异域风情的庄园。 两人相约在庄园售票处集合,在人来人往密流的人群中耿耿快速的看到了李杰,身穿大红色长款呢绒大衣十分显眼,头上顶着个保暖帽,耿耿偷偷的走到李杰身后。 “猜猜我是谁?”耿耿踮着脚双手捂住李杰的眼睛捏着嗓子道。 “耿耿?” “不对,不对,我不是耿耿,再猜!” “难不成是一头小香猪?” 听着李杰揶揄的口气,耿耿气呼呼的放下手迈着急促的小碎步一言不发的的闷头往前走,李杰连忙紧随其后,又是讨好又是求饶,最后许诺了几顿大餐方才哄好了耿耿。 冬季的庄园一片白雪皑皑,草地、树木、屋顶上一片银白,巴甫洛夫城堡静默的伫立在伏尔加河畔,远眺过去不少新人正在拍摄婚纱照,李杰领着耿耿徜徉在充满异域气息的庄园内,伏尔加庄园内遍布二人的足迹,一路走走停停,或是拍照或者细声交流,太阳西陲,落日的余晖洒在城堡的外立面,仿佛给雪白色的城堡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没想到冬天的伏尔加庄园这么漂亮,拍了这么多照片回头我们拿给田老师看看,好不好?”走了一天的耿耿神色仍旧活力十足的说道。 “好啊,等我们把别的地方都去一遍,等全部拍完了挑选一些送过去让田哥评价评价。” 在剩余的寒假中,李杰带着耿耿领略了冬日冰城的别样美景,当然也少不了特色的美食。索菲亚教堂、滨江铁路桥、群力音乐公园留下了两人的欢声笑语。 第九章 文理分科 一个学期过去了,张峰对于李杰参加奥数的执念仍然没有消散,这天李杰被叫到办公室又被张峰百般劝解,看着苦口婆心的张峰,李杰环视了周围发现办公室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老师,我可以给你说具体拒绝的原因,但是你能不能为我保密?”李杰语气笃定的说道。 “到底什么原因,以你的水平去参加奥数拿奖绝对没问题,到时候可以直接保送水木、燕大的,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得得不到的,你却轻易的拒绝了?”张峰神色有点激动,实在不忍放过这么一个好苗子。 李杰继续发问:“老师,你能不能保密?” “你说吧,我一定为你保密,想不通有什么事情让你拒绝保送的机会。” “我一直拒绝老师,其实是因为我一直在写的小说《嫌疑人X的献身》,实在没有时间去参加奥数比赛。” 张峰嘴巴像被人塞了个鸡蛋一样,神色震惊,带着有点失态的声音说道:“你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高中生怎么可能写出来如此经典的小说!你编理由也要编的像一点吧?” 李杰早就知道是这种情形,所以今天来之前特地把自己刚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稿件带在了身上。 “老师,这是我还没来得及交的稿子,你看过之后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李杰拿出了U盘插到了张峰办公桌上的电脑,熟练的打开了最新一期的稿件。 看着李杰一步一步打开文件夹,呈现在张峰面前的最新一期稿件,张峰被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此时他基本上已经相信了《嫌疑人X的献身》是李杰写的了。没有人会无聊到把杂志上的稿件逐字逐句的录入到电脑里面,而且看着明显尚未连载出来的稿件,和作者明日之前的文风一模一样。 张峰不得不接受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嫌疑人X的献身》就是眼前这个不足18岁的高中少年写出来的,想到这里张峰不由得放弃了对于李杰参加奥数的幻想,像他这种热门的连载作家,文坛新星确实没必要在奥数赛场上再去证明自己一遍。 “我会为你保密的,你走吧。”张峰落寂的说道。 看着脸色低沉的张峰,李杰张了张嘴想安慰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是自己造成的,摇了摇头李杰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猛然发现明显神色还一脸震惊的小胖子,李杰暗想,遭了!被人听到了! 拍了拍愣神的小胖子,小胖子回过神来看到李杰,神色十分激动,偶像当面让小胖子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说道:“&%……%……&&”。 李杰晃了晃小胖子的身体,看他情绪明显回落之后:“小胖子,你会为我保密的对吧?我之所以不想公布出来就是想要安静的读完高中,你不会残忍的打碎我的心愿吧?” “额,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的身份,而且这好像不是什么坏事情吧?”小胖子一脸不解的问道。 “你想想,一旦我的身份曝光之后,蜂拥而至的媒体和报道还怎么让我安心的待在校园呢,到时候我可能就要被迫休学了。” 一听李杰要被迫休学了,小胖子一下子慌了神,哎呀,休学了我不是就见不到偶像了。随后拍着胸脯向李杰保证不会透露他的作家身份,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李杰点了点头,看到如此上路的小胖子,随后承诺了等《嫌疑人X的献身》出版后送他一套亲笔签名的珍藏版。前几天萌芽杂志社的主编梁远通知李杰,《嫌疑人X的献身》目前有好几家出版社联系他那边准备出版,但是找不到作者所以找到他那里,李杰随后把出版问题全权授权给了梁远。 “真的吗?嫌疑人X的献身要实体出版了?太好了,我一定多买几套支持你,哈哈,我要把这个消息说出去,可以说的吧?” “当然可以,这个消息过两天就会有报道报出来的。”李杰看着神色又激动起来的小胖子有点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到让他不要忘记来办公室的正事之后,李杰便反身走向教室了。 小胖子神色还带着激动的表情,走到办公室看到面无表情的张峰说道:“老师,班长让我过来拿一下这周的作业。” 张峰有气无力的指一指摆在办公桌上的作业本,小胖子随后抱着作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让他觉得不太对劲的办公室。 ………… “路星河,刚刚张峰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是为了你选择文科的事情吗?你理科成绩那么好为什么非要读文科呢?”耿耿面露紧张的问道。 “为了你啊!所以我才选择读文科的。”李杰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回到。 “哇!哇!耿耿!路星河对你也太好了吧,还不承认你两之间有什么,一放假两个人就出去玩。现在为了你更是选择和你一样来读文科。”贝塔在旁边唯恐不乱的说道。 耿耿被李杰的回答以及贝塔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蹭的一下逃也似的跑出去了教室。贝塔见状赶紧追了出去,看到贝塔跟了出去李杰也就没有跟着出去,免得让耿耿觉得难为情,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吧。 天台上,看着脸色还有点发红的耿耿贝塔问道:“哎,耿耿,你怎么想的啊,路星河居然为了你放弃了理科来读文科,明明就是司马昭之心啊。” “你乱说什么呢?我们只是约好了要一直做同桌的。”耿耿有点心虚的说道。 “好!好!好!你们就只是同桌而已。“ “对了,还有刚刚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在班级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说你和路星河的。”贝塔一边说着一边摇着耿耿的手臂撒娇道。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的,毕竟大家一直都传言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耿耿才不会承认刚刚自己跑出来是因为李杰那句话,并不是因为贝塔唯恐不乱的发言。 “那说好了啊,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恩,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耿耿握着贝塔的手举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认真的说道。 听着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急匆匆的向着教室跑步前进,一下子将刚刚塑造的严肃认真的氛围破坏的荡然无存,只留下咚咚咚下楼的跑步声。 第十章 《嫌疑人X的献身》风暴 之后几天每当耿耿单独和李杰在一起的时候,脸色一直微微泛红,心底还有一丝丝窃喜,偶尔流露出就像小孩子偷吃到糖果的笑容。李杰最近这段时间课余时间一直在忙着书籍出版的事情,倒是没有怎么注意到耿耿的神色异常。 《嫌疑人X的献身》现在已经上线销售了,看到萌芽杂志社发来的样书,李杰心底稍显激动,虽然自己借鉴了主世界的记忆,但是自己也并不是完全的照抄原版剧情,毕竟原版的故事背景和华国还是有很大的不一样的,自己也付出了很大的心血来完成这部著作,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现在终于出版了,原本自己在主世界也写过几部小说,不过反响并不是太大。 打开快递李杰看到包裹着书本上的书签,一行加大加粗的字体映入眼帘“最强新人!为你带来一场逻辑的盛宴!”书籍整体采用灰色调,上面印着白色的字体,一排稍小的字迹印刷在书名下面“这是我所能想到最纯粹的爱情,最好的诡计。” 随后几天随着书籍的出版,一场关于《嫌疑人X的献身》的风暴正在酝酿。 “大家好。这里是哈市的某家书店,毫无疑问今天这个场面是今年以来这家书店人气最旺的时候。”身着黑色制服,手拿话筒的主持人说道,从胸前挂着的工作牌能够看出来此人的身份,哈市卫视晚间新闻外勤记者肖潇,摄像机这对着排队的长流横扫着。 “今天清晨本台记者接到群众消息,新华书店因为一本书爆发了巨大的人流,那么到底是是什么样的魅力,能让这么多人甘之若饴、不辞劳苦的排着长队呢?” “下面请随着本台记者的脚步来对这件事进行采访。” “请问这位先生,你为什么这么一大早就来到书店门口排队呢?” 采访对象是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看着镜头,小伙子明显有点紧张,说话有点不太利索,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是因为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明日大大一直连载的《嫌疑人X的献身》马上就要出版发售了,所以今天起了个大早,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好的,谢谢这位观众的配合。”肖潇随即又找了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进行采访“这位同学,你为什么会一大早跑来排队呢?” “之前在萌芽上连载时,我就每期不落的追更《嫌疑人X的献身》,之前还抱怨为什么一直不实体出版,我把每期杂志关于明日大大的章节全都截取下来装订成册,现在终于出版了,难般今天学校放假,所以我就来了,我要好好买几套收藏,里面的爱情实在是太凄美了,情节扣人心弦,是我最近几年看到最好看的小说了。” 这次采访的对象一点不想之前的小伙子,丝毫不怯场,而且还十分活泼。随后肖潇又随机问了几个排队的顾客,发现无一例外全都是来买明日的作品《嫌疑人X的献身》的。 这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大城市都在上演,如火如荼。 不仅仅只在线下,网络上更是口碑炸裂!要看《嫌疑人X的献身》有多火爆,去一些贴吧或者论坛看看就知道了,到处充斥着这本小说的广告,无数人在安利这部小说,无数帖子在讨论其中的剧情。 海角论坛作为当今在线人数最多的论坛,无数网民平时不停的讨论着各种时事热点,不过最近已经被《嫌疑人X的献身》屠版了,其中一个帖子最为火热,回复数量达到了惊人的10万+。 《在看完嫌疑人X的献身之后楼主哭了,来论坛里面求筒子们安慰》 1楼:兰州烧饼,不解释。 2楼:楼上SB,哥不是来抢沙发的,也不是来打酱油的。哥只是为了积分默默奋斗! 3楼:同哭了,抱抱楼主。 4楼:牺牲自己的人生只为维护那个对于自己的生命如一米阳光般的希望。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毫无希望的人?为什么不去保护自己?大概生命中总会有比自己更珍贵的存在! 5楼:曾经喜欢过一个人,虽然后来没能在一起,但是喜欢他的那段时光我做了此生最勇敢的事,卑微到周末跑到另一个城市,去他的学校只为偷偷的看他一眼。所以我理解石神的爱,只是没有想到他会为了爱情牺牲一生,甚至生命也在所不惜,我自问是做不到的。在看完之后我不禁嚎啕大哭,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 180楼:他为了一个他所爱的人可以承受所有罪责,只是为了让他过得幸福,而她确什么都不知道,只算计着自己的小幸福,万幸!作者还让她良心未泯。 ………… 185楼:深爱一个人竟能到如此地步,不惜牺牲自己的一生,让所爱之人得以幸福。然而,这样的爱换做谁都无法承受,被爱的人需要救赎,这也使得其一路的袒护宣告崩溃。。。 像这样的帖子讨论在网络上不胜枚举,因为李杰对于上古时代的网络并不感兴趣,所以几乎很少上网,网络上的热议他并不知道。同时不仅仅网络上口碑爆棚,传统媒体对于《嫌疑人X的献身》也作出了高度评价。 ………… 故事展开极其惊悚,连续的惊险解谜过程,故事结构缜密,令人赞叹。——《每日晨报》 翻开第一页就知道作案人是谁,也知道案件的真相——一部完全透底的小说,凭什么能吸引千万读者去痴痴猜测另一个“真相”?——《燕京晚报》 逻辑的尽头,不是理性与秩序的理想国,而是用生命奉献的爱情。——《钱塘日报》 正式道歉!!!关于我报之前对于知名作家明日的诋毁,我们深感歉意!——《南方周末》 ………… 不管是传统媒体的争相报道,还是网络上如火如荼的热议,都没有给李杰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不过对于新闻上的这些报道,李杰还是很开心的,得到大家的认可也证明了自己的一番心血和付出没有白费。 之前萌芽杂志主编梁远打电话过来恭喜李杰荣登图书畅销榜榜首时,语气充满了兴奋,最后在通话结束时顺带问了下他下本书的创作思路,李杰和他说先缓一缓,休息一段时间。不过把下本书的创作思路和梁远聊了聊,同时把书名也告知他了,《解忧杂货铺》就是李杰下一部准备动笔的作品。 最近随着高一学年马上结束,李杰也想着放松放松,自己并不是个机器,就算是机器也要适时的添加点润滑油,何况自己目前的身体还未成年。最近因为小说出版的事情稍微冷落了点耿耿,也要多抓点时间来陪陪她,所以李杰给自己放了个大假,半年之内可以咸鱼一下了。 第十一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9月的校园,操场上传来“一二一,一二一,立定。”的号子声,刚刚入学的高一新生们正经历着他们进入高中的第一堂课军训。正值课间时间,三三两两的高二学生正在围观学弟学妹们军训的样子。 “耿耿,你还记得去年你晕倒了之后路星河把你送到医务室的情形吗?”贝塔语气淡淡的说道。 “我都晕倒了,我怎么记得得!只记得后来第一眼睁开看到他正在给我削苹果。”耿耿回响着当时的情形,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被人照顾,当时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那你可是错过了,当时女生方阵中都觉得路星河好MAN哦!”贝塔一边说着一边描述着当时发生在女生方阵里面的窃窃私语,也是从那时起校园里开始传出李杰和耿耿的“绯闻”。 一年过去,现在的“绯闻”传的更加迅疾。李杰的学霸光环,加上本身长得又帅,收获了无数迷弟迷妹,这也导致很多迷妹们对耿耿带有敌视。她们的男神整天和耿耿这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厮混在一起,放假时不好认也目击了他们还腻歪在一块。迷妹们很好奇外貌不是最好看的成绩也不是最好的,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女生怎么让李杰青睐有加。 耿耿现在对于这些流言已经习以为常了,起初还感到有点害羞,不过当一件事情在你耳边响起无数回,耳朵都快磨出茧了,也就免疫了。对于外面的人如何传自己的事情耿耿并不在意,就是偶尔会被一些女生孤立,还在贝塔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也不会觉得孤立有什么大不了的。 叮铃!!叮铃!!上课铃声响起,驻足在操作的围观众人急匆匆的赶往教室,等到第二遍铃声响起还没赶到教室的同学,恐怕就要享受一番来自教导主任潘X制裁的铁拳X魔鬼的化身X元胜的爱的教育了。 踢哒!踢哒!伴随着脚步声,已经当了一年班主任的张平走进了教室,张平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班主任的角色,不会像去年第一次带班一样,居然会发生漏点学生名字这种低级错误。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假期有没有预习新学期的课程,明年你们就要上高三了,放暑假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们的,今年振华会把高二高三的课程全部交完,意味着你们今年就要学完高中所有的课本。” 话音刚落,教室里面叽叽喳喳还在小声讨论暑假欢乐时光的声音立马消失。看着眼前的场景,张平轻轻一笑安慰道:“大家放心好了!振华拥有最好的教师,也有你们这样最好的学生,这些都不会是难题的,要相信自己!” 耿耿此时并没有在听张平仍旧不停的给同学们加油打气,想起暑假时李杰每天上午在市图书馆给自己补习的场景,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上空荡荡的,心里觉得空落落的。路星河之前对自己说,要出国到他妈妈那边去一趟,好像是办什么时候时间比较久已经和学校请好假了。习惯了路星河陪在自己身边,猛然间一下子一个多月不再,感觉十分的不适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放学后,耿耿和贝塔走在回去的路上,贝塔看着耿耿闷闷不乐的样子,十足的单相思,可耿耿还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想着安慰的话,该说的该做的自己这一个多月已经全都尝试过了,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嘿,耿耿,你看前面是谁?”贝塔对着耿耿大声地说道。 “别闹了,贝塔,这个招数你已经试过好几次了,没用的。”耿耿有气无力的回道。 “不是啊,不是!这次不是狼来了,你快看!快看!前面那个是谁!” 抬了抬头,一眼看到自己朝思慕念的身影,耿耿一下子快速的飞奔而去,跑到一半的时候想缓缓放慢脚步,心里想着不对啊,我不应该跑这么快的,要矜持,女孩子要矜持,可是脚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仍然快步的跑着。看着飞奔过去的耿耿,贝塔展颜一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往着反方向走去,其实她和耿耿回家的方向并不顺路。 “跑慢一点!慢一点!我又不会突然消失不见的!”李杰用宠溺的眼神看着飞奔而来的耿耿说道。 “哼!你这次突然一下子就走了,也不和我说一下,只是简单的发了个短信。”耿耿语带不满。 “我知道你是想我了,放心,下次不会了。”李杰用手揉了揉耿耿的波波头。 “下次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以后不要再搞突然袭击了,还有!我才没有想你!” 看着死鸭子嘴硬的耿耿,李杰噗呲一声笑出了声。一看耿耿脸色不对,马上止住了笑声。 “这次我就原谅你了,谁让你刚回来呢。”看到了李杰身后的行李箱,想着还没回家就过来了,不禁心中窃喜,不过看着风尘仆仆的李杰,心里又微微有点心疼。 李杰一手拖着行李箱,一边向耿耿说着假期在澳洲的趣事。不过期间去了一趟港城的事情没有和耿耿说,他这次去港城是硬邀给红岩唱片新签约的歌手量身定制打造专辑去了,不然早就回来了。 两人走路时候靠的有点近,走着走着两人的双手不停的触碰着。突然,李杰一下子拿着自己的右手紧紧的握住了耿耿有点微凉的左手,耿耿微微挣扎了一下,见挣脱不开也就默认了李杰的行为,放纵着李杰的出格行为。 耿耿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好快,面颊宛若桃花,像火烧了一样,手心不由自主分泌出细汗,不住的抬起头瞄着四周往来的人群,注意着大家有没有关注自己,当视线和路人一碰时,转忙低下头,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一样,来一个眼不见为静。 心怀忐忑走了一路,走到临近家里的最后一个岔路口时,耿耿迅速的抽出了自己的左手,免得被熟人撞见,到时候回到家里就说不清了。 “前面就到你家了,我就送到这里吧,不然被熟人看到就不好了。”李杰发觉抽出去的手,一怔发现马上就快到耿耿家门口了。 “恩,你快点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吧,坐了一天的飞机应该也累了。”耿耿心疼的说道。 看着欲言又止有点不舍的耿耿,李杰说道:“好啦!我明早来接你上学,明天见!” 耿耿面色迅速转阴为晴笑着回道:“嗯!明天见!” 第十二章 高考 高考倒计时7天,高三5班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的倒计时。随着高考的临近,整个班级充满了紧张的氛围,往日稀稀疏疏的讨论声也不见了,只留下沙沙沙的写字声。 对于高考李杰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满怀紧张,自己第一次参加高考时便没有任何紧张情绪,这是对于自己的自信,不过看着邻桌的耿耿,眉头微蹙正对着一道题目冥想苦思,最近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对于高考仿佛如临大敌,又回到了高一时第一次参加期中考试的样子。 一般在高考的前一周,考生的准考证会下发到各个高中,昨天放学时班主任张平就说了,今天将会把准考证发给大家。 忙碌了一晚的张平拖着疲惫的神色胳膊夹着档案袋走进了教室,双眼上明显挂着黑眼圈,对于第一次带毕业班的张平,这几天的压力尤其大,自己带了三年的学生即将面对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几个节点之一。一些经验丰富的教师告诉他第一次都是这样,多带几次习惯了就好了,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 “同学们,准考证老师已经拿到了,这次准考证下发之后,请各位同学用心保管,别弄丢了。”张平神色肃穆的交代大家,同时也传授了振华总结关于高考的一些经验。 ………… 教室里一片安静,都在认真的听取张平在讲台上传授的建议,关于考场上的以及考场外遇到突发情况该如何去处理。 一节课过去了,张平离开了教室。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即将临近高考,也意味着相处两年甚至三年的同学之后即将各奔东西。振华的校园氛围好像被高三毕业班传染了一样,校园内弥漫着对于离别的伤感、未来的彷徨以及对于高考即将到来的紧张。 课间时分,广播声响起。 “下面一首《相信自己》送给高考即将来临的莘莘学子,预祝各位同学在高考考场上一帆风顺,也为振华再创佳绩。” ………… 相信自己你将超越极限超越自己 相信自己当这一切过去你们将是第一 相信自己你将超越极限超越自己 相信自己当这一切过去你们将是第一 相信自己你将超越极限超越自己 相信自己当这一切过去你们将是第一相信自己 ………… “耿耿,你要相信自己!还记得和贝塔约定的在燕京集合吗?而且你报考的首都传媒大学摄影专业,你的艺考专业课成绩可是全国第二名啊!” 正在播放的这首歌是李杰去年的作品,不过红岩唱片推出的歌手一直唱不出来那种味道,直到最近才找到合适的人选,歌曲一经发布瞬间火爆全网,激励着无数正在奋斗的人,这首歌在主世界也是激励了一代代人,无数人为之触动。恰逢发布时间临近高考,这首歌在华国大地无数的校园里反复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嗯,我确实有点紧张,不过你说的对,我应该相信自己,我已经不是刚刚开学时的我了,经过你的辅导我相信考上首都传媒大学应该没有问题的。”耿耿边说边做出加油打气状。 “不过你真的决定了,要和我一起读传媒大学了吗?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我们不是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读同一所大学,而且传媒大学也是很好的大学好吧。”李杰翻了翻白眼说道。 首都传媒大学可能名声上不如燕京大学和水木大学,不过在传媒领域不能说最好吧,但绝对是国内最为顶尖的一批大学。从首都传媒大学走出了无数名人,论及校友的影响力不输于国内的任何大学。 班级内最近刮起了一股写同学录的风潮,得益于平时的良好关系,邀请李杰书写同学录的人特别多,不仅本班的,包括别的班级也不乏找他的人。其中小胖子特别积极,别人来都是带着一个本子来写一句话,小胖子倒好直接拿出了一个本子专门让李杰在每一页上都写上扉语,让不少人特别好奇,因为这样的行为不常见。 李杰现在的桌上已经空荡荡的了,平时写的试卷,高中三年的课本在这段时间惨遭毒手,今天早上李杰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包括自己平时用的笔也没有幸免于难。看到有些同学手里明显有着自己印记的物品,问了问同学为什么,别人回复道想沾点学神的仙气,对于这种情况,李杰是哭笑不得,也不好说点什么,就当是临别的赠礼了。 6月7日,高考首日。 早起的清晨不同于往日,整座城市放佛都带着高考的肃穆感,平时乱按喇叭的车辆,今天驾驶的格外遵守法规。 大街上,随处可见交警维护交通的情形,部分路段已经开始禁行了,尤其是在有高考学生的考点,市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维持高考的秩序。 广播中也不时传来关于高考的话题,好像这两天只有高考,无数考生的家长翘首以盼即期待又紧张。 今天路长征难得的没有去工作,早早的来到了李杰的住所,不停的唠叨着有没有忘记什么东西,不要有负担。完全不像一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如果一个平凡的父亲不停地叮咛嘱咐着,经过三年的相处,李杰也逐渐认可了他,可能是成年人的思维限制了他或者是不太善于表达这种情感,让路长征以为李杰仍然没有原谅他。 当来到了考场外,振华门口聚集了大量送考的家长,不停的絮叨着在说些什么,有些考生面露轻松毫不怯场,有些考生战战兢兢如同奔赴刑场,在这短短的街道上好像道尽了人间百态。 李杰向着周围扫视了一圈,当视线和耿耿一碰,送去了一个鼓励加油的眼神,耿耿以一个自信的眼神回复李杰,两人现在的状态倒是有点像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李杰在高中时也没有打算破坏这种温馨的感觉,颇有点享受其中。 上午9点,第一场语文正式开考。 李杰做完前面的选择、填空和阅读理解之后,看向了作文: “阅读下面的文字,根据要求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60分) 一只老鹰从鹫峰顶上俯冲下来,将一只小羊抓走了。 一只乌鸦看见了,非常羡慕,心想:要是我也有这样的本领该多好啊!于是乌鸦模仿老鹰的俯冲姿势拼命练习。 一天,乌鸦觉得自己练得很棒了,便哇哇地从树上猛冲下来,扑到一只山羊的背上,想抓住山羊往上飞,可是它的身子太轻,爪子又被羊毛缠住,无论怎样拍打翅膀也飞不起来。结果被牧羊人抓住了。 牧羊人的孩子见了,问这是一只什么鸟,牧羊人说:“这是一只忘记自己叫什么的鸟。”孩子摸着乌鸦的羽毛说:“它也很可爱啊!” 要求全面理解材料,但可以选择一个侧面、一个角度构思作文。自主确定立意,确定文体,确定标题;不要脱离材料的含意作文,不要套作,不得抄袭” 稍微想了想,李杰便动笔开写。 李杰以《一只乌鸦的快乐》为题,透过乌鸦的视角来展开。鹰永远高高在上盘旋于天际,必须从小开始练习捕食,他必须要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与挑战。一次次跌倒、一次次搏斗,一次次负伤……终于在它因筋疲力尽而捕捉一只绵羊失败时,又听到了别人的唾骂:“这是一只连乌鸦都不如的鹰!”可是,如果是一只乌鸦呢?只要它稍微做得好一点,就会得到别人的赞扬:“这是一只能与鹰一争高下的乌鸦!”高处不胜寒…… 伟大有伟大的苦恼,平凡有平凡的幸福。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愿意做一只快乐的乌鸦。 第十三章 高考结束 下午3点,第二门文综考试开考,对于文科类考试李杰的把握不像理科类那样自信,因为在批阅时主观意向比较重,很难拿到满分,不过得益于自己的记忆力,文科类并没有占用多少李杰的时间。 当试卷发下来之后,李杰从头到尾的翻阅了一边试卷之后,并没有特别为难的题目,唰唰唰,下笔如有神,李杰快速的回答着试卷上的所有题目。当李杰答完之后,抬头四周忘了忘,大多数考生还在奋笔疾书,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李杰把答题卡填完之后选择了交卷。 当李杰走出考场,看到四周殷切等待着的家长们,不禁感到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在当年那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由于受到当时的条件所限受教育程度并不是特别高,只能把希望放在了下一代,有些家长甚至在考前烧香拜佛只为了自己的孩子求得一个好成绩,虽然事实上并没有多大的作用,顶多算个心理安慰,但是这种行为本身已经可以代表很多了! 当李杰走出大门时,看到树荫下来回不停踱步的路长征,李杰心中不禁一暖,略微有点焦急的路长征一点也不像一个商界大佬,完全没有了那股挥斥方遒的气势,现在他和周围焦急等待中的家长们没什么不同的。 看到李杰走出考场的身影,路长征一怔,低头看了看左手上的手表,有点不敢相信,不过想到平时李杰的成绩呶呶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在他看来高考只是一次历练而已,哪怕李杰不考试他也坚信我路长征的儿子不会是池中物的,迟早会振翅高飞。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但是当了高考的关口任然不住的紧张起来,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好的。 “星河,这么早出来没关系吗?考的怎么样啊?”路长征忐忑的问道,怕出了什么意外。 “放心吧,小意思,老路你还不知道我平时的成绩吗?高考对于我来说十拿九稳的啦。”李杰信心十足的回道。 随后两人坐上了路边等待着的车,司机老刘熟练的发动汽车,载着父子二人前往路长征的住处。看着后排一路和声细语交流的父子二人,老刘嘴角微微扬起,欣慰的想着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对于看着路星河长大的老刘来说还是很值得开心的。 6月8号上午,9点的考场正下发着高考数学试卷。 数学,对于李杰来说是最有把握拿满分的科目,随意扫了扫试卷,如同吃饭喝水般,仅仅用了半小时就写完了所有题目,还花了几分钟检查了两遍。 随后举起手来:“老师,交卷!”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炸在其他考生中间,大多数人心想哗众取宠,估计是全部白卷交上去了,离得比较近的考生看到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气一泄,被刺激到了。 “我靠!惊现大佬!”旁边带着眼睛的同学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敬仰。 “要不要这么装逼啊!给不给学渣们活路了!”来自后座的一个小姑娘心中哀嚎道。 李杰迅速的收拾了桌上的答题工具,把试卷以及草稿交了上去,这次监考的老师其中有个数学老师,他刚刚心算完选择题,看了一眼李杰交上来的试卷基本上和自己算的一样,有1.2道题目不太一样,他不太敢确定是自己对还是这位同学的答案对,随后扫了一眼洁白如新的草稿纸,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 “真是妖孽!不知道哪个学校的,应该是振华的吧,他们常常出状元,不过和眼前的相比又不算什么,振华真是人才辈出啊!” 没有管眼前一脸震惊状的监考老师,李杰淡定的走出了考场。 “各位观众们大家好,我是哈市卫视的记者肖潇,记者现在正位于我省知名高中——振华中学的考场外,噫!考试刚刚过去半个小时就有人交卷了,来!我们去采访下这位同学!” “这位同学,你好!我是哈市卫视的记者,我可以采访你问你几个问题吗?”摄像师跟着记者的脚步也移动到了李杰面前,镜头这对着二人。 瞄了一眼眼前的工作牌和话筒,李杰心想高中这个副本行将结束,稍微出点风头吧,李杰道:“没问题,你问吧!” “考试刚刚开始半小时,为什么这么早走出考场呢?” “哦!因为试卷挺简单,我都写完了!” “这位同学这么自信的吗?那你估计这次数学你能拿多少分?” “先定个小目标,150分吧!” 采访过很多届应考学生的肖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还小目标?150分是满分好吗!!出于职业素养,心里虽然止不住的在咆哮,肖潇还是面带微笑:“那你这次考试的目标呢?” “目标?成绩吗?大概率是状元吧。”李杰若无其事的回答着。 面对这种奇葩肖潇已经没有继续采访下去的欲望了,随后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这次采访了,想着稍微可以放在网页上当下素材,正式报到是万万不能上的。没想到最后这段被她无心放在网上的一段视频竟然火的一塌糊涂。 高考结束后,刚刚考完的学生们立马满血复活,不复之前的忐忑状。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四处浪。 各大饭店、KTV不时的出没着刚刚经历完人生最重要考试的学生们。这时候不分学渣学霸,都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酒最能调节气氛,不少学生喝完酒之后的学生眼含泪水,也不乏抱头痛哭的。KTV里面充斥着各种嚎叫的声音,堪称群魔乱舞。 这天,正动笔写着《解忧杂货铺》的李杰接到了班长周末的电话,通知他下周二也就是13号高三5班在鸿运酒楼举办毕业聚会,告知他一定要到场,以李杰模拟考的成绩加上平时稳如老狗的表现,李杰基本上提前锁定了全校第一的宝座,高考状元也不是也可以展望一下,如果李杰不到的话,这场聚会会失色不少。 李杰一口应承下来,虽然高中三年除了耿耿之外,和其他同学基本上都是泛泛之交,但是人情往来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的,毕竟同窗三年多多少少也有点同学情。 高考结束后,耿耿爸妈对于她的管制又恢复到了以往,没再像高考前几周那样时间管的死死的,这两天两人没事便相约外出,耿耿就像被关久了的百灵鸟一样,一路上叽叽喳喳。 不停的在诉苦、吐糟之前一段时间的严格管制,吃饭吃多少吃什么、几点起床几点睡觉都被限制的死死的,关键唯一的联络道具——手机也被收起来了。每每到夜晚,躺在床上的耿耿,在手机没收之后没法像以前一样每晚入睡前都会和李杰随便的聊点什么,也没法互道晚安。 “好在现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然我都要被憋出内伤了。”耿耿带着轻快的语气说着。 “你想,我们马上到燕京上大学了,以后就再也没人管你那么多了。”李杰牵着耿耿的手轻轻的握了握手掌。 “哈哈!是啊,以后我就自由咯!” 看着一脸雀跃的耿耿,李杰心想‘小笨蛋’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第十四章 身份曝光 转眼间时间来到周二,同学聚会的日子如期而至。走进包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在气氛热烈的交谈着,看到李杰带着耿耿一起到来,大家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不少人不停地向着李杰打着招呼,李杰客套的回应着,带着耿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着耿耿有点低落的神情,李杰一想应该是想到了远在燕京的贝塔,由于贝塔是借读生,高考需要回到原户籍进行考试,随即安慰道:“别想了,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开学了就能和你的小姐妹相聚拉,开心点!” 被说破心思的耿耿,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回道:“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虽然一直联系着还是很想她,你说我能拿到拿到首都传媒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吗?” “拿出你考试前的自信来,有我在,放心好了,一定可以的,想想三年来在我的辅导下你自己流过的汗水。”李杰说完在桌底下偷偷的握紧了耿耿的手,耿耿神色一紧,偷偷窥视了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李杰的小动作,长舒了口气。随即反握了下李杰的手,几分钟之后,抽出左手拍了拍李杰的手背表示我可以了,眼目四交,两人默契的一笑,心情瞬间转好。 随着班主任张平的到来,聚会正式开始,服务员穿梭的包厢内不停的上着各种制作精美,让人看起来颇有食欲的菜肴。很可惜,今天的主题并不是为了吃,大家轮流的向着张平那里走去,不停的举杯为了答谢他这三年来的教导之恩。 男同学们大部分喝的都是啤酒,女同学基本上清一色的果汁,偶有几位平时颇为豪迈的女生也举着酒杯装着啤酒,来到张平身前举杯一饮而尽,随后深深的鞠了一躬以谢师恩。大家在张平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今天要灌倒张平,安排了几位身高马大的同学准备结束之后抬着张平回宿舍。 张平看着眼前的状况不太对,照这个架势自己怕是要下不了场了,随后借着尿遁的机会赶紧电话呼救,把好基友数学老师张峰叫了过来。张峰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不像是能喝酒的人,不过千万不要被他文弱的外表所欺骗,之前一次同学聚会张峰一个人放翻了所有人,在酒场上是一个十足的狠角色。 等到李杰带着耿耿一起去敬酒时,张平已经喝的迷迷糊糊了,看到是他们两个脱口而出:“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持下去,争取。。。争取走入。。唔。。唔。。唔。。!” 张峰一听这话不对,赶忙捂住了张平的嘴,真是喝多了,张峰不用想也知道张平想说的是走入婚姻的殿堂。也不看看什么场面就说这样的话,还有没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张平被张峰的动作一惊,酒意也清醒了三分,想到之前被堵住的话,从自己嘴中说出确实有点不妥。 李杰明显已经猜到了张平想说的到底是什么话了,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自己在进入之前确实抱着游戏的心态来完成这个任务的,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也不禁的真正的喜欢上了耿耿,只希望时间不要过得太快,任务完成的时间可以慢一点到来,李杰第一次进行任务,目前还没有真正的摸清系统的任务机制。 耿耿心里还有点好奇张平老师刚刚想说什么却被张峰捂住了。等到李杰和耿耿一起敬完酒之后,大家突然发现情形不太对,张峰老师的酒量明显不对劲,张平已经快要不行了,张峰居然跟没喝酒一样,这种酒量震住了所有人,随即想灌倒老师的念想也就淡了。 等到聚会结束后,同学们还想拉着张平、张峰一起再去KTV再战一场时,张峰罢了罢手,指了指趴在桌上眯着觉的张平拒绝了,而且他自己也明白有老师在场,很多人肯定放不太开,索性不去扫了大家的性。 看着张峰、张平两人离去的身影,有些敏感的同学已经哭了,小声的抽泣着,仿佛给接下来的行程定下了一个基调。 时代魅力KTV999包厢中,气氛十分热烈,好像要把所有的情感都要充斥在酒中,喝了一杯又一杯,不少人已经偷偷的去了厕所吐过了,等回来之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酣战。这个情形,没有人劝酒,即使平时不太喝酒的女生也渐渐的喝起了酒,不过男生们并没有让女生多喝。 …………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 当徐延亮唱起这首歌时,包厢里面热烈的氛围为之一凛,众人轻轻的跟着音乐哼唱着。。。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 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 深深地祝福你 最亲爱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 …………… 从轻轻哼唱演变成所有人的大合唱,唱着唱着逐渐传出抽泣声,后来哭声好像会传染一样,更多的人哭红了双眼,有个别同学最后头抵着头嚎啕大哭,李杰也被眼前的氛围所感染,好在成年人的灵魂不会令他情绪崩溃,看着耿耿泛红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李杰有点心疼,有点后悔把这首歌写出来了,不应该发给红岩唱片。 等到哭声渐渐消失,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年轻人情感来得快去的也快,好像刚刚的哭声不存在一样。 小胖子站到话筒前,轻喝一声:“下面这首《追梦赤子心》送给大家,希望大家可以像歌声中唱的一样勇敢的追逐自己的梦想。” …………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 也许我没有天分 但我有梦的天真 我将会去证明用我的一生 也许我手比较笨 但我愿不停探寻 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遗憾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为了心中的美好 不妥协直到变老 ………… 一曲唱罢,大家也被歌声中对于梦想的执着追求与坚持的精神感动,歌曲中饱满的情绪仿佛唱出了每个正在奔赴理想路上人的心声,虽然小胖子的演唱技巧并不出色,水准也就比普通人稍好一点,但是他刚刚演唱里饱含真挚的情感,直接唱出了内核,技巧并不重要。李杰对于小胖子的演唱也稍微点了个赞,唱出了原版歌曲的情感。 看到回过神的众人,小胖子拍了拍话筒:“咳,咳,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路星河就是《嫌疑人X的献身》的原作者明日!!!这个秘密我保守了两年多了,如鲠在喉,今天实在是摒不住了!” “什么!什么!怎么可能,开玩笑的吧。” “喂!喂!小胖子你造谣也要造的真一点吧!” “对啊,对啊,怎么可能!”旁边的人附和着。 小胖子看着眼前众人震惊的神情,和当初自己得知的时候如出一辙,心里一下子平衡了,随后说道:“这是真的,你们都知道我是明日大大的死忠粉,而且这件事情张峰老师也是知道的。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众人见状,张峰老师也知道,明显增加了一份可信度,随后不约而同目光一转的注视着李杰,李杰刚刚缓过来有点埋怨小胖子曝光出来,不过他也没有计较太多,一个知名畅销作家的身份对于即将上首都传媒大学的自己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到时候上课时间会得到一定的自由选择权,就算不是今天,李杰之后也会在适合的时候暴露出来。 “这也太可怕了吧!成绩那么好,人又帅,居然还能写出这么好的小说!”有人惊叹道。 “是啊!是啊!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明日大大居然是路星河,还和我同窗三年?” ………… “啊!啊!!啊!!!” ………… “路星河,我爱你!”有个别激动的女生尖叫道。 “难以置信!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么天才的人!” “不!不!这是妖孽,比天才更天才的存在!” ………… 听着耳边传来的惊叹声、尖叫声,李杰对这些没有特别在意,看了看还处于震惊状态的耿耿李杰心想着该怎么和她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隐瞒她的事情。 哪想到耿耿突然用力一抱,一边抱着一边在李杰耳边尖叫道:“路星河!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等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之后,马上双手一松,迅速离开李杰的身体,耿耿脸色如同火烧云一般红彤彤的,不过因为她今天喝了点酒,也没人以为她是害羞导致的脸红,加上之前小胖子曝出的消息太过爆炸,也让大家对于耿耿的动作并没有多做讨论。 看来自己白担心了,‘小笨蛋’根本就没往这处想李杰心里想着。 看着眼前的情形,耿耿长出了一口气,调解自己的心情同时偷偷的瞄了一眼李杰,正好四目相对,看着李杰炽烈的眼神,耿耿不由得心跳加速,刚刚调解下来的心情又随之剧烈的波动着。 第十五章 高考状元 经过聚会那次李杰的作家身份曝光后,这几天班级QQ群里面一直激烈的讨论着,由于李杰不玩QQ,这些消息都是耿耿转述给他听得,有时也拿着李杰的工作电脑,登陆着QQ默默潜水,看别人夸奖李杰的话每次看到都发自内心的开心,仿佛被夸奖的人是自己一样。 这天两人在奶茶店喝着奶茶,耿耿一边抱着奶茶一边不停地看着QQ群里面对于李杰的赞美,全国笑的合不拢嘴,她晃了晃坐在旁边李杰的胳膊,手指着屏幕用撒娇的口气:“路星河,快来看!快来看!” 只见QQ群里还在讨论者李杰相关的话题。 ………… 周末:“直到现在我仍难以相信这个事实,路星河就是明日大大!” 简单:“是啊,是啊,虽然已经向张峰老师确认过了,但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陈静:“啊,啊,我太喜欢路星河了。” 徐延亮:“@陈静,你之前不是最喜欢飞轮海里的汪东城吗?” 陈静:“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就喜欢路星河,他是我一辈子的男神。” 小胖子:“哈哈!你们现在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单独找路星河写一整本纪念册了吧,我实在是太聪明了了,哈哈哈哈!!!” 小胖子:“你们说明日大大现在在干嘛。” 徐延亮:“应该在写小说吧,之前萌芽杂志社不是出了预告说《解忧杂货铺》即将登陆连载吗?” 郑雪梅:“好期待!” 简单:“楼上+1” +2 +3 ...... +10086 文潇潇:“你们别多想了,我刚刚路过一家奶茶店,看到路星河和耿耿在一起喝奶茶。” 众人:“…………” ………………… 等看到文潇潇发出的信息时,耿耿的笑声戛然而止,心虚似的眼神提溜一转四周张望,跟正在偷东西的老鼠一样,又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李杰看到耿耿如此可爱的动作不禁笑出了声。 “你还笑,都被人看到了,他们都以为你不务正业,小说不好好写还好意思笑。”耿耿气鼓鼓的说道。 “我的正业就是你啊,我怎么不务正业了,我一直在做正事好不好。”李杰脱口而出,说出后就有点后悔了,没有一点酝酿就说出了心声,两人之间窗户纸一下子被捅破了一样。 耿耿愣了愣神,噌的一下,拿起桌上的背包抱着奶茶,慌慌张张的逃离了现场,边跑着边喊道:“我先回去了!”等到跑过了几个转角,耿耿放声大笑引得路人频频驻足望去,耿耿抓紧逃离了现场。 随后几天李杰见耿耿没有主动发来信息,也暂时没有联系她,想着是不是太过突然了,跟表白一样的话,没有经过思考就直接脱口而出了。 此时,阅卷室内,几名阅卷老师正在对着一篇高考作文激烈的争辩着。 屏幕上的作文正是李杰之前所写的《一只乌鸦的快乐》,其中有一位认为应该给满分,另一位主张只给55分,被扣掉的那5分是因为他个人觉得写的不够真挚,随后两人找到了阅卷组组长申请仲裁。 范组长在认真的浏览之后,拍案叫绝,文章写的是极好的,在他多年的教师生涯和阅卷生涯中难得碰到如此精彩的文章,就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酣畅淋漓。随后拍板道满分,必须满分!结束了这场争端,这也是他们阅卷组批阅的第一个满分。范组长有点遗憾的,因为现在还看不到到底是哪个学生写的。 同样的满分试卷同样出现在数学阅卷室内,本次高考的数学试卷总体不是很难,但是最后两道大体出的一道比一道难,这也是为了拉开差距,在审阅了如此多的试卷里最后两道大题完全正确的还没有出现过,李老师看着眼前的试卷激动的对着四周的阅卷老师说道:“第一个数学满分出现了!” 6月24日,高考成绩公布,路长征拨打了几次查询电话都无法接通,再一次拨打终于接通了,在输入准考证号之后,电话中传来: “准考证号:XXXXXX20030001,姓名:路星河,成绩。。。” “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49,文科综合:295,总成绩742,全省考生排名第1名;下面在播报一遍。。。。” 在听到这个成绩之后,路长征怔了怔,不过马上回过神,久经商海沉浮的路长征还是有点失态了,这在他平时是难以见到的,他给别人的印象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次因为事关路星河,虽然他口中说着不是特别在意成绩,但是心里明显还是在意的。 随即,他拨打电话给李杰通知他这个好消息,因为他知道这个臭小子肯定不会去查这个成绩的,从他平时对于很多事情漠不关心就能够看得出来,除了好像他和一个小姑娘的关系特别好,比较关心之外。好像在谈恋爱?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的人品怎么样,路家的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李杰接到路长征打过来的电话,哦了一下,没有特别激动淡定的回复了他,因为高考成绩在李杰的心里还排不上号。不过相比于他的淡定,振华中学可是另外一幅场景了,李杰这次总成绩742的文科成绩不仅打破了振华高中文科历届分数线,同时也打破了黑省自恢复高考以来的分数线。 “张平老师,恭喜!恭喜!第一次带毕业班就带出了个状元。”一名年纪稍长的数学老师恭贺道。 “是啊,恭喜!恭喜!而且这次状元的分数打破了历届文科高考分数的历史记录,太了不起了。”另一位年轻老师满脸艳羡的恭维道。 “哪里,哪里,都是学生努力,我只是运气好,路星河这个学生平时成绩就十分优秀,我所做的并不多,运气,运气。”张平语气诚恳的回道。 这时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教导主任潘元胜的声音,对,对,对!快点去把横幅挂起来,标题一定要醒目,还有后面的媒体报道你都给我统计一下都有哪些媒体,然后追一向我汇报。说着走进了办公室满脸笑容的对着张平说道。 “张平老师,了不起啊!你们班这次路星河考的成绩这么出色,从早上开始我的电话就没停过,一定要重点宣传,这是我们振华集体的荣誉,而且这次你们班虽然是普通班,但是整体成绩不输重点班,你的指导功不可没,随后我就打报告给你加薪评职称。” 听到潘主任的话,张平心里也微微激动,这次不仅仅路星河一个人一枝独秀,其他人也全面开花,考试发挥的都十分出色。如果说李杰高考状元和他没多大关系,那么其他人成绩提升的功劳他可是当仁不让。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学生们的成绩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第十六章 采访 (求推荐 收藏) 当天下午,振华中学紧急的把刚刚印刷好的横幅挂在了学校大门的门楼上。 《祝贺我校06届毕业生路星河荣获高考文科状元!742分打破历史最佳成绩!》 返校的徐延亮看到这个横幅之后,被震撼的无以复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数字,再三确认后发现自己没看错,742分!简直变态,之前班上的同学们就讨论过路星河有可能夺得状元,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高的分,他急切的想知道每科具体的分数,迅速的赶往办公室。 办公室内,张平觉得今天实在是应付不过来,四周围满了过来祝贺的人,让他平时小透明的性格有点不太适应,看到徐延亮走进来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和四周的老师打了个招呼,对徐延亮摆了摆手让他抓紧过来。 “张平老师,路星河具体分数多少啊,我想把这个消息待会发到QQ群里告诉全班人。”徐延亮带着有点激动的心情向张平询问。 “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49,文科综合:295,总成绩742,这就是具体的分数了,当我看到这个成绩时自己都不敢相信,太不可思议了!”张平早就知道这个成绩了,不过无论看几遍都仍旧觉得震撼。 “没想到路星河不仅写书拿畅销榜第一名!高考也这么厉害直接是状元!”徐延亮带着崇拜的神色喃喃道。 “什么!什么写书?”张平一脸不解的问道。 “张峰老师没和您说吗?路星河就是知名畅销书作家明日大大,写了《嫌疑人X的献身》的那个明日!”徐延亮有点惊讶,平时和张峰关系那么好居然会不知道这个消息。 “什么???路星河是明日???我没听错吧?”带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张平震惊的语调失控,声音大道整个办公室都听到了,随后整个办公室老师们的目光迅速的聚焦过来。 “是啊,我们也是上次聚会的时候知道的,张峰老师没和您说吗?他早就知道了,我以为老师你已经知道了呢。” “我去,不是吧?这孩子居然是明日?” “是啊,是啊,完全不敢想象,成绩好也就算了,写书也这么厉害!” “现在的小孩太厉害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学习呢,别的什么都不懂。” “哎!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能,这么大了除了教书一事无成。” 办公室里面议论纷纷,岳老师偷偷的打了个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潘主任,潘主任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惊电话掉在了地上,随后兴奋得不能自己,这下学校真的要出名了,出大名了,自己只要把这个消息稍微透露一点点给媒体,那些媒体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迅速的蜂拥而至,一边幻想一边在那傻笑着,让旁边的助理小张觉得潘主任是不是傻了。 在得知振华高中今年又出了一个文科状元后,各路媒体陆陆续续赶往振华,其中最大牌的要数黑省卫视的记者了,别的知名媒体并没有第一时间派人过来,就算黑省卫视的记者也是因为打破高考历史记录才派人这么快来的,不然可能还会稍晚一点过来。 黑省卫视派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外派记者,身着工作装的刘继华在赶到学校时发现他是第一个赶到的,随后经过门卫的指引来到了教务处看到了还在发愣的潘主任,心想这个主任的修养不够啊,常常出状元的振华应该已经习惯了。 “潘主任,你好!我是黑省卫视的外派记者刘继华,现在就你校高考状元路星河有几个问题,想要咨询你一下,请问方便吗?” 听到记者的问话,潘主任回了回神:“方便,方便,你可以开始提问了。” “好的,请问路星河同学平时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呢?” “路星河同学平时在学校的表现就非常优异,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学习成绩优秀,和老师同学们相处的都很好。” “对于培养这种学生振华有什么秘诀呢?”记者很有眼力见的顺便提了一句。 “高考状元对于我们振华是家常便饭了,基本上每年都有状元走我们学校走出,得益于我们雄厚的师资力量,好学的学习氛围,再加上历史荣誉感这些都是我们强势的地方。”潘主任心花怒放的回道。 “另外,路星河同学不仅仅是高考状元哦?”潘主任卖起了关子。 “哦?难道这位高考状元还有什么别的特别之处吗?”记者好奇的问道。 “路星河除了高考状元的身份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那就是知名作家明日就是路星河!”潘主任得意洋洋的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刘继华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心想大新闻!大新闻!这次来振华真的是太值了,没想到能挖到这么劲爆的消息,随后匆匆的询问了下路星河家里的地址以及联系方式后立马结束了采访。 离开办公室的刘继华,迅速的掏出手机拨打了主编的电话,把这个劲爆的消息告诉了主编,主编郑重的告诉他先不要声张,必须要拿到第一手资料,许诺他一旦办成了之后等回去直接升职加薪,刘继华结束了通话后火急火燎的赶往路星河家里。 由于学校提供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是路长征的电话和住址,等刘继华匆匆赶到目的地时才得知李杰单独一个人住在外面,随后委托路长征提前预约了李杰,李杰在听到有记者采访的时候,没觉得奇怪同意接受采访。 刘继华赶到李杰住处时,李杰已经泡好了茶等待到来,见了面互相做了下自我介绍,寒暄了几句刘继华迫不及待的开始了采访,主编在他来李杰家里的路上已经电话催促过几次了,消息随着后续记者达到振华不可抑制的散开了。 “路星河同学,你好!先恭喜你夺得黑省状元,现在的心情怎么样?”刘继华率先开口。 “稍微有点意外吧,没想到分数这么高。”李杰有点谦虚的回道。 “作为状元大家都比较羡慕,是不是你有特殊的学习技巧呢?” “其实也没有吧,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可能是我的学习效率高?”李杰按照之前查到的一些高考状元采访照本宣科的回道。 ………… 在后续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之后,李杰觉得基本上应该快要结束了,谁知记者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直到问出:“路星河同学,对于你的作家身份你有什么想发表的言论呢?为什么会创作《嫌疑人X的献身》这样的小说呢?” 李杰神色一变,暗想消息传的好快,不过他也打算借此端口公开身份,索性便继续接受采访。 “关于作家身份的话,其实我并没有打算隐瞒多久,之前隐瞒主要是因为还在读高中,不想受太多外界的打扰,至于为什么创作这本小说,起源于我很早之前在读小说时产生的一个念头,随后经过两年的打磨才产生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故事。” “你的下一本小说《解忧杂货铺》在很早之前就预告过连载,现在准备的如何了?” “应该就在下个月就会连载了,喜欢的朋友们还请多多支持。” “恩,别人不敢说,我肯定会支持了,创作本身对于你来意味着什么呢?”刘继华继续问道。 “创作其实就是相当于一个表达自我的过程,我希望读者在读我的作品中能够得到点什么,那么我就没有遗憾了。” ………… 等采访结束后,刘继华一脸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李杰看着离去的记者又看了看手机上无数的未接电话,随后先拨通了路长征的私人号码,通过老路那里得知即将赶到的大批记者李杰感觉情形有点不太妙,在打完之后简单的收拾了下就离开了家门。 第十七章 报道(求推荐 收藏) 李杰先打了个电话给耿耿,耿耿在听到他的电话之后激动的和他分享着喜悦之情,比自己当初得知首都传媒大学全国专业课第二还要兴奋,还微微的抱怨了下李杰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李杰解释道刚刚正在接受采访,所以没接到电话,随后说了下自己准备避避风头去家里另外一个住处呆几天,这几天可能不去找她了。 随后几天,无数的记者聚集在李杰的住处,让张阿姨不堪其扰,最后只能无奈的接受了现状,对于记者问她李杰的去向,她只说出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大量记者不甘的继续停留在附近,导致附近的宾馆房价居然在短时间内大幅度上扬,一房难求。 不甘的记者们在没有第一手采访资料前,也只能去采访李杰的老师和同学,老路见阵势不对老早闭门谢客了。 …………… 《知名作家明日身份大揭秘?竟然是他!》——白浪新闻 …………… 《高考状元路星河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搜搜新闻 ……………… 《天才作家竟然是他——高考状元》——南方网 ……………… 《知名作家明日高考成绩打破历史记录》——新京报 ……………… 正在记者们疯狂寻找李杰的同时,赶回台里的刘继华根据对于李杰的专访紧急整理之后,主编加派人手加班加点的好好炮制一番,等到新闻一经发布,引起了轩然大波。作为第一手专访资料,这篇专访发布之后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媒体争相转发,刘继华也凭此进入了台里高层的目光,之后升迁速度宛如坐了火箭一样,让那些本来有机会去采访高考状元的人顿足捶胸。 《专访——知名作家明日,首次接受媒体采访》在这篇专访中,刘继华基本上还原了当时李杰的回答,其中既有李杰创作的初衷,对于创作的看法以及新书预告,一个充满才华自信的形象随着文章娓娓道来。 比如其中还有李杰分享的平时生活琐事,对于那些书迷们看了这篇报道之后大呼过瘾!譬如, “目前,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是什么?” “最重要的决定?应该是我即将打算做的一样事,不过我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你。” ………… “你平时的爱好有哪些?”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读书、音乐、写作,偶尔也会自己下厨做点自己喜欢吃的美食。” ………… “你的人生规划是什么?” “好好念完大学,谈一场一辈子的恋爱,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品尝不同的美食,写几本自己想写的小说,温暖的过完一生。” ………… “你对于学弟学妹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努力学习,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科学的运用自己的时间,预祝学弟学妹们在来年高考取得好成绩。” ……………… “对于母校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感谢振华!振华给所有热爱学习的同学提供了良好的师资和学习氛围,同时也感谢各科老师的尽职尽责,没有你们也就没有如今的振华。” ……………… 在这篇报道被广为流传的时候,李杰正在新住处和耿耿打着电话和她畅想未来的大学生活,学校对于李杰选择首都传媒大学历史系感到难以置信,从教导主任到班主任不停的劝诫他慎重抉择,他们觉得这样的选择实在是浪费了李杰的才华,甚至最后授课老师也加入了进来。 最终,李杰不为所动,执意坚持自己的选择,老师们最终放弃了,毕竟不是他们自己做选择,最后还是学生自己填报志愿。其实选择读什么对于李杰并不重要,李杰读大学的主要目的第一是为了和耿耿一起,第二是为了重温下大学的校园时光。选择就读历史系,主要因为李杰本身对于历史就特别感兴趣,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在暑假剩余时间里,新闻热度消除后,李杰除了赶稿子之外就是同耿耿一起,两人天天腻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乏味的,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要到了大学开学的时间了。 耿耿以锻炼自己为由,同时有同学一起去学校拒绝了爸妈的陪送,她和李杰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做火车前往燕京,正好哈市离燕京也不是特别远,耿耿爸妈也没觉得什么,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小白菜已经早早的被李杰盯上了。 8月31号,耿耿爸妈送耿耿到火车站,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即使平时不善言辞的爸爸也忍不住的唠叨着,不停的提醒在学校要注意,女孩子一个人晚上太晚不要出门,要和同学处好关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耿耿自小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这么远的门,耿爸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看到耿爸红了的眼眶耿耿也不禁泪如雨下。 等到了火车站之后,又是经历了一番交代,耿耿爸妈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售票大厅,李杰远远的望着他们之间的送别场景,看着耿耿哭诉的样子快步的走了过去,从背后轻轻的抱了抱耿耿,闻到熟悉的味道耿耿感到一股心安,还好他还在我身边陪着我。 李杰慢慢的把耿耿的身子转过来,轻声细语的安慰:“你要想他们的话就多打打电话,回头我的电脑你带到宿舍去,没事的时候就和家里用QQ视频,等国庆节假期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回来,没事的。” “恩,好的。其实我只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家这么远,有点不习惯。”耿耿神情低落,说话的声音因为之前哭过还有点沙哑。 “你还有我陪在你身边,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李杰郑重的说道。 耿耿听到这句话之后,泪腺中又升起了水雾,这次是感动的,随后紧紧的抱住了李杰,泪水打湿了李杰的肩膀,好几分钟之后才缓过来轻柔地离开了李杰的怀抱。 等火车发动之后,耿耿的精神有所回复,不再像之前一样带着离别的不舍,李杰不停的转移话题,让她往开心的事情上面想,等到了燕京就可以和久别的贝塔重逢了,说道贝塔时耿耿的神色果然有所意动,随后她说起来和贝塔相约到燕京之后要一起去长城、故宫吃北京烤鸭,游览颐和园等等相关的计划。 “好!好!好!到时候我能不能加入你们呢?”看着一边说着一边憧憬的耿耿李杰笑眯眯的说道。 “当然,那是必须的!在我们的计划里,你就是打杂的、拎包的,没有你我们怎么能好好游玩呢。”贝塔在计划之初是打算他们两个闺蜜好好聚一聚的没打算带上李杰,后来在耿耿的强烈要求下才同意带上李杰,贝塔还调笑耿耿说哎呀呀!这是一刻都分不开啊,还说不是男女朋友,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第十八章 约定(求推荐 收藏) 火车到站之后,李杰和耿耿在火车站四周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首都传媒大学的迎新车辆。简单的登记了下,终于上车了,大巴车厢里人快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新生三三两两兴奋的交流着,完全没有拘束感,李杰和耿耿携手走上车之后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上车时不时有男生们的视线扫来,对于这种直接带着妹子来的男生感到惊奇,尤其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十分亲密。 ………… “惊现大佬!” “高手!” “单身人士受到了1万点暴击!” ………… 大巴缓缓启动,车上的议论声渐渐消退,大多人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仔细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城市。李杰主世界因为工作原因来过首都几次,不过都是匆匆而来,基本上没有长待过,此刻,也饶有趣味的打量着06年的首都,和18年相比很多标志性建筑还没有开建,不过不少大楼正拔地而起,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大工地般,随处可见的塔吊,密集的车辆,鳞次栉比的大楼,像画卷一样缓缓展开在李杰面前。 “路星河,你看!天安门,哇!好激动!终于看到现实版的了!”耿耿拍手称快。 “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将来要在这里生活四年,或者更久,到时候我们走遍全北京,吃遍全北京!” “咦,为什么会更久?”耿耿歪着头疑惑的问道。 “你想想啊,大学四年时间一过,到时候我们在这边工作、在这边成家,那不就是更久了。”李杰靠近耿耿耳朵悄悄的说道。 “谁要和你成家啊?”感受着李杰嘴中传来的热气呼在自己的耳垂旁边,耿耿羞红着脸语气傲娇的说道,一边说着一边粉拳还轻轻地捶打着李杰,其实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么多年下来,李杰终于明确的肯定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过在李杰没有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她是不会同意的。 “当然是你啊,不然还有谁。”李杰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说完紧紧的握住了耿耿的双手,两人十指紧扣,李杰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耿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两人静静的对视着,此时无声胜有声。 到达目的地之后,新生们踊跃的走下了车赶到报到处。 学校门口挂着横幅《欢迎06届学弟学妹们入学,首都传媒大学欢迎你!》,横幅下方摆放着桌椅板凳,桌子上立着铭牌不同系的学长学姐们正站在桌前引导新生报道,九月的首都天气虽然已经转凉,但是中午的气温还是有点炎热,看着花枝招展的学姐们大多数男生明显十分激动。 一个身形高挑、打扮时尚、清爽柔和的面颊上点着淡妆的学姐正和声细语的和一个有点黝黑、木讷的男生介绍着学校的历史,报道的流程,那个新生心思全程神游物外,面黑的脸上倒也看不出他已经羞的脸红了。 李杰先领着耿耿向摄影系专业新生报到处走去,站在桌前的一个高年级学长在看到耿耿时眼色一亮随即打算迈步上前,待看到李杰耿耿二人双手十指相交眸子明显一暗,收回了迈出的步子,心里还想着难得来一个美女还名花有主了。 “同学你好!你们两个是一起报道?还是一个人报道?”看到两人向着这边走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学姐上前问道。 李杰上前努了努嘴指向耿耿,随后学姐领着耿耿先办理了相关手续,然后拿到了宿舍钥匙,李杰全程陪同着,手上拎着耿耿爸妈准备的行李。李杰除了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用来工作的之外就简单的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就来了,倒是耿耿爸妈明显不放心,给耿耿准备了很多用得上用不上的物品。 由于今天的新生报到日,女生宿舍没有禁止其他人进入,不少女生都是家长陪同或者独自报道,像耿耿这样由一个年纪相差不大的男生陪着报道的倒是不多,两人走进宿舍楼时宿管阿姨用防贼的眼神深深的看了李杰一眼。 按着发到的宿舍钥匙上面的编号,两人最终在二楼走廊通道的尽头找到了对应的宿舍,放眼望去,高低床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一间标准的四人间寝室,已经有一个人先到了,看到正在整理东西的中年人应该是长辈或者亲戚,听到动静埋头整理行李的中年人抬头望了一眼,看到眼前的组合神色怪异,随后笑着说:“同学你好啊!以后和我们家芳芳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 “叔叔你好!放心,我们会好好相处的!”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客套的聊了几句,李杰便熟练的给耿耿整理物品,随后把她的床铺也好好收拾了一番,耿耿看着李杰熟练的样子有点心疼,他知道李杰自上高中之后就一个独自在外居住了。 等到收拾完毕,耿耿说道:“路星河,我陪你一起去报道吧。” 李杰点点头,随后两人携手走出寝室,重新走了一遍和之前相似的流程之后,李杰把物品放进宿舍之后天色也按了下来,两人忙碌了一天都有点饥肠辘辘,便一起走出校园觅食去了。 两人正找着饭店,接到了贝塔的电话,正好她那边报道也弄完了,索性就叫她一起过来吃饭,过了大约十分钟,贝塔到了,两个多日不见的小姐妹见面之后完全没有因为时间带来隔阂,仍旧像之前一样亲密的手挽着手,一路走着一路上留下一地的欢声笑语。 李杰看着走在前方的两人关系还是那么融洽,松了一口气,因为自己的原因耿耿在高中颇受敌视,也就贝塔这么一个好朋友,要是两人生分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耿耿,那样的话耿耿一定会很伤心的。 看着眼前杯盘狼藉的桌子,三人哈哈一笑,今天实在是累到了,耿耿因为和贝塔的重逢冲淡了第一次离家这么远造成的不适感,李杰付完帐之后三人一起走出了饭店。 华灯初上,走在陌生的城市耿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好闺蜜一个是她喜欢的人,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有他们两个在走到哪里她都不怕,一想到今天在大巴车上李杰的话心里甜丝丝的,之前远离家乡的恐惧感消失无踪了。 贝塔就读于首都传媒大学隔壁的燕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分道扬镳之际,贝塔准备在新生报道还剩下的几天时间里好好的带着两人游览下首都,把之前和耿耿商量的游览计划先执行部分,相约明天早上在传媒大学的校门口集合。 第十九章 关系升温 (求推荐 收藏) 第二天清晨,太阳初升三人在传媒大学门口集合,随口在附近的小摊上吃了点早饭,贝塔带着李杰和耿耿二人开启了今天的旅程。 第一站,天安门,看着庄严肃穆的升旗仪式,耳旁传来的旋律在心里缓缓流淌,心灵伴随着仪式的进行经历着一场洗礼,巍峨的城楼在初升的太阳映照下,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等到仪式结束,四周的人静默无语,沉浸在内心世界久久无法自拔。 等回过神之后三人向着纪念碑走去,远远的看到“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大字,碑身静静的矗立在天地之间,下层四面镶嵌的画面,讴歌着一代代先烈们为了创立伟大国家所付出的血与泪,看着耳熟能详的故事碑文,回望历史,对于先烈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等到了故宫又是另一幅场景,一座座宫殿坐落在燕京这座历史悠久的土地上,游览故宫看着斑驳的城墙、古老的宫殿,仿佛在向游览的众人静静的诉说着这座“城”的历史,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三人走走停停的游走在古老的宫廷院落之中,作为燕京人的贝塔不时的穿插叙述着关于各个宫殿的历史以及燕京的趣闻,耿耿在游览完之后兴奋的不行,激动的向李杰不停的诉说着自己的感想,这让讲解的口干舌燥的贝塔有点吃味,心里暗道重色轻友。 下午,三人来到了最负盛名的商业街王府井大街。王府井大街全长1818米,从南至北共分为4段,具有数百年悠久历史,在燕京素有金街之称,享誉海内外。鳞次栉比的大楼富丽堂皇,密集的人流交织在这街巷之中,这里有最全的商品也有无数知名的美食。 “这里真是太繁华了,我在老家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密集的人群,真是人山人海。”看着街道上车如马龙、人如潮水的景象耿耿惊叹道。 “这才哪跟哪啊,你等到周末或者黄金周的时候再来看看,那才叫人多呢,一眼望去全是人头,根本就看不到尽头。”贝塔斜瞥了一眼耿耿夸张的说道。 耿耿和贝塔兴致勃勃的四处观望,果然女人在逛街这方面绝对是天生的热情,走了大半天的李杰腿都走酸了,看到两个女人一点不累仍旧活力十足的样子暗道。 天色渐暗,看着毫无倦色的两人李杰提议道:“走了一天了,5点多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不用,我昨天在全聚德已经预定好了位子,待会我们直接过去就好了。”贝塔漫不经心的回道。 “贝塔,我有点累了,要么我们现在就过去吧。”看着面带倦色的李杰耿耿提议道。 “好吧好吧,我看你一点都不累,分明是看到路星河累了才说道的,你个小没良心的。”贝塔一边眼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边调侃。 “什么嘛!哪有?就是我自己有点累了,他一个大男人哪会这么容易累的。” “哟哟哟,还狡辩,我看你刚刚还兴致勃勃的满口说着要在逛逛的,一听路星河提议说去吃饭马上就改口了,你这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听完贝塔的话耿耿沉默不语,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贝塔见状也失去了继续调笑的。李杰听到耿耿口是心非的话语心里暖暖的,心里暗下决心是时候正式明确两人的关系了,高中已经毕业了,前期的酝酿也足够了,也不在瞻前顾后了,之前他一直担心两人一旦正式确立关系就会返回主世界,现在时候迈出这一步了,哪怕就此回去也不后悔。 美美的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三人走出饭店,夜晚的王府井大街在各色灯光的点缀下流光溢彩,经过饭店的休整之后李杰稍微恢复了点精力,考虑之前耿耿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遂提议在稍微逛一会,赶在封校前回学校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看到两人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李杰心道这才正常嘛,哪有逛街不需要体力的,只是被之前眼花缭乱的商品刺激到了,以致忘记了疲惫,现在后遗症来了,车厢内摊在座椅上的两个人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神采奕奕,和霜打的茄子一样,和主世界出名的葛优瘫差不了多少。 下车之后,耿耿稍微的恢复了点又和贝塔聊起来了明天的计划,一步步临近校园到了分别的时候,贝塔有气无力的向两人告别随后缓缓的迈着步子走回自己的学校。 夜晚的校园依旧热闹非凡,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生们带着第一次踏入大学校园的兴奋,即使到了晚上也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而大二大三的学长们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一如当初他们刚刚迈入校园的样子。 李杰特地挑选了个幽静的小道,微风吹拂,月光透过摇曳的枝叶洒在林荫小道上,寂静的小道上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走到一半李杰突然停下,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盯着耿耿,耿耿被李杰的目光盯着眼见四下无人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小手轻轻的揉着着衣角。 “耿耿,有句话我想对你说。” “你。。你。。想说什么啊?”耿耿想到之前李杰的种种行为,对于李杰接下来想说的话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耿耿,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吧!”李杰看着眼前的耿耿神色认真地道出了早就应该说出口的话。 听到这句话之后,耿耿第一反应是欣喜,第二反应是李杰终于正式的说出口了,回忆着之前李杰对她的过往。第一次见面的狼狈,军训时候自己昏倒之后的细心照顾,高中三年李杰用心的给她补习,寒暑假相约外出摄影的欢乐,第一次牵手的紧张,在KTV第一次拥抱的羞涩以及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放佛快进一般闪现在脑海之中。 随后耿耿带着激动的心情说道:“嗯!我愿意!我愿意!” 四目相对,李杰慢慢的靠近耿耿,眼下的场景让耿耿想起了无数影视剧中男女主亲吻的场景,随后紧紧的闭上了双眼,紧张又期待着。随着李杰越靠越近耿耿明显能够感觉到李杰身上散发的独有气息以及呼吸伴随的热气。 李杰的双唇缓缓的印在了耿耿的小嘴上,耿耿的身子突然一抖,两人静静的享受着彼此的气息,良久唇分,好像一分钟又好似一个世纪。随后耿耿缓缓伸出双手环抱住李杰,将头缓缓的靠在李杰的胸膛上,贪婪的嗅着李杰身上的气味。 得得,得得。随着传来的脚步声耿耿快速的离开了李杰的怀抱,面色通红痴痴的看着李杰傻笑着,回味着之前自己的初吻,心里想着自己长久以来的期盼终于实现了。 两人手牵着手静静的走在小路上,不一会就快走到耿耿宿舍楼下,耿耿遗憾的想着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好了,真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好了,到了!你今天走了一天肯定也累了,早点回宿舍好好休息吧。”李杰摸了摸耿耿的头低声说道。 “嗯!好的,那我先上去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耿耿一步一顿的走向宿舍大门,回首一看李杰正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展颜一笑,带着愉悦的心情一边哼唱一边慢步的走向宿舍。 …………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 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 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 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 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 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 ………… 李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直到看到耿耿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梯前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宿舍,看来正式确定关系并不会导致自己回归。 那么路星河的遗憾到底是什么呢?自己大致回归的节点是什么时候等等问题还需要自己好好探索一番,等到第一次的任务世界完成需要好好的总结一下,遗憾这个心愿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捉摸。 第二十章 出游 第二天早上,贝塔提前来到了首都传媒大学门口手上还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看着李杰和耿耿两人十指相扣的走来,不同于昨天并肩而来的场景,耿耿脸上甜蜜的笑容,让她觉得昨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让两人的外在表现不同于昨天,十足的热恋小情侣的样子。 简单的对付完了早餐,贝塔借着李杰去扔垃圾的档口,贝塔赶忙八卦道:“耿耿,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们今天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耿耿还在默默注视着李杰的身影,闻言回首看下贝塔,耿耿满脸甜蜜欢快的说道:“昨晚路星河和我正式表白啦!嘻嘻,现在我们是正式男女朋友关系了!” “真的吗?那你不是如愿以偿了,之前你不是老是抱怨路星河一直不明确表态,现在好了,你可以放下心了,怪不得我看你今天的状态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嘿嘿!我也没想到昨晚他会像我表白,现在感觉还是和做梦一样,哎呀!路星河太优秀了,我感觉自己好平凡,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他,不知道他家里人会怎么看我?”耿耿先是满怀憧憬随后说道李杰优秀时又语气忐忑。 “真羡慕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也很优秀的好吧,路星河能够找到你这样单纯、善良又貌美的女生是他赚到了好吧,至于他家里人,你了解的多吗?”贝塔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他家里人我了解的不是特别多,只知道他亲生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父母都是经商的,他爸爸在国内结过三次婚,他妈妈也再次改嫁了不过在国外,之前他去澳洲那边就是去他妈妈哪里。” “埃,这样看来路星河也不容易,在这么复杂家庭里面长大还能这么优秀!耿耿,你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啊!” “嗯,一定会的!”耿耿无比肯定的说道。 李杰扔完垃圾回来看两个人在说着什么,隐隐约约听到点什么却又听不太清,等到他回来了之后两人立马闭口不言了,随后语气生硬的转移话题,李杰也没有追问,想着应该是在说什么私房话。 颐和园,前朝时期的皇家林园,坐落在燕京西郊,占地规模达到290公顷,以钱塘西湖为蓝本设计的充满江南园林风格的一座大型山水园林,各种形式的宫殿园林建筑3000余间,是迄今为止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座皇家行宫御苑。 贝塔制定的游览计划今天一整天都在这座皇家园林之中,看着风格迥异于哈市的建筑,耿耿挽着李杰的胳膊撒娇道:“星河,我们以后抽空来这边拍照好不好?我太喜欢这里了,江山如画、景色怡人。” 听着这甜腻的语气贝塔鸡皮疙瘩落了一地,突然有点后悔和他们两个人一起出来了,被塞了满满一嘴的狗粮。 李杰当然用宠溺的语气答应了耿耿,他对于眼前的景色也十分喜欢,在游览的过程中不停的想着该从哪里取景、从什么角度、需要什么光线。 中午三人在听鹂馆吃饭,听鹂馆位于颐和园内,是一家颇有历史价值的老字号宫廷风味餐厅,在点了几个招牌之后等待着上菜,耿耿今天一颗心明显都挂在李杰身上,一点没有游玩的意思,在刚刚游览的过程中眼光不时的注视着李杰,偶尔还一脸呆呆的傻笑不知道在幻想什么。 李杰发现了耿耿的异常,对于耿耿这个样子他明显十分受用,为了不让贝塔太过冷落他时不时的把话题交给贝塔,贝塔对于耿耿这样子重色轻友的行为实在无语。 等到菜色上齐之后,三人也饿了便开动了。 “路星河,你尝尝这个菜,好好吃!”耿耿一边说着一边夹菜给李杰。 看着眼前的场景,贝塔实在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喂!耿耿,你稍微考虑一下我这位单身人士好不好?今天已经吃了一上午狗粮了,吃饭了还要吃,真是吃狗粮吃饱了!” “嘻嘻!你也可以找一个啊,嘿嘿!羡慕吧。”耿耿瞥了一眼贝塔之后“嚣张”的回道,然后依旧我行我素。 见状贝塔只能化悲愤为食量,埋头和桌上的饭菜较上劲了,她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和两个人一起出门了,要出来只单独和耿耿一个人,免得又被刺激。 ………… “哎!路星河,你看那里。。。那里好漂亮哦!” ………… “路星河!快看,那边有游船,我们一起去坐好不好?” ………… “路星河!路星河!牛舌饼好好吃,你尝尝!” ………… 整个下午贝塔都在旁边不停的吃着各种口味的口粮,看着耿耿满脸幸福的样子,她虽然受到点刺激不过也由衷的为耿耿高兴,他们两人终于修成正果走到一起了。 “耿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校吧?”贝塔实在不想晚上吃饭时在售一遍刺激,只好提议到早点回去。 “唉?时间这么快的吗?我还没逛够哩!”耿耿满脸不情愿的回复道。 “我看你是没和路星河呆够吧,恨不得24小时腻歪在一起吧?”贝塔一脸嫌弃的说道。 “嘿嘿!。。嘿嘿!!” 李杰看着耿耿一脸傻笑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脸,随时也提议打道回府。他想到今天贝塔一天被耿耿刺激的够呛,眼见天色也不早了便索性早点回去。 回到学校附近,李杰三人随便找了家餐馆吃了顿便饭之后,贝塔看到饭桌上稍微有点收敛但仍然撒狗粮的耿耿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要少和他们一起出来了。 因为李杰的原因,耿耿现在完全放下了远离家乡的苦闷,随后几天一直沉溺于热恋之中,随着军训到来,两人因为不同系的原因不可避免的分开来了,不过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还是腻歪在一块,让不少新生内心受到暴击,看着别人甜甜蜜蜜的一起吃饭,有些人顿时觉得吃饭吃的索然无味,也有不少人实名羡慕。 由于李杰高考状元再加上知名畅销书作家的身份,本身就十分受到各方关注,得益于李杰耿耿也受到了大量关注,两人在军训期间在新生面前也一下子出名了。众所周知的大作家已经有女朋友了,让不少虎视眈眈的同级生和学姐们暗自神伤,对于耿耿也非常羡慕,羡慕李杰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照,每每休息期间李杰跑到耿耿他们班级方阵去送水送小吃都引起一番议论。 第二十一章 火热连载(求收藏推荐) 在军训的这段时间,李杰的新书《解忧杂货铺》也开始了连载,自己休息的时候也够久的了,在新书发布之前,萌芽杂志社花了重金进行了大规模的宣传。 伴随着新书的火热连载,实体出版也随之发行。各路媒体也纷纷进行了大量报道,之前李杰的《嫌疑人X的献身》掀起的风暴让各大媒体网站对于他的新书十分看好,随着连载之后,口碑逐渐发酵一时成为了热点,各路媒体纷纷跟风报道。 ……………… 知名作家明日新书《解忧杂货铺》火热来袭。——《羊城晚报》 天才作家两年磨一剑!华丽回归!——《文学评论》 ……………… 《解忧杂货铺》:能帮你解决所有烦恼的杂货铺!——《每日晨报》 凭着超强的情节和超强的人气,天才作家明日将万千读者聚集在图书周围——《文汇报》 ……………… 对于李杰新书无比期待的书迷们,同时也十分欢喜,在网络日益发达的背景下,在网络上也引发的巨大的讨论,由《解忧杂货铺》掀起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在海角论坛、贴吧以及白浪刚刚发布没多久的博客上无数书迷疯狂的安利这本书。 白浪博客上知名作家韩笑发布了一片文章《浅谈明日新书解忧杂货铺》的文章结尾部分问了下大家怎么评价明日的新书,下面的网友回复数量破了白浪博客的回复记录,无数网友纷纷流言: ……………… 流转的光阴:一家孤儿院、一位老爷爷加上小偷三人组,五个孑然独立又互相关联的故事,若干个在迷惘、惆怅、彷徨中寻求方向和光明的人构成了这部《解忧杂货铺》。这是明日的又一力作!倾情推荐! 爱笑的兔子:喜欢这本书的环环相扣,给人酣畅淋漓的感觉,每个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在这本书里面,让我感受到了人类的温情。 ……………… 灰:非常暖心的故事!用自己的力量为他人带来哪怕一丝丝希望和改变,切实的感受到自我价值,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所带来的心灵上的满足感足以照亮我们平凡的人生。 ……………… 这边博文直接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被推上了首页,随后无数人又在下方各自讨论着自己的读后感,也有不少没有听说过这本小说的人因为好奇点击进来,随后便被其中的情节深深吸引,最后也成了明日的重视书迷。 相比于第一次发书的情况,这次新书在发布之出便受到了巨大关注,各大书店又排起了长龙,购买新书的人络绎不绝,即使已经备足了库存但是几天一过便库存告急,无数书店的追加订单如同雪花一样涌入萌芽杂志社,最近梁主编走路都开始飘了,每天笑眯眯的,即使碰到了平时要发火的事情也和善的揭过了。 首度传媒大学内,因为李杰的新书发布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情形,幸好李杰在采访时没有接受拍照,他本人的形象也就没有广为流传,知道李杰的人虽多但是真正能一眼认出他的现在还并不多,这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不然都不敢出门了。 耿耿这段时间因为李杰发布的新书大受好评,每天不停的翻看着新闻报道,每每看到对李杰的赞扬时就像自己被夸赞一样满怀欢喜,偶尔在网上看到刻意贬低的帖子时她就亲自上阵为李杰打抱不平,反正在她眼里只要是说李杰坏话的都是蠢货,都是她耿耿的敌人。 下午,李杰因为下午没课陪着耿耿一起来到他们班级陪着耿耿上课,其实因为首度传媒大学也出过很多名人,大家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除了新入学的学生们,李杰陪耿耿上课在他们班级内引发了小范围的轰动。 上完课,两人携手走出了教室,不时有人向李杰打招呼,李杰笑着点点头简单回应一下之后便和耿耿一起离开了,漫步在校园内,耿耿兴奋的不停介绍着她看到的各种报道,也说了她在网上和别人战斗的情形,李杰笑着回应着她,李杰不太关注这些东西,因为他知道会有人给他关注的并且会马不停蹄地告诉他。 “这次对于你新书的评价比上次还要好!很多人都在不停的推荐着,你真是太棒了!不过有些不知所谓的人在贬低你,真是让人生气!”耿耿前半段还很激动的说着,后面则带着愤愤的语气为李杰打抱不平。 “好啦!别生气了,这种人就是喷子,你和他越较劲他越开心,不要搭理他们就好了。”李杰眉角带笑语气柔和的说道。 “可是。。。可是我一看到说你不好的,我就忍不住的想反驳他们嘛!” “是!是!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和这些人计较真的不值得,道不同不相为谋,别必要和这些人置气,你气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李杰轻轻的吻了下耿耿的额头说道。 “好吧!以后最多我不和他们这些喷子计较。”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让耿耿有点手足无措,羞涩的说道。 “国庆节放假我们一起回一趟哈市吧,之前你不是一直想着假期回去看看吗?”想到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李杰向着耿耿提议,之前在军训时候耿耿偶尔流露出来的想家的想法,让李杰觉得国庆节回去一趟很有必要。 “嗯!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我觉得我好像已经离家很久了。”耿耿听到李杰的提议双眼一亮,积极的附和着。 国庆假期如期而至,耿耿正想着给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带点什么,李杰提议道去王府井买点特产带回去,随后两人便去了王府井大街好好采购了一番,主要还是耿耿买的多一点,李杰那边毕竟老路啥也不缺,不过他也是稍微买了一点有老燕京特色的物产,老路有的和他买的终归不一样的。 10月1号,李杰带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和耿耿一起来到了火车站,由于长假的原因火车站里面可谓人山人海,各路返乡的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游客把硕大的火车站塞得慢慢的,李杰一路紧紧握着耿耿的手艰难的前行着,好在进了候车室之后人流虽然还是很多但是相比外面的情形好了很多。 “请乘坐K1501的旅客注意,由燕京开往哈市的列车即将进站,请旅客朋友们抓紧时间检票上课。。。” 随着广播里的声音响起,李杰带着耿耿走向了归乡的列车。 第二十二章 迎新晚会(求收藏推荐) 国庆假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大学校园内新生们讨论的最为热烈的就是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暨迎新晚会,首都传媒大学的元旦晚会历届以来都是精彩纷呈,各路文艺精英尽显神通,李杰瞒着耿耿偷偷的报了名,打算在迎新晚会上给她一个惊喜。 12月30号,元旦晚会举办当晚,李杰早早的等在了耿耿宿舍楼下,等到他们宿舍人下来之后耿耿自然而然的走向李杰,她宿舍的室友们纷纷调笑不够意思,一天到晚腻在一起,平时宿舍集体活动参加的极少。 耿耿在去学校大礼堂的路上叽叽喳喳的和李杰说着他们班准备的节目,他们班级的节目能在众多节目中杀出重围让她与有荣焉。 “你们班上准备的节目有没有入选?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应该。。好像没有吧,我对这个不太关注。”李杰挠了挠头面不改色的瞎编着,他们班准备的节目最终只有他的独唱入选了晚会节目名单。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入大礼堂,大礼堂内此时已经人声鼎沸,新生们包含期待,老生们准备在晚会上大饱眼福,后台之中同样一派热闹景象,第一次上台的新人们神情紧张不停的给自己加油打气,有过舞台经验的老人们正在说说笑笑的讨论着今晚有哪些节目值得期待。 “听说今年戏剧学院表演班准备表演歌剧奥赛罗,这在往年可是少见啊!” “是啊,不过今年历史系的一个新生自己原创的一首新歌可是让评判老师们大为陈赞,排练的时候我听过,好浪漫的一首歌。” “你说的那首《往后余生》吧?歌词美得和诗一样,这位学弟不愧是知名作家,写的真是太好了。” “是啊,据说专门为他女朋友写的,他女朋友真是幸福死了!好羡慕有这样的男朋友哦!” ……………… 此时,礼堂内照明灯光一暗,舞台幕布缓缓拉开,男女主持人在灯光的照射下迈向舞台中央。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以及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来年一年一度的首度传媒大学元旦晚会暨迎新晚会。。。” ……………… “下面有请大家欣赏电视与新闻学院的王敏为大家带来的独唱《传奇》,有请王敏!” ………………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 李杰听到这首歌微微愣了愣神,这首歌现在应该在上周刚刚发布,没想到这么快就引起了关注,果然经典永远不会过时,等一曲唱罢李杰看了一眼时间,自己的节目也要快到了,随后借着尿遁的借口和耿耿说了一下。 耿耿见李杰半天没有回来,特地发了个短信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这时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下面有请大家欣赏来自历史学院的路星河为大家带来的原创曲目《往后余生》,这位可是大作家哦,希望他的演唱水平和他的写作水平一样,下面有请路星河登场。” 李杰背着吉他缓步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之后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耿耿给她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定了定神道:“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人,这个人她贪吃、笨笨的有时候还很迷糊,不过她善良、体贴,之前我同他表白的太过仓促,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共同见证一下。耿耿,我爱你!谢谢大家!” ……………… 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 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 人事纷纷 你总太天真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往后余生 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贫也是你 荣华是你 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至 也是你 ……………… “哇!太浪漫了吧!全校师生面前深情告白!” “耿耿是谁?这个女生也太幸福了吧!” “歌词写的真是太好了!好唯美啊!” ………… “你看看别人男朋友的告白,再看看你的,不行!你必须给我重新补个告白仪式,不然哼哼你等着!” “这要是我被告白,我会晕过去的!” 台下议论纷纷的声音传入耿耿的耳中,不过她现在已经无暇去听这些了,耳中只剩下李杰的声音,被李杰感动的哭的稀里哗啦,听着歌词中的‘往后余生、冬雪是你、春花是你、夏雨也是你’李杰暖洋洋的歌声不停地拨动着她的心弦,此刻她只觉得被无边的爱意给包围着,心想此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啪! 啪! 啪! 一曲唱完舞台下方响起了无数的尖叫,掌声如潮! “谢谢大家!希望还单身的朋友们以后也能在余生中找到自己的伴侣,一路相偎相依长长久久。”李杰唱完之后向着台下的观众祝福着,随后缓步离开了舞台,回道后台之后李杰听着前场久久不息的掌声和各种尖叫声莞尔一笑,随后离开了后台向耿耿那边走去。 看到李杰走过来,耿耿慌忙的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可惜泪腺好像坏了一看到李杰,泪水仍旧不停的往下落。 “傻瓜!哭什么,快,别哭了,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李杰看到泪流满面的耿耿快步赶到身边一边给耿耿擦拭泪水一边心疼的说道。 “我。。我这是高兴的!我感觉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耿耿深情的看着李杰目不转睛,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全世界我不敢说,但是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我保证!” “嗯,我相信!” 说完耿耿缓缓的靠在李杰的肩膀,享受着李杰的呼吸声、心跳声,她喜欢这种感觉。 等到晚会结束,灯光一亮学生们缓缓散场,李杰和耿耿走出会场时不少人认出了李杰,不时有人祝福着他们,对着他们议论纷纷。 “啊!啊!啊!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啊!”一个心怀不甘的女生叫道。 等她说完,旁边的人目光审视了一下心里暗自腹议真是想得太美。 “路星河!耿耿!你们以后一定要幸福啊!我们可都是见证者!”一男生豪迈的说道。 “是啊!是啊!一定要一直走下去啊!要一辈子!” ………… “路星河!你太棒了!你是我偶像!” ………… “明日大大,你太帅了!一定要幸福啊!” ………… 听着周围各种赞美褒扬以及各种祝福声,李杰牵着耿耿的手微笑回应,不时的双手合十感谢大家,耿耿就像一个小媳妇一样跟着李杰一同感谢大家。 第二十三章 同居(求收藏推荐) 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耿耿嗅着鼻子双眼缓缓睁开,看着床上旁边空荡荡的,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缓缓起身,走路时还有点微微不适感,想到昨晚的情形耿耿不由脸色羞红,同时又觉得十分甜蜜,昨晚两人终于真正的合为一体了。看到台盆上放着准备好的牙刷,耿耿快速的洗漱好迫不及待的走向厨房。 看到厨房中忙碌的身影,李杰的侧脸正好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耿耿一时不由的痴了。 听到动静的李杰看到耿耿一脸痴痴的望着自己,不由一笑,这种日子自己以前完全没有过,主世界的自己虽然小有成就,不过自己上学时一直忙着勤工俭学,毕业后一直忙着工作根本无暇分心去谈恋爱,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独自一人孤独的一个人入睡,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对于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就算永远停留在这个世界他也心甘情愿,一想到任务完成之后就要离开不由心情一暗,动作微顿。 自己从进入任务世界之后就不停的尝试各种方法联系系统,但是系统毫无应答,好像不存在一般,可惜这个世界的经历让李杰无法忘记系统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盘桓在头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自从迎新晚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好像连体婴儿一般形影不离,大二暑假时候在去亚龙湾旅行的过程中,两人关系更近一步只差最后那层窗户纸没捅破,自那次之后更是如胶似漆,贝塔经常向耿耿抱怨她的重色轻友,天天和李杰黏在一起,闺蜜之间单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还开玩笑的说再这样下去你会失去我的,耿耿对此表示爱莫能助,因为她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只想一直呆在李杰身边,一刻也不想分开。 大三时搬出来同居之后,偶尔显得有点迷糊的耿耿敏锐的发觉李杰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有时候李杰不时露出的苦闷让她有点心疼,又有点好奇到底什么事情导致他不开心,她想着和李杰一起共同承担,可惜耿耿问过几次之后李杰都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耿耿心想也只可能是家庭的原因了,她打破头也想不到李杰心里苦闷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离开这个世界造成的。 “耿耿,你醒啦!来,正好,面做好了尝尝我新开发的滋补鸡汤面。”李杰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端着新鲜出炉的面条走向耿耿。 “你老是做各种美食给我吃,肯定又要胖了。”虽然嘴上埋怨着实际上喜欢的不行。 “我就是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样除了我就没人要你了。”李杰捏了捏耿耿有点婴儿肥的脸蛋‘恶狠狠’的说道。 “哼哼!等我胖成球之后我会想牛皮糖一样粘着你,让你甩都甩不掉。”耿耿还以颜色。 “我求之不得呢!” “嘁!我才不会胖呢!” “你还不赶紧吃,你待会不是约了贝塔吗?来得及吗?” “哎呀,是啊!差点忘了!”说完抓紧吸溜吸溜的吃着面条,同时还埋怨李杰为什么不早点叫醒自己,搞得时间有点匆忙,自己和贝塔好一段时间没有单独出去逛街了。 看到急匆匆出门的耿耿,李杰无奈的笑了笑,随后把桌上的餐具收拾了一下,随后准备去书房写自己的第三部小说,之前的《解忧杂货铺》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在完结之后惯例的摸鱼了一段时间,咸鱼的那段时间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陆陆续续李杰也基本上完成了《白夜行》,现在正打算收尾。 李杰正动笔时,红岩唱片的发行部总监倪亮打电话过来报喜,之前李杰为红岩唱片的新出道歌手苏宁,也是当今的歌坛新生代实力唱将制作的新专辑《忘记你我做不到》,一经发布口碑销量爆棚,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专辑销售量便突破100万张,目前已经突破300万张,而且后续潜力十足,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一阵苏宁风暴,经此一役苏宁一战成名,李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是感到十分振奋的。 这是李杰第一次接手专辑制作,之前只是提供几首歌让红岩唱片自己选择歌手,并没有专门为别人量身打造过,这次鉴于之前的良好合作加上红岩方面一直以来的夙愿,之前红岩唱片也邀请过李杰几次为他们旗下歌手进行专辑制作,这次红岩为了李杰出手开出的顶级报价,李杰因为之前一直推脱不太好意思正好自己前段时间有空便答应了一下,事实证明李杰完全对得起红岩开的的顶级报价,倪亮最近在公司的地位急剧提升,有传言他即将接替将要退休的CEO执掌红岩这座巨轮。 倪亮在电话也苦笑的像李杰抱怨,最近太多的圈内好友找他探听消息,迟天这个神秘制作人的身份,倪亮问李杰愿不愿意和这些人接触。 因为李杰的马甲迟天之前写出过不少经典歌曲,虽然小有名气,不过大家都没想到他可以针对不同的人进行量身定制,而且一经出手便是经典,结合他之前写的歌曲便发现基本上没有失手过,这就太可怕了。所以便疯狂打听这个人是谁,想委托他进行专辑制作,对于这个请求李杰没有答应,因为量身定制还是挺耗费精力的,他也没想过通过这个来攫取大量财富,因为本身老路那边就要求等他毕业之后就开始接手家族企业。 这张专辑里,李杰提供了《忘记你我做不到》、《情书》、《慢慢》、《吻别》、《你最珍贵》、《心如刀割》一共6首歌,其他4首歌由红岩唱片自己收录的,一开始苏宁还对于李杰没有担当过制作人颇有微词,在李杰掏出这几首歌之后,苏宁的态度一下的180度大转弯,这几首实在是太适合他了,简直给他量身定制一般,至此对于李杰担当制作人再无疑问。 等到倪亮的电话刚刚结束,苏宁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路老师,我的新专辑已经卖爆了,真是太感谢您了!”苏宁声音激动的有点颤抖。 “路老师,特别感谢您给提供的这几首歌,实在是太棒了!” “你谦虚了,我的歌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没有实力的话再好的歌也火不起来,专辑销量好也是对于你实力的肯定。”李杰淡淡的回应道。 “路老师,过几天我专程来燕京一趟设宴当面感谢您,您千万要到场啊,到时候倪总监也会和我一起过来。” 李杰一口答应下来,之后便继续开始写《白夜行》。 “嘿!耿耿,这里这里!”贝塔挥着手对着耿耿高呼道。 看着走路姿势有点怪异的耿耿贝塔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为什么今天出来的这么晚了。 “唉,耿耿你最近好像胖了哦?” “是吗?都怪路星河!天天变着法的做各种好吃的给我吃,自从搬出学校之后我感觉我起码胖了10斤了。” 第二十四章 见家长 路长征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李杰和耿耿的情况,前几天打电话过来给李杰,想在近期和两人见一面,李杰也早有打算将耿耿正式介绍给家人,打算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自己的想法。 听到开门声,李杰知道是耿耿回来了,遂停下手中的工作,走出书房。 “回来了啊,今天和贝塔玩的开心吗?” 正在换鞋的耿耿随口回道:“很久没和贝塔见面了,玩的很开心,最近有个男生好像在追求贝塔,她最近有点苦恼到底接不接受别人的追求,上段感情贝塔一直没走出来,这次贝塔有点犹豫。” “哦?那你是怎么和贝塔说的?” “我就建议她先试试看,不是有句话叫做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是开始一段新感情嘛,嘿嘿!” “对了,我有件事情和你商量下。”李杰稍显犹豫的说道。 “什么事啊,看你欲言又止的,咱两有什么事情不好说的。”耿耿狐疑的看了看李杰,因为李杰平时很少会露出这种神态,平时李杰处理事情向来干脆利落。 “那我说了啊,老路想和咱两见一面,你觉得怎么样?”李杰硬着头皮说道,说出完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迈出第一步之后就会觉得没有那么困难了。 “啊?要。。。要见面?”耿耿支支吾吾的说道,只觉得有点突然她还不知道路星河家人能不能接受她,有点忐忑。 “要是你觉得难为情的话就算了,下次再说好了!”李杰看着耿耿有点犹疑的神情随后开口说道。 “没。。。没有,你决定吧!我都可以的。” 见耿耿答应之后,李杰缓缓舒了口气,随后两人商量在寒假回去的时候和老路见个面,对于这次见面耿耿明显放在心上,在随后的时间里不时的问李杰需要准备些什么,老路具体的喜好,打算带点礼物,耿耿目前在课余时间也会接点活,也有一些收入,虽然不高但是买点不贵重的礼物是没有问题的。 这次李杰的第三部小说没有走连载的路线,而是直接进行刊印出版,李杰在完成收尾之后便交给梁远进行刊印,小说一经发布便掀起抢购热潮,之前准备印刷好的100万册,短短数周之内便一售而空!收到各大书店、网站的回馈之后便开始了紧急加印,这次得益于互联网的快速发展,新书也开通了线上销售渠道,不过鉴于09年的网络环境,网上的销售量并不是很大。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6年了,李杰回忆了下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大学之后,李杰便靠着先知先觉向老路建议过未来的投资发展方向,千禧年之后互联网的浪潮便不可抑制的扑面而来,老路的主业还是以加工制造以及白酒为主,虽然在行业内数一数二,但是后续的利润增长不可避免的有所下降,加上现金流充足,李杰便向老路建议投一些新兴企业。 3年时间匆匆而过,李杰之前建议投资的企业,有因为创始人在拿了投资之后便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导致企业破产的,也有兢兢业业埋头发展但是自身底蕴不足发展有限最终被同行淘汰的,更多的是不愠不火的低调发展,虽然目前默默无闻但是投资人对于这些企业的发展前景一致看好。 其中有两家在3年内急剧膨胀,市值如同吹气球一般急速发展壮大隐约有行业领头羊之势,其中一家便是以搜索引擎起家的千度,创始人丰富的行业经验、敏锐的市场目光加上自身强大的技术壁垒,自07年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目前已经上市,老路也因为一路跟投赚的盆满钵满。 另外一家以做门户起家,随后转而开发社交媒体软件的白浪现在情形也是一片大好,老路也因为李杰敏锐的商业嗅觉更加坚定了让李杰尽快接受家族企业的信心,这次提及和耿耿见面之前,他已经详细的调查过了他们两个人的交往经历,同时对于耿耿也在经过调查之后也初步认可,只是见面熟悉一下而已。 转眼间寒假到了,李杰和耿耿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返乡,随着时间的临近耿耿近期越发的紧张,始终担心万一印象不好导致李杰家人不认可怎么办,有点患得患失。 李杰见她如此情况,便开口道:“放心好了,不要担心,老路这次提出和咱两见面就说明他已经认可你了,如果不认你这个儿媳妇,是不会提出见面的,放宽心。” “谁。。谁是你媳妇,哼!你别太自恋了。” “喂,你听错重点了吧,重点是老路认可你才会和你见面的,还有你不是我媳妇谁是我媳妇?”李杰见状不由心想真是迷迷糊糊的听不到重点。 “唉!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在回去的过程中耿耿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两人一路欢声笑语一通乱侃到达了哈市。 第二天两人早早的到达了预定的酒店包间,等待着待会的见面。 路长征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两人讨论的话题,脚步一顿没有迈门而入,在门口静静的倾听起来。 “路星河,你说你和你爸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看你平时有时候苦闷是不是就是因为和你爸之间的事情?你应该和你爸多交流交流就像我和我爸一样,多交流感情才会通畅。” “没有,我和老路相处的挺好的,你不要多想。”李杰见耿耿旧事重提不由的安慰耿耿,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他是不会和任何人分享的,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毕竟系统任务这种事情委实不可思议哪怕说出来别人也会觉得是狂言浪语,可能还会怀疑自己的精神有问题。 “你既然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不过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的。”耿耿见李杰不想多言,便语气坚定的向李杰说出自己的心意。 听到耿耿的回答,李杰心中不由一暖,对于未来发生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害怕的,不管系统任务完成后最终结果如何,自己曾经拥有过也足够了,目前经历的种种都是自己以前难以想象的,他感谢系统给他的这种新奇的体验,不论结果如何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了。 路长征听到两人之间的谈话,不由对耿耿的印象更好一分,随后推开门迈入包厢,在之后的饭桌上氛围融洽,路长征对于李杰找的儿媳妇十分满意,带着愉悦的心情结束了这次见面。 等到路长征离开之后,耿耿见路长征对于自己夸奖也放下心来,李杰对于这次见面也十分满意,他打算毕业之后就像耿耿求婚,虽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能停留多久,他只想不留遗憾。 第二十五章 制作人身份曝光 (求推荐、收藏) 国内知名音乐爱好者论坛音悦论坛,一个帖子最近陡然走红。 《探寻神秘创作人——迟天》,只见帖子中写道。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人,他自出道起便从无失手,每次写的歌都是词曲俱佳,广为流传,楼主自从第一次听到《同桌的你》之后,因为特别喜欢这首歌特地查了下创作人,不过当时迟天还是一个新人,之前并没有作品,自那之后我便一直关注着他,下面是楼主整理的迟天所创作的所有歌曲。” “2003年《同桌的你》——演唱:姜永新,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3年《最重要的决定》——演唱:丁子珍,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3年《我的未来不是梦》——演唱:茅风华,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4年《夜空中最亮的星》——演唱:黑岩乐队,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5年《贝加尔湖畔》——演唱:李行,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6年《相信自己》——演唱:祁浩,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6年《祝你一路顺风》——演唱:祁浩,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6年《追梦赤子心》——演唱:黑岩乐队,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6年《因为爱情》——演唱:丁子珍,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6年《传奇》——演唱:于若南,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7年《当冬夜渐暖》、《勇气》——演唱:严寻真,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2009年《忘记你我做不到》、《情书》、《慢慢》、《吻别》、《你最珍贵》、《心如刀割》——演唱:苏宁,作词:迟天,作曲:迟天。” “自03年至今,楼主搜集到的迟天一共创作了18首歌,每首都大红大紫,红岩唱片的新人们也因为这些歌一举成名,其中当下最为火热的巨星苏宁新专辑也是由迟天操刀制作的,众所周知任何知名的创作人都会有低谷不可能保证自己每首都是精品,纵观03年到现在的6年时间里,迟天虽然创作的作品并不是特别多,但是首首精品,也因为他楼主根据红岩唱片的专辑销量反推,在6年时间里迟天为红岩带来了数亿的利润。” ……………… 2楼:还真没注意到这么一个创作人,这些耳熟能详的歌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所做。 3楼:迟天真大佬!不解释! 4楼:真是可怕,居然有如此人物!恐有老夫十分之一功力。 5楼:楼上白牛,不解释! ………… 10楼:细数下来,迟天大佬好像一直都是和红岩唱片合作,从来没有和别的公司合作过,记得坛里有人在红岩上班的,不出来报下料吗? 15楼:10楼说的是逆风飞翔吧,我帮你@他一下,@逆风飞翔。 ………… 85楼:我是在红岩工作,也见过迟天大大,他的身份很难让人想象哦,不过碍于保密条例我不能透露,只能告诉大家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匿了匿了。 95楼:惊现知情大佬,求爆料!@逆风飞翔 ………… 132楼:我上个图吧,层主是某星级饭店服务员,有次看到苏宁加上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男子吃饭,正好偷偷的拍了下来,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因为那个时候苏宁当天上午还在申城参加活动,下午却跑到燕京来了。 ………… 140楼:图中的中年男子好像是红岩如今的CEO倪亮啊,据说迟天就是他一手发掘的,这位可是大佬人物,旁边那个年轻人有点眼熟啊。 ………… 150楼:我靠,年轻男子不就是路星河吗!知名作家明日本尊啊,楼上大佬说的中年男子是倪亮,看倪亮和颜悦色的神情,他们好像认识已久啊,不会迟天就是路星河吧? 151楼:楼上一说,还真有可能,之前逆风飞翔不是说迟天的身份超乎想象吗?如果知名作家明日就是迟天的话,这个消息可就有点爆炸了,难以让人想象啊,完全不同领域的人完全想不到一起去。 ………… 200楼:本人传媒大学新生,同路星河一个校区的,路星河在学校迎新晚会上唱的原创歌曲《往后余生》超好听的,这样看来不也不是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啊,附上视频地址: 201楼:听了楼上传的视频,我靠,这两人不会是同一个人吧,石锤了! ………… 欧阳是一个记者同时也是一个资深音乐爱好者,在他看到这个帖子之后仔细的看了下来,在看到后续的爆料中,他敏锐的发现这个可能是一个大消息,随后变向主编报告申请去追踪路星河,主编听后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不过抱着有枣没枣打三杆的心态让欧阳去试试。 欧阳第二天通过推测,路星河现在正好是放假时间,便急忙赶往哈市,对李杰进行了跟踪,李杰没想到自己身后跟了个尾巴,欧阳跟踪之初有点郁闷,李杰平常不是在家,要么出门就是和一个年轻女子出游,看两人亲密的样子应该是恋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欧阳都快已经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再一次偶然间错身的时候,听到李杰和年轻女子说要去一趟红岩,欧阳一下子兴奋了,嗅到了大新闻的感觉,激动的浑身发颤。 之后欧阳时刻的注意着李杰的行程,在的一个礼拜之后终于等到了李杰出行日期,赶紧定了机票紧随其后,在看到李杰进入红岩唱片之后,因为自己进不去欧阳急的抓耳挠腮,再看到红岩的CEO倪亮亲自送李杰出来之后,赶忙拍下照片,随即报告给总编,总编见事情有可能是真的,批了一笔经费给欧阳,让他收买一下内部人员,第二天欧阳重金收买了一位红岩后勤人员得知,迟天昨天来过公司,不过这人不知道迟天的具体身份。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欧阳迅速报告给主编,主编得知后大喜过望,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即将从他们手上发布,随后欧阳带着拍到的照片匆忙的赶回报社,第二天,一篇轰动乐坛的新闻由欧阳执笔发出。 《乐坛知名创作人——迟天,竟然与知名作家路星河是同一人》 报道中提及,记者在追踪知名作家明日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他前往红岩唱片有点好奇,随后通过多方渠道了解到,当天乐坛知名创作人迟天也在同一天赶往红岩唱片,不过在记者的蹲守中发现,除了路星河之外当天并没有其他陌生面孔前往红岩唱片,而且路星河在大一期间原创的歌曲《往后余生》中也可以发现一丝迟天的影子,所以可以证明这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报道一经发布便引起轩然大波,倪亮在第一时间电话通知李杰他的身份已经曝光了,多方人员找他求证的同时,也想邀请李杰为他们制作专辑。李杰看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在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了,便告知倪亮可以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不过那些邀请制作专辑的邀请就让他帮忙回绝了。 在倪亮那边风声透露出去之后,李杰又享受了一次作家身份曝光时的待遇,家门口聚集了无数闻风而至的记者,见眼下的情况李杰只能先躲个清净。 第二十六章 热议 李杰在之后的几天里实在是被记者烦的不堪其扰,随后便打算开一个发布会来解决,免得影响自己的日常生活,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法出门。 记者们在听到李杰准备召开记者发布会之后纷纷摩拳擦掌,不过听说只邀请了部分媒体,那些不在邀请之列的记者,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一片哀嚎遍野。 2月1号,发布会举办日,倪亮在昨天便早早赶到哈市同李杰商议第二天发布会的具体流程,同时从公司带来了得力团队负责操办这场发布会,李杰对于发布会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在发布会上只回答10个问题,希望发布会之后记者们不要在打扰他的生活。 李杰经历过数次记者围堵,有时候不禁想到,计划之初走文娱路线是不是走错了,现在自己的生活整天都曝光在闪光灯之下,一点隐私也没有,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也许自己可能错了,想想公众人物在镜头之下的光鲜亮丽,可能并不一定都是快乐的。 发布会即将开始,收到邀请的记者们纷纷赶到发布会举办地万豪酒店,赶来的记者们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容,和那些没能来的记者一比就像是得胜的将军一样。 下午3点,整个会场内记者们已经做好全部准备,只等待李杰出场之后便开始进行‘战斗’,倪亮缓缓走到台前。 “各位新闻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我是红岩唱片CEO倪亮,此次的发布会工作由我来全权负责,下面我提一下发布会的要求。” “第一,请在接到点名之后在进行提问,否则则视为扰乱会场纪律,我司工作人员会将您请离会场。” “第二,今天路星河先生只会回答在场各位的10个问题,所以请谨慎发问。” ………… “什么?只有10个问题?” “10个问题也太少了吧?” “对啊,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天了,10个问题好少啊” ………… 见到台下的骚乱倪亮双手微微下压:“各位,请保持安静,在路星河先生离开之后,我会负责解答我所知道的问题,所以并不是只能有10个问题。” 台下骚乱平息之后倪亮继续开口到:“第三,本次发布会完成之后禁止对发布会的内容断章取义,一经发现不实报道或着有碍路星河先生名誉的我们将会保留上诉权利,对于发布人以及媒体进行上诉,追究其法律责任。” ………… “好了,以上几条宣讲完毕,下面有请路星河先生上台,请记者朋友们妥善准备问题。” 李杰缓缓走上发言台,看着下面的记者渴望的双眼,现场工作人员选取了提问媒体之后,记者便迫不及待的开口提问。 “你好,我是企鹅新闻记者梁非凡,请问路星河先生之前报道中的神秘女子是你的女朋友吗?” “是的,这在我们学校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李杰淡淡的回道。 下面的记者微微抱怨了提问人,这提问的是什么东西,浪费了一次机会,下一个记者开始准备问题,然后开始提问。 “你好,我是新闻晨报记者陆菲菲,请问路星河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创作的呢?又是怎么保有如此多的精品?” “你这属于两个问题,我正式创作是从我高一开始的,因为本身比较喜欢音乐,第一首《同桌的你》也是因为我现在的女朋友才创作出来的,至于怎么保证精品是因为不好的歌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 “请问路星河先生,你是如何兼顾写作和创作的呢?” “天赋” “请问,你对于作家和制作人的身份,之后有什么计划?” “可能我会休息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可能会很久,因为我现在有点不太喜欢曝光在聚光灯之下生活,这样的生活让人很苦恼,也许我会停止写书和写歌。” “什么!” “这。。。不可能吧?” “路星河先生,您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请您慎重考虑,您这样对得起支持您的粉丝吗?” ………… 倪亮在听到李杰关于停止创作的消息也是心里一颤,难以置信,见李杰回答完问题之后走向幕后,也顾不得回答现场记者的问题了,随后招来了一个工作人员维持现场秩序,紧随其后跟着李杰一起走到幕后。 “星河,你怎么想的?居然起了停止创作的心思?”倪亮焦急的问道。 “我不太想让记者打扰到我的私生活,我只想安静的生活,没想到因为几首歌和几部小说引起了如此大的关注,这与我的初衷不太符合。” 见到李杰语气坚定,倪亮还想说点什么不过也无从出口,他是了解李杰的,以他的家庭条件,钱财是很难打动他的,名声他现在也有了,只是讨厌名声带来的过热关注度,当一个人名与利都无法挽留他的时候,自己说的再多也是枉然。 “哎!你好好想想吧,红岩的大门永远敞开,会一直等你的!” “嗯,好的,也许我之后在写新歌可能会换个马甲,不过专辑制作人我是不会再做了,先这样吧,最近有点累,我先走了。”李杰说完摆了摆手向倪亮告别。 看着李杰缓缓走出酒店的身影,倪亮不由的暗恨第一个爆出消息的记者,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会在和这家媒体合作,同时对于内部人员的泄密也不打算放过,回去之后打算好好查探一番,一旦查出是谁泄露出去一定会严惩不贷! 耿耿在得知李杰发布会结束之后,就急忙赶到李杰家里,得知发布会上李杰宣布可能停止创作时有点吃惊,不过她无条件支持李杰的任何决定,不过还是有点好奇。 “你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啊?有点可惜啊。” “因为你啊!因为我不喜欢私生活曝光在公众面前,你之前不是说走到哪里都有人关注很苦恼吗,而且网上很多女生敌视你,一直骂你来着。” 听到这句回答之后,耿耿神色感到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随后紧紧抱住李杰拍打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你,我不希望让太多人来打扰我们,我只想静静的陪你走完往后的时光。”李杰做出这个决定,最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剩下多久,他只想静静的享受这段时间。 李杰话音刚落,耿耿热烈的吻向李杰,李杰激烈的回应着。 …………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静静的相拥着,享受此刻的幸福时光。 第二十七章 再进一步 (求推荐,收藏) 李杰发布会上的言论随着媒体的扩散之后,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人纷纷向李杰求证,质问他为什么,李杰以相同的借口打发了这些人,在之后的时间里李杰更是不堪其扰,新闻媒体来的更多了,李杰在接受几次采访,热度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半年后终于清净了。 路长征见李杰大四之后,提出让他先去接手集团下属的资产管理部门,之前在投资互联网企业时李杰便在研讨会上见过他们,起初这些精英们虽然表面上很尊重,实际上对于一个毫无商业经验的年轻人并不看重,哪怕他是个知名作家,不过在之后的研讨会上李杰初步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如今在投资企业上获得的丰富回报,这些精英们完完全全信服了李杰,所以去资产管理部上班也是顺势而为。 在投资市场大获成功的同时,路长征迅速的在几个一线城市设立了分部,目前总部设立下燕京,原先在哈市上班的工作人员纷纷前往各地赴任,燕京总部这边负责人钱伟明是路长征起家时便跟在身边的元老了,被派往燕京也是为了李杰更平稳的上位。 李杰正看着集团发来的资料,电话响起。 “星河,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啊?投资部这些小伙子们可是翘首以盼啊,对你之前所做的投资操作佩服的五体投地啊。”钱伟明笑呵呵的问道。 “大概还要3-5天的样子,学校这边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好的,到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亲自来接你。” 随后聊了一些最近企业正在进行以及准备进行的投资计划,钱伟明告之等他到了之后会详细的告知他,简单的描述一番之后挂断了电话。 等到李杰大致看完资料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随后放下工作前往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耿耿也开始实习了,在业内知名的时尚杂志社《人物》担任摄影师,每天都会忙到很晚才会下班。 耿耿回道家后闻到饭菜的香味之后嘴角微微扬起,不过一想李杰过段时间开始上班之后可能就吃不到这些美食之后撇了撇嘴,看来以后只能在外面吃了。 看着狼吞虎咽毫无吃相的耿耿,李杰满意的笑了,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开口道:“今天工作怎么样,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我看你今天心情特别好啊。” “唔。。唔。。今天我们部门领导找我谈话了,说我的表现特别好,等毕业之后可以直接入职了,我是我们同一批进去第一个拿到offer的,超开心的!”耿耿激动的说着,之后赶忙吞下嘴中的食物。 “你能留下不是理所当然吗?你的摄影功底那么厉害,我已经完全不如你可,现在只能给你背背设备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家里企业实习吗?准备的怎么样了。” “今天刚刚看完资料,之前也有了解过,问题不大,你明天休息,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很久没去过了。”李杰打算在明天正式向耿耿求婚,为此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好啊!很久没去过了啊,最近好像盗梦空间很好看,公司同事们一直讨论。”耿耿带着欢快的语气说道。 “行,那明天就去看盗梦空间。” 李杰在把餐具放入洗碗机后看到摊在沙发上的耿耿,走过去给她按按腿放松放松,享受着李杰按摩,耿耿流露出幸福的笑容,转而痴痴的看着李杰,想着能遇到李杰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从高中起就一直宠着自己,这么多年之后仍旧如此,自己的姐妹们羡慕的不行。 第二天,李杰醒来后看到耿耿正呆呆的看着自己,随后又是一番折腾,临近中午两人才起床,随后驱车前往环贸商城,今天李杰准备在那里正式求婚。 等到两人赶到电影院后电影已经开始,漆黑的影院人影绰绰,耿耿奇怪的发现自己两人这一排和之前的座位一个人都没有,等两人坐定之后,陆陆续续还有人在进场。 看着电影荧幕上还在不停旋转的陀螺,画面一暗字幕出场,耿耿打算离开,李杰拉了拉她的手说:“等等,还有彩蛋,看完再说。” 荧幕一暗。 “2003年开学第一天,我碰到了一个傻傻的姑娘把自己的头卡在了铁门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傻的可爱,不过在之后的接触中渐渐的被这个傻姑娘吸引。” 随着话语声,荧幕上播放出两人自高中以来所有经历,根据事迹改编的沙画,其中夹杂着两人假期留下的合照,看着屏幕上一幕幕熟悉的画面,耿耿面露笑容,看到这些画面好像重新经历了一番高中的青涩时光,那时候自己心里暗暗喜欢却嘴硬的表示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2004年,第一次分别时间长达一个月,在重新见面之后,我们第一次牵手。” ………… “2005年,第一次拥抱。。。” ………… “2006年,第一次离家。。。” ………… “2006年,第一次亲吻。。。” ………… 随着画面播完之后,李杰拿着话筒 “我们将回相伴一生!就像我在迎新晚会里面所唱的一样,往后余生不论四时轮转希望都有你的陪伴,从03年到10年,相识7年相恋4年,我想我准备好了,耿耿,嫁给我!” 灯光乍开,耿耿听要李杰的话语,瞬间泪流满面,环顾四周发现刚刚电影开场走进来的人,都是自己和李杰的同学、朋友,看着手提玫瑰半跪在地上的李杰,狠狠的点了点头大喊道:“我愿意!我愿意!。” 砰!砰!漫天的彩带从空中飘下。 李杰听到回答之后,缓缓打开首饰盒,拿出早已经定制好的钻戒,握着耿耿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上,站起身后耿耿狠狠的抱住李杰。 “要幸福啊!郎才女貌。” “耿耿!恭喜!恭喜!” “ ………… “亲一个!亲一个!” “亲一个” 听着周围大家的欢呼声、祝福声以及调笑声,两人轻轻一吻,随后手牵手转过身面向众人向大家的祝福进行答谢。 “都怪你!每次都要把我感动的不要不要的,每次都哭的稀里哗啦的!”耿耿轻轻的捶打着李杰娇哼道。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耿耿不依不饶道。 李杰笑了笑没说话,随后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影院,摄影师全程记录了现场得画面,人走后放映厅还需要好好打扫一番,众人现在一起前往的目的地便是之前定好的酒店。 第二十八章 三年后 (求推荐、收藏) 三年后,燕京星河投资公司总部,李杰正批示着公司近期的文件,秘书进来提醒李杰开会的时间到了,今天各组年终报告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已经在会议室准备就绪,就等李杰去主持了。 等到李杰走入会议室,所有人整齐划一起身相迎,李杰挥手示意众人坐下,随后坐到首位。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年终工作汇报,我代表集团和个人向大家表示感谢,感谢一年来大家辛苦努力的付出,希望大家来年再创佳绩,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废话不多说,下面开始报告。” ………… “路总,我负责的几条线今年发展势头十分强劲,音悦在线今年通过收购以及并购,初步完成行业内的资源统合,版权持有率目前在同类企业中独占鳌头,市值由50亿美金增长至70亿美金,后续正在筹划上市,在线上音乐这一块基本上没有可以匹敌的竞争对手。” …… “另外在互联网出行软件中,我们投资的几家企业,其中人人出行,因为创始人团队内讧导致原CTO王建新出走,出于风险规避考虑,在启动C轮融资时没有在后续跟投,现今公司因为人员流逝导致的内部动荡已经初步平息,后续是否跟投需要看明年1季度的市场表现。 大众出行现如今市场占有率最高,在一、二线城市全覆盖完成后,迅速的启动了三、四线城市登陆计划,目前在线上出行领域中和快乐出行正在进行焦灼的市场占有率大战,由于我们在两家公司都有投资,所以对此我们计划谋求两家进行合并,目前正在进行初步协商,明年计划将在出行领域进行并购,根据战略发展部拟定的飓风计划进行整合。” ………… “路总,我这边主要负责的是快消品行业,之前投资的风华酒业,目前依托集团的原有渠道正在全国快速铺货,主推的风格定制酒系列市场反馈非常好,下半年出货量较去年同期增长率达到300%,鉴于现金流充足,广告投入方面持续增加,不过控制在安全合理的比例之内,预计明年下半年最迟15年上半年完成线下渠道三级经销体系搭建,最终脱离集团渠道转向自主开发。 …… 在饮料方面,天露饮料继续保持在果味饮料市场领头羊的地位,另外天露今年新研发的NFC饮料,目前已经初步完成投产,招商方面也基本完成,各地区经销商对于新型饮料的渴望超出大家的想象,根据目前权威的市场调查来看,预计明年命名为天气系列的新型NFC饮料将会主导市场新风向,目前计划追加广告投入,以及提前开启市场激励计划,为其保驾护航。” ………… “路总,我这边主要负责的几条线中,白浪继续保持高速发展,自微博发布起在股市方面连续涨停,同时也在进行小规模的投资并购,目前发展事态良好,自11年涉足游戏领域后,研发代理的几款游戏在线玩家连创新高,目前游戏领域收入已经占到总收入的20%,增长十分迅猛,鉴于移动互联网的强势突起,目前正打算由PC端转向手机端,总体财务状态十分健康。 …… 而千度则在国内搜索领域内继续独占鳌头,在集团的斡旋下,海外市场开发稳步推进,目前在樱花国、泡菜国以及汉文化圈内的其他国家推广工作十分顺利,逐渐蚕食搜索引擎市场,预计在16年达到所在国市场份额第一的目标。” ………… “路总,我主要负责的泛娱乐方面,自10年集团收购了山姆国国民级漫画版权后,立马进行IP开发,目前已经完成10部电影制作发行,发行后影片席卷全球,之前收购进行的花费在今年年中已经完全收回,根据国外权威机构评价,达姆公司现在的市值自10年收购后已经翻了4倍,且不排除后续在快速增长的可能。 …… 国内方面,快播影视通过自10年开始涉足院线后,通过自建并购以及加盟的方式,目前已经是国内第一院线,在一、二线城市荧幕饱和的情况下,明年计划在三、四线城市现有的基础之上继续发力,预计明年年终将会新增200个网点,同时,在电影制作方面,今年总共投资30部电影,全部登陆院线,累计收入10亿,相较于去年增长了50%,扶持新导演计划稳步推进,这一块目前暂时属于亏损,不过在电影投资收入中有2个亿是去年涌现出的新星导演带来的,总体来说没有脱离集团定制的文娱发展计划。” ………… “路总,我主要负责的移动互联网方面,点达外卖今年已经完成了全国一、二线城市全覆盖,在三、四线城市中市场占有率也是行业第一,从10年第一轮领投之后在随后几轮融资中持续投入,一直处于烧钱状态,不过在今年第四季度,根据财务数据统计,预计在明年可以初步自负盈亏,完成自我造血,不需要在通过外部输血,预计在完成上市计划之后逐步进行减持,不建议长期持有。 …… 社交领域,WW语音快速扩张,依托于集团渠道的帮扶,目前注册用户达到3亿、月活跃用户达到5000万,其中付费用户1000万,目前正竭力的向行业内的领头羊企鹅发起冲击,目前正在与公司旗下所投资的互联网领域内企业进行磋商,打算借助公司资源来完成这个赶超计划,后续发展值得关注,一旦突破封锁后继续反哺集团,达成共赢。” ………… “路总,我主要负责的研发方面,惠文半导体在经过几年来大笔资金投入之后,终于在今年独立研发出了全新一代火凤芯片,其性能之强劲已经达到世界领先水平,预计明年可以摆脱吃钱大户的地位,之后会将公司利润持续投入基础研发领域。 ………… 报告会从上午一直到深夜才完成,今天只是简略通报,让李杰做到心里有数,更为详尽的会在一周后在集团总部召开,预计将会持续二周时间才完成,中饭和晚饭大家都是随便应付一口。 在报告会开完之后李杰揉了揉发涨的脑袋,低头一看已经凌晨2点了,随着投资涉足的行业越来越多,报告会也越开越长,好在平时这些琐事都会有职业经理人打理,只有在重要工作会议时自己才会出席,否则自己平时根本没有空余时间了。 李杰现在越来越迷惑了,三年前自己求婚后,大学一毕业就同耿耿举办了婚礼,三年过去了系统至今没有提示任务完成,不仅仅在爱情方面,亲情方面路长征与李杰的相处也十分融洽,不过现在这种生活李杰挺享受的,反而不希望系统提示他回去,不过心中的疑问始终得不到解答,希望在完成第一次任务后能摸清系统的门路。 第二十九章 任务完成 (求推荐,收藏) 李杰回到家之后,看着躺在沙发上睡着的耿耿,轻手轻脚的抱起她前往卧室。 “你回来啦?”耿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喃喃道。 “恩,我回来了,之前不是和电话说过今天回来比较晚,让你不要等我吗。”看着怀抱中打着哈欠的耿耿李杰轻声说道。 “嘿。。嘿,我这不是又好消息要告诉你吗,所以才等着你回来的,谁知道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对了,你先放我下来。” 李杰缓缓将耿耿放下,然后问道:“什么好消息非要在今天说啊?” “恭喜你,你要当爸爸了!” 听到这句话时,李杰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狂喜。激动的手忙脚乱,随后一把抱住耿耿,不停地急促问道:“真的吗?真的吗?几个月了?” “我前几天不太舒服,就去医院做了个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怀孕了,二个月了。”耿耿娇憨的说道。 “你爸妈知道这个消息吗?”回过神的李杰问道。 “我还没告诉他们,我打算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之后我在告诉他们。” 在激动中缓过神的李杰一下子恢复了镇定,自己在主世界还是单身一个人,没想到在任务世界居然要做爸爸了,对于这个突然到来的新生命他还有点惶恐,在这个世界的羁绊越来越多,越发让他无法面对最终要回去主世界的未来。 “那你要不工作辞了?安心在家养胎,你现在可是我们家重点保护对象。” “嗯,我打算明天就辞职,最近还要好好学学如何当一个妈妈。” 看到时间太晚,李杰赶忙催促着耿耿卧室休息。洗漱完之后看到熟睡的耿耿笑了笑,随后躺上床去渐渐的陷入梦乡。 ………… “叮,恭喜宿主此次任务已完成,即刻返回主世界。” “不要!不要!”李杰喊破喉咙发现也无济于事。 李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以及旁边的耿耿,舒了口气,还好只是个梦,不过那一刻终究还是要来的,自己能做到的只有把握现在。 翌日。 清晨,窗外阳光明媚,李杰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耿耿轻轻的吻了下她的额头后,轻轻的起身准备去厨房准备早餐。 两人吃过早餐后,李杰和耿耿一起前往《人物》杂志社办理离职手续,在去的的路上耿耿有点舍不得放下工作,杂志社的江主编对她有知遇之恩,杂志社的同事们平时也特别照顾她。 见状李杰建议道:“要不直接把杂志社买过来,以后你有空就去杂志社看看,没事的时候就在家安心养胎?” 耿耿明显有点意动,不过随后摇了摇头:“你要让我做摄影没问题,但是经营杂志社还是有点力不从心,我怕搞砸了,主编他们对于杂志社也耗费了很多心血。” “嗨(第四声),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买下来之后一切照旧,你不懂的话就找个职业经理人或者仍旧按照之前杂志社的架构继续运行。” “唉(第二声),这样吗,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耿耿歪着头惊奇的说道。 “好了,这个事情我来办,等办好了在告诉你。” 办完离职手续后两人兴冲冲的去了新华书店,在网上查了一番资料,然后花了好长时间的咨询,最后买了一堆书,有怀孕期间注意事项的书,还有一些早教的书。 对于今天买书的经历,李杰有个想法,打算让公司的人去市场上看看有没有企业专门做孕妇孕期知识的APP,没有的话就在投资的公司中找一家来做,省的自己两人一时间摸不清头绪。 李杰电话告知路长征耿耿怀孕的消息后,路长征兴奋异常,嚷嚷着自己要当爷爷了,随后打算赶来燕京看一看,同时带一个专人过来,以后照顾耿耿的饮食起居,他倒是没提让李杰后妈过来,这些年虽然关系有所改善,但是由于李杰回家的次数并不多,所以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就屈指可数了,自然没什么感情。 刚刚打完电话的李杰,听耿耿说她刚刚给他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她爸妈那边也是欣喜异常,结婚三年了终于有了孩子,老两口商量等到周末的时候赶过来看看,耿耿和她后妈感情十分好,在电话里说打算过来照顾耿耿,毕竟小两口还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李杰听到耿耿说完之后,觉得这样也好,到时候丈母娘过来也放心一点,不过老路那边带过来的月嫂也留下来,到时候丈母娘在旁边照看着就好了。 ………… 产房外,李杰正不停的在空旷的走廊之中来回踱步,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星河,别担心,现在技术这么发达,生个孩子而已,没什么问题的。”路长征看着面前的李杰笑了笑,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如今也要当父亲了。 丈母娘也在一旁安慰着李杰让他不要担心。 哐当!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医生开口道:“路先生,恭喜!母子平安,稍后你就可以看到他们了。” 听到医生的话李杰提着心终于能够放下来了,等看到刚刚生产完的耿耿之后,李杰握了握她的手:“老婆!辛苦你了!。” 耿耿虚弱的回道:“不辛苦,你看到宝宝没有,长得可像你了。” “那长大之后肯定不知道要迷坏多少小姑娘了!”李杰一边呵呵傻笑一边回道。 “你刚刚生产完,好好休息一下吧,看你累的,脸色都白了。” 耿耿点了点头,随后睡了过去,李杰在旁边一直陪护着。 “叮,恭喜宿主此次任务已完成,奖励将在返回主世界后领取。” “任务完成后,宿主可以随时回归,如果不做选择,将在48小时内强制返回。” 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声,李杰脸色一顿,刚刚因为自己当父亲的喜悦之情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系统在这个时候传来任务完成的消息,也就意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将只会剩下48小时,李杰内心充满了迷茫,在任务世界多年的生活他已经完全融入了现在的身份,在这里他体会了珍贵的亲情、美好的爱情。 李杰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这个世界会如何运转,随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像系统提出疑问,毕竟系统实在是太高冷了,基本上不怎么出现。 “系统,我回去之后,这个世界将会如何发展?我以后还能不能回道这个世界” 叮! …… 第三十章 返回 (求收藏、推荐) “叮!宿主在任务完成后,每次任务世界结束,可以选择经历过的任务世界里生活一个月,因为世界之间的流速不同,每次宿主返回时都是宿主离开主世界的时间。” 听到系统的回复,李杰心里瞬间变得狂喜,看来以后自己每次任务完成后都可以回到这个世界,毕竟这个世界耗费了自己太多的心血,有太多的不舍,以后能常常回来,让李杰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李杰现在的心情大好,看什么都觉得顺眼,突然觉得外面的天更蓝了草更绿了,就连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闻起来也那么亲切。 哈! 哈哈! 听在李杰的大笑,耿耿醒了过来,看到李杰开心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对不起,吵醒你了吧,我刚刚兴奋的忘乎所以了。”看到醒来的耿耿李杰说道。 “没事,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 “好,你等着,我这就出去给你买。”随后迈出欢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随后剩下的时间里李杰一直呆在医院陪着耿耿,公司也不去了,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在下次任务完成之前李杰是回不到这个世界的,所以他在最后的48小时里格外的珍惜剩下的时光。 对于李杰寸步不离的看护耿耿十分开心,不过也有点好奇,之前公司那边有电话过来,李杰只是匆匆的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星河投资耗费了李杰大量的心血,以往就算不去公司的时候,在家里李杰往往也会工作到很晚,不时的同下属们开视频会议,有电话过来也会耐心的沟通,不会像今天一样漫不经心。不过鉴于李杰可能还没有从当父亲的兴奋中缓过来的样子,耿耿也没有多想。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说完李杰便拿起床头的水果刀,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了起来。 “叮,48小时已到,由于宿主没有选择返回,现在开始强制返回。” 听到系统的提示声之后,李杰眼前一暗,再睁开双眼之后,看到熟悉的房间,房间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随后脑袋一沉,离开之前的记忆开始翻涌而入。 扫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发现时间依旧停留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如果不是脑海中副本世界的记忆提醒着自己,自己只怕会怀疑之前的经历是一场梦。 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好好整理了一番记忆,发现自己在最好的我们世界中的经历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些细节也分毫可见,但是一想到自己学到的知识除了通识类的知识,其他的专业知识就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看来专业类的知识并不会因为任务世界中学会了,主世界自己就学会了。 一觉睡醒之后,因为魂穿后记忆灌输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一觉醒来的李杰神采奕奕,对于主世界的一切完全没有任何的陌生感,不但如此任务世界的经历在系统的处理下也毫无陌生感,回忆起片段里的场景也不会像是在看电影一样,而是情形分明的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是什么心情。 虽然这个系统毫无感情,而且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但是李杰还是感激系统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一次开启第二、第三甚至更多人生的机会,自己未来可能会体验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生,也许自己长久以来的武侠梦也可以实现了。 想着系统代表着无限可能的生活,李杰对于未来不禁更加期待。 “打开系统面板,领取上个世界的任务奖励。” 一道光幕出现在李杰的脑海中。 “恭喜宿主完成《来自最好的我们世界的路星河希望可以挽回自己生命中的遗憾》,本次任务完成后,系统将随即抽取一项技能或者天赋,如果抽取到天赋类,那么任务世界中该天赋所对应的知识技能将解锁,宿主是否领取奖励。” 李杰随后在脑海中反馈到:“领取奖励。”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奖励‘路星河的艺术天赋’。” 李杰在听到系统的提示声之后,脑中翻涌而出的都是在任务世界中音乐创作、绘画以及写作的情形,现在在回想起来相关的经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不复之前雾里看花的感觉。 撇了撇嘴,李杰默默吐槽道这本身就是自己在任务世界学到的,系统现在在奖励过来,好像有点敷衍啊,没办法,系统实在太高冷了,也只能接受了。 不过也不亏,毕竟自己在任务世界呆了有10年的时间,相当于自己比别人多了十年的经历。虽然在任务世界的最后三年里自己一直忙着商业上的事情,创作上的时间有所耽搁,但是前7年自己一直在从事创作方面的工作,等同于多了7年的积累,想想这种任务奖励也就非常不错了。 “系统,下一次任务世界大概是什么时间。” “叮,具体任务发布时系统会提醒宿主,同时留给宿主充分的应对时间,具体任务时间不定。” 咕! 咕! 听到肚子里传来的抗议声,李杰想起自己从任务世界返回之后就直接睡觉了,没有吃一点东西,看了一眼床头时间,晚上8点,自己足足睡了20个小时。现在虽然是晚上,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就出去吃点东西吧,看现在这个点也就宵夜了。 提起电话:“强子,一起出来吃宵夜了,喝一杯。” “哟,今天什么风啊,平时从不吃宵夜的大编剧,今天怎么突然叫我吃宵夜了,受宠若惊。。受宠若惊。。”王强在电话调侃道。 “去。。去。。去。。你小子别插科打诨,赶紧的,老地方等你。” 李杰挂断电话之后走去浴室随便冲了个澡,然后慢慢的走出门前往两条街之外的夜宵一条街,见王强还没到,先找了个位子坐下。 “阿杰,少见啊,最近这段时间很少过来吃宵夜。”胖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是啊,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锻炼,所以来的少了。” “今天一觉睡的太久了,醒来之后饿的肚子咕咕叫,老板赶紧上几道填肚子的菜,后面按照老样子上,强子待会就过来了。” “好嘞!马上上菜。” 吃完两道硬菜,李杰缓了口气,饥饿感终于消退了,这时正好看到王强走了过来,挥了挥手。 “你这狼吞虎咽的,是到哪里当难民去了吗?多久没吃饭了。”王强一屁股坐在塑料板凳上。 第三十一章 进入(求推荐、收藏) 随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李杰平时看看书改改剧本,时不时的去健身房锻炼一下,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叮!来自大明世界的林平之希望避免灭门惨案,侍奉双亲终老。” 大明? 林平之?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原著中并没有提及具体处于哪个年代,那么现在系统提示来自大明世界,就有点值得玩味了,到底是单纯的笑傲江湖世界还是一个综合世界副本呢,可惜系统是个闷葫芦,想知道具体任务世界的信息就不用想了。 林平之在原著中,自幼可谓万千宠爱具于一身,打小从溺爱的环境中长大,这种家庭坏境下,导致他不识人间险恶,武功上面也不用心,结果不言而喻武艺也就稀松平常。 不过在为人方面却是极好,任侠好义、至纯至孝,可惜江湖险恶,因为祖传绝学辟邪剑谱遭到武林中人觊觎,这是导致他悲惨一生的罪魁祸首,在一步步见识到人心的歹毒、险恶之后,终于发现了别人始终靠不住的,最终逃不过命运,被险恶残酷的江湖所沾染,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此杀伐残酷、狠辣决绝。 在他为复仇而活的一生中,不惜一切代价,最终等待他的不是复仇之后的解脱,而是在昏暗的地牢中,孤独的等待着死亡,地牢中的他不知作何感想。回想他的一生确实是一个悲剧,凶险狡诈的江湖摧毁了他的一切,复仇蒙蔽了他的双眼,把一个心向光明的好人拖入了黑暗的深渊。 随后的两个月中,李杰白天泡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各种明朝的资料都进行了翻阅,还好自己的记忆力比较出色,记了个大概。由于不知道具体进入到剧情世界的哪个时间段,有点心虚,不好好在遇到危险可以返回,以笑傲世界的武力值应该没有什么能够损伤到灵魂的。 如果是进入到即将灭门的时间段,那么也就只有挥刀自宫一条路可以走了,即使自己愿意投靠别的大门派,双手奉上辟邪剑谱,恐怕也很难脱离这个漩涡,好比如小二持金过闹市,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最终还是难逃厄运。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李杰躺在床上双眼一闭。 “系统,进入任务世界” ………… 眼前一暗,等自己想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皮沉重头脑昏沉沉的。略微感应一下,发现小手小脚的,不会是直接穿越到小时候了吧。 糟糕!好像发烧了! 古时候一场发烧搞不好会要了自己的小命,不会刚刚进入任务世界就挂了吧? “叮!由于宿主成年人的灵魂过于强大,幼童的身体无法完美承载宿主的灵魂,现系统已修正,对于这次失误系统将在本世界小幅度提升宿主悟性以作补偿。” 这系统不太靠谱啊,亏得李杰认为系统无所不能,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估计自己是第一任宿主吧,还好这次BUG没有造成太危险的后果。 迷迷糊糊的李杰听到房外传来一阵交流声。 “林老爷,这次小公子突发高烧,虽然老朽已经竭尽全力进行医治,目前看来症状有所减缓,但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不知当讲不当讲。”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 “许老爷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眼下能够得救已经是叨天之幸了,林家上下对于您感激不尽,不知小儿落得个什么后遗症?” 听到这个中气十足的浑厚男声,他应该就是原身的父亲林振南了,听到后遗症三个字李杰不禁竖起了双耳,不知道这次系统失误导致了什么结果。 “这次小公子持续的高烧不退,在医治的过程中我用药不由使用了一些虎狼之药,不然怕是救不回小公子的性命,这些药材之中有一味药会导致小公子精关受损,只怕以后小公子长大后在男女之事方面会。。。” 声音逐渐渐不可闻,良久门外林振南一声叹息。 “唉。。。难不成是天意?苍天待我林家何其薄。。。何其薄。。。”说着声音不由的渐渐哽咽。 听到这里,李杰不由的向系统抱怨。 “系统,这次身体上的损伤有没有恢复?这是你造成的,你是不是需要负责解决!” 系统沉默无语,李杰久久未听到系统的回应之后,不由响起系统之前的高冷,就在他放弃质问系统的时候。 “叮!宿主身体损伤系统无法修补,系统已经根据内置法则发放补偿。建议宿主武学修为修炼到先天,先天境界易经伐髓可以修复损伤。” 先天? 听名字就不是特别容易达到的境界,不会还有什么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之内的境界划分吧,李杰心里开始胡思乱想,熬不过大病初愈的年幼身体,李杰随即昏沉沉的睡去。 李杰醒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打算起身挣扎几次还是起不来,不由苦笑,幼儿的身体实在是太过孱弱了。 李杰悉悉索索的声音惊动了下人。只见一个梳着双环髻,一身白色交领中腰襦裙的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小少爷,你醒啦!太好了,你等等我去告诉老爷!” 说完之后一阵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脑袋里冒出来了关于她的身份,是林平之母亲王夫人在一次外出时,遇到一户农家因为灾年过不下去卖女儿,王夫人觉得可怜便把她买了下来,取名小翠,希望她以后可以像竹子一样顽强。 少顷,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深色长裙,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夺门而入,快步走到床前随后紧紧的抱住李杰。 “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为娘明日便去那妙华寺还愿去。”一边抽泣的说着一边用手抹着眼泪。 “好了!平之刚刚醒了,就不要在哭哭啼啼的了,许医师说了,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好好调养身体就行了。”林振南拍了拍妇人的肩膀缓缓说道。 妇人闻言瞪了林振南一眼,没有理会也不转身向着小翠吩咐道。 “小翠,回头吩咐厨房炖只老母鸡,好好给平之补补身体,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呢。” 说完放开了李杰,李杰终于有时间仔细打量眼前的环境。一间略显奢华的古代风格房间,所有的家具都有精致的雕花装饰,淡淡的檀木香味萦绕在鼻尖。 第三十二章 现状 病去如抽丝,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了,前段时间一直被闷在房间里,直到最近才能走出房门活动一二。 初春,阳光明媚,暖洋洋的的太阳晒在身上感觉到身体暖暖的,李杰在这段时间了解到现在正值成化十七年,这具身体刚刚5岁,当今圣上正是朱见深。朱见深其人虽然有点昏庸,但是并不残暴,历史上成化年间朝堂上可谓群魔乱舞,由于自小的经历养成了朱见深软弱的性格,现如今各路牛鬼蛇神正在性格软弱的朱见深旗下兴风作浪。 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西厂便是在其在位期间成立的,大太监汪直此时正在大肆残害仁人志士,胡作非为大肆敛财,同时和宦官的传统实力东厂也是明争暗斗,东厂在尚铭的带领下同西厂斗得有来有回,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尚铭便会同李孜省联手,届时汪直便会失势。 李杰现在所在的福州府治安条件还算不错,除了偶尔有作奸犯科的武林散人流窜,其他武林人士却是不太敢在此聚众闹事,朝廷的军队和锦衣卫可不是摆设,高来高去的武林中人最终还是要落地的,武林和朝堂之间倒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想要避过灭门的话,武林势力终归有点靠不住,此时的江湖也是混乱一团,正道同魔教时有摩擦,正道势力中也不是铁板一块,少林、武当超然物外,五岳剑派为了盟主之位也互有龌龊,其他势力不提也罢,只不过是大势力的应声虫而已。 打铁还得自身硬,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应对将来的命运。 “小少爷,时间差不多了,虽然天气转暖了但是还是要小心,别再邪气入体了,早点回去吧。”丫鬟小翠柔声道。 小翠这段时间发现李杰自从病好之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似之前活泼好动,也不一天天嚷嚷着要去玩耍,反而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跟个小大人似得,做事情一板一眼的,倒有些像读书人。 “好的,回去吧,爹爹这次出门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李杰闻言便起身往家宅走去,一边走着一边问道,这次等林振南回来之后李杰打算同他商量商量读书的事情,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武人的地位确实不高,想要在朝堂上获得地位科举是绕不开的坎,还需要找名师指导一番。 “之前听夫人说,大概还有两三天就该回府了。” 街道四周鳞次栉比的建筑,人声鼎沸,粗看杂乱无比实则井然有序,周围货摊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有卖小吃的、生活用品的也有附近赶集而来的农户、渔户在售卖山野杂货,街道两旁的商铺不时有人流进进出出,这就是福州府的西市,也是全城商贩的集中之处。 街道上人头攒动,既有身着绫罗绸缎贵气逼人的富家子弟,行走间小厮护卫们前呼后拥;也有粗布麻衣满身补丁的贫寒人家不时的叫卖着山野杂货,李杰这段时间出门倒是还没见到衣不蔽体的人,虽然朝堂之上奸佞当道,不过对于远离京师的福州府来说影响倒不是特别大,总体看来当下还是一个颇为稳定的社会,不像王朝末期那样社会动荡,民不聊生。 李杰一边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古代的集市,一边不时的向小翠发问,通过她了解下如今的世道。 见到旁边有山民在卖柴火,李杰问道:“小翠,现在一担(一担等于100斤)柴作价几何?” 穷苦出身的小翠对于这个问题可谓了如指掌,回道:“小少爷,一旦柴大约可以卖的33文钱。” 听完小翠的回答,李杰默默的开始换算起来,自家有粮店知道粮价,现在一斗米(一斗相当于现在的18.88斤,十斗为一石,明时一石约等于现在的94.4公斤)大约100文,山民砍100斤柴能够换得6斤多一点的米,按照五口之家一天吃3斤米来算够两天的口粮了,一担柴勤快点砍大半天便有了,再加上其他的收入,管中窥豹,现在的物价总体还是平稳的,百姓的生活水平还是能过得去的。 ………… 等李杰到家之后,先去正房给王夫人知会一声告知他回来了,自从之前大病一场之后王夫人便对李杰关怀备至,尤其在林振南那里得知李杰精关受损之后更是整日以泪洗面,她还不知道李杰自身已经知晓了,还以为李杰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每次和李杰见面时都强颜欢笑。 拜会完之后李杰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之后,便换上一套短打服装,开始扎马步,自从病愈之后林振南便开始传授李杰一些入门桩功,由于现在年纪太小才5岁,只能学些基础架势,希望李杰练了之后能够强身健体,待上两年之后在开始正式传他家传武功。 李杰现在练得便是武林上广为流传的基础马步桩功,毕竟林家除了辟邪剑法可以称道之外,别的武学就有点稀松平常了,好在还有家传功夫可以学,不用像很多人想学而不得入门。 武林上对于功法的传承还是十分谨慎的,比如拜入某个门派,前三年是别想学到什么高深武功,先打熬身体待入了门再说,之后便传授本门基础武功,等经过考察之后学有所成,之后才会逐步传授进阶武学。武林门派收门徒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基本上只收幼儿,从小开始培养,有利于加强门派归属感。年纪稍大的想带艺投师基本上不太可能的,华山派二弟子劳德诺要不是岳不群别有用心,基本上不太可能入得门墙的。 双脚分开略宽于肩,半蹲,整个人如同骑马一般。由于李杰刚刚开始练习马步,再加上年纪太小身体还没有张开,从第一次的2分钟到现在的10分钟,已经算是比较大的进步了,等收身之后长呼一口气,稍微歇了一会之后又继续开始练习,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道理李杰还是十分清楚的。 练完功之后已经是一身汗水,浑身黏糊糊的,李杰走向浴室,自从开始练武之后小翠每天在李杰开始练功之后便准备好热水,等着李杰练完功之后梳洗一番。 “小少爷,今天也不用我帮忙吗?”小翠脆生生的问道。 “不用,我自己洗就好了,不需要你服侍。”李杰来到这个世界头一次洗澡时小翠便如常的跟进了浴室,这让现代生活久了的李杰十分不适应。 第一次拒绝了小翠的服侍,小翠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对她有所不满,撇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之后李杰解释了半天之后才糊弄过去,不过每天洗澡的时候她都会再问一遍,殊不知林平之体内现在已经换了个灵魂,并不是她自己的原因,不过李杰也没法和她解释。 洗完澡之后李杰便走向饭厅,到了晚饭的时间了,饭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林家虽然在武林上没有什么地位,不过在钱财上倒是不缺,在当地的名声也算不错。城外的农庄有300亩上好的熟田,对待佃户也只收5成的租子,在农庄上的口碑颇为不错,在城内也经营者布庄和粮店,至于镖局反而不是主业,只是由于是曾祖父林远图创建的基业,也不好弃之不理。 第三十三章 开蒙 (求推荐、收藏) 几日后林振南如期归来,家里一阵欢腾,王夫人向林振南抱怨过很多次了,让他如今不要再去走镖了,毕竟每次走镖都是有风险的,可惜林振南对于武林始终怀有向往,平日里结交的大多都是武林人士,经常在李杰面前提及自己走江湖的经历,每次都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对于林振南的卖弄李杰不置可否,熟不知自己结交的一帮所谓的武林人士实在是上不的台面,大部分都是一些泛泛之辈,别人只是看你有钱才靠近你,顺境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遇到危难便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晚上吃饭时李杰趁机提出自己读书的要求,林振南沉吟半晌之后捏了捏胡子缓缓说道:“平之,你怎么会想去读书呢?想我林家在福建武林中怎么也有些名号,不想着继承家传武艺反而去读什么劳什子的之乎者也?” “我想考取功名做大官,这样一来就可以保护你们了,另外还能光宗耀祖呢;而且读书和习武并不冲突,我肯定可以兼顾的。”李杰小脸一脸坚定的说道。 “胡闹!岂不知样样学样样松吗?科举是那么好考的吗?你不见许多儒生考到白了头也只是个童生而已,连个生员都考不上,学它作甚?”林振南一脸不忿的说道。 见林振南反对的样子李杰笑了笑,对于他的不忿也可以理解,毕竟林家祖上三代皆是武林中人,突然提起读书科举一时不太能接受。 “武林人士在厉害在朝廷面前也不是乖乖的秋毫无犯,武功练得再好也不过百人敌而已,在官府面前算不得什么。” “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虽然孩儿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但是在世人面前读书人的地位更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更何况我读书时,家传武艺我并不会落下,平时可以时常考校我。” 见林振南仍旧不为所动,李杰继续说道:“要么定一个五年之约,如果孩儿在五年之内在科举上不能有所作为的话,我便一心习武不作他想。” 沉吟片刻后林振南缓缓的点了头,在他看来5年之后林平之也才10岁一切都还来得及,加上本身等他稍大一些便传他辟邪剑法,这门远图公所创的绝世功法本身就是速成功法,自己年轻时看到开头的‘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大字时,实在狠不下心来割那一刀,这次平之因为此次生病导致精关受损,倒也正好练上一练。 看到林振南点头同意之后,李杰放下心来,剩下的就看自己的努力了,自己本身在学习方面就不差再加上这次系统提升的悟性,更没有理由学不好了。 之后几天林振南便四处走访,企图找一个名师来教导李杰,可惜大部分人都不为所动,有才能的要么就是有志于科举无心单独教授稚子,要么就是自己开了私塾没时间过来,最后有人向他建议开蒙并不需要要求那么多,等到蒙学掌握之后在去私塾请人教导,最终林振南妥协了,在一众人选中选了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年儒生,主要他是个生员,迫于生活压力前来应聘。 翌日,林振南领着钱老秀才来到家中,路上向他介绍了一下李杰的初步情况,李杰虽然识得古汉语不过用惯了简体字的他还是需要适应,在别人眼里现在可还是个文盲,大字不识一个。 “平之,我给你介绍,这个是钱秀才,以后就由他来教导你读书识字,记得要用心学习。”林振南严肃的向李杰说道。 “先生,您好,学生林平之,今后请您多多费心。”李杰躬了躬身作揖道。 钱老秀才微微颔首以示知晓,随后林振南带着两人前往最近刚刚改建出来的书房,其中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只见房间当中放着一张黄花梨打造的书桌,案上摆着各式笔筒和上好的砚台,纸是上好的宣纸,笔是产自湖州天下闻名的湖笔。 钱老秀才打量了一番,眼神一亮随后点了点头,看来对于这里的环境是十分满意的,之后林振南便离开了书房,书房中只剩下两人。 “我应邀前来教导于你,每天上午巳(9点到11点)时教导你一个时辰,下午未时(13点到15点)一个时辰,每天两个时辰,你需做好准备。”钱秀才手抚胡须缓缓地说道。(以后时间统一用现代计时来写了,比较方便) “学生知道了,不知从何开始学起。” “我大明蒙学大多自《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开始学起,便从三字经开始吧,今日便开始授课。”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 等到教完之后钱秀才先是一笔一划的写出在桌案上,随后逐句的讲解其中包含的含义。 在传统蒙学中,三字经虽然看似通俗易懂,实际上其中包含了天文地理、历代帝王、古圣先贤等等,儒家思想中的核心皆在其中,将经史子集等各部知识糅合在一起,广泛运用于各地的蒙学用以幼儿开蒙。 李杰对古时候的教学颇为期待,原本以为老师会十分呆板的叫学生一遍一遍的读,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实际上钱秀才的教学并不是这样,反而在其中不时的穿插着三字经中提及人物或者经典事故,娓娓道来,不过其中引据论点皆是古言,要不是李杰对于古文有点功底怕是跟不上,对于一般的蒙童来说,估计就是跟说天书一般了。 对于孙秀才教授的内容李杰在主世界就已经烂熟于心了。 “先生,这些我都学会了,字也识得,是不是该交下面的部分了。” “什么?顽童小儿岂敢信口开河!”孙秀才听到李杰的话明显表示不信,愤怒的回道。 “先生可以考我,如果我不会的话,甘愿认罚!” 刚刚孙秀才一直教到‘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一共五十言,对于李杰的夸口觉得难以置信,以为李杰在消遣于他,故而十分恼怒。 在检查了李杰的学习成果之后,孙秀才震惊异常,片刻后对于眼前的事实仍然觉得难以置信,随后还找来林振南问他李杰之前是不是学过三字经,在得到林振南否定的答复之后,然后沉默半晌。 再次考校一番,李杰仍然回答流利顺畅且毫无错漏,随后激动的向林振南说道:“神童!神童啊!林老爷,你家公子是我生平以来见过最聪慧的孩子,我一定会用心教导于他!” 林振南听到孙老秀才的夸赞笑的合不拢嘴,现在他有点相信李杰能在科举上有所作为了。 …… 等到一天的教导结束之后,孙秀才临走之前定了定身子,语气深长的对李杰说道:“须知勤为本,晨起三朝当一工,希望你以后能够持之以恒,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第三十四章 书院 两个月后,李杰已经跟着钱秀才学完《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等蒙学书籍,钱秀才对于李杰的学习速度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期间已经震惊过无数次了,对于李杰这个学生钱秀才欣喜异常,可他自知自己才学有限,在制艺方面不是特别擅长,自己当初考上生员(俗称秀才)时已经四十有七了,李杰最终还是要到私塾去就读的。 “平之,基本上蒙学阶段的书本内容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恐怕我以后不能在教导你了。”钱秀才放下手中书本摇了摇头叹息道。 “先生,我在你这里也是受益良多,为什么这么说?”李杰有点不解的问道。 “我近期告之你爹爹,你的蒙学课业已经基本完成了。我对于制艺一道不是特别擅长,继续教你四书五经的话就是误人子弟,所以我和你爹爹说了可以给你找一家好一点的书院,等找到之后我就不再教你了。” 言罢钱秀才呶呶嘴还想在说点什么,结果憋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 “希望你日后。。。唉!希望你日后金榜题名时还能记得我这位蒙师,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教的学生里面最有出息的了。” 说完不等李杰回复便转身走了,看着远去的钱秀才身形萧索,虽然钱秀才在教书育人方面做的不够好,但是他的品行方面绝对足够正直。本来李杰蒙学授课的聘期是一年,林振南每月开出的酬劳是纹银3两,不过眼看李杰学的这么快,林振南打算等到任期结束后不管多长时间都会给36两报酬,但是钱秀才却拒绝了。 “苟非吾之所得,虽一毫而莫取也。” 李杰知道这件事后,一改之前对于钱秀才的印象,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坚持,虽然钱秀才的才学可能并不够好,但是他的品质是难能可贵的,心中始终有杆秤,有自己的原则,对于超出自己原则的事不屑而为之,这样的人可以足以道上一句老师。 一个读书人如果要参加科考的话,第一步必须要熟读经义,学会制艺之道,之后再参加县学的考试,县学考试通过之后,再参加府学考试,府学考试通过之后,继续参加院试,通过院试后便拥有了一个正式读书人的身份——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 秀才也只是拥有了参加乡试的资格罢了,在考中秀才之后,可以参加三年一度的“秋闱”也就是乡试,因为是八月份举办所有称之为秋闱,乡试相当于全省范围内的大型考试,通过乡试的人,统一称之为举人。成为举人之后便初步进入了统治阶级,举人有很多特殊的权利,比如:一定额度的赋税减免,见到官员不用下跪等等。举人也有候补当官的权利,不过基本上都是些职位低且前途渺茫的职位。 李杰要初步赢得林振南的认可,那么就要在5年之内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举得秀才身份。明朝科举所考的主要内容取自四书五经,四书是《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五经分别是《易经》、《尚书》、《诗经》、《春秋》、《礼记》。 四书以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注解为参考,《易经》以程颐的《传》和朱熹的《本义》为参考,《尚书》以蔡沉的《传》以及古注为参考,《诗经》以朱熹的《集传》为参考,《春秋》主左氏、公羊、谷梁三传及胡安国的注释,《礼记》由于没有特别权威的著述,所以主要以古注为主。明朝的八股取士虽然在后世褒贬不一,不过对于现今的朝廷来说明显更符合朝廷的统治需要。 翌日。 “平之,我多方打探之下最终选了两家书院,其中一家是本地颇有名声的生员李秀才,这位李秀才如今年三十有二,据传下次秋闱必能得中举人,对于科举制艺一道十分擅长。”林振南缓缓地向李杰说道。 “另一位呢?” “另一位则是周秀才,今年五十有二,他办的书院倒是出过不少秀才,举人也出过两个,在教学方面很有心得,不少人家都将孩子送去他的书院就读。” 李杰最终选择了周秀才那边,因为像李秀才这种对于科举仍有野心的人,等到他打算参加乡试时,肯定不会有多少时间放在教学方面,反而周秀才这种已经放下科举的人,在教授学生方面肯定会更用心一点。 周秀才的书院开在远离闹市的城外,绕过一段山坡之后,只见书院坐落于闽江支流附近,四周依山旁水,院墙外面种满了柳树,不时有背着书箱的学子结伴前往书院,年纪大多在8岁到10几岁之间,像李杰这么小的倒也十分罕见。 “这间院子一共有三进,前面两进都是书院,第一进是刚刚入学的学子授课的地方,第二进是准备参加科考学子授课的地方,第三进则是饭堂兼一些陪伴学子的仆人落脚的地方。”进门前林振南向李杰介绍道。 待通报后,很快,他们便见到主人了。 周秀才年纪五十出头,身材中等,脸庞清瘦,脸上皱纹虽多但是双目炯炯有神,下巴续着胡须明显精心打理过,一身青色的袍子,一股文雅之气萦绕其身。 周秀才微微颔首打量了一番李杰,随后和林振南寒暄几句便领着二人前往偏厅,也算是小型会客厅,平时周秀才在这里接待前来书院访友的书生。 偏厅中隐隐可以听见四周传来的读书声,此时偏厅中林振南和周秀才正细声交流着,这种交流对于林振南来说有点不太适应,他平时说话嗓门震天,同读书人交流起来刻意压低嗓音可是为难他了,为了儿子能够拜一个好老师他只能忍着了。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交流完毕。 周秀才便对李杰进行了初步考核,所问的题目既有蒙学内容也有平常实事,见李杰虽然年幼,但对于他所问的问题都能够流利的答出,而且话语间条理清晰,对此感到十分满意,严肃的脸上在考核完之后带有笑意。 随后李杰先是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拜周秀才三叩首即可,一番礼仪之后奉上束脩,周秀才算是正式收下李杰了。 书院规定每天上午9点需赶到书院,下午3点才能放学归家。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日早上天蒙蒙亮便起床开始练桩功,练1个时辰左右洗漱一番吃完饭,便由小厮陪同出门上学,下午回来之后习武1个时辰,吃完晚饭之后便开始读书习字,一手好书法在科举中也是必不可少的,就像现在的卷面分一样。 第三十五章 辟邪(求收藏、推荐) 三年时间匆匆而过,书院外的柳树开了一季又一季,学子轮换了一批又一批。正值下学时分,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家。 “平之,你今年就要去甲班就读了吧?”王伦语气失落的问道。 王伦因为自小爱吃甜食小小年纪便肥胖异常,平时始终遭受同窗排挤,其人聪慧早熟不屑与其他人争辩,三年来除了李杰,在书院里没有其他朋友。 “恩,先生之前考校过经义后,觉得我的经义掌握还算娴熟,可以开始准备学习制艺了,磨练两年之后就可以参加科考了,你平日里只要稍微努力一点点,现在应该和我一道去甲班了。”李杰微笑的对王伦说道。 “唉,这下乙班一个朋友都没有了,我也要早点去甲班,看来回宴楼平日里要少去了!”王伦一边说着一边唉声叹气,一想到那些美食暂时离自己而去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似得。 “我早就劝过你平日里对于吃要收敛一点,书院里有哪一个学子像你这样的,一下学就在福州城的各大酒楼之间流连忘返,你看你现在都快胖成球了。” “哎,咱两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吗?现在怎么就叛变了呢?所交非人。。。所交非人啊。”说着以嫌弃的眼神瞥了一眼李杰。 李杰闻言便知道王伦又在耍宝,平日里这厮便没个正行,可惜了他那个聪明的脑袋瓜子,在书院学习的三年见过的学生,这个小子最为聪慧,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在这样下去,那就只能看我唱名了,你到时候只能长太息以掩涕兮咯。” “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甲班对于我来说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李杰到家之后没有像平时一样前往自己院子里的小型练武场,今天早上林振南通知李杰,今天他下学后去校场一趟,今日打算正式传授李杰武功。这三年里,李杰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日日的苦修奠定了强大的根基,王夫人每次看到李杰锻炼后的模样便心疼的不得了,经常劝他不要那么辛苦。 走入校场里,在一片空旷空地上的中央位置垒起一座土质平台,平台两旁一列列兵器架放着刀、剑、枪等各种兵器,林振南一身劲装正负手站在平台中央,听到脚步声后回过身看向李杰。 “平之,这三年来你苦练武艺,为父今日打算传你林家绝学辟邪剑法,当年你曾祖远图公凭借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威震武林,打遍黑白两道无敌手。” “看好了,下面我就给你演练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不待说完林振南便在演武台上演示辟邪剑法,起初一招一式如同慢动作,每施展一招便将这招的具体如何发力解说给李杰听,第一遍完成后便开始渐渐加速,只见从林振南手中施展出的剑招不徐不疾,看起来平平无奇。 一个时辰后,林振南缓缓收功。 “平之,可记下剑招?” 李杰回道:“孩儿只记下大半剑招,有些剑招记得不太清楚。” 闻言林振南便将李杰尚未记清楚的剑招重新演练,等到李杰熟记之后方才停止教学。 “平之,是不是觉得此剑法平平无奇,当不得绝学之称?”林振南演练了完了之后语气之后微微带着喘息声。 “孩儿初学武艺不敢妄自评价。”李杰知道辟邪剑法真正的奥秘,所以对现在林振南施展出来的剑法毫无威力不觉得奇怪。 李杰早就猜测林振南是见过真正的辟邪剑谱的,林远图当年凭借辟邪剑法威震武林,而在其后人手里施展出来却毫无威力,他的后辈们对辟邪剑法不可能一点疑问都没有。林氏后人不修原版辟邪剑谱一来应该是林远图的祖训,毕竟修炼此剑法实在有违人和,二来应该是剑谱开头的‘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实在是太吓人了,加上祖训所以林氏后人均无人修习。 可惜林振南此刻还想不到在未来,林家会因为辟邪剑谱惨遭灭门横祸,不知在原世界中家破人亡之后的林振南有没有痛恨自己,不过现在李杰来了,历史绝不会再重演,即使李杰不修炼辟邪剑法也能够避免这些惨祸,更何况这次练了这门武功,那些觊觎林家家传绝学的那些人恐怕要失望了。 “哎!当年远图公凭借此剑法威震武林,辟邪剑法厉害在于一个‘快’字上,出手如鬼如魅,迅捷如电,变化繁杂,其奥秘在于修炼此功的内力法门,常人修炼此内功心法必会欲火如焚,届时走火入魔僵瘫而亡。” 说到这里林振南话声顿了顿,神色犹疑,不知道将这门剑法重新现世是不是有违祖训,随即想到李杰因为那次伤病后便精关受损,咬了咬牙继续开口说道。 “远图公当年为林家传下香火也就是你祖父出生后,便毅然挥刀修炼此功,而平之你。。。你。。。” 说着说着林振南便语带哽咽。 “你幼时那场高烧,为了治好你用药过猛导致你精关受损,如今你同远图公当年的际遇相似,可以毫无顾忌的修炼配套的心法,今日我便传你我林家绝学。” 说完之后林振南仿佛苍老了十岁,整个人神色颓然,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扔向李杰。 “这个册子里面记载着辟邪剑法配套的内功心法,其中有远图公的注解,具体运行法门你可以根据远图公的注解依次修习,修习过程中切记不可贪功冒进,要根据其中记载一步一步修炼。” 林振南说完之后不等李杰有所反应,转身便大步的离开了演武场。 晚饭过后回到自己的小院,李杰便迫不及待的翻开辟邪剑法的内功心法研读起来,第一次接触内功,对于这种神奇的东西李杰十分好奇。好在现在李杰对于古文阅读起来已经全无障碍,加上之前林振南有意无意教授的武学基础知识,心法中不明白的地方并不多,即使有不明白之处的地方也有注解刻意参照。 待所有内容理解之后,李杰开始了第一次修炼内功心法,起初毫无所觉,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李杰赶到自己腹部位置有一股暖流升起,这应该就是内力了,按照心法中图解李杰小心翼翼的开始第一次内力运转,等第一圈运转完成之后,睁开眼一看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不知不觉李杰已经修炼了一夜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李杰起床后先是练一阵基础桩功,之后便开始练习辟邪剑法,等到晨练结束后便去书院上学,下午放学之后继续练习武功,晚上入夜前先是练一阵书法,等到入夜便开始打坐练习武功心法直到天明。 第三十六章 县试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成化二十二年,两年时间的学习,书院的周秀才对于李杰的学习进度十分满意,打算让他参加今年的县试,他认为以李杰现在的水平拿下生员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所以便让李杰参加县试。 另外,周秀才向李杰建议道,等考取生员取得功名后,前往广东白沙随陈献章继续修习学业,周秀才年轻时曾在白沙先生那里游学过一段时间。陈献章是当时岭南地区唯一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主张学贵知疑、独立思考,提倡较为自由开放的学风,逐渐形成一个有自己特点的学派,史称江门学派也叫白沙学派。 陈献章的思想打破了程朱理学沉闷和僵化的模式,开启明朝心学先河,是宋明理学史上一个承前启后、转变风气的关键人物。王阳明与其弟子湛若水相交莫逆、一见如故,在互相探讨中了解到白沙学派的核心理念即‘宗自然、贵自得’,也为后来创造的阳明心学奠定了基础,铺平了道路。 而此时的湛若水还尚未拜师,王阳明还笼罩在状元父亲的光环之下,目前正打算努力学习兵法报效朝廷,还没有萌生出质疑程朱理学的念头。 天还没亮林家便已是灯火通明,小翠早早就起床开始准备李杰科考所需之物,考蓝里已经备好了应考所需的笔、墨、砚台以及王夫人早上刚刚制好的吃食,小厮早已将马车停在门口。 王夫人来到李杰的房间外,敲了敲房门:“平之,平之,快点起来了,不然要来不及了!” 李杰闻言回道:“知道了,娘。”说着打开了房门,这两年李杰勤修内功,现在已经小有所成,在王夫人刚刚靠近院子时便已经察觉到脚步声,等到王夫人敲门时李杰已经穿戴好衣服了。 李杰走到饭厅,简单吃过早饭,林振南领着李杰上了马车赶往考场。车马缰绳一抖,车轮转起,小厮熟练的驾着马车载着父子二人前往考场。马车上林振南神色紧张,好像自己赴考一样,昨晚就没有睡着,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还不时笨拙的安慰着李杰。 “平之,在考场上不要紧张,你现在辟邪剑法已经小有所成,哪怕科举走不通也没有关系的。” “放心吧,先生说我此次参加科举没有什么问题,以我现在的水平县试应该十拿九稳的。”李杰看着紧张的林振南有点哭笑不得,将周秀才的话转述给他,让林振南稍微安点心。 马车一路颠簸,行驶了一阵之后停了下来,帘子外面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老爷、少爷,前面的路被前来送考的车子堵了,只能下车步行了。” 李杰打开车门,只见车辚辚、马萧萧,长街上全是前来送考的马车,将前方大街堵得水泄不通,见状林振南和李杰只能迈步走向考场了,拎着考蓝李杰二人走到考场附近。 放眼望去考场外面熙熙攘攘站满了人,人群中既有年近中年的儒生也有十几岁的少年,像李杰这样稚气未脱的孩童倒是不多,所有人被衙门的衙役引导着排起了长队。 考场外围李杰碰到了这次书院里同样来参加考试的学生,李杰和他们聚在一起稍微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儿,就临到他们的队伍了。 “希望各位学子注意,禁止夹带!如若被查出夹带,县尊大人绝不轻饶!”不时走动维持秩序的衙役大声喊着,刚刚验查处一个年约十几岁的少年被查出夹带,福州城县试已经很久没有查出过夹带了。 不久后轮到李杰他们入场,搜过身之后,发现没有问题便放他们进入考场。 县试的考棚比较简单,错落有致的考房穿插在各个甬道之间,由于考生太多,旁边还有不少临时搭建出来的棚子,临时搭建的棚子一看就四处漏风,如果要下雨的话里面的考生可就惨了,李杰顺着号牌找到了自己的考房,好在不是那种临时搭建的考棚。 考房里面比较低矮,不过好在李杰现在年纪还小,还没有到长个子的时候,如今身高只有1米5几,走进考房,李杰依次取出考试需要用到的东西,等把所有的东西摆出放在桌案上之后,李杰耳朵微动,四周的考房陆陆续续有人进入。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随着咚的一声鼓响,考试开始。 考场内瞬间鸦雀无声,考生们纷纷安静下来,等待考官下发试题,衙役们不时的来回走动,巡视着考场。 接着考官说了一些勉励学子的话,县试主考官一般都是当地的县尊大人。随后考生正式考试,衙役们举着竖板开始在甬道中四处走着,方便所有考试看到考题,考题便写在竖板上。 一名衙役举着第一道题,四书题,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李杰现将题目抄录在稿纸上。 第二道题目是五经题,主要是默写经义,第三题是赋诗题。 李杰将所有的题目抄录在稿纸之上后,然后将自己的名字及户籍资料录写在考卷上。 第一道四书题,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中规中矩的一道四书题。 这一句出自《论语》一书中颜渊篇,其原文: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其原文大意是,鲁哀公问有若遭了饥荒,国家用度困难该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只抽取十分之一的田税呢?哀公回道,现在抽十分之二的田税还不够用,怎么能实行彻法呢?(彻法是周时期实行的田亩税制,主张计亩均收,民获其九,公取其一。)有若回答哀公说,如果百姓的用度够用,您怎么会不够用呢?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够,您怎么又会够呢? 朱熹对这段经文注释说:“民富,则君不至于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止公之厚敛,为人上着,所宜深念也。 朱熹的注解则是表明了对于有若回答的认可,他认为有若的君民一体思想是正确的,朱熹的经济主张也是如此,他认为民富与君富不是对立而是统一的。 李杰看了一眼四周的考生,见大家仍在冥思苦想,笑了笑随后下笔写了起来,破题‘君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根据朱熹的传注,对有若的思想开始进一步阐发,揭示百姓足便有君足,百姓之足,由彻法的实行而致。 第三十七章 案首 明以八股文取士,八股文具备严谨的结构,从破题、承题、起讲、入题等等,考官阅卷时从开头看,发现不合格的就不会对下看了,对于这份考卷来说就是打入冷宫不录取了,这样也减少了阅卷的时间,不然逐字逐句的看下去怕是看不完的。 明朝通过这种手段逼迫读书人死命的钻研儒家经典,在不知不觉中达到洗脑的效果,当然八股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要想写好八股文,写的出彩就必须具备绝佳的逻辑思维能力,让人看完之后对你的观点不得不信服,一步步引导出中心思想,有点像现在的辩论,你必须引据论典阐述自己的观点,从而让别人信服你。 “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李杰用此作为承题,大意即是现代藏富于民的观念,百姓富足了国家自然而然的就富足了,有若将国家与百姓是一体的道理告诉了鲁哀公。 ………… ………… “吁!彻法之立,本以为民,而国用之足,乃由于此,何必加赋以求富哉!”以此收官,彻法的确立本就是为了百姓着想的,国家用度足够的由来也是因为这个,又何必用加重赋税来求得国家富足呢,首尾呼应。 根据朱熹的传注、圣人的学说,文中将百姓足方能君足的道理灌输其中,宣扬了儒家“君民一体”的思想,正好挠到了当代儒生们的痒处,这篇文章肯定会让阅卷的考官击节称赞,只要后面的题目不出错哪怕中规中矩,取中是必然的,搞不好案首也有可能。 二月时分福州虽地处南方,清晨时分也免不得有点凉意,微风乍起,不少身体单薄的考生一阵激灵,微微发抖,李杰内功初成,对于这点寒意没多大感觉。 李杰在做完四书题之后,先将稿纸上写好的文章誊录到试卷上,随后开始写五经默读,李杰的记忆力向来出色,这种题目对他来说十拿九稳,书法有上个世界的绘画功底打底,来到这个世界后又一直苦练,再加上常年习武腕力充足,李杰此时的书法已经颇具风骨,周秀才对于李杰的书法水平赞不绝口,言道等在过些年就可以自成一派了。 五经题做完只剩下最后一道赋诗题了,五言八韵诗,诗文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很难写出新意了,在唐宋时已经达到了巅峰,因为八股文的出现明朝对于诗文反而并不是看的太重,李杰根据韵脚中规中矩的写了一篇。 所幸最后一道赋诗题在考试中所占比重并不大,考官主要还是看第一道四书题,四书经义写的好,后面回答的不差基本上都会取中,科举想要考得好第一题必须做得好,第二题次之,诗文再次之,诗文写的再好第一题做不好也不会取中的。 等到李杰写完时间不过刚到晌午,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李杰从考蓝中拿出了王夫人精心准备的吃食,有造型精致的糕点,也有塞满了肉食的大饼,还有一些果脯用来小食。李杰就着竹筒里面的水小口的吃着糕点,等到吃完后支起了考房中的火炉,将大饼置于上方加热,不一会儿考房中传来了阵阵香气。 周围的考生闻到了香味不由暗骂,吃就吃还要弄得这么香,索性见时间差不多了也开始准备吃起午饭来了,也没有心思继续答题了。 等到李杰吃完之后,看了眼天色离交卷时间还早,便在考房里倚靠着小小的眯了一觉,对面的考生见到李杰如此做派不由的摇头,暗想此子必定文墨不通,眼见毫无希望便自暴自弃了。 一觉睡醒,李杰先是检查了一遍有无错漏、忌讳之处,发现没有问题之后,便将五经题和赋诗题誊写到考卷上,等到誊写完毕之后,又仔细看了翻阅几遍,之后便静静的等待考试结束。 咚!咚!咚! 三声鼓响传来,衙役们也在甬道内四处游走高喊道。 “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停笔,有序上交答卷!” 李杰交完考卷后,提着考蓝随着人潮离开了考场。县试的第一场为正场,如果考得好的话就不用参加后续考试,可以直接参加四月的府试。 李杰走出考场,正好看到翘首以待的林振南以及一旁的小厮,随后微微一笑跨过人潮走向他们,林振南看到李杰微笑的脸庞,长舒了一口气卸下担忧,然后问道。 “平之,考的如何?” “很好,取中应该不成问题。”李杰自信的说道。 “大言不惭!刚走出考场便扬言取中,区区稚子,有何能耐!”旁边的一个中年儒生听到李杰的回道讥讽的说道。 “臭穷酸,你嘴巴这么臭,是不是要找打?”林振南闻言虎目一瞪,常年在江湖厮混手上也见过不少血,再加上本身因为习武身材颇为壮硕,他的一怒对于中年儒生这种明显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还是颇有威势的。 中年儒生被林振南一瞪,气势被其所夺,有话难以说出口,脸色憋得通红,随后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离去,待走了几步之后恨恨说道。 “粗鄙武夫!实不可与之论也!” 林振南闻言身体微动想上去揍他一顿,李杰赶忙上前拉住他,随后向林振南说道大丈夫何必于小人置气,略微安抚几句之后,便乘上马车回家去了。 随后时间里,李杰照常习武读书,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此时,阅卷室内,县学教谕正拿着一卷考卷,读完之后大呼过瘾! “非满腹经才,无此大手笔!” “此次此卷必取案首!”随后拿着试卷激动的向王县尊走去,与他一同分享好文。 考试后揭晓名次称为出案,县试、府试、院试凡名列第一名者,称之为案首。 “县尊且看,县尊且看!此文可为案首,其破题精彩绝伦,通局一气流注,而精神自灌输于其间,恰于题之神理相趁,可称的上才华横溢!” “哦?” 王县尊轻咦一声微微惊奇,这位教谕平日里不苟言笑,最重礼数。平日里很少见他如此失态的样子,随后拿起了考卷看了起来,只见文中破题、承题皆精妙无比,在起讲之后,即开始阐发“百姓足”与“君足”的关系,起比先讲“百姓足”,中二比则讲“君足”,在“中二小比”及“后二比”中,民与君相对成文,读起来层次分明,随后叹道。 “层次洗发,由浅入深。题义既毕,篇法亦完。好文!好文啊!此子必取其案首!” 随后看向是何人所做,只见试卷姓名上面写着:闽县(福州府府治)林平之。 ………… 放榜日,县衙外聚集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既有考生也有富足之家的小厮们,皆等待着衙门放榜,随着张贴榜文的衙役到来,人群中微微骚动。 榜文张贴之后,人挤人的往前挤,林家小厮上前一看林平之的名字高居榜首。 “中啦!少爷中啦!少爷中案首啦!” 激动的大叫着,随后一溜烟的跑回林家向主家报喜去了。 第三十八章 初啼 (求推荐、收藏) 小厮风风火火的赶到家中之后,李杰荣获案首的消息传遍了府中,林振南听到消息之后大手一挥人人有赏,下人们听闻有赏钱之后纷纷喜笑颜开,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喜极而泣,喃喃道:“我儿平之,有出息。。。我儿平之,有出息。” 林振南见王夫人哭哭啼啼的随后安慰道:“这是好事!大好事!别哭了,不吉利,不吉利!” 听到不吉利三个字之后王夫人立马收声,止住了泪水,向林振南说着等过两天去寺庙还愿,感谢菩萨保佑李杰。 李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微微意外,他知道此次的考试十拿九稳,对于案首他也只是有所臆测,毕竟古代科举考官的主观意识还是很重的,写的再好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头名。何况作为童子试第一场哪怕是拿了案首也没有什么好激动的,后续还有府试、院试,就算考上生员,也仅仅是取得参加乡试的资格而已,后面还有会试、殿试,道路且慢且长。 随着县试发榜,一开始还有人对于林平之这个名不经传的稚子取得案首有所质疑,觉得里面有黑幕,不过随着县尊将李杰关于《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的文章刊登出来之后,所有的质疑声消失不见了。 “我读了十几年书,所写的文章居然不如一个稚子?”有儒生看到此文之后顿足捶胸失声嚎叫。 “吾不如其多矣!多矣!”也有人仰天长叹道。 “我福州城人杰地灵,又出一神童也!”随着众人的评价发散之后,福州城中突然流传出这个消息。 ………… 除了考生们的议论之外,也有城中名士评价道:“此子日后,必成大器!”。林平之这三个字随着这次县试,大名哄传福州城,名噪一时! 李杰现在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不时有家长提着自家读书孩子的耳朵说着“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小小年纪便做的如此文章,在看看你小子。”说完便是一顿胖揍,林平之这三个字在万千蒙童的读书生涯中成了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最近我们的林振南林老爷,走路都带风了,迈着魔鬼的步伐横行,不时对结交的友人夸赞自己的儿子,张口闭口“我家有麒麟儿!”,搞得那些武人们耳朵磨起了茧子,最近这段时间看到林老爷纷纷不约而同的绕道而行,有个好儿子就这么显摆,不就是欺负我们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儿子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林老爷对于之前李杰提出的五年之约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只觉得老子的儿子真牛逼。 李杰对于家人的祝贺,满城的议论并没有表现的多么激动,对于李杰来说这种众人夸赞的场面只能算是小场面,上个世界全国报道的盛况都经历过了,这种场面只能说洒洒水啦。 等到风波稍微平定之后,李杰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活作息,之前备考县试时有一阵子没去书院,现在也恢复过来了,李杰到了书院先去拜会了周秀才。 周秀才看到毫无志得意满的李杰之后,止不住的满意,手捏胡须笑着道。 “好!好!好!胜而不骄,如此心态方能在科举上走的更远。” “夫子,只是个小小的县试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李杰听到夫子的称赞随后谦虚的回道。 听到李杰的回答之后周秀才眉头一簇,随后说道:“平之,你对取得案首毫无骄躁之情,为师大为宽慰。但是你对于这种荣耀的轻视也不可取,须知骄不可取,傲也不可取。县试取得案首也不可等闲而视之,取得案首意味着你府试基本上必中,童生之功名唾手可得,想想多少考生望洋兴叹。” 听到周秀才语重心长的告诫,李杰心头一暖,虽然周秀才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但是李杰还是拱手作揖。 “是,先生,学生受教了!” 周秀才见李杰的举动大为满意。随后又向李杰传授起了考场经验,又问他府试准备的如何了,虽然每个县的案首府试上大家都默认的取中,但是也不是没有过意外。周秀才又重新考校了一番李杰四书五经的掌握,发现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放他离去。 离开周秀才之处后,李杰漫步在书院内,四周不时有学子向李杰恭贺。 “平之,恭喜啊!荣获案首!” “林案首!今天来上学了,以后可要多多指教哦!” …… “林案首!” 李杰听到这些同窗的恭贺之声不时的停步拱手示意,正和其他人交谈时只听道一声。 “平之,你来上学了怎么不通知我啊?”王伦来到李杰身边语带幽怨的说道。 听到王伦的说话语气李杰笑了笑,耸了耸肩,他知道这家伙又在耍宝了,索性不去回答他。王伦见状知道李杰的意思,然后用正经的语气说道。 “平之,先生说以我的制艺水平,明年也可以参加县试了,我可不会落后你太多。” 看着一脸正色的王伦,李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你的才智,县试对于你来说犹如探囊取物,你肯定可以的,我在前面等着你。” 在府试之前的这段时间,李杰继续进行着规律的生活,清晨习武、上午到下午读书、放学之后习武、晚上入夜前练字、入夜后打坐练功。 李杰自辟邪剑法有所小成后,林振南将林远图所创的一百零八式“翻天掌”也教给了李杰,对于这路掌法李杰目前已经初步掌握,如果有系统评价的话大概已经跨过初窥门径到了略有小成了,而辟邪剑法则应该是驾轻就熟快到融会贯通了,然而实际上并没有系统,这些都是李杰平时用来调侃系统的。 时间很快的来到了四月,府试即将开考。福州城作为福建省布政司下辖的府级行政区,同时也是福建的省城,倒是免了李杰考试的奔波之苦了,这也算为数不多的福利了,作为首府之地竞争也更加激烈,优秀的师资和学生都汇集于府城,如同过江之鲫的考生纷纷汇集在福州城。 这也导致了福州城最近的客栈异常紧俏,一房难求。许多前来赶考的学子纷纷抱怨,每年到了科举考试时期都是这样,衙役们也纷纷上街维持治安。 随着府试的到来,许多考生在三更天便起床赶往考场。 等李杰来到考场时,考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龙,提着考蓝的考生们乖乖的接受者衙役们的查检。 第三十九章 府试 李杰经历过县试的搜检,这次已经驾轻就熟了,不过这次府试的检查比县试的要严格多了,考生们不仅要解衣脱鞋,就连考蓝中携带的物品也逃不过衙役们的仔细查验。 考生们携带的吃食被衙役掰开了仔细查验,有个别衙役手上不是很干净,只见一双手掰开雪白的馒头后,雪白的馒头上留下了一道黑漆漆的指印,临检的考生看到之后欲哭无泪,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衙役们很享受检验带来的乐趣,毕竟平时的读书人都高高在上完全看不起他们,只是这时考生们才能仍他们揉捏。 有一位考生被检查出夹带,被查到的考生们面若死灰,失魂落魄的被衙役带上枷具带走,走到一半时回过神来嚎啕大哭,只恨自己头脑一热居然干出如此事情,府试如果被查出夹带,那么对于作弊考生来说他的科举生涯就已经结束了,当地官府报备完成,后续府试中将永不录用这位考生。 后续考生看到前方有人被查出夹带,又见检查如此之严格,不少抱有侥幸心里的考生偷偷的将自己做的小抄仍在地上,顿时地上三三两两的就能看到一坨坨纸团,有些不注意仍的考生被其他人发现,一见周围的考生看向自己,羞得脸色通红,无地自容。 前面一队校验完毕后,便轮到了李杰他们这队,临到李杰时,衙役看到牌子上记载的案首,随意的检查了一番便放他进入考场。 果然,不论古今优等生始终能够获得优待。 一看自己的号牌,这次考场不出意外的安排在了条件最好的那一片考区,走到自己的考房之后,李杰将笔墨纸砚依次的置于案上,见准备妥当之后开始闭目养神。等到所有人入场之后,知府开始了考前训讲,都是一些套话和之前县试时候差不多。 咚! 随着咚的一声鼓响,考试正式开始,府试相对于县试来说,考题是事先抄录好的,鼓声响起后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下发后,李杰大致的扫视了一番,府试有两道四书题,一道经义题以及两道赋诗题,题量相对于县试来说有所增加,对于第一次参考的学子来说会有点不适应,毕竟题量偏大。 看了眼第一道四书题,《不幸而有——宿焉》。 此时考场内不少考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第一题就是截搭题!” 听到考生们嗡嗡嗡的议论音,衙役们顿时大声呵斥。 “肃静!禁止喧哗!” 听到衙役的呵斥声,言语的考生不禁想到此刻正身处于考场之上,顿时神色一紧便赶忙停止了自言自语。 李杰看着题目回想了一下以往所学,随后便想起此题的出处,其原文出自《孟子》中的——《公孙丑下》。 原文是: 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对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 明日,出吊于东郭氏。公孙丑曰:“昔者辞以病,今日吊,或者不可乎?”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吊?”王使人问疾,医来。 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忧,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趋造于朝,我不识能至否乎。”使数人要于路,曰:“请必无归,而造于朝!”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 其中此题取得正是原文中‘不幸而有疾’中的不幸而有,以及‘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中的宿焉,不少考生对着考题一脸茫然,完全想不起出自哪里,即使想起来出处的考生此刻也眉头紧蹙,苦思该如何破题。 原文的意思大致是孟子要去朝见齐王,但是齐王派人说本来应该来见你的,但是我生病了,要孟子第二天在他上朝时去见他,孟子便回答说不幸得很,我也生病了不能去上朝。 第二天,孟子要去东郭家吊丧,公孙丑说昨天你托词生病谢绝了齐王的召见,今天却出去吊丧是不是不太好,孟子回道昨天生病今天好了,有什么不可以去吊丧的。 齐王派医生前来看望孟子,孟仲子应付来人说道昨天孟子生病了,不能上朝,今天好些了已经去上朝了。然后立即派人去拦住孟子,转告他无论如何不要回家而是赶快去上朝。孟子不得已便到景丑家里住宿。 联系下文之中所记载的内容,孟子最后对于齐王的召见避而不见。全篇中通过齐王相召孟子这件事件表达了孟子的思想,通读全篇孟子的意思十分明确。 要求君王能够尊贤使能,尊德乐道,要礼贤下士,主动放下自己尊贵的架子去启用贤才,而不是对贤才呼来唤去随意相召。 孟子在原文中最后说道,当今天下诸侯国们都差不多,谁也超不过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君主喜欢任用听从他们使唤的人做臣子,而不喜欢任用教导他们的人做臣子。 李杰想通此节之后便提笔破题。 “大贤托疾以辞其君,而因委曲以望其臣焉。” 八股文中破题需要解释或概括题意,但是要换个说法,且不能与题面重复,破题是全篇之中最重要的部分。 李杰以此两句作为破题,将题之首尾绾定,短短两句将题目中孟子原文中的内容加以总结,一句写上意,一句写下意。 随后根据朱熹的注释开始写起后面的内容,大意是君主应该礼贤下士,而不是对下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君主应该贤明,这样国家才能强大。 写完第一题后,李杰四顾还望一番,发现大多数考生仍然在冥思苦想,斜对面的一个考生急的汗如雨下,看来这次考试第一题就要刷下一大批考生了,李杰写完之后不作他想看向下一题。 第二题,子哙不得与人燕。 中规中矩的一道四书题,原文同样出自《孟子》中的——《公孙丑下》,不过前一道题目出自第二章,这一道出自第五章。看来这次出题的考官有点偷懒啊,两道题均出自孟子《公孙丑下》,不会是刚好翻到此书,随后便随便挑选了一道大题一道截搭吧。 李杰停止了乱七八糟的联想,开始思虑该如何破题,这段话的原文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与子哙。 子哙是燕国的君主,子之是当时燕国的相,子哙要将燕国禅让给子之,齐国大臣沈同便去问孟子燕国是否可以征伐。 孟子回答说:“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与子哙。” 当时因为禅让,引起了国内大乱。孟子认为可以征伐燕国,因为燕国君臣将国家私相授受违背了传统的礼制。 朱熹在《孟子集注》对这段话的注释为:“诸侯土地人民,受之天子,传之先君,私以与人,则与者受者皆有罪也。” 朱熹的话就是说,诸侯的土地和人民都是由天子分封,从之前的君主手中继承而来,自己决定禅让给他人,不论禅让的还是接受禅让的人都有罪。 李杰提笔破题‘今夫为天守器者,君也;为君守候度者,臣也。’ 上一句给出了君主的定义,下一句给出了臣子的定义,将儒家正统思想中的君臣之分先进行阐述,君主和臣子各负其责,各司其职。 随后文如泉涌,承题写道‘名义至重,僭差云呼哉。故燕非子哙之燕,天子之燕也,召公之燕也。’ 以燕国是周天子的燕国,是燕王召(第一代燕王)的燕国来阐述燕国的由来,燕国并不是子哙一个人的燕国,所以不得私相授受。 之后一步步阐述燕王子哙禅让给子之是错误的,因为不符合礼法,子哙既不是尧、舜,子之也不是舜、禹,怎么能够随意禅让君位呢,简直视礼法于无物。 “尧、舜之传贤,利民之大者也,哙非尧、舜,安得而盗其名?” “舜、禹之受禅,天人之从之也,之非舜、禹,安得而袭其位?” 第四十章 捷报(求收藏、推荐) 正在李杰写第二道四书题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午时了,这时一声鼓响,衙役们开始收第一题的答卷。这个时间来收试卷主要是为了方便考官有足够的时间阅卷,不然在短短的几天内批阅上千人的考卷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李杰在进考场之前周秀才便已经和他说过府试的流程了,对此没有感到意外,等衙役来到自己的考房时将誊写好的答卷呈上去,随后见时间已经午时了,第二道四书题已经大致写完,便拿出早上王夫人准备好的吃食开始吃了起来。 公堂上陆珩(heng第二声)正准备开始查阅衙役们收上来的答卷,陆珩是成化五年的进士,父子两人都是进士可谓荣耀不已,其父陆矩为宣德八年进士,书香传家,陆珩的制艺水平十分之高。 看了几十张卷子,陆珩不由的有点恼怒,这届考生真是不行,第一题虽然是道截搭题有些难度,但对于小有文名的陈行之等人应该不至于写的狗屁不通的,到有有些名不见经传的考生写的倒是不错。 随即拿起下一份卷子,刚劲有力的字迹已经颇具风骨,在诸多答卷里让人眼前一亮,陆珩心想希望你的文章像你的字一样不要让人失望。 “大贤托疾以辞其君,而因委曲以望其臣焉。” 好!破题破的好,短小精悍。 对文章后面看下去,细细品读,精神为之一振! 只见对题从何处起,题从何处止,看得明、划得清,一笔挥写便使文章波澜万丈,与那些拘泥于截搭题之“吊、渡、挽”者,当真有云泥之隔。 文章看完后陆珩便暗下决定,此卷必取,而且必许为案首,这篇文章即使拿到乡试甚至是会试上也难掩其光彩,没想到在此次府试居然有如此才子,这让陆珩有些许好奇,想知道写出如此雄文的考生究竟是谁? 陆珩翻过卷子之后,一看名字。 哦?竟然是此子,陆珩最近也听说林平之的名号,之前陆珩对这种取得县试案首就有人开始吹捧的行为并不感冒,从万千举子中杀出重围的陆珩,县试案首实在是见识过太多了,不值一哂。 不过在看到这篇文章之后,林平之算是入了他的眼了,这篇文章即使让他来写也不可能写的更好了,随后对着旁边的随从吩咐道。 “去将张教谕请过来。” 等到张教谕来了之后,陆珩将李杰的答卷递给了他。 “教谕请看,这篇文章做的如何?” 张教谕接过答卷之后,便开始捧读起来,读完之后拍手叫好,随后道:“义意曲尽,骨脉甚紧,有如柳子厚所称昌黎之文也!” 柳子厚是谁?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昌黎则是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张教谕对此篇文章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陆珩虽然十分看好这篇文章,但是拿来和韩愈相提并论委实有点太过夸大了,应该是这篇文章十分对张教谕的胃口,陆珩也不去扫张教谕的兴。 “文泉,你觉得此文当取第几?” “知府大人,这还用说么,此文必取第一!哪怕我没有看过别的考生的考卷,但此文自然天成中,巧不可阶,想来此次府试没有文章能超过这一篇的。” 陆珩手扶胡须笑了笑,随后拍手说道:“好,英雄所见略同!此文乃闽县林平之所做,后面的题目他只要答得在中上即可取为案首。” 此刻正作答完第二道四书题的李杰对于堂上发生的插曲毫无所知,剩下的五经题和赋诗题李杰稍微思索一番便行云流水的答出来了。 等答完题看四周考生仍在伏案答题,李杰活动了下手腕,随后便开始将稿纸上的文章誊写到答卷上,誊写完毕见离结束还早,李杰索性开始打坐练功起来了,对面的考生看李杰如此做派也见怪不怪,只以为李杰是崇尚道家的学子。 咚!咚!咚! 三声鼓响,表明此场府试结束了。 李杰顺着人潮走出考场,这次林振南没有在考场外等候,因为中午出门时他得知一个好友受伤了,随后他吩咐小厮前去接李杰,而他自己则去探望好友去了,说是好友其实也只是一个混江湖的。 回到家中,王夫人对李杰一番嘘寒问暖,见李杰神色如常便没有多说什么,之后几天里李杰如同以往读书、习武、练字,静静地等待府试放榜。 放榜这天,林氏夫妇早早便起床了,听着外面的报喜声,林振南在大厅里来回不停的踱步,神色紧张。 “怎么还不到我家平之?是不是这次没取中?之前我打听过,考生们说这次府试十分的难,平之会不会落榜了?” “瞎说什么呢,我儿平之肯定得中,现在还没来报喜,只能说明平之的名次十分靠前。”王夫人见林振南说着丧气话不由恼怒向他说道。 林振南见妻子有点不善的语气紧紧的闭上了嘴,王夫人见状便去准备待会打赏给报喜人的赏银了,在她眼里她儿子就是最棒的,这次府试肯定得中。 片刻后,小厮兴奋的大叫着跑了进来:“老爷、夫人!报喜的来啦!报喜人来了!” 夫妇二人精神一振,领着丫鬟小厮们快步的走到门口打算迎一迎报喜人。 到门口见着一个伶俐的年轻人走到门前:“请问这是福州府闽县林平之,林公子家的府邸吗?” 见到报喜人林振南神色兴奋,双手虚引,随后说道:“是的,你是来报喜的吧?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报喜人见这是林家,随后高声说道:“捷报贵府士子林平之,成化二十二年福州府府试取中为府试第一名!” 轰的一声,报喜人的话像是一颗惊雷落在了四周围观的人耳中。 “我的天啊,林家这下要出人了!” “这小子当时县试取得案首时,我就知道他一定会一飞冲天!” “林家以后肯定会出个举人老爷了,说不定我们这条街还能出个进士哩!” “林家小子从小我就觉得他聪慧异常,不似常人!” ………… 听到李杰获得府试案首以及四周人群中议论纷纷的称赞声,林振南兴奋的脸色通红,随后对旁边的小厮高声说道:“快!快!赏钱快拿过来!” 报喜人笑呵呵的接过赏钱,不着痕迹的掂量一下得知赏银丰厚,随后喜笑颜开。 “恭贺贵府公子夺得案首!” 四周的人也纷纷道贺,林氏夫妇淹没在周围的道贺声中,喜不自胜,待到人群消散之后林振南对着丫鬟小厮大手一挥:“赏!今天老爷高兴!通通有赏!” 第四十一章 初试身手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经常有士子上门前来道贺,李杰笑脸相迎。偶尔也邀请他人举办宴会,在官场上想要混得好乡党也是必不可少的,古时联姻十分看重家庭,前来道贺的士子搞不好就有亲戚在朝为官,其中也不乏有在京为官的,这些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这天林振南找到李杰提出了一个建议,他道李杰现在武功小有所成,但是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林振南虽然武功不行但是经常在江湖上混见识却不少。 “平之,武学一途不可闭门造车,你平日虽然时常和为父演练,不过还是要去实战,习武之人不经历厮杀、不见血是不行的,不然等到你经历真正的厮杀时候,十分实力怕是只能使出三四分。” 李杰对于林振南的建议也是十分认同,主世界有句话放之诸天万界也是通用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论是主世界还是上一个世界都是十分和平的世界,李杰对于真正的战斗确实没有多少经验,他早就有实战的想法了,不过对于这个世界他也是只知道个大概,出了福州城便是两眼一抹黑了。 “那父亲认为孩儿该怎么做呢?” “为父这段时间经过查探,给你物色了一个目标,聚集在城外三十里处三阳山上的一伙强人,这伙人人数不多,也就二三十人左右,以你的本领应该不成问题的。” 随后林振南开始向李杰介绍起来这伙人,其中匪首裴文浩在道上诨号“断魂刀”,一手江湖上烂大街的五虎断门刀在他手上使的十分精妙,据传得到过高人指点,至于其他人便只是粗通拳脚的壮汉,对于身法鬼魅的李杰来说没有威胁。 听完林振南的介绍,李杰觉得这伙人充其量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怕匪首裴文浩应该也只是个不入流的角色,然而虽然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是在战术上还是要重视敌人的,毕竟生命只有一次,狮子搏兔尚要全力而为。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李杰对于这次初试身手还是十分期待的,为此好好准备了一番,特地让林振南去城中有名的铁匠铺求购了一把百炼剑,至于名剑就不用去想了,那东西有钱也买不到的,基本上都是在各大派手中,即使在各大派之中名剑也是压箱底的,大部分普通弟子用的也只是五十炼而已,百炼剑算是李杰现在能弄到最好的武器了。 翌日,李杰身着黑色劲装,头上带着斗笠遮掩面容,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启程奔赴三阳山,准备经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厮杀。 林振南也早早的赶到了三阳山,一旁还有他在江湖上结交的至交,他之前和李杰说过如果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便立刻发出响箭求援,他会带着人在周围准备着支援。李杰虽然自信自己不会有问题,不过没有拒绝林振南的好意。 到了山脚李杰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向旁边的密林打算将马藏在山脚下,骑马上山的动静有点大,免得惊扰到了对方。其实,李杰多虑了,这帮强人今天刚刚劫了一个商队,正在喝酒庆祝呢,根本就没有放风的意识。 “大哥,今天商队里的那个小娘们可真是水灵啊,等您今晚享用过之后能不能赏给弟兄们爽一爽?”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头目端着一碗酒正在向匪首裴文浩敬酒。 “这小妞可是匹烈马,等老子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之后,在赏给弟兄们爽一爽。”裴文浩十分了解这帮混账心里的想法,他也不是吃独食的人,便开口说道。 “老大,高义!” “高义!” “我就服裴老大!” …… 看着纷纷恭维自己的小弟们,裴文浩十分受用,随后放声大笑,使得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殊不知死神已经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背后,正准备着挥举屠刀。 李杰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沿着小道旁边的密林上山,见路上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不由摇了摇头,这伙劫匪真是不专业,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随着临近寨落隐隐听到劫匪们高声和唱的声音,原来正在聚会喝酒,难怪路上一个人也见不到。 李杰隐藏着身形注视着正在庆祝的众人,房子四周是用原木扎起来的简易围墙,并不高只有大概1米左右,应该主要是为了预防山中野兽的,在东边的墙角处有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被结实的捆绑着,女子一直呜呜呜的哭着,双眼已经哭肿了,衣领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篝火四周歪歪斜斜的摆放着一些箱子,听这些强人的交谈应该是今天的战利品。 对于强盗李杰没有什么好感,这些人欺凌弱小毫无节操,手中站满了鲜血,杀起来毫无负罪感。 李杰将内力附着双脚,嗖的一声便飘向正在饮酒的众人,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一剑刺向远离众人正在酣睡的大汉,大汉毫无所觉在梦中便见了阎王。 对于初次杀人李杰起初有点不太适应,一想到这些强盗所犯下的罪行便觉得这些人死有余辜,对于这些人渣来说死亡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干净利落的清理了外围的强盗,正围着酒桌喝酒划拳的众人毫无反应,还是老江湖裴文浩觉得有点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血气味,嗅了嗅鼻,环顾四周看到倒下的小弟和正提剑走来的李杰,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怒发冲冠大喝一声。 “你是何人?竟然无故屠戮我的兄弟们?” 听到裴文浩的大喝声小弟们纷纷看向李杰,见到四周倒在血泊中的兄弟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慌张的提起放在地上的刀剑歪歪斜斜的站起来,战战兢兢的站在裴文浩身边大声辱骂着李杰。 “无故?你们这些人死有余辜。” 说完李杰不做二话随即施展出辟邪剑法,只见身形如电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不时便有人惨叫声传来,剑光乍起,如鬼如魅的身法每略过一人必有一人毙命,然而他们却连敌人的身影也瞧不清,衣角也摸不到一片,然后众人崩溃了,纷纷扔掉手中的刀剑。 “跑。。。跑啊!” 随即喽啰们手忙脚乱、六神无主的向着大门跑去,李杰哪肯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们,只见人群中身影浮动,一袭黑衣带着斗笠的李杰出剑如电,不消片刻除了裴文浩之外的众人纷纷毙命。 裴文浩见状自知不是李杰的对手,多年混迹绿林的他也不是孬种,随后大喝一身壮胆提刀向李杰砍来,刀风阵阵,一手五虎断门刀在他手上释放出别样的光彩,呼啸一声一把大环刀舞的密不透风向李杰攻来。 李杰见只剩下裴文浩一人也不着急,随即放缓自己的速度,不徐不疾的使出七十二式辟邪剑法一招一式的招架着,左手不时的使出一百零八式翻天掌攻向裴文浩胸膛,每次即将印到胸膛时便收力转向,变为另一招继续攻向裴文浩,权当演练武功了。 裴文浩见李杰如此戏耍自己,气的七窍生烟,嘴中哇哇大叫着,然后用力更急,一气急原先使得密不透风的刀法瞬间乱了章法,李杰见状也觉得裴文浩的本事也就这样了,内力自丹田一转涌向手中经脉,随后剑如游龙,裴文浩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喉头一凉,之后一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一手指着李杰嘴里嗬。。嗬。。的想说着什么。 不一会身形一倒,彻底失去了生息,到死他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李杰,招来了这个煞星。 第四十二章 府宴(求推荐、收藏) 方仪眼见抢掠他们的强盗尽皆伏诛,双眼便像漏了底的水桶,泪水放纵地朝外淌。李杰见状走到她的面前将她从束缚中解开来,细看之下此女子容貌秀丽,尚未及笄。 方仪一挣脱束缚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恩公!为小女子报得大仇,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愿常伴恩公左右做牛做马,衔环以报!” 说完便俯首贴地,长跪不起。 李杰听眼前女子说话颇为头疼,他此次前来只是为了演练一番所学,没想到强盗窝里面还有个劫来的女子,而且言行之间颇有章法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 “姑娘,你眼下可有家人投靠?我可以叫人护送你归乡。” 方仪闻言更显悲痛,抬头望了望李杰,眼睛里泪水又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听到李杰的话一想到家人尽皆遭到毒害泪水顿时止不住了,哭了片刻后语气沙哑的说道。 “这次小女子连同家人一同由泉州府出发,打算前往应天府,怎料途径福州府时被这群千刀万剐的畜生劫掠,除了小女子之外其他家人全部惨遭毒手,小女子得以苟活也是因为匪首见色起义,现如今妾身已经无家可归,只望恩公不嫌弃妾身蒲柳之姿,收留妾身。” 只见一边说着一边落泪,李杰心有不忍。 “你先起来,如果你暂时没有地方可去的话,就跟着我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想离开或者嫁人的话,你可以随时离去。” 方仪听到李杰的答复之后,又向李杰一拜,随后打算起身却因为浑身无力一下没站稳,眼见就要摔倒,李杰赶忙上前扶着她,对于遇到这种事情李杰也颇为无奈,只怪这个时代治安太差,像这种的事情各地屡见不鲜,强盗就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会长出一茬。 片刻后,李杰在言谈之中得知了方仪的大致情况,原来他们家这次举家前往应天府是因为在泉州府得罪了权贵,不得已逃离泉州府,打算前往应天府得靠方仪父亲的至交好友,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方仪只知道父亲好友的名字,对于其他情况是一概不知,这让李杰打算之后送她离开的计划暂时搁浅了。 眼见天色渐暗,李杰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只响箭,啾的一声冲上天空,随后在上方炸开。这枚响箭是告知林振南自己安全准备返回所用,和之前示警的响箭不是同一种。 林振南见到李杰发出的响箭信号,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后大笑一声同友人一起骑马趁着城防未关赶回城内。 放完响箭李杰便准备回程,得知方仪不会骑马,见天色已晚害怕城门要关了,只得急忙从匪寨里找了一辆马车,等到了山脚李杰先是把之前藏在密林的枣红马牵出一同套在马车上,然后驾车而去,紧赶慢赶的赶在城门关闭之际入了城。 回到家中之后,林氏夫妇对李杰带回的方仪都感到诧异,经过一番询问之后,林振南对于方仪的遭遇也是唏嘘不已,王夫人是个心善的人,听完之后双手不时的抹着眼泪。 “方仪,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了!” 经过一番功夫将方仪安顿好了之后,王夫人还不时对着林振南叹息道。 “唉,这孩子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家人。” 林振南在跑江湖的时候对于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他知道王夫人就是太善心了,见不得别人受苦,对此只得挑了些好话来安慰王夫人。 翌日。 小厮快步的跑到堂前,大声的叫着:“老爷!老爷!知府衙门的师爷前来拜访!” 听到小厮的通报林振南先是通知李杰,然后急忙赶到门前去迎接,只见门口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儒生,国字脸,身着一身白色儒袍,见到林振南和李杰笑呵呵的拱手道:“恭喜贵府公子喜得案首,这次在下奉府台大人之命,前来邀请平之明日参加知府大人举办的宴席,届时此次取中的童生皆会前往。” 林振南急忙邀请师爷前往府内稍作,陆师爷跟着林振南走入大门进入府内。 大厅中,茶香袅袅,陆师爷抿了一口之后赞了句。 “好茶!” “哪里,哪里,只是一点乡下特产,陆师爷要是喜欢待会离去我让下人给您备上一份。”林振南笑眯眯的说道。 这位陆师爷来自阜城陆氏,也就是陆珩的本家族兄,林振南对于这些消息倒是打听个十足十,想着借机结交一番,为李杰铺铺路。 陆师爷欣然受之,在之后的言谈中,陆师爷见李杰毫无骄躁之情,不由暗自点了点头,这次他前来实则是陆珩让他过来考察李杰一番,如果李杰因为区区县试、府试案首的身份便洋洋自得,那么也就不太值得重视投入了,陆珩在府试结束后经过一番查探对李杰十分看好,打算好好栽培他一番。 这次陆师爷上门则是最后一道考核,见李杰谦虚淡薄的样子,露出了欣赏的神情。 …… 府试的筵席虽然不及琼林宴、鹿鸣宴隆重,但也是每次府试过后的一大重要宴会。 童生,这个名号在明朝时只有通过了县试、府试之后才能够称之为童生,而不像清朝只要没中秀才之前的读书人都可以称之为童生。童生也意味着有考取生员的资格,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有像秀才见官不拜的特权,但是大部分官吏对待童生也会客气一点,尤其是少年童生。 府衙前,李杰作为案首,当仁不让的领着一众童生进入府衙,待众人来到前厅,只见陆珩正坐于堂上,周围丝竹管乐之声悠然响起。 李杰根据礼仪先是一拜,随后身后的众人也跟着一起参拜知府大人,感谢他的录取之恩。 在宴会上不时有人来到李杰案前前来敬酒,府宴实行的是两人一席,唯有案首单列一席。李杰笑着回应着四周的人,这些人当说不准以后会出一个两个人物,都是同乡又是同年礼遇这些人并不吃亏。 府宴上众士子觥筹交错,对于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筵席的众人来说十分兴奋,陆知府也不时的说一番勉励众人的话,气氛十分热烈,没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毕竟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笨人,哪怕平日里有所恩怨也不会在如此重要场合里面挑出。 筵席结束之后,士子们纷纷离场,李杰也正打算回家,不料陆珩开口道。 “平之,你稍微留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众士子听到知府的话纷纷大为惊讶,不少士子对于李杰的待遇十分羡慕,毕竟知府对于很多寒门来说已经属于大官了,大部分人奋斗一生也不见得能够做到知府,见知府对于李杰十分赏识只得心里羡慕。 第四十三章 院试上 李杰恭敬的跟着陆珩一起送别离去的童生们,待到众士子全部离场后,陆珩领着李杰走向知府衙门的后堂,穿过一片游廊之后,一片精致淡雅的院子映入眼帘。 院墙周围枝荣叶茂的榕树正生机勃勃的招展着,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蜿蜒曲折,顺着石板路一直走到了偏厅,府衙内的侍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茶具,此刻一个侍女正在烹茶,偏厅内茶香四溢。 陆珩走入偏厅后先行坐在主位上随后向李杰说道:“平之,来,先坐,尝尝我好友前些日子送来的老茶树产的大红袍。” 李杰拱了拱手作了个揖随后坐了下来,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偏厅,整个偏厅内陈设十分简单却又不失雅致,四周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看字画上的落款除了陆珩自己闲暇时的自娱之作,别的都是友人所赠。一套桌椅是用鸡翅木精心制作的,上面雕工十分精致,不过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老物件了,应该是之前留下来的,其他的家具都是用普通木料制作的。 结合平时的风闻,这位陆珩知府确实十分廉洁,在福州府的这几年名声颇为不错,民生也欣欣向荣,看来离升迁不远了。 李杰嘬了一口茶之后说道:“好茶,齿颊留香,意犹未尽,应当是武夷山所产。” “哦?没想到平之你对茶道还有所了解。”陆珩轻声笑道。 “哪里,哪里,只是因为学生自幼喜欢喝大红袍才知道,如果府台大人今天用的是别的茶叶学生就不知道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能够学以致用才是聪明人,希望你日后能够继续保持。” 听到陆珩的话之后李杰站起身之后拱了拱手。 “多谢府台大人教诲,学生谨记!” “好了,不用如此多礼,从名分上来说你也可以算是我的门生。” 陆珩说完之后顿了顿,端起茶杯轻呡一口后继续说道。 “这次留下你,是想问一问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李杰沉思片刻后回道:“学生读书但求仕途有所作为,能够光耀门楣,庇护家人免受侵害,学生耳闻当今武林正魔两道时有摩擦,不时有百姓遭到波及,武林人士行事颇为乖张,不服朝廷管教。” “好!你没说什么上报朝堂下安百姓之类的虚话。对于你所提的事情本官也有所耳闻,好在福州府周边的武人颇服管教,不敢肆意妄为,武林人士不过癣疥之疾,不足为虑,真正的顽疾还是在。。。” “哎!不说也罢,以后你须时刻谨记踏入官场后,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可轻易得罪小人,本官的老师耿裕便是得罪奸佞才被贬至南京。” 听到陆珩提到他的老师李杰颇为诧异,一般这种话不该对自己说的,看来陆珩是打算拉拢自己一番,不过这位陆知府的来头也不小,耿裕是谁?官至礼部尚书,因为速来与当朝首辅大学士万安不和,加上李孜省想推自己人上位所以从中作梗,二人合谋将其贬至南京,等弘治上位之后才会重新起复。 而万安和李孜省虽然现在还是风光无限,不过明年也就是成化二十三年李孜省就会失势,最终病死于狱中;不过相比于李孜省,万安的下场就好多了,万安将会在明年致仕,弘治二年病亡,死后弘治皇帝还追赠太师,加特进左柱国,得了个‘文康’的谥号,古时大臣死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谥号的,虽然‘文康’是排名相对靠后的谥号。 “学生相信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的,自古以来邪不压正。”李杰当然不能直接告诉陆珩,明年成化皇帝朱见深就要死了,随着弘治登机之后这些霍乱朝堂的人便会被一一清扫。 陆珩点了点头,随后指导了一番李杰关于制艺方面的技巧,眼见院试不久就要开始了,又敦促他好好温习功课,争取院试在夺案首,拿下小三元也是一时美谈。 自从参加府宴归来后,李杰便在家闭门不出,连书院也不去了,在家里读书、习武、练字每日不坠,随着院试日子的临近,福州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各县的童生们纷纷提前赶到城内备考。 不时有文会举办,也有不少帖子邀请李杰前去,李杰自府试再夺案首后名声流传更广,在院试名次博彩中力压众人排行第一,是院试案首的大热门,对于这些邀请李杰皆以安心备考的理由给打发了。 不过李杰的拒绝毫不影响这些读书人的热情,各大酒楼、青楼不时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当然也少不了有埋头苦读的考生。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的来到了院试这一天。 方仪早早就起床开始准备李杰应考所需的东西,对于方仪林家众人虽然一再要求她安心歇着,可是要强的她非要鞍前马后的侍候李杰,最后见说不过索性便随她了。 方仪走到李杰房门前敲了敲门:“恩公,洗漱好了吗?今天是院试的日子,得早点去考场。” 吱呀! 李杰推门而出随后说道:“不是说过不要叫我恩公吗,只要叫公子便好。” “恩,好的,恩公!” 见状李杰摇了摇头,好在在人前方仪一直是称呼他公子而不是恩公,李杰现在还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还身怀武功。 简单的吃完了早餐之后,检查了一番考蓝里面的考牌以及笔、墨、砚台,一眼看去就知道里面的吃食是出自两个不同人之手,王夫人可做不出如此精致的糕点。 一切准备妥当,林振南让小厮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停到门前,便和李杰一起前往考场。 到了考场外围,只见人声鼎沸,站满了前来参加考试的童生们,年纪小的大概同李杰差不多大,年纪大了已经是白发苍苍了,不过最多的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们,八月份天亮的早,等李杰赶到考场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现场的衙役们正巡视四周维持秩序,不少同县的学子在开考前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也有不少人在讨论本次院试的明星选手,其中‘林平之’三个字被提到的最多,李杰站在考场外等待开场,不时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对于这种目光李杰早已适应了。 第四十四章 院试下 院试主考官是提学官,一般以监察御史、各部侍郎中的进士出身者充任。任期三年,一般由皇帝钦命派遣前往各省。院试分两场进行,第一次是正试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试两文一诗,第二次为覆试,试以一文一诗,考完发一“长案”列第一名者为案首。 院试考过了便是秀才了,正式称为“生员”,凡录取的生员都送入府州县学,有秀才功名便可见官不跪,同时免除徭役,算是初步脱离平头百姓的行列了。 随着搜检有条不紊的进行,很快便临到李杰了,惯例的搜过李杰之后便放他过去了。 走入考场后能看到一个身着朱红色官袍正伫立在正堂上,应当是朝廷派来的提学官了,提学官相当于现在省教育厅最高长官了。 李杰顺着号牌找到了自己的考房,位置不错考房内的环境算是考场里面最好的一批了,这就是明星选手的待遇,有本事走到哪里都会让人高看一眼。 简单整理一番之后,李杰从考蓝里面依次拿出笔、墨、砚台放在案上,院试同府试、县试不同之处在于开始实行糊名制了,和现在高考一样阅卷官是看不到考生的姓名的,杜绝舞弊的手段之一,到了乡试、会试会更加严格,不仅仅糊名,还会进行誊录,也就是将士子写好的答卷抄录一份,举子亲笔试卷为真卷,誊录后存档,考官们只能看到誊录后的试卷。 考生们全部进场之后,咚的一声鼓响,考试正式开始。 衙役们举着考试题目在考房中的甬道四处走着,方便所有考生看到所有题目。 院试考试第一场考的是一道四书题,一道五经题以及赋诗一首,和之前府试区别不大。 李杰先将题目抄写在稿纸上,第一题,四书题:《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其题目取自《论语》中的《诗;三百》一节题文,孔子以“思无邪”来说明诗歌的内容特征,大意是《诗经》三百首,用一句话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没有邪念。 朱熹在《四书集注》中谈到《诗经》时也说:“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 朱熹的意思翻译过来便是,诗经三百篇,好的部分可以引人向善,而其中不好的一部分(例如郑卫之风)则可以惩戒人心中之恶,故诗经的作用就是“使人得其情性之正”,不走邪路。 想了片刻之后李杰便有所得,提笔破题。 “圣人约《诗》之为教,不外乎使心得其正而已。” 即孔子主张用诗经来教化,主要是因为诗经的作用可以让人心得其正,明朝八股文破题不仅要理解经典原文的意思,同时也不能偏离朱熹的注释,要恪守传注。 随后短短数百字一气呵成,随后根据朱熹的注释在文中写到。 “《诗》之有善,非徒《诗》之善也,是劝之而归于无邪也。” “《诗》之有恶,非徒《诗》之恶也,是惩之而归于无邪也。” 将朱熹的注释用另一种方式在文中写了出来,即《诗经》中的内容不仅仅只是说善恶,而是通过好的部分引人向善,不好的部分惩戒恶人引人向善,最终达到思无邪的境界。 等将全文写完之后,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酣畅淋漓。 稍微歇息片刻打算开始写第二题,第二题,五经题,李杰选的本经乃是《尚书》,明朝五经考试里面考生可以在五经之中选择一门作为本经,相当于现在的选修课,考试时五经题只需写自己选择的本经中的题目即可。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其出自《尚书·皋陶谟》,全篇记录了皋陶和大禹的一次谈话,主要讨论以德治国,皋陶提出“九德”作为人的道德基本准则。 题目中的意思是,每天遵从三德的人,可以做卿大夫,每日能依从六德的,可以以国事托付,担任诸侯;如果能把九种品德集中起来全面地实行,使有这些品德的人都担任官员,那么在职的官员都是德行出众的人。大夫们互相学习效仿,官员们都尽职尽责,严格按照四时变化行事,那么大业可成。 《尚书》题主要以蔡沉的注解来参考,蔡沉在集注中的注释为:“浚,治也。亮亦明也。有家,大夫也。有邦,诸侯也。浚明亮采皆言家邦政事明治之义。” 简单来说就是,就是大禹和皋陶两人之间的谈话,都是在讨论如何治国安民的道理。 古代许多典籍之中很多道理拿到现在也是适用的,是祖先留下的宝贵财富,古人也不是那么死板,即使说程朱理学禁锢了人们的思想其实也不尽然。自嘉靖末年开始八股文的文风就开始渐变了,不在像之前一样恪守传注,不少人也会在其中加入一些自己的想法。 李杰一边回忆经文一边静静地闭目养神,少顷,提笔写下。 “贤者勉于进德而有以着治效与邦家,人君广于用贤斯有成治效于天下。” 即皋陶向大禹言明要以德治天下,君主只要多任用有德行的贤者治国,那么各种事情都会成功的, 随后承题写到为什么要这么做。“盖家国天下有大小之不同,而贤者之德亦有多寡之异。人君之欲致治,安得不广用贤之道乎!” 因为国家有大有小,人的德行也有多有寡,君主要想建功立业,怎么能不多用有德行的人呢? 后文根据传注来阐发题旨,自想到破题承题之后,文思如泉涌全文一蹴而就,等李杰写完之后觉得有点饿了,便从考蓝中拿出准备好的吃食,有千层糕、肉饼以及一些点心,自李杰习武以来饭量便远超同辈,所以准备的吃食也比较多。 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之后,看了一眼赋诗题,五言八韵诗并不难做,略微思索一番之后挥笔而就。 写完之后李杰对稿纸上的文章稍作检查,看看有无错漏、忌讳之处,并且将能修改的细微之处加以润色,然后便将文章誊写到答卷之上,誊写完毕,对于李杰来说第一场考试算是结束了。 第四十五章 排名(求推荐、收藏) 咚!咚!咚! 随着三声鼓响,第一场院试已经结束了,李杰写完题目便开始打坐起来,内功一道需先打通十二正经,等到十二正经全部贯通之后,内力游走于手足、内外、前中后不同部位,构成一个周而复始、如环无端的循环,这种武学上又称为小周天,小周天在江湖上差不多属于中坚力量。 打通小周天之后,内力便会沿着十二正经逐步涌入奇经,奇经共有八条,分别为督、任、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合成“奇经八脉”,当打通奇经八脉之后便是成就大周天循环,如今江湖上达到此境界的人屈指可数,此时的风清扬应该达到了,打通了四、五条奇经八脉便可称为一流高手。 李杰自习练辟邪剑谱以来,日日勤修在去年已经完成了小周天循环,目前已经打通了阴、阳跷脉,暂时处于二流之上一流之下的位置,现在的余沧海还不一定能够打得过李杰。 所有考生们经过一天的考试都已经精疲力尽,纷纷赶回住处休息,因为明天还要考第二场,现在还不是分心的时候,虽然第二场在考试中所占比重不多,但是如果第二场考的太差了也有可能被罢黜的。 翌日,第二场考试如期而至,第二场考试李杰也是信心十足,基本上将自己所学尽皆写在其中,其中四书题是一道截搭题,而且属于偏难的,同府试那场《不幸而有——宿焉》差不多,估计六七成的人连破题都会出错。 但是这难不倒李杰,李杰本事就属于十分聪明的一类人,加上这个世界还有系统的悟性加成,读书对于李杰来说就如喝水吃饭般简单,经过书院这些年的深入学习,用来对付这些题目易如反掌。 顺利破题,行云流水的写完全篇,时间尚未到晌午,第二场覆试只有一文一诗,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五言八韵诗了,赋诗题只要掌握基本技巧就可以做个八九不离十了,想要出彩不是那么容易的。李杰印象中最深的一首明朝诗文就是明朝名臣于谦写的《石灰吟》了。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首诗算是明朝难得流传下来的佳作,诗文中于谦不必千险万难,勇于自我牺牲,保持忠诚清白品格的精神激励了一代代仁人志士。 第二场考试结束,书吏们将试卷收拢。 第二天林提学将卷子拿到阅卷房,连同其他阅卷官开始院试的阅卷工作,因为院试的考生没有县试、府试那么多,仅有几百人而已,在两天的时间里大致的批阅完了,从百余卷中挑出了五十份作为取中。 林提学在取中的卷子中,拿出三份作为前三名,初步定好排名,然后打算同其他人商量一下,虽然院试是糊名制,但是为了避嫌他也不好一言而决。 林提学吩咐书吏将各个府学、县学的教谕叫来,将三份卷子放在桌案上向众人说道。 “此次院试,应朝廷分配名额共取中五十人,其中这三卷在其中所做最好,我已初步定下名次,诸位传阅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建议。” 听到林提学的话在场众人是敢怒不敢言,往年阅卷后的名次都是由众人一起商讨得出,哪像林提学一样先定好名次,再来征求他们的意见,谁会在上官面前怵他眉头呢? 众人分开传阅,一个教谕拍手叫道:“好文!多年未见此雄文!” “此文雄浑健雅,朴实淳厚,光辉日新,实能以韩欧之气,达程朱之理而吻合于当年之语义!” 众教谕闻言听到此文有韩愈、欧阳修之风骨,便纷纷向其讨要答卷,分而传之。 “好!好!精理明辨,如万斛源泉,随地腾涌!” “严词伟议,屹然如山,当浮一大白!” “才亦高,学亦博!” 见众人纷纷对此文章赞不绝口,林提学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排名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此卷尚书题《日宣三德》破题精彩绝伦,全文一气贯注,自然浑成。用词简洁精练,一语不溢,一字不浮,精理明辨,每句义理相承,不创齐格,体用六股层层阐发,循题写去,题旨毕陈。此卷不取案首的话下官才有意见!” 随后众教谕齐齐拱手高和道。 “附议!” 等看到第二份试卷时,其中一个教谕叹道。 “此卷要不是有珠玉在前,此次院试也能当得案首。” 众人闻言之后也纷纷传阅。 “此卷四书题答得也十分出彩,可惜了经义题上略逊一筹,此次只能委居第二了。” 县学张教谕看完这个答卷之后说道:“此文刻挚之思,雄古之气,非独入理深厚,并于题之形貌亦称,可惜其经义本经也是《尚书》,明显没有上一份答卷好。” 等到众人看完前三名的答卷后,林学政问道:“诸位教谕对本官所做排名,可有疑问?” 众人齐齐拱手说道。 “我等谨听大人吩咐,无异议!” “那就拆卷吧!” 随着一份份试卷糊名被拆开,随行的记录官将一个个名字录写在榜文上,这份榜文就是明天需要发榜的正文,只要榜上有名,说明这次院试榜上的这些人就被录取为生员了,正式跨入士这个阶级,虽然只是最低级别的秀才。 凡录取的生员都将送入府、州、县学,在府、州、县学的生员最初每月都是由官府供养的,各级学校有一定限额,一般府学四十人、直隶州三十人,县二十人,此类生员为廪生,朝廷每月给生员月廪六斗。后来廪生数额越来越多,这些额外的生员称为“增广生员”,简称“增生”这些生员是没有月廪的,再加者为“附学生员”,简称“附生”。 其中廪生地位最高,譬如童生院试时必须由廪生作保,而不少家境贫寒的廪生也会借着作保收一份呈仪,不过作保也不是能够随便作的,如果被保人出问题了,作保人也会受到牵连,一般家境稍微富余的廪生很少给人作保。 像李杰他们这类新进生员一般都为附生,经过岁考、科考(和期末考试差不多的意思)两场考试,名次在一等前列者,才能取得廪生的名义,不过一些特别优秀的生员在入学时如果有空缺也可以直接取为廪生。 随着一份份试卷纷纷露出名字之后,到最后那一份考卷时,当看到上面的名字时,不少教谕纷纷道。 “果然是他!” 只见之前被众人赞扬不已的试卷上名字写着:福州府闽县,林平之。 第四十六章 小三元(求推荐、收藏) 院试结束后,不少参考的童生逗留在福州城等待放榜。这些童生们在院试结束的那一刻,如同后世高考结束后的考生,肆意的放纵着。 各种诗会、文会举办得不停,呼朋唤友齐聚一堂,每逢这时各大酒楼、青楼的管事们都收钱收到手软,这群考试结束后纵情高歌的读书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冤大头,这两天福州城的娱乐场所人声鼎沸,家境优渥的士子去的必是最上等的青楼会馆,期间不乏一掷千金的人物。 而一些囊中羞涩的学子们一般去的都是酒楼,青楼是万万去不起的。 放榜日,林氏夫妇早早便起床准备待会去占一个好位置,夫妇二人对于李杰能不能取中丝毫不担心,只是想去看看李杰的具体名次,之前李杰连中县试、府试案首,如果这次院试中还能在夺案首的话,就是连中三元了,俗称“小三元”。 虽然和三元及第没法比,但是也是少有的荣耀了。三元及第即乡试、会试、殿试中连夺解元、会元、状元,开朝至今被承认的唯有商辂一人,可惜商辂虽然官拜内阁首辅,但是一生仕途多坎坷,成化二十二年也就是今年已经辞世了。 王夫人见李杰来了,赶忙道:“小翠,把我新做的袍子给拿过来,平之,你今天换上这身出门。” 等到李杰换上了新衣之后,一家人乘车前往府衙前等待发榜,院试发榜是发一“长案”即所有取中考生依次抄录在榜单上。 此次参加院试童生几百人,而最终取中仅五十人而已,可以称得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等到发榜完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氏夫妇同李杰赶到府衙前时,尚未贴榜门口已经是人头攒动,期间不时有人向李杰打招呼,作为县试、府试案首,加上之前的时文流出,李杰可谓是风头最劲的一位童生了,不少人认为此次李杰必能在夺案首,达成“小三元”的成就。 见上不得前便找了附近的一个酒楼。 酒楼二楼,李杰正站在窗台前凝视着发榜处,李杰目前武功有所成就,目力远胜常人,再加上一般榜文上的字迹比较大,站在这里的倒也不用担心瞧不真切,至于林振南因为武功稀疏倒是看不清。 衙役们拿着榜文出现了之后,考生们更显激动。 “别挤我!别挤我!” “啊!谁?是谁?谁踩到我的脚了?” “前面的让一让,让一让,让我看榜!我已经考了四次了,此次我必中!” 见状林提学先让衙役们暂停张榜,随后站到台前高声呵斥。 “尔等成何体统!所读的圣贤书都白学了吗?还知不知道何为礼?如若再这样乱糟糟一团,今日便不发榜了!” 众考生闻言顿时一惊,见提学大人怒发冲冠的样子考生们纷纷噤若寒蝉,维护秩序的衙役们听到学政大人的斥责声,立即走入人群中隔离考生以维护秩序。 林提学见场面稍作安定之后大手一挥:“发榜!” 负责张榜的衙役上前张贴榜文,随着榜文一幕幕呈现在考生面前时。 “我中了!” “我中了!” 这种声音不绝于耳,不少中了的考生纷纷喜极而泣,考生们寒窗苦读数载甚至数十载,此刻终于得中生员,从此踏入士之一层。 也有不少因为落榜而嚎啕大哭的士子,李杰看着榜前呈现出的喜、怒、哀、乐,好似一场即兴上演的舞台剧,所有人均是真实出演。 榜文是自下而上张贴的,待到榜文张贴完毕后,只见最上面一行写着:“成化二十二年八月庚辰,福州府院试第一名,福州府闽县,林平之!” 四周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果然,这次第一乃是林平之。” “小三元!” “真神童也!” …… “哈哈,这次菠菜中了!” “这位兄台,压林平之中了赔率也很低的,有什么高兴的?” “哈哈,我压了一万两,你说我高不高兴?” “………” 酒楼上的众人闻言将目光集中在李杰身上,纷纷向李杰道贺。 “恭喜!连夺县试、府试、院试案首,福州府再出一位小三元!” “恭喜!恭喜!预祝林案首,乡试连捷!” “林案首连夺三试,实至名归!” 李杰在看到榜单上第一位是自己时,神情也是一振,想起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刻没有停歇,每日读书习武不敢怠慢,唯恐待到灭门惨案发生时,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势力来保全自身,到时候林府上下,不论是心地善良的王夫人,还是虽然喜欢偶尔吹牛但是有情有义的林振南都难逃厄运。 好在现如今武学小有所成,剩下的都是水磨般的功夫,在科举一道上也迈出了坚持的一步,生员功名终于取得了,梯子已经搭好,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扶摇直上九万里。 林振南在得知李杰夺得案首时,激动地面红耳赤颤抖不已,随后高声向恭贺李杰的众人说道。 “列位!今日酒楼所有花费由我买单!” 王夫人见林振南又人来疯,嗔怪的怒视了他一下,不过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也就随他了。 “林老爷,高义!” 众人听到林振南的话之后纷纷抱拳说道。 衙役们张贴完榜单之后,便开始张贴起这次院试前几名的录写答卷,每次院试之后会抽取前几名的答卷公之于众,以示公平。 一些中了的考生仍旧激动不已,没中的人也有不少失意离开,此时聚在榜前观看时文的考生们皆想在科举上有所作为,只见这些士子安静的看着范文用心揣摩,不时有人对着李杰的时文高呼。 “读此文犹如高山仰止,静水流深!” “唉!见此文后恐怕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此文气势排宕,笔力横绝、动人心弦,实乃吾等之典范!” 等到情形稍定之后,李杰准备下楼归家,众人自觉分道两旁让李杰从容离开,四周的人还不时向他道贺,李杰见道贺的人太多了只得微笑回应,林氏夫妇此刻早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林振南面色已经有点僵硬了,估计是笑到抽筋了。 第四十七章 簪花宴 翌日。 李杰按照惯例早早来到了衙门,院试发案后此次录取的生员需要先去提学衙门先拜会提学大人,其次确定府学以及各州、县学的入学名额,原则上是由士子们自主选择的,实际上如有特别优秀的生员基本上都被府学垄断,譬如此次李杰夺了“小三元”后,府学的张教谕早早便找到李杰希望他入读府学。 张教谕找到李杰时,李杰提出会出去游学一段时间,可能在府学的时间比较少,张教谕随后问了李杰去哪里游学,李杰将之前周秀才的建议告诉他,说是去大儒陈献章那里,张教谕答应了李杰的游学申请,白沙先生的大名在岭南、闽中等地的儒生中可谓是如雷贯耳。 李杰赶到衙门前,已经有不少士子们赶到了,待到约定时间,人齐了再一同进入。 时间临近,一众新晋秀才们全员赶到,李杰作为案首当仁不让的站在了首位,吉时一到,步子一迈进入衙门,其他秀才们纷纷紧随其后。 林提学坐在正堂上,新晋生员门齐齐向其行拜师之礼,礼毕,林提学正式与本次院试录取的生员门定下了座师关系,明朝作为主考官,凡事录取的士子们便视主考官为座师,座师也是大部分士子们迈入官场中结交的第一道人脉。 等到所有生员的学籍办理完毕后,今天的重头戏簪花宴即将开始。 簪花宴一般是每年院试结束之后,由提学衙门主办的一场筵席,以提学大人为主,知府也会陪同参加,届时会由提学大人亲自为生员们簪花,以彰荣耀。古时簪花可不是女子的专利,男子们簪花的也不少,自唐兴起之后,到宋朝日益普遍。 在官场上,人脉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和财富,士子们热衷于参加簪花宴、鹿鸣宴等等宴会,除了因为这些宴会是荣誉的象征之外,更为重要的原因是拓展自己的人脉圈子,座师和同年(同一批录取的士子)在古时都是非常重要的人脉,可能在为官之后,其中的某一位就能在关键时刻帮你一把。 能参加簪花宴的士子,很少有蠢人,大部分人都是抱着相同的目的而来,当然偶尔也不乏有想一鸣惊人赢得主考官关注的人,这类人成功的是天才,失败了只是徒增笑料而已。风险比较大,所以历年来这种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李杰作为此次案首,同时连夺县试、府试、院试,并且年纪尚小,在众人眼中可谓前程远大,故而李杰一出现便汇聚了全场的焦点,不时有士子同他攀谈结交。 少顷,十来名身着大红外衣的衙役们分列两旁,齐声喝到。 “提学大人有令,请诸位新晋生员赴宴!” 话音刚落,礼乐之声齐鸣,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李杰,让他先行。 李杰微微颔首,稍微整理一下衣袍,将长袍一撩,在差役的引导下昂首走入会场。 迈入内堂,只见四周装扮的极为喜庆,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提学大人同知府大人早已在堂上等候。 饶是李杰经历过很多大场面,仍然觉得微微振奋,怪不得古人常说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也难怪读书人如此看重科举,寒窗苦读一朝高中,享受到的荣耀和利益,让天下万千读书人神往不已。 李杰率众士子上前,恭敬的向林提学行礼,众人齐声说道。 “学生林平之/高升。。。,拜见提学大人!” 林提学望着堂下的新晋秀才们,神色柔和微微一笑,心里暗自点头,此次福州府录取的生员总体质量还是不错的,其中最为突出的就属李杰了,这些人中若能有几人得中进士入朝为官,这些学生日后亦是他的人脉。 “尔等虽然从此次院试中脱颖而出,但是切记不可骄躁,须知生员仅仅只是拥有乡试的资格,后面还有乡试,甚至会试、殿试等着尔等,所以诸位仍需勤勉治学,不可得意而忘形。” 众人闻言纷纷说道:“谢大人教诲!” 见状林提学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开始准备为众人簪花,待簪花之礼礼毕。 林提学又对众人说教一会儿,最后说道:“本官祝尔等乡试连捷!尔等入席吧!” 头戴新花的众士子纷纷入席就坐,簪花宴实行的乃是两人一席,一人一案,只有案首是一人一席,李杰在生员之中席位最为靠前,位于提学大人下首第一排的左侧,这是案首才有的待遇。 随着众人入座,侍女们端着精心烹制的佳肴放在案前,相比于府宴时的寒酸,簪花宴的吃食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只见糖饼、果脯、枣泥、猪肉、羊肉、熏鱼、鸡汤一道道置于案上,甚至还有一小碟牛肉,酒是上好的绍兴黄酒,色泽金黄,酒香扑鼻。 簪花宴的菜肴虽然不如鹿鸣宴、琼林宴精美,数量也比不上,但是对于很多士子来说也是平日里难得的吃食,不少家境贫寒的士子们看着眼前的佳肴食指大动,不过需等得提学大人先动筷,余下众人才能开吃。 林提学也是从童生一步步爬上来的,深知此刻士子们的心思,遂提杯向众人一举,众士子纷纷举杯一饮而尽,筵席正式开始。 一时间觥筹交错,气氛好不热闹,李杰向提学大人举杯相邀,随后依次向在场的知府大人以及其他官员举杯,待到敬酒完毕,在场的秀才们也有不少人向他敬酒,李杰的内力已经颇具火候,对于这些敬酒可谓来之不拒,有人见状说道。 “没想到林案首的酒量同他的文章一样,亦是深不可测!” 酒正酣,意正浓,月亮已然悄悄升起,一轮满月,皎洁明亮的月光洒落在院中。 这时一位生员向林提学提议说道:“有酒无诗,岂不遗憾?” 说话的这位生员名为许靖,因为高升的父亲官运亨通,常年跟随在高升身边,不少人知道他其实就是高升的狗腿子而已,高升也就是这次院试夺得第二的那位,平日素有才名,尤其擅长作诗。 在众人的印象中李杰诗词一道中规中矩,从他考卷里披露出来的诗文来看,确实没什么突出的。许靖的提议一出,不少酒意正浓的士子们纷纷附和。 其中心思玲珑之人十分清楚这次许靖的提议,是高升想着借此机会踩上李杰一踩,找回一次场子。 第四十八章 劝学(求推荐、收藏) 林提学虽然对于许靖的贸然提议有所不快,但是为官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见众士子纷纷附和,索性点点头开口说道。 “既如此,本官便看看尔等诗才,若有佳作诞生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尔等日后还需参加乡试,就以劝学为题吧,一炷香为限,待会就由你启先吧。” 林提学对于眼前之人的心思门清,要么就是自负才学出众想出一出风头赢得自己的青睐,要么就是被人挑唆当成枪使,可惜不论是哪一种,此人在林提学心中已经划了一个X了。 这位考生显然没有好好了解过林提学的生平,要是了解过就会知道,这位林提学林大人生平最重礼数,做出这种明显不合礼制的行为,哪怕才学再高也入不了得他的法眼。 李杰对于这个提议倒是有点颇为惊讶,提议的这位士子实属不智,他知道自己给外人留下的印象,在诗文一道上中规中矩,不过当真要有人想在诗文上踩一踩他的话,那就失算了,虽然明朝及以后的朝代名篇不多,但是李杰也记下了不少。 自古以来,在文人宴会上少不得要吟诗作对一番,尤其像在簪花宴、鹿鸣宴这等重要宴会上,不少人确实会跃跃欲试,一来是抒发一下高中之后的喜悦之情,二来么就像想博得上官注意,出出风头。 对于许靖和高升之间的关系李杰并不知道,所以只以为许靖是搏一搏想赢得林提学的欣赏,没有想到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即使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也不怕。 一炷香时间眨眼而过。 许靖站了起来,向林提学躬身道:“学生已有所得。” “哦?那就念出来吧。” 许靖闻言,将自己作出的诗文恭敬的念了出来。 林提学听完之后,眉头微蹙,心想这位生员是那第二种了,被人当枪使了,随后开口说道。 “嗯,中规中矩,不过倒也应景,希望你日后用心治学。” 随着许靖的诗文念完之后,早已磨拳擦掌的众人们纷纷将自己所作的诗文拿出,可惜都是一些拙作,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诗文,林提学暗暗摇头。 这时一个生员说道:“高升高兄素来颇有诗才,我等何不听听他的高作?” 高升闻言颇有得意之色,先是微微谦虚一番,之后拿起案桌上的酒樽轻呡一口,缓缓念道。 “人心如良苗,得养乃兹长;苗以泉水灌,心以理义养。” “一日不读书,胸臆无佳想。一月不读书,耳目失清爽。” 林提学闻言眼前一亮,终于有佳作现世,高升的文名他也有所耳闻,见他的诗作果然不差,随后拍手喝道。 “好!” 众人听到林提学的喝彩声之后也纷纷叫好。 “好诗,不愧是高升!” “福清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虚传!” “今夜文会,此诗必得头名! 满堂的赞美之声向高升涌去,高升听到林提学的评价之后眉飞色舞,之后拱手向众人回礼。 随着诗会的进行下去,再无佳作,高升见李杰仍旧不为所动,略微有点焦急,随后向另外一个跟班使了个眼色。刘兴朝见到高升的眼色,明白他的意思,面露为难之色,不过一想到高升的家世咬了咬牙说道。 “林案首,可有佳作让吾等共赏之?” 刘兴朝的声音刚刚落地,刚刚热闹纷呈的景象为之一顿,林提学微微皱眉,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刚想呵斥一声打断,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想看看这位林案首怎么应对。 堂下的士子们听到刘兴朝的话之后,心思通透之人用玩味的眼神瞥了一眼高升,随后又怜悯的看向刘兴朝,想到他的境遇不免有点兔死狐悲,都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可惜有些人生来就高人一等。 当然少不得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的,众士子心思各异。 “呵呵!这下有好戏看了!” “哎!何必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不知道林案首会如何应对呢?” “这刘兴朝真是失了智,此人不可交。” “这高升的手段也太明显了吧,看来此人也是一肚子草包,白瞎了才学和家世!” 李杰听到刘兴朝的话之后顿时明白了,这次诗会是针对自己而来的,可惜手段并不高明,看来是避不过了。自己平日里素来低调也遭人忌恨,罢了,不遭人妒是庸才。 随即轻笑一声,起身向提学大人先施一礼,随后走上前了一步之后开口道。 “今日复今日,今日何其少!今日又不为,此事何时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林提学听完之后拍手称好,神色激动,随后说道:“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有闽中林平之一步成诗!好!好!!好!!!当浮一大白! “我宣布,此诗便是今晚之魁首!尔等可有异议?” 众士子纷纷高声回应。 “吾等无异议!” 说完之后林提学举起酒樽一饮而尽,看向李杰的目光更显亲善,没有想到李杰能够做出如此杰作,此诗一出,今晚的诗会已经可以结束了。 随着林提学的评价说出之后,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此诗一出,高下立判!”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今日只听此诗,便不虚此行!” “呵呵,这下场面好看了。” “这下真是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人纷纷向李杰道贺,李杰微笑回应。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高升脸色阴晴不定,青一块的白一块的和川剧变脸似得,放在桌案下的双手紧握捏的咯咯作响,此次宴会之后,自己可谓颜面尽失一败涂地,千算万算没料到李杰对于诗文一道造诣也如此之高,自己被他之前科考上的诗句给迷惑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随着宴会结束必定会有人流传出去,届时自己在家中的地位肯定会受到影响,想到这里高升的脸色不由得惨白一片,悔不该做如此行径,不该争一时之气,就算诗文胜过李杰又如何,丝毫动摇不得他的案首之位,在制艺上高升对于李杰还是服气的。 只叹道自己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居然会做出往日绝不会作出的行径。 第四十九章 余波 簪花宴结束了,各怀心思的士子们纷纷离去。 李杰望着天空的明月,皎洁的月光为夜色添上一笔别样的景致,打发了驾车等候的小厮打算步行回去,路上不时有士子和他打着招呼,不少人仍然没有尽兴商量着再聚一场,看着众人的样子李杰十分理解他们的心态,毕竟自己比他们的阅历更丰富,所以可以更好的控制自己的情感。 簪花宴之后几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果然在福州城里流传开来,众人对此看法不一。 对于消息匮乏的古人来说,这件事情可谓十分劲爆,其中牵扯了两位名人一位是新晋案首夺得“小三元”的林平之,另一位是官宦世家的高升,其威力丝毫不亚于后世的某些劲爆绯闻,街边巷尾、酒楼、青楼等地方不时有人对此讨论不止。 酒楼里一位儒生对着旁边的好友说道:“没想到我们这位林案首还有如此诗才,恨不能当场一见!” 他的好友斜瞥了他一眼,促狭道:“那你只能等乡试之后的鹿鸣宴了。” “哼!不就是秋闱吗?你等着,今日之后我必安心读书,明日绝不外出!” “嘿,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你应该将林案首所做诗文抄写之后挂在书房中,时常鞭策自己,你看诗文说的多好。”这位秀才说完吟起了李杰所做的诗文。 “今日复今日,今日何其少!今日又不为,此事何时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儒生听完好友念的诗文,心想自己之前一直都是明日复明日,羞愧的低下了头,随后下定决心闭门不出,在下次秋闱之前绝不外出,发愤图强,结果三年之后得中举人,一时传为美谈。 青楼里吟诗作对的士子们在闲聊之余,也对此事议论纷纷。大多数人对于高升的做为颇为不耻,纷纷向其口诛笔伐,不少人借机在小报上发表一些评论,骂得好的还能得到一笔不俗的润笔费,让一些囊中羞涩的士子们对此趋之若鹜,当然肯定要换个马甲开骂,毕竟高家也不是能够轻易得罪的。 平日里安生过日子的百姓们,在吃过晚饭后纳凉时也偶有讨论此事,对于胸无点墨的平头百姓来说骂出来的话可就相当难听了,什么生儿子没**,心挖出来是黑的,坏的流脓之内的话都算好听的了,更难听的就更多了。 总而言之,大部分人对于高升都是持负面评价的。 要说全城对于这个话题最为糟心的莫过于高升了,听着满城的议论悔不当初,每日在家里自怨自艾,借酒消愁。 钱夫人见儿子日渐消沉心疼不已,眼见这样下去人就废了,这天来到高升面前。 “我儿,大丈夫何为一点小事自怨自艾?这还是那个福清第一才子吗?” “小事?福清第一才子?”高升听到母亲的话之后眼皮一动,此时已然忘了去给母亲行礼了,喃喃自语之后开口说道。 “母亲大人,您说是小事,孩儿不能认同。这次事情后,我之前辛辛苦苦积累的名声一朝丧尽,族人如何看我?天下人如何看我?” “遥想当年苏武牧羊,太史公深受腐刑仍旧发奋完成未竟之业!你经历的这等事情难道不是小事?” 说完钱夫人不待高升回应,继续开口说道。 “大丈夫行于世,当知耻而后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自怨自艾有何用处?须知有时候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钱夫人的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高升愣了半晌,之后爬起身来整理了下衣冠,随后对着钱夫人跪下行参拜大礼。 “谢母亲大人,孩儿受教了!” 见状钱夫人心怀宽慰,随后说道:“那我儿打算如何行事?” 高升起身正了正身形,面露坚毅道:“孩儿打算效仿古人负荆前往林府,当面向林平之道歉,之后安心在家中苦读,待到金榜题目时必然能够重夺家族信任!” 翌日,高升脱去上衣背负荆条,向着母亲一拜之后毅然走出家门。 起初对于路上行人的指指点点,高升觉得羞愧难当,心中一度涌出放弃的念头,不过脑海中母亲昨日的话犹在耳旁低喃,顿时神色坚定,重新开始迈出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林府,对于周遭的议论声置若罔闻,荆条上的荆棘随着行走将后背刺得深疼,让高升眉头一路上一直紧皱着。 李杰正在院中习武,小厮前来汇报高升负荆请罪的消息让他一愣神,没想到高升能做出如此行径,这让他对于高升的印象大为改观,本来李杰对于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就没有计较之意,索性借着此次时机顺水推舟,当面表态原谅他好了,顺带还能扬个名,古人对于名声可谓十分看重的。 之后李杰换了一套正式的衣衫,对于高升也是一种尊敬,毕竟着短打去有点不太礼貌。 来到门前等了片刻,看到高升负荆而来,身后跟着围观人群如同一条长龙,高升对于身后的嬉笑声、怒骂声面不改色,一步一步走向李杰,额头上汗如雨下,背上因为一路走来血水夹杂着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衫,白净的衬衣染得一片血红。 李杰见状微微动容,随后赶忙踏步走到高升面前,高升见李杰向自己走来,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那日在宴会上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心生嫉恨,愿林案首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李杰急忙扶他起身,对着高升说道:“那日发生了何事?难道我们之间不只是正常的切磋吗?” 高升闻言眼眶一热,随后眼含热泪重重的点了点头哽咽的说道:“嗯!” 李杰将高升背上的荆条拿下时,由于荆条嵌入肉里,拿下的时候高升不由的倒吸凉气,李杰心想高升此人日后必有所有,是个人物。 四周围观的众人见两人如此做派,也纷纷喝彩! “好样的!高升敢作敢当,是条汉子!” “林案首,宽仁大义!” ………… 听到众人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一笑,一笑泯恩仇。 第五十章 游学 (求推荐、收藏) 李杰同高升之间一笑泯恩仇的事情,之后两天的时间里在福州府广为流传,浪子回头金不换,对于高升的行为大部分人还是称赞的,李杰不计前嫌的举动也让人津津乐道。 转眼间到了府学入学的日子,王夫人早早将拜师的六礼束脩准备好了,即芹菜(寓意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莲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鸿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表达弟子心意)。 古时的老师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给学生授课的老师,一种是在各级考试中录取考生的老师。 前者称为授业之师,简称“业师”,业师又分为蒙师和经师,蒙师即学生的启蒙老师,李杰的蒙师就是教他句读的钱老秀才,经师是讲授四书五经的老师,像之前的私塾的周秀才就是李杰的经师。 录取考生的主考官便是考生的座师,古时的尊师重教,大多数人所尊之人并非授业之师,而是录取自己的官场之师。这种师生关系,在庞大士林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之中属于最为牢固的一环,譬如嘉靖年间的张居正,其会试中的座师就是后来官至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的徐阶,张居正一路青云直上,和徐阶的提拔不无关系。 陆知府、林提学都算得上李杰的座师,陆知府对于李杰的亲近也不无拉拢之意,等到李杰进入官场之后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所以历年乡试、会试的主考官都是让众人抢破头的美差。 到了府学,李杰正好看到高升也提着拜师礼打算去拜会张教谕,和他打了个招呼便一同前往。 不少新入学的生员不时的向李杰打招呼,一些往年入学的生员也不时目光扫过李杰,毕竟府学之中现在名气最大的就是他了,不少人没有见过李杰对他颇为好奇。 李杰和路遇的士子一同前往拜会府学的张教谕,张教谕是举人出生,年约四十许,因会试屡次不中遂心灰意冷,现如今在府学教书育人,对学生颇为严厉。 众人先是拜完孔圣人的雕像,随后对着张教谕行三叩首之礼,礼毕之后献上备好的束脩,张教谕见礼毕之后开始训话。 “尔等须知入府学仅是第一步,生员也只是踏入考场的第一步,切忌骄躁,望尔等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张教谕的话大意是让众人好好读书要多问,慎重的思考,明辨事理,切实力行的去做。别人学一次我学百次,别人学十次我学千次,即使是愚笨的人也会聪明起来,脆弱的人也一定会坚强起来。 听了张教谕的训诂之后,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躬身说道。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张教谕见众人的态度手捏胡须微笑的点了点头,随后道。 “尔等须向林平之多多学习,他的制艺水准已经出类拔萃了,即使拿到乡试上也属一流,可谓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现如今只需广交游学增长见闻便可前往乡试,府学对于他的游学申请已经同意了,只需参加每年岁考即可,林平之,你可以异议?” 李杰听到张教谕点了自己的名,随后恭声道:“学生无异议!” 其余众人听到张教谕说到李杰入了府学就出去游历,纷纷一惊,不过想到这位林案首的制艺水准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只是颇为感慨都是同一批入学的生员为什么李杰如此厉害,换成现在的话就是“同年,汝河秀?” 李杰打算办完入学,便启程前往广州府,去见一见岭南名儒陈献章,顺便看看能不能正经的拜个师,虽然陈献章在朝堂上作为不大,主要是因为他一心治学,自最后一次会试回来后虽然屡有举荐,但是他都最终都是不为所动,其弟子遍布朝堂,最为有名的便是湛若水、梁储等人了,李杰有了他的弟子身份对于进入朝堂帮助还是十分大的。 张教谕又说了一番勉励治学的话,便挥手让众人告退了。 翌日,王夫人最近面带愁色,自打李杰告诉他准备出门游学,她这段时间一直是放不下心,在她眼里李杰自小便没有离开过父母,即使是上学、科考也都是在眼前,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实在是担心不已,可她也深知不该阻难李杰出门远游。 林振南见夫人这两天一直面带愁容,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毕竟是一家之主,随后安慰道。 “夫人,须知好男儿志在四方,平之此次出游也是为了增长见识,以后如若入朝为官,更是常年不得归家,你我夫妇二人应当全力支持儿子的事业,不要让儿子出门在外还要担心家里。” “唉!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心里始终放不下担忧,说派人随从他也不愿,非要自己一人独行,到时候遇到危险怎么办?冻了、饿了怎么办?” “夫人放心,以平之现如今的功夫,放眼江湖也算得上一流了,无需担心安全问题,至于你说的冻了、饿了,他有手有脚的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听到林振南的话,王夫人用嗔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见状林振南赶忙说道:“要不让翠儿或者方仪随他一起,方便照顾平之?” “也只能如此了。” 李杰得知林氏夫妇想派个人一路照顾自己,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好歹活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往这处来想,不论是翠儿还是方仪都是弱女子,到时候谁照顾谁还不好说呢。 “孩儿有手有脚,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出门游学哪有见过还带上侍女的?” 王夫人对李杰的回答十分不满,随后正色说道:“不行,必须带上,不然我就不同意你出门游学!” 看到王夫人心意已决,李杰见状只得应下了,最后经过一番商讨,决定让方仪跟着李杰一起游学,毕竟翠儿打小就没出过福州城,对于出门在外没什么经验,只得在矮个子里拔将军,将方仪带上了,有李杰在出门游学安全上不是问题,正好也可以让她散散心,免得一天到晚待在府里闷坏了。 第五十一章 初会魔教 (求收藏、推荐) 官道上,一位身着蓝色襕衫的清秀少年正驾着一辆马车疾驰,襕衫在明朝基本上是秀才们的常用衣衫,驾车的正是李杰,他们已经离开福州府一个月了,正在赶路前往漳州府,因为方仪一路跟着李杰只得放慢速度,如果只有自己一人的话,骑马会更快一点。 在赶路期间,李杰也没有闲着,从福州府出发到泉州府再到这里的一路上,每当入城修整时,李杰会打听一番城池附近是否有些作恶多端的黑道人士,有的话便前往一些匪寨试炼一番,一路上的绿林人士可谓遭了秧,被李杰搅得天翻地覆。 在太阳落山之前,李杰终于驾车赶到龙溪县了,这两日不停的赶路需要好好的修整一下,天气炎热身上都是黏糊糊的,对于李杰来说倒没什么,就算在荒郊野外宿营也可以找个小溪洗漱一番,没有经历过工业化的污染,四处都是青山绿水。 在客栈吃完饭,李杰回房间换了一身装束出门打探消息去了,临走前吩咐方仪不要外出好好待在房间内,一路上李杰的行为也让方仪有点好奇,每次入住客栈之后李杰便外出了,月至中天才会回来,想到平时李杰也不爱去那些声乐场所,对于李杰到底去干嘛了,方仪百思不得其解。 李杰在安溪县扫除一伙人贩子时,问讯一番后得知他们的幕后主使就住在龙溪县附近的卧虎山上,当日贼首还叫嚣着让李杰放过他们,不然他们老大要让他好看。 幕后主使便是江湖上有着“桐柏双奇”之称的一对中年男女,李杰听到这个名号时想起来原著中好似出过场,应该是魔教的爪牙。李杰在主世界时便对那些拐子没什么好感,每一个走失儿童背后的家庭都有一段惨痛的故事。 平日里江湖上偶有各大门派招收门人弟子的消息,反而从未听过魔教招收弟子的消息,看来这些走失的儿童中具有武学天赋的应该都被送至总教了,至于其他的孩子恐怕下场就不是太好了,在运输过程中死去的自不必说,其他的孩童运气好的被卖到勾栏场所还能讨个吃食,运气不好的,一些断手断脚的乞儿就是他们的未来。 李杰沿着官道一路疾驰,赶了一阵路,见到两颗歪脖子树,正好附近有一条羊肠小道,按照当地人所说这条路便是前往卧虎山的小道了,李杰趁着月色大步向卧虎山前去。 片刻后赶到卧虎山,只见悬崖峭壁,奇石怪林,山峰高约百丈,其状如同一尊酣睡的猛虎,怪不得当地人称为卧虎山,李杰周围查探时发现一处火光隐现,这荒郊野岭的除了桐柏双奇的住处之外,应该没有旁人了,便向火光处赶去。 李杰习练辟邪剑谱多年,如今身法奇快且行动间如同幽灵,静谧无声。一步数丈,不消片刻便到了火光隐现之处。 待到近前,一栋由原木搭建而成的小院映入眼帘,小院四周扎着一圈篱笆,合计有三间屋子,其中一间屋子里点点烛光透过木窗,烛光若隐若现,房间内人影绰绰,见影子两人应该正在吃饭。 对于桐柏双奇这种角色,李杰不屑于偷袭,走到院门前,内力灌于双足用力一踹。 哐当一声,木质的院门应声而飞,屋内正在吃饭的两人听到动静,立刻拿上自己的兵器夺门而出,只见院子之中站着一位头戴斗笠,手提制式长剑,身着劲装体形偏矮的男子,两人平日里相交的人当中没有这种装扮的人。 独目的中年男子厉声喝到:“阁下何人,为何无理擅闯?” 李杰见眼前的一对中年男女,两人的站位十分默契,只要攻击其中一人必在另外一人的援救范围之内,不论从何方位发起攻击必然遭到二人的围攻。 “记得马猴儿吗?” 男子闻言眉头一皱,他们二人如今身负神教密令,前往广东、福建二省为教中挑罗英才,他们也知道教中名声不好,便打起了人贩子的主意,马猴儿是他们发展的外围组织的头目之一,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不过见眼前之人已经找上门来了,那么也就留他不得了。 随后独眼男子向旁边的女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在一起生活二十来年了,虽不是夫妻却更似夫妻,早已心意相通,女子见状明白汉子的意思,刹那间,两人一人手持铁拐一人手持单刀一齐出手向李杰攻来。 李杰见二人一言不发便携手攻来,神色讶然,心想两人确实是狠角色,情况未名之际便悍然出手,不愧是老江湖。 两人一左一右联袂攻向李杰上半身的要穴,男子持拐攻向李杰的膻中穴,女子持刀攻向丹田,两人出手狠辣不留情面,眨眼间便到近前,人未到,破空的风声已经呼啸而来。 李杰提剑相迎,足下轻移,身形犹如鬼魅,后发先至,剑光一闪先是划出一道圆弧击向男子手中的铁拐,周孤桐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巨震铁拐差点脱手,开口大叫。 “当心,点子扎手!” 话还未说出口,便看到李杰的长剑反撩攻向吴伯英,刀剑相击,只听“铛”的一声,吴伯英身形暴退,被长剑击退丈许,人在空中还未落地一口鲜血便喷薄而出,周孤桐瞬间怒容满面,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凄厉的喊道。 “贼婆娘!” 随后也不管李杰还在身侧,纵身飞跃,一下子揽住吴伯英,见到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吴伯英,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激流而下。 吴伯英见周孤桐悲痛的神情,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珠,神色眷恋的看向周孤桐,随后虚弱的说道。 “贼。。咳咳。。汉子,看来今日你。。咳咳。。我二人在劫难逃了,来世我们一定要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明媒正娶的夫妻!” 周孤桐自知今日在劫难逃,只盼二人在黄泉路上还能相伴,手中兵器一扔将吴伯英缓缓放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在下深知今日我夫妇二人难逃一死,只要阁下答应我的要求,不劳阁下动手我二人必引颈就戮!” 李杰见此二人虽然所属魔道,平日里没少做坏事,但是伉俪情深让人动容,开口说道。 “你说吧!只要不是太为难的我会答应的。” 周孤桐闻言,先是行大礼参拜,随后说道:“只希望待我二人死后,阁下将我二人合葬一处,在黄泉路上可以相依为伴。” “好的,我答应你。” 听到李杰的回答之后,两人对视一眼惨然一笑,随后两人纷纷自绝而亡。 二人身亡之后,李杰在附近找了处空地挖了个坑将两人草草葬了,对于两人的深情和决绝心生佩服,只叹二人走错了路,望两人下辈子可以做个好人,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的。 第五十二章 神秘剑客 (加更一章) 安葬完两人后,李杰回到院子里仔细搜查了一番,他相信魔教绝不会只有安溪县一个外围据点,必定还有其他的据点,可惜经过一番搜查,差点挖地三尺,没有搜到任何相关的线索,只搜到了一些钱财,好在钱财还不少,也算是个安慰奖了。 至于什么武功秘籍那更是瞎扯了,李杰手上杀的黑道人物也不少了,但是从来没见过有人将秘籍随身携带的,一开始还问过了林振南,说道话本里面不都是杀人得宝吗,为什么自己从来没见过。 李杰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林振南听到李杰的问话神色十分诧异,随后向他说道,江湖上但凡有名有姓的武功基本上都是需要口口相传才能练习的,即使你拿到秘籍你也不要去练,谁知道秘籍上有没有别人留下的坑。 自那以后李杰便对秘籍没什么兴趣了,毕竟谁也不傻,傻乎乎的将全部隐秘记录在秘籍之上,千防日防也吃不准秘籍会被盗,到时候自家武功便被外人所学了。 所以现今江湖上武学传承基本上不仅仅只是需要秘籍,同时也要师傅口口相传,至于全本秘籍也不是没有,毕竟如果传功之人如果发生意外武功可就失传了,一般大门派会将全本秘籍悄悄的暗藏起来,能够知道藏匿地点的都是绝对放心之人。 李杰回到客栈已经月过中天了,万籁俱静,只见小院里方仪的房间烛火还未熄灭,见状便知道方仪又在等着自己回来,一路上都是这样,走到方仪房间门前敲了敲门告知她自己回来了。 方仪听到动静,不一会儿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杰知道这是她准备脱衣睡觉了,随后迈入自己的房间洗漱一番便开始打坐练功。 心神渐入定境,忽然屋顶上传来一道细不可闻的呼吸声,一呼一吸格外悠长,必是身负高明内功,这个发现让李杰一惊,暗道这么多年的平静生活让自己大意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林平之,未来不少人都对自己虎视眈眈,如果自己时刻保持警惕绝不会现在才发现此人,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来路。 转念间便轻声拿起长剑,全力施展身法破窗而出,一跃飞向房顶。 上面那人听到动静刚刚想纵身离去,只听耳边传来破空声,暗道。 “好快的身法!” 不作他想便拔剑反身相迎,李杰只见来人从拔剑到还击,动作如行云流水、快若奔雷,这还是他第一见到有人能够跟上他全力施为的辟邪剑法,只这一招便知道此人决不可小觑,遂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叮叮当当,房顶上长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杰在身法上占得上风,一招接着一招攻向来人,剑若游龙、疾如雷霆电驰,其势如同狂风骤雨,变化莫测,招招似虚似实,让人目不暇接。 来人自负获得剑神卓不凡传承,修有所成后便没遇到过如此高手,此刻心里暗自叫苦,虽然此时面对李杰的剑招自己能够勉强应付,十招之中还能够还击一两招,但是久守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得,正想开口道破自己没有恶意。 只听房内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房门一开,来人见李杰被其所扰面露急色,手上剑招瞬间一顿,原先密不透风的剑网终于露出一丝空隙,来人面露微笑趁机逃脱,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李杰见状也不敢深追,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奇兵,方仪还在院内,到时候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就麻烦了。 随后纵身一跃,身如轻鸿飘然落入院中,看到神情紧张的方仪开口说道。 “没事,就是一个小贼,我已经打发走了。” 方仪闻言神色一松,大出一口长气说道:“刚刚听到交战声吓坏我了,好在没出什么意外,平日里夫人对我这么好,到时候我可没法向夫人交待。” 李杰随后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让方仪回房休息去了,见她回房后自己也返身回屋,见到破损的窗户,苦笑的摇了摇头,看来只好明日叫客栈来修了,赔客栈一笔损失费便是。 回到房中,李杰便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太过大意了,看来以后时刻不得放松警惕,出门在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什么人。今晚的来人的武功绝不下于自己,见其招式也是走快剑一脉,原著中明显没有提到有这么个门派,这些年江湖上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自己还是不能小觑天下群雄,毕竟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翌日,两人起床后先是去城内坊市采购一些路途所需的生活用品,然后回到客栈,准备吃完午饭后出发前往潮州府境内,正吃饭时听到客栈内有人说道。 “嘿!你听说了吗?最近出现了一位神秘人横扫方圆百里的绿林黑道。”一个黑脸虬髯的大汉对旁边的友人说道。 “怎么可能没听说,这可是最近闽地江湖上最热闹的事情了,据说此人乃是用剑高手,杀人从来只须一剑,所有身亡的黑道人物不论武功高低,身上仅留下一道伤口,最为可怕的是所有人身上的伤口深浅大小几乎一致,相差不过寸许,附近不少黑道人物都打算暂时离开闵地,避开这个煞星。” 邻桌的一位汉子见两人聊到这个话题忍不住插嘴说道:“你们说的是单剑追魂,夺魄剑吧?” “嘿嘿,兄台也知道这位夺魄剑吗?” “那可不是,最近闽地江湖上对这位的事迹谁人不知啊,据说这位爷杀的人里面还有日月神教的教众,日月神教青龙堂堂主“黄面尊者”贾布放出消息,待他腾出手来必来亲自会一会这位夺魄剑。” “呵呵,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日月神教的人怎么找得到这位夺魄剑?” “那就不是我等操心的事情了,到时候江湖上有消息传来就说明日月神教成功斩杀这位剑客了,如果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要么是日月神教失败了,要么是这位夺魄剑怕了日月神教了。”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方仪狐疑的看了看李杰,听到周围说的这位夺魄剑出没地方,都是他们途径的地方,想到李杰晚上经常神秘消失,加上方仪也知道李杰的剑法高绝,越想越觉得是李杰做的。 第五十三章 拜师陈献章 方仪的怀疑李杰没有向她解释,之后的一段时间,那夜的神秘剑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李杰一路上打起十二分精神进行防备,结果全然做了无用功。 不过这次的事也提醒了李杰,哪怕做了无用功也比等到事情临头才知晓要好,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赶到了新会县,期间由于那些黑道人物纷纷消失,李杰几次出去都是无功而返,后来索性便没有再去了。 新会县地处珠三角的南部,隶属于广州府,走入县城只见行人交织,走路姿态略显从容,街道两旁摊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因为靠海,摊贩上有不少海鲜在售卖。 稍事安顿下来之后,李杰向店小二打听白沙先生的住所,陈献章在当地绝对属于明星级人物,你问旁人县令是谁,他可能不知道;但是要问道陈献章是谁,那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店小二见李杰士子打扮,一瞧就知道过来求学的:“公子,陈先生住在白沙村仁贤里,距城里可有段距离,看这天色不早了,劝您明日赶早去吧。” 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日您需要牛车吗?小店提供车马的,不过要额外加一笔费用。” 李杰点了点头,定下了第二日的行程,舟车劳顿一路,今日就好好地休憩一番,养足精神,明日再去拜访白沙先生,之前周秀才写了封推荐信,具体内容李杰不知道,不过周秀才和他说了大致内容,无非就是歹着李杰一顿猛夸。 翌日,李杰换上崭新的襕衫,头戴方巾腰挎长剑出门去了,由于放心不下便将方仪一起带着,到时候让她在附近等候他。 白沙村面临蓬江,后枕小庐山,村前村后,青葵筱竹随风摇曳,风光旖旎,村外有条天沙河,河里有不少晶莹雪白的沙,因此得名白沙村。 陈献章回归白沙村后,在小庐山之南建了一间颇具规模的书舍,提名“春阳台”,远近闻名,不少学生士子慕名而来,其门若市。 书院的空地上陈献章正对着士子们讲授《易》,白沙先生脸庞清瘦,双眸目露精光,虽然年迈但是声音中气十足,四周的士子们对于他的讲解听的是如痴如醉,李杰静静找了个空闲草席坐下,现场只有陈献章的声音在回荡。 “主宰处是知,发用处是行。知即乾知大始,行即坤作成物。未有离乾以为坤,亦未有离坤以为乾者。独阳舍坤,是落空想象,孤阴舍乾,则不知而作,皆非真乾真坤。” 有弟子发问:“世人日用云为,非知,如何做得出?” 答曰:“皆是见闻习熟,心漫然随意识转动,未尝的由主宰发越也。” 这段话的大致教导众人要知行合一,从内心自求,也就是陈献章在心学上的观念,随后陈献章又问众人。 “尔等有何所得?” 一个年轻士子起身答道:“学者为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 陈献章闻言含笑点了点头,赞了一声不错。 又一中年士子躬身答道:“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随后又有几人发表意见,有人得到赞扬,也有人遭到怒声叱喝,待众人发言完毕之后,李杰站起身回道。 “自得者不累于外物,不累于耳目,不累于造次颠沛。鸢飞鱼跃,其机在我,非得之书也,得自我者也。” 陈献章听完李杰的回答之后,眼中精光一闪,轻抚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见李杰身怀高深内功,而且回答也颇合他意,便动了收徒的念想。 “好!非得之书也,得自我者也,盖以我而观书,随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 众人见陈献章欣喜之意溢于言表,纷纷感到不可思议,要知道在他们眼里白沙先生早已经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了,今日突然对着眼前陌生士子如此行为,完全是平日里不可想象的。 李杰向前一步道:“谢先生褒奖,学生福州府林平之,特来求学!” “他就是林平之?那个明日复明日的林平之?” “应该不错的,福州府应该没有第二个林平之了。” “百闻不如一见!”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李杰话语稍顿,见周遭稍微安静之后接着说道。 “另外周行文夫子让我带他向您问好,稍后有书信奉上。” 陈献章听到李杰的来意之后说道:“哦?行文是你的老师吗?难为他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有心了。” “周夫子乃是我的经师,学生科举有所得全赖先生教导。” 陈献章闻言呵呵一笑,说道:“行文什么水平我还是知道的,不用如此吹捧于他,你的事迹我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错,不错!” 说完之后大袖一挥,言道今日课程到此为止,随后叫李杰跟上他,转身离去。 顺着小道一路走到偏厅,偏厅内陈设简单,除了桌椅之外没有其他点缀之物,陈献章坐到堂首之后问道。 “你这一身高明内力从何而来?” 李杰闻言一惊,在他眼里陈献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除了气度异于常人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一听陈献章道破自己武功,神色诧异,心里暗道这位大儒恐怕也身怀武功,而且应该修炼到返璞归真之境了。 陈献章见到李杰诧异的神情,轻笑一声:“怎么?难道你以为儒生皆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吗?朝堂之上虽然大部分人不喜武人不通武艺,但是也不乏武艺高深之人,不然如何威慑天下,执掌四方?” “学生武艺乃是家传,我在武道之上算是颇有天赋,自习武以来进境神速。” “看来你家传武学颇为不俗,年轻轻轻内力便已经冠绝同辈,即使和老一辈相比也弱不到哪里去了,假以时日又是一位宗师人物,更难得的是在学问上也颇有成就。” “不敢,当不得大宗师如此称赞,学生希望日后能够跟随大宗师继续深造。” “哦?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如何看待程朱之学的?如果回答让我满意的话,我便对你倾囊相授。” “学生以为,学者苟不但求之书而求诸吾心,察于动静有无之机,致养其在我者,而勿以闻见乱之,去耳目支离只用,全虚圆不测之身,一开卷尽得之矣。” 陈献章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让李杰翌日行拜师之礼,算是正式收下这个徒弟了。 第五十四章 兄妹相认 之后的时间里,李杰便在白沙村住下了,除了岁考回去了一趟,因为想要参加乡试,必须要在各省提学官举行的岁考中,成绩名列前两等者,才能参加乡试。剩下的其余时间李杰均在春阳台或制艺或习武,不论是在制艺一道,还是在武学一道都是受益良多。 白沙先生会试虽然屡试不中,不过这个可不是他的制艺水平不行,主要还是当朝程朱理学根深蒂固,陈献章对外表现出来的思想俨然不是这个路子,他的“崇自然”“贵知疑”“贵自得”的思想,不受当权者所重。 当时吏部侍郎尹旻(“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中的吏部尚书)因为白沙先生的一句暗讽诗句,怀恨在心,其子拜师又被拒绝,便从中作梗,让陈献章的试卷沾上污渍,便被罢黜了。 在四十二岁参加完第三次会试仍不得中,之后便熄了科考的心思,隐于乡里一心治学。除了成化十八年那次,经广东左布政使彭韶和都御使朱英举荐入京候官,结果三个月后,因老母思子心切,遂匆匆而归,自后屡荐不起。 晚年间他更是一心为他人做嫁衣,传授学问于徒弟,感于其德学之高,四方慕名前来求着者日益众,“往来东西两藩部使以及藩王岛夷宣慰,无不致礼于先生之庐”,盛极一时,对于这些宾客学者,陈献章有教无类,诲人不倦。史料记载:“至于浮屠羽士、商农仆贱来谒者,先生悉倾意接之,有叩无不告”。 随着陈献章的学生屡有高中,名声更是日益高涨,被人称为“醇儒”,成化十八年那次赴京应荐,途径广州时,城内士子慕名而来,“由城南至藩台,观者数千万人,图其貌者以百数十计”。入京之后,公卿大夫日造其门数百,有人说道圣人复出。 这天李杰放学回到租住的小院,看到方仪神色欣喜异常,遂问道:“怎么,今天发生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看到李杰回来之后,方仪眼神一亮开心的说道:“我见到我阿哥了!” 李杰担心方仪受骗,开口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没有亲人了吗?这个哥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是,不是,之前我哥自从五年前外出之后,一直杳无音讯,我们全家都以为他已经遭遇不幸了,所以我之前说没有亲人了,谁曾想到现在还能再见到他。”说着脸上又带上欲言又止的神色。 李杰见状问道:“这是好事啊!怎么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方仪脸上神情变幻,片刻后咬了咬牙说道:“公子,你先答应我不生气,我便和你说。” 李杰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方仪喊道:“哥,你出来吧。” 只见房内走出一个年约二十许的青年,来人身着一套蓝色劲装,背负长剑,剑眉星目,李杰越瞧越觉得眼熟。 “是你!” 方坤抱了抱拳说道:“那夜多有得罪,只是当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小妹,所以只得暗自守护,怎知被公子发现,结果反而交起手来。” 闻言李杰摆了摆手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方仪见两人和解之后,展颜一笑。两人当中一个是至亲的哥哥,一位是她早已芳心暗许之人,自那夜交战后,李杰表现的便完全不同于往日,之后一路上神情紧张、脸色紧绷。如果两人这次再起冲突,她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事好。好在现在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了,皆大欢喜。 李杰在之后的交谈中了解到,此人名叫方坤,方仪一母同胞的哥哥,自十七岁离家出门闯荡之后,因为一次误入山林,跌落山崖,不但侥幸活命,还得到了一字慧剑门“剑神”卓不凡的传承。 因为崖高陡悬,一直在谷底苦练武功,好在谷底有一深潭不至于饿死,过了几年野人般的生活,武功大成后,方才得以出谷,出谷后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五年了,真是山中不知岁月长。 其后归心似箭,一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地向家里赶去。哪知回到家乡之后,乡人告知他,他们家在两个月之前已经举家迁徙去南京了,方坤得知此消息之后又是一路尾随,多方查探,等到了福州城后便彻底失去了家人的踪迹。 随后他先是前往下一站建宁府,始终不见家人踪迹,心里焦急不已深怕出了意外,然后又赶回福州城,在城内多方打探,在一次偶然间瞥见方仪的身形,觉得有点像自己的妹妹,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得知了方仪的遭遇,当时方坤得知家人遇害的消息,对于他来说这个噩耗宛如晴天霹雳。 方坤心中懊悔不已,只恨自己往日里没有全身心投入练武,五年时间里自己每天只要多练一个时辰,只要自己早日归家,那么后面的事情决计不会发生。只差了两个月时间便同父母天人永隔,之后每日借酒消愁,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缓过神来,又不敢去见自己的妹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回过神的方坤暗下决心,决定日后在暗中守护方仪,决不让悲剧再次发生,见林家对方仪也算不错,没有把方仪当做外人,加上平日里的观察,方仪看向李杰的目光明显不同寻常,更是彻底熄了见面的心思。 在李杰和方仪两人出行前往新会的日子里,李杰第一次外出时,他还远远的跟踪了一趟,见李杰不是出去寻花问柳,而是出去行侠仗义,对于李杰他更是满意,年纪轻轻便取得生员功名,为人自律而且没有一些腐儒的习气,武功也高,他心想如果妹妹嫁给李杰的话他是十分满意的,后来每次李杰外出时他便在暗中守护妹妹。 直到那次因为离得太近,被李杰发现了,随后两人经过一番交战,方坤起初知道李杰武功高强,但是他自腹还是能够胜过他的,毕竟李杰的年纪摆在了那里,谁知道交手后他才发现大错特错了,李杰武功之高只得让他疲于招架,如若不是因为方仪的缘故让他得以侥幸逃脱,他那次便要向李杰表明身份了。 自那次之后,方坤更加小心翼翼,绝不靠的太近。只是后来李杰外出上学,每逢方仪一人独处时,脸上常常流露出凄苦之色,让他心里不是滋味,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思亲之情便同方仪相认了,相认之后见到方仪开心的神情,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早点与她相认的。 听完方坤的经历,李杰喟然长叹,世间万事皆有定数,不过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打破定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吗?他绝不会让未来的悲剧再一次上演。 第五十五章 两年后(求推荐收藏) 弘治二年,李杰在白沙已经学习两年时间了,时间一晃而过,由于常年习武,两年间李杰身高猛窜到1米7了,眉清目秀,玉树临风,甚是俊美。远远望去身形和成年人没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出是个十三岁的少年,然而一近看就会知晓年纪不大,因为李杰现在脸上仍然稚气未脱。 这天陈献章考校完李杰功课后,开口说道:“慎之,今年秋闱你作何打算?” 慎之是陈献章赐给李杰的字,取自白居易“慎而思之,勤而行之”,智在于治大,慎在于畏小,恭为德首,慎乃行基。他见李杰年少成名,希望李杰以后戒骄戒躁,做事之前要谨慎思虑之后再去做,切忌不可意气用事。 “学生打算参加此次秋闱,常言道及第必争先,老师之前不是也建议我参加此次秋闱吗?” 陈献章微微一笑,随后说道:“以你的水准中举,那是水到渠成,至于来年会试亦可一搏,只要不遇到考官刻意针对,金榜题名是不成问题的。” 语气稍顿,随后继续道:“在考场上答卷切忌不可将为师的学说写入其中,须知当今还是程朱之学盛行,心学在大部分人眼里终究还是外道,唉!我这一生估计看不到心学大行其道了。” 李杰对于眼前这位老人十分敬重,两年间对自己倾囊相授,不留分毫,学问之上暂且不说,武学之上虽然两人风格大相庭径,不过就像江河入海,武学最终还是殊途同归,在经验上陈献章毫无保留的将毕生所学尽皆传授,用他的经验为李杰照亮了前路,如同灯塔一般指引李杰在武道上前行,让他再也不用看着一本死物摸索了。 “老师,待到学生身居高位,必会发扬在白沙所学之道,让天下人见识见识白沙先生的风采!” 陈献章闻言放声大笑,连道:“好!好!!好!!!为师等着!” 翌日,李杰整理好行装,辞别了陈献章和一众师兄,准备返回福州城,行至门前时看到伦文叙迎面走来。 “师弟,今日便打算回福州吗?” “回师兄,是的,已经6月了,师弟离家已久打算早日回去,家中二老已经连连催促。” 伦文叙说道:“那就等为兄到了福州再聚,这次秋闱看看你我二人谁人争先!” “好啊,到时候你我师兄弟两人一同中举,也是一段佳话。” 伦文叙在两年间经常同李杰一起探讨学问,其人八九岁已能诗文,长于对联,在书院每逢考试必然名列前茅,有“神童”、“急才”、“鬼才”之称。 因为家境贫苦,经常帮父母种菜、买菜。一次挑菜前去西禅寺售卖,做饭的和尚知晓他家境贫寒且善于吟诗作对,便故意说:“菜我们要,但有个条件,我寺面贤殿尚缺一副对联,这幅对联要恰合一百之数,你若做好了便给你高价,做不好便不要了。” 伦文叙沉思片刻挥笔写到:“杏坛七十二贤,贤贤希圣;云台二十八将,将将封侯。” 僧人见联中七十二加上二十八刚好一百,对的也好,连声称赞高价买下他的菜。 由于走的是陆路,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三人终于赶到福州城,方坤自和方仪相认之后,也一直跟在李杰身边不曾离去,经过两年的相处,对于方坤李杰颇为熟悉,行动能力极强,但是为人不善言辞,由于只剩下方仪一个亲人,对于方仪十分看重,如果他们兄妹二人遇到危险只能活下一人,他会毫不犹豫的将机会让给妹妹。 回道家中,王夫人一阵嘘寒问暖,林振南绷着脸一言不发,被王夫人一瞪便再也绷不住了,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于这次回来身后多了一人也是一番询问。 李杰求学期间,回府学岁考都是孤身一人而来,也没说过方坤的事情,这次回来林氏夫妇见到方坤后才知道这件事,得知方坤是方仪走失多年的哥哥之后,王夫人连声叫好,说着便拉着一旁的方仪,一边抹泪一边恭喜她和亲人团聚。 “孩子,如今你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方仪被王夫人弄得也是眼眶通红,两人说着说着便手挽着手向着后院去了。 林振南看到王夫人携方仪走了之后,讪讪一笑,随后说道:“平之,这次乡试可有信心?我可是和我的一帮朋友大话已经说出去了,言你此次乡试必中!” 李杰闻言也是无奈的笑了笑,林振南爱吹牛的毛病老是改不了,随后答道。 “父亲放心,老师曾言只要此次乡试考官公正,此次乡试十拿九稳。” 林振南听到李杰的回答放声大笑,得意之情遮掩不住,笑道一半想到还有方坤这个外人在,颇有点不好意思,随后嘱托李杰好好关照方坤,然后灰溜溜的走了。 林振南走远后,方坤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父亲一直是这样的吗?” 李杰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真不知道你父亲怎么生出你来的,性子完全不一样,相貌也不大相似,看他一副粗犷的样子却生出你这等英俊相貌的儿子。” 李杰被方坤的话噎的够呛,不过想到他平日里的行为也没说什么,他这种人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情商为负,怪不得之前四处求学武艺被拒,要不是有奇遇估计武功也练不到如今的境界。 李杰目前奇经八脉只差任督二脉没有打通了,只要打通任督二脉便可贯通全身经脉,气走全身达成大周天循环,陈献章言道以李杰如今的功夫,天下之大,大可去的,胜过他的不过双掌之数,而且其中的大部分人已经不问世事了。 方坤这厮虽然情商为负,但是武学天赋相当好,不然也不会捡到一本秘籍便练成高深武功,如今奇经八脉已经打通近半,虽比不上李杰这等妖孽,但是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好手了,距离顶级高手也就差个一步而已,估摸着过着两三年能达到李杰现今的境界。 李杰回家之后,鲜有外出,不过他游学归来打算参加秋闱的消息还是不可抑制的扩散开来,这都得益于林大老爷那张大嘴巴。 第五十六章 秋闱 乡试时间除个别情况外,基本上是三年一开科,每逢子、午、卯、酉年八月为乡试时间,考试地点在各省省会城市的贡院,又称“省试”,因为在秋天举行,又称“秋闱”。三年一大比,子、午、卯、酉之年,大集举子聚于省会。 科举有甲乙二榜,明朝之前是从新科进士百人之中以一二十人为甲榜,授官从优,二三十人为乙榜,仅得出身。明朝则是第进士者为甲榜,又称“两榜”、“甲科”,中乡试者为乙榜,中榜者取得举人功名,可候补做官,不过一般来说级别较低,更多的举人是担任教职,府学、县学的教谕就是这么来的。 乡试从一开始便明确了各地的取解名额,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因为名额分配的不确定性造成的乡试地域纷争情况的出现,洪武年间便定下南北直隶贡额百人,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北平、福建、江西、浙江、湖广皆40人,广西、广东皆25人。 由于应试之人逐年增加,至弘治年间两个直隶地区取解名额增至135名,福建取解名额增至90名。 此次福建参加乡试的生员足有三千余人(明朝规定每解额1名许25人应试,这些应试生员已经是经过筛选,但是实际上参加人数会高于定额),福建乡试取解名额仅有九十人,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后世参加公务员国考的录取率还要低,反而会试时录取率大约是三十人取一人,“时天下士聚试者三千人,得百人以进。”所以便有了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流传开来。 离乡试正式开始还有半个月,大部分应考的士子便已经齐聚福州城了。这日伦文叙赶到福州城安顿好后,按照李杰先前给的地址前来寻他,听到门房的通报李杰停下手上的事情,前往门口迎接他。 伦文叙见到李杰含笑说道:“经久一别,慎之近来可好。” “劳烦师兄挂念,为弟近来安好,不知师兄何时来到省城的?” “今日刚到,师傅有书信让我带来,所以稍事安顿便立刻过来了。” 一边说着话李杰一边将伦文叙引入府内,一路上伦文叙对于林府的豪奢赞叹不已。 待到前厅坐定,伦文叙开口道:“慎之,你久在省城,不知可知道此次乡试的主考官是哪位大人?” 乡试主考官究竟是谁对于考生们来说,算得上是个比较重要的讯息。知道主考官是谁,便可以提前揣摩主考官往日的文风,如若能投其所好取中的几率会增加那么一点点,关于主考官的人选是谁,前日林提学正好差人告诉了李杰。 乡试主考官在明朝早期除了直隶地区是由朝廷委派,其他地方皆由当地布政司选拔,不过自成化年间开始,偶有地方的乡试主考官也由朝廷委派,不过还算不上常例,直到了嘉靖年间才明确规定由朝廷委派两人至各省主持乡试,主考官多为翰林出身。 李杰抿了一口茶,随后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伦文叙。 “前日刚刚从林提学那里知晓,此次乡试主考官是由朝廷委派,前来福建的主考官是翰林出身的张元桢,天顺四年进士,现如今官居左春坊右赞善,为人刚正不阿,因为看不惯宪宗时期朝堂上的乱象,借病在家治学将近二十载,刚刚由当今圣上起复。” 伦文叙闻言眉头微绉,家境贫寒的他平日里交游不广,消息闭塞,这位主考官他明显没有听说过,沉吟片刻。 “慎之,你对这位大人治学有了解吗?你知道我平日里消息比较闭塞。” “对于这位考官我了解的也不多,不过其人治学极严,为人刚正不阿,颇为公正,想来发挥你平时的水准取中应该不难。” 伦文叙闻言神色一松,只要是公平竞争他并不怕。 严格意义上来说乡试算是明朝三级科举考试的初始阶段,科举制度下的选官也是从这一级开始的,至于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只是让士子拥有参加乡试的一道考验而已。 所以乡试相比之前更加严格,考官不仅要遵守各种回避制度,而且考官需提前进场,初七便进入贡院,且不得与外界联系,考官又分内帘官和外帘官,内帘官就是主考官即朝堂委派来的京官,以及房考官、阅卷官,外帘官主要管理考场事物,像监视官、弥封官、誊写官、搜检官等等,考试开始后封闭考场,由五城兵马司率领兵丁来往巡视,各省派军队于四周分段驻守巡逻,可谓滴水不漏,极为严谨。 伦文叙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李杰,说道:“这是师父托我带来的书信。” 李杰起身拿过信件当场拆开,陈献章信里先是写到祝他乡试连捷,后面让他安心在家备考,温故而知新。 如果他这次乡试中了,来年要是前往京城参加二月份会试的话,顺便去拜访一下他的师兄梁储,梁储如今正在翰林院任编修,如果在京城碰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找他,要是师兄实在解决不了就去找他的好友王恕,后面又是一番勉励。 李杰看完信之后,对于陈献章的关心十分感激,同时感慨老师的好友真是多,除了现在的广东布政使刘大厦(后来的兵部尚书)之外,如今的吏部尚书王恕也和老师交情颇深,不然也不会嘱咐自己遇到麻烦去找他了。下次有空得问问马文升是不是也是老师的好友,如果是的话,“弘治三君子”(弘治中兴的重臣)就凑齐了。 伦文叙见李杰看完书信后半晌不说话,便问道:“慎之,怎么了?” 听到师兄的问话李杰方才回过神来,随后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感慨师恩深厚,想着该如何回报师恩。” “是啊,当初我家里贫寒以至社学辍学,只能在家闭门读书,如果不是老师不计钱财,不仅教导于我,而且还时有资助,恐怕也没有今日的我了。”伦文叙说着说着语气哽咽,眼眶微红,随后长叹一声。 “唉!师恩重如山,老师如今不重名、不重利,不知该如何回报!” “师兄,如今我等只有将白沙学说发扬光大,传与后人,让师傅名传千古方能以报师恩!” 伦文叙闻言眼神一亮,随即开怀大笑。 “好!你我二人共勉之!” 看着伦文叙离去的身影,李杰决定沉下心来全力备考,随后的时间里李杰足不出户,除了看书就是习武,期间高升前来邀请他前往参加文会他也没去。 ----------------------------------------- PS:弘治年间其他省份乡试名额:浙江90、河南65、四川60、山东60、山西40、陕西55、北平40、江西95、湖广85,广西55、广东75、云南13人(这个名额也反映了当地的经济文教水平,当时越发达的地方名额越多) 第五十七章 入场(求收藏推荐) 八月初八,乡试即将开始,李杰刚刚吃完晚饭便入房休息了,乡试规定举人考试当天四更天正式开始搜检入场,如果不早点休息,没法应对第二天的考试。 半夜三更,方仪来到李杰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少爷,要起床赶往贡院了,不然怕来不及的。” 李杰闻言睁开双眼,看着外面夜色沉沉,不禁感慨古时科举真的不易,自打练武所成后自己每夜睡眠时间极少,只需两个时辰便可,其他考生现在恐怕还头昏脑涨呢,就要赶赴考场了。 听到屋内的动静,方仪离开去准备吃食去了,她知道李杰的胃口向来比较大,吃食准备少了可不行,八月天气还有点燥热,这次准备的皆是易存储的大饼,用料十足,足有脸盆大小。 李杰吃完饭食后,提着考箱便出门了,林振南早就在一旁不停催促,王夫人在临行前不停的祈祷漫天神佛,祝李杰考个好成绩。 马车里李杰盘坐着闭门养神,林振南见状也不去打扰他,渐渐的周遭越来越热闹,大道上马蹄声越来越密,走了一段后马车停了下来,小厮说道。 “老爷、少爷,前方被堵了,没法走了,只能步行前去贡院了。 李杰闻言提着考箱走下了马车,车辚辚马萧萧,此去贡院还有将近两里地,道上便已经水泄不通了,前后马车上不时有考试手提考箱下车不行。 从天上看,地上的灯火宛如长龙,星光点点,亮如白昼,越是走近喧嚣声越大,贡院前密密麻麻的人流汇于龙门前,考生、衙役、士兵聚集在一起。 贡院门前既有白发苍苍的老年儒生、风华正茂的青年士子,也有同李杰一般的少年秀才,殷切的眼神饱含期待,都盼望自己这次荣登乙榜。 想要前来参加乡试,地方府、州、县学生员必须在学院考试中名列前茅才能取得乡试资格,具体必须在考试中名列一、二等及三等前五名者才有资格(一共有六等),所以说不是只要是生员就能参加乡试,在乡试前众人便要先经历一场厮杀,胜者才有资格来贡院。 李杰先是去供给官那里领取了些木炭和蜡烛,蜡烛用来夜间答题,如果蜡烛三支燃尽仍然未完成,则强制扶出。木炭主要还是用来热饭的,不过如果是二月份的会试,木炭就要用来取暖了,京城二月份的天气还是十分寒冷的。 作为大规模的统一考试,乡试所需费用巨大,大到贡院房舍的修建,小道鹿鸣宴的蔬果单价,以及所用人夫的力役脚钱,可谓方方面面都要花钱。 以万历年间顺天府乡试为例,据史料记载仅顺天乡试一地一次的费用高达6600多两(PS:按照现在一斤米3块均价来算,万历年间粟米0.64两每石,粳米1两每石,这里按照1两银子1石来算,折合RMB=94.4*2*3*6600*=3738240,大约370多万),一般来说乡试的费用都是由当地府县支出的,故每次乡试都会给当地的地方财政造成很大的压力,像福州府还算膏腴之地,对于这些花费还是在承受范围之内的。 贡院为三进院落,大门五楹对开,称为第一龙门,上面高悬着三块牌匾,东首那块牌匾上写着“明经取士”,中间则高悬着的是一块“开天文运”,西则是块“为国求贤”。 时间已经到了四更天,此时龙门已经大开,搜检官、寻绰官已经准备就绪,应试考生陆陆续续接受他们的搜检入场,乡试的检查更加严格,考生们按规定只能携带笔、墨、砚台、生活必需品,不能带进任何片纸只字,一经搜检出违禁物品,便对考生枷号示众。 考生的号牌上写有祖上三代以及考生的大致相貌描述,如果发现冒籍考生,那么考生终身不得应试,此外,搜检官还对出入考场的考官进行检查,以防止考官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内外,营私舞弊,如果搜检官失察导致舞弊的发生,是要对搜检官治罪的,所以检查时格外严格。 乡试的搜检人员还是比较多的,不一会便轮到李杰他们了。 李杰之前虽然经历过搜检,但是对于乡试的搜检还是有点不太适应,考箱内的物品被搜检人员翻得乱七八糟,按照搜检官的要求还要将衣裳褪去,只留贴身衣物在身上,经历了一番严格的搜检终于过关了,四周的考生均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实在是有辱斯文,不过为了功名,也只得默默忍受了。 李杰稍事整理一番,进入贡院,映入眼帘的便是第二龙门,门内建有数千间木栅制成的房屋,这就是考房了,专门供考生在贡院内答卷以及吃饭住宿。 中轴线上一栋高三层的建筑静静伫立着,便是明远楼了,取自《大学》中“慎终追远,明德归厚矣”的含义,底层四面为门,楼上两层四面皆窗,站在楼上可以一览贡院,起着号令和指挥全考场的作用。 顺着下发的号牌在南边找到了自己的考房,四下打量一番,号舍内有两块长4尺的木板,白天考试时,两块木板分置上下托槽上,搭出一副简易桌、凳,晚上可以搭成木板床。 进入考房内明显能看到刚刚修葺留下的痕迹,不用担心下雨漏水了,自己的考房位于中间,离如厕的地方比较远,不消担心臭气熏天了。 李杰进入考房后,先是将考房内清理一遍,去除腐味,依次将考箱内今日要用到的东西拿出来置于案上,见天色离考试开始还早,便开始打坐休憩一会,四周的考房不时有考生入内,更远一点的靠近墙角的隐约听见考生抱怨自己被分到了臭号。 时间流转,李杰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没有手表不知道具体还有多久才开始,加上自己有点饿了,索性便取出铜锅加点水放在木炭煮点东西吃。 李杰吃完后,过了一小会,明远楼上响起了鼓声,这鼓声代表着所有考生均已入场完毕,一切准备就绪,马上考试就要开始了。 李杰静待考卷发放,乡试第一场有三道《四书》题,每道均为两百字以上,四道经义题则每道三百字以上。第二场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任选一道,论要求三百字以上;第三场经史时务策五道,策论允许减两道,但是要求三百字以上,不过对于有志于夺魁的士子来说,肯定会按照规定写满五道。 第五十八章 开始 明远楼的三声鼓响,考试正式开始。 考房外已经落锁,如果考生需要外出如厕必须由专人陪同,时刻紧盯以防舞弊,书吏将考卷通过号舍预留的小门递给考生。 第一场一共三道四书题,四道五经题,时间上有点赶,不过能来到这里的考生都是经过大量练习的。考生答卷有几条规则不能触碰。 第一,考卷一律用墨书写,第二,卷首先写考生姓名、年龄、籍贯及三代名讳,以及考生在校所习本经,第三,文字中应回避本朝皇帝的御名、庙号,并不许自序门第(防止作弊),第四,禁止考生相互答问或请人带答,如答题未完而时已黄昏,燃烛三支,燃尽不论是否答完均扶出,之前领的蜡烛就是这时候用的。 李杰拿到试卷后立即打开,开始审题,按照重首场、首题的惯例,首场四书题与五经题必须要全力以赴,如若首场考不好,那么第二场、第三场考的再好也无济于事。 第一道四书题:事君敬事而后其食,出自《论语》,看到第一题李杰不由想到张元桢出这道题的深意来,这句话意思是:“事奉君王,要先敬要做的事情,克尽本责,把俸禄之心放在后面。” 朱熹在集注阐述道:“君子之仕也,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皆以敬吾之事而已,不可先有求禄之心。” 大意是君子当官应当忠于职守,克尽本责。我们首先要敬的是自己的职事,不能先有要俸禄之心。 张元桢出这道题,应该是不满宪宗时期吏治昏聩,朝政基本上把持在宦官与权臣手中,这些人结党营私,却不知道为国家大事出谋划策,朝政废怠,吏治日趋败坏,尤其以大学士万安为首的“纸糊三阁老”,只顾自己而不顾国家。 孝宗朱佑樘上位后,这些阿谀奉承、朋比为奸之辈基本上都被清理了,“纸糊三阁老”中仅剩下刘吉一人,张元桢出这道题想来也是对这些人的讥讽。 想到这里,脑子里便已有的大致的破题思路,稍事思虑便提笔破题。 “圣人论人臣之义,唯务自尽而不求其利也。”恪尊传注将孔子和朱熹的意思浓缩为短短两句话。 随后承题:“夫为禄而仕,非所以事君也;事求自尽,而禄有不计焉。夫子之言,所以立人臣之防也。” 大意是,如果为了求财而当官,这不是为人臣该做的事情,只要你事情做好了,俸禄会少的了吗?孔子的话,就是教导我们该如何当一个称职的臣子啊。 对于朱熹的传注‘不可先有求禄之心’,想来大部分考生均是从正面来叙述,李杰从反面出发,从不该自利以肥家着手说起,这样阅卷官批阅时在见了大量同质化的答卷后,见到李杰的答卷绝对会眼前一亮,更容易脱颖而出。 抓住重点,随后的答题一气呵成,看向下一道四书题。 “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 出自《论语·子路》,后面一句是“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意思是礼乐制度紊乱,刑罚就会不得当;刑罚不得当,民众就无所适从。 朱熹对这一节的传注中说:“事得其序之谓礼,物得其和之谓乐。事不成,则无序而不和,故礼乐兴。礼乐不行,则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罚不中。” 乡试、会试之中经义题都是大题,没有童子试那样的截搭题,在破题方面就不会太难,不会出现审题不清的情况,想要在考试中出彩就更加困难了,想要做得好立意方面,摸准主考官的脉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看到这道题,想来又是张元桢表达对宪宗时期朝堂的不满,朱见深刚刚即位后,他便上书朱见深“勤讲学、恭听政、广用贤”,想要在新皇帝手下一展抱负。 谁料到朱见深对其置之不理,置之不理也就罢了,但是后来朱见深宠幸宦官和僧道,荒废朝政,加上同上司不和,张元桢心灰意冷,借病居家长达二十年,直到看到孝宗朱佑樘颇具民君之相,才再入朝堂。 摸准了张元桢的心思,李杰提笔破题。 “即刑罚所以失中,知礼乐不可废也。” 随后将礼乐与刑罚的关系娓娓道来,从礼乐不兴内讲出刑罚不中的原因,揭示礼乐不兴则刑罚必会出现种种弊端。 礼乐在古时是十分重要的一个词,孔子对于礼乐多有描述,大到治国,一个国家想要和谐、稳固,必合乎礼、正乎乐,小到为人处事,礼也可以陶冶人的境界、情操,使人眼界豁达、心胸开朗,知道该如何规范自己的行为。 礼是什么,是秩序,万事有序谓之礼,乐就是德,和现在说的音乐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礼记·乐记》中则说道说:“乐者,非谓黄钟大吕、弦歌干扬也,乐之末节也。” 德也不是现在的道德的意思,当时道和德是分开的两个概念,德就是遵循道的规律来自身发展变化的事物。 至于道,则是各家学说之中的终极命题,不明悟便不可自圆学说,也不可能成为官方正统,道家、佛教都对这个问题有明确的回答。 儒家思想主张行仁政、礼治,但对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没有解释,直到宋朝理学的形成,用“天理”来解答这个问题,儒家才取得官方正统地位。 三道四书题写完,中午已经过了,注意力高度集中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平日里到点李杰就饿了要吃饭了,今日全心答题以至于连吃饭都忘了。 回过神来,答卷暂时也不去誊写了,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考箱里面带的熟食不快点吃完后面可就要坏了。先是将木炭引着烧水,在水沸之前,李杰向巡检提出如厕,解决掉个人生理问题后,一身清爽,精神抖擞的回到考房。 见锅中水渐渐滚烫,将备好的肉饼撕开倒入,加上事先准备好的时蔬,一锅滚烫的糊糊汤便做好了,配上切成条状的油鸡就着吃,吃完又是小憩一会,养精蓄锐。 一觉醒来,拍了拍面颊,李杰看下五经题,五经之后,李杰选出自己的本经《尚书》的题目。 第五十九章 第一场结束 第一题:“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 出自《商书·仲虺之诰》,诰,告也,以言告人,此篇是商朝的贤相仲虺所做,用来论证商汤灭夏的合理性,解决了商汤最关心的问题。 题目的意思是,君主应该勉励于德行,取信于百姓,以品德来处理国家大事,以礼来教化民众,为后世子孙留下财富。 在陈献章的教导下,李杰尚书的制艺水准突飞猛进,思虑片刻,抬手写道:大臣告君以明德,而建中于天下;惟内外尽交养之功,则可传于后世矣。 破题后文思如泉涌,洋洋洒洒数百字跃于纸上,一气灌之。写完后检查一遍发现改无可改,李杰笑了笑满意的点点头,再重新写一次未必有现在这篇好,可谓文章本天成,妙手而得之。 写完第二道五经题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剩下的时间做完两道题绰绰有余,索性便停笔弄点吃食,等誊写完毕后好好休息一二。 明科举答题必须先写在稿纸上,后面才能誊写到正卷之中,因为考试有明文规定,士子在答卷时如果没有草稿会被罢落,这个规定主要是为了防止舞弊,才学再高如果没有稿纸一样不得取中。 以李杰的四书题取中问题不大,至于排名就要看五经题了,五经是分开阅卷的,此次乡试经房一共有十八房,评定名次时各房的卷首放在一起,在前十八名之中,前五名是由五经各占一名,名为经魁即五经魁,最终名次需等三场考试结束阅卷完成后评定,不过按照录取只重首场的原则来看,基本上不会出现意外。 最终放榜时第一名为解元,第二名亚元,三、四、五名称为经魁,第六名叫亚魁,至于剩下的生员称之为举人。虽然都是举人,但是前六名相当于有专属称号(就像某些游戏的金色ID/斜眼笑)。 第二天下午,李杰将四道四书题、三道经义题誊写完毕,最后检查一边有无错漏之处,见没什么问题,便拍了号门对门外的官兵说道:“交卷!” 一声交卷在安静的考场内,官兵和四周的应考的士子听的是分外清晰,在如此重要的考试中提前交卷相当于后世的高考提前交卷一样,大部分士子哪怕写完了也会不断地想办法去润色、修改,好让自己的答卷更完美,绝不会选择提前交卷。 在大部分人眼里提前交卷要么就是对于自己的文章自信无比,要么就是自暴自弃无心考试的,周围好奇的考生纷纷张望看看这位究竟是哪一种。 外面巡检的官兵打开考房的落锁,又向李杰确认了一边:“当真要交卷?” “是的,交卷!” 士子们见到李杰之后,恍然大悟。 “是他!小三元林平之,难怪敢这么早交卷!” 官兵听到李杰的回答,便通知受卷官前来收卷,乡试为了防止舞弊和减少评卷失误,评卷前的准备工作和试卷的保管十分严格。 试卷需先交受卷官收受,根据士子所治本经分类,再由受卷官送到弥封所由弥封官弥封,再送到誊录所组织人员用红笔(朱卷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照“原卷字数语句”抄写,最后由对读官进行对读,一方面检查誊录中是否有脱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誊录官的营私舞弊。 经过弥封、誊录、对读后,考官所批阅的试卷就基本上符合格式了,既没有考生姓名又没有标记的朱卷。 受卷官来了之后又是重新向李杰却问了一遍:“确认交卷?不后悔?” 李杰斩钉截铁道:“交卷!不后悔!” 受卷官见状将李杰的试卷收起,待到弥封、誊录、对读之后,交收掌所收藏,在监督官的陪同下将誊录后的朱卷送到戒慎堂,不能和外界接触的内帘官便在此等候,试卷由军士转交,外帘官、内帘官不得当面转交。 卷子送入帘后,主考上堂让掌卷官当场验收,随手分派各方盖上小印,然后按照五经分科送各房批阅,先由同考官进行批阅,同考官将选中的“荐卷”交由副考官,同时同考官还要准备部分备卷,副考官觉得“荐卷”可以,会在考卷上写一个“取”字,然后交至主考官,主考官在上面批“中”字之后,士子便被取中了。 被取中士子的三场试卷由监临官、提调官、考官、同考官共同排名,在排名时,有时候会有一部分试卷被黜落,黜落后,如果正卷不足,则需在备卷中选取。 在评卷结束后,一般要求考官对落卷再进行搜阅,以此来弥补评卷过程中的疏漏,毕竟文章这东西评价起来主观性太大了,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屡见不鲜。不过主考官为了避嫌,对之前黜落的试卷不敢过分搜求,大部分人只是意思一下而已,勤于搜遗的考官并不多见。 这便是乡试阅卷的具体流程了,这些经过一代代完善下来,大大减少了科举舞弊的发生,为国家公正取士提供了保障。 李杰走出考房看了看寂静的考场,巡检人员在甬道上不时的来回巡视,后面跟着的士兵催促道:“不要东张西望,赶紧离开考场!” 来到龙门前,看到几个也是提前交卷的考生正在龙门前等候,伦文叙正好也在其中。 看到李杰前来,伦文叙开口道:“慎之,在这里看到你,看来你对这次乡试信心满满啊!” 李杰微微一笑回道:“彼此,彼此!” 人齐后龙门大开,李杰同伦文叙结伴走出考场,考场外的情形和高考考场外面差不多,不少人在门外等候,力求第一时间接自家人回家,李杰在小厮等着自己便上前走去,伦文叙由于自己一人孤身前来应考,李杰便邀请他一同乘车,送他一程。 伦文叙没有拒绝,进了车厢开口说道:“慎之,有件事我想咨询一下你。巡按御史刘大人举荐我去国子监读书,你觉得如何?” 李杰闻言道:“伯畴,老师曾说以你的水平乡试取中不难,会试的话最好参加下一届,去国子监读书是好事啊,我支持你去国子监。” 第六十章 第二场(求推荐、收藏) 看着伦文叙远去的身影,李杰觉得伦文叙犹豫去不去国子监,一来是师傅陈献章年纪大了,伦文叙不想那么早离开师傅,二来是去京城的资费问题,不过只要他这次乡试取中,资费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到时候李杰也可以借机送一笔丰厚的贺礼给他,无端送钱给他,以他的性格决计不会接受的。 回到家后,王夫人见李杰脸上的倦色心疼的说道:“平之,累不累?累了就赶紧去休息吧。” 李杰摇了摇头:“不累,只是在号舍内没法洗漱,有点不舒服,洗个澡就好了。” 林振南在一旁说道:“怎么样,此次有没有把握中举?” “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名次就不敢说了。” 林振南闻言哈哈大笑:“好啊!好!十三岁的举人,好!” 李杰见到林振南得意忘形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说道:“爹爹,在没放榜之前不要出去乱说,要是没中可就要闹笑话了。” 林振南罔若未闻,继续大笑,王夫人见状狠狠地扭了一下,随后瞪了他一眼。 见王夫人的眼神,林振南讪讪的摆了摆手:“不会出去乱说的,我保证!” 李杰看到两人的动作笑了笑没说什么,林府内只有王夫人能震住林振南。 八月十二日,第二场考试开始,二场试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任选一道,论要求三百字以上。 论题是考察士子对一些重大治国问题的阐述和理解。诏、诰、表、判均属于公文写作,考察士子的公文写作能力,要求考生模仿汉唐皇帝、大臣的言行,写出相应的诰、诏、表,一般都是汉表、唐诏、宋表。 第二场考试对于李杰来说难度不大,有着后世的见识写好这些不难,关键只要避开忌讳之处,切合实际的答出来便可以了,再加上第一场已经考完,第二场、第三场只要达到平均水平即可,毕竟考官们评定主要还是以首场的经义为主。 同第一场一样,应试士子四更天搜检入内,李杰早早的便起来了,吃完精心准备的吃食,提着考箱出门去了,马车一顿一顿的缓慢前行着。 待到贡院门口,士子们的表情完全不同于第一场考试时的样子。对于第一场考试信心十足的士子,面带笑容的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毕竟第二场、第三场比重不大,可以轻松应考。 而那些觉得第一场考的不好的,脸色如丧考妣,机械的前来参加第二场考试,当然也有人考完第一场之后便不来的,不过这种人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前来应考。 连续高强度的考试,也让一些身子弱的士子不堪重负。一些年纪老的和年纪幼小的考生,此刻面色惨白,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了,没有一个好身体也应付不了如此强度的考试。 看着龙门前的众生态,李杰不由感慨,在这个时代科举是大部分人唯一的出路,众人对于科举的渴望超乎想象,一旦中举,之后的生活就完全是两个样子了,中举后可以免除徭役和赋税,如果中举人非常年轻,不少人会送钱送地资助你,总之举人和秀才的待遇完全是天壤之别,穷秀才很多,但是穷举人就很少了。 龙门开启,士子们有序的依次经过搜检进入考场,不一会便到了李杰,经过一番搜检进入考场,号舍仍旧是第一场考试的号舍。 进入号舍之后,李杰盘膝而坐静静的等待着考试的开始。 咚! 明远楼的鼓声响起,意味着考试开始,书吏们将考卷分发给考生们。 拿到试卷后,李杰将所有题目先大致阅览一遍,发现都是常规题目,没有什么难得,便开始专心答题,先从第一题论开始。 题目:礼以安上治民。 很常规的一道题目,论礼在乡试、会试之中已经考了无数次了,基本上该写的观点都被写尽了,很难在其中写出新意了,即使让李杰写也很难写出彩,因为后世的一些观点虽然先进,但是很难让考官们认可,毕竟你只是一个生员而已,没有掌握话语权的情况下贸然提出,只能引人耻笑而已。 按照经义传注中规中矩的答完论后,看向剩下的题目,诏、诰、表分别是:“拟唐以姚元之兼紫薇令诏(开元二年)、拟唐以张九龄为中书令诰、拟汉章帝令百官各贡忠诚表”。 看到这几题,李杰心想这是考官在考察士子们对历史背景知识的掌握程度,各种文体格式以及文字的运用,这几道题对于阅读量小的考生来说有点难,虽然不需要四六对偶,但是你答题必须要切合实际,不能胡乱一通写。 这几道题对于李杰来说,那是手到擒来毫无难度,唰唰唰,下笔如有神,肚子里有货,不论考题在刁钻也不怕,李杰读书这几年,读的书卷破万卷不一定有,但是七八千卷还是有的,陈献章那边的藏书在两年时间里,李杰基本上全部看完了,记忆力出色的他,阅读量堪称恐怖,再加上主世界的积累,在阅读量上面可谓吊打同届考生。 写完所有题目后,天色已经昏沉,点上蜡烛,先检查一遍错漏,然后将题目誊写到答卷之上,交卷时月亮已经悄悄的爬上天空了。 月色明亮,踏着月光李杰跟着军士来到龙门前,此刻龙门前等候的考生神情都十分轻松,毕竟真正决定他们命运的首场考试早就已经过了,听四周的交谈声,此地交卷的考生无不是对于第一场信心十足的。 不少认识李杰的考生不时的向他打着招呼,作为此次乡试的大热门,不少人对于李杰都有所了解,因为只有他算是异军突起,乡试的另外几大热门人选均出自名门,福建在明代算是科举强省了,明代福建省中进士的人数位于全国第4,平均每4名举人就至少考中1名进士,而在福建各府中进士的人当中,福州府更是独占鳌头。 比如“七科八进士”、“三世五尚书”、“国师三祭酒”的濂江林氏,“四世九登黄甲,一门八授豸冠”的福州大义陈氏,“琼林世家”福州水西林氏,以及“祖孙七联科甲”的福州南湖郑氏,这些后世闻名的家族均出自福州。 第六十一章 经魁 八月十五日,乡试第三场考试如约而至,前两场考完之后大多数考生对于自己此次乡试发挥心里都有数了,一些自觉考的差的直接不来参加第三场了。李杰下了马车,看到贡院外的人群明显比前两场稀疏很多, 四更天一到,龙门大开。 经历一番搜检越过龙门进入贡院,李杰轻车熟路的来到自己的号房,经历了6天的高强度考试,李杰感到了些许疲惫,环顾四周士子们皆是一脸憔悴,在排队等待搜检时,李杰便听周围的士子在讨论某某某体力不支昏厥在考场的例子,而且不是个例,估计那些昏厥后的士子醒来后心情应该不会太好。 咚! 明远楼鼓声响起,第三场试经史策五道,策论主要考核士子们对当前政治问题和某些制度的看法,向朝廷献策的文章,每题要求三百字以上,如果考试写不完可减两道,孝宗朱佑樘上台后规定,答题不许引用缪误杂书,且成文要便于实用,不可夸夸其谈。 五道策论都是一些常规的问题,比如第一题就是论六艺之中的射礼的,没有出什么选贤、田法、边境之类的宏观题目,因为毕竟这只是乡试而已,大部分应考的考生见识有限,如果出现这些题目士子们答题就很容易便从夸夸其谈了。 李杰看完题目便开始沉思,腹稿完成后开始提笔答题,而此时的阅卷房又是另一番情形。 乡试的评阅在第一场考试结束便开始进行了,评阅往往通宵达旦不分昼夜,应试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加班加点根本完不成,如果耽误了放榜时间所有人都要受到责罚。 乡试的考官遵循回避原则,均从外地调来的,邻省的也不行,一般取调原则是在300里之外的省份中选取,多为教职人员。尚书经一房的同考官袁信,便是来自江西广信府戈阳县学的教谕,戊寅年贡士。 李杰乡试首场试卷此刻正在他手上,袁信全神贯注的观看着。 每一份试卷同考官丝毫不得马虎,取中的自不必说,黜落的卷子也要在卷子上写明黜落的理由,如果在考后查看落卷时发现有问题,那么对应的阅卷官便要被问责了,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阅卷过程务必要做到全程可追溯,责任到人。 在批阅李杰试卷的过程中袁信激动地面红耳赤,第一题四书题读完之后不由大声喝彩,同房的阅卷官纷纷面面相觑,袁信反应过来后自觉有点失态,解释道。 “难得看到如此好文,不禁有些失态,愿众位同僚勿要介怀。” 来自苏州府常熟县的教谕张景元不由好奇道:“哦?有多好?” 袁信说道:“此文有韩欧之气,点化题句手法灵决,更有峭劲之气游荡其间,再视他人,直视草草耳!” 其他阅卷官闻言不由好奇,经过一段时间相处,袁信在他们眼里可是位惜字如金的人物,对于这份试卷如此评价实属难得,便纷纷讨要试卷一观。 张景元拿到一道四书题看完后,叹道:“格局皆超,不经意语中俱伏深情奥妙!” 另一位阅卷官拿到的是李杰的五经题,看完后击节称赞,随后按照阅卷定下的文风和思想标准做出评价:“理趣精深明旨,气格昌达,词采清新俊丽,风度飘逸跌宕,音律顿挫铿锵,好文!可列一房经魁!” 剩下的阅考官纷纷道。 “此卷“高荐”!” “高荐,一房经魁非此人莫属!”! 如果试卷被同考官取中,那么同考官便在试卷上写下“荐”字交由副主考批阅,“高荐”便是特别推荐的意思,在众多考卷之中写有“高荐”的试卷,副考官会投入更多的精力去批阅,见到众人对这份考卷均是称赞不已,袁信便在李杰的试卷上提笔写上“高荐”,随后写下评语。 “理趣浑融,尤得圣人达天尽性之旨,词不费而意独至,一房经魁。” 随后叫来书吏说道:“快!将此卷送至副主考那里。” 书吏到达副主考房内时,副主考正在批阅其他经房送来的试卷,见到书吏说道。 “怎么?今日尚书经一房的“荐卷”今日这么早便送到了?往日不都是要晚些吗?” 书吏见副主考发问,恭敬的回道:“此次送来的“荐卷”只有一份,经房中的阅卷官以及同考官对此卷尽皆称赞,同考官袁信特意让下官将此卷单独呈上,剩下的“荐卷”稍晚些在送过来。” 副主考轻咦一声,想赢得一房所有阅卷官的全体认同可不容易,甲之所赏、乙之所摈的情况他见过太多了,副主考也对此卷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让书吏将考卷呈上,放下了手上正在批阅的试卷,转而看起李杰的试卷来了,他也好奇让这么多人都称赞的考卷有多出色。 见过太多优秀考卷的副主考在看完之后,也不禁对李杰的考卷拍手称赞,随后在李杰的试卷上写上“取”字,沉思片刻下笔写下评价。 “精纯典雅,独超众作,一洗尘俗,是纯心于学而有得者,宜录以式。佳士!佳士!” 此时正在考场答题的李杰,对于自己答卷获得诸多青睐一无所知,五道策论题李杰花了大半天便全部做完了,仔细检阅一番,将稿纸上的策论誊写到正卷后,敲门对着外面的军士喊道。 “交卷!” 门外的军士好巧不巧正式第一场的那位,先是将受卷官叫来,打开号门见到李杰那张有点熟悉的脸,此刻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亲切之感。 四周的考生大部分才刚刚写完两三题,见李杰这场考试交卷如此早心态各异。 “不愧是“小三元”林平之!“ “定是两年的游学让他策论写的如此之快,不行,我此次考完不论是否中举也要出去游学!” “这也太快了吧,第一天还没点蜡便答完了!” 待到李杰回道家中,林氏夫妇得知李杰考试归来的消息也是十分诧异,第一天还没过完便回来了,随后前来问询。 “平之,这次为何这么早便回来了?” 见王夫人脸上带有忧色,李杰回道:“此次策论不难,写的格外的快,答完题便回来了。” 林氏夫妇闻言放下疑问,得知李杰晚饭没吃,王夫人便让小翠去厨房赶紧做饭,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后,李杰便回房休息了,连续的高强度考试让他也感到疲倦,难得的晚上没有以打坐替代睡眠,正儿八经的好好睡了一觉。 第六十二章 放榜(求推荐收藏) 至公堂内,张元桢批阅完手上的试卷向旁边的书吏问道:“各房经魁的答卷都送过来了吗?” 书吏闻言躬身答道:“回大人,今早七房经魁的答卷也送过来,十八房经魁算是齐了,您现在要批阅吗?” 张元桢点了点头,书吏见状便去将十八房经魁卷取来。 按照惯例张元桢先看同考官、副主考给出的批语,考官的批语多为2字或者4字短语,批语字数越多说明考官越看好,看完十八份首卷其中一份最为引人瞩目,批语最多。 “理趣浑融,尤得圣人达天尽性之旨,词不费而意独至,一房经魁。” “精纯典雅,独超众作,一洗尘俗,是纯心于学而有得者,宜录以式。佳士!佳士!” 看到同考官、副主考如此夸赞,张元桢也来了兴致,拿起了李杰的答卷品读起来,七题全部看完之后,张元桢挥笔写道。 “曲折变化,无迹可寻。如云随风,自然舒卷。细玩其理脉之清,引线之密,又无一不极其至,真化工之笔也!” 写完批语张元桢沉思半晌,回味着刚刚批阅的答卷,如果不出意外这位考生便是此次己酉年福建乡试解元了。 张元桢准备批阅下一份答卷,忽又想到刚刚太过激动忘了在试卷上写“中”字了,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在答卷上写上“中”字,至此李杰试卷上集齐“荐”、“取”、“中”,算是正式取中为举人了。 八月二十八日,正榜填榜日。 正榜填榜之前还有一次填榜,一般称之为草榜,二十五或者二十六是草榜填榜日,填榜时各房俱在,榜单由副主考亲自书写,将十八名后的考生填于草榜,至于十八名前的需要等到填正榜时在众人的监督下评定。 至公堂内,礼部知贡举官、监视官、提调官都来到了内帘进行监督,主考张元桢和知贡举官坐在上首,副主考、同考官及监试御史依次置于两旁。 九十份朱卷静静地躺在桌案上,拆卷从十九名开始,等全部拆完在拆各房卷首,自十二日到二十六日,短短的十四天里批阅完三千考生的答卷,各场试卷加起来上万份答卷,至公堂上的考官均是面容倦怠。 众考官正在对着十八房经魁的试卷进行评议,不时有考官争得面红耳赤,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关于尚书房的争论,因为尚书房卷首的试卷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张元桢揉了揉太阳穴稍微缓解下疲惫,见堂下的争议声消失了,随后向下首问道。 “诸位,各经房卷首可评定好!” 副主考闻言回道:“回大人,都已评定完成。” “好,那便开始拆卷吧!” 书吏按照张元桢的吩咐依次拆开试卷,每拆一卷便唱名依次方便副主考填榜,至公堂下此刻只剩下唱名声。 “闽县(就是福州)士子林庭昂,为春秋房魁首!” 副主考听到林庭昂的名字感叹道:“濂江林氏经史传家,其父林亨大师承彭华,却没有像他师父一样和万安、李孜省同流合污,在治《春秋》上乃是当世大家,此子果然不坠门风。” 张元桢闻言点点头说道:“在经学上此子确实深得其父真传,不论是经义,还是其他四书题、策论都是出类拔萃,可惜同尚书房魁首一比便逊色几分,不然此子当为解元,到时候父子两解元也是一段佳话。” 马上便轮到尚书房魁首拆卷了,此卷赢得了所有考官的一致称赞,且除了首场评为第一之外,第二场的论、判语、表等均冠绝全场,第三场的策论其切入点可谓让人眼前一亮,众考官纷纷自愧不如。 书吏继续唱名:“庚子号为尚书房魁首。” 庚子为答卷编号,在拆卷之前不知考生姓名便用编号替代。 “闽县士子林平之,为尚书房魁首!” 举荐此卷的同考官袁信说道:“是他?盛传一时的小三元林平之,没想到此子治《尚书》的功力也如此精深,不愧为名儒陈献章的高徒!” 张元桢说道:“哦?此子竟然师从白沙先生,难怪。。。难怪。。。” 待到五经魁定下之后,便要开始排名了,张元桢向堂下众人说道。 “此次乡试解元林平之,亚元林庭昂,经魁伦文叙、张位、何孟伦,依次排序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纷纷回道。 “无异议!” 张元桢闻言松了一口气,至此此次乡试基本上结束了,只剩下明日放榜了,身上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了,刚刚起复便委任他担任乡试主考官,千头万绪让他年迈的身子骨有点吃不消。 距离放榜日越来越近,不少外地士子仍然逗留在福州城,这些士子均是想早一点得知自己是否中榜,而不是等到榜文下发到各县再由当地官府人员上门报喜。 每三年一次的乡试,给福州城也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期间官府所花费的巨额钱财自不必说,单单只是应试士子日常开销便让当地的农户、商人大赚一笔,应试的士子不乏有豪富之家,所以每次乡试也让当地的居民享受到一次政策性红利。 丹桂飘香,八月二十九日乡试放榜日,因为时节原因榜单也叫桂榜。 贡院外,人头攒动,人山人海,其中既有应试的士子,也有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三年一次的放榜日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士子们在放榜唱名时的各种表现或狂喜或悲痛,在之后都是满城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 还逗留在福州城的士子,今天全都早早的来到了贡院门口等待放榜。那些自知此次科考无望的人,此刻还抱有万一的希望,考完一直煎熬到今天,终于可以求得解脱了。 见到衙役们走向张榜处,人群之中骚乱异常,此时无数读书人失去了往昔的风度,纷纷互相推搡想要挤到前排,第一时间确认自己是否中举。 张元桢带领一众人等走向附近的唱经楼,会有官员将五经魁的名字依次唱名,能够被唱名的只有五经魁,对于读书人来说能够荣享经楼唱名,是无数人的梦想,莫大的荣耀,是可以吹一辈子的事情。每次唱名结束,被唱名的考生都会名传四方,是无数后进士子的偶像。 第六十三章 解元 乡试张榜处,士子们人头攒动,人群外林庭楷对着林庭昂调笑道。 “二哥,你不上前去看一看?” 林庭昂一脸自信的说道:“何必上前,只要等在这里唱名便可。” 林庭楷笑了笑说道:“二哥,此次乡试中你名冠一榜的最大对手便是闽县林平之,他的院试文章我看过,堪称登峰造极,和你是难分伯仲啊。” 此次林庭昂参加乡试家族对他寄予厚望,本来上一次乡试他便可以应试的,但是家中族老将他压了三年,此次参加科考便要他一鸣惊人。 林庭昂说道:“林平之确实是位劲敌,有次我听族中开会说道其曾祖林远图也是我濂江林氏的一支,论起辈分来他还是我们的族弟呢。” 林庭楷好奇的问道:“哦?是吗?哪一房的?” “听族老说是御字房的,和曾祖林缪是同一辈的,据说是因为什么矛盾出家参禅去了,还俗后也没回归家族,反而在武林中闯出了偌大名号,那一辈御字房的族长见他弃文习武便也熄了将他召回家族的心思。” “没想到这位小三元和我们还有如此渊源,二哥,家族中有将他召回认祖的打算吗?这位今年可才13岁,前途无量啊!” 林庭昂说道:“上次族会后听大哥说,御字房当代的族长想将他召回家族,毕竟御字房近些年来人才凋零,我们这一辈御字房可是青黄不接了。” “希望有那么一天,有他的加入,对于我濂江林氏可谓如虎添翼。” 两人交谈之间张贴榜文的衙役已经走到照壁开始贴榜了,先贴正榜,正榜由第六名开始一直到最后一名,而五经魁单列一榜,先由唱经楼唱名,然后再由衙役们张贴。 看着榜文一点点在照壁上展开,下面的举子神态各异,喜极而泣、垂泪感伤不一而足。 一位老年儒生见到榜文中有自己的名字激动的老泪纵横,高喊道:“我中啦!我中啦!三十载寒窗苦读终不负,此次名列桂榜,死后终于有颜面见列祖列宗了。” 说完放声大笑,好似要将这些年的苦闷全都发泄出来。 这位儒生在当地十分出名,不过不是什么美名,他14岁中生员时名满乡里,可是后来每次乡试都是名落孙山,家中祖业几百亩良田,因为读书花费太大,三十年间为了继续科举陆续变卖了,这次乡试也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因为家中已无余财供他继续读书了。苦心人天不负,此次终于得偿所愿。 此刻人群中更多的是失意的士子,三千士子只取解九十人而已,应试的大部分人只能抱憾而归,榜文前哭声阵阵,不少围观的人皆是唏嘘不已,科举之难比之蜀道更甚。 放榜结束,林庭楷拱手向林庭昂贺道:“恭喜二哥,名列五经魁!” 林庭昂摆了摆手说道:“还没开始唱名呢。” 不过他脸上的笑意出卖了他,分明是窃喜的神情。 砰! 礼炮声响起,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因为接下来便是唱经楼唱名的时间,无数人翘首以待。 张元桢走向前高声向四周说道:“此次己酉年福建乡试一共为国取士九十名,经过各方监督,此次乡试取士公正无误,本官此次应朝廷委任担任主考官,见到如此多的英才亦是欣喜不已,福建省不愧是自古以来的科举强省,名不虚传!” 说完后一番勉励,便有书吏上前准备唱名,依次将考生名次及籍贯住址报出。 “己酉科福建乡试第五名,诗房魁首漳州府龙溪县稻花村伦文叙!” ………… “己酉科福建乡试第二名亚元,春秋房魁首福州府闽县林浦林庭昂!” 听到自己位于第二,林庭昂即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此次名列第二,失落的原因是自己只是第二,没能拔得头筹。 四周的人听到林庭昂为亚元,均感慨濂江林氏家学渊源,前有林庭桂后有林庭昂,兄弟二人连连中举。 “己酉科福建乡试第一名解元,尚书房魁首福州府闽县风驰坊林平之!” “果然是他,真神童也!” “风姿绝世!我辈楷模啊!” ………… 众人对于新科解元林平之议论不止,有狂热士子向着风驰坊奔去,想要一睹解元的风采。 李杰正按照平日里的作息在练武,林振南则在校场边絮叨着。 “平之,你不去看榜吗?今日放榜,你说你不去就算了,为什么也不让我和你娘去?” 李杰闻言停下动作对着林振南说道:“爹爹,今日榜文前定是人山人海,就算你们去了也上不得前,往年发生过不少次踩踏事件,还是不去的好,到时候自会有报录人上门报喜!” 耳朵一动,李杰听到外面有爆竹声传来,而且离自己家越来越近,一听便知道是报录人来的阵势,就是不知此次名列第几,看着林振南对于外面的动静毫无所觉李杰准备打算告诉他报录人来了。 这时小厮的高亢叫声传来:“老爷!少爷!乡试报录人来啦!少爷中举了!” 林振南闻言神色一喜,抓着李杰的手说道:“平之,快!快!随我去门口!” 来到门口,便看到街道四周围满了人,街坊们都聚到李杰家门口,报录人也随着敲锣打鼓声、鞭炮声越来越近,人未至声已达。 “报!恭喜福州府林平之林老爷高中己酉科福建乡试解元!报!恭喜福州府。。。。” 轰的一声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解元!我风驰坊也出解元了!” “听说解元郎尚未婚配哩!这次媒婆们怕是要踏破门槛咯!” “可不是,13岁的解元,即使配上京城大官家的姑娘也绰绰有余! 报录人走到门前对着林振南问道:“请问这里是风驰坊林平之林老家府上吗?” “是!是!是!平之快上前来!” 报录人看到林平之确认无误后高声贺道:“恭贺贵府林平之林老爷高中福建己酉科乡试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林振南此刻觉得自己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心里道老子的儿子是解元,是解元!王夫人也是激动的眼眶里滚下热泪,看着李杰的面容心里乐开了花。 方仪也是热泪盈眶,神色痴迷的看着正和报录人交谈的李杰,此刻眼里只剩下这位十三岁的少年了,方坤看着妹妹的神情有点吃味,自己妹妹一颗心都吊在李杰身上让他很是不爽,可惜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第六十四章 鹿鸣宴(求收藏推荐) 一声高呵声传来,“县尊大人到!” 四周百姓见到父母官纷纷向其行礼,王兴阳走在前面,后排有人捧着官府赐给新科举人的顶戴、衣帽以及匾额,五经魁的待遇除了布政司常规送给举人的顶戴、衣帽和牌匾外,还会额外赐白银20两,这银子是给五经魁修牌坊用的。 王县尊走向前来对着李杰说道:“贺兄台高中福建己酉科乡试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李杰笑着回道:“多谢大人,不过是侥幸罢了。” “贤弟不用谦虚,年纪轻轻便高中解元,想当年文毅公也是二十一岁时才中的解元,祝贤弟也能同文毅公一样三元及第!” 文毅公便是成化年间的内阁首辅商辂,是明朝历史上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状元,不过如今算是唯一一位了,另一位是建文朝时期的“六首状元”黄观(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均为第一),不过在朱棣夺位之后,黄观尽忠投江而死,他的名字便从登科录上划去,直到万历年间才正其名。 生员一旦中举,便跨入上层士绅的行列,一般人的印章只能用“某某印”,而举人可以刻“臣某某印”,算是正式纳入了官僚阶级。百姓见知县,需要跪拜;秀才见知县叫禀见;而举人同知县往来,则是平起平坐,可以称兄道弟,这也是王兴阳同李杰称兄道弟的原因。 举人的前程似锦,出路有多种选择,既可以继续参加会试,在科举的道路上高歌猛进,也可以安心的当一个富家翁,中举后送钱送物的人不要太多,不少人也会将田地挂在举人名下,因为可以减免赋税。 所以才有那么多的生员热衷于乡试,皓首穷经在所不惜。 李杰说道:“不敢奢求三元及第,但求金殿传胪!” 王县尊说道:“今日为兄奉布政使陈大人之命,将赐下的衣物和牌匾送过来,换完衣物贤弟便要前往贡院受礼,明日的鹿鸣宴也别忘了参加。” 说着便挥手示意让衙役上前,牌匾上的红布被揭开,只见上面写着“福建己酉科乡试解元”,落款是福建布政使陈宾。 更衣后李杰跟着县尊一同前往贡院,拜会此次的乡试主考官张元桢,此次张元桢便是所有中榜举子的座师,李杰前往贡院的路上可谓风光无限,一路上有鼓乐、仪仗、兵丁相送,自风驰坊一路行至贡院,万人空巷,街道上无数人都好奇新科解元到底长个什么样,热闹程度不输于殿试后的跨马游街。 贡院前的举子看到如此盛况无不艳羡,心生感慨大丈夫当如是。 李杰环顾四周,看到了伦文叙的身形,吉时已至,来不及交流李杰便率领一众举子进入贡院,拜会考官,感谢拔擢之恩,礼仪结束后张元桢携众考官对于新科举人们一番勉励,仪式结束时已经傍晚时分了,结束时张元桢说道。 “诸位,明日鹿鸣宴再会!” 鹿鸣宴是仿效古代乡饮酒的礼仪,请中试者赴宴,一来对其中选表示庆贺,二来为来年赴京城参加会试送行,因为宴会上要唱诗经之中的《鹿鸣》,所以便称作鹿鸣宴。 翌日,鹿鸣宴一般是由各省布政司衙门或巡抚衙门举办,由于巡抚在弘治年间还不是常任官职,所以此次按照惯例还是由布政司衙门举办,新科举人们纷纷前往赴宴。 农历八月满城的桂花正值花开时节,整个福州城都笼罩下桂花的香气之下,车辚辚马萧萧,布政司衙门张灯结彩,礼乐之声不绝于耳。 李杰赶到时已经不少举子早已到达,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流着,也有长袖善舞者穿梭在人群之中左右逢源,鹿鸣宴也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场所,在以后的官路上座师、同年都是十分重要的人脉资源,不少人见到李杰纷纷向他道贺。 伦文叙见李杰到来,走进身前说道:“师弟,恭喜啊,此次拔得头筹!” “同喜,师兄此次听到唱经楼唱名时感觉如何?” 伦文叙露出陶醉的笑容,似在回味,然后说道:“绝顶人来少,高松鹤不群。” “布政使大人到!” 随着衙役们的一声大喊,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新科举人们停下了交流躬身以待,礼乐之声停止吹奏。 福建布政司左布政使陈宾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迈步前来,五月份刚刚由右布政使升为左布政使,掌管一省民政、天赋、户籍,是一省民政最高长官。 李杰抬眼看到陈宾时面露惊容,明明有十个人走来,却只有九个脚步声,布政使陈宾行走之间呼吸声若有若无,闭上眼睛根本察觉不到有此人,此状正是内功登峰造极、奇经八脉全数贯通之兆,陈献章当初提及知名高手时没有此人,想来应是近些年刚刚迈入此境。 陈宾巡视四周,与他目光相对的士子纷纷被其气势所摄倒退半步,唯有李杰坦然而对,陈宾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李杰。 陈宾向着众人说道:“今日设宴一来恭贺诸位名列桂榜,二来祝各位来年会试连捷,在座均是我省之栋梁,当今天子圣德贤明,正值建功立业之世,共勉之!”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道:“谢大人教诲!” 鹿鸣宴开宴时需先唱《鹿鸣》诗,出自《诗经·小雅》中的一首乐歌。三章开头为“呦呦鹿呜,食野之苹”、“呦呦鹿鸣,食野之嵩”、“呦呦鹿鸣,食野之芩。” 其意为鹿子发现了美食不忘伙伴,发出“呦呦”叫声招呼同类一块进食。古人认为此举为美德,于是上行下效,天子宴群臣,地方官宴请同僚及当地举人和地方豪绅,用此举来收买人心,展示自己礼贤下士。鹿鸣宴起于唐朝,明朝沿制在乡试放榜第二日举办。 当管乐声响起,李杰作为新科解元理当领头开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其他举子跟着李杰的声音附和着,在众人高唱时,有舞姬随着管乐声跳起了魁星舞,唱完三章后礼成,舞姬缓缓退下。 第六十五章 突破 鹿鸣诗唱完,陈宾端起酒樽说道:“诸位满饮此杯,祝各位前程似锦!” 众举子纷纷端起案前酒樽说道:“谢大人赐宴!” 鹿鸣宴依乡饮酒礼分席而坐,一人一席,按照录取名次依次排序,解元坐在布政使以及考官们的下首,每桌案在开宴之前便摆好了看席。 鹿鸣宴的菜肴比之前的簪花宴更加丰盛,而且更加精致,厨子在设宴前几天就开始准备宴会上的菜肴,仅仅看席就由近二十道,看席就是只能看不许吃的菜式,正菜更是丰盛,霜糖、羊羔、牛肉、烧鹅、汤鸡、鹿肉脯等等置于案上。 寒窗苦读数十载终于一朝名列桂榜,在场的众人无不兴高采烈、意气风发,此次取解九十人,到场的不过四五十人,主要因为乡试从考完到放榜历时长达半个月之久,不少贫寒的士子,因为负担不起在省城的资费,在考完之后便匆忙归乡,只能无缘鹿鸣宴了。 陈宾话说完之后,此次主考官张元桢接着说了一通,无非是引经据典,鼓励士子们再接再厉,说完后正式开席。 在四周如同婴儿胳膊粗的红烛映照下,宴会上觥筹交错,悠扬的雅乐重新奏响,欢声笑语聚于一堂,酒酣意浓,文人宴会上当然少不了助兴的诗文了。 张元桢说道:“今日蒙天恩赐筵,主宾俱欢,素闻闽地学子多俊才,此次阅卷所观确实不负盛名,想来诗词也如同文章一般锦绣,何不赋诗一首?张大人,你怎么看?” 张宾回道:“好!那便以四君子中的竹为题吧。” 林庭昂见布政使、主考官兴致正浓,他向来才思敏捷,转眼间便有所得,站起身来躬身说道:“利瞻不才,略有所得,愿拙作能够抛砖引玉。” 只听高声说道:“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张元桢微微颔首点评道:“有捷才,颇有乃父之风。” 有人开头后面的众举子纷纷将自己的诗作抛出,此时的李杰早已饥肠辘辘,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正在和案上的美食在较劲,倒也没心思去参加诗会,诗词一道上他是没什么兴趣,所以钻研不深,只记下部分诗词应应急,明清两朝好诗就那么多,抛出一首少一首。 张元桢见五经魁中其他四人所做诗文都颇为不错,唯独少了解元李杰,便开口道:“解元郎,可有佳作?” 李杰听到主考官的问话,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沉吟片刻说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张宾听完李杰的诗作说道:“好!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作出这样的诗作,不负盛名!” 众人听到李杰的诗句瞬间觉得其他人的诗作均是黯然失色,纷纷喝彩。场中唯有林庭昂的诗能和解元郎的一比,其他的诗句犹如米粒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待到酒过几巡,鹿鸣宴即将结束,最后由布政使张宾向在场的举人们赐下仪呈,一来以资学业,二来供来年入京参加会试的路费,每人10两银子。 10两在当时也不算是小数目了,一般百姓一年去除掉开销也存不下几两银子,明朝虽然规定1两银子折合1000文,但是实际上1200文左右才能兑换1两银子,10两差不多是现在的5600多块钱,1两银子能买1石米(188.8斤)、30担大柴(3000斤)、100斤食盐、150斤猪肉、3匹上好的棉布(1匹10丈,33米)。 这十两银子算是锦上添花,毕竟举人中举后,光是蜂拥而至的远近相邻送的呈仪便不止这个数了,不过对于目前部分囊中羞涩的士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筵席结束李杰被陈宾单独留下了,其他士子无不艳羡,一位封疆大吏的赏识可是十分难得的,陈宾如今不过五十,仕途未尝不可再进一步,如上任福建布政司左布政使戴珊,近期刚刚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使(都察院为中央体系,主掌监察、弹劾、建议,由御史台发展而来,巡抚都是由都察院派出),抚治郧阳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经略一方,节制地方三司,大权在握。 明朝地方设承宣布政使司负责一省行政,提刑按察使司负责司法事务,都指挥使司负责军事事务,布政司、按察司、都司合称三司(和三司会审中的三司不一样,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 张宾领着李杰来到偏厅,两人坐定之后,突然张宾眼神如同变成两把利剑,向他直直刺来,如同被猛虎盯上的猎物,李杰汗毛倒立,心跳加速,下意识的将全身内力调动起来,将儒袍吹得猎猎作响。 张宾看到李杰的反应含笑点了点头,气势为之一散,说道:“好!年纪轻轻不仅才华横溢,功力也如此深厚,白沙先生收了个好徒弟!” 听到张宾的话,李杰方才注意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刚刚张宾气势逼人让李杰以为真要杀他一般,再过片刻怕是忍不住出手反击了,好在只是试探,定了定神然后说道。 “承蒙大人缪赞,学生只是先行一步罢了。” 张宾说道:“自10年前在京师与白沙先生一别,便再也没见过,想当年白沙先生在京师舌战群儒,一人独战天下,摧枯拉朽一战而胜,最后飘然而去,不知如今白沙先生可好?” “哦?老师倒是不曾提起过这段往事,如今老师专心于教书育人,颇得其乐。” 张宾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本官身无长物,也没什么见面礼送你,见你武功突破在即,便将我的破关经验告诉你,希望对你有所助益。”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 张宾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敲击在李杰心头,本就蠢蠢欲动的内力随着感悟自发运转起来,听到后面李杰盘膝而坐,抱元守一,内息如火山喷发,向着任脉喷薄而去,平日里如同钢铁长城般的关口,在这股内息的冲击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一破而入,其势不绝向着督脉发起了冲锋,可惜在冲击了几次之后无功而返。 第六十六章 濂江林氏(求收藏推荐) 片刻后,收束完体内的内息李杰睁开双眼,站起身对着张宾说道:“谢大人指点之恩!” 张宾说道:“没想到你天资绝世,一点就通,即使没有我的提点,破关之日也不远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来年会试你可去参加?我朝13岁的举人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但是14岁的进士倒是还没有,你可愿去做这第一人?。” 李杰回道:“正有此意!” “好!那我在这里先提前祝你蟾宫折桂,名动京城!” 从远处吹来了柔和的夜风,月至中天,满天星斗交相辉映。马车上李杰嘴唇微微地扬起,此次鹿鸣宴不虚此行,距离大周天又进一步,先天境界终于不在遥不可及。 回到家中,月光下方仪在院子里等着李杰回来,方坤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悄悄的退出小院。 方坤目光犀利的审视着李杰,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杰一脸不解的说道:“鹿鸣宴结束后布政使大人指点了我一番,正好小有突破,怎么了?” 听到李杰又有所突破,方坤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想到方仪还在院子中等着李杰,脸色一变板着个脸冷冷的说道:“以后没事最好早点回来!” 方坤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李杰有点不明所以,直到跨入院中看到方仪的身影,这才知道方坤为什么一脸不悦,感情是心疼妹妹。 方仪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李杰后展颜一笑:“公子,回来啦,房中热水一直备着,正好洗洗这一身酒气,以后可要少喝点。” 李杰说道:“恩,谢谢你,以后这么晚了就不要等我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去休息吧。” 方仪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翌日,吃完早饭后林振南让李杰跟着他来到偏厅,然后问道:“平之,你知道濂江林氏吗?” 李杰点了点头:“知道,这次乡试春秋房魁首便出自濂江林氏,其人才学出众,怎么了?” 林振南沉吟片刻说道:“你曾祖远图公,其实便是出自濂江林氏御字房,因为某种原因遁入空门,具体原因我也不知,还俗后也一直没有回归家族,后来便有了我们这一支,昨天有族老上门,打算让我们重归家族,你怎么看?” 听到这个消息李杰十分惊讶,没想到林远图居然和濂江林氏有如此渊源,不过细想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原著之中林远图对于内容晦涩的葵花宝典一听就懂,还能举一反三,如果不是学识渊博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加上其师傅还是南少林的方丈,出身濂江林氏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杰转而问道:“是因为我中举的缘故吗?” 林振南神色尴尬的点了点头:“是的,你正好和林庭昂隶属同辈,这次御字房族老上门主要还是为了你,承诺一旦我们回归家族,到时候御字房会在仕途之上倾尽全力支持你,让你在仕途上走的更顺畅。” 李杰对于回不回家族并没有上门执念,不过看到言谈间林振南对于回归家族的渴望,也不忍拒绝,转念一想,有家族在背后相助,前路会更加光明。 濂江林氏现在的领军人物林瀚,交游广阔,而且深得弘治皇帝的信任,因修《宪宗实录》有功即将升任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祭酒就是国子监的校长,从四品,一般踏入四品便属于高级官员了,而且国子监祭酒十分清贵,明朝历代对于国子监学官都很重视,在升迁上都有所优待,以后踏入官场有这么一位族叔帮衬会少走很多弯路。 李杰想通之后说道:“孩儿遵从双亲的决定!” 林振南听到李杰不排斥回归家族长舒了一口气,自小祖父在言语之中常常流露出想回归家族的意愿,但是他自己实在没有颜面回去,一直等待着家族的召唤。 然而始终没有等到,直到临终前还心心念念的想着死后可以入宗祠,好在如今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归家族。林振南虽然对于家族的做法有点不太舒服,但是回归宗族的渴望让他压下了心底的一丝不悦。 林浦村北临闽江支流濂江,历史悠久在当地十分出名,著名的“濂江书院”便坐落于此,文化教育十分发达,几日后,林振南一家来到祖地,一路上林振南虽然表面上十分平静,但是心里却是十分激动,在到达村口时再也忍不住炽热的情感,眼中泛起泪花。 村口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形销骨瘦,身穿蓝色儒袍,两鬓斑白,气质儒雅,看到林家三人时笑呵呵的说道:“欢迎回家!老朽乃是当代御字房房头,其他族人都在宗祠,且随我来。” 江风滋润,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进入林浦村,朴素而整齐的房屋沿着街道一路延伸到村中央的祠堂,祠堂占地面积极为广阔,此时聚在祠堂门前的众人神情肃穆,一点没有因为人多而显得嘈杂。 林振南在祠堂大门前停了下来,伸手轻轻拂过门上的朱漆,然后带着王夫人和李杰恭敬的在门前三拜九叩,大礼参拜之后迈入祠堂内。 林氏“礼、乐、射、御、书、数”六房重要人物全部到场,对于此次李杰他们重归家族十分重视,十三岁的举人,家族之中还从来没有出过,更何况李杰还师从岭南大儒陈献章,这足以让全族对于此次认祖仪式郑重对待。 一个月前,远在京师的林瀚还特地传信回来表示欢迎,言道李杰会试时一定要住在他那里。 仪式由林氏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主持,高喊道:“御字房林远一支自二十一世后游离在外,如今得以重归家族!” “认祖大典正式开始!” ………… 在经过一番繁琐的礼节,认祖仪式终于完成,在仪式结束的一刹那林振南老泪纵横,高兴地像个孩子,李杰置身其中,四周庄严的氛围让他觉得古人对于宗族真是格外看重,整个仪式即使是在场的幼童也是神情肃穆,不敢轻扰祖宗灵位。 走出祠堂,御字房房头林榕将家族之中的一些年轻一辈介绍给李杰认识,打算让他们会试结伴同行,除了之前鹿鸣宴上林庭昂,还有御字房的族叔林澜,林澜也从京师赶了回来,林澜按照辈分和林振南是同辈,不过年纪不大,只有三十余岁,在交流上倒是没什么障碍。 第六十七章 暗影初现 林澜的大名李杰早有耳闻,今年八月由内阁首辅刘吉建言,会试之中举人三试不中者,不许复式,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并形成法令,一经发布士林顿时是一片哗然,以林澜为首的会试举人向朝廷上奏抗议,礼部最终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这次会试不按照条例实行,林澜在会试的举人中威望更甚。 三人移步来到一处供人休憩的凉亭,林澜说道:“慎之,你打算何时前往京师,马上11月了再不起程的话,时间上就很赶了,冬季水面结冰只能走陆路或者海路,走海路的话也要一个多月。” 李杰说道:“本来打算前些日子便启程的,因为这次认祖所以耽搁了,不知十三叔和二哥什么时候出发?到时候我们一道也有个照应。” 林澜说道:“就定在初二出发吧,今年过年只能在京城过了。” 夕阳斜照,林家三人踏上归途,林振南一路上仍旧兴奋不已,终于得偿所愿重归家族,完成了两代人的遗愿,如今越发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阻难李杰学文,不然也不会有今天,当年祖父远图公在武林中何等的风光,但是宗族却视而不见,让祖父抱憾而终。 回道家中方坤拉着李杰来到僻静处,眼见四下无人,小心翼翼的说道:“慎之,我前段时间总是感觉有人在窥视林府,直到一个月前这种窥视感才变得若有若无,你们家有没有仇敌?” 李杰闻言一惊,方坤来找他说这件事绝对不会是无中生有,那么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监视呢?细细想来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在平日里从未与人结怨,除了三阳山一战杀了“断魂刀”裴文浩之外,就只有卧虎山上灭了魔教的桐柏双奇。 当初有传闻裴文浩有高人指点过他一番,难不成是这个高人?或者魔教通过蛛丝马迹找上门来了?仔细一想,不对,当初这两战自己都是乔装出行的,加上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要找上门早就找来了,那么就只剩下是原著中窥视辟邪剑谱的势力了,到底是青城派、华山派还是嵩山派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如今自己武功有成倒也不惧这些势力,真要惹恼我了,也不顾这些门派背后有何人了直接杀他个天翻地覆,家中有方坤在,绝不会出现原著中林氏夫妇被抓走的局面了,要是找上自己那就更不怕了。 方坤见李杰沉默半晌不说话,推了推李杰说道:“想到什么了吗?” 关于那些臆测李杰不打算告诉方坤,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任何势力,实在想不出头绪,不过今日要劳烦方兄多多费神了。” 方坤语气冷冷的说道:“我们兄妹二人在你家白吃白住,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感觉方坤话里有话,李杰说道:“方兄,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方仪的,只是如今我还年纪尚小,等过两年我一定会给她一个名分。” 方坤听到李杰的承诺脸色稍微柔和了一些,然后冷哼一声便走了。 候人英一路披星戴月,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回道了山门,一到青城山不顾满身尘土,急匆匆的向师傅回报去了,来到余沧海平日里修炼的场所看到师傅正在演练剑法。 余沧海看到候人英时脸色一喜,停下手脚说道:“徒儿,随我来!” 房间里余沧海看到候人英一回来便向自己汇报,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人英,我让你去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候人英说道:“回师父,你让我去调查福威镖局林振南,到了镖局我发现总镖头已经换人了,并不是林振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林振南这两年已经不管镖局的事情了,经过多方打探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儿子林平之。” 余沧海轻咦一声:“哦?” 候人英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林平之在福州城名气很大,年纪轻轻便连夺县试、府试、院试案首,弟子回来之前还参加了乡试,福州城的人都说林平之这次肯定中举,此子如今才十三岁,林振南为了儿子以后的前途便放弃了跑镖,如今安心在家了。” 余沧海听到林平之的情况脸色一变,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候人英看到余沧海的神情不对,后面小心翼翼的说道:“对了,师傅,这次我还发现林家有一个高手,十分警觉,我按照师傅的吩咐只是远远的跟着,以防被发现,可是还是有几次还差点被他发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应当是个剑法高手,后来我发现他有所察觉便不敢在跟踪了。” 余沧海语气冰冷的问道:“那你后来查到这个男子的来历了吗?” 候人英神色陡然一紧,咽了口吐沫说道:“查了,这个男的是林家一个侍女的哥哥,更多的就查不到了。” 余沧海勃然大怒将手边的茶杯狠狠的掷到地上,啪的一声,候人英见到师傅盛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傅息怒,我回来时雇了个人继续打听消息,林府府内实在是水泼不进啊,下人都是从庄上佃户里选的,林家在庄子里名声很好,徒儿在没查探清楚之前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坏了师傅的大事。” 余沧海怒气未消,眼神犹如一阵寒风扫过,候人英的心头都感到冷飚飚的。只听到师傅冷厉说道:“我让你去查,你就查出这些东西吗?这些消息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也能问到。” 候人英闻言只是头如捣蒜不停的磕头,余沧海失望的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退下。 候人英走后,余沧海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房内,脸上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这次候人英带回的消息让他始料未及,没想到林振南生了个好儿子,在读书上居然这么厉害,如果这次乡试没中还好,一个秀才动了也就动了,要是中举了,那就麻烦了,一个举人可不是说动就动的,到时候可没法交待,看来还是要从长计议。 第六十八章 密谋 夜间余沧海独自一人出了山门,经过半个月的奔波,风尘仆仆的来到一处山庄,门房看到是余沧海先将他领到一个院子中等候,然后门房来到一处静室恭敬的敲了敲门,说道:“大人,余沧海来了。” 一个苍老且略微沙哑低沉的嗓音传来:“让他去书房候着。” 余沧海在书房里有点坐立难安,等见到老者赶忙上前汇报:“大人,上次您吩咐我的事情,现在遇到点问题。” 老者挑了挑眉语气平淡的问道:“怎么了?” 跪在地上的余沧海说道:“福威镖局的林振南生了个好儿子,其子林平之在科举上高歌猛进。。。” 等到余沧海将候人英查明的情况汇报完毕后,继续说道:“之前大人吩咐的事情恐怕有点难办了,除非大人能够支持我,不然仅仅凭我一己之力怕是力有未逮。” 老者听到情况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冷冷说道:“知道了,既然如此,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余沧海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老者已经挥手示意让他退下,对于眼前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者他是十分畏惧,不敢有丝毫怠慢,纵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恭敬的退出房间。 老者见到余沧海离去时居然面露不甘,不由得轻蔑一笑,随后召来一位暗卫吩咐道:“你待会启程去福州城一趟,任务是查一个叫林平之的人,记住这次是暗查,不可让对方有所察觉,而且在没有我的吩咐之前决不可擅自行动,否则,哼。。。” 暗卫闻言斩钉截铁的回道:“谨遵大人吩咐,绝不敢违抗!” 老者叹息一声,说道:“如今新任家主可不比前任,眼里可揉不得沙子,我们如今要低调行事,不可再像之前那样张扬了,到时候出了事我可保不住。” “大人放心,无忧绝计不会给大人添麻烦,弟兄们如今也都晓得谨慎行事。” 老者点了点了说道:“离开时去库房领戊寅号牌,到时候当地锦衣卫会协助你的。” 暗卫在听完任务的详细情况之后缓缓退去,书房中只剩下老者一人,独自坐了片刻后,老者起身离开书房向着静室走去。 余沧海离开山庄后,便前往附近镇上寻客栈去了,一路上面色阴沉,对于老者吩咐的事情,虽然老者没有具体言明到底是什么缘故,不过余沧海猜测,应该是冲着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去的,当年师傅长青子便是败在辟邪剑法之下。 余沧海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可是后来辟邪剑法在林远图后人手中完全没有当初的威力,这让他十分不解,对于辟邪剑谱余沧海早就想取来一观,看看到底有何奥妙,老者之前的命令对于他来说正中下怀,但是这次老者让他不要再管了,他实在是心有不甘,可是一想到老者的手段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唉!罢了,罢了,只能从长计议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怎么也止不住想谋取辟邪剑法的念头,回到青城山后余沧海吩咐另一位弟子洪人雄再次前往福州城打探消息,虽然迫于老者往日的威势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便派个弟子时刻盯着,待到时机来临在有所行动。 洪人雄在听完余沧海的吩咐之后,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大师兄候人英前些日子里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但是他又不敢有违师命,只得接下任务心情沉重的离开了。 李杰明日便要前往京城参加会试,王夫人这两天心情欠佳,一想到儿子远赴千里之外,心里便不是个滋味。 李杰见王夫人这两日食欲不振,便说道:“娘,如果这次会试不中,考试结束之后我立刻启程回来,如果中了到时候也会有返乡假的,到时候实在不行你和爹一起跟着我去京师好了。” 王夫人说道:“呸!呸!呸!不许说丧气话,我还指望你给为娘考个进士回来呢,不过常听人说京城居,大不易,以我们家的家底在京城立足可能有点困难。” 见王夫人有所意动,李杰趁热打铁说道:“是,是,是,孩儿不该说丧气话,考中进士后我便将你和爹一起接去京城,至于费用的话,到时候包在我身上。” 王夫人听到李杰的话面露笑容:“净说大话,你一个小孩子哪来的赚钱本事,到时候我和你爹再想想办法吧。” 经过李杰一番安慰王夫人心情大好,没有了先前的忧愁,对于王夫人质疑自己的赚钱能力,李杰没有解释,对于从后世来的人赚点钱财实在算不上难事,这些年不去做只是没有必要罢了,等真正需要时随便掏出几样东西也就够了。 翌日,林家众人一齐来到码头相送,方坤对于这次李杰带上妹妹不带自己十分不快,一路上没有什么好脸色,方仪见哥哥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随后说道:“哥,这次把你留下了也是为了有个照应,等少爷高中之后便会将一家人都接去京城的。” 方坤听到妹妹的话僵硬的笑了笑说道:“哥哥知道的,你这次远赴京师要注意安全,平之不在身旁不要一个人出门。” “哥,知道啦!你从前天开始一直说,我都能背下来了,不乱吃东西、不独自出门、钱财不外露。。。” 听到兄妹二人的交谈李杰笑了笑,然后向着方坤说道:“方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方坤见李杰说话神色顿时一变,黑着个脸的看着李杰,不给他好脸色看,还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次李杰找到自己说不放心家里安危,让他留在家里以防意外,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人知晓,方坤心理上虽然同意了,但是待到分别时难免有所不快。 来到码头,远远的便看到林庭昂和林澜二人,到了近前,双方一番见礼。眼看开船时间要到了,王夫人眼眶里的泪水便止不住了,拉着李杰的手哽咽道:“在外一定要小心,别饿着、冻着,我听说京师的冬天特别冷,记得多穿衣服,给你准备的裘衣记得要穿。” 李杰又是一番安慰,见王夫人情绪好转眼便开始登船,方坤虽然面上仍然冷冷的,可是看向方仪的目光中透出了浓浓的不舍,方仪看到哥哥的样子眼角发酸,李杰见状牵住她的手,感受到李杰手上传来的温暖,方仪对于离别的伤感也放下了几分。 第六十九章 抵京(求推荐收藏) 李杰三人一路上风尘仆仆,历经两个月的奔波,京师终于遥望在即,明太祖朱元璋定鼎天下时将应天府(南京)定为首都,自明成祖朱棣靖难成功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便迁都到自己的大本营顺天府,此时距离迁都已经过去了60多年,如今的京师是当之无愧的全国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 距离京师十来里便能感觉到京师的繁华,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各地的士子、商贾、僧道以及流民纷纷汇聚于此。远远望去巍峨的城墙首先映入眼帘,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将近上百万人,在当时是当之无愧的超级城市。 对于京师人口带来的巨大治安压力,设立了五城兵马司(京师面积大、人口多,所以便按照中、东、南、西、北五城来划分管辖范围)作为京师治安管理的专职机构,御风火、察奸盗、出入城管理、处理纠纷、疏理街道沟渠等等常规事物,相当于现在的警/察和城/管的结合体。 林澜如今已经是第四次参加会试了,对于京师十分熟悉,在城门口接受完五城兵马司的检验后,带着李杰和林庭昂两人来到了林瀚在京城的府邸,这座府邸是由弘治皇帝赐下的,虽然面积算不上特别大,只有三进,但是这座府邸带来的意义可大为不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着呢。 林瀚目前尚兼职经筵讲官(为皇帝讲解经典、史书),今日正在宫中为弘治皇帝讲经还未归来,便由管家带领着李杰三人先安顿下来。 傍晚时分,管家来到李杰房前说道:“表少爷,老爷从宫中回来了,吩咐我带你去偏厅见他。” 李杰跟着管家来到偏厅,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儒衫,风度翩翩,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和林澜两人说着话,听到脚步声看向李杰,微微一笑说道:“你就是慎之吧?不错,不错,不仅满腹经纶,长的也是一表人才。” 李杰先是见礼,然后恭声回答:“见过二伯,小侄当不得如此夸赞,还要向您多多学习。” 林瀚微微颔首示意李杰坐下,然后说道:“十三岁的解元郎,如何夸赞都不为过,听族中传信说你师从陈公甫,想当年你师傅一首五言古诗名动京师,士人争相传颂,大有洛阳纸贵之势,寓所前门庭若市,高士纷纷而至,希望你也可以和你师傅一样,一文动京华。” “侄儿不敢同师傅相比,只求此次会试可以蟾宫折桂,不负老师教导!” 林瀚轻轻一抚胡须须笑眯眯说道:“好!之前族中传信时,将你院试时的经义题目也一同送来了,文章流畅整洁,雍容揄扬,紧扣题旨浑雅纯正,收纵之机,浩荡之气呵成一片,元气充盈,难得的佳作啊!我濂江林氏又出一麒麟儿!” 听到林瀚一见面便如此夸赞自己,饶是李杰三世为人也不由的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 “二伯过誉了,十三叔和二哥的文章也是极好的,三人行必有我师,侄儿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林瀚说道:“不必谦虚,他二人的水平我还是知道的,要说此次会试你们三人谁能金榜题名,你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林澜文章匠气太足略失文采,庭昂则是文辞太过尖锐且不够广博,发挥极不稳定,他们二人还需像你讨教。” 林庭昂见林瀚对李杰如此夸赞不由得有点吃味,说道:“爹!十三叔哪有你说的那么差,上次众举人上谏朝廷‘三试不中者,不得复试’时可是名声大震。” 林瀚听到林庭昂对于林澜上谏之事洋洋自得,脸色一变,呵斥道:“那是名声大震吗?不清楚事情原委便愣愣冲向前,与莽夫何异?” 林澜闻言神色陡然一紧,发问:“二哥,难道此中还有别的缘故不成?限科会试令一出,群情激奋,不论朝堂之上还是士林之中,均是一片哗然,我难道做错了吗?” 林瀚看林澜神色紧张,一声长叹脸上怒容消退,随后说道:“道渊,你有所不知,首辅提出的限科会试令后面还有一句‘俱照本等挨选出身’,有人不满内阁首辅刘吉自成化十一年入阁为了固位‘阿附万安’,无所作为,特意掐头去尾将消息放出,便是为了让你们上书,好让对方以此来攻讦,好让他在朝堂和士林中名声尽毁。” 林澜听完后神色着实怔了一下:“原来如此,那我现在该怎么做,请二哥教我!” 林瀚说道:“如今刘吉圣眷正隆,在内阁最久,隐然有内相之称,而且条令也是经过圣上亲自批复的,某些人想以此来攻讦刘吉怕是要失算了,而且刘吉此人心思狭隘没有容人之量,此次会试中难免有考官想要阿谀于他,难保不会罢黜你的卷子。” 林瀚说完又是一叹,继续说道:“只有等此事消弭,你方可有机会,刘吉年事已高,多次乞求致仕,如今圣上刚刚登机朝堂尚有不稳,又连去万安、尹直两位老臣,估计等朝局稍定,圣上多半会同意刘吉致仕,到时候此事对于你就没有什么影响了。” 林瀚继续道:“限科会试令反对的人颇多,且安心等待三年看看吧,具体能不能实行还不一定呢。” 林澜闻言惨然一笑,三年的寒窗苦读因为这件事全都是作了无用功,三年又三年,自从中举后已经过去十二个春秋,如今又要再等三年,想想少年中举后的意气风发,再想如今的境遇,顿时脸色灰暗。 李杰见林澜神情萎靡不振,开口宽慰道:“十三叔,古有姜子牙、百里奚七十为相,近有苏老泉二十七方才发奋读书,即使在等三年,十三叔你还是鼎盛之年,更何况此次会试你的试卷并不一定会被罢黜呢?” 林瀚见状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这位子侄越发满意了。 “慎之说的不错,道渊你切忌不可心生气馁,此次会试放开心思应试,无需记挂其他。” 林澜听到两人的话,心里面一阵热呼呼的,神色稍定,向林瀚和李杰二人分别道谢,林庭昂见状也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话题是他挑起来了,如果十三叔一蹶不振那自己可就是罪人了。 第七十章 拜会梁储 天还蒙蒙亮,李杰如同在家一样早早起床练功,暖阳初升,李杰换了一身衣服前往饭厅,没想到林瀚在休沐日里也起的这么早,已经在饭厅了,今天是旬休日,翰林每五日一休沐,林瀚看到李杰说道。 “慎之,你今日打算去拜访叔厚吗?” 叔厚是梁储的字,林瀚和梁储同为翰林,平日里关系就还不错,如今加上有李杰这层关系更甚往昔,昨日林瀚还提到梁储对于李杰文章的评价,对于李杰这个师弟也赞赏有加,梁储评价李杰的文章道“至大至精,增减一字不得,题之义蕴毕涵。” “是的,侄儿打算今日去师兄府上拜访,老师让我带了信给师兄。” 梁储历经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为官正派,敢于直谏。从政四十余年,官至华盖殿大学士,太子太师,一度出任内阁首辅,不过如今还是没有实权的翰林院编修,不过自弘治四年便开始一路升迁,在弘治一朝最终升至正三品吏部左侍郎。 冬日的严寒丝毫抵挡不了京城百姓的热情,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四周商铺里陈列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特色商品,李杰一路悠闲的欣赏着京城的集市,待到梁储宅邸时已经快到晌午了。 梁储的住处是朝廷分配的公房,一个一进的小院子,李杰敲了敲门,一位年纪稍大的老者问道。 “公子,请问你找谁?” 李杰施礼说道:“请问这里可是翰林院编修梁储的府邸,我乃福州府林平之,师承白沙先生,恩师让我带了信件给师兄。” 老者明显对于梁储的情况十分了解,听明来意赶忙说道:“公子快快请进,老爷正在书房,劳烦等我通报一声。” 李杰在院中等了片刻,只见一位目光炯炯、气宇轩昂的中年儒生踏步前来,行走之间颇具章法,呼吸之间气脉悠长,一身内力颇为不俗,一边走着一边笑着说道。 “哈哈,慎之,你来了啊!往日里老师在信里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今日终得一见,果然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李杰拱手说道:“师兄也是仪态万千,老师时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自有一股正气充盈周身。” 梁储将李杰引入书房,只见书房内一桌一椅,一几一凳,摆设得独具匠心,满屋的书香充斥其中,四周墙壁挂满了字画,坐定后梁储说道。 “慎之,老师近来可好?” 李杰说道:“老师一切安好,一心治学颇为其乐,伯畴(伦文叙)放弃了国子监读书的机会伴于左右。” “哦?难为他了,老师年事已高,我却不能常伴左右,唉!” 只听梁储一声长叹,神色之中透露出一丝伤感,李杰见状说道:“师兄不必介怀,老师心里明白的,来之前老师还让我带了信件。” 言罢李杰将书信自怀中取出交给梁储,梁储看完沉默半晌,眼眶微微发红。 “师弟,不好意思,为兄失态了,只是忆起往昔,一时有点伤感。” 李杰说道:“师兄如此乃是真性情,我和伯畴两人约定,一定将我们在白沙所学发扬光大,以报师恩!” 梁储闻言大笑一声,随后说道“加上我一个!” 说完梁储又好似想起什么,说道:“师弟,为兄昨日刚刚知晓一个消息,正好对你有所帮助,目前还没有发布,不过已经经过内阁讨论了,应该不会反复了。” 梁储见李杰神色稳如泰山,丝毫不为所动,便不在卖关子:“此次会试主考官乃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徐溥,副主考则是詹士府少詹事汪谐担任。” 会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性考试,在乡试第二年的二月在京师举行,又称“礼闱”、“春闱”。会试的考试内容和考试方式和乡试是完全一致的。会试的考试时间也同乡试一样皆是初九为第一场,又三日为第二场,又三日为第三场。 主考官由皇帝亲自指派,均是由翰林、詹事府(太子宫所属)官员担任,到了弘治年间,一般都由大学士一担任主考官,副主考官一般由詹士府官员担任。 会试与乡试最大的区别在于会试中分南北中三色试卷取士,以百人为率,南取五十五名,北取三十五名,中取十名。这种做法有利于调动边疆地区民众参加科举考试的积极性,用名额来平衡各地文化教育发展的水平。 李杰对于会试主考官由谁担任,还是很关注的,闻言说道:“师兄久在中枢,对于这位主考大人有何教我?” 梁储沉吟片刻理清思绪,然后说道:“徐尚书历经景泰、天顺、成化三朝,加上如今已经算是四朝元老了,为官清廉,在朝堂之上德高望重,爱护人才也敢于用人,如果是旁人师兄还不敢说,但是若是徐尚书为主考官,师弟你此次会试必将大放光彩,不会因为年龄而被区别对待。” “那就借师兄吉言了,慎之必然竭尽全力,争一争那贡士之名。” 会试被取中后便称为贡士,然后在参加殿试赐出身,由皇帝钦定一、二、三甲相应名次,一甲三人依次为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人,其第一名称之为传胪,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人,统称为进士,赐同进士出身。一般殿试是没有罢黜的,所以只要会试取中,就可以称之为进士了,也就意味着科举后的宦途开始了。 梁储见李杰一脸自信的样子,笑着说道:“那为兄在这里预祝师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李杰从梁储那里返回之时,心情愉悦,这位师兄还是很好相处的,后来又为李杰详细的介绍了会试主考官徐尚书平日里喜好的文风。梁储作为成化十四年的会元,同时这些年在翰林院又是潜心治学,结合朝政为李杰压了几道题目,希望能够对李杰有所帮助。 李杰回去后林瀚特意找他问了问今日去梁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请,李杰如实告诉了他,林瀚听完李杰的讲述,发现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梁储对于李杰算是青睐有加的,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林瀚怕李杰年少气盛怠慢了师兄,如今看来李杰为人少年老成,以后在交际方面倒不用太担心了,加上自己的保驾护航以后大有可为。 第七十一章 会试 自从拜会梁储回来后,李杰便一直闭门苦读,将往日所学好好温习一遍,林澜和林庭昂两人自从上次谈话后也是鲜有出门,不少应考举子对林澜发出邀请,林澜一概拒绝了,安心在家读书,他们二人时常调笑李杰有佳人相伴,红袖添香好不快活,而他们两人只得形单影只。 二月初八,一眨眼就到了会试开考的日子,这天晚上李杰早早便休息了,方仪这两天一直忙着制作吃食,这次李杰他们三人应试的一概所需都由她包办了。 二更天,李杰便起床开始洗漱了,走出房门,天色还黑漆漆的,一轮残月,斜挂在空中,北风呼啸,吹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生疼。 饭厅内林庭昂看到李杰抱怨道:“这个天气可真是糟糕,到时候在号房内写字怕是要冻得手脚僵硬。” 李杰如今内力深厚,早已寒暑不侵,不过在穿衣上仍然和大部分士子穿的一样多,林瀚听到儿子的抱怨声说道:“利瞻,慎之可和你不一样,这种天气对他可没有影响。” 林庭昂一怔撇嘴道:“早知道我当初也习武了,至少能抗冻。” 李杰三人吃完饭,提着考箱准备前往贡院,会试地点是在顺天府的贡院,考试内容与乡试并无二致,管家早已将马车备好停在门外。 马车一路颠簸缓缓地驶向顺天贡院,林庭昂向李杰说道:“慎之,听说此次南直隶松江府的举子钱福,近来在京中名声大噪,大有夺取会元的势头。” 李杰听到这个名字也微微诧异,在主世界查资料时弘治三年会试会元可不就是这位仁兄嘛,而且后来殿试中名列一甲第一,考试结束后李东阳还感慨钱福可惜没中解元,不然又出一位三元及第。 “哦?这段时间我一直闭门苦读,对于京中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 林澜接过话头说道:“慎之,这人的文章我看过,他的时文立意高远,骨力雄峻,气象宏达,确实是难得的佳作,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文章更胜一筹,可惜你一直闭门不出,京中士子不少人说你是徒有虚名。” 林庭昂附和道:“是啊,我之前和十三叔参加一场文会,当时就有举子讥讽福建举子,言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慎之,这次你可要好好考,让那些讥讽我福建的人好看!” 李杰见林庭昂义愤填膺的样子,笑着说道:“二哥放心,此次会试我必定全力以赴,好好争一争那会元之名!” 三人言谈之间马车已然停下,驾车人说道:“三位老爷,前面没法驾车了,只能步行了。” 弘治三年庚戌科,据统计全国各地前来的应试举人有四千余人,而此次会试录取名额为300人,录取率大约为7.5%,远远低于开朝时十人取一人的录取率,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举人可以连续参加会试的,不少人一考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 朝廷取士肯定是优先选择那些年富力强的举子,而不少人都是参加过多次,等到高中时已然白发苍苍,所以去年才会有限科会试令(三试不中不可复试)的诞生。 根据数据统计,自明朝开国以来,明代录取举人至少为十万二千三百九十余名,进士则有两万四千五百九十余名,由此可得出明代举人最终摘取进士桂冠的比例是24%,但是实际上会试的录取率在10%左右波动,究其原因便是复试的人太多了。 虽然在录取率上面,考中进士的成功率比乡试高得多,但是参加会试的皆是饱读诗书、久经科场磨练的举人们,大浪淘沙,能站在顺天贡院门前的,无一不是满腹经纶之辈,皆是大明帝国的精英,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的难度可想而知。 四千余举人云集于此,俨然是人山人海,除了参加会试的举人,在场的还有陪同举人赴试的家丁,以及一些脚夫。因此即使是步行也是举步维艰,好在这时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已经开始维持秩序了,能站在这里的举人可都是帝国的宝贝,要是因为踩踏枉死了几人,五城兵马司的人可是要被治罪的。 李杰三人先去供给所,领了炭火和蜡烛,京城二月份早晚还是有些严寒的,因为为了防止夹带,会试规定考生们所穿的衣物必须是单层,衣帽、袍子、裤子都要单层,甚至连鞋子也必须用薄底,这样一来所有应试的考生穿的看上去都十分单薄,考试时没有炭火是不行的。 除了衣着规定之外,考试禁止携带木盒、双层的板凳、装棉被褥,砚台不许过厚,笔管须镂空,蜡台须空心通底,所带的糕饼饽饽也得切开,为了防止舞弊各方面可谓规定的极为详尽。 会试根据南北直隶以及各省划分不同的队伍进场,李杰三人在供给处领完东西后,便根据军士的指引找到了福建省的队伍。队伍中不少人看到来的乃是“林氏三杰”,不少举人向着他们打着招呼,此次因为濂江林氏有三人一同参加会试,同省的好事者便给李杰三人举了个“林氏三杰”的雅号。 只听人群之中有人低语:“原来这就是十二岁的解元郎啊,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不少人用钦佩的目光看向李杰,十三岁的举人国朝出过不少,可是十三岁的解元郎可就是前所未有了,大多数人十三岁才刚刚开始童子试,人群中此时的议论声都是关于李杰的话题。 只听礼炮一响,龙门大开,众举人开始有序入场,最先开始入场的是南北直隶的队伍,门前的搜检官严格的按照标准执行着搜查人物,举子们身穿的衣帽、鞋子都要解开接受一层层的检查。 想要在如此严格的搜检之中,还想要夹带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不过如果会试过了以后也就不用在经历如此严格的搜查了,因为殿试没有罢黜,再加上在一众朝廷高官的眼皮子底下应试,也没有人有胆子敢去作弊。 好在国朝对于会试十分看重,搜检人员十分多,半晌终于轮到福建举子入场了。 第七十二章 春秋无义战 顺天贡院为三进院落,大门五楹对开,称为龙门,有鲤鱼跃龙门之意,中间三门上有横匾,中门上题“天下文明”,东门上题“虞门”,西门上题“周俊”。 越过第二龙门,门内东西两旁有数千木栅制成的房屋,便是举子们答题的号舍了,四周是用荆棘围成的墙,这种草席木板结构的考棚,最怕着火,因此院内有很多大缸盛水以备救火,然而火势一起这点水就是杯水车薪,形同虚设,因此时有火灾发生。 正统三年顺天乡试,初试前夜,贡院起火烧毁了试卷和号舍,最终另改考试日期,最严重一次,则是天顺七年二月会试贡院的大火,这场大火举人被烧死了九十余人。 时任国子监丞的阎禹锡上奏为这批死难的举子请求赐予进士名号,虽然有人因此弹劾于他,一度下狱。不过,英宗最终怜惜死难士子,将烧死的九十余人均赐予进士,给每位死者一口棺材,埋葬在朝阳门外的空地,立碑“天下英才之墓”,人称举人冢。 直至万历年间,担任内阁首辅的张居正决定对贡院进行改建扩修,万历二年三月正式开始施工,万历二年九月正式完工。改建之后一方面增加了建筑面积,号舍四千八百余,耗费四万九千九百余金,另外一方面原先木板房舍改为了砖瓦结构,使防火性能加强,自此贡院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未再大修过。 经历过一番严格的搜检,搜查时军士看到李杰的号牌神情惊诧,十三岁的解元实在少见,不过这并没有让他放低搜查要求,还是一视同仁的例行搜检。 搜检完后李杰迈入贡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元代古槐,相传这里是文光射斗牛的地方,所以称之为“文昌槐”,相传此槐与考生的文运有关。所以,基本上路过槐树的考生都会郑重一拜,李杰入乡随俗的向此槐拜了一拜。 贡院内明远楼位于甬道中央,四周有瞭望楼,至公堂位于贡院北面,东面为监试厅,外帘官们大多居于此地,监试厅东边分别是弥封、受卷、供给三所,西边则是对读、誊录二所,会经堂位于最北面,同考官们便在这里阅卷。 按照号牌李杰找到了自己号舍,李杰打量了一番考棚,没有明显的破损之处,除了漏风是难免的,倒是不怕漏水,自李杰科举以来运气一直不错,像雨号、臭号从来没有遇到过。 李杰因为常年习武,虽然现在才刚刚十四岁,但是身形已经不输寻常成年男子了,因此号房对于他来说还是略有狭小,不过为了科考只得忍了,心里暗暗发誓,等到自己掌权时一定提前把张居正的工作给做了,就当是造福广大考生了。 李杰先是将号房内稍微清理一番,然后取出油布铺在号房顶棚,防止天气下雨打湿了考卷,如果雨水溅到答卷上,卷子不洁,便会判为落卷。李杰如今还做不到内力外放形成气罩,据师傅陈献章说,唯有先天高手方能做到内力外放萦绕周身,达到水火不侵的境界。 在李杰整理考棚的时间里,四周考棚的考生也陆续的到了,中间倒是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不过大多数举子看到李杰时神色均是吃了一惊,李杰虽然身高如同成人,但是脸上稚气未脱,常人一看便知晓年纪不大。 像他这个年纪前来参加会试的屈指可数,因为科举考试基本上就是一考定终身,譬如你这次考试中了,到时候殿试位列三甲,那么和一甲二甲的区别可就大了,殿试一甲直入翰林,二甲、三甲进士虽说都可以参加庶吉士考核,但是三甲进士被录取的概率非常低。 庶吉士隶属于翰林院,选进士之长于文学及书法者充任,自明英宗后有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相当于现在的“储备干部”(真正意义上的),因此庶吉士也号称“储相”,因此能够被选为庶吉士也意味着平步青云的机会大大增加。 因此,这些考生看到李杰如此年轻便来应考都是十分吃惊,明朝的少年进士不是特别多,究其原因是为了更好的名次,更好的名次也就意味着起点更高,因为一旦会试、殿试被录取了,便没有了第二次考试的机会,大多数神童为了更有把握,往往会延迟一到两届时间参加会试。 一切准备就绪,李杰静待试卷发放,每个考生的考棚外均有一名军士把守,一人一舍比乡试时更加严苛,太阳慢慢地透过云霞,此时全部考生都已经入院,所有的考棚均已落锁。 少顷,明远楼那边传来一声雄浑的鼓声,弘治三年庚戌科会试正式开始。 会试第一场同乡试一样,有三道《四书》题,每道均为两百字以上,四道经义题则每道三百字以上。 书吏将考卷发放下来后,李杰大致的先扫视一遍,看向第一题四书题写到“春秋无义战”。 对于李杰这种四书五经烂熟于胸的人来说,一眼望去便知道此题出自《孟子·尽心下》,原文是: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大意就是,春秋时代没有合乎义的战争,那一国或许比这一国要好一点,这种情况倒是有的。所谓征,是指上讨伐下,同等级的诸侯之间是不能够互相讨伐的。 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对一章的阐释时说:“《春秋》每书诸侯战伐之事,必加讥贬,以著其擅兴之罪,无有以为合于义而许之者。但就中彼善于此者则有之,如召陵之师之类是也。” 朱熹的意思是,《春秋》在记述诸侯之间战争时,历来是立场态度十分鲜明的,那就是讥讽不合礼法,不和道义的战争和罪恶,没有合于道义而加以赞许的情况,“彼善于此,则有之矣”朱熹例举了召陵之师为例。 “召陵之师”是齐桓公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成功的遏制了楚国的北上扩张,从而维护了中原诸国的利益,而且是和平胜利。 第七十三章 压中题目 孔子在《论语·季氏》中说道:“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前一句说的是西周时代,后一句说的就是春秋时代。儒家所谓的义战,必用天子之命,地位相同的诸侯国互相征战,便是藐视天子,目无法纪。 李杰思虑片刻,提笔在稿纸上写到“圣经不与诸侯之师,以其不知有王也。” 这是破题,上半句不与就是不赞赏的意思,为什么圣人对于诸侯军队之间的征伐不赞赏呢,下半句写出原因“不知有王”,即符合孟子“敌国不相征”的意思,也同朱熹阐述的“擅兴之罪”一致。 承题写到,夫所谓义战者,必其用天子之命者也。敌国相征,则无王矣。人之称斯师也,何义哉?此《春秋》尊王之意,而孟子述之以诏当世也。 将儒家义战必用天子之命,诸侯相互征伐便是目无王法写入题中,引申而来的就是孔子在《论语·季氏》中的话。而孟子所处的时代,继春秋之后又过了大约一百年,社会混乱的情形,比之春秋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孟子将这句话说出来,便是借《春秋》之言,用来劝诫当世的诸侯们。 不消片刻,洋洋洒洒四百余言跃然纸上,写完后将稿纸晾于一旁,看向下一题四书题。 “知止而后有定。一节” 看到题目李杰面露诧异,这道题师兄梁储在押题之中正好压中,师兄对于主考官出题思维的揣摩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难怪后来能够做到内阁首辅。 其出自《大学》,全文为;“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知止,知道目标所在之意,这句话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知道应达到的目标才能够志向坚定;志向坚定才能够镇静不躁;镇静不躁才能够心安理得;心安理得才能够思虑周祥;思虑周祥才能够有所收获。 朱熹在集注中的注释为:“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祥。得,谓得其所止。” 简单来说就是,知止,就是知道什么是至善的境界,从而促使自己追求至善,止于至善。人只有懂得了自己的梦想和归宿,才能志有定向,志有定向才能立场坚定,立场坚定才能心不妄动,心不妄动才能进退从容,进退从容才能处事周详,处事周详才能修成正果,梦想成真。 北宋大家张载便提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就是儒家对于知止的最好诠释。 从知止到定、静、安、虑,五个层级层层递进,是个人自我成长的五个心路过程,只要能做到那么就如同掌握了通关攻略,便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自己的。 李杰一边回忆经文一边静静地闭目养神,少顷,提笔写下。 “圣经推止至善之由,不外于真知而得之也。” 即大学之中所说的至善之由,不外乎是由真知而所得的,真知这次也不是李杰自己造出来的,《中庸》中便有提到,不过中庸之中的“真知”尚属动词,而在这里是名词,即本然之良知,相当于是朱熹提到的至善是一个意思。 随后承题写到“夫学知所止,天下之真知也,而定静安虑因之,此至善之所由得与?则亦求端于知而已矣。” 像圣人所说的这样即大学中关于知止而后有定这一段,便是真知,而后面的定安虑都是由它而来的,这就是至善的由来了,那么如何得到呢?最终还是要从知止而来。 一旦有了解题思路,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了,李杰笔走龙蛇,剩下的起讲、入题、起股等等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写完两道四书题时间已然晌午,将炭盆里面的炭火引燃,李杰开始准备煮点吃食,方仪此次准备的风干腊肉配合粳米放入煲中,正好是一锅煲仔饭。 噗嘟噗嘟,一股肉香在考棚之中弥漫开来,传到了外面的甬道,李杰明显可以听到门外军士吞咽口水的声音,打开盖子加上拨好的咸鸭蛋,让蛋黄流入其中,更添几分香气。 一般举子为了赶时间,都是就着热水吃着冷食,哪会像李杰这样,将考棚变成烹制美食的场所,众人疯狂吞咽口水的同时,不由对李杰的行为哑然失笑,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别的举子可不像李杰这样,第一天午时未到,两篇文章便一蹴而就,大部分人还是一字一字抠出来,引据论典也要斟酌再三,要是用错了可就不是引人发笑那么简单了,大概率是直接被阅卷官罢黜,按照科举重首场的原则,此次会试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李杰本身记忆力便十分出色,武功有成后更是耳聪目明,自读书以来,八年来手不释卷,经史子集烂熟于胸,早已看遍了能够看到的所有书籍,真正的称得上读书破万卷了。 后面的五道题目,李杰胸有丘壑,下笔如有神,每句义理相承,处处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融贯经史,运训诂之理于文中,写完之时已是满地的斜阳,阳光从木栅之中筛进来,略感温热。 见时间不早,李杰索性便没有再去誊录答卷,今日只是会试的第一天而已,还有两天一夜的时间才结束,时间十分充足,想到这里李杰便开始苦恼晚上究竟要吃什么好了,要是让其他的举子知道,想必一口老血喷出,在考场上不好好答卷,反而去想着吃什么。 翌日,从打坐中醒来,李杰简单的吃了点冷食便开始誊录试卷了,考棚里条件有限,吃食就那么多,不如赶紧写完交卷,出去好好吃一顿好的。 誊正完毕,李杰敲了敲门对外面的军士说道:“交卷!” 这才第二天上午,大部分人才写完三、四道题目而已,见有人交卷周围的考生们都是一惊,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是这位考生放弃此次考试了。 外面的军士依照条例,让巡检官唤来受卷官,等了片刻受卷官来到李杰考棚前,军士打开门锁,受卷官看到卷子上李杰的籍贯,诧异道:“原来你就是福建那位少年解元林平之啊!” 第七十四章 林瀚的评价 周围的考生听到受卷官的话神色莫名,原来这位将考场当成厨房的考生就是传言中的少年解元林平之,不少人心想这位少年解元可真是特立独行。 受卷官将李杰的答卷收好后,先在记录薄上登记投卷考生的信息,登记完成送往弥封所将试卷弥封,与乡试不同的是,因为会试分南北中三卷取士,所以在弥封时除了在举人姓名上关防印记外,还需按照考生籍贯将试卷分为南北中三卷。 试卷弥封完毕后,送往誊录所依照举人原卷字数语句誊录,必须用楷书誊写,考生试卷用墨笔书写,誊录用红笔,考官用青笔,誊写完附上誊录人姓名,如果出现错字、脱漏,对读时被发现,将追究誊录者的责任。 誊录完成后将朱卷送至对读所,对读所一人对朱卷,一人对墨卷,两人一组,必须一字一句用心对读,对读完附书某某人对读无差。 三道流程走完,将墨卷、朱卷一同交给外收掌试卷官,收掌试卷官分内外两种,外收掌官负责校对墨朱试卷,并将两卷分开。 受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外收掌官都属于外帘官,主考官与同考官入贡院后居住在衡建堂内,也在这里办公,衡建堂门前挂有垂帘,以示与前面的至公堂隔断,奉旨阅卷的为内帘官,不阅卷而在考场中执事的为外帘官。 试卷最终由外收掌官交付内收掌官,内收掌官收签试卷后,由主考上堂当场验收,分派各房盖上小印,然后分送各房考,至此考生的试卷正式开始评阅。 会试的同考官基本上都是由京官担任,大多出自翰林院、礼部、詹士府,基本上都是进士出身,贡士几乎没有。 弘治三年庚戌科会试,取贡士三百人,最终会按照南取五十五名,北取三十五名,中取十名的比例,分别取南地165人,北地105人,中地30人,南卷为应天府及苏、松诸府,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等地;北卷为顺天、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中卷为四川、广西、云南、贵州等。 由于李杰交卷太早,到达龙门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龙门需等候举子达到一定人数方才开启,李杰一个人等了大半天才等到人齐。 其中一位年轻的举子抱拳说道:“这位兄台,这次可是过来试考的?” 这人看李杰年纪这么小又这么早交卷,自然不会觉得考的有多好了,当他是过来试考增加经验的。 李杰微笑不语,这时旁边的一位福建举子说道:“这位仁兄可不要胡言乱语,这位便是少年解元林平之,其时文能以韩欧之气而述程朱之理。” 年轻举子闻言神色尴尬,分明是听过李杰的名号,讪讪的笑了笑,然后闭口不言静待龙门大开。 李杰从贡院龙门走出后,林瀚也没有料到他会提前这么早交卷,只得自行回去,不过考场外车马可不少,当即有人上前询问是否需要车马,商谈好价钱李杰登上马车,向林瀚府上前去。 晚上吃饭是林瀚在管家那里知道李杰上午就回来了,板着个脸说道:“慎之,你怎地如此草率便交卷了?回头将答卷默写给我看看!” 书房内林瀚认真的看着李杰默写的答卷,林瀚的本经是《春秋》,对于《尚书》精研不深,便只让李杰默写了四书题,林瀚在阅读时整个人都是亢奋的,激动地手指微微发颤。 “好!慎之,我以为你提前交卷是因为考的不好,没想到你果然没让人失望,你能运古文气势于时文之中,构意遣词皆是天然合度,开阖顿宕,尽显从容自然,于平淡之中又变化无穷,实在是难得的锦绣文章啊!在制艺一道上可谓大成矣!” 李杰闻言拱手道:“侄儿这次提前交卷,主要还是因为在考场上灵光迸发,写完发现以目前的水平改无可改。” 林瀚神情稍微平复,朗声笑道:“就是我对于这三篇文章也无从下手,一字不可改,以科举重首场重首题的惯例,以这三篇文章的水准你这次会试取中应该不难,具体的名次就不得而知了。” 李杰想起梁储之前的话,说道:“这次的主考是礼部尚书徐溥,师兄曾说这位徐尚书颇为爱才,在取材上别具一格,不知二叔如何看待?” 林瀚略微沉吟,开口道:“徐尚书历经四朝,可谓德高望重,以他平时的作风,在取材方面不拘一格,不会因为你的年纪从而另眼相看,取中应该是没问题的。“ 林瀚说完又叹了口气,:“可惜啊!如果你今年在大上几岁,会元也不是不可以展望的。” 李杰见林瀚如此神态,开口说道:“侄儿此次能够榜上有名便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其他。” “哈哈!好!你有如此心态倒是难能可贵,如果道渊和利瞻也能像你一样沉稳就好了” 林瀚先是笑着称赞李杰,说道林澜和林庭昂二人时脸上笑意渐消,然后又是一声长叹。 翌日,林澜与林庭昂二人在下午时也交卷回府了,回府得知李杰早早交卷的事情大吃一惊,两人知晓后连忙前往李杰住处。 李杰看到两人一脸焦急的神色,不由心头一暖,对于林氏宗族更添一份亲近,开口说道:“十三叔,利瞻,稍安勿躁,我这次提前交卷是有原因的。” 林澜急不可耐的打断了李杰的话,开口道:“慎之,不管是因为什么,你也不能如此率性而为,草草交卷啊,春闱三年一次,你可知道错过一次便要再等三年,哪怕你写完了,剩下的时间也可以用来修改、润色,不用着急交卷的!” 李杰见状赶忙说道:“十三叔,你先听我说完啊。” 林澜闻言神色一顿,情急之下打断了李杰的话,让他有点不好意思,林庭昂看到林澜的神色,知晓这位十三叔在想什么,开口说道:“慎之,十三叔也是关心则乱,不是有意的,你不要介怀啊。” 李杰微微一笑:“我知道,十三叔也是为了我好,好坏我还是知道的。” 第七十五章 第二场结束(求收藏推荐) 李杰将回来同林瀚之间的事告知了二人,两人在听完解释后,终于放下心来,林庭昂在旁边调笑道:“慎之,看来这次你会试稳了,唉,就是不知我和十三叔最终结果会如何。” 李杰微微一笑说道:“现在第一场已经考完,多想也无益,还是好好应对明日的第二场考试吧,希望这次我们三人都能名列春榜。” 顺天贡院外,四更天一到,龙门大开。 八月十二日,第二场考试如约而至,与前一场不同的是,参加此场考试的士子们均没有第一场那么紧张,科举重首场,第一场考得好的举子们可以安心的考第二场,第一场考的不好的也知道此次会试无望,也能放松心态。 第二场的搜检相较于第一场倒是没有放低标准,因为律法可不管你是第几场,只要考生进场后被发现夹带,搜检人员都要问罪,经历了一番搜查李杰便进入考场。 第二场考试开场时,基本上四千举子的朱卷已经陆续由外掌卷官送入内帘,内帘的阅卷官们也开始了正式阅卷。 熟门熟路的来到考棚,天色还未亮,李杰稍事休息,天边的红日轻轻的一跳,浮出了地平线,明远楼的鼓声响起,第二场考试正式开始。 会试第二场同乡试一样,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任选一道,论要求三百字以上。 书吏将试卷发下来,李杰照例先将题目阅览一边,第一题论:君正莫不正。 这是关于治国一道的论题,原文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上》中正君一节,原文为: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君主仁爱,就没有谁不仁爱;君主合乎道义,就没有谁不合乎道义;君主正直,就没有谁不正直。一旦君主行正道,那么国家就安定了。 孟子认为,想要治理好国家,首先应使君主的行为合乎准则,要仁爱、正直、贤明,纵观弘治一朝,弘治皇帝也确实做到了。 宪宗皇帝去世后,孝宗登基,改年号为弘治。继位之初孝宗面临的不仅是一个紊乱的朝政,而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如果不果断采取措施,那么必定威胁大明江山。因此,其后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各个方面采取了一系列,中兴大明王朝。 虽然孟子的话用后世的目光来看是狭隘的,不过谁让现在是大明呢,论和现代的议论文有点类似,李杰引据论典,通过摆事实、讲道理阐述“君正莫不正”是对的,历史上的盛世莫不是君主正直、贤明才有的,如果君主昏庸,必然造成小人当道的政治环境,由此国家也会动荡不堪。 写完论之后,看向判语五题,“判”相当于现在的判决书,判语就是对举子入仕前进行一次官场应用文测试,有利于提高吏治水平,其中经济、军事、文化方方面面都有。 第一道判语为“失时不修堤防”,《大明律·工律》中有明确规定“凡不修河防及修而失时者,提调官吏各笞五十。若毁害人家、漂失财物者,杖六十。因而致伤人命者,杖八十。若不修圩岸及修而失时者,笞三十。因而淹没田禾者,笞五十。其暴水连雨,损坏堤防,非人力所制者,勿论。” 堤防是由官府修建,而圩岸则属于民间自修的水利工程,水利建设是提调官吏的职责之一,如果坐视不管或者维修不及时,根据损失大小,追究提调官吏的法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水利官员及其雇佣人员,如果是主观方面的过失,造成了损害水利工程的后果,那么就依律判罚,如果是不可抗力造成的,那么就不予追究。 判语的主要依据就是《大明律》、《御制大诰》、《大明令》以及《问询条例》,考生必须熟记其中的条款,如果在答题之中胡乱作答,即使科举重首场,也有可能被罢黜的,明朝的士子们想要当官也不是只要读好四书五经便可以了,对于法律条文、时务都要有所了解,要全方位发展。 由于各种律、诰、令、条例实在繁杂,士子们也不要全部熟记,只是其中常用的必须牢记,后面一道判题为判“擅调军官”,这题就是关于军事方面的。 李杰根据大明律中的规定,写出一篇花团锦簇的锦绣文章,考试中的判语同实务中的判语相比,会更看重文采,更具有观赏性。 随后的三题判语同样难不倒李杰,在公文写作方面他可是个小能手,记忆力出色知识储备量巨大,写出来的判语也是妙笔生花。 五道判语写完时间不过晌午,答题质量、速度冠绝全场,一般举子在写判语时大多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即使朝廷划定了考试范围,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些律令还是太繁杂了,记忆下来颇为吃力,不是人人都像李杰这样天赋异禀的,更可气的是他还开了挂。 简单的弄了点吃食,李杰开始写最后一道题目,在诏、诰、表内科任选一道作答,之前做饭时李杰早已打好腹稿,选的是表“拟宋增置制举六科群臣谢表”,考生要答好此题,便要对宋朝人才选拔制度有所了解,并对宋代的制举情况较为熟悉,否则无从答起。 洪武年间便规定了考生答题:“如问钱粮即言钱粮,如问水利即言水利,孰得孰失,勿在典实,不许敷衍繁文过当。”必须言之有物,文中所写必有出处,不能胡写乱答,考官也以此为评判标准。 李杰答完第二场所有题目,时间不过下午3点多,先是检查一遍有无文字失格、忌讳之处,对于科举老手来说基本上不太会犯这种错误,不过李杰还是耐心的检查了一边,然后将稿纸上的答案誊写到正卷上,乡试、会试上如果没有稿纸,也是会罢黜的。 不过到了殿试上倒是没有那么严格了,钱福在殿试上回答策论题时,便没有打草稿,后来还被钦点为状元。因为殿试题目一般先由内阁大臣草拟,并于考前前一天报皇帝钦定,基本上杜绝了考题外泄的可能。 第七十六章 开中纳银 李杰对着外面的军士喊道:“交卷!” 门外的军士直翻白眼,在他的执勤生涯中,还是第一次见每场都这么早交卷的士子,不过碍于职责他也没法说什么,叫来受卷官,刚好还是昨日的那位,受卷官心里也嘀咕,不知这位林解元是自信还是自负呢。 回到林瀚府上,林瀚这次到没有说什么,林澜和林庭昂二人在第二日也交卷了,公文写作对于他们同样不是难题,二月十五日,会试第三场正式开始。 顺天贡院外,一众举子静待考试开始,四更天一到,经过搜检众人轮流进场。 会试第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策问允许减两道,但是要求三百字以上,虽然规定是三百字以上即可,但是实际上每道策论的字数大约都在一千字,因为三百字不足以将论题写清楚。 策问,策是策问,论是议论文,和现代的申论有点类似,以论点为中心的写作,一般题目大多是治国类、伦理类、经济类、文教类、军事武略类,想要答得好,第一要了解题目核心,然后根据问题逐步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夸夸其谈是不行的。 这次策问中的第一题,便是论“开中盐法以纳银替赴边纳粮”,盐在古代属于重要物资,也是暴利。明朝产盐多以海盐、池盐、井盐为主,其中海盐产量最多。 明朝实行食盐官府专卖,是一种间接专卖,首先由灶户产盐,然后官府统一收购,盐商在从官府手中购得盐引,用盐引在盐场换到食盐再去官府指定地区销售,灶户是专门产盐的差役户,来源除了前朝遗留下来的,还有因罪被判处充当的,以及强制将盐场附近的部分民众划为灶户,一旦入灶籍,世代充任不得随意脱籍。 至于开中法,则是明朝初期战火连连,北方边境地区驻扎重兵,由于边地大多不产粮食,并且运粮之中损耗过大,边地军饷就成了亟需解决的问题,洪武三年由山西官员奏请,以盐政来解决边地军饷的供应问题,让商户由原先纳银换盐改为向边地纳粮,然后根据纳粮凭证到盐场换取食盐。 以弘治年间的盐价来看,100斤食盐大致在1两左右,边境纳粮大致在一石粟米左右(大约0.6-0.7两左右)可以换得一引200斤食盐,即使去除运粮期间的损耗也有将近2倍的利润,如何不让那些商人趋之若鹜。 开中盐法的实行大大减轻了政府的负担,加上边境自有的军屯,边地军饷基本上就解决了,这一政策也从山西开始实行,其后不断推广到其他地区,明太祖朱元璋曾说“吾养兵百万,要不费百姓一粒米。”也是得益于军屯和开中法的实行,晋商(盐商纷纷赴边开垦商屯,减少运输距离)的崛起也得益于开中法的实行。 开中纳粮便一直实行下来,但是食盐的产量是有限的,边境一有战事发生便时有盐引超发,日积月累之下导致盐商守支(盐商纳粮完之后盐场给不出盐,只得等待支取),再加上成化年间朝堂上的乱象,宦官、中官、勋戚无休止的奏乞盐引。 结果导致弘治年间有商人守支数十年,大大的损害了商人开中纳粮的积极性,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程度了,去年朝廷就曾下旨允许商人买余盐以补官引。 余盐就是灶户在定额之外生产的食盐,余盐之前历代都是一直由官府收购,到了弘治二年因为积累下来的守支人数太多,不得不开放余盐,让商人凭借之前的盐引收购余盐,按照守支的年限分批执行。 纳粮换盐所引起的盐商守支问题让开中盐法的运行举步维艰,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了,成化年间便有纳银中盐的案例,但还未形成法令。 如今朝堂上对于纳银中盐的改革也是备受争议,一方面不得不变,另一方面一旦改为纳银中盐,那么原先盐商在边境开垦的商屯也会因为积粟无用,逐渐荒废,结果必然导致边境粮价飞涨,到时候边地的军饷又会成为朝堂的一个包袱。 随着商品经济的迅速发展,白银流通的范围扩大,如今的赋税也大多折银征收了,如此也不由的让朝堂上的官员兴起了以纳银中盐替代纳粮中盐的想法。 以李杰后世的目光看来,纳银中盐无疑是先进的,原先的纳粮中盐,盐商先是将粮食纳于边仓,领到盐引再去两淮、两浙盐场换盐,不但转运费时费力,还会出现守支问题,资金周转周期大为增加,利润减少,后来徽商的崛起和纳银中盐的实行也是息息相关。 纳银中盐就减去了中间的转运损耗,即使还有守支问题,其资金周转也会缩短,相当于变相了增加了收益,同时也有利于提高商品的流通效率。 首先李杰在策论中先表明纳银中盐是正确的,因为在弘治五年这条影响深远的盐法便会正式实施,所以,如今朝堂上肯定是赞同人数占用上风,肯定便是政治正确。 但是纳银中盐实行的前提条件是要保证边区粮食供应不受损坏,纳粮中盐也不可一朝废除,有限度的开放纳银中盐,同时在源头上需要增加食盐产量,合理的控制盐引发放数量,只要解决了守支问题,那么无论是纳粮还是纳银,商人都可以接受。 如何增加食盐产量,以如今的生产力想在技术上大幅度提高产量是不太可能的,只能从调动灶户的积极性着手,李杰首先在文中写到,在出身上给予灶户希望,每年在盐场中评选优秀灶户,其后辈子弟可以参加科举,一旦中举便允许其子弟脱离灶籍。 这条也不是李杰异想天开,其实明朝乡试应试人员来源十分广泛,未入流官吏、武生、医生、军余、舍人、匠之类,皆得赴试,如今只不过是在其中加上部分优秀灶籍子弟,古人对于科举的渴望超乎想象,可以用出身来调动灶户的积极性,从而提高食盐产量。 其次,在余盐收购价格上适当提高,定额的产量本属于灶户的职责,勿需提高收购价,但是在余盐方面是可以调动的,这样的话,勤奋的灶户一来有脱籍的希望,二来收入增加,积极性会更高。 至于灶户脱籍带来的人手短缺,李杰也在文中写到,首先一开始控制灶籍应试名额,集中人员开发新的技术增加产量,李杰将后世关于海水晒盐的一些经验经过筛选,将适用于现今的方法写在在策问之中,等到食盐产量增加之后,在逐步扩大灶籍人员应试名额。 第七十七章 会试结束(求推荐收藏) 至于中官、勋戚奏乞盐引造成盐引超发,以及边关军屯被侵占,李杰在文中只是一带而过,这种敏感问题还是不要在考场上写出来了,会试同考官均是京官,难保其中没有既得利益者,即使要得罪也要等到进入官场之后再说,老师陈献章的遭遇仍然历历在目。 关于盐法改革的策论,李杰洋洋洒洒数千言,一气呵成,写完看完第二道策问题目,“河之患久矣,何以浚之成大事。” 这里的河指的是黄河,“治黄”问题一直是历朝的头等大事,弘治二年五月,黄河在开封决口,其中部分洪水流入大运河,因为担心漕运安全,弘治皇帝任命户部侍郎白昂前去治理,治理黄河可是大工程,需要动用几十万人,因此,目前治黄也是如今朝堂的头等大事。 黄河一直是由山东入海,然而在北宋末年,为了阻止金兵南侵,北宋朝廷在安阳附近扒开黄河河道,将黄河水向南流注入淮河平原,可谓遗祸无穷。黄河自此注入淮河,用淮河河道从江苏流入东海,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夺淮入海”(民国时同样也有一次)。 “夺淮入海”后,黄河侵占了淮河的入海河道,这就导致了黄河水系出现紊乱,自然灾害频发,要么涝要么旱,白昂用了三年时间治理,结果两年后黄河又决口了,究其根本原因,一来是为了政绩急于求成,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思路,另外白昂治理黄河的主要目的还是在于保住运河,不影响漕运,这样如何能治的好。 当然这些在策论中是不能写的,水土流失、环境保护之类的说了也是白说,古人根本无法理解,只能从当代出发,适时的提供建议。 李杰想到后世的治理经验,在文中先写出治理策略“疏以浚淤,筑堤塞决,以水治水,籍清敌黄。”疏通河道,堵住要塞,以水治水。 根据“淮清河浊,淮弱河强”的特点,修归仁堤阻止黄水南入洪泽湖,筑清浦以东至柳浦湾堤防不使黄水南侵;另外大筑高家堰,蓄全淮之水于洪泽湖内,抬高水位,使淮水全出清口,以敌黄河之强,不使黄水倒灌入湖。 然后写到治黄是非常复杂的问题,一定要通盘考虑,不可急于求成,同时前往治理黄河的人必须精修水利,术业有专攻,同时也必须用铁腕手段约束治理人员,不可从中贪污。 治黄一策写完后,李杰简单的弄了点吃食,策问的字数更多,写完两道已经晌午了,吃完后开始做第三题,第三题是军事相关的题目,论“封贡与互市”。 明朝自建立后,便与退居漠北的蒙古处于长期的对峙局面,元顺帝逃离大都后,蒙古内部各部落之间互相争权夺利,主要分裂为鞑靼(东蒙古)、瓦刺(西蒙古)、兀良哈,其中鞑靼与明接壤。 成化十五年,达延汗(小王子)即汗位,征服瓦刺,统一蒙古各部,他自认为与明处于平等地位,要求与明互市,目前朝廷与鞑靼的交往还是以通贡与互市为主,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 永乐年间,明朝在辽东便设立了马市,正统年间,在大同又设立马市,蒙古人可以用骡马交换日常生活用品,不过马市更多的是民间经济活动,政府交易只是偶尔发生。 李杰在文章中写到,通贡与互市无疑是稳定边境的利器,我朝地大物博,经济发达,可以通过经济手段对蒙古族进行羁縻统治,鞑靼的游牧经济单一而脆弱,极度缺乏粮食和手工业品,对于农耕经济有极强的依赖性。 通贡贸易中,鞑靼进贡的物品主要以马骡、牛羊等,朝廷可以回赐狐裘、金织衣、丝织品等,在互市中,鞑靼以马匹、牛羊等换取粮食和生活用品,朝廷应当规定只允许布帛、米、盐等生活物资入市,兵器、铁器可以用于战争和生产的物品属于禁交物资。 其实李杰真正想说的是哪怕铁器小规模的流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朝廷可以源源不断的生产,而鞑靼没有这个能力,可惜这是在考场,很多东西无法一吐为快。 建立互市有利于边疆和平,对于生活物资可以不限量供应,换取来的马匹可以用来训练骑兵,牛可以用来耕种田地,只要管控得力,不用对互市交易的时间、地点、规模严格限制,只要保证铁器不流入鞑靼,可以将互市作为常态化的经济往来。 事实上,弘治后期明蒙经常交战其原因便是,小王子即位后蒙古各部联系更加紧密,物资需求更大,互市满足不了鞑靼日常所需,所以才会通过战争来劫掠物资。 李杰在文中也提到,军事力量是互市的基础,如果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威慑,以鞑靼人的思维,必然会发动战争来获取物资,在交易过程中所得的部分收入应该投入到边防中,增强军事力量,让鞑靼人不敢轻举妄动。 后面的两道题目一道是伦理方面的“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要求考生们阐发自己关于伦理道德方面的观点;另一道则是文教类的“好学者为福也”,要考生们对孔子爱好学习的理论及行为做论述。 最后两道题目出的中规中矩,很难出彩,毕竟同前三道策问相比,这两题稍微有点务虚,李杰回忆往日所学,中规中矩的写完两题,策问想要出彩只能靠前三题了。 毕竟其他考生可不像李杰一样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古时交通不便,消息传递闭塞,除了那些官宦子弟,大部分举子对于具体的事务了解的并不会太多,在具体事务处理中,李杰比那些高官子弟还要出色。 五道策问写完,李杰先是检查了一遍,誊正完毕便交卷了。 在走出贡院的那一刻,这次会试正式结束了,静待二十九日放榜即可,同一批出来的举子,脸上均挂着轻松的笑容,也有不少考生抱怨此次策问考试的内容太过刁钻了,不论是盐政、治黄还是互市对于大部分士子来说平日里很难接触得到。 开个单章说明下 看到大家都反馈科举内容太长,确实是小放可能没有把握好,最近几章里面的第二场的论君正莫不正,第三场的盐法、治黄、封贡互市这些都算是背景介绍,后面的剧情会有这些的,其中不少人物冲突也是由此引申而来的,因为一条新的法令的推行必然会影响旧有势力的利益,就说徽商和晋商,徽商后来的崛起确实和纳银中盐离不开的。 (PS:这个确实是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情,作者借用过来引出矛盾)不过在科举后的官场阶段应该会适当的魔改一番不会在依照历史上的进程了,因为官员其实调动还是十分频繁的,如果出场人物太多怕感觉自己把控不住,到时候大家看着就迷糊了。 另外这一卷主要还是写朝堂的,江湖部分会有不过比重不会太多,因为在背景设计时,朝廷明里暗里的实力都不弱,加上还有军队,主角要崛起肯定是人往高处走。 开书的时候预计第三卷是谍战副本,第四个是江湖副本,第五个是仙侠,不过写下来肯定会征求大家的意见,起初自己设计的可能太过理想化了,第一次写书确实还是缺少把控,大家有哪些想看的也可以在这里留言。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那些一直投票的书友,每次在后台看到你们的投票,有些人是下半夜,大部分都是我早上第一更之后就投的,真的很谢谢你们,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书的最大动力。 第七十八章 阅卷 弘治三年庚戌科会试,一共有十四房,同考官十四人,其中翰林官八人,科部(六科、六部)各三人,其中《易经》三房,《尚书》三房,《诗经》四房,《春秋》二房,《礼记》二房。 每个同考官下面有数名阅卷官,多为教职人员,举子的文章先由阅卷官筛选,然后交由同考官审阅,同乡试一样去取在同考,而高下参订在主考,此次时任左春坊左庶子兼侍讲学士的李东阳就担任了同考官,他幼时治《尚书》便颇有心得,明景帝在他七八岁时便两度召他入宫讲读《尚书》大意。 李杰的试卷正好被分到李东阳的经房,自会试第一场结束后,李东阳连同下属阅卷官便开始了紧张的阅卷工作,每房约莫三百份考生答卷需要阅读,会试举子的三场考试文字加起来大概在5000字左右,三百人便是150万字。 从第一场结束阅卷到填榜,阅卷时间不过半月,同考官每日的阅读量在6-8万字左右,能到同考官手上的试卷都是筛选后的试卷,所以需要一丝不苟逐字逐句的去读卷,此时的李东阳眼里已经遍布血丝,好在剩下的答卷不多了。 强打起精神拿起了下一份答卷,这一份正式李杰的考卷,只见阅卷官的批语写到。 “局势通博,一字一句,穷极工巧。” 李东阳看到阅卷官如此评语不由的精神一振,细心的品读起首场七篇,越看越激动,不由得击节称赞,朗声大笑,同房的阅卷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有张臻笑而不语,他知道必是他推举的那份试卷被同考官看到了。 李东阳解释道:“难得看到如此锦绣文章,一时有点失态,三房的经魁非此卷莫属了。” 众阅卷官也来了兴致,纷纷讨要一观,读完之后尽皆称赞。 “题本如此,文却如彼,离而不出乎宗,所谓意与题相生,不与题相迫,今日见此文方知离字之妙!” “于题之轻重详略,字字体贴入细,融贯经史,而以文之疾徐伸缩应之,极变化,极自然!” 李东阳对于众人的称赞也极为满意,都说到他心里去了,言罢在试卷上写到。 “高荐” “三房经魁” “笔授天花,胸罗万卷,一气写去,穷工极妍。” 李东阳继续看向李杰后面两场的答卷,第二场的答卷水平足够高但是不像首场七题那般惊艳,看到盐政、治黄和互市的策问题时,李东阳神色震惊,没想到会试之中的举子居然有如此见解。 “国士无双!” 李东阳越发好奇能写出如此文章的举子到底是谁,在政务上眼光如此毒辣,写出的解决方案条理清晰,切实可行,无一不是关键,好在距离填榜也没有几日了,到时候就知晓答案了。 等到二十份荐卷全部选好后,又选好十份备卷,三房的所有考生答卷批阅就全部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议定排名后搜检落卷了,当三十份考卷被送走后,考房里所有人均松了一口气,接连的高强度阅卷,所有人都快精疲力尽了。 副主考汪谐,浙江仁和县人,天顺四年的进士,其父汪澄官拜监察御史,正统年间巡抚福建,因为邓茂七叛乱引发的严重后果被赐死,弟弟汪箎,成化八年进士。一门三进士,名声显赫。 如今时任詹士府少詹事(正四品),充任任经筵讲官,也是才高学博的大宗师,在看到李杰的试卷时,对于考官的评语微微吃惊,读完之后沉吟半晌,提笔写道。 “沧海横流,古气郁勃,真凌古铄今之文也!” 汪谐写罢继续看第二场、第三场的文章,看完策问题之后他暗下决心,一定向主考徐尚书力荐此卷为会元,会试的排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殿试的话基本上也是这个排名。 汪谐颇为爱才,这位考生实有状元之才,实在不忍沧海遗珠,看完桌子上剩下的答卷,汪谐将李杰的试卷亲自送往主考官那里,他要当面举荐。 徐溥看到汪谐面露喜色匆匆而来,不由说道:“伯谐,有何喜事能让你亲自前来?” 汪谐见完礼将李杰答卷呈上,说道:“徐阁老,请看此卷关于盐政、治黄、互市的策问,字字珠玑,针砭时弊,所言皆为上上之策,实乃经天纬地之才!” 徐溥闻言神色诧异,他对汪谐颇为了解,也爱惜其才,正打算近日向圣上举荐汪谐升任礼部右侍郎,见他对这份答卷如此夸赞不由得好奇,到底这位考生的文章有何魅力,居然让这位士林宗师推崇至此。 徐溥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此次圣上让他任会试主考越发让他觉得精力不济,所以这次会试大部分的答卷都是交由汪谐评定,他只要决定前十名的答卷即可。 徐溥没有如同惯例先看首场七题,而是按照汪谐建议看向策问,历经四朝,为官接近四十载,见过了太多栋梁之才,然而在看了李杰的策问后,也不由得暗自喝彩。 其中盐政中关于如何提高产量的策问,不由让人拍案叫绝,只此一卷便价值千金。 何况后面关于治黄的言论更是让人恍然大悟,他的家乡也时常遇灾,天下苦于黄灾久矣,治黄是自北宋后,历朝历代都迈不过去的坎,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几年一过又要重来,之前孝宗委任部侍郎白昂前去治理水患时,他便上书建言治黄非一日之功,然漕运之危让孝宗以及满朝大臣对于他的建言视而不见。 待看到关于互市的策问时,徐溥再也按捺不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激动地说道:“真乃国士!哪怕他经义题写的狗屁不通我也必取!” 汪谐微微一笑,说道:“徐阁老,你且稍看,这位考生的经义题,犹如韩昌黎复生,其文至大至博,吾自叹弗如!” “哦?我倒要看看值不值得你如此夸赞!” 徐溥看完经义题七题,沉默半晌,说道:“真如伯谐你所说的犹如昌黎复生,此生真乃绝世奇才!” 第七十九章 会试放榜(求推荐收藏) 二月二十八日,正榜填榜日。 至公堂内,礼部知贡举官、监视官、提调官都来到了内帘进行监督,主考徐溥和知贡举官倪岳坐于堂首,副主考汪谐连同十四位同考官以及监试御史依次置于两旁。 经历一番常例仪式后,徐溥对着众人说道:“开始拆卷填榜!” 此次会试取士三百人,三百份正卷以及七十份备卷,掌卷官早已将墨卷与朱卷一一对应,静静等待着拆卷。 在正榜填榜前两日草榜已经填过了,填草榜以字号编定名次,一式三份作为草榜,三本草榜封上印记后,考官自留一本,提调和监视官各一本。 同考官听到徐溥下令行动起来,按照五经、南北中三卷拆卷。 填榜将试卷分为两部分,各房的首卷被放在一起,此次会试一共十四房,便有十四份卷首,五经魁便从这十四份试卷中决出,拆卷先从其他试卷开始,最后在拆各房卷首的答卷。 书吏不时高喊着拆卷考生的姓名,然后由记录官填于正榜。 “弘治三年庚戌科会试第一百五十名贡士,福建福州府闽县林澜!” ………… “弘治三年庚戌科会试第十五名贡士,浙江绍兴府会稽县余峰!” 随着其他试卷拆解完毕,只剩下最后的十四份首卷了,徐溥说道:“诸位对于草榜排名可有异议?” 众人回道:“无异议!” 徐溥说道:“那就开始吧!” 少顷,排名后九份试卷均已拆解完毕,只剩下五经魁的试卷尚未拆解,一开始众人均无意外,直到书吏唱道。 “弘治三年庚戌科会试第二名贡士,《春秋》魁首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钱福!” “钱福居然只是第二?那第一是谁?” 王杰对于这个排名也稍感意外,没想到名满京师的钱福只得第二名,对于第一名更加好奇了,不待发问书吏继续高唱。 “弘治三年庚戌科会试第一名会元,《尚书》魁首福建福州府闽县林平之!” 林平之三个字一出,如同一道惊雷落入众考官的耳中,至公堂内瞬间一片哗然,十四岁的会元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此次会试的知贡举官倪岳上前一步说道:“徐阁老,按规定我不应该说的,但是十四岁的会元前所未有,如此排名是否不妥?” 倪岳,天顺八年进士,如今时任礼部左侍郎(正三品),会试知贡举官一般由2人担任,一人为礼部尚书,一位为礼部左右侍郎,此次主考官由礼部尚书徐溥担任,因此,此次便只有倪岳一人担任。 同考官王杰闻言也说道:“大人,下官也觉得此举不妥,林平之才十四岁,木秀于林啊!望大人三思啊!” 有几位同考官纷纷附和:“望大人三思!” 李东阳因为和林瀚为好友,林平之是林瀚子侄辈,虽有心力荐,但是为了避嫌不得不闷声一言不发,心里暗自焦急,李杰的试卷正是由它力荐的,如今因为社会关系反而不能如同以往一样积极争取了。 一般同考官录取考生,那么同考官就是举子的房师,故而同考官在评定名次时均希望自己批阅的试卷取得好名次,因此在评定时会极力推荐自己批阅的试卷,然而因为和林瀚的这层关系,李东阳不得不束手束脚。 李东阳正暗自焦急时,副主考汪谐开口道:“本官认为此排名毫无问题,填草榜时诸位不都是一力推荐此卷为会元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王杰丝毫没有因为汪谐的身份而退步,仍旧据理力争:“下官认为此举会害了他,少年得中解元已经是出尽了风头,我朝开国以来便从未出过十四岁的会元,历数前朝也亘古未有,骤然名满天下,只怕对他不利啊!” 汪谐怔了怔没说话,这时徐溥开口道:“本官倒觉得没什么,此子名声我也听过,自他来京之后便闭门苦读,从无志得意满之举,至于你说的木秀于林,本官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为他遮风挡雨还是能做到的!” 反对的众人听到徐尚书的发言,均是哑口无言,沉默以对。 徐溥见众人反应,知道他们是畏惧于自己的威势,不是真心认同,便说道:“伯谐,你将林平之的策问三卷拿给众人一观,想来大部分人都还没看过吧。” 汪谐闻言将李杰的策问中关于盐政、治黄和互市的答卷取出,分发给众人,众考官见徐溥如此说道,只得先看上一看。 王杰拿到的是盐政一卷,看完之后指尖微微颤抖,语气激动的说道。 “经世之才!朝堂上议论不休的开中问题,居然可以如此解决,治世之良方,让人茅塞顿开!下官收回之前的话,仁和虽然人微言轻,但是也愿为他遮风挡雨!” 其他尚未看到策问的反对之人,见王杰这位带头反对的人已然倒戈,面面相觑,看来问题是出在了策问上,纷纷上前讨要一观,而其他两位拿到治黄和互市的考官这时感慨道。 “国之栋梁!此篇关于治黄的策问,每一条论述均是如同黄钟大吕,振聋发聩,想常人所不敢想又切合实际,取他为会元理所应当!” “这一篇关于互市的策问,也是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条理分明,论据充分,观其数千言只觉太短,恨不能与之促膝而谈!” 其他人听到两位同考官的评价均是神色诧异,会试的策问不仅是考官们赞叹不已,就连当朝阁老也是毫不掩饰的表达欣赏。 此时的至公堂上的众人纷纷传阅答卷,每当一位同考官看完之后,都是称赞有加,对于林平之取为会元均是心悦诚服,所有人都传看完毕,徐溥说道。 “诸位,对排名可还有异议!” 众人恭声回道:“无异议!” 徐溥闻言大袖一挥,笑着说道:“填榜!” 二月二十九日,会试放榜日,参加此次会试的四千举子均是翘首以待,有心急的早上黎明时分便早早起床准备前往贡院门外,大多数举子都是在会馆、客栈或家里静静等待报录人上门报喜。 第八十章 会元 方仪一大清早便起床打算前往贡院,李杰伸手将她拦下了:“贡院门口如今人山人海,你去了也上不得前,不如静待报录吧。” 方仪娇声道:“公子,我想早点知道你到底中没中哩。” 李杰转念一想,估计是方坤这厮将之前两人的谈话告诉方仪了,见李杰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方仪的眼神有些躲闪,脸颊发烫,双手不停的揉弄着衣角。 李杰见状说道:“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作数的。” 方仪被李杰道破心思,神色大囧,脸色通红的跑回房去了。李杰看着落荒而逃的方仪,不由莞尔,这时林澜正好前来,调笑道:“慎之,这样对待姑娘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李杰见林澜还有心思调笑自己,神色一脸轻松,之前的上谏的事应该是已经放下了,也不接话转而说道。 “十三叔,今日放榜还有如此兴致,无论此次是否高中都是喜事。” 林澜笑了笑,神色洒脱,然后说道:“我这算是看开了,这科不中就不中吧,下科有限科会试令不能考便不考吧,到时候回族里安心培养下一代吧。” 李杰见林澜一脸轻松,限科会试令后来也确实如同林瀚所言,难以施行,在今年十二月份便正式取消了,一次也没有正式施行过,落第举人太多了,这其中牵涉了太多人的利益,如果一经发布便坚决的执行,有可能不会这么快的罢废。 “十三叔,说不准你这次就中了呢,何况之前二叔也分析过,限科会试令执行起来阻力太大,很有可能难以为继的。” “对了,怎么没看到利瞻?” 李杰由于和方仪一起来的,便两人单独住一个院子,因为有女眷,所以林澜和林庭昂两人住另外一个院子。 林澜想到林庭昂的举动不由发笑,说道:“利瞻自昨日起便是坐立难安,昨夜更是一宿未眠,早上实在熬不住困意,现在正在补觉呢。倒是慎之你也是第一次参加会试,放榜日怎么如此淡然?” 李杰道:“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如今只要静待便可,如果没中在考一次就好,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了,何必烦神呢?” 林澜见李杰如此心态,想到自己之前那段消沉时光,不由得惭愧,自己已过而立之年,还不如李杰洒脱。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丫鬟的声音打断。 “十三爷,表少爷,报喜的人来啦!” 林澜说道:“你的报录消息来了,走,上前厅去。” 方仪听到丫鬟说道报录人来了,也赶忙从房间里出来跟到李杰身后,谁料到丫鬟说道。 “十三爷,错啦!不是表少爷的,是给你来报喜的!” 林澜听到丫鬟的话,整个人怔在原地愣了神,李杰怕他如同范进中举一样魔怔了,准备上前推醒他,不待他有所动作,林澜陡然高声道:“学澜比拟云澜阔,不到登峰哪得知,二十载春秋终不负!” 说完眼泪纵横,李杰见状说道:“恭喜十三叔名列春榜,金榜题名近在眼前!” 林澜闻言稍微收束了激动的心情,说道:“慎之,我能中你肯定也能中,同喜同喜!” 两人来到前厅见林瀚也来了,今日放榜林瀚特意请了假,见到林澜说道:“道渊,恭喜!这次终于得偿所愿!” 林澜笑着回道:“二哥,这次我能中也得感谢你这些年的指点,不然也不会有我今日。” 说完林澜恭恭敬敬的对着林瀚行了个大礼,这时外面传来报录人的高贺声。 “捷报福建闽县老爷,林讳道渊。。。。” 林澜虽然已经得知自己中了,但是听到报录人的高贺仍旧不可抑制的狂喜,激动地红光满面,林瀚见状说道:“走吧,到门口迎了迎,刘伯记得准备好赏钱。” 管家笑着回道:“老爷放心,早就准备好咯!” 众人走到门前看到报录人,报录人说道:“哪位是林道渊老爷?” 林澜上前一步,报录人见到正主用尽全身力气高喝:“捷报福建闽县老爷,林讳道渊,高中庚戌科会试第一百五十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林澜再次听到报录人的喝声还是不由得喜上眉梢,不差钱的扔了一锭十两的银子给报录人,报录人见这位新科贡士出手如此阔绰,又连连高喝几声讨彩的话便走了。 众人回道前厅继续等待李杰的报喜消息,等了许久仍不见报录人上门,林澜沉不住气的说道:“慎之,你的报录人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会试前登记的时候错填地址了?” 李杰平静的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不中也没多大事情的。” “唉,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十四岁的少年啊!如此老成,这可是大事,你怎地一点不急,二哥,你说说。。。” 林澜见林瀚笑眯眯的坐在堂首,稳坐钓鱼台,瞬间明白了点什么,然后说道。 “二哥,不对啊!你昨日还对慎之的事特别关注,现在怎么一脸平静,你是不是得到消息了?” 林瀚说道:“不急,不急,来的慢好,来的越慢说明慎之此次名次越高!” “好啊,二哥,你有消息不早说,害得我干着急,慎之这次到底排第几?” 林瀚老神在在,不徐不疾的伸出手指比划出一个一来,林澜得知李杰高中会元,惊讶的嘴巴张了老大,然后向李杰恭贺:“慎之,恭喜!十四岁的会元,前无古人!” 不待李杰有所回答,旁边方仪一把抱住李杰:“少爷!你中啦!还是会元!老爷和夫人知道这个消息一定高兴坏了!” 李杰先将挂在自己身上神情激动的方仪放下来,方仪一下子回过神来,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居然直愣愣的挂在李杰身上,随后低着头脸色羞得通红。 “二叔,你这个消息是从哪得知的?” 林瀚说道:“今日早上宾之派人来告诉我的,你的卷子还是他取中的!” 李杰想到,李东阳和林瀚的交情笃厚,不仅是仕友,更是惺惺相惜的知己,提前将消息告知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声,鞭炮之声连绵不绝,众人知道这时报录人来了,会元的报录规格比之前林澜的规格要高上不好,众人走到门前,只听报录人高贺。 “捷报福建闽县老爷,林讳慎之,高中庚戌科会试第一名会元,金銮殿上领班面圣!” 第八十一章 拜访徐溥 成为贡士在大明朝几乎等同于进士了,宋朝初期殿试时有落榜的现象,当时录取的人数没有定例,都是由皇帝临时决定,或二人取一人,或三人取一人。这种录取方式严重影响了士子们对朝廷的忠心,宋仁宗时便下旨殿试者皆不罢黜,萧规曹随,开朝以来殿试便没有罢黜的案例。 三百贡士将于三月十五日赴朝廷内府应试,皇帝亲自到奉天殿赐考题,考试时间以一天为限,日落前交卷,第三日放榜,由于阅卷时间太短,所以基本上殿试排名基本上同会试排名大致相同,粗略的将试卷分为三等,以定三甲人选。 贡士在殿试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去拜师,给会试的主考官投上拜帖,登门正式确立座师名分,这日林澜早早便来到李杰院前。 “慎之,你说我们这次去拜访徐阁老要不要带点东西?听二哥说徐阁老最喜名家书帖,要不要将那副颜真卿的《竹山堂联句》带上?” 李杰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十三叔,二叔之前不是说过徐阁老为官清廉,就算要送也不能第一次上门就送这么珍贵的礼物,到时候你让徐阁老怎么想?” 林澜道:“唉,是十三叔思虑不周,我们赶紧出发吧,千万别误了时辰。” 乡试时的座师与会试时候的座师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乡试主考官多为翰林出身,一般多为潜力股,比如梁储在弘治十一年时便出任应天府乡试主考官,唐寅便是那届乡试高中解元,可惜后来来年因为牵连徐经科场舞弊案,被贬为吏,名满天下的英才最终只得与酒为伴。 会试的主考官多为朝廷重臣,所以士子们对于拜访会试座师趋之若鹜,李杰二人来到徐溥府上时,门庭若市,前来拜会的贡士排成了长龙。 浙江士子刘禹对旁边的友人说道:“这位又是一盏茶(10分钟)的功夫没到就出来,不知道待会我等有多少时间。” 旁边的友人胡平眉毛一挑:“你以为人人都是钱福嘛?这么多人登门拜访,能有一盏茶的时间已经不错了,我但求徐阁老能够记住我这个人便好。” 刘禹一脸怅然,然后说道:“唉!我等毫无背景,也不敢奢求同钱福一样被阁老单独留下一炷香的时间,只求在阁老心中留下印象。” 两人正交谈周围忽然嘈杂起来,闻声望去,刘禹一脸嫉妒的说道:“原来是新科会元林平之来了,难怪突然吵闹起来。” 胡平见李杰一出场便成为全场焦点,不由心生羡慕,感慨道:“真是好风光!大丈夫当如是!听说他之前童子试便连中三元,随后乡试高中解元,如果殿试再夺状元的话,我朝第一位六首状元就要诞生了,最为可怕的是他才十四岁,真是天纵英才!” 胡平见友人不答话,继续道:“平甫,京中盛传林平之乃是当朝曹子建,天下才共一石,林平之独得八斗,其他人均分两斗。” 刘禹对于友人对于李杰的夸赞心生不快,语气愠怒道:“那可未必,伤仲永的案例还少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胡平闻言细细打量了一番刘禹,好似不认识一般,嫉妒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失去了往昔风度,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巴又无从说起。 李杰二人刚到门前,管家一看是李杰来了,上前说道:“林会元,老爷吩咐你来了可以直接进去,不用在门外等候。” 李杰闻言神色诧异,没想到自己能够获得徐溥的区别对待,细细想来两人之前也没有交集,有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管家一起踏步而入。 其他人见李杰一来便被门房领进门去,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暗自神伤。 “这。。这。。。也太。。唉!” “没想到当朝阁老居然对他如此赏识,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咯!” “你要是十四岁也能夺得会元,想来阁老也会如此对待你!” “有违礼法!有违礼法!” ………… 李杰内力深厚自是能够听到外面的议论声,不论是夸赞也好诋毁也罢都没放在心上,多年的副本生涯早已经做到宠辱不惊,来到前厅刚好之前一批士子走出门外,众人看到管家亲随不由有点吃味,表面上还是笑呵呵的打了声招呼。 进入前厅,徐溥见到李杰朗声笑道:“慎之,你来啦!可让我好等,你旁边这位是?” 李杰同林澜行完礼后说道:“慎之姗姗来迟,还望阁老海涵!我身边这位是我族中十三叔林澜,此次也中了贡士。” 徐溥听到林澜这个名字想了想,然后说道:“就是那位上谏推迟限科会试令的举子吧?我有印象,做得好!” 当初限科会试令提出时徐溥便是竭力反对,他认为此举会打消举子们的积极性,对于为国取士有百害而无一利。 林澜见阁老夸赞他心中窃喜,说道:“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不敢当阁老夸赞!” 徐溥对着林澜又勉励了几句,然后转而对李杰说道:“今日一见,慎之你不仅才学广博,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我家中要是有适龄女子,怕也是忍不住提亲咯!” 原来自从李杰中会元的消息流传开来,去林瀚府上提亲的人便是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朝中重臣,方仪这些日子里也因为此事闷闷不乐,不过李杰让林瀚以年纪尚小且双亲不在身边为由推诿了,即便这样上门的人也丝毫不见减少。 李杰听到徐溥的调侃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多谢阁老大人赏识,慎之铭感五内!” 徐溥道:“当得,当得,不言其他,以你会试中的三篇策论怎样夸赞都不为过,针砭时弊,句句切中要害,且言之有物,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今日怕是时间不够了,他日到我府上详谈。” 李杰道:“只是一家之言,学生在具体事务处理上尚须大人提点,不敢夸夸其谈。” 徐溥见李杰毫无骄躁之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到时候尽管说,在我面前不要有什么顾忌,至于朝廷上的压力有我给你顶着!” 一个时辰后,李杰同林澜两人离开了徐溥的府邸,林澜神色振奋道:“慎之,我出门前叫利瞻在福庆楼订了位置,现在正好过去。” 李杰见着兴奋不已的林澜不忍拂他兴致,随即点了点头。 第八十二章 酒楼遭遇 李杰和林澜二人来到福庆楼二楼刚好看到林庭昂正神情落寂的眺望远方,走近后林澜率先开口道:“利瞻,不必灰心,十三叔我是第四次会试才取中,你这才是第一次参加,不必着急。” 林庭昂闻言转过身来,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李杰,如何作想不言而喻,林澜见状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怎么?你自认为才学不输慎之,怎么这科落榜了?” 林庭昂神色木然一言不发,林澜说道:“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会试的阅卷官哪一位不是时文高手,你这次没中说明什么?” 李杰见状说道:“十三叔,利瞻心里都明白的,只是一时没缓过来,他的时文写的也不差的。” 林澜见李杰和稀泥不由怒瞪了他一眼,语调陡然提高了半分道:“他什么水平我不知道吗?他缺乏的是稳定!遇到擅长的写的确实非常好,不拿手的写的就中规中矩了,这说明什么?积累不够!他的天赋确实不差,但是仍然需要好好磨砺一番,玉不琢不成器!” 林庭昂见林澜语气愠怒,开口道:“十三叔,我知道的,这次我就不打算回去了,父亲让我去国子监读书,潜心准备三年以备下次会试,我答应了,到时候我要是向你和慎之请教可不要嫌我烦啊。” 林澜闻言嘴角一扬,说道:“问学必有师,讲习必有友,这才是治学之道,到时候你不来我反而不开心呢!” 李杰微微一笑道:“学贵得师,亦贵得友,利瞻到时候不必客气!” 林庭昂听到两人的话不由得心头一暖,神色一扫之前的落寂,恢复了世家子弟的气度,说道:“今日本应该是恭贺十三叔和慎之高中会试的,却因为我扫了兴致,实在惭愧!” 林澜道:“不扫兴,不扫兴,这才是我认识的利瞻,这才是濂江林氏子弟该有的气度!” 李杰和林庭昂两人听到林澜的话,对视一眼笑了笑,随后三人前往包厢准备开席,期间三人纵论时事,推杯换盏,林庭昂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刘禹和胡平约好了同乡也来到了福庆楼,刚好在李杰他们隔壁包厢。 一位士子道:“你听,隔壁的声音像不像林会元的声音?” “你别说,一说还真有点像,另外一个浑厚的嗓音有点像林澜的,之前在阁老府上刚刚听到过两人的声音。” 这时另一位士子说道:“濂江林氏经史传家,代代皆有人才出,这一辈中林平之最为夺目啊!不知他殿试是否能够状元及第。” 胡平说道:“我看很有可能,林平之不仅仅才学出众,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而且名字之中也没什么忌讳的地方,殿试取为状元的可能性相当高啊,你不看京中菠菜行里将他列为状元的最佳人选吗。” 殿试在明朝三级科举制度中可以说是最不公正的一场考试了,拟定状元时,可能因为避讳御名、考生相貌、考生姓名甚至是皇帝突然做了个梦,这些都有可能导致改动状元的人选。 ………… 刘禹听到众人话题一转全都是在讨论李杰的,强烈的妒火就像蛇一样咬着他的心,将手中酒杯一掷愤而起身,胡平见状说道:“平甫,你这是作甚?” 刘禹语气不岔道:“我去给你们试试这位会元的成色,看你们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在下不才,在对联一道上颇有心得,我倒要看看林平之是不是如大家说的生而知之!” 说完不待众人阻拦便冲着李杰他们的包厢去了,众人面面相觑,念在同乡之义只能跟上,以防发生什么意外,李杰听到隔壁的动静心生不快,三人兴致正浓却要被搅局了。 哐当一声,刘禹夺门而入,林澜和林庭昂两人见到有人擅闯眉头一皱刚准备呵斥来人,李杰却抬手示意让他们稍安勿躁,林庭昂没看懂李杰的意思,语气不快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等房间?” 刘禹道:“我也是这届的贡士,正好听到林会元就在隔壁,所以想过来交流一二。” 林澜听到对方也是新科贡士将心底的那丝不快稍微按下,毕竟大家都是同年,开口道:“即使要交流也不应该如此做派吧!” 刘禹躬身一礼,然后说道:“是在下失礼了!我听闻林会元才高八斗,在下有几幅联对想要请教一二。” 林澜听明来意得知此为乃是来者不善,他也不知道李杰在对联一道上是否擅长,准备开口打断时李杰话声传来。 “哦,巧了,我这里也有几幅对联!” 刘禹双手一摆:“请赐教!” “碧天连水水连天,水天一色。” 刘禹沉吟片刻答道:“这有何难!明月伴星星伴月,星月交辉!我出题:赏菊客归,众手摘残彭泽景。” 紧随而至的士子们喝了一声彩:“好联!” 李杰面露诧异,没想到这位也有两把刷子嘛,上联中的彭泽是指陶渊明,曾做过彭泽县令且爱菊,李杰不假思索道:“卖花人过,一肩挑尽洛阳春!” 众人听到李杰的下联神情惊讶,没想到这位林会元能够如此快答出,而且对仗工整,上联表达了对摘残菊花不满,古有“洛阳牡丹春富贵”一说,他便以牡丹为题,言道卖花人把洛阳的春色都挑走了。 刘禹见李杰如此快便答出他苦思冥想的对联,脸色阴晴不定:“你继续出联吧!” “上联:因荷而得藕。” 刘禹花了一盏茶功夫答道:“有杏不须梅,我出上联:有三分水,二分竹,添一分明月。” “从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大江。上联: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刘禹听到李杰的上联心里咯噔一样,暗叫不好,此联中海水朝(hǎi shuǐcháo)朝朝朝(zhāo zhāo cháo)朝朝朝落(zhāo cháo zhāo luò),乃是同字异声,连用七个朝字,堪称绝对,顿时急的满头大汗。 其他众人听到此联尽皆陷入冥思苦想,这一联想要对仗工整且意境相合,实在是太难了。 一个时辰后,刘禹仍然没有想出结果,但是他也不想灰溜溜的离开,开口尝试问道:“能换一个吗?” 李杰微微一笑道:“可以,听好了,上联:烟锁池塘柳。” 刘禹刚想说此联不难,细细一想此联中以金木水火土为偏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愤然道:“你老是出这种千古绝对是何意思?” 第八十三章 无忧调查报告(求推荐收藏) 随同刘禹而来的士子也跟着附和,李杰轻轻一笑:“千古绝对?且听好了。” “河水长(涨)长长长(涨)长长(涨)长消。” “浮云长(涨)长长长(涨)长长(涨)长消。” “灯垂锦槛波。” “桃燃锦江堤。” 众人听到李杰的下联无不露出惊骇的神情,恍然大悟,顿时议论纷纷。 “好!对仗工整,意境相和,此二联必然可以流传千古!” “原来还可以如此对!” “才高八斗通古今,学富五车晓乾坤!” ………… 刘禹此刻如遭雷击,呆然而立,面色惨白,一想到今日之后自己必然沦为笑柄,仕途灰暗,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五味陈杂,恨不得此刻一头撞死,可是又没有勇气。恨恨的看了李杰一眼,然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林澜见状放声大笑,说道:“慎之,没想到你在对联一道上也有如此造诣,之前可是一直没听说过啊!” 李杰语气平淡的说道:“诗词、对联皆小道尔,于国事无益,没事去宣扬它干什么。” 林庭昂见周围的士子一脸崇拜的看着李杰,想着今日的宴饮怕是继续不下去了,开口道:“十三叔、慎之,要不回府吧?” 林澜环顾四周道了声好,李杰也点点头,三人便结伴回府去了。 无忧来到福州城已经四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他殚精竭虑,在锦衣卫的帮助之下,辗转多地耗时数月终于将李杰的大体情况调查清楚了,此时正在房内书写调查报告。 大人亲启:属下领命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暗自查访,历时一百三十天,终于将林平之的生平近况调查清楚,具体情况如下。 林平之,字慎之,年十四,福州府闽县人士,天资聪慧,少年老成,幼时经历过一场高烧,好转后开始读书习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仅仅用时两个月便学完蒙学内容。 其父林振南原为福威镖局总瓢把子,后来因为林平之在科举上高歌猛进,便卸任总镖头之位闲赋在家,为人仗义疏财,在当地武林有小孟尝之称,武艺稀松平常,好大喜功,平日里爱说大话,且颇为惧内。 其母王之华乃是中州大侠金刀门掌门人王元霸之女,自从远嫁福州以后同家中鲜有联络,不通武艺,为人善良,平日里多有救济之举,在当地名声很好。 其曾祖林远图,真名林远,濂江林氏子弟,原是福建莆田少林寺红叶禅师弟子,法号“渡元”,还俗后一手创立福威镖局,当年凭借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威震江湖,根据当地暗卫往年的记录,林远图所使的辟邪剑法疑似有葵花宝典的影子,经过出手试探发现和葵花的运行路径只是相似而已,怀疑他见过葵花残篇自行参悟出辟邪剑法。 林平之于成化十七年开蒙,历时二个月学完常人需要数年学习的内容,其蒙师钱秀才时常同别人夸赞林平之乃是天上文曲星转世,有状元之才。 学完蒙学内容后拜师当地教学颇为有名的秀才周行文,学习经义,历时五年,于成化二十二年参加童子试,连夺县试、府试、院试案首,入府学后根据经师周行文的建议,林平之远赴广州府新会县游学。 属下走访了当时的知府,如今时任广东布政司右参政的陆珩,据他回忆,林平之行事如同老于世故的成人,宠辱不惊,连夺小三元后也毫无志得意满之意,观其平日行为举止,极为自律,好像生有宿慧一般。 属下在调查之中发现了一见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林平之在游学赶往新会之时,闽地武林上突然冒出一位“夺魄剑”,通过走访发现夺魄剑出现的地方恰巧于林平之的行径路线重叠,当时黑道绿林遭遇了一场大规模的扫荡,其中陨落的人员当中最出名的便是日月教的“桐柏双奇”。 奇怪的是这位夺魄剑如同昙花一现,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江湖之中有传言说这位夺魄剑被日月教“黄面尊者”贾布亲自击杀,也有说夺魄剑是畏惧日月教威势才偃旗息鼓的,不过属下大胆猜测这位夺魄剑便是林平之。 因为夺魄剑所杀之人留下的伤口,与当年林远图手刃之人留下的伤口极为相似。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人联想不到一块,属下也是在翻阅林远图卷宗时候才发现的,属下怀疑林平之习练了家传剑法,且他在武学一道上天赋极为出众,身手卓绝。 林家内还寄居一对兄妹,妹妹方仪是林平之的侍女,观其平日举止对于林平之情根深种,哥哥方坤是在方仪出现两年后才来到福州城,具体应该就是在林平之游学期间相逢的,身负高明内功,因为大人严令此次只能暗中查探,所以具体武功路数属下不得而知,只知道方坤精于剑法。 林平之于成化二十三年拜师“醇儒”陈献章,游学两年后归家,具体游学期间发生的事情,因为白沙村有醇儒陈献章坐镇,属下不敢轻易前往查探,以防露出踪迹为大人带来麻烦。 林平之游学归来后,参加了弘治二年福建省乡试,一举夺魁,高中解元,之后收到濂江林氏的召唤正式回归宗族,属下拜访了布政使陈宾得知,林平之如今已然离大周天只差一步,奇经八脉只差督脉没有贯通,陈宾称林平之是他见过最为出色的后辈。 林平之如今前往京师参加会试,想来近日会试即将放榜,具体名次属下尚不得而知,不过根据属下多方走访,广州右参政陆珩、福建提学林兴友、福建布政使陈宾对于林平之此次会试之行皆是信心十足,十分看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越是调查属下越是心生震动,林平之此子不论是在为人处世,或者读书一道,甚至在武学一道,都堪称天资绝世,而且与他交往的人不论是市井民众还是朝廷官员,对他无不称赞,是一位十分可怕的少年。 更详细的内容属下会亲自带上卷宗赶回山庄,此信只是属下所调查的简略汇报。 无忧写完信后将信件蜡封好放入锦盒中,然后交由暗卫信使快马加鞭的送往山庄,等办完后无忧也收拾好行装以及卷宗急忙赶回山庄,希望汪大人对于自己的调查能够感到满意,他十分好奇为什么汪大人会去关注一个举子。 第八十四章 殿试 三月十五日,殿试考试日。 殿试是明朝三级科举考试中的最后一级,由皇帝亲自到奉天殿赐考题。因此参与殿试的科举考试官员的行政级别非常高,殿试读卷官多为九卿(六部尚书及都察院都御使、大理寺卿、通政使)重臣,此次殿试读卷官便由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刘吉、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领衔。 殿试考完后便直接授官,状元授修撰(从六品),榜眼、探花授编修(正七品),二、三甲考选庶吉士者皆为翰林官,其他充作御史、给事等台谏官员及宫廷内外的官员,最小一级也可做到一县知县。 李杰这天早早便起床了,科举过了殿试终于熬到头了,虽然状元不一定是自己,就算再差也应在前10名,所以心情相当放松。 吃过早饭,李杰同林澜两人一同出门,拎着考箱坐上马车前往大明门。 旭日初升,冬日的暖阳洒在宫阙之上,金灿灿的,仿佛给整个皇宫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大明门乃是皇城的正门,洪武朝大学士解缙题门联“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于两侧,大明门后便是皇城了,天子居停之所。 李杰二人到达大明门时,宫门尚未开启,其他一众贡士陆陆续续到达,殿试时便没有之前乡试、会试那样的搜检了,因为在当朝重臣的眼皮子底下也没有谁敢去作弊,且殿试只考一道策问,想作弊也无从作起。 此刻门前的众人均是面带喜色,神情放松,因为殿试从来没有罢黜的先例,能站在这里就说明已经一只脚踏上仕途了,基本上名次同之前会试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因为殿试的策问需一千字以上,且阅卷时间只有二日,所以阅卷颇为粗糙。读卷官从对策卷中选出第一甲的人选,由内阁首辅亲自点评,余者由其他读卷大臣评阅,上者为一等,次者为二等,然后首辅据读卷官所分等次,将上一等判为二甲,二等判为三甲。一甲人选的对策要进呈文华殿读给皇帝听,由皇帝最后决定名次。 周围认识李杰的士子见到他纷纷向其见礼,不少士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杰,目光均汇聚在他身上。 “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会元郎果真如此年轻啊!” “我朝十四岁的会元前所未有,即使这届不夺状元之位他也是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 “他的会试文章流露出来我看过,时文水平完全不逊于文坛大豪。” “我听徐阁老府上传出的消息,此次会试他的三篇策问才是最为惊艳的,阁老评价他道实乃国士,朝廷之栋梁,他日之股肱也!” 刘禹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一想起那日自己所为,这些话句句敲击在他的心口上,提醒着他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越想脸色越燥,不一会而便汗如雨下,周围的人同乡问他怎么了,他神情苦涩回道:“没什么,可能是昨日受凉了,没有大碍的。” 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声李杰坦然而受,不一会儿,大明门大开,按照鸿胪寺官员的指引,李杰位于首位,其他四位五经魁位于其后,剩下的人依照会试名次紧随其后。 砰! 礼炮声响起,李杰率领一众贡士穿过大明门正式踏入皇城,此时的皇宫还不叫紫禁城,直到万历朝重修《大明会典》时才将宫城称“紫禁城”。殿试巡绰官金吾卫位于队列两旁引导李杰他们前行,经承天门、端门、午门,抵达奉天门。 奉天门是外朝三大殿院落的正门,只见庭院中内金水河横如玉带,蜿蜒其中,金水河两岸有汉白玉栏杆伫立其间,河中段建有五座飞虹桥,犹如镶嵌在玉带上,完全不同之前端门午门之间的狭长御街,进入午门之后顿感空间突变,豁然开朗,在威严雄壮的氛围中让人不禁的将目光导向三大殿建筑群。 奉天殿(今太和殿)、谨身殿(今中和殿)、华盖殿(今保和殿)并称为外朝三大殿,这次考试地点便是在奉天殿,在嘉靖年间遭雷击,重修后改为皇极殿,至清朝顺治年间改为太和殿。 来到奉天殿前,这次的充当殿试读卷官的大臣们都已经到了,这些官员大多身着绯红色官袍(一到四品),青袍(五到七品)者寥寥无几。 李杰注意到这群大佬们的站位明显分为两派,一派以内阁首辅刘吉为首,另一派则以内阁辅臣徐溥和刘健为首,泾渭分明,以刘吉为首的多为宪宗时期的朝臣,属于老旧势力,而徐溥和刘健则是在孝宗继位之初,将万安、尹直从内阁革除后增补的新兴势力。 单看两派人现在的表现,李杰心想朝堂之上也不是风平浪静啊,连起码的表面功夫也不做了,两派必然势同水火,随即想到一甲人选是由内阁首辅拟定上呈,自己又是徐溥力排众议钦点的会元,这次的状元之位恐怕悬了。 丹陛前的众官员听到脚步声,知道是新科贡士们到了殿前,转过身来审视着众人。 数十道目光扫视而来,肃穆的氛围加上诸位大佬的地位加成,士子们均是心有戚戚不敢对视,唯有李杰一人坦然相对,徐溥见状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历年贡士来到奉天殿前都要经受一次大佬们目光的洗礼,绝大部分人都是手足无措,欣然视之的极少。 刘吉注意到徐溥一脸笑眯眯的看向下方,脸上一副满意的表情,冷哼一声,面露不善,心里暗道阅卷时再让你好看! 目光一转看向林瀚,林瀚此次也被抽调担任殿试读卷官,刘吉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他一眼,可惜这位林瀚和他的老师彭华不一样,其人持正不阿,清廉自守,是徐溥的铁杆支持者。 林瀚察觉到首辅刘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觉不妙,为此次李杰的殿试暗自担忧,好在最终决定名次的是皇帝,刘吉只要将李杰的试卷落入三甲,徐尚书绝不会视而不见,到时候就有操作空间了,他对于李杰的策问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只要圣上能够看到便不用担心了。 在场的官员、士子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这时礼炮三响,宫乐齐鸣。 第八十五章 殿试策问 只见一位年约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身着黄袍出现在丹陛前,众人纷纷行叩拜之礼,早在殿试之前便有礼部官员教导应试士子们如何行礼,所以现场倒也没有人出错。 起身后只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尖锐的嗓音:“临轩发策!”这声音听起来不大,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李杰暗道好高深的内力。 临轩策问,必天子亲御。如果皇帝有事,殿试就得推迟,如正德十五年会试后,礼部请殿试,但是当时正德皇帝出巡未归,殿试一直推到第二年嘉靖皇帝即位才举行。 按照常例殿试题目由皇帝钦赐,内阁首辅亲自拆封,刘吉拾阶而上来到弘治皇帝面前亲自拿到考卷,而后拆开由专人发放给一众贡士。 众人拿到试卷后,由礼部官员引导依次有序进入奉天殿。 奉天殿乃是外朝三大殿之首,代表皇帝权利的所执大圭“奉天法祖”,乃是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百官朝贺之所,平日里很少用到,并不是上朝的地方,明朝的常朝一般都在奉天门举行,称为“御门听政”。 李杰按照名次坐在最首位,等到众人全部坐定之后传来一声令响。 “开考!” 李杰拆开考袋取出考题,明朝殿试科目只有一种,那就是策问,要求必须一千字以上,所以考试时间时间还是很充分的。 试卷上写到:朕惟三代而下论,守成之君必以汉文帝为首,史称其时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朕承祖宗鸿业,图惟治道,每有志于隆古帝王之盛,…………凡古人之成效,今日之急务,悉心以陈,朕将亲览焉。 殿试题目多以经史和时政为论题,这次殿试题目大意是如何治国,结合当朝时政讨论治国之策。看来这次的考题十分考验士子们平日里的见闻和大局观啊,太过宏观了,一个答的不好便是泛泛而谈了,李杰开始闭目沉思起来。 周围的考生见到李杰的样子不由感到奇怪,这次殿试题目在他们看来很简单,从礼开始论述就好了,太祖皇帝曾言“礼法明则人志定,上下安”,歹着礼法一条可劲写就好了。 李杰沉思半晌,胸有腹稿,睁开双眼,提笔写到,臣对:帝王之临驭玉内也,必有经治之实政也…………。 何为实政?整饬朝纲,明法度,使天下分定而心安,威行而志慑。这一点弘治帝已经开始做了,万安、尹直先后开除内阁,唯独剩下一个刘吉了,但是这还不够,宪宗时期崇信佛道致使朝政荒废,如今京师剩余大量的僧道,也亟需解决。 在奉天殿前李杰便感受到了刘吉的恶意,既然已经得罪了也不怕了,直接在文中写到,先朝妖佞之臣,需尽皆放斥,至于朝中勋戚、近侍等李杰在文中不做多写,不宜树敌太多,自己目前还是太过弱小,写刘吉也是因为他释放恶意在先。 对于吏治李杰也写了几条建议,一是严格选拔和考核各级官吏,需要明确分工,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任用贤能,使正直官员能够充分施展抱负。 经济方面最重要的便是大力兴修水利,发展农业以繁荣经济,黄河的治理不容轻视,明代的漕运,一直都是南粮北运,黄河的水患严重威胁了南北运输的生命线,李杰将会试中的治黄策问简单加工一番写在文中。 灾民的问题一直是当朝十分头疼的问题,在治理黄河的过程中,虽然需要大量的民力,但是也能起到“以工代赈”的作用。 另外还需要减免赋税,减轻人民负担,采取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应当大力推广均瑶法,努力减免杂役赋税。 明朝时,政府征收赋税、徭役都是交由里甲负责的。里甲是田赋和一切徭役的主要承担者,田赋和一切徭役均是通过里甲征收的,十户为一甲,一户欠收由其他九户补足,一甲欠收由其他九甲补足。 里甲法的弊端在于里长的权利太大了,除了正役是依照黄册编排次序的,其他的一切杂泛差役大多是每年里甲长在上中下三等户内临时选取的,三等户是按照财产多寡来决定的。 均瑶法自正统年间出现,多地皆有实行,但是还没有大力推广,均瑶法最大的变革便是将一些固定的杂役名额加以确定,将里长的人事权收归政府,只剩下小部分临时性的杂役仍由里长分派。 在大力推广均瑶法的过程中重新另造均瑶文册,因为里甲法的弊端导致之前的黄册多有不准,隐户、逃户均不在其中。 军事上鉴于蒙古鞑靼部小王子的实力日益雄厚,除了开通互市用经济手段制衡外,仍需要大力整顿边防,防患于未然。 如今的卫所制度日益废弛,军户多有逃亡,虽然如今没有大规模的战事发生,但是小规模的入侵袭扰还是十分多的,卫所人员不满额就导致边境敌寇入侵时军伍空虚,边境居民苦于侵扰。 弘治二年,孝宗下令实行佥民壮法,令州县选民壮,选取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健壮之人,按照区域抽调民壮,春夏秋月每月操练两次,冬季操练三次,但是这个只能解一时之需,如果发生了大规模战役是完全不够用的。 李杰在文中写到应该小规模的实行募兵法作为试点,将后世关于募兵法的好处写在策问之中,如果发生大规模战争时兵源不足,则可依例而行。 在文中最后李杰言道,要想大治必然要使民富,而民富无外乎开源节流,根据后世的一些观点适时的提出了部分建议。其实李杰真正想写的是开海禁,不过这个论题可不是他现在能够讨论的,需要静静蛰伏,等到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之后才去做,以后世的发展来看海洋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次殿试李杰早已打好腹稿,所以是直接写在正卷上的,不需要在誊录一遍,写完后李杰看了看殿外的天色,还未到午时,殿试提前交卷可要不得啊,只能静待交卷了。 第八十六章 分等 林瀚见李杰已经辍笔,面露微笑,只是可惜如今殿内大佬太多,没法前去一观,只能在评卷之时看看有没有机会看到,李杰的文风他还是十分熟悉的,只要看到一眼就能认出。 内阁大佬们在皇帝离开后没多久也相继离开了,毕竟整个帝国的事务还需要他们先行决断,不可能因为殿试而荒废,剩下的官员以兵部尚书马文升为首监临考场。 殿试交卷后,李杰同林澜二人一同走出奉天殿,跟着小太监一路走出皇城,同行的士子脸上均是一脸轻松,寒窗苦读数十载终于熬出头了,在皇城内畏惧于皇城肃穆的氛围众人完全不敢大声交流,出了大明门后纷纷放飞自我,言谈之间放开了拘束。 有福建士子走到李杰身前问道:“林会元,不知此次殿试夺魁有几分把握?如若夺魁那可是开朝以来第一位六首状元啊,届时我等福建士子也是与有荣焉。” 李杰心道这次自己可是没有把握,被内阁首辅惦记上了还能讨得好?不过其中缘由勿需向外人解释,李杰微微一笑道:“这个可不敢说,只能说得之我幸,失之吾命。” 那人人说道:“会元郎真是好心态啊,真名士自风流!” 殿试阅卷相较于乡试、会试少了誊录这一环节,由受卷官将试卷送弥封官弥封糊名,弥封之后由掌卷官送至读卷官处审阅和品评,读卷官多为朝中重臣,基本上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来评阅,如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国子监祭酒(从四品)、詹士府詹士(正三品)、六部左右侍郎(正三品)、六部尚书等。 翌日,充当殿试读卷官的群臣来到东阁,东阁是殿试的阅卷指定场所,原先殿试阅卷时间为一天,这次殿试刘吉建言一日太短,恐有错漏,申请延长一日,弘治帝应允。早上5点入阁直到下午7点才能够出阁,读卷官晚上不能归第,均住在皇城外城的礼部官署。 东阁内,以首辅刘吉为首的十二位读卷官均已到齐,由掌卷官将答卷分发给各位读卷官,其中会试前十的试卷由内阁阁臣亲自阅览,从中选出一甲人选,其他答卷分送诸位大臣,最终分为二等,上一等为二甲,次二等为三甲。 此刻李杰的答卷正在刘吉手上,刘吉照例先看看文章上受卷官有没有标注出纰漏之处,一览而下发现没有任何纰漏之处,反而被这一手好字吸引了,不过细细一看发现不太对劲,昨日殿试结束后,刘吉特意让人收集了李杰的文章,越看此卷字迹越像李杰写的。 不过好歹是内阁首辅,就算要将他列入三甲也要好好看看挑出毛病,好让他人无从辩驳,起初看着李杰的策问时还感叹不怪老对头徐溥极力举荐,这位会元确实不负其名,实乃栋梁之才,可惜站错了队。 刘吉一边暗自赞叹,一边惋惜。直到看见李杰文中写的“先朝妖佞之臣,需尽皆放斥”时,刘吉气的浑身发抖,大骂道:“黄口小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其他人见状均是不知究竟考生写了什么,居然让首辅大发雷霆。 正在众人惊诧时,刘吉招手叫来掌卷官说道:“将此卷置于三甲!” 掌卷官正准备将试卷拿走时,徐溥起身而立:“慢着!且容我一观,究竟是何缘由居然将会试前十的考生落入三甲。” 言罢便从掌卷官手中接过试卷阅览起来,一看答卷的上的字迹,徐溥便认出了到底是何人所写的,对于李杰的一手好字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细细品读之后徐溥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刘吉看到徐溥嘴角含笑便知他这是在嘲笑自己,气的是七窍生烟,不过让他疑惑的是徐溥在看完答卷后便将试卷交由掌卷官了,并没有同自己争辩,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徐溥并没有这时候发难的打算,此刻东阁中读卷官多以中立官员为主,即使自己据理力争也不一定能够改变结果,反而容易落下口实。 徐溥当初一力举荐李杰作为会元后,京中便有流言传出,不少御史也跟风弹劾。反正最后一甲人选是由皇上亲自评定,当初将李杰的会试三策呈上御览时,圣上对李杰的策论也是高度赞扬,印象深刻。待到评定一甲人选时没发现李杰的答卷,定然发问,到时候在将答卷呈上便可。 其他考官见徐溥不发一言,起先还以为两位阁老又要当堂激辩,没想到最后徐溥只是将答卷交由掌卷官,众人更加疑惑了,平时里两位阁老可是没少争辩,你赞同的我必然要反对一二,你反对的我反而要支持一下。 林瀚此时倒是心如明镜,大概率那份答卷便是李杰的,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见徐溥没有发作心里不由的暗自焦急。 想当初自己老师彭华在先朝时对他多番笼络,刘吉也亲自出面伸出橄榄枝,只是碍于理念不和,没有同对方同流合污,梁子在那时便结下了,待到徐溥上位后,自己作为铁杆支持者,双方的矛盾更加激烈。 第一天阅卷结束后,众人来到礼部官署。林瀚独自找到徐溥,徐溥一见林瀚便知道他为何而来,笑呵呵的说道:“亨大,可是为那份答卷而来?” 林瀚面色尬尴:“回阁老,是的,那份试卷到底是不是我那侄儿的?” 徐溥微微颔首:“是的。” 林瀚虽然早已猜测那份试卷是李杰的,但是在徐溥这里得知确切消息时,仍旧感到有点失落。 “那份试卷是否有忌讳不妥之处?” 徐溥摇了摇头说道:“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反而字字珠玑,每论必查之有据,言之有物,行之有效。” 见林瀚张了张嘴打算说什么又没说,徐溥道:“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同刘吉辩一辩?” 林瀚点了点头,徐溥微微一笑:“且待圣上御览之时便可见分晓,刘吉不知我早已将你那侄儿的会试三策呈上御览,在圣上那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到时候且让他好看!” 林瀚听完徐溥的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第八十七章 廷议 乾清宫内,弘治帝仍然在挑灯夜读奏章,读完后向身边的老太监问道:“怀大伴,近日暗卫的奏报可送到了?” 怀恩恭声回道:“回陛下,昨日刚刚送到,不过臣在其中发现一条奏报十分有趣。” 弘治帝轻咦一声,能让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臣感到有趣的事情可不多了,自己年幼时几度危难,多亏了怀恩极力保护才得以保全自身。 怀恩只见弘治帝轻咦一声,知道这件事情引起了皇上的兴趣,然后从袖中拿出那份密保呈上。 “陛下,原来这位新科会元的身手可是高明的紧,前日临轩发策时臣下便注意到他,以臣的推论,恐怕他的武功即使在高手如云的大内也能位列前茅。” 朱佑樘看完暗卫的密报,轻轻一笑:“没想到我们这位林会元真是深藏不露啊,不仅仅文能提笔安天下,好好栽培一番,武恐怕也能上马定乾坤。对了,我见奏折中提到他的老师是醇儒陈献章?” 怀恩道:“是的,也算是师出名门,当年陈献章在京城时,臣见过他,文学一道上可称宗师,武道上此时恐怕已入先天。” 朱佑樘叹息一声,道:“可惜!自朕继位以来,屡次下旨传唤,这位醇儒一直不应诏,徒呼奈何。” 怀恩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悦:“陛下,要不让老臣去那白沙春阳台走一遭?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何能耐!” 朱佑樘摆了摆手:“即使强令他入仕又有何用?他如今这样也不错,培养出了两位优秀的弟子啊,前有梁储,后有林平之,不知日后还会培养出何等英才!” 怀恩欲言又止的样子引得朱佑樘发问:“怎么?还有何事?” 怀恩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密报中有提到林平之疑似修炼辟邪剑法。” “怎么?这功法有什么问题?” “辟邪剑法疑似与大内宝典葵花同出一源,修炼葵花必须要受过宫刑方可,这位林会元?” 朱佑樘以为是什么事呢,微微一笑道:“这还不简单,前些日子你不是将宫外趣闻说给朕听,其中一件便是侍讲学士李东阳欲与林平之结亲吗,到时候朕亲自赐婚,到时候便知晓了。” 翌日,朱佑樘来到文华殿,殿试阅卷工作在两日内已经完成,内阁三位大臣连同读卷官已经在文华殿等候多时,见皇帝驾到纷纷行参拜大礼。 “诸位爱卿平身。” 刘吉将殿试前十的试卷拿出,本来按照常例需要御前跪读,不过朱佑樘见他年事已高便特允他站着读卷,一卷卷依次读完后朱佑樘一直没有听到李杰的答卷,有点疑惑,便问道。 “此次会元林平之的答卷呢?怎么不见爱卿捧读?” 刘吉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平之居然在圣上这里挂上名了,不过好歹是宦海沉浮几十载的老油条了,刘吉语气平淡回道:“回陛下,臣当时觉得他的策问言无其实,便将他列入十名开外。” 这时徐溥轻咳一声示意他要上前奏报,徐溥上前一步道:“陛下,刘阁老所说的十名开外倒也名副其实,三甲也确实在十名开外。” 朱佑樘道:“哦?三甲?刘爱卿你且去将林平之的答卷取来读给朕听一听。” 刘吉此刻也是始料未及,暗道好呀你个徐老鬼,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没想到皇上对于林平之的关注度这么高,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读上一读了。 取到李杰试卷后刘吉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文华殿内响起,直到读到那句“先朝妖佞之臣,需尽皆放斥”时语调微微发颤,脸色涨红。 朱佑樘还奇怪这份试卷前面写的非常好,很合他的胃口,为什么会被列入三甲,直到这时他方才明白,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当初刘吉、万安、尹直三人乞求致仕时,他独独留下刘吉也是无奈之举,为了稳住朝政必要的容忍是必须的,自己又何尝不想将先朝妖佞一扫而空。 刘吉读完李杰答卷的全部内容后,朱佑樘也不由的陷入沉思,这位会元逐条逐句尽皆说道他的心坎里去了,其中不少言论自己也没有想到,确实是治世之良才。 朱佑樘从沉思中回过神,说道:“好!对的好!就将他取为状。。。” 元字尚未出口,朱佑樘转而想到这位新科会元实在太年轻了,将他点为状元怕他木秀于林,尚须磨砺一番,遂改口道:“将他取为一甲第三探花吧。” 刘吉听到状字时心里一凉,后来见皇上改口取为探花,他还以为是皇帝顾忌他的面子改口的,心里还有一丝丝喜意,开口道:“臣遵旨,陛下圣明!” 徐溥见状也是面露笑意,虽然不是状元,但是也让刘吉吃了一次瘪,想到他刚刚亲自读出那句话时的表情,自己扇自己耳光的情形实在难得一见,可以笑他几年。 皇上亲自裁定三鼎甲,分别为状元钱福,榜眼刘存业,探花林平之,剩下的排名都是按照之前内阁拟定的,众大臣回到东阁后将二、三甲拆卷填榜,此次殿试评定工作就正式完成了,只待明日金殿传胪了。 此时的李杰还不知道他的答卷差点被点为状元,他一直以为此次能够名列二甲便是好运了,毕竟不论是二叔林瀚还是师兄梁储,此时在朝堂上都是人微言轻。 林瀚傍晚回府后,林澜急匆匆的拉着李杰去找他探问消息去了,林瀚看到林澜一脸急色,开口道。 “毛毛躁躁的还不如慎之,急什么急,急难道能改变你的名次吗?” 林澜听到呵斥声讪讪一笑,道:“二哥,我是为慎之的名次着急,之前听他说了我才知晓,此次殿试刘首辅对他颇为不喜,怕是名次不会太高。” 林瀚闻言面色缓和下来,道:“放心吧,朝堂之上他还不能一手遮天,你此次殿试策问答得不错,刚好位于二甲榜尾,至于慎之,明日金殿传胪便知道了。” 林澜听到自己位列二甲喜笑颜开,李杰也在一旁恭喜他,二甲和三甲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二甲是进士出身,三甲只有同进士出身,在日后升官上二甲进士的优势会更大一点,吏部可不管你是二甲第一还是二甲最后。 第八十八章 金殿传胪 三月十九日,传胪之日。 明朝的朝会分为大朝会、常朝,大朝会一般只在正旦、冬至、万寿(皇帝生日)举行,朝贺地点在奉天殿,朝贺不问政事,只做庆典。 常朝又有朔望朝和日朝,朔望朝每月初一、十五日在奉天殿举行,实际上同大朝会并无区别,真正处理事务的朝会是日朝,举办的地点在奉天门,这才是皇帝聆听大臣们日常奏报的朝会,称之为御门听政,如遇到恶劣天气则入殿进行朝仪。 传胪作为三年一次的重大盛事,事关为国取士,规格自然等同于大朝会在奉天殿举行朝贺,届时会有宫人演奏丹陛大乐,乐器有萧、笙、笛、头管、仗鼓各十二,筝、琵琶、箜篌、拍板各八,方响、鼓各二,可谓极为隆重。 大明门外,传胪仪式作为科举制度的重要仪式,朝廷专门为此设计了进士服,李杰等一众新科进士换上朝廷下发的进士服。头戴黑色纱织头巾,状如乌纱帽,身着蓝色圆领右衽罗袍,领袖皆绣有青色缘边,不过如同现在大学的学士服一样,在行完释菜礼后,要将巾袍归还国子监拱下科进士使用。 太阳慢慢地透过云霞,天色大亮,鸿胪寺官员领着李杰等人进入宫门,穿过大明门、承天门、端门、午门,来到奉天门前,静待皇上的传唤。 等候片刻,只听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由太监、金吾卫的口中喊出,传至众人耳中。 “圣上有旨,宣新科进士入内面圣!” 数百金吾卫的声音犹如排山倒海向众人涌来,此刻的李杰不由得有点激动,不少新科进士听到面圣的声音激动的面红耳赤,眼眶含泪。 众人齐声道:“谢陛下隆恩!” 李杰与众人在鸿胪寺官员的指引下,穿过奉天门来到殿前广场,朝阳初升,能够容纳数万人的广场格外的空旷,一抬头只能看到垒于三阶高台之上的奉天殿,显得格外的庄重威严。 新科殿试一入奉天门内,丹陛之上的大乐应声而起,曲目正是宴享九奏乐章中的《喜得功名》一章,众人此刻无不心生激动。 正好走到台阶下,乐毕,礼炮三响,丹陛乐奏《朝天子》一章。 朱佑樘正坐于奉天殿内御座之上,乐声中,殿试读卷官刘吉站在指定位置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将奉天殿内黄案上的黄榜捧出,交由礼部尚书徐溥,徐溥将黄榜安放在丹陛上面的桌案上,跪向此案行三叩首后,站立在桌案左侧。 此刻《朝天子》正好奏完,稍作一顿丹陛大乐再次响起,正是《金殿喜重重》一章。 李杰与众进士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面向北站立在各自的拜位,向皇帝跪拜,礼毕后乐声稍止。 宣制官高声宣读:“庚戌年三月,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依例取三名,第一名授从六品,第二、三名授正七品,赐进士及第。第二甲取七十名,授从七品,赐进士出身;第三甲取二百二十七名,授正八品,赐同进士出身。” 宣读完毕后,宣制官缓缓退下,此刻下方的新科进士们恨不得让他走的快一点,早点让传胪官宣读排名,宣读官消失在丹陛上后,传胪官倪岳身着绯袍常服缓缓走上前来。 展开桌案上的黄榜,对着丹陛下的百官及新科进士,高声喊道:“弘治三年庚戌科殿试一甲第一名钱福!” 丹陛下的李杰听到一甲状元仍然如同历史上一样还是钱福,心里有些许失落,走到这一步了没拿到状元实在是遗憾,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没有这状元之位也没什么,顶多算得上是锦上添花,明朝89名状元,最终升入内阁的也不过20%多而已。 倪岳的声音刚落,丹陛之下的鸿胪官依次传唱,直至奉天门广场。 “弘治三年庚戌科殿试一甲第一名钱福!” ………… 殿试一甲三名会被唱名三遍,是三鼎甲独有的待遇,唱毕,倪岳继续高升道:“弘治三年庚戌科殿试一甲第二名刘存业!” 传胪官依次唱名三遍,倪岳看向黄榜上第三名时,面上露出笑意高声道:“弘治三年庚戌科殿试一甲第三名林平之!” 李杰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面露诧异,没想到在被内阁首辅刘吉惦记上了之后,居然还能够居然位列一甲第三,其中缘故让他有些不明所以,看来只能等回去之后问问林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传胪唱名响彻奉天门广场,李杰上前一步由序班官引领他到御道右侧的地方站定,状元钱福位于御道中央,榜眼刘存业位于左侧,状元钱福的位置正好在飞龙巨鳌浮雕的头部,独占鳌头,风光无限,此刻钱福喜不自胜。 “弘治三年庚戌科殿试一甲第三名林平之!” ………… 传胪唱名的声音拖得十分之长,这是给一甲三人的极高的荣耀,而一甲三人也可正式称之为“天子门生”,其他新科进士则没有此殊荣。 一甲三人传唱完毕后,倪岳继续唱名,不过二甲、三甲进士只唱名一遍,除了一甲三人外,二甲和三甲的榜首也是很风光的,分别为金殿传胪和玉殿传胪,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高声唱出。 ………… “弘治三年庚戌科殿试二甲第七十名林澜!” 林澜虽然昨日便以知晓自己位列二甲,但是此时此刻的氛围仍旧让他兴奋不已,位列二甲意味着他可以去应选庶吉士了,从林瀚那里得知此次庶吉士考核选士20名,濂江林氏家学渊源,对于应选他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所有进士名单宣读完毕后,丹陛大乐再次响起,奏起《万岁乐》一章。 新科进士们依照礼部官员之前的指导,一起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礼,礼毕,乐声止,徐溥正上前准备按照程序将黄榜捧起走出皇城前去张榜,这时怀恩的声音传来。 “陛下有旨,宣三鼎甲觐见!” 场上的众官员均是面面相觑,一般来说皇帝很少在传胪日接见殿试三鼎甲,就算有也是只见状元一人,其他新科进士听到居然还有单独觐见,皆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三人,恨不能以身相替。 第八十九章 御前奏对(求推荐收藏) 李杰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其中不乏长期未得奏对的官员。 明朝早朝在初期确实是皇帝亲自坐于奉天殿,一切庶政,不分轻重大小样样过目,亲自处理,所有参加早朝的官员都有幸奏对,然而这样事情实在太过繁杂,且耗时十分之久,早朝结束都要过了中午了,所以这种情形并没有维持多久。 明宣宗时形成票拟制度,由大臣奏疏交由司礼监,经御览后发至内阁拟出处理意见,再经御笔或司礼太监按内阁拟票朱笔披红后发出施行,这样一来早朝便失去了讲政的血肉,只是对几件公事照例答旨而已,只剩下礼仪的皮相。 因而大部分朝官长期无法与皇帝说上话,这次君前奏对对于李杰三人来说,算得上是莫大的荣耀了。 李杰迈入奉天殿内,殿中文武百官皆是绯色公服,全都是四品之上的官员以及勋戚,传胪之日规定穿公服,公服是官员们打理公务时穿的工作服。 常朝时官员身着的称之为常服,以胸前补子来区分级别,公、侯、驸马、伯以麒麟、白泽为主,文官多为飞禽,一品为仙鹤,二三四品分别为锦鸡、孔雀、云雁,武官多为走兽,一、二品为狮子,三、四品为老虎、豹子。 公服则是袍服上加纹案以区别,没有文武之分。一品为大读科花,径五寸;二品小独科花,径三寸;三品,没有枝叶的散答花,径二寸;四品小碎花纹。 李杰一入殿内发现殿内官员中高手实在太多了,光是气息不亚于他的便有数十人之多,超过他的也有双掌之数,师傅之前和他说的情况同如今见到的倒是颇有不同,在绝顶高手数量上远远超过师傅描述的,帝国的底蕴如此深不可测,无怪乎各大门派均是安分守己。 其中最为可怕的便是御座前的司礼监太监,如果不是眼角的余光能够看到他,根本就不知道那里居然还有个人,如果有人想在皇宫行刺的话,恐怕屎都要被打出来。 最奇怪的是大明帝国的皇帝居然呼吸如同常人,看起来完全不通武艺,其中内里让李杰不明所以,不过也不待他多想,根据鸿胪寺的官员引导站到了指定的位置。 朱佑樘如今不过二十来岁,还相当的年轻,头戴弁帽,身着绛色交领右祍宽袖龙袍,正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在李杰三人身上来回审视,李杰只觉得其他二人身体微颤,不知是摄于天威还是激动地,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皇帝也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只不过被神圣化了而已。 李杰察觉到朱佑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最久,想来是自己的年纪让他惊讶。可惜了这位历史上的明君仅仅在位十八年,在三十五岁时便与世长辞了,不知在这个位面历史是否还会上演,毕竟武侠位面总会有点黑科技吧。 朱佑樘收回目光后问道:“朕惟天子,父天母地而为之子,凡天下之民皆同胞一气,故又曰: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宗子继承父母君主天下,其责甚大,必养之有道,教之有方,何为?尔等皆是饱经沃史之人,必有灼然之见。” 朱佑樘的话大致是如何行宗子之责,治理天下,相当于给李杰他们又来了一次策问,不过这次是真正的御前亲策,在满朝文武大员的注视之下,李杰倒是习惯了如此的大场面,就是不知钱福、刘存业二人如今是何心态。 皇上的话音刚落,怀恩道:“由状元先答,榜眼次之,探花再次之。” 钱福上前一步答道:“臣瑾对,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以位天地,育万物,参天地……………” 朱佑樘微微颔首,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问题答出来已经实属不易,钱福不但答出来了,还答的很有水平,不负状元之名。 钱福答完后,刘存业也上前答道,不一会便轮到李杰了。 李杰上前一步来到御前,答道:“臣瑾对,行宗子之责,一曰正君心,夫自古天下治乱,系君心邪正。圣人云: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大学曰: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然人君一心,攻之者众,一有所溺,则不得奇正焉。伏望陛下时加兢业,持守此心,而治道所出者正矣。” 徐溥在听到“攻之者众”时将目光投向刘吉,刘吉注意到徐溥嘴角含笑,不由心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位闽县林平之居然还敢当廷暗讽于他,真是不知好歹。 朱佑樘听到李杰的回答嘴角扬起,欣赏之意溢于言表,不时的点头,说道:“林卿家,其二呢?” 李杰回道:“二曰务圣学。夫古先圣王为治之道,历代兴亡治乱之迹,用人立政之方,爱民利物之术,皆载诸经史。人君必学而知之,则法古为治,鉴古为戒,所好所欲,自然不离于正理,而王道王化所由以成也。正所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当妙选儒臣,日御经筵,无畏苦劳,无间寒暑,善恶皆讲,劝惩皆知。” 朱佑樘连道三声:“好!好!好!朕之股肱良臣也!” 刘吉此刻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没想到李杰居然能够得到如此圣眷,之前状元、榜眼回答完后朱佑樘不过是微微点头赞许一二,哪像现在这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对李杰的欣赏之意,简在帝心,恐怕日后将要一飞冲天。 三人在答完皇上策问后,朱佑樘依例赐下赏赐,待到李杰这里时说道:“林爱卿,朕闻爱卿尚未婚配?” 李杰闻言咯噔一下,这皇帝不按套路出牌啊,哪有殿前奏对问这个的,不过没办法谁让他是皇上呢,回道:“回陛下,臣确实尚未婚配,不过臣已与佳人有约,此次殿试后便与她定下婚约” 朱佑樘道:“哦?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奉天殿内的诸位大臣均是惊异不定,不知道这位探花郎究竟哪里打动了圣上上,能够让圣上如此厚待,居然动了亲自赐婚的念头,也未免太过了点,而且这位探花郎也有点不识抬举,他居然给拒绝了。 第九十章 跨马游街 朱佑樘见目的已经达到,便示意怀恩可以退朝了,怀恩道:“退朝!” 天子离朝,有军士鸣鞭三响,李杰三人同众大佬一样行一拜三叩之礼,原先因为御前奏对而暂停的张榜仪式又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由礼部尚书徐溥将填好的黄榜张挂于长安左门外。 乾清宫内朱佑樘笑着对怀恩说道:“怀大伴,如何?” 怀恩看着这位皇帝自小长大,对于他的性情了如指掌,说道:“回陛下,在治国一道上老臣不敢多言,不过在武学一道上,这位小林探花怕是即将功行圆满,达到那大周天之境了,旷世奇才啊!老臣在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份功力。” 朱佑樘摇了摇头道:“你啊,你啊!总是如此谨小慎微,朕今日便要你说说在治国一道上你是如何看待的。” 怀恩道:“偌,陛下,请恕老臣僭越,依老臣看来,这位探花郎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治国良才,只是这次廷对未免有些锋芒,这第一条恐怕是对着首辅大人去的,尚须打磨一二。” 朱佑樘微微一笑道:“年轻人嘛,在所难免的,论老成持国同辈之中怕是无人能及探花郎。” 怀恩闻言心知这位探花郎简在帝心,随即笑而不语。 奉天殿前由顺天府官员用伞盖仪仗护送状元归第,李杰等三鼎甲站立在只有皇帝能够行走的御道上,待会将会踏着御道直至承天门,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机会可以走,至于其他的同科进士及文武百官皆不得行走在御道上,这也是三鼎甲才有的殊荣。 其他进士看着走在御道上的三人无不艳羡。 林瀚看着伫立在御道上的年轻身影,想起成化二年那次殿试他也是站在御道外遥看罗伦、程敏政、陆简三人,同样的意气风发,可惜如今位于中枢的只剩下探花陆简一人,前面两人一人早在先朝便托病辞官,另一位程敏政也在弘治初年因御史谗言辞官归故里。 林瀚一边感慨一边想着,不知我这侄儿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能否“宰执天下”。 李杰三人沿御道穿过奉天门、午门、端门直到行至承天门外,吏部、礼部官员早已在门口等候,捧着圣旨静待三人上马,然后鸣锣开道,李杰三人跨上高头大马置于其后,在皇城御街上走过,奉有皇上圣旨,不论什么官员,得知夸官,都必须跪迎,向圣旨叩头,高呼万岁,这便是御街夸官了。 御街夸官,作为三年一度的盛景,此刻承天门外的御街上万人空巷,挤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男女老少争相涌至街头一观新科进士的风采,其中也少不得是来看女婿的。 李杰看着街道四周的围观百姓,古人诚不欺我也,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无数百姓争相将自己手中的鲜花扔向新科进士们,如果不是有金吾卫在一旁阻难,恐怕榜下捉婿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李杰注意到不少士绅眼泛绿光,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即使自己武功高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新科状元居然不是林会元,与六元及第失之交臂啊!” “小林探花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不知道要勾走多少少女的魂咯。” “听说小林探花今年方才十四,如此年纪便名列三鼎甲,亘古未有!” “今日之后泉山先生的家门只怕又要被踏破咯,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位呢,如此年轻,前途无量。” “你这个臭小子!看看别人,十四岁已经名动天下,你呢?你这个惫懒货,回家好好治治你!” ………… 周遭百姓的议论声一句句的传入李杰的耳中,此刻虽然是钱福夺得状元,但是百姓讨论的最多的还是李杰,新科状元在李杰的光芒下也不由得黯然失色。 御街夸官结束后大部分进士都是怅然若失,此刻的新科进士们只恨十里御街太短,这样的风光一辈子只有这么一遭,众人皆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杰同林澜二人结伴归家,百姓看到两人身着进士服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好在五城兵马司随后拍马赶到,一路护送二人回府,走到巷口时,街坊四邻早早将鞭炮准备好了,想沾沾两人的文气,两人一踏入巷内,鞭炮齐鸣,端得是热闹非凡。 还未到家门,李杰便远远瞧见方仪站在门口,看到李杰的身影时展颜一笑,笑靥如花,提着长裙迈着小碎步一路奔向李杰。 方仪到了近前气喘吁吁道:“少爷,夫人要知道这个消息肯定高兴极了。” 李杰微微一笑道:“到时候朝廷会有消息传回乡里的,比我们应该还要早到的。” 方仪闻言神情有点失落,娇憨道:“这样啊,我还想着亲自和夫人分享呢。” 如今的李杰在身高上早就高于方仪,摸了摸她的发髻道:“等我们返乡时在同我娘说一遍好了,到时候她一定也是非常开心的。” 月亮已经游到院子上面的天空中,李杰来到方仪的房间门前。 咚!咚! 方仪软糯糯的声音传来:“谁啊?是少爷吗?” 李杰轻声说道:“是的,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不一会儿,方仪穿戴整齐的走出房门来,弱弱问道:“少爷,你有什么事情吗?莫不是要。。要。。。” 说着说着方仪羞于启齿,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的听不清再说什么,李杰见状不由莞尔,说道:“想什么呢,来京城之前你哥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方仪低着头声如蚊呐:“没。。没。。有” 李杰调笑道:“哦,是吗?本来我还打算和你说说这件事呢,既然没说过那就算了吧。” 言罢作势转身欲走,方仪闻言一下子急了,紧忙拉住李杰的衣袖撒娇道:“少爷,那个。。那个我哥和我说过。” 看着方仪羞红的面庞,李杰便不在打趣她了,说道:“你在我身边已经四年了,你对我的情义我都明白的,这次归乡我便和双亲言明,娶你为妻。你的双亲已经西去,长兄如父,到时候我便向你哥哥提亲。” 第九十一章 各方行动 余沧海自从回到青城山后是夜不能寐,心里如同猫抓的一般,无时无刻地惦记着辟邪剑谱之事,如今的自己虽然已经贵为青城派掌门,但是在江湖上他仍然属于二流人物,一想到前些年参加川中会盟时武林同道的轻视,心里对夺取辟邪剑谱的执念越发的深了。 时间一天天流逝,余沧海越发按捺不住,自己不惜委身于朝廷不就是想着名扬武林、振兴门派吗?换来的却是那位大人的轻视,一念生万念起,心里的贪欲最终战胜了对于朝廷势力的畏惧,余沧海准备避开那位大人单独行事,想来自己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候真被责难即使付出一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这天,余沧海将自己的儿子余人彦和师兄青松叫道自己的住处。 青松疑惑道:“掌门师弟,不知道有何事?” 余沧海装作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道:“师兄,你有所不知,当年师傅长青子惜败于林远图,没想到林远图胜了之后不依不饶,以我的性命威胁师傅,逼问我青城绝学,最后得偿所愿扬长而去!” 青松一脸震惊道:“怎得还有此事?这林远图怎么如此不堪,师傅之前也没说过啊。” 余沧海一脸悲容假模假样的挤出几滴眼泪:“唉!如此丑闻师傅实在羞于启齿,如今师傅驾鹤西去,我青城这些年越发强盛,师弟这些年来殚精竭虑壮大门派,如今时机已至,是时候了却这段恩怨了。” 青松听明原委,一脸怒容愤愤道:“掌门师弟,你说怎么做,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一定要为师傅讨个公道!” 余沧海心里暗喜,这位师兄沉迷于武道身手卓绝,一副直肠子,要不是无心门派杂务也轮不到自己上位。 “师兄,上次我遣人英前往福州城便是调查林远图后人的情况,如今林氏一脉单传,到时候由你负责抓捕林远图曾孙林平之,师弟我去福州城抓捕其父林振南,到时候将他们一家三口带到师傅坟前,以林氏满门鲜血洗刷师傅曾经受到的欺辱!” 青松听到如此歹毒的方案心中一惊,开口道:“师弟,这样未免太过残忍了吧?有伤天合,不符合我道家教义。” 余沧海闻言心里暗自恼怒,面上却不露声色:“师兄考虑的对,是我欠缺考量,要不这样吧让他们去师傅坟前磕头认错,如果他们习练了我青城绝学便废其武功,如此可好?” 青松沉吟片刻道:“如此也好,不知何时动身?” 余沧海道:“越快越好,如今林平之赴京赶考算算时日也快要返程了,到时候师兄你同人彦在他必经之路拦截,擒获后前往福州与我回合便好。” 青松说道:“对付一位举人是否不太妥当?朝廷若是知道了绝计不会善罢甘休的。” 余沧海淡淡道:“师兄放心,师弟这些年经营下来还是有点人脉的,莫说区区一位举人,就算他此次得中进士也勿需担忧,只是抓捕时切忌隐藏自身身份,动静不要闹得太大就好。” 青松闻言转身便带着余人彦前去收拾行李,余沧海话音响起:“人彦,你等等,为父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青松也不做他想便独自一人离开了,等到青松走远了余沧海说道:“这趟和你师叔出门,你盯着点,记住提醒你师叔,别将林平之伤的太重,绝不能放跑了他,此人我有大用。“ 余人彦一脸迷惑道:“爹,到底有什么用?” 余沧海阴沉沉的说道:“谁叫他们家不争气,身负绝学不去好好钻研,我只好代劳了。” 余人彦恍然大悟,父亲瞒得了旁人可瞒不了他,以父亲的性格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为师傅报仇呢,没继位掌门前平日里私下可没少埋怨师祖,看来是盯上别人的家传绝学了,绝学到手肯定少不了自己一份,余人彦离去时心里面美滋滋的,心里面幻想着学会绝学之后,拳打少林,脚踩武当,那画面实在太美了。 刘吉回到家中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将平日里最爱的瓷器、砚台统统砸了个遍,下人们见状噤若寒蝉,不敢此刻去触霉头,生怕惹恼了阁老,上一次阁老如此暴怒时还是京城百姓戏称他为“刘棉花”的时候,弘治初年万安、尹直相继致仕,独留刘吉一人,而且屡遭弹劾,仍然加官进秩,越弹越起可不就是棉花嘛。 待到书房内动静稍止,管家战战兢兢的走入书房,书房内此刻如同遭遇洗劫一般,平日里刘吉最爱的哥窑瓷器也被摔得粉碎,管家大气都不敢喘,只是静静的站在刘吉身边,他知道惹得阁老如此暴怒的人,以刘吉的肚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刘吉静坐半晌仍旧怒火中烧,本来因为殿试阅卷一事他就对李杰颇为不快,没想到在君前奏时这小子居然还敢当着皇帝的面暗讽于他,新仇加旧恨,犹如烈火烹油,刘吉恨不得将李杰挫骨扬灰。一想到自己为官几十余载今日居然被一黄口小儿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吉看到站在一旁的管家时,怒气稍微消退一截,但是脸色仍旧寒若冰霜,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去!让左冷禅给我好好查查林平之,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消息!是一切!听明白了吗?” 管家跟随在刘吉身边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刘吉,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是,老爷,我这就去办!” 言罢逃也似得离开了书房,书房内的氛围实在太可怕了,犹如黑云压城,出来后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打湿了衣襟。 管家先是招手让人前去书房收拾一番,然后急忙前去找到家中蓄养的门人。 “你即刻前往嵩山,手持令牌吩咐左冷禅将大人交待的事情办了,快马加鞭一刻也耽误不得!” 门人也知道刚刚府内发生的事情,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当下回道:“是!属下立刻动身!” 第九十二章 英国公张懋 三月二十日,此次殿试的读卷官连同新科进士前往礼部赴恩荣宴,宋朝时又叫闻喜宴、琼林宴,直到元朝时改名恩荣宴,在礼部举办,由教坊司(主管乐舞、戏曲)承办,宴席则是光禄寺(掌祭祀、朝会、宴乡酒席制作)置办。 李杰同林澜两人先驱车赶往鸿胪寺演习恩荣宴的仪式,到了鸿胪寺先行登记,由鸿胪寺吏员下发铜牌一个(状元是银牌)以及簪花一支。 领取铜牌时那位鸿胪寺吏员和颜悦色,语气带有讨好之意:“探花郎,记得这个铜牌须挂在簪花上,这个相当于是恩荣宴的通行证,如果不慎遗失来找我补领便是。” 刚刚领完还未走远的两位士子听到鸿胪寺官员的话,其中一人嘟囔道:“哼!之前和我们说话时一脸公事公办,真是趋炎附热,看人眉睫之辈。” 另外一人无奈苦笑一声叹道:“唉,世风日下,区区一位小吏也懂得攀高枝,只怪我等不能位列三鼎甲。” 李杰听到两人酸溜溜的谈话只当没听到,弱者往往依附于强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 林澜拿到铜牌和簪花,如同小孩碰到新奇的玩具一般兴奋不已,迫不及待的带在了乌纱帽上,只恨没有铜镜看不清模样。 “慎之,你也赶紧带上,好让我看看到底有多风光!” 李杰见状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同林澜一样将簪花和铜牌置于头上戴的乌纱帽,林澜笑呵呵的连声说道:“真好看,真好看!” 在鸿胪寺演练几遍礼仪之后,新科进士们便结伴前往礼部赴宴,其中福建的士子们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在李杰身边,同他一起前往礼部。 其中一位士子刘杨说道:“可惜啊,此番探花郎未能连中六元。” 另外一位士子潘宇不满反驳道:“呵呵,这次殿试最风光的可不是状元,没瞧见京中议论谁最多吗?六元及第我朝又不是没出过,十四岁的探花郎可是第一遭!扬我福建之威名!” 旁边一人急忙拉住潘宇的衣袖道:“慎言!慎言!那人名字(黄观)在登科录上早已被划去了。” 潘宇闻言一怔,然后默然不语,心里暗叹好在周遭的都是同乡,要是被旁人听去再向御史打个小报告,自己少不得要被穿小鞋。 众人赶到礼部衙门时,听说英国公张懋(mao四声)已经到了,纷纷吃了一惊,一般来说恩荣宴的主办大臣往往是最后一位到的,恩荣宴宴前由皇帝任命一位大臣作为主办人,一般都是由勋戚担任。 英国公张懋家世贵不可言,祖父乃是靖难名将张玉,为救成祖朱棣闯入敌军阵中力竭而亡,死后被朱棣追封为荣国公,仁宗时改封为河间王。 其父张辅更是在永乐年间征服安南,改安南为交趾,设交趾布政司,立不世之功,为国开疆拓土,被朱棣封为英国公,可以世袭的那种。张懋在先朝便是五军营提督,掌管京中16万大军,弘治皇帝对他也是信任有加。 这时候张懋的亲兵来到李杰面前道:“探花郎,英国公有请。” 李杰被军士待到一处偏厅,只见厅内一位年约四十许的威严男子,气势如同龙盘虎踞山岳屹立,又如渊水停滞,听到脚步声那人一个转身,眼中有精光闪过,气势如同排山倒海向着李杰汹涌而来。 奇怪的是跟在李杰身边的军士毫无所觉,步履矫健丝毫不受影响,显然英国公张懋对于自身气机的把握已然登峰造极,收发由心。 李杰在张懋的气势压迫之下,只感觉自己犹如暴风雨中的小船,如同置身于尸山血海的战场,李杰鼓足全身内息,心神静守如一,顿时便觉得压力骤减。 张懋轻咦一声,然后李杰承受的压力陡然骤增,张懋的气势节节攀升,一浪高过一浪。 张懋看到李杰初时举步维艰,然而不消片刻便适应了,前行步伐越来越快,这让张懋心生好奇,遂全力施为,没想到这位探花郎仍旧不紧不慢的走入偏厅。 李杰一脚刚刚踏入偏厅,只觉得清风拂面,压力顿消,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错觉一般,只听到一声威严厚重的嗓音传来:“不错!” 旁边的军士行了个军礼道:“报告大都督,新科探花林平之带到!” 李杰闻言先是向张懋行礼,张懋颔首示意,挥手让军士退下,然后说道:“怎么?探花郎一脸不悦,可是心有不岔?” 李杰心里想到是个人遇到刚刚情况都会不高兴吧,还没见面先是给你一顿招呼。 “下官不敢,只是有点不明所以。” 张懋道:“本公看你敢的很,在策论之中大肆鼓吹封贡与互市的好处,鞑靼人就是喂不熟的狼崽子,只有依靠战争才能打服他们!” 李杰闻言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来这位国公爷是主战派啊,只是奇怪他怎么会看到自己会试中写的策论,听明来意李杰答道。 “国公爷,战争永远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前人曾说‘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鞑靼人骑射无双,一旦边境发生大规模战事,难免生灵涂炭,怀柔也好,战争也罢,最终的目的不过是削弱鞑靼人的一种方式而已。” 张懋冷冷的哼了一声,李杰继续说道:“如今圣上圣明贤德,然君临天下不过数载,国力尚未恢复,此时不易轻启战端,军队乃国之重器,不可擅动,下官在策论中言明封贡互市只是维稳之举,用大规模的互市来交换鞑靼的牛马,一旦鞑靼人发现原来通过互市换取物资比自己劫掠更加轻松之后,搜刮其钱财,腐蚀其意志,等我朝休养生息国力大增,彼时敌弱我强,如何行事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张懋听完李杰的一番言论陷入沉思,不过武功能够修炼到如此境界的人无一不是心志坚定之辈。 “年轻人,不要将事情想的如此简单,你以为小王子是什么人?能够一统蒙古各部难道他会看不清这些?” 李杰见张懋语气缓和了一些,微微一笑道:“国公爷,仅仅凭借互市当然是不够的,譬如还有。。。” 这时礼部官员来到偏厅说道:“国公爷,时辰到了,要入席了。” 张懋闻言对着李杰说道:“待会宴席结束你别走,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说的!” 第九十三章 宴会交锋(求推荐收藏) 林澜见李杰回来后脸色不太对劲,问道:“慎之,英国公这位军部重臣找你何事?” 李杰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就是我会试时关于封贡互市的策论不合他的心意,想来这位英国公是位坚定的主战派。” 林澜眉头微蹙:“英国公怎么会看到会试的答卷,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啊。” 李杰对此也是疑惑不解,一位军部大佬无缘无故劈头盖脸的向他质问一通,还给他来了个下马威,让原先的好心情一下子没有了,看来只能回府后问一问二叔林瀚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得知缘由。 周围的新科进士们还一脸羡慕的看向李杰,以为英国公找他是有什么好事呢。 恩荣宴的参加者除了新科进士外,殿试的读卷官、印卷官、供给官、鸣赞等执事人员也都在受邀之列,此刻官员们已经陆续到齐。 一般来说恩荣宴像刘吉、徐溥这样的内阁大佬是很少亲自到场的,今天倒是难得的都到齐了,不过大佬们周围的气氛颇为微妙,刘吉虽然表面上不露声色,不过李杰还是注意到刘吉偶然间飘向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怨毒。 鸿胪寺官员高声道:“请钦命待宴大臣英国公入席!” 在场的官员和新科进士们不论职位高低纷纷向张懋行礼,他此刻相当于代替皇上主持筵席,即使是内阁大臣也不能免俗。 张懋按照惯例宣讲一番,无非是事君敬事而后其食,让众位新科进士好好报效朝廷云云。 言罢,教坊司所奏的雅乐响起,乐奏《诗经·大雅》中的棫朴,意为歌颂天子圣明,取才得贤。乐声悠扬,相貌秀丽、姿态柔美的舞姬纷纷上场翩翩起舞,光禄寺官员捧壶注酒,先向主席敬酒三爵,宴会正式开始。 恩荣宴的宴席均是由光禄寺置办的,平日里可是难得一见的,大部分官员只有在重大节日或者庆典时才能吃得到,在场的不少进士一辈子可能就吃到这么一次,京官难求,大部分的新科进士基本上都会外放,留在京中的寥寥无几。 恩荣宴的菜品也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分为上桌、上中桌、中桌,作为一甲李杰当然和与会官员享受上桌的待遇,上桌有酒五般,果子五般,宝妆茶食五般,凤鸭一只,小馒头一叠,小银锭笑靥二碟,棒子骨二块,羊背皮一个,花头二个,汤五品,菜四色,大馒头一分,添换羊肉一叠,酒七蛊。 在宴席开场前照例由三百进士之首的状元发言,相当于现在的新员工入职感言,钱福起身发言,引据论典,博得满堂喝彩。 待到所有的仪式完成,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不少新科进士现在开始就要为之后谋求出路了,刘吉、徐溥身边围满了敬酒的士子,尽管大家都知道此刻前去敬酒人数太多,想要让阁老记住自己很难,但是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假如我的祝酒词合阁老的胃口呢。 人人都前去敬酒你不去反而有问题了,李杰只得入乡随俗的前去敬酒,待到敬到徐溥面前,徐溥语气亲切的说道:“慎之,改日等你返乡归来到我府内一叙。” 李杰连声称是,估计还是因为自己那策问三论,那日拜访徐溥时便约定他日上门,待到敬到刘吉时,前一刻刘吉还笑意盈盈,一看到李杰马上板着个脸,有些嫉妒李杰的士子此刻心里颇有幸灾乐祸之意,让你出尽了风头,被当朝首辅不喜看你日后怎么办。 李杰心如明镜,不过还是按照规矩恭敬的给刘吉敬了一杯酒,不论私底下如何,场面上还是要顾忌一二的,徐溥见李杰如此做派,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宠辱不惊方显大家风范,蝇营狗苟之辈难堪大任。 李杰敬完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准备好好品尝一番光禄寺的手艺,毕竟自己还是个美食爱好者呢,古代御厨做的菜也是头一遭吃到,每一道菜李杰均是浅尝辄止,味道丝毫不输于后世名厨,实在难得,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周围便有士子前来敬酒。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李杰被内阁首辅不喜,但是当日君前奏对时皇上的欣赏已然让李杰立于不败之地,除非哪日失去了圣眷,再加上这位探花郎本身出自濂江林氏,还是岭南名儒陈献章的弟子,在朝堂上也不是一点门路没有,更何况还有徐阁老等一干重臣的赏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吉一反常态笑眯眯的主动来到了徐溥的面前,丝毫看不出来两人往日里势同水火的样子。 周围的官员见刘吉显然有事要找徐溥,纷纷前往别处敬酒,留出空间给两位大佬,刘吉笑眯眯的说道:“时用,最近你不是打算举荐汪谐升任礼部右侍郎吗?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到时候在圣上面前我绝不会反对此事!” 徐溥十分清楚这位老对手的性格,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不咸不淡道:“哦,何事?” 刘吉道:“只要你在我惩办林平之时作壁上观即可,一个礼部右侍郎换这个条件便宜你了。” 徐溥闻言勃然大怒:“痴心妄想!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绝不会答应!如果你想耍什么手段的话我绝不会置之不理,再说了,你想推举叶淇为户部尚书以为我不知晓吗?只要你敢阻挠汪谐升任,且看且瞧!” 刘吉听到徐溥言明叶淇之事,脸色十分难看,叶淇与他的关系此刻还是秘闻,原本打算等到叶淇升迁之事棺定在打徐溥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徐溥此刻已然知晓了,让这件事凭空多了几分变数,刘吉此刻心中恼怒,打算回去之后严查到底是谁向徐溥通风报信,让他之前的一番筹谋还未开始,便胎死腹中。 看着刘吉惊异不定的样子徐溥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虽然现在直接亮明了自己的底牌,让原先打算到时候再临时发难的计划落空,不过能看到刘棉花吃瘪他还是十分开心的,对于李杰徐溥是发自内心的爱护,绝不会让刘吉对他耍些阴谋诡计。 第九十四章 书房谈话 张懋见两位阁老好似起了争执,正打算上前劝解一二,这时一位太监匆匆赶到,在他耳边低语道。 “国公爷,圣上有旨让你即刻前往皇城!” 张懋闻言一惊,这个时候还让他入宫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问道:“不知到底发生了是何事?” 公公道:“小人不知,只知晓有重要军务,圣上命国公爷火速入宫!” 张懋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先是同两位阁臣言明有军务亟需处理要提前离席,然后匆匆赶往皇城。刘吉同徐溥两人见状皆是一惊,恩荣宴尚未结束钦命大臣提前离席可不是常例,能让英国公张懋匆匆离席的事情绝不简单,当下两人反而默契十足的一同离席。 随着一众大佬纷纷离去,剩下在场的新科进士们顿时感到索然无味,意兴阑珊。 月明星稀,恩荣宴结束后众人纷纷各自归第,李杰同林澜两人在门口等着林瀚一道回府,李杰正好想向林瀚求教一二。 马车上,李杰问道:“二叔,今日开宴前英国公找到我,不知晓他从何处看到了我的会试三策,对于我建议加大互市规模十分不满。” 随后李杰将当时的情形复述一遍,林瀚沉吟片刻道:“此事回府后,到书房我在和你详谈。” 回到府中,林澜打算回房休息,林瀚却道:“道渊,你也来书房听一听,增长增长见闻。” 林澜点头称是,书房中坐定后林瀚道:“慎之,你的会试三策,在会试结束之后徐尚书曾将三篇策问呈至御前,英国公应该是在圣上那里看到的,此举代表什么你可知晓?” 李杰思索片刻道:“莫非是圣上属意封贡互市?觉得我策论中的部分条例有可取之处,然后叫来英国公商议,所以英国公才看到我的会试文章?” 林瀚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轻抚美须道:“不错,当是如此,圣上打算重启互市的想法也不是近期才有的,只是具体规模、陈令等还尚未有所决断,你对英国公怎么看?” 李杰道:“英国公其他方面侄儿不太清楚,但是在武道上必然登峰造极,像极了师傅曾和我说过的先天之境,观其言行应该是坚定的主战派。” 林瀚点了点头,说道:“英国公乃是上代国公张辅的庶长子,上代国公爷的嫡子生而有残疾,而且生母出身卑微,因此上代国公在土木一役战死后,最终选择了只有九岁的张懋继任国公,然国公爷不负众望,文韬武略样样精熟,即使在骑射上也是冠绝全军,至于你说的武道,我只能说四个字,那就是深不可测。” 说完林瀚好似陷入了回忆,半晌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在先朝时宪宗便是对国公爷宠信有加,多次提拔,更是将京中五营十六万大军交予他,当今圣上登基后也是屡有厚赐,恩荣不减,是勋戚中的领军人物。其祖父、父亲战功赫赫,为国朝立下盖世功勋,国公爷常慕之,想效法先辈立不世之功,然两朝边境虽然时有摩擦,但是大规模的交战确是从来未有,因此,在封贡互市上国公爷是反对集团的旗帜人物。” 李杰听明原委后陷入沉思,想要改变如此人物的想法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写几篇文章就能够动摇他的心志。 林瀚见状问道:“慎之,怎么?是否还有别的情况没告诉我的。” 李杰闻言道:“恩荣宴散席前,国公府的军士带话给我,言道等国公爷事情处理完毕让我去他府上一趟。” 林瀚道:“你是如何作想的?” 李杰沉思片刻道:“我在想如何让国公爷接受互市之举,毕竟先朝时期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了,圣上刚刚登基没多久,尚须休养生息,实在不宜擅动刀兵,不然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林瀚听到李杰的言论心怀宽慰:“想让国公爷放弃他的观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理想的不过是让他同意暂行互市之事,待到国力恢复在作打算。” 李杰道:“之前我便是同国公爷如此说的,本来打算将更具体的想法告知国公爷,没想到时辰到了,再加上国公爷中途离场,只能下次前往国公府在说了。” 林瀚道:“你打算如何劝说?” 李杰轻呡一口茶水:“以侄儿看来,如今通贡互市重开势不可挡,国公爷想要以一己之力阻止推行,无异于螳臂当车,侄儿打算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林瀚听到其中部分不妥之处不时打断谈话,然后将自己的意见告诉李杰,两人经过数个时辰的讨论终有所得,李杰对于下一次见面该如何劝说英国公信心十足。 两人商讨结束时,林瀚犹豫片刻然后说道:“慎之,我听道渊说你打算要同方仪定亲?” 李杰点了点头。 “以你今日的身份,娶为正妻怕是不妥。” 李杰闻言一怔,思虑良久道:“多谢二叔提醒,慎之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翌日,皇帝亲赐状元冠带朝服一袭,其他进士宝钞每人五锭,又三日,由状元钱福带领一众新科进士上表谢恩,鸿胪寺官员引导状元钱福手捧谢恩表置于前一日备好的桌案上,仪式完成状元钱福退至丹陛之下,御道偏东,李杰众人紧随其后依次置于御道东侧。 鸿胪寺官员奏请升殿,雅乐声起,鸣鞭,皇上着皮弁服御奉天殿,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如同常朝一般分班而立,鸿胪寺官员引导状元以及一众新科进士入班。 明朝文武官员早朝时是分两班入朝,文官由左掖门,武官由右掖门,入内后先于金水桥南边以品级序立,听到鸣鞭声后依次过桥,行至奉天门丹墀,文为左班(东班),鸿胪寺官员正是将李杰等人引入左班,相当于入职培训,让众人知晓如果以后参加早朝该如何行事。 李杰觉得古时的礼仪确实颇为复杂,如果没有鸿胪寺官员引导,怕是很难不出差错,各种场所的礼仪大多不同。 后世如果礼仪出错大不了就是让人笑话,在这时如果御前失仪,轻则罚俸降职,重则罢官廷杖,辛辛苦苦数十载如果因为失仪被罢官,想来大部分人都难以接受,所以众人学的十分认真,丝毫不敢出差错。 入班后,赞四拜,进表,经过一系列的礼仪之后,鸣鞭三响,上表谢恩仪式终于完成,不少人长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第九十五章 返乡在即(求推荐收藏) 谢恩后第二日,李杰等三百新科进士前往国子监拜谒孔子庙,行释菜礼,在举行完拜祭孔庙仪式后,所有进士均要换上冠服,由礼部奏请,命工部于国子监立石题名,为进士举行碑林题名这一传统自洪武二十一年便开始了,之后一直延续下来。 碑林题名对于新科进士来说可谓无上荣耀,供世人瞻仰,名传后世,从此他们便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一般是由国子监祭酒主持,如今林瀚时任国子监祭酒,自然是由他来主持。 林瀚在主持完仪式后,开口道:“士之膏沐清化,获预兹选者,荣矣!登名贞石,望尔等能以忠义自勉,则可上不负朝廷作人之盛意,下不负生平所学!” 状元钱福领众人回道:“吾等必上有以裨益国家,下有以惠利生民!” 碑林题名,一来可以让进士们随时警醒,记住生为官员的责任,廉洁正直;二来可以让众人名传后世,让后人可以评介效仿,风光无限。 至此,除了三鼎甲直入翰林外,二甲进士纷纷摩拳擦掌准备考选庶吉士,此时的庶吉士考核尚未规定必须新科进士才能考,待到弘治六年方才规定只允许新科进士参考庶吉士,所以旧科进士们也是虎视眈眈,然而名额只有二十人,僧多肉少,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二、三甲进士也并非直接授官,要么前去考庶吉士,一旦考中庶吉士,将留在翰林院学习三年,然后根据考核再予授官,优者留翰林院为编修、检讨,其他人为六科给事或者御史,都是清贵之职。 没考上庶吉士的进士们则要前往各部衙门观政,观政三个月后,在授实职,大部分进士都被授予地方官,从此远离中央,不知何日才能回返中枢。 李杰作为一甲第三探花,直接授予翰林院编修,勿需再同其他人一样参考庶吉士或者观政,李杰打算近日返乡归家,好将林氏夫妇接到身边。 明朝官员同现在一样也有法定节假日,每月休沐五天,正旦、冬至、元宵节均有假期,除了法定假日还有皇帝恩赐的假期,皇室成员或者重要大臣辞世的朝假,以及各种事假。 像李杰此次返乡,便要向本部衙门上官报备,假期除去路程耗时,可以在家待两个月,由吏部根据路程远近来规定途中时间(明朝的水陆交通还是十分发达的,根据堪舆图可大致算出路程时间)。至于其他非新科进士官员回乡省亲,如无特殊情况,只有京官离家十年者才允许请假。 归第途中,林澜道:“慎之,这次你回乡只能独自回去了,利瞻眼看着近期便要入学国子监,而我也要为参选庶吉士做准备。” 李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说道:“十三叔,没关系的,之前游学时我也是孤身一人,放心好了。” 林澜调笑道:“孤身一人?怕是不见得吧,身旁不是一直有佳人相伴吗。” 李杰无奈的笑了笑,林澜见状也不在调笑,一本正经道:“对了,你对方仪准备作何打算?” 李杰道:“正打算这次回去后像她哥哥提亲,待到时机合适便择期完婚。我不能因为她父母双亡便轻视了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林澜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见李杰打算的如此周到便也不在说什么。 残月如弓,李杰来到林瀚院内向他禀明回乡日期。 “二叔,侄儿打算这几日处理好京中事务便启程返乡,侄儿有意将双亲接至京中。” 林瀚道:“别忘了在返乡前拜会你的会试座师徐尚书以及房师李东阳,另外你师兄梁储那里也要去一趟。京城居,大不易,你在京中置业的钱财族里可以支持。” 李杰闻言心头微暖:“侄儿不会落了礼数的,至于钱财方面,家中薄有余财,不过二叔既然如此说了那么侄儿也就却之不恭了。” 林瀚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这位侄儿没有同家族见外是好事,如果他言明不需要家族资助他反而会不开心,暗叹在为人处世上李杰完全可以出师了,只是在某些事务上了解的不甚详略,有些似是而非,林瀚只当他欠缺历练。 翌日,李杰前去梁储府邸拜会师兄,梁储见李杰到来喜不自胜,笑道:“难怪早上喜鹊盈门,原来是师弟今日登门。” 李杰莞尔一笑:“师兄莫要打趣我,师弟此次登门是来辞行的。” 梁储道:“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书信带给老师,还有些京中特产,唉!只是不能常伴老师左右。” 李杰见梁储面带失落,安慰道“师兄不必介怀,师父收到这些东西一定会很开心。” 久经宦海的梁储不一会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慎之,我从亨大那里得知,英国公张懋对你颇为不喜?” 李杰苦笑一声,然后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梁储,梁储听完抚须沉思良久。 “慎之,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英国公世代忠烈,他针对你也只是对事不对人罢了,倒是首辅那里你还需要多加小心,朝堂上有徐阁老倒是不用担心,首辅大人身边鱼龙混杂,不少江湖人士庇护在他麾下,你要多加防范,严防一些鬼蜮伎俩。” 李杰微微一笑,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到时候只能见招拆招了,对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可不虚。” 梁储道:“我观你如今精神勃发,内息充盈,看来距离突破之日不远了,武功到了你现在的境界天下大可去得,想来那些鬼蜮伎俩也伤不到你分毫。” 李杰微微一笑,说道:“那日受到英国公气势洗礼,师弟略有所得,只是比不得师兄早早已经迈入此境。” 梁储闻言佯装微怒:“好你个臭小子,师兄什么年纪,你什么年纪。我在你这个年纪才刚刚完成小周天,你倒好马上就要达到大周天了,殊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两人随后纵论古今,针砭时事,颇有点挥斥方遒的感觉。 李杰拜会完梁储,又先后拜访了徐溥、李东阳等人,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便准备启程返乡了,归心似箭,一路向着福州府疾驰。 第九十六章 喜报传乡里 福建布政司衙门,陈宾正如同以往正在批阅各地呈上来的公文,这时经历司经历(从六品)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陈宾算算时日应该是春闱的喜报传来了,问道:“公之,可是喜报传来?” 黄超满脸笑意道:“藩台大人果然料事如神,正是京中捷报传来,此次庚戌科殿试我省登科40人,可喜的是其中出了一位三鼎甲!其他二甲进士10人,三甲同进士29人。” 陈宾听到登科40人时脸上不禁露出喜色,当得知出了一名三鼎甲笑意更甚,追问道:“哦,何人位列三鼎甲?” 黄超一脸惋惜道:“正是风驰坊那位少年解元林平之,可惜只得一甲第三,看会试捷报中此子为会元,差一步便完成那连中六元的壮举。” 陈宾听到李杰荣登三鼎甲脸上笑意盈盈:“不坏,不坏,少年人骤登高位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准备将喜报分传各府州衙门吧。” 黄超闻言恭声称是,缓缓退下前去准备报喜之事。 林府内,林振南近日里愁眉不展,往年每逢会试这个时候捷报已然传来,这次到这个时候还没有传来,想起前些日子里和朋友吹嘘我儿此次必中,如今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两日朋友相邀他都无颜相见,只得推诿了。 王夫人见林振南一脸愁容,只当他也是担忧李杰春闱成绩,说道:“孩子他爹,不必忧心,近日福州城内一个报喜的队伍也没有,福州府不可能一人都中试的都没有,想来是喜报尚未送到府衙。” 林振南心虚道:“恩,我对平之有信心,在没收到喜报之前我近日也不出门了,专心在家等消息。” 王夫人见林振南为了等喜报,连平日里的狐朋狗友都不见了,心情大为好转,自从李杰前往京师赴试后,王夫人便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不是担忧李杰冷暖,就是担忧成绩到底如何,如果王夫人知道林老爷担忧的真正原因,只怕林老爷日后的零花钱一点也没有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坊间传来敲锣打鼓的仪仗声,林振南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大笑道:“哈哈!定是我儿平之的喜报传来了!夫人快快随我到门前迎一迎。” 王夫人也是神色振奋,往日的担忧一扫而空,夫妇二人结伴前往门前。 到了门前只听到报录人高贺道。 “捷报京报贵府大老爷,余讳印言,高中庚戌科会试第二百五十名贡士!” “捷报京报贵府大老爷,余讳印言,高中庚戌科殿试三甲…………” 喜报一式两份,一份是会试的喜报,另一份则是殿试的喜报,一般人在接到喜报后都会将喜报贴在厅堂上,以示荣耀。 林氏夫妇一听不是自家的,脸上失落之意溢于言表,不待听完便失望的返回府中,府中下人见状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片刻后又听到外面传来锣鼓声,而且规格比之前更高,林氏夫妇害怕又落的一场空没有急忙前去,直到仪仗的声音越来越近,门房小厮兴冲冲的跑进来高喝。 “老爷、夫人,报喜的来啦!这次没弄错,正是少爷的捷报!” 林氏夫妇闻声而动,急匆匆的赶往门前,林振南一边走着一边喊道:“小翠,赏银钱准备好咯,老爷我要漫天花雨洒金钱!” 两人来到门前,只见报喜队伍中舞龙舞狮,仪仗人数数倍于刚才的队伍,且领头的官员身着绯袍,正是福州府的府台大人,街坊们见状也议论纷纷。 “今日我风驰坊双喜盈门,连出两位进士,端得风光!” “这仪仗我怎么从未见过,如此大张旗鼓。” “哼,自己见识少也别出来丢人现眼,小老儿三十年前就曾见过一次,只有三鼎甲的报录队伍才有如此规格,我福州府再出一个三鼎甲也!” ………… 林振南夫妇二人见府台大人亲临,喜不自胜,听到周围街坊四邻的议论声得知李杰此次荣登三鼎甲,林振南笑的咧开了嘴合不拢了,此刻他耳中只听到报录人的高喝声。 “捷报京报贵府大老爷,林讳慎之,高中庚戌科会试第一名会元!” “捷报京报贵府大老爷,林讳慎之,高中庚戌科殿试一甲第三。” 新任福州府知府陈勉笑着对林振南贺道:“恭贺兄台!家有麒麟儿,此次殿试荣登一甲第三,扬我福建科举强省威名!” 周围的街坊见府台大人居然和林振南称兄道弟神色震惊。一般来说京官要比地方官大一级,就说上任福建布政司左布政使戴珊,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使,由从二品调任正三品看似品秩降了,实际上确是实打实的升了。 李杰如今方才十四便贵为翰林,以后保不齐就入阁了,因此虽然林振南还是平头老百姓一个,陈勉却不摆官架子,话中不无亲近拉拢之意。 林振南之前早早就咨询过他人该如何应对报喜,见状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文绉绉的说道:“不敢当得府台大人如此称呼,折煞小人了,府台大人亲至,着实让寒舍蓬荜生辉!” 陈勉来之前特地问过随从,知晓这位林老爷胸无点墨,此时见他文绉绉的样子还有点意外,想到李杰得中一甲到时候少不得在他的功劳簿上再添一笔,陈勉笑呵呵的说道。 “当得,当得,兄台能够培养出如此俊杰,着实让希进羡慕啊。” 经过一番互相吹捧临别之际,林振南用眼神示意小翠将赏银分给报录官差,官差一掂分量足足有纹银10两,没想到这位林老爷出手如此阔绰,纷纷喜笑颜开。 待到陈勉走后,林振南终于憋不住了,放声大笑:“小翠,快,快,让人将银钱抬出来,看老爷漫天花雨洒金钱!” 王夫人今天特别高兴也懒得去管林振南,让他由着性子乐一乐,到时候洒出去的钱就从他的零花钱里面扣好了。 林振南突然打了个寒颤,不过他觉得此刻正是他人生中的巅峰时刻,也不以为意,一边大笔挥洒铜钱一边高喝。 “来,来,来,诸位街坊四邻,沾沾我儿平之的文气!明日开始,府内大摆三天流水席,众位一定要捧场啊!不来可是不给我面子!” 第九十七章 遇袭(求推荐收藏) 余沧海日夜兼程终于在昨日赶到了福州城,此刻正在房间内闭目调息恢复精力,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哐当一声房内被撞开了。 余沧海神情愠怒:“慌慌张张,发生了什么事?” 洪人雄见余沧海语带怒意,想起往日里师傅的严厉手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傅,是徒儿的不是,还请息怒!” 余沧海摆了摆手:“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失了方寸。” 洪人雄道:“师傅你前些日子让我好好盯着林府,今日那边传出了偌大的动静,我上前一听得知原来是林平之这次殿试考中了探花!” 余沧海闻言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坏事,没想到此子在科举一道上居然如此强势,青松和人彦两人算算时日应该已经准备动手了,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原先以为他这次考不中的,所以拿了话诓骗青松,没想到他居然考了一甲第三,要是动手时走漏风声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们两人远在千里之外,实在鞭长莫及啊。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在之前吩咐青松只是擒获林平之,看来只能等他们两人将林平之擒获后前来会和再作打算了。 洪人雄见师傅在得知消息后,一言不发,脸色阴晴不定,正当不知如何事好之时,余沧海的声音传来。 “为师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再回来和我说。” 洪人雄闻言如蒙大赦,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李杰顺着官船一路行至南昌府,这可苦了暗自跟踪的青松二人,两人不赶靠的的太近只得远远地跟着,辗转多艘客船差点跟丢了。 余人彦恶狠狠的说道:“师叔,这官船也太能跑了吧,差点跟丢了!好在这小子后面都是走陆路了,等抓到他看我不好好炮制他一番!” 青松对于这位师侄向来没有好感,要不是师傅曾今受辱也不会出山来干这等事,在他看来实在是有违自己的原则。 “人彦,出家人怎可有如此重的戾气,平日里的道经都白念了吗?” 余人彦撇了撇嘴不答话,青松见状摇了摇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这位师侄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无是处。 李杰在行船过程中顺利突破到了大周天,如今气息更加内敛,丝毫看不出他身怀武艺,头戴方巾,一身淡蓝色儒袍,任谁见了也要道一声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方仪不时的用眼角余光瞄向李杰的侧脸,只觉得少爷实在太好看了,怎么看也看不够,李杰有所察觉,四目相对方仪脸色羞红迅速的低下了头。 李杰驾着马车一路疾驰,几日后抚州府遥望在即,过了抚州府就要到福建境内了,方仪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杰不时回着话。 这段时间李杰发现隐隐有人在暗处窥伺自己,上次在京中便有过一次,交手后对方道明身份原来是锦衣卫,李杰只以为还是上次那两个人。 艺高人胆大,李杰驾驶马车转入一条小道打算抄抄近路,后面跟着的余人彦见状喜笑颜开:“师叔,这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之前在官道上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嘿嘿!我们赶紧动手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青松面色冷淡的点了点头,两人向着李杰去的方向挥鞭疾驰。 李杰听到后面的马蹄声起初不以为意,等到见到两人越过自己挡出了去路,其中一位青年一脸不善的样子,顿时觉得对方来者不善,刚准备发问其中那位中年男子下马打了一个道揖。 青松开口道:“贫道青松,今日前来乃是了解一桩旧日恩怨。家师长青子当年惜败于林远图,郁郁而终,双方光明正大的比武,按道理来说贫道不该插手,直到近日贫道才得知,你曾祖当年得势不饶人,以卑劣手段图谋我青城绝学,还请居士同我去家师坟前了却这桩恩怨。” 余人彦不耐烦道:“师叔,你和他废话什么,直接出手拿下他不就好了!” 青松并不答话,继续说道:“居士考虑的如何?” 李杰听明来意,觉得这应该是余沧海杜撰出来的借口,远图公身为世家子弟还不至于如此下作,加上也从来没听林振南说过关于青城武学的事情,见青松彬彬有礼,缓缓开口道。 “道长,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下从未听说过此事。” 青松只以为李杰在狡辩,开口道一声得罪了,拔出长剑身形一掠,持剑攻来。 李杰无奈只得提剑相迎,青松眨眼间便掠至李杰身前,一手松风剑法使得如松之劲,又如风之迅,李杰见对方剑法中毫无杀意,便也不下狠手。 叮叮当当,长剑交击声不绝于耳,片刻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百招,青松只觉得对方出剑忽之在左,忽之在右,毫无规律可循,往往后发先至,要不是对方见自己毫无杀意怕是早已落败了。 方仪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个脑袋,眼睛里满是担忧的神色。余人彦见两人久战僵持不下暗自焦急,见马车中探出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计上心头,打算制住这位女子要挟对方,到时候武功、美人还不都是自己的。 方仪见对方一脸猥琐的向着自己而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大叫一声,青松见状:“人彦,你想干什么!快快停手!” 李杰听到青松口中道出人彦二字,瞬间知晓对方身份,见对方如此行径心生恼怒,当下不打算继续放水了,鼓足内劲,出剑如电,长剑一荡。 青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浑厚内劲自长剑中传来,虎口巨震佩剑脱手而出,内劲仍旧未尽,如排山倒海一般向着体内涌来,转眼间身形便被击退数丈,半空中喉头一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挥洒长空。 余人彦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手上一凉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被一掌击飞,落地后剧痛方才传来,一看才知道自己的手筋已经被挑了,正准备运起内力反击,只觉得丹田内空空如也。 余人彦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用暗劲给废了,凄厉嚎道:“啊!啊!啊!师叔,给我杀了他!杀了他!他居然敢废我武功!我要将他千刀万剐,让他不得好死!” 嚎叫了半天发现毫无动静,转头一看,青松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已然落败了。 第九十八章 不如归去 余人彦见状知道今日怕是不得善了,歇斯底里道:“什么破青松剑!居然还敢号称川中剑法第一人!连个黄口小儿都打不过!” 平日里余人彦如果胆敢如此和他说话,青松早就掌掴过去了,只是今日想到自己寒暑不坠苦练数十载,枉自以为在武林绝顶高手中当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没想到今时今日居然连一个少年都打不过,苦笑一声,神情凄凉一言不发。 余人彦见青松不答话,骂的更是起劲,什么难听的话都从嘴中冒了出来。 李杰眉头一皱,剑锋一挑拍向余人彦,剑还未至余人彦便吓得马上闭口不言,李杰还有事要问他便也停下动作。 李杰对着余人彦冷冷道:“是不是余矮子让你们来的?还杜撰什么远图公夺取青城绝学,真是笑话!” 余人彦做贼心虚,紧咬牙关一言不发。青松听到李杰的话细细一想,觉得师弟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他见李杰招式之间毫无青城武功的路数,而且以当时林远图的武功也不需要谋取青城绝学。 李杰见对方死撑着不答话:“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待会可别求饶!” 言罢走上前施展点穴手段,手法还是在师傅陈献章的藏书阁中看到的,专门用来拷问人的手法,点中穴道之人全身无法动弹且如同万蚁噬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陈献章在书中批注道此法有违人合,不宜擅用,李杰自学会以来还从未用过,正好在余人彦身上试验一下。 余人彦被点穴后,只觉得浑身动弹不得,奇痒难耐,不一会眼泪鼻涕全都冒了出来,大汗淋漓,汗如雨下,在身边都快聚成一滩汗水池了,余人彦疯狂眨眼示意李杰赶快停下,自己什么都说。 李杰对于余人彦的求饶置之不理,打定注意好好让他吃吃苦头,居然敢打方仪的主意,青松见到余人彦凄惨的模样一脸不忍,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觉得自己败军之将又有何颜面求人,心想让余人彦吃吃苦头也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李杰见时间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这小子怕是要脱水而亡了,上前解了他的穴道,余人彦穴道被解后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解脱后顿时觉得世界居然可以如此美好,转眼瞧见李杰冰冷的目光,打了个寒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如捣蒜磕个不停。 余人彦颤颤巍巍说道:“我。。我。。我什么都说,只求大人别在施展刚才的手段。” 李杰冷冷道:“关于曾祖远图公谋取青城绝学一事是不是子虚乌有?” 余人彦点了点头赶忙回道:“是的,这件事情是小人父亲杜撰出来的,主要是为了糊弄青松,好让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为我们所用,要不是因为师祖长青子的事青松绝不会出山的。” 说完不待李杰答话,如同倒豆子一般将余沧海的谋划说了出来。 “父亲想要谋取大人家的辟邪剑谱,我们兵分两路,父亲去了福州城,我们则来到大人这里,打算让师叔出手将你擒住,然后以此来威胁大人父母,让他们心甘情愿交出剑谱,谁料到大人神功盖世,只求大人将小人像屁一样给放了。” 李杰听到余沧海去了福州城,对于家中安危并不担心,晾他也不敢在城内动手,而且当初将方坤留在家中就是严防发生意外,以方坤的武功想要从他手中劫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动身准备走到青松那里,余人彦以为李杰是向他走来,连连求饶大力磕头,头上血流如注也不去管,只是不停地磕着头一边说着求饶的话。 “求大人绕过小人一命,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饶命,饶命啊!” 李杰对他的动作置若罔闻,跨过余人彦向着青松走去,余人彦等李杰走过自己方才如梦初醒,长舒一口气,以为自己求饶起了作用。 青松在听到余人彦的话之后,面色惨然,只觉得心灰意冷,原来自己在师弟眼中只是个工具而已,亏得自己往日还对他多番维护,当初师傅传位自己时还力荐他当青城掌门,只觉得自己实在是瞎了眼信错了人。 青松见李杰走了过来,凄然一笑:“杀了我吧!” 李杰摇了摇头,对于青松他并不厌恶,青松在动手之前先是说明原委,且交战间对方招式毫无杀意,一些阴狠毒辣的招式一招都不曾用过,要不是自己武功近期突破到了大周天之境,还真不一定能够如此轻松击败他,眼前这位道人只是被余沧海父子蒙蔽了而已,李杰没打算拿他怎么样。 “道长,我并没有杀你的意思,如今你已明白其中原委,可还要继续向我家寻仇?” 青松苦笑的摇了摇头:“贫道还有何颜面继续寻仇,只恨自己识人不明,错信他人!愧对先师,只想了却残生,望大人成全!” 李杰闻言道:“青城派历史悠久,如今不过是出了一两个败类而已,道长尚须保全自身,回去重整山门,将余沧海师徒依照门规处置,以免他日霍乱他人让天下人不耻,届时青城百年清誉终将毁于一旦。” 青松闻言浑浊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清明,沉思良久起身向李杰行了个大礼:“多谢大人指点,待青松重整山门扫清魍魉再来向大人请罪,届时任凭大人处置!” 李杰点了点头,青松见状大笑一声转身离去,余人彦见青松对自己置之不理不由高声叫道。 “师叔,师叔!我还在这里啊!” 言罢起身准备赶紧溜了,李杰道:“恩?谁说你可以走的?” 余人彦一怔,复又跪下磕头不止,李杰对着方仪说道:“你先进马车,接下来的场面你还是不看的为好,以免污了眼睛。” 方仪乖巧的点了点了头,转身上了马车,余人彦闻言得知对方这是要杀了自己啊,嚎啕不止不停的磕头求饶,李杰拔剑一刺,余人彦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心口一凉,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九十九章 重创 将余人彦草草埋了,李杰两人重新上路,方仪焦急道:“少爷,我有点担心老爷和夫人,我们早些回去吧。” 李杰两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向着福州府赶去,半个月后终于抵达福州府,眼见马上到家了李杰再次同方仪说道:“仪儿,途中遇袭的事情就不要和老爷、夫人说了,免得他们担心。” 方仪看着一脸倦色的李杰,十分心疼:“少爷放心,我省得的,回去后你好好休息休息吧,回去后我也要学驾驭,这样以后你就不能这么累了。” 李杰闻言心头一暖,微微一笑说道:“以后驾驭之事就交给你哥了,要你去学干嘛。” 方仪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恩,我哥皮糙肉厚的,以后就让他专门给少爷御马。” 林振南同王夫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小厮高喊:“老爷、夫人,少爷回来啦!” 林氏夫妇闻言面露欣喜急急忙忙赶着去见李杰,看到李杰时林振南大笑道:“好啊,我儿这次可是大大地给为父长脸!” 王夫人注意到李杰一脸倦色,眼中的泪水顿时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伸手在林振南腰间的软肉狠狠的拧了几下,林振南吃痛可怜巴巴的看向夫人,王夫人恼怒的看了他一眼却不理他转而对着李杰说道。 “平之,我看你都瘦了,还有你这一脸疲惫的样子,路上吃了不少苦吧,为娘看着心疼。” 王夫人说着说着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里滚滚而下,李杰见状赶忙安慰道:“孩儿不累,只是思乡心切,赶路赶得太急了才这样的。” 王夫人心疼道:“傻孩子,爹娘就在这里,赶路赶得那么急干嘛,以后不许这样了!” 林振南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夫人说的是,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看把你娘心疼的。” 王夫人嗔怪的瞪了林振南一眼,对着李杰和方仪说道:“看你们这两个孩子累的,赶紧去洗漱洗漱休息吧,等醒了再说。” 两人正准备转身准备前去休息刚刚走出正堂,方坤闻风而至,看到妹妹一脸倦色正待发问,李杰先开口道:“方坤,最近府内有没有什么异常?” 方坤摇了摇头一脸不解道:“没有,非要说什么异常,那就是林老爷最近不怎么出门和朋友聚会了,据说是夫人断了老爷的例银。” 李杰闻言心里稍安,然后将途中遇袭的事情告诉了方坤,让他最近多留点心,如果自己有事出门了一定要保护好家中安全。 方坤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等到两人转身离去之后,方坤方才想起刚刚忘了问问妹妹使得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 洪人雄在来福州之前候人英便将李杰的相貌特征告诉了他,知晓李杰回府了匆忙的返回租住的小院,来到余沧海门前,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先是敲了敲门。 余沧海听脚步声知晓洪人雄回来,开口道:“进来吧。” 洪人雄进屋后先是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师傅,徒儿刚刚看到林平之回府啦。” 余沧海瞬间大惊失色,语调急促道:“你确定没看错?” “徒儿确定,之前大师兄将林平之的相貌告诉徒儿了,今日林平之正是和一个女子一道回来的,那女子的相貌和大师兄描述的也一样。” 余沧海得知此消息顿时失了方寸,原本计划让师兄擒住此子,然后以此来谋取对方的家传绝学,没想到对方居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他倒是没想过擒获失败的可能,毕竟青松的武功放在武林上也属顶尖一流,只当出了什么变故导致两人跟丢了。 余沧海一言不发沉思良久,决定自己亲自出手,入夜后去林府探上一探,回过神来看到洪人雄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你待会不用去林府了,好好在院子里面呆着,等我晚上去林府查探一二再说。” 新月如眉,李杰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小翠听到动静见少爷醒了赶忙去厨房张罗吃食去了,吃完饭后李杰问道:“方仪醒了没?” 小翠道:“没呢,还睡着,估计晚上怕是不会醒了。” 李杰点了点头:“你先去休息吧,厨房不是还有饭菜吗,方仪醒了我让她自己去热一下。” 待到小翠将碗筷收拾干净,之前睡得太久了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李杰便开始打坐起来,万籁寂静,突然感知到有一股气息正从远处屋脊上慢慢靠近,李杰轻声迈出房间,提身飞纵将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偷偷摸摸的靠近。 只见那人行动之间身法同青松如出一辙,李杰知晓是余沧海那个死矮子,看来他还是贼心不死,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身形如同幽灵般向着余沧海掠去。 余沧海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靠近林府,在福州城内行事他丝毫不敢大意,如果事情败露那他这辈子就完了。正在前行之间忽然一阵掌风向他袭来,余沧海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居然有人离他这么近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如果不是对方出手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对方的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 李杰想到对方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留情面提起了十二分的内力一掌向余沧海拍去,余沧海感知到掌风还没来得及反应,声未至掌已到,一掌印在了余沧海的胸口。 余沧海被一掌震飞,身在高空中对方的内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体内,这股霸道的内力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只觉得五内俱焚,经脉寸断。 李杰一掌拍出也不见结果如何便转身回去了,余沧海中了这一掌已经是个废人了,等到他回山后发现门内一切都变了,那时候才有意思,让他好好体会一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滋味。 余沧海见对方抽身离去不在追击,强提一口气向着租住的小院奔去,进入小院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洒在院子中,吐出的血沫里混合带着不少内脏碎片。 第一百章 末路 洪人雄听到动静从房中出来,见到一地的鲜血和内脏残片顿时大惊失色,目光一转瞧见余沧海面若金纸、气息衰败,这下子让他有点手足无措了,实在不知该如何事好。 余沧海见洪人雄呆站着一动不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上涌噗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废物!你还愣着干什么吗?还不过来扶为师。” 洪人雄忌惮于余沧海往日的余威,闻言心里一哆嗦,慌慌张张地听从吩咐走到近前将余沧海扶进了房内,安顿好后余沧海虚弱的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去准备车马,明日一早便出城前往延平府,等为师养好伤后在回青城。” 洪人雄一脸茫然问道:“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身受重伤还要如此火急火燎的离开,难道不能等养好伤再走吗?” 余沧海身受重创本就心情不佳,听到洪人雄还在问东问西的,不禁破口大骂:“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你做就去做,问那么多干什么?难不成你想气死为师才甘心吗?” 洪人雄听到师傅发怒赶紧连声道错,待出了房门方才想起如今师傅身受重创,刚刚扶他入房时发现师傅内息紊乱,形同废人,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怕他。 洪人雄不禁想起往日情形,师兄弟当中每每有脏活累活都是自己干,师傅不仅没有一句褒扬,还时不时的拿自己当出气筒,最可恨的便是那余人彦,多番戏弄自己师傅却一直视而不见,10岁那年自己不过是养了一条狗,却被师傅大骂玩物丧志,逼迫自己亲手杀了它。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想起小黑死亡时的悲鸣,洪人雄只觉得怒意无处发泄,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只能将心中满腔的怒意暗自压下。 今日见到余沧海的惨况,加上日积月累的压抑,不禁让洪人雄恶向胆边生,心中暗下决定这次再也不忍了,自己已经忍的足够多了。 翌日清晨,余沧海进入马车内发现洪人雄居然没有准备被子做铺垫,大骂道。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难道想硌死老子才开心吗?你仙人板板。” 洪人雄默默忍受着余沧海的怒骂,转身去准备垫子去了,行走间更加坚定信心,对于接下来打算要做的事情不再犹豫。 一切准备妥当,洪人雄驾着马车出了城一直沿着官道疾驰,快要到沙县时见前方有个岔道,一摆缰绳将马车驶入小道。 余沧海昨夜回房调息时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寸断,多年苦修的内功全部付诸东流,此刻心中积蓄着满腔的怒火,马车驶入小道立马变得颠簸起来,这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正想破口大骂之际马车却突然停下了,余沧海心中一惊,以为事情败露有人追上来了。 探头一望发现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事情也没有,火上心头。 “你个龟儿子,你先人板板,没事停下来干嘛?” 洪人雄却不答话,将马车驶入小道旁的密林之中,余沧海见他不回话气的怒不可遏,只是身体虚弱无法动手,嘴中却不停歇,骂人的话不停的飚出来。 洪人雄将马车停下后冷冷道:“师傅,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我到底差在哪里了?为什么师兄弟当中挨骂受罚的总是我?” 余沧海见洪人雄将马车停下居然只是为了这个原因,气极而笑。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当然因为你只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洪人雄听到余沧海的回答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忍瞬间烟消云散,再也没有犹豫,拔出身上的佩剑面色冷冽一步步走向余沧海。 余沧海看到这个情形一下子慌了神,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想干什么?给我停下!你这个逆徒!居然敢向老子拔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洪人雄冷冷道:“我想干什么?我的好师傅,想想你往日的所作所为,事到如今我再也不忍了,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余沧海闻言顿觉不妙,但是并不认怂:“你以为杀了老子你能跑得了?到时候青城满门上下绝不会放过你,想想你的家人,这时候别犯蠢!” 余沧海见洪人雄嗤笑一声仍然提剑向自己走来,转作哀求状:“好徒儿,只要今日你放过为师,师傅将毕生绝学全部传授于你,回到青城山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你,你看怎么样?” 洪人雄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向前,余沧海心中凉了半截,看来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过过嘴瘾,大声咒骂道。 “你这个逆徒!居然敢弑师,老子诅咒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余沧海话音刚落洪人雄持剑直直向他刺来,求饶的话还未从口中说出,心口一凉然后便彻底的陷入了黑暗。 余沧海至死也不知道昨夜将他打伤的人便是李杰,而放他一马只是为了让他回去体验一次众叛亲离的滋味,没想到走出福州城不到百里便死于徒弟之手,人生没有重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洪人雄将余沧海刺死后,见他死不瞑目,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悔意,只是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他还不知道青松正打定主意回山后好好整顿门派,已经将他们师徒列入了惩治名单。 匆忙的将余沧海埋了之后,洪人雄便慌不择路的远遁而去,心里暗下决定从今往后隐姓埋名再也不入江湖,安心的做一个农夫,从此远离江湖中的是非恩怨,再也不过刀光剑影般的日子。 李杰万万想不到余沧海居然会被徒弟杀了,不过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一个跳梁小丑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振南在李杰回来后再也按捺不住他那颗骚动的心,小心翼翼地对着王夫人说道。 “夫人,你看我都有好些日子没出门了,能不能给点零花钱,孩子回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打算出去喝两杯,你看?” 王夫人哪能不知道到林振南心中的想法,定是又要出门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吹嘘一番,不过念在他最近表现不错,点了点头示意小翠拿点银两给他。 林振南美滋滋的接过银两,兴奋的出门去了,最近这段时间可是把他憋坏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耍什么漫天花雨洒金钱了。 第一百零一章 晒盐之议 弘治年间朝廷开设的盐场基本上用的都是煎盐法,李杰隐约记得福建早在北宋时便出现了晒盐法,如今莆田的上里盐场应该用的就是晒盐法,为了确认这件事还需要去布政司衙门拜访陈宾一趟。 煎盐法最大的弊端就是要大量的人力准备柴薪用来煎卤水,操作复杂产能又低,而晒盐法省却了利用火力将卤水煎制成盐的工序,不再需要柴薪,这样一来生产效率高,成本更低产量反而更高,想要改变目前盐商守支的情况,最有效的办法便是提高食盐产量。 黄经历看到李杰来到布政司衙门,笑道:“原来是探花郎来了,昨日布政使陈大人收到你的拜帖,今日特地吩咐本官在此恭候。” 李杰连道:“不敢劳烦大人久候。” 黄经历领着李杰来到偏厅,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爽朗的笑声传来。 “慎之,此次春闱又为我福建再度扬名,本官作为一省父母官可要好好嘉奖你!” 李杰闻言起身而立,陈宾满脸笑意的走入偏厅,定眼一瞧连道:“好!好!气精神足,光华内敛,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迈入大周天之境,他日先天之境可期!” 李杰微微一笑:“前路漫漫,慎之仍需上下求索。” 陈宾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最欣赏李杰的地方便是为人不骄不躁,遇事宠辱不惊,自有一股风流洒脱的风范,只有这样才能在官场走的更远,也值得他去投资。 两人坐定后陈宾开口道:“慎之,你在拜帖中言道有事相求,遇到什么麻烦尽管说,京中不敢说,但是在福建这一亩三分地上本官的话还是好使的。” 李杰回道:“下官。。。” 没等李杰继续说下去陈宾摆了摆手道:“什么下官下官的,勿需多礼!” “恩,学生曾经在《闽省通志》中看到福建早已有晒盐之法,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向大人求证一番。” 陈宾听明来意沉思片刻:“你这是为了朝中开中之议而来啊,我虽然久离中枢,但是对于朝堂上的动向还是有所了解,这可是一滩浑水,其中关节错综复杂牵涉甚多,你确定要去蹚这趟浑水?” 李杰坚定的点了点头:“开中纳粮乃是维护边关的重要举措,改为纳银看似朝廷的税收增加了,商贾也得利了,然而一旦实行,届时边关军饷这个包袱又会回道朝廷手中,无异于饮鸩止渴,功在当代,却遗祸无穷。” 陈宾沉默良久:“唉,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说别的,朝廷虽然规定一石米换一引盐,然而在具体实施中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如今边境往往每引只能换得二斗五升,你可知这是为何?” 李杰所知多从书本上看到的,具体边境的情况缺乏渠道倒是了解不多。 “想来一是因为守支问题,商人的积极性受挫,供给不足导致粮价飞涨,二来商贾向来逐利,加价容易降价却是千难万难。” 陈宾点了点头:“你倒是看的清楚,守支问题确实是个问题,不过第二点才是真正的原因,盐商集团早已在官场上编制了一幅巨网,上下勾结才导致盐法沮坏,你这一头扎进去怕是很难脱身的。” “另外本朝不用晒盐法,除了因为福建地处偏远消息不畅外,朝廷主要考量的还是煎盐法更有利于控制灶户,防止私盐泛滥,晒盐法省去了大量的柴薪是益处,但是灶户也更容易私底下偷偷制盐,容易导致私盐泛滥,到时候局面怕是更为艰难。” 李杰听到陈宾的维护之意不禁有点感动:“多谢大人维护之意,不过如今圣上贤明,开中之议事关天下苍生,即使明知山有虎,慎之也要偏向虎山行。” 陈宾闻言放声大笑:“没想到我为官多载居然还没有你这个官场新丁觉悟高,真是惭愧,你这次有何诉求,且说出来听听,我必然鼎力相助!” 李杰见状说道:“这次前来,除了向大人讨要一份前去莆田盐场的指令,另外我还想对目前实行的晒盐法做点改进,尚须盐场官员配合。” 陈宾微微一笑:“就这点事?没问题,不过你还是要慎重考量,如果朝廷最终采纳了晒盐法,一旦推行此法导致私盐泛滥,到时候你可就是个靶子啊,御史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李杰施了一礼道:“多谢大人成全,至于私盐泛滥一事,六个都转运盐使司(两淮、两浙、长芦、山东、河东、福建)中两淮、两浙是重中之重,不宜操之过急,晒盐法可先于福建省试行,观其后效在向其他地区推广,试行过程中遇到的问题需要加以总结,方便日后推广。” 然后李杰将个中细节一一向陈宾言明。 陈宾轻抚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倒是老成持国之策,福建盐区历来不太受朝廷重视,如果真能从福建施行倒也不是一见坏事,你可有把握?” 李杰回道:“此事我在其中最多是提出建议,具体徐阁老是否采纳以及后续如何推行,尚且不得而知,不过徐阁老对于开中纳银是极力反对的,最终结果如何,等我回到京中一有消息定会写信告诉大人。” 陈宾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随后李杰同陈宾两人就盐政之事各抒己见,交流之间李杰对于时政更加了解,发现原先在细节方面了解的有些片面,其中尚有一些错漏之处,经过陈宾的解答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正好过两日要去白沙,到时候也向师父陈献章请教请教。 时至正午,陈宾又留下李杰吃了顿饭,席间觥筹交错宾主俱欢,离开时陈宾嘱咐道:“慎之,朝中之事本官力有未逮,在本省你有何想法尽管施为,一切有我!” 陈宾看着李杰离去的身影,不由感慨后生可畏,再见之日昔日的少年摇身一变已经是新科探花,从此直入翰林在朝为官,观其言行举止以及背后的人脉关系,平步青云指日可待,武学一道上十四岁已经踏入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大周天之境,真是一位可怕的少年。 第一百零二章 方坤的决定 方仪见李杰回来后,怯生生道:“公子,我哥哥有事找你。” 李杰调笑道:“怎么?这么快就等不及啦。” 方仪被李杰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说道:“公子你欺负人!哥哥找你不是为了那件事,是有别的事情。” 李杰不由莞尔,正好他找方坤也有事,索性一道解决了,慢悠悠的走到方坤的院子中见他正在演练剑法,方坤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李杰来了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方坤收起手中佩剑,语气生硬道:“平之,我打算参加三年后的武科,你怎么看?” 其实方坤早已萌生去考武科的念头,这次方仪回来满心欢喜的告诉他李杰打算娶她为平妻,更加让他坚定了这个念头,双方的家世实在是差距太大,世家子弟、神童、天才、少年探花等等各种名号加身,为了妹妹日后的幸福方坤义无反顾。 如今他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身苦练的武功,近期他开始用心钻研天文、地理、兵法韬略,希望能够参加武科取得出身,虽然武官的身份还是有点配不上李杰,不过这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李杰听到方坤的话颇为意外,没想到这个情商低的令人发指的男人居然萌生出这个想法,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的家世令他压力太大了。 “我觉得很好,以你的武功参加武科绰绰有余,不过在天文地理、兵法韬略上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问我,这些我都有涉猎想来指点你问题应该不大,待到了京中我在为你找一位好的老师,怎么样?” 方坤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便要走,李杰说道:“你先别急着走,我正好有事情要和你说。” 《大明律》中对于嫁娶之事也有明文规定,凭媒而立,哪怕双方自愿什么都谈论好了也必须由媒人前来定婚,同时必须有长辈主婚,像方仪这种祖父母、父母都去世的,依律是由方坤主婚,双方自愿的情形下便可写立婚书了。 方坤闻言道:“我妹妹的事吗?” 李杰点了点头:“这次回来我打算先定立婚约,不过目前我的武功正处在关键之处,暂时不打算结婚,等我突破目前的瓶颈再行完婚。” 方坤觉得没什么问题,在他看来以李杰的天赋突破到大周天之境那是水到渠成的,不会等太久的,他要是知道李杰所说的瓶颈是先天屏障,估计就要急眼了。 当初他得到的传承中卓不凡在书中记载,先天之境号称武道天堑,无数精彩绝艳之辈纷纷倒在这个关口,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够突破。 方坤一丝不苟的说道:“好吧,那就先定下婚书,等你突破大周天之境再完婚好了。” 李杰回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周天之境我前段时间在路上已经突破了,我说的瓶颈是先天之境。” 方坤听到李杰突破到大周天顿时大吃一惊,遂又想起书中关于先天之境的记载,怒从心头起脸色涨的通红愤愤道:“你要是不想结亲就不要结,何必戏耍我。先天之境是那么好突破的吗?多少人倒在这个关口。” 李杰无奈的笑了笑:“既然你不相信,要不就以三年为限吧,三年后无论我是否突破,都会依照婚书完婚,你觉得怎么样?” 方坤听到李杰这么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点了点头:“知道了。” 言罢转身便走了,倒也符合他一贯干净利落的风格。 李杰见方坤这边没什么问题便去同林振南、王夫人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王夫人听完李杰的汇报后连道:“好!好!方仪这孩子我喜欢,回头我便去张罗,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振南说道:“夫人说得对,方仪这孩子我也喜欢的紧,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什么门当户对无所谓,我和你娘当初。。。” 王夫人不待林振南继续说下去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林振南受到警告再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为了以后的零花钱还是少说的好,做出木头人的样子站在旁边。 李杰看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只能当做没看到,林振南惧内的这个名号在朋友圈里可是出了名的。 “那就让娘操心了,孩儿这两天要去兴化府一趟,然后还需要转道前往白沙,师兄梁储有东西捎给师父,孩儿也很久没见过师父了,甚是想念。” 王夫人说道:“你放心去吧,家中事情一切由娘来操办,之前为娘收集了部分孤本,去白沙时记得带给你师父,同时带我们向你师父问好。” 李杰以前在谈话间无意中说过师父喜爱孤本书籍,没想到王夫人居然记住了,还特意去收集了一些孤本,心中很是感动,想起进入副本后王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些年他早已将自己代入其中,打定注意以后一定好好孝敬她,当然林老爷是顺带的。 回到院子中见方仪正在院子中来回踱步,转身一看是李杰回来了,展颜一笑迅速的跑了过去。 “公子,哥哥都和我说了,我。。我都可以的。” 李杰见方仪一脸娇羞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恩,回头这些事情都是由我娘操办,你放心好了,这些年了老爷和夫人对你都很满意的,没有什么问题的。” “对了,我这两天要去新会一趟,时间比较紧我就一个人去了。” 翌日,李杰整理好行囊向着兴化府疾驰而去,古时的交通实在不够便利,此次假期的大部分时间恐怕都要花费在路程当中。 福建一共有七个盐场,每个盐场设一个盐课司,设大使一人,秩正八品,掌管盐场的生产及盐税征收事宜,每个盐课司之下设置团灶组织,一团管辖一百一十户,设十户总催(和里甲法中的里长类似),其他一百户划分为十甲。 此次李杰要去的便是位于兴化府莆田县的上里盐场,上里盐场是福建都转运盐使司下辖盐场中仅次于海口盐场第二大盐场,从事制盐的丁男一共有一万二千多人。 第一百零三章 上里盐场 两日后,李杰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上里盐场,不少商人聚集在盐课司衙门前,由于李杰身着一生士子服装,衙役一开始对他爱答不理,直到李杰向衙门差役出示了布政司衙门的公文,衙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一脸讨好的说道。 “大人快请,快请!” 守支盐商中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子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对着李杰哀求道:“大人,求求你帮帮小老儿吧,在拿不到盐小人就要家破人亡了。” 说完不待李杰答话便跪下磕头磕个不停,李杰这次来上里盐场就是为了了解具体实务而来,窥一斑而知全豹,因此对于这位老人的遭遇也很有兴趣。 旁边的差役见状十分惊慌,生怕冲撞了眼前的这位大人,虽然这位大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公文中言明对方乃是京中的翰林官,新科探花,如果这位大人不满他可吃罪不起。 一边怒骂一边伸手驱赶道:“怎么又是你这个刁民,赶紧走!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李杰摆了摆手道:“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盐运事宜,就让他跟进来吧。” 差役话锋一转连道李杰宽宏大量,对着老人说道:“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吗?还不快快感谢这位大人!” 周丰还处在蒙圈中,他之前也如此做过数次,但是每次换来的都是冷漠,然后又会遭到衙役们的一番毒打,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听到差役的话回过神来对李杰道谢不停。 进入衙门内盐课司大使闻风而至,盐课司大使秩正八品本来就比李杰品级低,何况李杰还有翰林身份加成,钱大使一脸谄媚的说道:“难怪今天早上府衙有喜鹊登门,原来是探花郎来了,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探花郎不要见怪!” 周丰听到钱大使道明李杰身份,惊讶的嘴巴长得老大,没想到自己拦下的居然是新科探花,李杰在福建那是声名远播,像李丰这样的底层商人那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没想到今天能够见到真人,李丰暗道自己真是好运。 李杰微微一笑:“你我二人同朝为官,皆是为朝廷效力,勿需多礼!” 钱大使连声道是,目光看到周丰时有点疑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守支的盐商,不知道怎么会同李杰一道进来,李杰见到他脸上疑惑的神情开口解释道。 “这位老人家是在衙门门口遇到的,正好本官也有意了解一下盐商遇到的问题,便让他随我一同进来。” 钱大使迷惑顿解,只是心中暗道这位探花郎确实如同传闻中一样与人亲善。 进入正厅坐定后李杰对着站在堂上的周丰开口道:“老人家,将你的事情说给我听听。” 周丰躬身施礼,然后一脸愁容地说道:“谢大人!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之前听闻上里盐场常股盐充足,勿需守支,头脑一热远赴边关购买盐引,谁料到回来后发现盐场已经无盐可支,只剩下存积盐,如今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实在没有办法方才冲撞了大人。” 各盐运司按照盐货产量,按照一定的比例划分为“挨次守支”和“越次放支”,前者必须按照先后顺序守支,称之为常股盐,后者有兑支优先权,可以随到随支,称之为存积盐,相当于战略储备物资,不得随意支取。 李杰对此也有点疑惑,上里盐场用的是晒盐法,按道理来说产量充足,应该不会存在守支问题,钱大使见李杰一脸不解开口道。 “大人,上里盐场虽然用的是晒盐法,产量比传统的煎盐法多出很多,前段时间都转运盐使司同知高大人发来朝廷公文,将常股盐全部兑支给其他盐场守支的商人,如今上里盐场已经无盐可支了。” 李杰对此却不相信,用晒盐法余盐的产量绝对为数不少,这其中就难免有纠葛了,转而问道:“哦?那余盐呢?” 钱大使本来还想欺对方不懂其中门道,如今朝廷下令允许商人购买余盐,这可是块大肥肉啊,钱大使伙同各团总催欺上瞒下,把持余盐之利,守支盐商如果不像他们孝敬,那么不好意思余盐没了,外人可没法得知余盐的具体产量,光靠这一项赚的盆满钵满。 听到李杰问余盐的事情,钱大使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道:“大人有所不知,余盐如今也是按例依次支取,像这位遇到的情况下官也是无能为力啊。” 李杰见周丰一脸难言之色,恐怕其中尚有隐情,随口问道;“据本官所知,上里盐场所用的乃是晒盐之法,煎盐法大盘日夜煎熬可得二百斤,耗费薪柴人力颇多,而晒盐法一夫之力,一日亦可得二百斤,这样的产量也不够兑支吗?” 钱大使没想到李杰居然如此懂行,心中顿时觉得不妙,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李杰的声音传来。 “怎么?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李杰心知其中必有猫腻,他虽然贵为翰林,可是在地方上却没有多大的威慑力,即使他能够今日在这里查个明白,到时候也奈何不了他,说不得还会被御史参一本僭越职权,暂且先记下,回到福州城再做打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打破这层坚冰道路且漫且长,非得从根源上加以改变,然后在配上合理的制度才行,今日也就只能管管眼前事了。 钱大使听明李杰话中之意,急忙回道:“大人发话了,再难也不难,明日便给这位老人家的兑支,大人您看?” 李杰点了点头,周丰听到明日就能拿到盐,顿时喜出望外,急不可耐的便要对李杰行礼,尚未跪下便被李杰一托。 “老人家勿需再行大礼,且待日后再无守支之苦时再行,届时本官也可坦然而受。” 周丰没想到这位探花郎居然能够将自己的苦恼已久的问题解决,喜极而泣,连声道谢,高呼青天大老爷,然后兴高采烈的的回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终日熬波煎淋卤 钱大使见这件事情终于解决了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生怕李杰年少气盛抓着某些问题不放,没想到对方只是高高举起,却又轻轻放下了。 李杰看到钱大使一副放下心事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也不打算现在发难。 “这样的事情在上里盐场多吗?” 钱大使闻言赶忙回道:“多,怎地不多,盐商守支问题愈演愈烈,目前天下盐商三分,边商专门负责纳粮中引,内商去边境向边商购得盐引,然后交由水商前去贩卖,聚集在这里的全都是些内商。” 李杰对钱大使的话不置可否,聚集在衙门口的内商怕都是没有门路的盐商,边商一来不愿远离故土,二来苦于守支问题,往往将盐引贱卖给内商,虽然利润变少,但是总好比守支几年好,而内商中的大盐商大多都有手段可以优先兑支,很多人见贩盐暴利,纷纷跟风,衙门口聚集的盐商大多是此类商人。 李杰对于此事也不多问,话锋一转说道:“劳烦大使带我前去盐场一观,本官此次前来,一来为了了解盐场现状,二来是印证一些改进晒盐法的方法,还需大使配合一二。” 钱大使见李杰没有继续追问,心中暗喜,连忙说道:“没问题,这是下官应该做的,何况公文中早已言明让下官配合大人行事。” 上里盐场下辖三十一个团,李杰二人前往的目的地是其中的天地团,来到亭场只见灶户们在总催的带领下正在晒灰取卤,李杰见到这个情景十分诧异,问道。 “为何灶户仍在使用煎盐法?难道晒盐法的产量不够额盐之数吗?” 钱大使恭声回道:“原先是够的,自从都转运盐使司公文下达后,其他盐场的商人闻风而至,常股盐已经消耗一空,近日天气不适宜,只能用传统的煎盐法来生产。” 盐场上男女老幼挥汗如雨,男的做着重体力活,老幼妇孺则准备着晚间煎盐用的柴薪。 在钱大使的介绍中,李杰得知使用传统的煎盐法时,灶户全家在日出之前便要赶到亭场(煮盐的场所)担灰滩晒,将煎盐后燃尽的草灰在天亮之前,分层的摊散在亭场上,从日出到日落忙的一刻不得停歇。 听完钱大使的讲述李杰不由得叹道:“盐丁苦,盐丁苦,终日熬波煎淋卤。一叶知秋,上里盐场尚且如此,两淮、两浙这样的重要盐区一直沿用煎盐法,课业沉重,那些灶户怕是四时昼夜不得休息。” 钱大使闻言不露声色的拍了个马屁:“人生不愿万户侯,但愿盐利淮西头,两淮盐课三百万,可当漕运米值全数,然而大部分人都只看到了盐利之重,却不曾看到灶户之苦,像大人这样关心灶户生活的可不多。” 两人言谈之间来到了平日里晒盐的地方,一座座石头砌起来的卤盘散落在空地上,钱大使向着李杰解说道:“大人且看,这些便是晒盐之物,先选取合适的卤地,潮水褪去后取海泥暴晒至极干,然后放入池中以海水浇之,反复如此则卤可用,而后将卤水至于卤盘之上,暴晒数日成盐,无薪柴费故也。” 李杰问道:“晒盐之法如此便利,为何朝中大臣大多不知?难道都转运盐使司没有上奏吗?” 钱大使沉吟片刻答道:“不是不上奏,而是上奏了也没用,福建盐场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历来不受朝廷重视,朝廷无暇他顾,只要保证能够完成定额的税收就行了。” 听完钱大使的话,更让人觉得古代交通不便带来的弊端,行政效率低下,明明有好的办法却视而不见,当然这其中也有使用晒盐法私盐更难管控的原因在内,不过也不能因噎废食。 李杰一路见到的灶户大多衣衫褴褛、赤脚蓬头,除了成年男子,妇孺儿童大多一脸菜色,孩童的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对未来的一丝憧憬,而大人们大多一脸麻木,仿佛认命一般机械地工作着。 眼前的这些情形不由得让李杰心生震动,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而言这些人就像是机械中的一颗螺丝钉,在芸芸众生中丝毫不起眼,想来大多数当代官员都不会去在意,从现代而来的李杰却是心思沉重,既然来了这个时代,也许自己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原先李杰对于推动盐法改革还是功利心占了上风,不过今日所见所闻让他改变了初衷,对于推行晒盐法的念头更加坚定,想起之前在策论中提及的让更多的灶户子弟参加科举,而科举最重要的便是教育。 明朝除了地方的府、州、县学外,还设有社学,社学是洪武年间开始兴办的,主要的宗旨是基于敦风俗,行教化,是最基层的办学单位,除了教化之外,也是初步文化知识教育的启蒙性质的学校。 想到这里李杰问道:“盐场的社学如今办得怎么样?” 钱大使闻言神色尴尬:“不敢欺瞒大人,社学如今日益弛废,形同虚设,灶户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实在没有心思送子弟入学,就算灶户子弟入得县学,其他生员担心名额被占用,也多有排挤。” 李杰听完长叹一声,想要改变盐法任重而道远,不说两淮、两浙这样的重要盐区,即使是长芦、山东这样次一级的盐区,想要推行晒盐法,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怕是力有未逮。 不过这次副本的时间还很漫长,李杰坚信能在剩下的时间里爬的足够高,等到自己大权在握之时,也不会向现在这样束手束脚,治大国若烹小鲜,急不得。 李杰两人行至一片滩涂时,向着钱大使说道:“如今用的晒盐之法还需要准备卤水,何不将这一道工序省去,本官这里有一个法子需要钱大使帮忙验证一番。” 钱大使听到李杰想改进盐法心里颇为不以为然,不过表面上还是恭敬的问道:“大人请说,下官一定放在心上!” 第一百零五章 再抵白沙(求推荐收藏) 李杰猜出对方并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改进晒盐法,毕竟在旁人看来自己委实太过年轻了,不过他也不以为意,事实会证明一切。 李杰微微一笑,指着海边的滩涂说道:“选择一个潮水交界的地方,用腻泥修筑一个圆形的中空漏斗,仍像之前一样挑土实漏,只是这次不用人为浇水,借用潮汐的力量,海潮来临之际由海水自动浇之,在漏斗上在凿一孔,令水由此出为卤,在高于潮水的地方修建丘盘,可用瓦片平铺,将卤水引入其中,暴晒数日盐成矣。” 钱大使对于晒盐之法轻车熟路,在听完李杰的话后不由得瞠目结舌,这个方法确实可行,发自内心的说道:“妙!此法甚妙!没想到我等常年制盐之人没想到,却被大人想到,大人真乃天纵奇才!” 李杰对于钱大使的夸赞不以为意,吩咐道:“本官尚有他事,不便再此久留,你先沿用此法,具体成效届时上报给都转运盐使司以及布政使陈大人。” 钱大使点头躬身示意:“下官必不负大人所托,此法犹如甘霖天降,如若成功必然能够解燃眉之急,下官在此拜谢大人!” 李杰微微颔首,相信这位钱大使不敢在这件事情上糊弄他,至于盐场之中的猫腻李杰也不打算深究,非不愿实不能也,等回到福州城再汇报给陈宾,届时是转交都转运盐使司自查也好,还是交由都察院也罢,这位钱大使终归逃不过的。 钱大使看着李杰远去的身影,仍旧心有余悸,自己实在是小觑了天下人,没想到这位新科探花年方十四,居然对于盐政如此了解,对于制盐之法的了解不输于经年老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见面远甚闻名。好在对方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继续追问,不然他还真不知道今日该如何收场。 李杰对于钱大使的内心如何作想没有兴趣,两人日后恐怕再也没有交集,离开上里盐场后,李杰便心无旁骛的赶路,假期只有两个月,李杰如今无比怀念后世的高铁,哪怕没有高铁,原始的蒸汽火车也是好的。 历时半个月,一路上风餐露宿,李杰终于赶到了新会县,见天色已晚便在县城修整一晚明日再去白沙村。 翌日,白沙村春阳台,陈献章的声音响彻全场。 “少读宋亡崖山诸臣死节事,辄掩卷流涕,一日读孟子‘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嗟夫,大丈夫行己当如是也。” ………… 众人正听的如痴如醉,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只见陈献章嘴唇微动,却不闻其声,知道其中缘由的士子无不骇然,正是传音入密之法。 湛若水耳边传来陈献章的声音:“元明,你师弟来了,你且去迎一迎,我在书房等你们。” 李杰还未到春阳台只见一位身着襕衫、气质儒雅的青年士子迎面而来,人未到声已至。 “想必你就是慎之吧,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当真是潇洒美少年!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湛若水,字元明,师父让我带你去见他。” 湛若水的名号对于李杰来说可谓如雷贯耳,阳明学说和湛若水的甘泉学说在当时算得上双峰并立,各有千秋,此时见到了湛若水,李杰脑海中蹦出了八个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李杰回道:“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师兄,甚喜!” 湛若水听出李杰的话中之意并不是敷衍,而是发自肺腑,也不由的好奇,想来自己的名声可远远不如这位师弟,让他有点不明所以。 “哦?定是伯畴(伦文叙)那小子说的吧,不过近日伯畴家中有事不在这里,不然你我师兄弟三人非得好好畅谈一番。“ 李杰点头称是,总不能说我知道你日后的成就非凡吧,两人肩并肩的向着书房走去。 陈献章见到李杰时,眼中精光一闪,朗声笑道:“好!好!好!没想到仅仅一年不见,慎之你已然周天圆满。” 湛若水闻言目露惊骇,他初见时见李杰气息如同常人,只以为他不通武艺,没想到这位师弟武艺如此卓绝,文武两道都走在了他的前面,不由得有些羞愧,不过却无嫉妒之情,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希望能够早日追上师弟。 李杰对于陈献章能够一眼看破自己的虚实并不吃惊,自从上次在皇城内见到司礼太监怀恩,他便猜测陈献章恐怕早已经迈入先天之境,而不是自己先前臆测的周天圆满。 “慎之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师父的教导,学生在来春阳台之前对于武道一途如同盲人摸象、雾里看花,要不是师父的指引,也没有今日的我。” 言罢对着陈献章行了个大礼,陈献章轻抚美须一脸满意,说道:“没想到你此次进京赴试,居然能够夺得三鼎甲,很好!看来你在学问上没有懈怠。此去可有所得?” 李杰回道:“学生此次京中一行,发现朝堂上如今也是暗流涌动,圣上虽然贤明,但是先朝遗留下来的问题千头万绪。学生先前去了一趟上里盐场,如今盐法沮坏,朝廷苦于开中无人响应,商人则困于守支,至于灶户,富灶荡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唉!” “煮海之民何所营,妇无蚕织夫无耕。衣食之源太寥落,牢盆煮就汝轮征。” 陈献章闻言脸上笑意渐消,叹道:“夫士立于一世,或以道德,或以文章,或以事工,各以其所长,在本朝则美政,如今为师身处山林,处江湖之远,这些事情就只能交由你们来解决了,希望你二人能够不负生平所学,为黎民百姓谋福祉!” “择善力行,与天地立心,与生民立命,与往圣继绝学,与来世开太平!” 李杰同湛若水对望一样,躬身答道:“谨遵师傅教诲!我等必普济群生,一匡天下!” 陈献章见两人默契十足,叹道:“希望如此吧,为师相信你们能够做到。” 第一百零六章 先天之问 翌日,朝阳初升,李杰如今已经周天圆满,对于下一个境界先天尚有不少不解之处,此次来白沙正好打算向陈献章请教一番,由于昨日陈献章有好友来访让谈话中断,今日正好将最近的一些经历向陈献章一一禀明。 来到书房李杰见陈献章手持一本古籍捧读,陈献章闻声看去,只见李杰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慎之,有何困惑?” 李杰一脸困惑的问道:“师父,弟子前些日子突破到大周天,但是家传武学对于先天一道却没有什么讲述,弟子想问一问先天之境到底有何奥秘?” 陈献章自从昨日李杰入门时,发现他居然已经功行圆满达到大周天之境,便一直等着他发问,遂向着李杰缓缓说道。 “先天之境,如日月之照,如云之行,如水之流。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 陈献章话中的意思是先天一道妙不可言,如同那世间万物皆有其道,武学境界到了自然就懂了,李杰听完后陷入沉思,陈献章见状继续说道。 “夫人之生,阴阳俱焉,阳有余而阴不足,有余生骄,不足生吝。元气之在天地,犹其在人之身,盛则耳目聪敏,四体常春。” ………… “其至大,无内外,无始终,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会此则天地我立,万化我出,此理包罗上下,贯彻始终,由洗心为始,一洗天地长,再洗日月光,长令照四方,洗之又日新,大抵由积累而至也!” 陈献章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李杰心中,润物细无声,李杰听的是如痴如醉,似有所悟,细细一想又似水中之月,时间一点点流逝,李杰盘膝而坐,静守心神,陷入了深层次的定境,陈献章的话如同黄钟大吕,不停的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一个时辰后,李杰从入定之中醒转,睁开双眼见陈献章正含笑看着自己。 “不错,不错,可有所得?” 李杰闻言起身而立恭声答道:“略有所得,不过弟子如今境界未至,只觉得如雾里看花,如堕烟海,想来还是积累不够,不过弟子终有所悟,对于前路已然明了。” 陈献章听到李杰对于前路再无困惑,不由得开怀大笑:“为师门下弟子中,论悟性你当属第一!他们相比常人已是人中龙凤,但是与慎之你一比,却相差甚远。” 李杰听到陈献章如此夸赞自己,也不由得有点面红耳赤,毕竟自己有外挂其他师兄可没有。 “师父谬赞了,弟子受之有愧!” 言罢对着陈献章深深一拜,感谢陈献章的授业之恩,如果没有他的教导,仅凭自己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开悟,如今前方一路坦途再无困惑。 随后李杰又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向陈献章一一讲述,在讲到归乡途中遇袭时,陈献章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这帮武林人士真是胆大包天!听你的讲述那位青松道长倒是一位有道之士,你这次处理的很好,守住了底线,没有乱造杀孽。” 陈献章表明不露声色,心里却暗下决定要为弟子讨回一个公道,好友刘大夏在一次交谈之中曾经提到过青城派,其掌门余沧海携门下弟子早已暗中投靠了朝廷密卫,没想到余沧海居然还敢袭杀他的弟子,看来自己实在是沉寂太久了,是时候找那位厂公谈谈了。 李杰听到陈献章话语中的关切之情心生感动,等到将自己的经历说完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湛若水来到书房中叫两人前去饭厅就餐,吃完饭后陈献章说道。 “元明,你也一起跟过来吧。” 湛若水闻言跟着两人一同来到书房,李杰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 “师父,对于弟子说的推行晒盐之法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看到湛若水一脸迷惑的样子,陈献章示意李杰将事情原委大致再复述了一遍,湛若水听完面色悲悯,叹道:“没想到盐法沮坏至此!” 陈献章接过之前的话题说道:“想要推行晒盐法确实阻力重重,如今朝廷、官员、盐商、勋戚互为交织,盘根错节,想要改变局面任重道远,非一日之功,慎之你之前提及的“试验区”便是很好的法子,你回去之前且待为师书信几封,让朝中好友为你助力,切记顺势而为之,具体该如何施行届时尚需随机应变。” 李杰在白沙盘桓数日,碍于假期时间只能匆匆返回,白沙一行李杰收益良多,对于先天一道再无困惑,只需日积月累,等到火候到了先天之境自然而然就水到渠成,期间李杰与湛若水数次畅谈,双方均为对方学识倾倒,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两人已经互相引为知己。 离去之前李杰前往书房向陈献章道别,同时将书信一道带上,师恩如海,陈献章为了李杰推行晒盐之法可谓动用了全部的关系,每一封书信都是沉甸甸的。 来到书房见陈献章正在挥毫泼墨,一气呵成写下八个大字。 “持心守正,不负苍生!” 陈献章看到李杰来了,开口道:“这幅字你带到京师交给你师兄,难为他时时挂念着为师,每逢节日都不远千里的从京中捎来东西。” 李杰闻言笑道:“师兄看到这幅字肯定十分高兴。” 陈献章在临行之前嘱咐道:“慎之,学为己,仕为人,如今你在朝为官,须知天地之大,万物之富,何以为之也?一诚所为也!望你牢记初心!” 李杰躬身施礼回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必不忘初心!” 陈献章微微颔首,然后让湛若水送李杰一程,湛若水将李杰送出十里,来到长亭边湛若水意气风发地说道。 “慎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日你我再见之日便是为兄金殿传胪之时!珍重!” 李杰笑道:“不胜期待!届时师弟必扫榻相迎,想必那一日不远矣!” 湛若水看着李杰远去的身影心中暗下决定参加下届秋闱,本来他对于科举一道并不上心,不过在这几日的交谈之中,李杰提到要将白沙之学发扬光大,且梁储、伦文叙都加入其中,自己也应该尽一份绵薄之力。 第一百零七章 京城居大不易 林振南最近一直愁眉苦脸的,一想到要去京师,人生地不熟的,那些“可爱”的酒友就要离他远去了,听说京中管制极严,号称武林人士荒漠,每每想到没人吹牛了他心里就是一阵失落。 王夫人此时正满心欢喜的盘点家当,看看要带哪些东西去京城,常听别人说京城居大不易,王夫人还特地去打听了一番,结果发现京中物价确实高,粳米一斗要170文,比福州府高出将近一半,而猪肉就比较夸张了,居然18文才能买到一斤,足足贵了3倍。 林振南在院中散步,走着走着双脚就不听使唤地来到了王夫人这里,看到夫人满怀欣喜的样子,林振南小心翼翼一脸讨好地说道:“夫人,我们一定要去京城吗?我听说京中物价甚高,这一去家中生意可没人打理了,要不我留下来打理粮店、布庄,你们娘俩去京中享福?你看?” 王夫人闻言柳眉一竖,林振南顿时语气弱了三分,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哼!粮店、布庄交给你,我们娘俩怕是要喝西北风了!家中生意你什么时候过问过?你从来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意不用你管,放心好了,族中族老说会派人帮我们照看的。” 林振南心中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你一说我反而更不放心了,我还是留下来好了,可得好好盯着他们!” 王夫人哪里不知道林振南在想什么,无非是舍不得那些狐朋狗友罢了,遂说道。 “你这么想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林振南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好的,好的,我定会好好学习如何打理生意。” “哼!你要是留在福州,一分零花钱也没有!” 林振南听到没有零花钱可用脸色瞬间一变,心中仔细盘算一番还是觉得零花钱重要,嘟囔道:“那。。。那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进京吧,其实我也不太想留在福州,我还是挺舍不得你们的。” 李杰离开白沙后,一路上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往福州城赶去,路上他已经想好赚钱之法,之前便商量好这次全家一起前往京师,但是京中的物价相比于其他地区要高出不少,仅凭朝廷俸禄实在有点难以为继。 以李杰自身的品级来算,按照洪武二十五年的规定,正七品法定正俸为月俸七石五斗,不过自成祖迁都北京后,因为漕运不便,百官俸米几乎全部都折银发放。 俸禄又分为本色、折色,本色有三种月米,折绢米(以绢替代米),折银米(以银替代),月米不问官职大小,皆是一石,一年的俸禄折算成银两大约有27两,折色的话是指俸禄支取由禄米改折为钱、钞、银等货币或者绢布、苏木、胡椒(你没看错,就是胡椒)等实物。 当然除了正俸之外,朝廷官员还有赋税优免的特权,不过地方官只有京官的一半,直到嘉靖年间方才一视同仁,地方官和京官享受一样的优免数额。 优免算得上是官员正俸外的重要补充收入,以李杰的品级来算大致有300亩的田地不用纳税,等于家中现有的田地完全不用纳税了,由于是上好的熟田,每亩可产3石米,明朝田税为十取一,相当于额外发了90石俸米,几乎等同于正俸了。 另外除了正俸和赋税优免外,尚有皂隶银一项收入,皂隶是专供官员、衙门役使的差役,一品二品十二名,三品十名,四品六名,五品六品四名,七品至九品二名,像翰林、六科给事中、御史等额外多一名。 皂隶差役可以折银代役,随从皂隶不愿当者,岁出公食银十两,李杰有三个名额,一年下来皂隶银方面就有30两,当然不是每个皂隶都有钱替代差役的,因为大部分佃户、自耕农全年的收入也没有这么多。 自耕农按照拥有土地多少可以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百亩以上,稍微努努力就是个小地主,中等大约五六十亩左右,占地一二十亩以下的为下等,上等田亩产稻米约二石五,中等田二石,下等田一石。 一个五口之家全年开支大约在50石左右,取中算的话,中等户去除掉10%的赋税以及成本,一个中等户全年能剩下米大约70石,差不多温饱水平,而佃户扣除掉一半的地租,只余米35石,如果不打零工的话也就只能勉强饿不死。 综合来看相较于普通百姓来说,官员的俸禄还是不低的,当然这要是在足额发放的情况下,如果折色发放的话就不是特别高了,折色物品定价往往高于市价,差不多会缩水40%左右。 虽然俸禄不低,但是京中的物价不比其他地方,官员们相互往来的开销也大,另外京中的房价也不便宜,稍好一点的三进宅子便要上百两。 明朝常朝时间比较早,一般天刚刚破晓便要上朝,官员们天还未亮就要起床赶往皇城,因此官员们为了便于上朝,多在城南择屋二居,尤其以东、西长安街置业的朝官最多,因此城南的房价也是飞涨,比别处的房子足足贵了一倍,往往还有价无市。 虽然之前林瀚曾说过如果李杰在京中置业,其中花费族中可以出一大部分,不过李杰也不太好意思白白占便宜,只是自己懒得去经商而已,这次正好借着这个理由回馈一下族内,李杰正打算将后世茅台酒的酿酒工艺交给族里。 蒸馏酒的工艺追根溯源具体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有的,但是当下确实是有的,烧酒便是以蒸馏工艺酿造的,不过具体酿造之法乃是各家不传之秘,族中的酿酒作坊还是传统的米酒,还是有基础的,自己只需要稍加指点一番,想要掌握蒸馏酒技术却是不难的。 碍于酿酒器具比不上后世,然而以茅台酒工艺酿造出来的酒也足以吊打这个时代的其他蒸馏酒,销路李杰已经想好了,等互市开启后卖给鞑靼人,塞上苦寒,鞑靼人尤其喜欢高度酒,因为蒸馏酒酿造起来比较耗费粮食,李杰也不打算扩大产能,只要让自己不苦恼于财物便可。 第一百零八章 王伦登门 李杰回到家中的第二天,听到门房通报王伦来访,自从李杰去年从白沙游学归来他便杳无音讯,经过多方打探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走到门前看见一位身材健硕的少年,眉宇间依稀能够看出是王伦,完全不似儿时的那个小胖子,王伦见李杰亲自相迎神色有所异动,没想到这位儿时好友高中进士后依然记得他。 王伦声音略显沙哑:“慎之,恭喜啊!荣登三鼎甲,可惜。。。我恐怕是无心科举了。” 李杰见他神情灰暗颇为诧异:“怎么?当初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呢?” 王伦神色微动呶了呶嘴想说又没说出口,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唉!此事说来话长。” 李杰见他面有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将他引入府内准备好好开导开导:“友泉,且随我入内一叙。” 来到书房李杰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前些日子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王伦神色略显悲痛,喃喃道:“慎之,我的家没了。。。都没了。” 李杰闻言一惊:“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凶手是谁?凶手捉拿归案没有?” 王伦听闻好友的关心心头一暖,缓缓说道:“前年回乡祭祖时,途中遭遇武林人士交战被波及,当时要不是衡山派莫大先生,恐怕我也难逃厄运,后来从师父那里得知交战的双方正是魔教和嵩山派。” “对了,莫大先生见我孤苦无依,习武天赋也不错,便将我收入他的门下,杀了我双亲的魔教教徒已经被师父手刃了,在我父母遭到毒手的那一刻,我便发誓此生与魔教、嵩山势不两立!这次来是听闻你返乡归来,打算同你道别,江湖路远,以后你我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李杰听完王伦的讲述,心中暗道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友泉,节哀顺变。哎!如今朝廷还是对于这些江湖人士太过纵容了,他日我必定上奏朝廷将这些武林门派好好治理一番!以你的才智在江湖上必然大放异彩,届时在江湖上你可要声援一二。” 王伦笑了笑,说道:“好!本还打算同你一起在官场上有所作为,不过如今我志不在此,等到那日只要你发出召唤,无论我身在何处必然应约而来!” 李杰对于这个世界的武林门派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如今更加厌恶,心中暗腹日后等他掌权一定给这些门派定定规矩。 莫大江湖人称潇湘夜雨,日后乃是正教中的十大高手之一,一手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使得出神入化,王伦能够拜入他的门下也算一个不错的归宿,只是李杰还是感到有点惋惜,以王伦的才智更应该进入官场,而不是去江湖。 这次同王伦的再次见面,李杰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再也不是原先那个活波开朗的少年,不过他相信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王伦也许会为衡山派带来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看着王伦远去的身影,李杰心中感概万千,希望他日再见之时王伦能够放下仇恨,走出心中的阴霾。 翌日,本来打算前去布政司衙门拜会陈宾的,不巧的是陈宾这两日正好外出去了,李杰只得留下拜帖等他回来之后再去同他交流,李杰索性便前往林浦准备将酿酒的事情敲定。 李杰已经将酿酒所用的器具在稿纸上画了出来,只要让族中巧匠依照图纸制作就行了,其中具体细节图纸上都已经一一备注好了。 再次来到林浦,族中对于李杰这位年轻一辈最为出色的少年十分重视,一路上不少孩童都睁大眼睛仔细瞧着李杰,想看看这位族学中经常被长辈提及的族兄到底有何特殊,也有不少胆大的孩童向李杰提问,李杰一一向他们解答着,不一会便被离三圈外三圈的围住了。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散了,散了!” 随着族老林淮的一声训斥,孩童们纷纷做鸟兽散,平日里他们可没少挨板子,见到林淮就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 林淮早些年间做过一段时间知县,不过他对于做官没有太大兴趣,如今已经闲赋在家,除了平日里在族学授课外,族中一些外务也交由他掌管,这次李杰来之前已经提前通知过族里,所以此次便由他来接待李杰。 “随我来。” 李杰跟着林淮一路来到族中的议事厅,到了厅中见已经有几人在此等候,见到林淮到了纷纷向他行礼,林淮微微颔首,然后挥手让无关人员退下。 “慎之,你从古籍中找到烧酒之法可是真的?族中一收到你的消息,便调集了能工巧匠以及酿酒多年的老师傅,都在这里了准备听候你的调遣。” 见李杰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淮说道:“放心,这些人都是族中人,谁要敢泄露出去看我不将他开除族谱!” 闻言李杰拿出之前画好的图纸:“水加热之后会变为蒸汽,而烧酒的奥妙便在这里,我将这种酿酒工艺称之为蒸馏,以蜀黍(高粱)为原料,通过数次加热发酵、蒸煮,最后得出的酒便是常人说的烧酒了,族叔且看,这便是制酒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器具。” 林淮接过图纸交给一位老者,那位老者接过图纸看了半晌,一张张看过去眼神越来越亮,老者在酿酒一道上沉浸数十载,看到图纸便明了其中关节,连声说道。 “妙!妙!没想到烧酒之法原来是这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茅塞顿开!” 说完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杰,犹如看到稀世珍宝一般,他十分清楚烧酒的利润有多少,李杰被他盯得有点受不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林淮闻言道:“哦,既然思用你觉得可行,看来是没有多大问题了。慎之,具体酿造之法还尚要你去指点一二,族中之前从未接触过烧酒,其中一些关节怕是不甚明了。” 李杰微微一笑:“没问题,这是慎之应该做的。” 在来的路上林淮便同李杰商量好如何分润,李杰提出方法,至于其他的生产、经营全都由族中办理,最终收益李杰占六层,李杰起初打算只要4层便够了,但是林淮不同意,言道族中占了4层已经足够多了,要没有李杰根本就没有这项收入。 第一百零九章 醉流霞 李杰同林淮一行人来到酿酒作坊,一边走着一边介绍道:“此法纯用蜀黍为原料,煮熟和小麦曲三分,纳粮地窖中,经月而出蒸烤之,即烤而复酿。必经数回然后成,初曰生沙,三四轮日燧沙,六七轮曰大回沙,以次概曰小回沙,终乃得酒可饮。” 负责酒坊的掌柜林文用心的记录着李杰所说的酿酒之法,等到三人分离之时用作记录的纸张便会被销毁,一切都要记在脑中,不落于纸面以防配方丢失,在他看来此方价值万金,可以世代传家,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李杰说到关键处时,林文发问道:“慎之,此法工序繁杂,需要的人手比较多,族中的酒坊规模一直不大人手怕是不够,要是盲目招人到时候恐怕难免会造成工序外泄,何以教我?” 李杰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九叔且放心,一来我们的产量不会太大,只在互市上进行交易,二来可以采用分段法,将每一道工序分别交予不同的人去做,其中关键步骤如投料、蒸馏都交由家生子负责,即使发生泄露事件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林文闻言眼神一亮,朗声大笑:“此法甚妙,届时即使发生泄露问题,也只会泄露其中一个关节,以后族中秘方皆可依此例生产,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泄露问题了。” 林淮也叹道:“慎之,你能回归家族真是家族之幸!你提出的分段法让族中再无后顾之忧,等器具只做好了便开始生产。” 流水线生产其实古时早就有了,不过碍于当时交通不畅讯息传递的不及时,以及当时社会上的保守的风气,一直没有传播开来。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只要标准化生产就能无缝对接了,而标准化生产则更早了,秦朝时期的武器生产就已经实行标准化了,出土的同类兵器尺寸误差极小,秦弩上的零件得益于误差极小可以互相通用。 李杰谦虚道:“这都是慎之应该做的,家族是我们所有人的后盾,家族强盛我等也是受益者。” 林淮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位子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族中上次族会讨论将他作为下一辈的领军人物来培养,会中尚有不少人以他回归家族时间太短为由表示反对。 这次李杰将如此贵重的酿酒秘方直接贡献给家族了,想来这次之后,再也没有人会去反对了,林淮此刻心中对于李杰那是一万个满意,只觉得李杰浑身上下闪闪发光。 随后李杰又将酿酒中的细节详细的同林文解释了数遍,林文发问道:“为何要经过八次发酵、八次蒸酒,如此一来成本岂不是大增?而且我们直接销往鞑靼,那群蛮子懂得什么好酒劣酒,只要酒够烈就可以了,他们才不会管那么多。” 李杰解释道:“九叔,只有经过反复发酵、蒸煮,最后得出的酒质才是上上品,这也是为了同市面上的烧酒区分开来,我们走的乃是精品路线,定价高产量少,如果酒的品质达不到要求,那么很难在那些老字号中杀出重围。” 林淮在一旁说道:“就按照慎之的意思去做吧,对了,既然这酿酒方是慎之你提供给家族的,一事不烦二主,命名也由你来吧。” 李杰沉吟片刻道:“不如就叫醉流霞?族叔觉得如何?” 林淮拍手道好:“好!可是取自孟浩然的‘童颜若可驻,何惜醉流霞’?” 李杰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位族叔一下子便能想到出处,林文也是拍手称快:“听慎之说此法酿出的酒十分醉人,此名甚是贴切,连流霞都能醉倒,何况人呢?好!好啊!大雅亦大俗!” “对了,九叔,醉流霞的包装一定要精美,请族中巧匠用楠木雕刻出来,记得一定要豪奢,只要旁人一眼看到包装就知晓此酒就一个字“贵”。” 林文斟酌片刻:“这样会不会将别人吓走?” 李杰微微一笑:“怎么会,我们的目标人群便是那些豪客,只要品质有保证,他们可不会在乎有多贵,世人皆有攀比之心,只要能够满足他们的心理,那么价格都不是问题,如果你要不放心的话,先用我的策略试上一试看看效果。” “还有,第一次交易时可以请人免费试尝,我相信只要喝过醉流霞的人绝不会忘记它的滋味。” 林文连连叹道:“唉!我在此道钻营大半辈子,真没想到买卖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法子,听你一说豁然开朗,怪不得常人说你生而知之,如今我有点相信这个说法了,慎之你从未接触过商贾一道吧?” 李杰心想这些法子后世人尽皆知,只不过古人太过实诚,向来以诚信经营,酒香不怕巷子深,可选择的品类也不多,哪像后世生产力发达同类商品众多,如果不搞点盘外招怕是泯然众人矣。 “略有了解,家中尚且经营粮店、布庄,这些法子都是我平日里瞎琢磨的。” 林文摇了摇头:“你太谦虚了,这些可不是瞎琢磨就可以想得到的,也只有你这等天纵之姿才能想得到。” 李杰连连摆手:“九叔太过缪赞了,侄儿也就只能纸上谈兵罢了,真的经营起来恐怕还力有未逮。此次慎之举家前往京师,在福州城内的铺子还尚要九叔照料一二,劳烦费心了。” 林淮咳了一声:“慎之放心,之前我已经同你九叔商议过了,到时候让他的三子浩轩去帮你打理铺子,浩轩为人机敏,想来没有什么问题的,期间盈利族中分文不取全数交还给你。” 李杰闻言急忙说道:“分文不取可不行,按照常例将盈利中的两层交予浩轩,不能让他白忙活。” 林淮摆了摆手:“不用,浩轩所得的那部分会有族中支付,不会让他吃亏的。” 林淮见李杰还想在说,脸色一板:“哪怕你没有进献酿酒秘方,族中也会如此作的,何况只此酿酒一项,族中便可日进斗金,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了,慎之你勿需再说!” 一切商讨妥当后,李杰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城去了,等醉流霞开始销售了钱财问题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第一百一十章 回返京师 李杰从林浦回来后得知陈宾早前派人过来传话,他已经回返布政司衙门了,让李杰明日前去衙门。 翌日,来到布政司衙门还没入门便看到黄经历在衙门口等候。 黄经历见到李杰的身影一脸笑意的说道:“探花郎可真守时,藩台大人正在后院晨练,且随我来。” 来到院中只见陈宾手持一杆大枪,普通的扎、刺、缠、拨在陈宾手上宛如有了生命,长枪上下飞舞,如龙蛇飞动,变幻莫测,一招一式已入化境,李杰心中盘算如果自己与陈宾交手恐怕百招之后便要落败,那股如癫似狂、枪出无悔的气势实在太过骇人。 陈宾演练完毕缓缓收工,吐气如烟久久不散,转过身来对李杰笑着说道:“慎之,你先去偏厅稍候片刻,容我换一身衣裳。” 偏厅中已有丫鬟沏好茶端了过来,李杰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陈宾换了一身青色儒袍迈入偏厅,坐到上首拿起茶凳上的茶水轻呡一口,然后问道:“慎之,上里盐场一行可有所获?” 李杰轻叹一口气:“不容乐观,国朝民军匠灶四大户等之中户役最重者,莫过于盐户,灶户之中富者十无一二,贫者十有八九。上里盐场因为近些年来重新启用晒盐法尚算好的,不过大部分灶户仍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陈宾对于灶户的实际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语气沉重的说道:“盐户栖于海滩,风雨不蔽,烟熏日炙无间寒暑,冬天寒风砭骨,夏天烈日铄肤,福建盐区尚且如此,何论两淮、两浙。” “大人,不止如此,民军匠三等户子弟考取功名者远远多过灶户,盐场周边社学多有废弛,而想前去附近州县儒学又困难重重,朝廷规定如果在当地州县没有产业户籍根本无法入学,即使富灶可以送子弟入学,然而也多有排挤。灶户之苦在于前途一片灰暗,丝毫看不到希望,我一路所见的灶户大多眼神呆滞、一脸麻木。” 陈宾闻言开口道:“前朝时天下运司有五,河东设有专学谓之盐务专学、运学,国朝之初多有停办,直至正统年间方才恢复旧制,也许这是个解决的办法,只是其中也是阻力重重。” 李杰面容坚定地说道:“想要改变盐法沮坏的局面,灶户的教育问题不可忽视,只有努力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准才能激发他们的劳动热情,将煎盐改为晒盐是重中之重,解决了守支问题朝廷的收入就会有保障,设立运学一事阻力会小很多。” 陈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盐法之变千头万绪,不可急于求成,对了,你之前提及的新式晒盐法如今可开始试行了?” 想来上里盐场的那位钱大使对于此事不敢有所懈怠,毕竟如果试验成功他那边的压力也会减小一些。 “下官之前离开上里盐场时曾吩咐盐场大使进行验证,只是将原先人力浇水改为借助潮汐的力量,问题应该不大,想来过些时日便有消息传来,恐怕等消息回传之日我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陈宾听闻李杰近日要走神色诧异:“怎么走的这么急,算算路程你的假期还剩下半个月吧?” 李杰点了点头:“这次下官父母也会随我一同返京,归途带的东西也比较多,怕误了时辰,大概在明后日便准备启程了。” “原来如此,等盐场一有消息传来,我便给你传信,到时候徐阁老问起来你也好有答复,不过各个地方的海水咸度不一,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杰智珠在握,缓缓道出:“如果海水咸度不足,可以事先淋卤提高浓度,等到咸度足够的时候,就可以暴晒成盐了,且在取盐时不要全数刮取,每次留下薄薄一层,日积月累之下成盐更易。” 陈宾闻言恍然大悟:“如此简单我居然没有想到,如此各大盐区皆可用晒盐之法,此法所省柴薪无数,只此一项便值得大力推广,难就难在背后的私盐上,不知慎之你可有良策?” 李杰无奈的笑了笑:“盐之利甚厚,想要完全杜绝私盐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用煎盐法也无法抑制私盐泛滥,相比于边境安定区区私盐不足提,不过也不是没有暂缓之策,只要商人们不在困于守支,会有无数商贾响应开中,商贾可以从朝廷这里拿到足额的盐,去贩买掉脑袋的私盐的人数也会大为减少。” 陈宾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道:“此事也不急于一时,我暂时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若我这边有什么建议到时候会写在书信中传递给你。” 两人随后又探讨了一阵,直至黄经历前来禀报有要务需陈宾前去处理,临行前将上里盐场钱大使可能有问题的事情告诉了陈宾。 陈宾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盐场想来是贪腐的重灾区,对此他倒不是很意外,李杰见状提出辞别。 “大人尚有要务处理,慎之也不便叨扰,他日再书信联络。” 陈宾示意黄经历送一送,然后便匆匆前去处理政务去了。 李杰回到家中只见院中摆满了箱子,翻看一番发现其中大多都是平常不太用到的东西。 “娘,这些不常用的东西就不要带了吧,此行路途千里东西不宜带的太多,届时到了京中再去采买就好,孩儿之前去了一趟族里,将日后的收入问题解决了。” 王夫人闻言愣了愣神,然后郑重地告诫道:“你如今官场前途一片敞亮,千万不要去接触商贾之事,免得被同僚看低。” 李杰微微一笑:“放心,具体事务都是族中经办,孩儿只需等待分红即可,这点族中族老还是晓得分寸的,这项收入日进斗金不敢说,但是也足够我们一家在京中放手生活了。” 王夫人对于李杰能赚多少钱并不在意,闻言心里稍安:“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影响你的仕途,分红多少都没什么大不了,家中钱财也足够我们在京中花费了。” 六月一日,街坊四邻见林氏夫妇同李杰一同前往京师,均是一脸羡慕。 “林家生了个好儿子啊!当了大官接两口子去京师享福去咯!” “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谁尿黄,赶紧滋醒他) “喂,醒醒,别做白日梦了,就你家那个小崽子能有探花郎万一就是烧高香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陈献章的行动 陈献章在李杰走后的第二天打算出发前去隐逸山庄,陈献章近年静守白沙春阳台不曾迈出一步,湛若水见师父准备远行不由得十分诧异:“师父,今日怎么突然要远游了?等弟子收拾一下好随身侍奉。” 陈献章含笑回道:“不用,这次为师要给你师弟讨个公道,你就不需要跟着了。” 隐逸山庄,书房内无忧抑扬顿挫地读着近日暗卫的奏报,汪直虚闭双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人,河南暗卫近日发来奏报,嵩山派十三太保中的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两人向着南方而去,结合京师传来的消息,属下推测应该是往着福州城去的,刘阁老府上的门客前脚刚走他们便动身了,我们要不要派人警告他们一下?” 汪直眉头一蹙淡淡道:“多事!” 说完不在言语,无忧心中一凛额头留下几滴冷汗,见汪直面色如常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汇报道。 “华山派自从剑气之争后一直一蹶不振,不过今年气宗传人岳不群屡屡下山走动,江湖中倒是给他安上了‘君子剑’的雅号,至于原先的剑宗传人封不平等人,属下已经查探到他们的下落,正打算接触一二试着收为己用。” 无忧见汪直没有示意改变计划便继续读着奏报。 “日月教如今依然像之前一样听调不听宣,任我行行事越发乖张,多次不听调令私自行动,在教内倒行逆施,教众颇有怨言。” 汪直听到这里神情微微动容,自从孝宗继位以来,便将他打发到了暗卫监察武林,汪直无时无刻不想回返中枢重掌大权,在他看来暗卫这个组织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只在暗中行事,同掌管西厂时一比那是判若云泥。 各大门派虽然碍于朝廷威势明面上表示顺从,但是暗地里却依旧我行我素,汪直自调任以来一直谋划暗中一统武林,想着做出点成绩来让孝宗看看,免得被皇上忘了,一时的失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遗忘。 “之前让你们接触东方柏,如今情况如何?” 无忧从桌案上抽出一封奏报回道:“东方柏已经开始秘密修炼葵花,属下打算等他葵花初成再做计较,届时暗中助他夺取教主之位,一旦他登临高位届时日月教的情况将会有所改观。” “哦?没想到此人倒颇有勇气,能狠下心来割了那是非根,是个人物,其他门派动向呢?” 无忧从袖中将之前整理好的奏报向汪直一一禀报。 “少林依旧保持低调,江湖上基本不见有弟子行走,遵守着之前定下的约定。” “武当同少林一样基本上不过问江湖事,超然物外安心修道。” ………… ………… “青城派余沧海近日不知所踪,现在门中主事者乃是门内第一高手青松,前段时间青松突然将余沧海及其弟子开除门墙,具体原因属下已让当地暗卫前往调查。” 汪直闻言神色愠怒:“查到余沧海的踪迹便将他直接拿下,本官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和本官玩失踪!” 话语刚落山庄外便传来一道闷雷般的声音,房屋如同遭到地震一般抖个不停,无忧听到传话面露惊骇,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来山庄找大人的麻烦。 “汪。。直。。滚。。出。。来。。” 汪直此刻面色阴沉如水,双手紧握捏的咯咯作响,冷哼一声提气顿足,凌空一跃向着山庄外掠去,无忧见状赶忙提步跟上。 无忧出来后发现山庄中毫无动静,好似其他人根本没有听到传音一般,抓住一个人一问才得知他们根本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无忧心中一惊,暗道来人的武功实在是神鬼莫测,这次恐怕有大麻烦了。 汪直见陈献章身着白色儒袍,负手立于门楼之上一脸轻蔑地俯视着自己,顿时怒发冲冠。 “安敢如此欺我?” 陈献章重重哼了一声:“你自己管教不利、御下不严,居然好意思问我?余沧海在途中袭扰我的徒弟,今天我便要讨个公道!” 汪直听明原委心中恨不得将余沧海给活剐了,没事去招惹醇儒陈献章干嘛,自己平日里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没想到余沧海居然敢去捋他虎须,他这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且慢!这件事绝对不是我授意的,此事我也是丝毫不知情,且等我找他了余沧海,定将他亲自押送至春阳台向您请罪!” 陈献章不打算继续听汪直解释,说道:“今日接我三掌,之前的事情便一笔勾销!” 言罢纵身飞跃,身如轻鸿,凌空一掌拍向汪直,一掌击出带起无数劲风,啸声如雷,如山崩堤决,汪直如临大敌,提起十二分的内力应对,右手一拳击出。 拳掌相交,汪直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儒家心法至大至阳最是克制阴柔真气,汪直苦练多年的葵花真气初一接触便被浩然真气冲击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直震得气血翻涌,若不是他功力精纯,恐怕早已受伤。 还未来得及求饶,第二掌已经飘然而至,劲风扑面连绵不绝,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汪直面露苦涩,如此凌厉的招式自己决然接不下第三招,全力施展身法,如鬼魅般闪躲,却不料仍被一掌击中左肩,脚下一个踉跄,咽喉之中一股气血上涌却被他强行压下。 陈献章轻咦一声,汪直接连受他两掌居然只是面色涨红,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武功倒是不退反进,身形一转最后一掌斜斜拍出,掌风柔中带刚,汪直感知到这一掌大惊失色,急忙鼓足全身内息飞退。 汪直心想这一掌要是被拍实了,自己的老命怕是要交待半条,他退的急陈献章的招式却更快,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石破天惊的一掌击中他的胸膛。 硬受了一掌,汪直喉头一甜血气翻涌再也忍不住,噗地一声一口老血喷薄而出,眼冒金星,落地时身形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住。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汪直的愤怒(求推荐收藏) 无忧赶到山庄门口正好见到汪直被一掌击飞,手忙脚乱地上前扶住汪直,对着陈献章怒目而视,正欲开口质问被汪直双手一扬打断。 汪直面色衰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大宗师可满意了?” 陈献章斜瞥他一样也不答话,双足轻轻一点飘然而去,凭虚御风端得是潇洒不凡,无忧见对方轻功造诣如此登峰造极心中震撼的无以复加。 汪直见对方如此轻视自己,怒不可遏血气翻腾不止,差点忍不住又要喷出一口血,无忧见汪直气息不畅赶紧渡了一股真气过去,理顺气息后汪直尖锐的嗓音传遍整个山庄。 “查!仔细的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余沧海给我找出来!咱家要将他挫骨扬灰!!” 话刚刚说完一股至大至阳的真气又陡然间从经脉中蹿出,汪直一时不察这股真气已经游遍奇经八脉,其势如同江河决堤,摧枯拉朽,葵花真气丝毫不是他的对手,节节败退。 好在这股真气属于外来者,犹如无根之木,用些水磨工夫便可消弭,汪直内心估算了一下,以这股真气的强度恐怕两三年之内自己怕是没法全力动手了,没想到陈献章武功精进到如此境界,前些年只不过差他三分,如今却如高山仰止看不到边际。 无忧看见汪直脸色一变再变,心中一下子慌了神,正不知如何事好之际汪直虚弱的话声传来。 “扶我进去。” 无忧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汪直回到平日里闭关的静室,无忧见汪直一路上一言不发忍不住说道。 “大人,这醇儒陈献章也忒霸道了吧?居然敢打上门来,好歹我们也是吃朝廷饭的,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的欺辱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要不要参他一本?” 汪直摆了摆手面色凄然道:“没用的,这老东西交游广阔,好友遍布朝堂,我只不过是一个失势的糟老头子,又有谁帮我说话呢?倒时候恐怕凭空生出变数于我不利。” 无忧是汪直一手带大的,旁人纵使说汪直万般不是,他也会坚定地站在汪直这一边,不惜于世界为敌,汪直于他而言亦师亦父,如果没有汪直他恐怕早在年幼时就死在乞丐堆里了,无忧此刻心中恨不得将余沧海大卸八块,连带的将李杰也恨上了。 “这余沧海真是胆大包天!上次大人让他不要再插手林平之的事情,他居然敢越过大人私自行动,还招惹到这样一位强敌,害的大人受伤,万死难赎其咎!” 汪直虽然对旁人不假颜色,唯独对这位一手养大的义子特别对待,饶是满腔怒火此刻见无忧为自己鸣不平心中也不禁一暖。 “你之前的调查报告里不是猜测林平之便是那夺魄剑吗?找个时机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日月教,他的武功就按照小周天报过去吧,免得吓坏了这帮人。” 无忧点头称是,让日月教去给陈献章的弟子找找麻烦也好,自从任我行掌控教中大权后,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仗着开国之初的香火情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最好让他们在林平之那里撞个头破血流才好,如果能够除掉林平之那就更好了。 直到无忧离去之后,汪直强行压下的那股气血又再次翻涌上腾,脸色涨的如同煮熟的大虾,噗地一声吐出来之后汪直方才觉得舒畅,之前一直强压便是为了让无忧不要太过担忧,生怕他一怒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如今不比从前,有些事情汪直实在无法庇护。 历经两个月的水陆行程,李杰携众人终于抵达顺天府地界,王夫人自从嫁到福建后便再也没有出过远门,累日不停的赶路,加上稍微有点水土不服,她如今一脸疲惫,眉宇间也憔悴了许多。 “娘,如今已经到通州了,可以稍微歇一歇了不用那么赶了。” 王夫人担忧的问了问:“不会影响你去衙门报道吧?” 李杰摇了摇头,原先时间完全来得及慢慢赶路,不过王夫人一直让李杰早点赶到京师前去上任,言道能早点就早点去,给上官留下个好印象。 林振南曾经走南闯北,虽然近些年一直闲赋在家有所懈怠,不过好在底子还在对于一路上的行程倒是没有太多疲惫,只是沿途一直在赶路心中有点烦闷,一路上有心抱怨不过见到夫人都没有开口,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一脸本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表情,听到李杰的提议急忙附和道。 “夫人,要不咱们还是歇一歇吧?你看这一路把你累的,都瘦了了一圈了。” 王夫人见丈夫、儿子都这么说也就顺势的点了点头,李杰心中松了口气,他怕王夫人一直这样绷着别到时候累出病来。 翌日,众人经过养精蓄锐精神头十足,见着沿途密集的人流以及货车上形形色色的商品,林振南遥望京城一脸期待道。 “不愧是京师啊,还没入城便能见到如此景象,真不知入了城到底该有多繁华。” 李杰微微一笑:“其实京师同福州城也差不了多少,无非是人多一点、商品样式丰富些,我相信爹和娘很快就能够适应的。” 王夫人笑眯眯地说道:“只要有平之在的地方为娘都能适应。” “对,对,只要有夫人、平之在的地方我都能适应。” 继续走了一个时辰,众人来到正阳门,如今永定门还未修建,直到嘉靖年间蒙古俺答汗部因为多次要求开放封贡互市未果,打算以武力要求开放互市,因此多次侵袭京师。 为了抵御俺答汗部嘉靖帝下令修筑外城,取意“永远安定”,自那以后南边入京的大门从正阳门变为永定门,由于资金不足最后只有南边修筑了外城,其他三面并未修建,京师的轮廓由四方型变成了凸字形。 李杰是返乡归来的官员,不用与其他百姓一样排队入城,走的是专门另外开设专供的通道,相当于现在的VIP通道,林振南见守城卫兵检查时恭敬的样子啧啧称奇,自己也变向的体会了一把官老爷的派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购房 李杰一行人赶到林瀚府邸家中只有林澜在家,林澜听到门房通报李杰一家人抵达京城匆匆赶往门前迎接。 “七哥,许久未见风采依旧,此行可还顺利?” 他乡遇故知,林振南再次见到林澜心中也不免生出一股亲切,笑呵呵答道:“顺利,顺利,就是路途太远,一路舟车劳顿难免有些疲惫。” 林澜闻言不由莞尔:“还请先入府歇息,二哥在慎之离京的这段时间已经物色好宅子,就等你们定夺了,先修整一日,明日再去。” 李杰听到林瀚已经将宅院物色好了有点意外,城南的房子可是紧俏货,没想到族中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对于京中自己难免有点人生地不熟的,真想找到合适的房子怕是要经历一番周折。 下人们将李杰一家人从福建带来的大件行李分门别类的安放至府内库房,林振南见夫人脸上倦色未消便由方仪领着前去歇息了,方坤倒是皮糙肉厚啥事没有,拎着众人的随身行李跟着林氏夫妇一道离开了。 李杰见林澜脸上笑意盈盈一派从容便得知他此次庶吉士考选应当是过了,明朝自天顺以后,便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除了殿试一甲直接授官外,其他进士皆要接受礼部、吏部的共同铨选,选进士之长于文学及书法者充任。 “十三叔,此次庶吉士考选是否顺利?” 林澜微微一笑:“顺利,今天刚好是休沐日,不然你只能晚上见到我了,明天让管家带你们去看宅子,利瞻如今在国子监读书还没到放假日。” 李杰虽然对林澜信心十足,不过在听到他亲口答复后也不由的为他感到高兴,庶吉士有储相之称,从庶吉士一路升入内阁的官员也不在少数,比如年少成名的杨廷和,十二岁乡试中举,十九岁中进士,应修宪宗实录有功如今时任翰林院修撰,正德年间入阁。 其子杨慎就是那位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作者,后来因为大礼仪之争被嘉靖皇帝不喜,嘉靖皇帝朱厚熜乃是兄终弟及,按规章其生父不能享祀太庙,朱厚熜一意孤行,杨廷和父子连同诸多大臣坚决反对,最终杨廷和致仕,杨慎流放至云南,在滇南生活长达三十余年,最终客死异乡。 林瀚下值回来见到李杰一家人也是十分高兴,李杰作为濂江林氏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晚辈,林瀚对于他的事情十分上心,族内已经将李杰作为新一代的领军人物来培养,以李杰的资质在官场那是如鱼得水,以后入阁也不是不可以展望的。 林振南见到林瀚时还是有点拘束,毕竟林瀚久在中枢身上自有一股威仪,晚宴时林振南吃的束手束脚的,平日里大口吃饭大碗喝酒的做派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心里想着明日赶紧将房子定下来,要是在这里呆久了非得饿瘦了不可。晚宴结束后林瀚同李杰一起来到书房。 “慎之,你此次回乡遇到的事情且说给我听听,我给你参详一二。” 李杰将最近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林瀚听完后沉吟半晌开口道:“唉!军民匠灶四大户属灶户最苦最难,开中一议朝中争论许久也不曾有定论,如今你一头扎进去想要脱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你确定要蹚这趟浑水?你尚且是官场新丁,怕是力有未逮啊。” 李杰点了点头面露坚毅:“二叔,慎之心意已决,虽千万人吾往矣!” 漕运、盐法是朝廷收入的两大支柱,如今盐法沮坏对于朝廷的财政收入影响巨大,其中利益集团错综复杂,自从见到了灶户的悲惨境遇,李杰心生震动,确确实实想要为灶户改变一下目前的境况。 随后林瀚将李杰离京的这段时间朝廷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讲述给他,最后林瀚又提到了城南新房的事情。 “慎之,明日你们要去看的房子是我好友谢铎的产业,他即将前去南京国子监担任祭酒,谢铎年事已高心中已有致仕之意,正好你也要置业,我便让他为你留下这处宅子,银钱的话你不用操心,只要你们明日看中了,届时银钱由族中支付。” 翌日,林振南、王夫人起了个大早,购房不论古今都是一件大事,对于京中的房子林振南十分好奇。 “平之,我听说京中房价挺高的,直接让族中花钱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杰道:“爹,放心好了,之前孩儿献给族中的酿酒秘方,说是价值万金也不为过,你和娘就心安理得的接受族中好意吧。” 谢铎的宅院位于南城,毗邻长安街,对于李杰日后参加常朝来说十分便利,不用起那么早,房子足有三进比林瀚的宅子还要大,具体价格林瀚没有介绍,不过想来怕是价值不菲,管家带着众人来到目的地,宅子门口已经有一位年约三十许的青年男子在等候,见到一行人上前说道。 “想必这位便是新科探花郎吧?今日一见果然风姿绝世,小人是谢大人家的管事,谢大人如今正在交接无暇他顾,所以派了小人过来。” 李杰闻言微微颔首,对于眼前之人既不热情也不冷漠,众人进入府中对方一路介绍道。 “此处宅院共有三进,第一进为会客之用,有正堂一间、偏厅一间、厢房五间、厨房一间,另有马厩一间,后两进为主家居所,共有院子五座、书房二间、库房五间、会客厅两间、茶室一间、厨房三间,其中家具俱全,只需要添置部分日用品便可入住,要不是林大人与我家主人想交甚密恐怕这处宅子早就没了。” 李杰对于这处宅子十分满意,院子东面还有一处花园,园中湖石假山错落有致,长廊环绕,曲径通幽,想来原先的主人谢铎也是一位高雅之士。 园中布局同苏州园林十分相似,林振南一路上不时地称赞叫好,对于这处宅子十分满意,王夫人也是频频点头,李杰见状便同管家说道。 “我们对于这处宅子十分满意,可以交割了。” 管家闻言同谢铎府上管事前去衙门处理房契交割事宜,李杰一家三口留下继续看房子,打算过两日便搬进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入职 一切安顿好以后,李杰休息了一日,次日前往翰林院报道去了。 翰林院与六部、鸿胪寺等衙门都在东长安街上,临近玉河位于皇城边缘,位于大明门至承天门之间的皇城外城。 李杰穿上常服,常服就是官员日常工作时穿的衣服,翰林院编修秩正七品常服是青色的官服,胸口绣着鸂鶒朴子,带上乌纱帽和牙牌李杰便向着翰林院走去。 牙牌是在京官员参加朝参时用的,相当于通行证,牙牌皆以象牙制成,参加朝参的官员必须佩戴牙牌不然不给入内,不得借于他人,牙牌上刻有持牌人的官署职位等信息方便检查。 翰林是文翰如林的意思,掌制诰、史册、文翰、讲读经史、修撰国史等事,以考议制度,详正文书,是天子的顾问机构,除了讲读之外,更重要的职责便是参予机务,明成祖朱棣即位后,诏翰林官解缙等人直入文渊阁,内阁中的阁便指的便是文渊阁。 明太祖自胡惟庸谋反案之后废除了宰相制,由于日常事务太过繁杂,不得不通过其他人来分摊事务,作为天子近臣的翰林官自此地位直线上升。 李杰算是正式踏入大明朝的官场,来到翰林院已有吏员前去通知前导官,负责李杰的恰巧是修撰杨廷和,如今的杨廷和不过三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杨廷和对于李杰这位新科翰林也是十分好奇,同自己一样少年中举,而且中进士的年岁比自己还要小。 杨廷和看到李杰和善的点了点头,先是带着李杰拜过圣人祠即孔子的牌位,拜完后又去了西边的韩昌黎祠。 翰林院一共有三进,第一进是署堂,为七开间的厅堂,堂中设有大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公座,西边五间厅堂为读讲厅,专供侍读、侍讲办公的地点,杨廷和带着李杰去的则是东边的编检厅。 编检厅是从六品修撰,正七品编修以及从七品检讨的办公地点,主要负责修史,至于想要在皇上面前刷脸,那是讲官才有的专利,正六品的侍读、侍讲称之为讲官,负责为天子经筵日讲。 李杰正好赶上了好时候,一般来说官员升迁需要经历考满,三年一考,一共考核三次,称职者提升官职,新皇帝登基之初会给前任皇帝修实录(先朝的事务记载),正好目前翰林院正在修宪宗实录,通常在实录编撰完成后参与的官员或多或少都会提升官职。 “你算是最晚一个到的了,钱福、刘存业二人前几日已经报道过了,这便是日后坐堂的地方了,先熟悉一下,待会我带你见掌院。” 掌院一般由侍读学士兼任,翰林院的正官翰林学士一般都是兼任,有正职工作不怎么来官署,如今的翰林院学士便是已经入阁的刘健兼任,现任掌院正是之前充任会试同考官的李东阳。 进入检讨厅,厅内其他翰林已经在值了,形制类似于后世的办公室,众人都在一起工作,每位翰林官的桌子上都堆满了书册,实录编撰起来费时费力,因为方方面面都有涉及到,因此往往查资料的时间比写作的时间要长。 伏案的众人闻声将目光投向了李杰,在座的众人对于李杰均是十分好奇,其中一人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李杰还是从他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丝敌意,看来翰林院内部也不是一片净土,细想入朝以来也就得罪过刘吉而已,这位首辅的手伸的可真长。 杨廷和一边为他介绍目前的大致工作内容,一边手指一个榉木桌子:“这个位子以后便是你办公用的,笔墨纸砚等物品自会有官署属吏为你置办。 钱福看到李杰来了面露微笑,两人作为同年相比其他翰林关系还是要亲近几分。 “慎之,你可算来了,前两天我和可久还在讨论你什么时候能到,可久自莞城(东莞)返京路途可比你还要远,我们还担心你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呢。” 李杰心想是出了意外,不过自己来迟了倒不是因为途中遇袭。 “此次返乡去了一趟新会,所以回返时间稍晚一些,你们可拜会过掌院?” 钱福点了点头,这时属吏来到李杰面前说道:“林编修,掌院大人唤你去正堂。” 李东阳本职工作乃是詹士府左春坊官员,然而目前孝宗还未有子嗣,朱厚照要到弘治四年方才降世,因此李东阳目前主要工作还是在翰林院,至于正官翰林学士刘健几乎不来官署,因此目前院中最大的话事人便是李东阳了。 李杰早在入职前便与李东阳熟识,林瀚同他是仕途好友,而且又是李杰会试时的房师,有了这两层关系在翰林院的日子想不好都难,刘吉想在李杰工作上搞什么幺蛾子怕是不可能的。 来到正堂,李东阳正坐在左手边的侍读学士专座上,李杰私底下虽然同李东阳关系很好,但是在公堂上还是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翰林院编修林平之拜见学士!” 李东阳微笑地点了点头,示意李杰坐下说话。 “慎之,想来你在报到之前亨大已经同你介绍过院内的诸多事宜了,一些常规的条例我就不在多做介绍了,如今你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编修实录,素闻你博闻强记,这份差事正适合你,目前主体部分已经整理完了,剩下的就是纠察矫正。” 李杰心中暗道,这是给自己送资历啊,届时修实录的功劳簿上少不得自己的一笔,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估计其中少不了林瀚的助力。 “恩,院中常例二叔同我说过,慎之一定用心做事!” 李东阳问道:“听说你打算向徐阁老推荐使用晒盐法?之前倒是一直不曾听说过,如果真的能够推广开来,对于盐户来说算是天大的福音。” 李杰没想到李东阳也知道此事,而且言语间对于晒盐法已经了解过了,想来应该是林瀚同他说的。两人交流一番后李杰便回到了编检厅,正式开始他的翰林生涯。 第一百一十五章 消息传来(求推荐收藏) 李杰在翰林院的当值生涯过得波澜不惊,辰入酉罢,即早上七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修史的工作枯燥且乏味,对于李杰来说倒是没有什么难度。 这天李杰收到徐溥府上管家传信,让李杰下值后前往阁老府上赴宴,李杰回乡这段时间朝中发生了诸多事件,鞑靼人寇边是其中影响最大的一件事情,英国公张懋被弘治皇帝紧急调往大同府。 徐溥同内阁其他成员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调兵运粮,直到前线消息传来,鞑靼人虽然调集了十万大军,不过双方只是小规模的交战,鞑靼的主力并没有开战的意思,小王子派遣使臣言明如果不尽快开放封贡互市的话,他便率领十万大军长驱直入劫掠四方。 前线的消息一传到京师,朝堂上文武百官顿时群情激奋,虽然有不少大臣都赞同封贡互市,但是前提条件是我给你你才能要,我不给你你却不能主动要。 其中勋戚阵营最为振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了,他们闲的都要发霉了,不少将领纷纷请命与鞑靼在沙场上一决雌雄。 翰林院内的众官员近日里讨论的最多的也是针对鞑靼用兵一事。 “你说鞑靼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朝廷怎么还不发兵?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话的正是张芮,他算是翰林院里面的主战派,自幼向往征战沙场,可惜的是老天爷没有给他一副好身体,虽然谈不上体弱多病,却也无法提枪上马。 修撰武卫对于张芮的话并不认同,愤愤道:“怎么能轻启战事?这次开中的情形你没见到吗?那些商贾唯利是图,朝廷已经言明此次开中优先兑支,但是那些商贾还是不为所动,直到将盐引价格一降再降才有人赴边,要我说就应该将这些毒瘤一一清除!” 张芮一脸惆怅的说道:“唉,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鞑靼人实在欺人太甚!希望英国公大人可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听到张芮提到英国公,武卫语气崇拜的说道:“英国公可是军中第一高手,有他坐镇边关那是固若金汤,听说这次小王子亲自领军,有英国公在他休想讨到便宜。” ………… 这样的讨论在近期的翰林院比比皆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如今的情形和嘉靖年间的俺答汗部凭借武力强行要求互市的情形何其相似,那次直接被鞑靼人杀到了京师,最终被迫答应了与鞑靼人互市,明朝与蒙古诸部的战争直到隆庆年间才得以解决。 以朝廷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怕蒙古南侵,鞑靼人以游牧为主,虽然个个能骑善射军力强盛,不过经济结构单一而脆弱,无法支撑长期的大规模战争。 只是朝中大臣大多畏惧于鞑靼人的兵锋,生怕土木之变重演,因此对于鞑靼人严加防范,那些不赞成封贡互市的官员就是怕一旦开启互市,缓解了鞑靼人的生存压力,相当于变相的资敌。 如果有人给朝堂上的官员普及一下马洛斯需求层次理论,估计那些官员就不会那么畏惧土木之变重演了,鞑靼人目前连第一层次生理上的需求都无法满足,何谈让他们思考更多呢,你不给我那我只能靠抢的了。 下值后李杰便向着徐溥的府上去了,路上一直思索该如何对答,前天上里盐场刚好传来消息,新式晒盐法试验已经成功了,与传统方法相比效率提高了近一倍。 陈宾在信中说道,在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实在不敢相信,连夜派遣官吏前去确认,确认无误后方才写信向李杰报喜,盐场的灶户们得知是探花郎改进的晒盐法,对于李杰那是感激涕零,如今李杰在上里盐场的威望比主官钱大使还要高。 徐府之前李杰已经去过多次熟门熟路,门房见到来人是李杰也不通报直接让人领他进去了,府前尚有前来拜会的官员均是面面相觑,对于阁老如此对待李杰心中暗自羡慕,这时门房走到门前向众人说道。 “今日阁老不会客了,诸位大人请回吧!” 众官员听完神色诧异,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就不会客了呢,难不成今日有重要人物到访?”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林探花倒是好运道,攀上了阁老的高枝。” “只怕扶摇直上之日不远了。” 李杰对于门外众人的议论声已经免疫了,经历的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跟着小吏一路穿过数道门房,行至会客厅外,小吏就入内禀报去了。 片刻后小吏回返将李杰领入厅内,徐溥下值回家后已经换了一身蓝色圆领儒袍,见到李杰进来笑着道:“在翰林院的日子可还适应?” 李杰行完礼答道:“一切都好,学生挺喜欢署内氛围的。” 徐溥轻抚胡须笑眯眯地说道:“适应就好,这段时间边境不宁,近日一直忙着调粮事宜,商人们实在守支怕了,这次开中应者寥寥,上次你策问中提到的晒盐法这次好好与老夫说道说道。” 李杰拿起手边的茶轻呡一口理了下思绪:“晒盐法同煎盐法相比最大的好处在于省去了煎煮这一段工序,朝廷分配给盐场的荡地被侵占的厉害,可用柴薪越来越少,晒盐法用的乃是天时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夫之力一日可得二百斤成盐。” 徐溥听到一日一人可得二百斤时发问道:“哦?产量这么高?” “是的,前日刚刚收到上里盐场的传信,学生回乡时改进了晒盐工序,现在的产量只高不低,各地海水的咸度不一也不是问题,只要人为淋卤提高咸度便可,至于私盐一事。。。。” 李杰刚刚说道私盐时徐溥抬手打断道:“老夫之前听说过晒盐法,不过没想到晒盐法的产量会这么高,难道煎盐便没有私盐泛滥吗?岂能因噎废食,只要大幅提高海盐产量让盐商不在守支,这都不是问题,可以慢慢治理。” 第一百一十六章章 朝参 对于徐溥的答复李杰稍微有点意外,没想到他对于私盐一事并没有太过担忧,这让他原先准备的一番说辞一下子没有了用武之地,可惜像徐溥这样想法的官员在朝中并不是太多,大部分是还是偏向于保守的。 “学生的建议是先从福建开始试点,福建盐区历来不受朝廷重视,如果一上来便全国推广恐怕阻力太大,只单单一个福建盐区的话阻力会小很多。” 徐溥沉吟片刻道:“朝中对于福建盐区的关注度确实不够,像晒盐法这么有益于国的良方居然被忽视了,两淮、两浙这样的重要区域确实不宜轻易改弦更张,且先看看成效再说,效果好的话朝中阻力会小很多。” 李杰将晒盐法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的讲述,徐溥听的连连点头,在听到灶户之苦时神色逐渐凝重,徐溥出身宜兴望族,祖上自唐宋以来时有出仕,到了明代出仕由他的祖父徐鉴开始,在宣德年间任琼州知府,因此徐溥对于底层民众的生活并不是十分了解。 “唉,没想到盐户之役如此繁重,福建尚且如此,何论两淮、两浙。” 这时管家敲了敲门,进入房内恭声说道:“老爷,宴席准备好了,可以入席了。” 徐溥微微颔首,起身前往饭厅李杰也紧随其后,饭厅内除了徐溥和李杰之外便没有旁人了,这让李杰有点受宠若惊,一般来说做官做到徐溥这个位置很少会单独宴请某一个人,即使是内阁首辅那也不能让他区别对待。 徐溥看了李杰一眼,发现他满脸诧异:“怎么?意外今日只有你一人?” 李杰点了点头,徐溥并没有给他解惑转而说道:“你对这次鞑靼人寇边如何看待?” “学生以为此次鞑靼不过是以战促和罢了,并不是真心想要打这一仗,不然小王子也不会让大军按兵不动,双方目前只是斥候战而已。” “另外大同、宣府、山西三镇重兵云集,防御工事完备,以小王子的眼光不会看不出来此战他的胜算并不高,不过也不能轻易答应他的要求,未免让他看轻我大明。” 徐溥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位学生没有让他失望,如果他要是和朝中某些官员一样杯弓蛇影,对鞑靼人畏如蛇蝎,担心土木之变重演的话也就不值得他继续投资下去了。 目光短浅的人在官途上是走不远的,到目前为止李杰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越瞧越觉得满意,如果家中有适龄女子恐怕也会忍不住上门提亲的。 “这么说你是赞同打一仗的?” 李杰摇了摇头:“学生并不赞同与鞑靼人开战,如今圣上继位时间太短,不论在钱财还是军事上准备的都不够充分,但是鞑靼人如此咄咄逼人,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这一战非打不可,而且一旦开战必定要速战速决,一战定乾坤,不宜将时间拖得太久。” 在得知英国公张懋被天子调到边关时,李杰便推测这一战不可避免,弘治皇帝如今不过二十余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被鞑靼人如此欺辱想必很难忍下这口气,如果这次事件推迟几年再发生的话,恐怕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开战。 “是啊,英国公火速赶往边境就是为了速战速决,鞑靼人不想打,朝廷又何尝想打。” 李杰举起酒杯说道:“学生相信英国公一定会不负众望凯旋而归!” 说完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徐溥喝完杯中酒叹道:“但愿如此,军中精锐尽在边关三镇,加上是英国公领军,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从徐溥府上出来时已经月至中天,李杰踏着月色向着新家赶去,好在距离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而已,回到家中李杰稍微洗漱一番便休息了,因为第二天还要参加日朝。 天还未亮李杰便起床了,大明门前灯光点点宛如白昼,这些都是前来参加日朝的京官们,只要是京官不分官职大小均要参加日朝。 李杰身着七品青色公服,常服是用胸前朴子区分品级,朝参的公服则是袍服上加纹案以区别,行至长安左门由监门校尉检查了他腰间的牙牌。 确认无误后,监门校尉再根据李杰牙牌上的官职信息找到对应的门籍典簿,在门籍上登记今日朝参李杰来了,和现在的上下班打卡差不多,现代人漏打卡的问题不大,不过在大明朝漏打卡的话后果就要严重多了。 所有参加日朝的官员都必须检查牙牌以及填报门籍,如果有特殊情况请假免朝需要提前登记,无故缺席日朝就等着被御史弹劾吧。 李杰注好门籍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时间接近夏季天色亮的比较早,因此起的也早,冬季夜晚时间长天亮的迟,日朝时间也会相对的推迟一点。 此时午门仍旧紧闭,时间未到李杰便向着朝房走去,待朝的朝房分别设于长安左、右门两边,官员们在等待上朝之前一般都会在各自衙门的朝房静候。 李杰找到标注着翰林院字样的朝房走了进去,房内已经有几位翰林院同僚到了,众人见了礼后就安静下来了,大部分人此时都是闭目养神。 直到刘吉、徐溥、刘健三位内阁大佬进入房内,朝房内突然一下子热闹起来,内阁与翰林院在朝廷的编制内是属于一个衙门,自然朝房也是一起的,不过内阁位于皇城内,而翰林院官署则位于皇城外城。 众人纷纷向内阁大佬行礼,刘吉环顾四周看到李杰时冷哼一声,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边境军务没空整治李杰,有下属官员向他汇报言道徐溥准备推行的晒盐法,最初就是由李杰提出的,在刘吉看来李杰这是纯属自不量力。 三位阁臣进入朝房后,房内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有点诡异,虽然内阁在编制上是属于翰林院的分支机构,但是因为办公地点不同平日里的交集并不是太多,而且刘吉与徐溥之间的争斗也是人尽皆知。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诏对 此刻朝房内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直到午门上的鼓声响起,上朝的时间到了。 刘吉当仁不让的第一个走出了朝房,徐溥、刘健也相继走出房门,剩下的翰林院众人依品级大小依次有序出门。 午门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班,由御史稽查是否有官员缺席,其中分散至各部观政的新科进士也在场,新科进士再之前上表谢恩时已经经过培训了,因此倒也没有人出错。 人群中刘禹瞧见站立着翰林院队列的一甲三人,既嫉妒又羡慕,他此次被分配到了工部虞衡司下属的皮作局观政,历届分配到皮作局的进士基本上都是不太受到重视,自己又不是匠户对于皮革制品那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在这里能学到什么。 估计观政结束就会被分配一个偏远地区当县官,刘禹自从上次在酒楼遇挫之后心中无比悔恨,他听好友胡平说这次之所以被分配到皮作局,主要还是因为当初的闹剧传到了掌官的耳朵中,掌官明确表示了对他的不喜。 午门上五凤楼鼓声三响,第三通鼓声响起,午门左右两边的左、右掖门大开,禁卫旗校先行入门内站好队列,文武百官赴掖门排队,等待钟鸣之后再行入内。 文武百官分两班入朝,文官由左掖门入门,武官则由右掖门入内。入内后,文武百官先于金水桥南边依品级有序排列。 鸣鞭后,各自依序过桥,一直行至奉天门丹墀,奉天门上廊正中设御座,谓之金台,明朝的常朝基本上都是御门听政。 真正在奉天殿内举行的御殿仪,只有大朝会、朔望朝以及金殿传胪这等礼仪性质的朝会。 像李杰这等四品以下的官员,除非传唤否则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进入午门内的,只能在午门外俸礼静候,只能说四品以下的官员没有人权,天气好时还好,如果是冬天被那冷风一吹,那滋味别提了。 一般来说早朝的时间大概在一个时辰左右,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礼仪上,真正用来奏事的时间极短,只是将之前拟好的奏章照例答旨罢了,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会适当延长一段时间。 早朝结束之后,文武百官依次退朝,内阁大臣、九卿以及六科都给事中被留了下来,想要是就一些悬而未决的事情举行廷议。 李杰回到衙门正准备工作,将分配到自己手上的实录章节进行校验,这时吏员进门通报道:“林编修,宫内传来消息让你入内觐见。” 听到要入宫诏对李杰赶到十分意外,以自己的级别根本达不到啊,思来想去可能还是和盐政有关,因为自己昨日刚刚和徐溥谈到此事,今日早朝之后便被传召。 “好的,我这就去。” 编检厅内的翰林官们在李杰走后均是面面相觑,廷议向来只有阁臣、九卿、六部都给事中、都察院都御使,或者公、侯、伯等高官参加的,别说李杰了,就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李东阳目前也没有参加过廷议。 张芮一脸羡慕的说道:“廷议啊,不知吾等何日才能参议啊!” 武卫也附和道:“圣上对于林编修也太过恩宠了,居然传召他参加廷议。” ………… 李杰也知道今日之事必然会在署内掀起轩然大波,以自己七品的官职离参加廷议还离了十万八千里呢,今日之后自己恐怕要称为院内的焦点人物了。 以后的一言一行都要更加注意了,难免会有暗中嫉妒的人使阴招,翰林院内修撰、编修、检讨等官职没有定额,但是到了日讲官以及学士那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六品的侍读、侍讲以及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都只有两个名额而已,你占了这个位置别人就得等着。 入了宫城李杰跟着小太监一路行至文华殿,到了殿外小太监入内禀报,直到听到门内传来声音。 “宣翰林院编修林平之觐见。” 李杰正了正衣摆踏步入内,殿内阁臣以及九卿重臣赫然在列,被一众高官盯着饶是李杰履历丰富也不免有点紧张,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位跺跺脚,官场上都要抖三抖。 “臣恭请圣安!” 天子面带笑意的说道:“爱卿平身。” 李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周围,除了内阁阁臣、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使、大理寺卿、通政使司之外,武安侯郑英也赫然在列,武安侯平日里同英国公走的很近,都是十足的主战派。 在来之前李杰以为此次只是讨论关于盐政的事情,再看到武安侯之后想法一变,估计还要讨论封贡问题,武安侯一脸从容,想来此次廷议可以得偿所愿,鞑靼人寇边确实是激发了主战派的热情。 “林爱卿,且将晒盐法细细道来。” 李杰闻言上前一步回道:“回禀陛下,晒盐之法免依山柴薪之费,无薪柴之废固,为工省,取利宏,人绕盐食之需,国增盐赋之用。海滨潮水平临之处,择其高露者,用腻泥筑四周为圆而空其中,名曰漏,扔挑土实漏,中以潮水灌其上,于漏旁凿一孔,令水由此出为卤,又高筑丘盘,将卤水引入其中,候日暴晒成粒,则盐成矣。” 朱佑樘听完后若有所思,半晌后开口道:“诸位爱卿如何看待?” 刘吉轻咳一声出列道:“哗众取宠,盐利占朝廷赋税大半,岂可轻易变更!何况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不足信!” 徐溥出列反驳道:“臣有福建都转运盐使司的奏报为证,林编修所言句句属实不曾夸大。” 刘吉心中恼怒,徐溥手中有证据为何早不出晚不出非要等到自己发表意见之后再拿出来,这不是打他的脸吗,转而说道。 “陛下,团煎法有利于控制私盐,晒盐之法如此便利恐怕届时私盐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不可不防!” 对于私盐一事朝廷历来多有防范,然而盐利之重让很多人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屡禁不止,朱佑樘之所以召开廷议就是因为担忧私盐一事,对此尚有疑虑。 第一百一十八章 廷辩上 徐溥对于刘吉的话嗤之以鼻,上前一步说道:“陛下,一切兴利除害之事,有益地方者,务必推行,私盐只不过是疥癣之疾,商贾困于守支才是心腹大患,望陛下三思!” 朱佑樘迟疑了一会开口道:“众位卿家?” 户部尚书李敏上前一步,李敏历任御史、巡抚、漕运总督履历丰富,任职期间将河北、山西、陕西三省的夏秋田税以银折粮,省掉了途中损耗,国库收入更多,因此也是开中纳银的坚定支持者,商贾纳银中盐的钱最终会流入户部,而赴边纳粮最终流向的却是边军。 “臣以为此法断不可行,漕运与盐业是朝廷赋税的主要来源,臣赞同首辅的意见,不可轻举妄动。” 刘健对于李敏如何想的心知肚明,如今朝中开中纳银的支持者占了上风,他不过是怕天子采纳了晒盐法,到时候恐怕又凭空多了几分变数。 “回禀陛下,臣以为此法可先于福建试行,以观后效再作他议!如切实可行,与国增益,届时无论是纳粮还是纳银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确保边军粮饷充足以稳定军心。” 武安侯郑英对于朝中的开中之议并不关心,在他看来只有刘健说到他的心坎里了,只要军饷足额,军心可用他才不管是纳银还是纳粮呢,这些并不是他们将领关心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取得胜利便可。 至于刑部尚书何桥新、工部尚书贾俊此刻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朱佑樘此刻也有点分不清刘吉与徐溥两人到底是为了争而争,还是就事论事各抒己见。 朱佑樘眼前余光注意到李杰此刻一言不发,开口道:“林爱卿,你也论一论。” 李杰回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当务之为急乃是守支问题,伐木不自其本,必复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复流,守支问题究其根本在于盐引超发,如果不提高产量,以后再发生战事该如何调粮呢?如今应志其大,舍其细,先其急,后其缓。” 徐溥听完李杰的发言心中暗自点了点头,事有轻重缓急,都快要火烧眉毛了还担心那么多,而且如今议论的也不是全国推广,只是先于福建盐区试行而已。 这时一直作为中立派的通政使司右通正吴欲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臣赞同徐阁老的提议,先于福建盐区试行,行而后知有道,一人之断制,所见有限,犹目之一瞥,岂能尽万物之情乎?勿论结果如何,且先试行以观其犹。” 刘吉见平日里一直保持中立的吴欲居然发声赞同徐溥的建议,心中惊诧莫名,不待他细想户科都给事中陈寿轻咳一声上前说道。 “陛下,臣附议,为官者不可只管守以前所见,许除了,方见新意,如去浊水而后清者出焉,晒盐之法不妨一试,各去所短,合其所长,方为治国之道。” 刘吉惊异不定的样子让李杰心中暗笑,通政使司右通正吴欲和户科都给事中陈寿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站队支持徐溥,他们站出来全都是因为李杰当初从白沙带过来的信件,吴欲乃是陈献章的好友之一,而陈寿除了是陈献章的好友之外,私底下和梁储的关系也不错。 徐溥此刻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两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向来保持中立,陈寿的支持他还能稍微理解一点,平日里陈寿和梁储走的极近,凭借李杰和梁储之间的关系他站出来并不会让他太过意外,真正让他摸不清的是吴欲的突然声援。 刘吉还想在辩一辩朱佑樘开口道:“既然如此,且先于福建盐区试行晒盐之法,由内阁拟旨呈上来吧。” 徐溥面露喜色恭声道:“臣遵旨,陛下圣明,实乃大明之福也!” 其他众人附和道:“陛下圣明!” 朱佑樘嘴角微微扬起,此时他刚继位不久尚未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既如此,进入下一个议题吧,诸位爱卿畅所欲言。” 武安侯郑英急不可耐的上前一步说道:“回禀陛下,成化十九年小王子为复仇,率三万余骑寇边,于大同偷袭边军,我军阵亡五百余人伤者千余,此次再次寇边,且其在文书中自称大元大可汗,元朝早已覆灭,是可忍孰不可忍!臣以为应当一雪前耻,立即增兵务必将小王子的十万大军尽数留下!” 刘健眉头一皱,如今这一仗已经势不可挡,不过在他看来此战不宜扩大,只要打出气势给小王子留下个深刻的教训便可,一旦全面交战鞑靼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陛下,臣以为此战势在必行,小王子欺人太甚,如若不打,必懈天下修武之心,长胡轻仲国之心,然亦不可全面开战,兵之要在于修政,修政之要在于民心,如今民心未稳,实在不宜全面开战啊!” 刘吉此刻心中无比纠结,徐溥将手伸到了通政司和六科,但是他不敢明目张胆的拉拢军方大佬啊,彼时天子一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笼络军部,你想干什么?要造反吗?不过他还是准备给军方卖个好,也不敢求什么回报,只要不在关键时刻拖他后腿就行了。 “陛下,臣以为武安侯言之有理,夷狄无信,今以堂堂天朝之尊,而下与犬羊为此交易之事,是天壤混淆,冠履同器,将不取笑于天下乎?” 徐溥心中冷哼一声,刘吉昨日难得的同他意见一致,反对大规模交战,没想到今日廷议说变卦就变卦,真是反复无常,当即反驳道。 “陛下,自古以来容容熙熙,皆为利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草原之上人不耕织,地无他产,小王子虽强,但是内部也不是没有矛盾,武安侯所言大同一役,此前也是汪直为邀功偷袭威宁海子在先,自那以后边境无宁日。” “此次小王子所求一是为了满足部族日常所需,二是以封贡之举借我朝之势震慑其他部族,只要他答应不以大元大可汗自称,而以属国自称,臣以为封贡互市可开,故而此战不宜大动干戈,点到为止即可。” 第一百一十九章 廷辩下 两位阁老之间的争辩让朱佑樘有点心烦意乱,虽然对于刘吉多有不喜,但是他所说的也不无道理,鞑靼人言而无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朱佑樘将目光投向怀恩,希望这位老臣能够给他点意见。 怀恩嘴唇微动,将话语凝音成线传入天子耳中:“陛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朱佑樘心里笑骂一句老滑头,怀恩对于朝政从来不发表意见,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心绪稍微平静下来。 “其他爱卿有何意见?” 户部尚书李敏出列答道:“陛下,臣以为徐阁老所言甚是在理,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焉,封贡之举可增国库,大善也!” 刘吉心中暗下决定,还是要尽快将户部左侍郎叶淇推上位,李敏其人向来反复,自己多次拉拢都白费了功夫,对户部有好处的他就全力支持,才不管是谁提出的建议。 兵部尚书马文升注意到天子的视线投向他,开口道:“陛下,立国有文必有武,徒有文而无武,则威不立而国势弱,此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于如何发,臣以为不宜大动干戈,臣掌兵部以来,咨询既竭,寝食靡惶,只知兵事以民为本,望陛下三思!” 武安侯郑英对于马文升的意见十分不满,这位兵部尚书自上任以来对于勋戚多有打压,虽然勋戚中确实有不少败类,但是在处理之前至少应该同英国公打个招呼吧,这位倒好,雷厉风行,处理起来丝毫不手软,去年一连处理二十多位,导致他们的口碑在朝中直线下滑。 郑英开口道:“自古帝王安定天下,未有不以克诘戎兵为至要者也,纲领之大,不过选将练兵,足食备器,如今兵强马壮,衣食器具足备,岂有不战之理,臣虽不才,愿仿效封狼居胥之举,不破鞑靼誓不还!” 徐溥听到武安侯这位狂热主战派的发言不由得感到头痛,这些主战派只知道打打打,丝毫不管国库是否充盈,正准备开口反驳,李杰的话声传来。 “武安侯,孙子有云,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俸,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以为然否?” 武安侯点了点头,李杰继续说道:“一期之师,十年之蓄殚,一战之费,累代之功尽,军以粮食为本,此次开中应者寥寥,何来的衣食足备? 军人想打仗立功可以理解,李杰有时也向往着哪一天可以手提三尺剑以定四海,但是不顾形势贸然开战就有点不可理喻了。 武安侯被李杰的话刺激的脸色涨得通红,黄口小儿居然敢教他如何用兵,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讽刺,不过想到英国公离开之前的话,只能强行压下这口气,冷哼一声不与李杰辩论。 刘吉见李杰主动挑衅军部大员心中暗喜,讥讽道:“林编修有何高论?” 李杰淡淡的看了刘吉一眼,开口道:“高论不敢当,陛下,古之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无,鞑靼多健马、牛羊,臣惟国之大事在戎,而戎之大计在马,我朝物产丰富,以盐、布帛等物换取健马何乐而不为?且牛羊亦有益于农桑。” “臣惟兵之大事一为集群才,以弘大业,三军之势,莫重于将,朝中有英国公、武安侯此等良将,何愁不胜?” 武安侯是个爽朗的性子,见李杰如此夸赞自己将之前的那点不快按捺住,对于李杰之前的一番言论他其实还是有些认同的,不过不开战他的一身本领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朱佑樘听到这里心中也来了兴致,开口道:“林爱卿,其二呢?” 李杰整理下思绪继续说道:“二为节浮费,以经财用,臣惟治边之道,莫要于理财,理财之法,莫先于节用,后而开源,陛下自登基以来克勤于邦,克俭于家,民之所幸也,古之立国家者,开本末之途,通有无之用,封贡互市正是开源之法,有资于国。” “三为召降人以孤虏势,夷狄之形轻生喜斗,鞑靼、瓦刺、兀良哈各部素来不服,互有争斗,何不分而化之以孤其势,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以夷制夷方为上策。” “四为广漕以充边饷,宣大等地出产有限,两镇兵马支用无穷,加之寒卤之区,禾黍不茂,肆寒之地,挽运之难,如废赴边纳粮,则商屯废弛,局势更危,且商人苦于守支,每逢开中应者寥寥,晒盐之法正值其用。” “五为均赏罚以作敌忾,臣惟劝惩有道,途人亦可为强兵,赏罚失宜,则父兄莫令子弟,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之军,何益于用?” “六为复草场以广马政,国之大事在戎,戎之大计在马,塞上多产良马,审度时宜,虑定而定,天下无不可为之事,以封贡之举利于马政,宜取之。” “七为亦专委任以责久效,用贤之道,专任为先,而治效之成,久任乃著,舍是欲事功之成,则有所不能也。” 言罢李杰躬身而退,朱佑樘心中若有所思,回过神来击掌称赞道:“好,好!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刘吉清瘦的面庞上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天子对于李杰言论的欣赏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如今李杰在天子心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让刘吉愈发不满,上有天子,下有徐溥,以后想要对付李杰恐怕更难了。 武安侯郑英在听完李杰的发言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喝彩,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少年对于兵国大事居然能有如此见解,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虽然双方隶属阵营不同,但是对于李杰的欣赏却不减半分,至于之前李杰的冲撞之语早就被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徐溥也没能想到李杰能有这样的精彩言论,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李杰一再打破他的固有认知,此子仿佛生有宿慧,不时有让人眼前一亮惊世之语,心中感慨道真乃旷世奇才! 第一百二十章 潜龙在渊 通政使司右通正吴欲浓眉一挑,李杰的一番言论着实震撼到他了,对于老友陈献章收得良徒心中十分羡慕,此子比之梁储更胜三分,白沙一脉连出两位高徒,老友教徒有方啊,自叹不如。 刑部尚书何桥新和工部尚书贾俊两人作为中立派的大佬,平日里走的自然比较近,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惊讶之情,何桥新暗叹这位新科翰林的陈例条理分明,徐徐渐进,称之为国之栋梁也不为过,后生可畏啊。 殿内的官员惊叹者有之,欣赏者有之,亦有不屑一顾之人,表情不一而足,户部尚书李敏对于李杰言论中鼓吹晒盐之法便感到不喜,不过其他几点他倒是颇为赞同。 殿内众人纷纷沉浸于李杰方才的言论中,心思各异,氛围倒是一下子冷场了,朱佑樘眼神扫过众人,开口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李杰是由徐溥一路提拔上来的,且对于李杰的观感一直不错,于公于私都要力挺他一番,何况李杰的言论切中时弊,有益于国事,十分合他的胃口,其中部分陈例他都尚未想到。 “回禀陛下,天下之势,以渐而成,天下之事,以积而固,林编修所言鞭辟入里,臣以为可行!” 内阁辅臣刘健、通政使司右通正吴欲、户部都给事中陈寿三人皆是上前一步说道:“臣附议!” 兵部尚书马文升对于李杰陈例中第七条尚有疑虑,专任虽然有益于治军,但是一旦出现问题便是天大的乱子,迟疑片刻也上前一步问道:“林编修,且将第七条细细道来。” 李杰微微一笑:“任总督,以便运筹,总督之职即古帅臣,文武兼备,亲督战阵,查照三边两广之例,宣大偏保四镇专设总督一员,赞理军务,驻扎阳和,许得专操兵马一二支,或于四镇各调兵一千,通常为团练,随行督军,如此则可尽于专任,兵自振于有本,虏患可平,疆场永谧矣。” 马文升点了点头疑惑顿解,开口道:“臣附议!” 何新桥、贾俊两人四目相望,上前一步道:“臣附议!” 刘吉见这么多大员都赞同李杰的建议,而且天子明显属意他的言论,心中知晓大势已去,此次自己是失算了,谁能料到一个官场新丁竟然能如同沉浮已久的老臣,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将兵国大事一一拆解,每条陈例均是入木三分,不过他还是打算在挣扎一番。 “不深于古,无以见后,不监于后,无以明前,林编修不过一少年尔,难免一叶障目,臣以为万万不可!” 徐溥轻笑一声,这位老对手这下是乱了方寸,居然以对方的年纪来评介,未免有点自欺欺人了。 “大谬!林编修素来博闻强记,人尽皆知,强学博览,足以通古今,何来一叶障目?不知刘首辅有何高论?” 徐溥将刘吉刚刚讥讽李杰的话反讽于他,他瞪了徐溥一眼,那目光犹如寒冰,真要让他说也不过是李杰陈例中的那些事情,而且思虑的还没有对方周全。 兵科都给事中刘聪想上前为刘吉解围,刚刚准备起身迈步身形微动,刘吉目光冰冷的扫视他一眼,顿时止住了开口的打算。 刘吉对于刘健雄辩的才能印象深刻,刘健作为徐溥一党岂会让他好过,此时再让刘聪上前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事不可为而强为,谓之蠢汉,刚刚刘吉只不过打算在最后试探一番,看看有没有机会,如今见事不可为只能放下,下次在找回场子。 刘吉无奈苦涩回道:“臣附议!” 其他附于刘吉的众臣见大佬发话了,跟着说道:“臣附议!” 此刻殿内只剩下勋戚代表武安侯郑英没发表意见了,郑英注意到殿内众人将目光投向自己,作为兵法大家他当然懂得“善任势者国安,不知因其势者国危”的道理,一理通百理明,此理放在为人处事上也是通用的,他再做反对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只能无奈答道。 “臣附议!” 朱佑樘见殿内重臣一致同意,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朝中对于开中、封贡之事一直争论不休,没想到今日的廷议将两件大事一并解决了,而且解决方案都颇为符合他的心意。 此时看向李杰的目光更显柔和,没想到李杰能够给他这么大惊喜,对于李杰越发的满意,心中盘算着待会该怎么奖励他,直接升职怕是很难让人信服,一个刚刚入职的翰林官确实不宜直接提拔。 “既如此,内阁便依廷议结果拟旨一并呈上!” 众臣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争议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结果,无论是否和自己的心意此刻也只能依令行事了,刘吉一派自然不会就此罢手,以后执行过程中一有机会少不得要弹劾一番,当然掺沙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徐溥与刘健对视一眼,此次廷议算是大获全胜,虽然半路杀出个李杰,对方的言论着实让他们始料未及,不在计划之内,不过结果终究还是好的,基本上同之前的谋划没有多大区别,心中难免得意一番。 廷议结束,阁臣、九卿、六科等官员相继回返各自部署,这是怀恩的声音传来。 “徐阁老、林编修请留步,陛下相召。” 众人对于天子留下徐溥并没有任何疑问,但是李杰也被单独留下就让他们感到意外了,毕竟对方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官而已,翰林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无足轻重,能参加廷议的均是朝廷重臣,区区一个七品翰林无法让他们另眼相待。 不过今日李杰的一番言论着实在众人心底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刻被单独留下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殿内只剩下徐溥、李杰两人,朱佑樘笑意盈盈的说道:“林爱卿,此次廷议为朕一连解决两大难题,想要何赏赐?” 徐溥没想到天子单独留下他们两人只是为了赏赐李杰,神情一愣。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子赐服 李杰思虑片刻,这个问题可不好答,你这是为难我胖虎啊,思来想去开口道:“臣不敢居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能为陛下献策已是恩赐,雷霆雨露均乃天恩,无论赏赐如何臣愧领。” 朱佑樘笑了笑,没想到对方也和怀恩一样,是个小滑头。 “爱卿所言有益于社稷,不可不赏,朕听闻爱卿自幼习武,便特赐爱卿腰牌一块,可随时入皇家内库一观,另赐麒麟服一套,以彰其功!” 李杰闻言喜上眉梢,上前一步道:“臣谢陛下隆恩!” 天子赐服对于文武官员可谓难得的荣耀,像李杰这样为朝廷建言有功,碍于他刚刚入仕,很难破格提拔,天子又不能对他的功绩视而不见,使用赐服就是最妥当的办法了。 赐服分几个档次,其中蟒服在赐服中排第一,蟒服的形制仅次于龙袍,蟒服的整体与龙袍相似,区别在于爪部只用四爪,通常只会赐给文武一品官,目前朝中还没有人获此殊荣。 仅次于蟒服的便是飞鱼服了,飞鱼服与蟒服相似,只不过在尾部用的是鱼尾,很多人概念里飞鱼服、绣春刀是锦衣卫的标配,其实真正能穿上飞鱼服的只有锦衣卫的老大,其他锦衣卫级别太低,基本上是不太可能获赐飞鱼服的。 斗牛服则是第三等,位于飞鱼服之下,用的也是蟒形,不过头部是牛角,尾部仍旧是鱼尾,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身穿的便是斗牛服,这三种赐服不在明朝官服体系之内,属于龙袍的衍生物,是天子额外的恩赐,彰显地位以及功绩。 再次一等的便是麒麟服了,一般都是公、侯、伯等勋臣,驸马以及三四品的大员才能穿的。 以李杰七品的级别远远达不到身穿麒麟服的地步,不过他本身便是清贵的翰林官,加上今日廷议建言的功劳,天子赐他麒麟服其他大臣也不会说什么。 其实李杰更为关心的是皇家内库的阅览权,以朝廷的底蕴内库存放的秘籍肯定都是全本秘籍,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大路货色。 如今李杰已经周天圆满即将向先天境界发起冲击,获得内库的阅览权对于他来说可谓如虎添翼,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此机会博采众长,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对于日后冲击先天有莫大的帮助。 徐溥对于天子的恩赐也没说什么,在他看来李杰穿上麒麟服那是早晚的事,现在只不过是提前穿上身而已,低职高配先朝又不是没有过,何况李杰也不是靠谄媚获得的,而是实打实的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的,至于进入皇家内库阅览典籍在徐溥看来实属可有可无,不值一提。 李杰谢恩之后天子又勉励了几句,两人便从文华殿出来了。 李杰心想这一次诏对结果可谓是超乎了自己的意料之外啊,天子御赐麒麟服,在午门外的众位官员之中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往那一站如同鹤立鸡群,一众青、绿官服之中陡然出现一抹绯红,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御赐麒麟服不一会便送到了,送来的小太监自带一股阴柔的美感,眉清目秀,十分俊美,李杰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位太监还身负绝学,气机比其他来也丝毫不弱。 待小太监走至身前李杰问道:“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对方想必是个清冷的性子,即使恭维的话也是冷冷的说出口:“咱家雨化田,探花郎蒙天子钦赐麒麟服,圣眷在身,想必他日入阁指日可待啊!日后还望探花郎多多照拂。” 听到雨化田三个字李杰心中大吃一惊,细细一瞧对方眉宇间确实神似厂花啊,自己在副本世界生活的太久了,主世界的某些记忆都有点模糊了,回归后要不是有系统进行记忆调整恐怕很容易造成错乱。 雨化田见李杰一脸诧异的样子心中不免有点疑问,自己虽然武学天赋出众冠绝同辈,但是在宫城内可不是武功高就能出头,目前只不过是尚衣监的一个无名小卒而已,这位名满京师的探花郎怎么知道他的? 李杰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雨公公言重了,林某只不过一介七品翰林而已,就是一个跑腿的,只是沾了徐阁老的光而已。” 言罢从袖中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雨化田,若是旁人李杰最多给个十两、二十两打发一下,不过眼前这位有点熟悉的身影,凭雨化田三个名字就值一百两了,何况日后还有醉流霞的收入,这点钱也就不怎么看得上眼了。 雨化田瞧见李杰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自己从未收到过如此重金,之前基本上都是五两、十两的,一毛不拔的也不是没见过,想到对方如此重视自己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勉强抽动脸庞笑了笑。 “探花郎,这礼也太重了点吧,受之有愧啊!” 李杰眼见雨化田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这张脸果然还是冷冰冰的有魅力,妥妥的禁欲系男神啊,这颜值要放到后世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要追着叫老公呢。 “不多不多,林某同公公一见如故,再多也不多。” 雨化田闻言心中一阵感动,没想到这位朝堂新贵待他这般,默默地将银票收入怀中,暗暗记下这一笔,自己目前人微言轻也没什么好报答的。 “那咱家就愧领了,这是前往皇家内库的腰牌,探花郎且收好了,咱家领你过去认认门。” 李杰接过雨化田递过来的腰牌,然后跟着雨化田一路七拐八拐,经过几道查验之后来到了一栋小楼面前。 雨化田指了指眼前的阁楼道:“这便是内府藏书之处了,刚刚入门之时已经登记过了,探花郎以后要是再来可以凭借腰牌加上牙牌通过勘验,切忌腰牌万万不可遗矢。” 眼前的小楼平平无奇,门上挂着藏书楼的牌匾,正准备踏步入内时雨化田近身低声说道:“探花郎,阁内二层东边第三排书架上有一门无名奇功,咱家武功精进神速和它不无干系,探花郎阅览时多多留意。” 李杰看着雨化田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这位雨公公也是位妙人,同他冷冰冰的外表完全不同,还知道投桃报李。 第一百二十二章 皇家内库 直到雨化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李杰方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这位雨公公最后会不会登上西厂厂公的宝座,今天见到这位的确让李杰大吃一惊。 回想起来雨化田是出自龙门飞甲,电影中背景可是宪宗时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大明朝的情形都已经面目全非了,多出个雨化田也不稀奇,只要保证自身强大就行了,他强由他强。 李杰经过最后一道勘验踏入藏书楼内,一入门方才发现房内有一位老太监正捧着一卷书册细细品读,一路走来李杰一直好奇为什么看守藏书楼的高手并不多,起初他以为朝廷对于武学并不在意,见到老太监之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能让李杰丝毫察觉不到气息的必是先天高手无疑,满朝文武中的高手并不是特别多,大多数官员只是将武学当做健体的手段罢了,那日金殿传胪时李杰便发现,真正的高手大多出自大内。 军中除了英国公张懋是先天之外,其他像武安侯郑英一样的高手同李杰不过是伯仲之间,数量也并不多,不过相较于文官而言,武官之中高手会相对多一些。 老太监抬了抬眼皮看了李杰一眼淡淡道:“不错,小小年纪便已周天圆满,咱家观你行气间尚有一丝不畅,可是强练了不该学的功夫?” 李杰闻言心中大骇,这位老太监一眼就瞧出了他功法的问题,要知道不论是陈献章还是怀恩都没有看出来,难道同为先天差别也会这么大吗。 老太监轻笑一声:“被咱家一语道破很奇怪吗?罢了,见你年岁不大却身着麒麟服,想必是天子恩赐,看在天子的份上咱家今日破例指点你一二。”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一阴一阳谓之道,你的问题在于强练了不该练的功夫,须知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你这样练下去一辈子也别想踏入先天,小小年纪能精进若斯想必也不是愚钝之辈,去三层戊寅书架取九阳前三卷参悟一番,言尽于此,造化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李杰向老太监躬身一拜,谢过他的指点之恩,单单凭借方才的几句话就不虚此行了,自己最初以为前方已是一片坦途,没想到还有这个关节在,细细想来自己不曾和师父详细说过辟邪,也不怪师父没有提及此事。 这位老太监想必已经功参造化,修炼功法不出意外应当就是葵花,辟邪源自葵花宝典被他一眼看破也不稀奇,这次的境遇也提醒李杰切忌不可夜郎自大,坐井观天,要不是老太监的提醒还不知道后面会出什么事呢。 这一拜李杰真心实意的感谢对方,老太监可谓是李杰的一言之师,以弟子礼参拜并不为过。 老太监说完便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籍,沉浸其中,对于李杰的行为不管不问,李杰见状也识趣的退开了,沿着扶梯踱步上楼。 李杰打算先前往二楼,看一看雨化田所说的奇功到底是什么,顺着编号找到了二楼东边的第三排书架,书架上只有一卷薄薄的书册没有标注功法名称,想来这就是雨化田所指的功法了。 拿起书册一眼便瞧见了扉页上一行小楷。 功法:无名残篇。 来历:洪武八年,由锦衣卫百户于涛献上。 另有一行字迹完全不同的批语,一眼便能认出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而且对比墨痕批注时间应当不长。 批语:此残篇疑似出自宋时绝学九阴真经。 李杰在看到九阴真经四个字的时候精神一振,没想到内库除了九阳之外,居然还有九阴残篇,顿时让他如获至宝,迫不及待的翻开书册。 “人徒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 翻看完毕李杰发现残篇除了有打坐的静功外,也有由内而外的动功,有提升根骨之功效,应当是九阴中的易经锻骨篇,不然雨化田也不会说对他修炼有益了。 再次翻阅一遍李杰将书中所记全数烙入脑海中。 放下秘籍,李杰将书架上的秘籍大致翻阅了一番,发现大部分书籍上只有功法名称和来历两项。有批语的秘籍非常少,应当是后人添加的,李杰不禁想到会不会是楼下那位批注的。 老太监注意到李杰在二楼东边第三排书架前驻足良久,看来是观看那篇无名残篇,想必是之前那位小太监提醒过他,知道此篇的也就只有那位名叫雨化田的小太监。 此子真是好运道,当初自己发现时只得感叹为时已晚,要是早些年发现,武功未尝不可再进一步,时也命也。 二楼的秘籍大多是五虎断门刀、黑砂掌、通背拳一类的大陆货色,李杰大致翻阅一遍记下其中精要,至于更多的细节就不必熟记了,知晓其中原理就可以了。 将大部分秘籍精要熟记之后李杰便向着三楼走去,在这个敝帚自珍的年代恐怕除了朝廷之外,没有哪一派能有如此实力搜罗天下武学。 扉页上忠实的记录着一本本秘籍来历,皇家内库能够将武学收集地这么齐全,其中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到了三楼李杰直奔戊寅号书架,书架上只有一本秘籍静静的安放着,书籍封面上写着九阳真经四个大字,翻开秘籍扉页上写到。 功法:九阳真经。 来历:洪武四年入库。 批语:刚柔并重,阴阳互济,随机而施,后发制人,盖世奇功,不逊于大内秘传。 李杰奇怪的是来历一项上没有写明是谁献上的,之前每本秘籍上均有注释某某何年献上入库,不过这些也无关紧要,其中内容才是重中之重。 直到看到秘籍中第三卷所记载的内容,李杰方才明白老太监的深意。 “阴到极盛,便渐转衰,少阳暗生,阴渐衰而阳渐盛,阴阳互补,互生互济,少阳生于老阴,少阴生于老阳。凡事不可极,极则变易,由重转轻,由轻转重。” 其中与老师陈献章所说的“夫人之生,阴阳俱焉,阳有余而阴不足……”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要更加深入一层,更适合自己目前的处境,辟邪真气阴气太盛,如做不到阴极生阳,只怕难逃功散人消的命运。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保国公 太阳西斜,李杰放下手中秘籍,这一次可谓是收获满满,至于三层剩下的秘籍只能下次再详看了,将九阳真经放回原位随意的翻阅了下其他书架。 《太极拳经》、《松风剑法》、《嵩山剑法》、《华山剑法》等各大派的武功都陈列在书架上,随手翻看几本,里面记载的大多只有招式,具体的运劲法门缺失不少,太极拳经倒是原本,扉页上记载是魔教献上来的。 奇怪的是葵花宝典倒是没见到,仔细想想也属正常,葵花乃是大内武学秘典,放的隐秘一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书架上的五岳剑法基本上都是徒具其行,秘籍内并没有配套口诀,青城派的秘籍倒是可以直接拿来修炼,想到之前余沧海杜撰远图公谋取青城绝学,李杰不禁嗤笑一声,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离开之前李杰来到一楼,恭敬的向老太监行礼告别,老太监沉迷于手中书籍,对于李杰的动作置之不理,李杰见状稍事停留,等了片刻仍旧没有回应便躬身离去了。 李杰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家里走去,林振南看到李杰身上的衣服同早上出门的不同,从青色官服换成了绯色官服,一脸兴奋的问道:“平之,我看你这官服颜色和府台大人的官服一样,你这是升官啦?” 林振南倒是没往僭越上去想,他实在是不知道这规矩啊,李杰微微一笑:“没有升官,这官服是因为孩儿建言有功天子御赐的,官职没动还是七品翰林。” 一听官服是天子御赐,林振南喜上眉梢哈哈大笑:“好!我儿有出息,这次我一定要和我那帮朋友好好说道说道。。。” 说道这里林振南怔了一下,方才想起如今已经身在京师,那些“可爱”的朋友与他相距千里,心中一阵黯然,脸上喜色渐消。 李杰见林振南脸色陡然一变愣了一下,转念一想林振南应当是想起他的那帮酒友了,寻思着林老爷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以他的性子别闷坏了,当下宽慰道。 “父亲,平日里可出去多多走动,别老是呆在家里,京中酒馆、茶楼各具特色,尤其以正阳门附近为最,闲暇时可以多去去。” 林振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不是为父不想去,实在是京中酒楼花费太高,为父的那点零花钱有点。。” 李杰无奈的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他,林振南扭扭捏捏道:“这。。这不太好吧?” 嘴上虽然说这不好,手却渐渐的靠近银票,李杰将银票塞到他的手上,林振南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轻声说道:“平之,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告诉你娘啊。” 李杰点了点头,林振南见状喜笑颜开,哼着小曲走远了,心中美滋滋的规划着明日行程。 刘吉下值回到府中急不可耐的差人将管家叫过来,一路人下人们见到刘吉一脸阴沉纷纷绕道而走,谁也不想这个时候出现在刘吉的视线之内,要是被刘吉惩处了那可就冤枉死了,上次侍女红叶被生生杖毙就是前车之鉴。 管家听到手下的汇报,急忙放下了手中事务急匆匆的向着书房赶去,进入房内刘吉抬了抬眼皮语气含怒道:“左冷禅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道:“没。。没有。” 刘吉冷哼一声:“莽夫就是莽夫,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在给他一个月时间,再没有结果以后就不要跟着我了!” “是,我这就去让人传信。” 从书房内出来管家如释重负,心中暗道如今阁老越来越难侍候了,尤其是那个探花郎出现之后,如今府内“林平之”三个字已经是禁忌,不论任何场合没有人敢提及这三个字,私底下也不敢,生怕被别有用心的人捅了出去,到时候小命难保。 保国公府上书房内,保国公三子朱暌正和父亲讨论今日廷议发生的事情。 朱永自景泰二年袭爵抚宁伯之后,先是成化元年因讨平流民起义,进封为抚宁候,而后又因为东征建州女真进爵保国公,成化十七年在抵御瓦刺的战争中获得首功,赐世袭。是勋臣上一辈的领军人物,自英国公张懋崛起后,他便功成身退颐养天年了。 朱暌一脸轻蔑的说道:“父亲,这位探花郎未免嚣张了,在廷议上大放厥词,也不看看文华殿是什么地方,是他一个区区七品官放肆的地方吗?一介黄口小儿居然敢妄议盐法,晒盐法一旦推行开来,府上收入少说要降一半啊!要不要孩儿。。” 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朱暌凭借保国公之子的身份在盐引这块可没少赚,旁人拿到盐引大多困于守支,以他保国公之子的身份谁敢让他守支? 朱永闻言勃然大怒,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朱暌,自己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儿子,一点看不清形势,对方如今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官,但是能够被天子赐服,翰林院内谁人能有如此殊荣?扶摇直上指日可待,越想越气。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内响起,朱暌右边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当下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朱永,没想到父亲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扇了自己耳光。 “混账!是不是平日过得太安逸了!居然敢谋害天子近臣,你的脑袋是猪脑袋吗!多向你大哥、二哥学学,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朱暌不服气地嘟囔道:“又不是没做过。” 朱永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暴跳如雷:“你。。你这个孽子!你做过的荒唐事还少吗?老子为你擦屁股赔了多少笑脸,你居然还敢来第二次,老子今天打死你!免得你败坏门风,国公府迟早毁在你的手上。” 言罢如同提着小鸡仔一样提着朱暌的衣领向着祠堂赶去,绿柳正端着茶水准备送往书房,看到国公爷大发雷霆要将三公子打死,顿时手忙脚乱的跑去向夫人报告。 “啊。。爹我错了,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饶了孩儿吧。。。” 张氏赶到祠堂外只听到朱暌惨叫不绝,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迈着小碎步急忙地冲进了祠堂。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氏进入祠堂内见到朱暌被打的皮开肉绽浑身是血,鼻涕横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张氏是保国公朱永的继室,保国公原配妻子早逝后来便迎娶了张氏。 张氏看到朱暌的凄惨模样一下子扑到儿子身上,朱永见状顿时下不去手了,总不能连着张氏一块打吧? 张氏是上一代英国公张辅的小女儿,如今英国公张懋的亲妹妹,保国公的大儿子、二儿子是原配所生,三子朱暌是张氏嫁给保国公后生育的第一个儿子,自小宠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朱暌含着金汤匙出生,父亲是保国公,舅舅是英国公张懋,京中勋臣二代纨绔们纷纷惟他马首是瞻,干过不少荒唐事,像什么当街调戏良家那都不是事。 仗着自己的父亲、舅舅的威势,朱暌为非作歹,将京中闹得鸡飞狗跳,两位国公爷也没少教训他,每每都被张氏拦下,因此朱暌是屡教不改,京中百姓私底下笑称朱暌就是当代房遗爱,虎父犬子的典型。 张氏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说道:“老爷,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看看孩子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干脆连我一块打死算了。” 说完又对着朱暌说道:“孩子,你没事吧?心疼死为娘了。” 朱暌扯了扯嘴角艰难的笑了笑:“娘,孩儿没事,习惯了。”张氏闻言那是泪流满面,不停地拍打着朱暌的后背让他喘喘气。 朱永神色苦闷仰天长叹:“唉!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 张氏道:“暌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能不心疼吗?” 朱永见朱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怒上心头呵道:“逆子!你还敢笑,老子今日打不死你!” 朱暌想到刚刚受到的家法打了个寒颤,连忙拱手求饶:“孩儿错了,再也不敢了,父亲大人绕过我吧。” 张氏也跟着和稀泥,刚刚说道打死他只不过是气话罢了,朱永明白张氏来了以后这家法就执行不下去,他没注意到朱暌低下头时眼里满是怨毒。 朱暌不敢记恨保国公,只能将满腔恨意转嫁到李杰身上,心中暗自打算指使旁人好好教训教训李杰,以他的身份只要动动手指有的是人来巴结他。 李杰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无形中又多一位敌人,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是个肆无忌惮地纨绔,鬼知道对方会不会使用什么盘外招。 朱志才乃是京中有名的豪商,知情人都知道他是宁王的手下,平日里最爱的就是听曲,晚饭后正静静的欣赏舞曲,尤星气喘吁吁的来到偏厅。 “老爷,不好啦!出大事了!” 尤星素来稳重,他口中说出大事了那肯定是真的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朱志才挥了挥手示意舞姬、乐姬退下,然后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 尤星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顺了顺气:“老爷,朝中开中问题出结果了,我刚刚探听到消息就立刻前来汇报了。” 朱志才闻言面露喜色:“哦,是纳银中盐通过了?” 尤星摇了摇头,朱志才脸色一变,尤星继续说道:“本来朝中纳银占了上风,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今日廷议新科探花翰林院编修林平之提到晒盐法,如今纳银中盐被搁置了,天子属意先于福建试行,可能会推行全国!” 作为大盐商朱志才不可能不知道晒盐法,朝中对于晒盐法不闻不问他们这群人可没少出力,产量高了大家都能取到盐,还要不要赚钱了?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一旦全面推广开来,他们的优势便荡然无存,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件。 朱志才连道:“有没有通知主上?” 尤星点了点头:“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派差人火速传信,信使已经在路上了。” 朱志才听到已经遣人通知王府心下稍安,乍听这个消息让他一下子慌了神,冷静下来问道:“这位林编修到底什么来路?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晒盐之法提了出来?” 尤星无奈的笑了笑:“这位来路可不小,出自福州府濂江林氏,早年间拜师醇儒陈献章,会试时座师正是徐阁老,房师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李东阳,坊间传闻徐阁老对他极为欣赏,而且李东阳欲与他结亲。” “另外今日廷议后被天子单独留下,出宫城时已经换上了麒麟服,想必是天子钦赐,简在帝心啊!” 朱志才在听到李杰师父是陈献章时神色动容,这位名满天下,好友、弟子遍布朝堂,可不是好相与的,再加上濂江林氏、李东阳、徐溥,顿时大敢头疼,濂江林氏虽然小有薄名,但是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是徐溥、李东阳可就不行了,一个是当朝阁老,另一位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掌院学士基本上就是入阁晴雨表啊,历任掌院大多最终入阁了,最关键的是天子重视,这前面几条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条啊。 朱志才听完介绍方才感到此人虽然只是一个七品翰林,却是十分棘手,且等王府回信吧,不过也要早作准备,一旦要对这位动手一个不慎,就是抓不到狐狸,还得惹了一身骚。 “你再去详细打探打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发动关系仔细查查这位林编修,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尤星回道:“是,我这就去。” 言罢急匆匆的离开了,厅中只剩下朱志才一人,在灯火的映照下朱志才的脸庞忽明忽暗,不知道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今晚像这样的对话在京中不知道有多少,对于很多人来说今天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看似平静的京师,实则已经暗流涌动。 徐溥吃完晚饭没有同往日一样前往书房,而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庭院中,暴风雨恐怕就要来了,朝堂上有他的保驾护航李杰不需要担心,但是一些小人伎俩他就无能为力了,真金向来火里看,只能让李杰自己去面对了。 李杰对于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局面十分清楚,盐利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心思,平静的日子就此就要离他远去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后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 第一百二十五章 热议 翌日,李杰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参加朝参,一介少年身着麒麟服一路上可谓赚足了眼光,当真是风光无限。 踏入朝房,钱福正准备打招呼,一见李杰身穿麒麟服诧异道:“慎之,你哪的得的这套麒麟服?这可是僭越啊?” 李杰微微一笑:“与谦,此事说来话长,下朝之后再与你详细分说,此服乃是圣上所赐,并不是僭越。” 朝房内的其他翰林官们闻言均是一惊,别说编检厅翰林,就是常常在天子面前刷脸的日讲官也没有获此殊荣啊,这次李杰蒙天子赐服在翰林院内可是孝宗登基以来头一遭。 日讲官们先前还有人讨论谁能拔得头筹,没想到被这位后来者居上,朝房内众人无不艳羡,杨廷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眼前这位面庞还稍显青涩的少年居然能有此殊荣,自己还在为升职日讲官而奋斗,这位后辈却已经将自己远远甩在了身后。 徐溥进入朝房发现比往日要显得热闹一些,一看大部分人眼光都停留在李杰身上,嘴角微微扬起,众人见阁老来了顿时安静了下来,不过那目光总是时不时的扫过李杰。 刘吉昨日夜间便收到李杰被天子赐服的消息,进入朝房看到李杰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恼怒起来,在他看来李杰实在是有些天真,提出晒盐法纯属自不量力,以为有徐溥的力挺就敢妄动盐法,那些盐商背后的人可不会轻易的放过李杰。 午门上的鼓声响起,众人走出朝房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日朝开始之后,午门外稍微有点躁动,一众官员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翰林院,那一抹绯红是如此的醒目,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刘禹的目光仿佛凝固,直勾勾的看着李杰,心中此刻生出无限悔恨,自己当初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居然同这位起了冲突,被天子赐服是什么待遇他不可能不知道,如今只寄希望对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要被这位盯上了,日后前途只怕是一片灰暗。 下朝后一路上对于李杰的议论就没停过。 “后生可畏啊,小小年纪就获赐殊荣。” “是啊,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他才十四岁,开我朝之先例啊!” “我等十四岁刚刚参加科举,人比人,气死人!”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等消息在京中扩散开来,只怕酸味会更浓。 编检厅内,钱福提议道:“慎之,你这次可要请客啊,诸位说对不对?” 众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 目前李杰圣眷正隆,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日后大概率会比他们升的更快,反正同这位处好关系那是十分有必要的,不少人还指望着日后李杰能够抬他们一手呢。 李杰也不好违背众人的意愿,毕竟以后还要一同办公,太过生分了也不好,笑呵呵回道:“没问题,就去醉仙楼好了。” 醉仙楼在开朝之初便闻名应天府,待到成祖朱棣迁都顺天府,醉仙楼也跟着在顺天府开了分号,是高官雅士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当然消费也是颇高。 翰林院清贵是清贵,但是也没什么油水,众人平日里可是难得去一次,一听李杰在醉仙楼宴请,众人回道。 “林编修,大气!” “早就听闻醉仙楼刘伶醉的大名,这次沾着林编修的光,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下值后众人结伴前往正阳门大街,醉仙楼财大气粗,自然位置也是建在繁华地带,京中有名的青楼、酒楼、戏楼大多位于正阳门大街,李杰早在下值之前便派属吏去醉仙楼订了雅间,以醉仙楼的火爆,不提前预定可不行。 正阳门外,华灯初上,商家再街道两旁纷纷挂上灯笼,从街头到街尾连绵不绝,行人络绎不绝,这里就是京中有名的销金窟,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之所,恍惚间李杰还以为回到了后世,此间场景丝毫不输于后世的闹市。 醉仙楼的小二看见李杰一行人身着官服迎面走来,虽然对于李杰年纪轻轻便身着绯袍有点奇怪,只当他是哪位勋戚,一脸堆笑道:“各位老爷,快请快请,可有预定?” 李杰将预定信息告诉小二,小二一脸恭敬的带着众人前往雅间,酒楼内高朋满座,雅乐悠扬,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一位士子道:“唉,快看,快看,那位不是新科探花吗?怎么就身着绯袍了?” 另一位士子平日里消息颇为灵通,一脸显摆地说道:“我听说是昨日天子御赐,啧啧,你看这架势真如众星捧月,端得风光!大丈夫当如是!”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探花郎真乃我辈榜样啊!在下日后也要同他一样!” 其中一位士子平日里是李杰的拥趸,闻言嗤笑一声:“凭你也配?探花郎才高八斗,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 说话那位士子哪能受得了这等讥讽,顿时气得脸色通红,当下就开口反驳,说着说着两人就打了起来,其他人见状赶忙上前劝架,酒楼内其他人的目光一下子被这群士子吸引过来了,消停后众位士子也没有了继续饮酒的兴致了,纷纷做鸟兽散。 李杰听到楼下动静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他而言这种事情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段插曲罢了,收回心神投入到雅间内。 小二一旁道:“老爷,可需要歌舞?” 李杰心想来都来了,也没必要在意花费了,点了点头,随后又将醉仙楼的招牌菜点了个遍,刘伶醉也叫了不少,他也好奇京中名酒到底是个什么样,能否比得上自家的醉流霞。 乐声悠扬,舞姬柔美,雅间内氛围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十分融洽,刘伶醉不愧是名酒,比之后世名酒也不输半分,好在李杰功力深厚,虽然被众人一再敬酒,人却毫无醉意。 张芮一旁恭维道:“没想到林编修的酒量也如同他的文章一般,深不可测!” 众人纷纷附和,这时检讨杨时畅提议道:“林编修诗词名动京师,今日有酒无诗岂不是一大憾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归心 花花轿子众人抬,其他人跟着附和,李杰微微一笑,也不好拂了众位同僚的面子,思索一番脑海中的诗词,缓缓开口道。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临江仙一出,杨时畅立马赞到:“好!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妙!妙啊!” 张芮也跟着称赞道:“以物言志,此篇一出,洛阳纸贵矣!” ……………… 众人纷纷击节称赞,至于有多少人是出自真心,又有多少人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杨廷和心中暗叹果真名不虚传,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这等佳作确实不负其名,今日之后京中又要传唱了,这位探花郎就像他词中所说,平步青云只怕不远了。 李杰对于众人的吹捧心知肚明,大部分人不过是看他圣眷正隆而已,真心实意者只是少数,如果哪天李杰失势了,有些人怕是会毫不留情的与他撇清关系,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酒越喝越香,气氛越来越热,钱福问道:“慎之,你还没说你这身麒麟服怎么来的呢?其中经历必然非同小可,我等洗耳恭听。” 看着众人渴望的眼神,李杰将昨日廷议之事一一道来,刚刚将平夷七策说完,杨廷和听的是热血沸腾,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好!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才是我等该有的样子!” 钱福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盐政背后关系错综复杂,一脸敬佩的说道:“丈夫志千载,飞沉何足叹!慎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大丈夫理当如此,且受我一拜!” 其他众人也是听的如痴如醉,没想到其中缘由竟是如此,刘存业酒兴正浓,直接端起酒壶一饮而尽,高歌道:“回狂澜于既倒,支大厦于将倾!何该如此!何该如此!” “志气凌云贯九霄!佩服!佩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当浮三大白!” 众人此刻心中满是钦佩,原先还有部分人怀疑李杰是通过某种不正当的手段获得天子赐服,听完平夷七策心中再无疑问,李杰能获此殊荣那是实至名归,此时所说的话均是发自内心。 杨廷和冷静下来想到朝中境况,李杰此举无异于虎口夺食,提议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此举不知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介夫虽然位卑言轻,却也愿尽绵薄之力!” 钱福与刘存业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之意,跟着说道:“算我一份!” 自开宴以来一直一言不发的编修张澜也不禁为其倾倒,张澜是刘吉安插在翰林院内的一颗棋子,在李杰刚刚入职时对他尚有一分敌意,此刻那股敌意瞬间烟消云散,心中暗下决心打算弃暗投明,哪怕被刘吉迁怒,大不了这个官不当也罢,开口道:“也算我一份!” “算我一份!” “算我一份!” ………… 李杰见状心中大为宽慰,朗声道:“好!好!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杨廷和骤然听到佳句心中涌出一股暖流,高声道:“风骨内生,声光外溢!好句,好句!” 张芮被这句话触动内心,想起早年间自己坎坷的科举之路,脸上泪水纵横:“风云吐于行间,珠玉生于字里,气象万千!” 刘存业激动道:“览之者有益,闻之者有觉!我要将此句挂于书房,时刻鞭策自己!” “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一句能令万古传!” 武卫闻言放声大笑:“哈哈!说不定我等也会因为此句青史留名!快哉!快哉!” 杨时畅不露声色的拍了个马屁:“谁遣文章海内传?惟有玉堂林慎之!”(宋以后翰林院也称玉堂) 其他人听到杨时畅的话莞尔一笑,虽然杨时畅所言略有夸大,但是也算不得太过分,林编修确实是天授之才,当得如此夸赞。 李杰听到众人如此夸赞也不由的有点脸红:“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当不得诸位如此夸赞!” 众人一听顿时不满。 “当得,当得,慎之你要是当不得,那我等置于何地啊?” “是啊,林编修太谦虚了,单单此句,一纸万金尤不惜!” “吟咏留千古,声名动四夷。” ………… 雅间内的酒意更浓,觥筹交错,众人此刻均是放下了平日里的礼仪,今日雅间内所发生的事情让众人心中涌起无边热血,仿佛时光流倒转,回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 众人此时此刻均是为李杰的言辞倾倒,突然一下子找回了自己为官的初心,当初身怀热血兴冲冲的踏入官场,冰冷的现实却给了他们无情的一击,将他们的初心打击地支离破碎。 今日经过李杰言论的洗礼,他们又重拾初心,一下子找到了目标,皆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杰,好似迷航已久突然发现一座灯塔,心中的欢喜无以言明。 李杰注意到众人眼神中的狂热,比之后世那些狂热粉丝也毫不逊色,心中暗道不知当激情消褪,又有多少人能够把持住呢。 酒席散场之时,众人大多喝的酩酊大醉,席间众人纷纷各抒己见,痛陈时弊,言语间锋芒毕露,平日里一些不敢说的话也说了出来,其中武卫说道。 “李林甫之口蜜腹剑,贾似道之牢笼言路,当朝。。。” 不待他继续说下去,李杰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当心隔墙有耳!” 武卫心中一惊,生出一股冷汗,一脸感激看着李杰,多亏了他的提醒。 李林甫是唐玄宗时期在位时间最长的宰相,大权独掌,闭塞言路,排斥贤才,导致朝纲紊乱,而贾似道更是南宋时期有名的奸相,武卫想要以此来比喻刘吉,要是传入刘棉花耳中,说不得就会让他家破人亡。 离开酒楼之时,大部分人都是被家中仆役搀扶回去的,唯有李杰一人十分清醒,杨廷和也是半醉半醒,见状调笑道:“慎之,下次吃酒再也不许叫我!哪有主人不醉,宾客全倒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流涌动 经过昨晚的宴会之后,署内编检厅的氛围明显同往常不一样了,侍讲王螯最先察觉到异常,王螯乃是当世闻名的八股文大家,乡试会试均为第一,成化十一年殿试高中探花,当时年仅二十五岁。 另外同张皇后还有点沾亲带故,不过他为人正直,不攀附权贵,读讲厅内王螯同谢迁说道:“于乔,我刚刚去了编检厅一趟,发现堂内氛围有点不太对劲。” 谢迁诧异道:“怎么个不对劲?” 王螯沉吟片刻:“怎么说呢,往日编检厅给人的感觉像是一盘散沙,今日好似拧成了了一股绳,就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听到这里谢迁来了兴趣,笑呵呵道:“哦?还有这等事情,有趣,不过这也算是好事一桩,济之,林平之的平夷策你可听闻?” 王螯微微一笑:“我就是消息在不灵通也知道啊,平夷策满朝热议谁人不知?真是难以想象,此策居然出自一介少年之手。” 另一位侍讲刘震听到两人正在讨论平夷策,也来了兴致:“此策一出,百沸腾,山冢崩,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自此多事矣!” 谢迁长叹一声:“多事之秋,雷雨江山起卧龙,值此风云际会之时,必有扶摇直上之人。” 王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古人云遭风云之会,不建腾跃之功名,非人豪也!于乔,是否想要一施拳脚?已经有人先拔头筹了哦。” 谢迁轻抚胡须笑而不语,刘震平日里性子比较柔和,颇有点随波逐流的味道,开口道:“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平夷策可事关盐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济之、于乔,你们还是要多加考量啊!” 谢迁在孝宗还在太子之时便任左春坊左谕德(从五品)辅导太子,对于孝宗的性子十分清楚,平夷策条条直击天子内心,他对于李杰十分佩服,有心助他一臂之力,正好今日轮到他为天子经筵。 乾清宫内,谢迁今日为孝宗所讲正是《贞观政要》,贞观政要记载了唐太宗在位时期的一些重大举措,总结唐太宗时代的政治得失,供后来君主借鉴,明朝也将此书列为帝王必学。 谢迁正说到:“以天下之广,四海之众,千端万绪,须合变通。正所谓天道有迁易,人理无常全,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天子听明白了谢迁话外之意,天下之广人口之众,每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千头万绪,这是在告诫他一定不要拘泥于一法,要灵活的处理,看来这位臣子同他的想法一样,只要有益于国家的政策都会支持。 朱佑樘笑眯眯地问道:“爱卿,对于林编修所言平夷七策有何高见?” 谢迁躬身道:“臣惶恐,不敢称高见,臣以为平夷七策皆是上上之选,世易时移,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如今形势与开朝之初已大为不同,陛下圣明,能审时度势,敢为天下先,晒盐之法有资于国,即使有其他顾忌,也是瑕不掩瑜,大有可为!” “哦?这么说爱卿也是赞同的?” 谢迁回道:“然也,民为国本,食为民天,而盐又是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之物,今盐法沮坏,盐价时有波动,物多则贱,寡则贵,晒盐之法产量数倍于煎盐,一旦推广开来,届时商人不在困于守支,百姓不苦于盐价。” “如今正应与民休息,用兵之道,在于人和,先朝遗留下的诸多问题尚未解决,怎可轻启战端?边境之战确实不宜扩大。” 朱佑樘会心一笑:“爱卿久在中枢,可愿替朕巡抚福建,专司盐课?” 谢迁闻言大吃一惊,躬身回道:“陛下,臣愿往,但巡抚多出自寺卿、少卿、大理寺丞、都察院,以臣的品秩恐怕难以服众。” 朱佑樘摆了摆手:“爱卿专司晒盐之法,至于其他并不在爱卿的职权范畴,有何不可?” 见谢迁还想再提朱佑樘开口道:“就这样吧,爱卿只需等候旨意上任便可!” 隐逸山庄,汪直自打上次被陈献章打伤后,一直便没有好透:“无忧,咳。。咳。。之前吩咐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无忧看见汪直病怏怏的样子,胸口好像塞进了一大团棉花,透不出气来,心中恨不得将陈献章、李杰两人一并杀了。 “大人,算算时日消息已经传到了,但是任我行老奸巨猾,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汪直朗声大笑,期间又扯动了伤口,倒吸了几口凉气:“任他阳奉阴违又如何,自他担任教主以来行为乖张,向来护短,这件事一旦在高层之中传开来,他就算千般不愿也不得不为,不然只怕难以服众。” 无忧语气佩服道:“还是大人思虑周全,让我将消息分别传给教内高层,这下看他怎么办。” 黑木崖上,任我行正端坐于教主宝座上闭目沉思,自从他担任教主以来给别人的印象便是无法无天,实际他并不傻,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他心底还是有杆秤的。 前几日接到暗卫传信,向他言明当年杀了桐柏双奇的凶徒正是福州林平之,他就算在孤陋寡闻也是听过此子的名声的,醇儒陈献章弟子,出自濂江林氏,新科探花,官拜翰林。 其他的倒也罢了,凭借开朝之初的香火情也不是不能出手,何况也不是每个翰林都能够平步青云的,只是陈献章他实在是惹不起啊,他若是知晓李杰如今蒙天子赐服,怕是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少顷,任我行睁开双目对着站在一旁的向问天说道:“问天,此事十分棘手啊,上任教主在我继位时便告诫我天下有几个人千万不能惹,其中陈献章就位列前茅,你怎么看?” 向问天沉吟片刻:“教主,要不暂时搁置?当没看到,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任我行苦笑一声:“谈何容易,莫长老昨夜秘密向我汇报,教内高层都收到这个消息了,老贼好手段!” 向问天沉吟半晌突然灵光一闪:“拖!遣派心腹以调查的名义前往京师,这一来一回少说有大半年,在京中在磨蹭一段时间,届时走一步看一步。” 任我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只得如此,荣后再议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林老爷的发现 朱志才自从前日得知消息便吩咐尤星前去探听消息,心中一直盘算着该如何切入,以他对宁王的了解,宁王绝不会就此罢休的,只是李杰也不是毫无底蕴,因为忧心此事朱志才的头上白发又多了几缕。 听到尤星回来了,朱志才立马赶了过去:“情况如何?” 尤星看见朱志才风风火火的样子,也知道他实在是着急了,放下刚刚拿到嘴边的茶水,开口道:“不容乐观啊!越是了解我越是心惊胆寒,此子堪称无懈可击!平日里很少去公众场合,也没有什么不恰当的言论,钱财、女人方面也是毫无破绽!” 朱志才一听心里哇凉哇凉的,起初他以为对方一个毛头小子,年纪轻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骤登高位不可能全无破绽,这让他打算发动关系全力弹劾的计划流产了,强行弹劾最多也就是给对方添堵罢了。 尤星见朱志才一脸怅然,也不再卖关子,将自己的谋划全盘托出:“老爷,我在调查中发现一处不是破绽的破绽。” 朱志才闻言眼神一亮:“还不快快道来。” “林平之本身虽然无懈可击,不过他的父亲可就不一定了,我探听到其父乃是一介武夫,平日里有一大爱好,喜欢喝酒吹牛,嘿嘿!这里面可就有文章可做了。” 朱志才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道:“这事交给你去办,你办事我放心。” 尤星点头称是,栽赃陷害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对付一介武夫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振南荷包鼓了之后,忍了两天再也按捺不住那颗骚动的心,他平日里早就将京中一些的好去处给打听好了,之前碍于银子不够一直不能成行,尤其是醉仙楼的名酿刘伶醉,他可是垂涎已久,这天上午和王夫人打了个报告,便迈着欢快的步伐出门去了。 醉仙楼的小二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看林振南的架势就知道是位不差钱的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这位爷,您几位?” 林振南乐呵呵的回道:“一位,有空位没有?” “有,有,要是晚上来不提前订怕是没有,今天中午人不多,正好还有两桌空位。” 小二言罢双手虚引领着林振南上了二楼,林振南心中感慨道不愧是京师,这小二的眼力见比福州府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入座后林振南迫不及待的叫了几个招牌菜,刘伶醉也叫了两壶,小二此刻心中乐开了花,没想到这位一个人点了这么多,提成少不了,点完菜小二喜滋滋的跑去后厨下单去了。 林振南鼻子微动嗅了嗅,周遭的酒香四溢,肚中的馋虫可被勾了出来,好在不一会儿刘伶醉便被端了上来,打开壶盖一闻,小二见到林振南满脸陶醉的模样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林振南正大快朵颐之时,耳边传来一声带有福州口音的男声:“这位老哥,周围客满了,介意拼个桌不?” 王保见林振南略作迟疑,拍着胸脯豪气道:“老哥放心,不白拼,你这桌的花费小弟包了!” 乍然听到乡音林振南心中生出一股亲切,抱拳道:“不用,不用,听你口音应该也是福州的,咱们还是老乡呢,快快入座吧,各算各的。” 王保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接触上了,看来这次行动应该会十分顺利。 “老哥也是福州人?咱们福州人杰地灵,今年殿试新科探花就是出自咱们福州,让我们这些出门在外讨生活的也脸上有光。” 林振南听到对方夸赞自己的儿子心中窃喜,不过他也是老江湖了,自然不会头一回和别人见面就道出身份,笑呵呵的答道:“是啊,我跟你说,前段时间在福州时老哥我可是亲眼看见那报喜队伍,啧啧,好风光的!” 王保心中暗道你当然是亲眼所见了,不过这厮怎么不接茬啊,尤星总管不是说此人喜欢吹牛吗?我都将话题递到他的嘴巴了,他居然无动于衷,转念一想顿时有了计较。 “那可不是,上次咱福州出了三鼎甲还是三十年前呢,只是小弟我当时出门在外,无缘一观啊。” 之后的时间里王保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向李杰,起初林振南还有点不以为意,心中还美滋滋的,见对方夸赞自己儿子,还是十分开心了。 不过当他说到喜彩楼的时候对方居然不知道,顿时林振南心中有了警觉,喜彩楼是福州城闻名遐迩的酒楼,正式名字是七星楼,喜彩楼则是当地人的俗称,林振南只以为对方可能是走偏门的,也不以为意,以后少接触就好了,表面上仍旧不露声色应付着。 双方临别之际王保抱拳道:“老哥,今日一见如故,明日小弟做东一定要请老哥好好喝一顿。” 林振南心不在焉的回道:“好的,好的,我家中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王保看着林振南远去的身影,心中暗道莽夫就是莽夫,这么简单就接触上了。 回去的路上林振南心中一直琢磨,越想越不对劲,回想起来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话题引向李杰,言语间对自己颇为恭维,走南闯北多年了,林振南别的没有眼力见却不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到了家中林振南急切的找到了李杰,问道:“平之,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李杰闻言心中一惊:“怎么,有人找你麻烦了?” 林振南回道:“那倒没有。” 随后便将醉仙楼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李杰听完之后沉默半晌开口道:“父亲大人,近日因为孩儿之前的建言确实得罪了一些人,这样,你先与对方周旋一二,待我查明对方是哪方人马再说。” 林振南印证了心中所想,不由得大笑道:“哈哈,也不看看老爷我是什么人,在我面前耍手段,哼哼,平之你放心,周旋这种事情我最拿手了,保证让他肉包子。。。不对,不对,是刘备借荆州有去无还!” 李杰见状莞尔一笑,不管对方是谁恐怕都要失算了,林老爷吹牛也不是什么人都吹的,福州的那帮朋友虽然是“酒肉朋友”,但是那也是有过命交情在的,要是林老爷真的一点心眼都没有,以他的武功在江湖上恐怕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初露踪迹 嵩山派,左冷禅在听完丁勉的调查结果之后一脸阴沉,刘吉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啊,以刘吉的性格后续的事情大概率也是有他们来做。 丁勉看了看左冷禅的脸色开口道:“掌门,我们该怎么向那位回复?拖了这么久了,估计那位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搞不好催促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左冷禅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唉,罢了,你且去京师一趟吧,如实回复那位,切忌要小心行事,真要出了什么事那位也指望不上。” 丁勉心中纵有百般不愿也只得走一遭,对于他这种武人来说,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去京师的,以朝廷对京师的把控,武林人士在京师只得束手束脚。 大殿内只剩下左冷禅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他此刻心中不禁发问自己当初费了那么多精力搭上刘吉这条线是不是做错了,但是如果在朝堂上没有丝毫助力,又怎么去完成一统五岳的大计呢? 左冷禅终究是意志坚定之辈,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希望这次丁勉能够顺利返回,在京中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不过他心中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天夜晚李杰找到方坤,让他明日暗中跟着林振南,看看能不能查出幕后主使。 翌日,林振南哼着小调出门去了,昨日同王保约好了今日在五味斋会和。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到王保等在门口,王保见到林振南眼神一亮赶忙迎了过来:“老哥,让小弟好等啊。” 林振南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对于你这种图谋不轨的人干嘛那么守时,就是让你等一等,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露声色笑眯眯地说道:“哎呀,家中正好有点事耽搁了,待会老哥我自罚三杯。” “没事,老哥能来小弟就很开心了,快快请进,这五味斋的八宝酱鸭可是京中一大特色,老哥刚来京中不久想必还没尝过吧?” 林振南本色流露舔了舔嘴唇:“嘿嘿,这八宝酱鸭老哥可是闻名已久,今日就沾沾老弟的光了。” 王保见林振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暗自鄙夷,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碍于任务只能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笑着道:“小弟我平日也很少吃,这里的位子实在是太难订了,这次可是费了我老大的功夫,要不是老哥你旁人我可不理会。” 席间林振南若有若无的暗示了一番对方,不过也没有明确说出自己的身份,先吊吊他的胃口,让他自以为老爷我已经上钩了,嘿嘿,等到王保得知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之时,想必脸色会十分精彩。 王保听明白林振南的暗示心中十分得意,嘴角不可抑制的扬了起来,暗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完成任务了。 两人吃完酒便各回各家了,林振南今日的表现难免让王保放松了警惕,回去之时毫无遮掩的向着朱志才府上走去,他没想到身后还跟了一个尾巴,以方坤的武功,在暗自跟踪的情况下就算王保十分警觉恐怕也很难发现。 方坤目视王保走入一座大宅院之中,在四周打听了一番得知此处宅院乃是京中豪商朱志才的府邸,暗道应该没错了,李杰之前同他说过状况,猜测这路人要么出自勋戚,要么就是出自富商,如今一下子对上了。 方坤在门外等了半天也不见王保出来,正主应该是这家没跑了,然后便回返林府了。 王保回道府内悠哉悠哉的往尤星的院子走去,尤星见到他赶忙问道:“怎么样?事情可还顺利?” “顺利,十分顺利,对面就是个没有见识的乡巴佬,对付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尤星见王保一脸轻蔑的样子心中不喜,眉头一皱:“你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可小心大意,要不是府内只有你会福州话轮得到你去吗?要是坏了大事,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保闻言一个激灵流出一身冷汗,结结巴巴道:“总管放心,我一定注意,林振南就是个粗鄙武夫,没什么心机,今天他还明里暗里暗示自己的身份非比寻常,已经放松了警惕,想必用不了多久事情就可以办成了。” 尤星点了点头,在王保离开之前叮嘱道:“后面接触小心点,别漏了破绽!不然,哼!” 王保闻言连声称是,再回去的路上仍旧心有余悸。 朱暌在府内呆了几天伤势稍微好了一点便急不可耐的出门了,孙应爵收到通知在天香阁等候已久,孙应爵乃是怀宁候之子,平日里和朱暌两人想交甚密。 见到朱暌一瘸一拐的样子孙应爵赶忙起身道:“行武,你这是怎么回事?” 朱暌一脸不快道:“还能怎么回事,又被我老子揍了。” 孙应爵见状急忙让侍女准备软垫,朱暌挨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此他十分有经验,朱暌坐下后挥手让侍女们退下。 “和安,前两天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孙应爵回道:“行武,我劝你一句,还是不要招惹这个林编修为好,人家如今圣眷正隆,不宜轻举妄动啊!” 朱暌不以为然道:“放心,我有分寸,只要暗中行事不露踪迹便可,平日里养的那帮人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孙应爵知道朱暌心意已决,再劝也没用了,便将探听来的情况告诉了朱暌,公侯子弟的消息网还是十分强大的,基本上将李杰的大致情况调查的差不多了,不过李杰身怀绝学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至于方坤的消息也不在他们探听的消息之内。 “哦?他还有一个订过婚的妻子?” 孙应爵点了点头:“是的,怎么?你想打她的注意?” 朱暌一脸怨毒的说道:“他害得我受了这么大的苦,我一定要找回场子,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宜轻举妄动,就先从他妻子身上收回点利息好了!” 孙应爵说道:“你确定?” “哼!只做这点事情算是便宜他了,以后再和他慢慢算!” 上架感言! 历时60多天终于走到上架这一步了,心中十分忐忑,在这里先感谢这个平台,能让作者写出自己想写的故事,另外也要感谢编辑远征大大一路推荐,没有他这本书也没有现在的成绩,当然成绩也不好,但是第一次写书能有这个成绩我已经很满意了。 最感谢还是看书的你们,没有你们的支持恐怕我早就写不下去了,由于是第一次写作加上又是兼职心思难免会受到外界诸多事情的干扰,有时候卡文的卡到爆炸,真想咸鱼了,是你们的支持给了我继续写下去的信心。 另外明天的章节更新会放在中午12点以后,中午直接更新三章,这是我剩下的全部存稿了,最近事情有点多存稿基本上告罄了,晚上再更新两章,一共更新五章。 在这里求下订阅,订阅对于一本书真的很重要,订阅对于作者而言就是最大的认可,也是莫大的鼓舞,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丑媳妇最终还是要见公婆的,明天就上架了,希望能有个好成绩。 在这里订个小目标吧,目前本书收藏人数9000多人,咱也不求多,起点的正版用户还是比较多了,按照18:1的比例,首订能有500就很满足了。 还有这里要对那些压了福袋赌我能上三江的朋友说声对不起,前段时间的节奏没有把握好导致三江晋级失败了,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遗憾,吸取教训下一本书争取上一次三江。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 对了,还有书友群的问题,其实我之前偷偷建了个群还发了个帖子,不过我怕加的人太少,帖子发了没几分钟我就给删了,群号:451263670,有兴趣的可以加一下。 ———————————————————— 以下内容算是唠唠嗑吧。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第一次写书不知道适合哪个题材,所以就决定写个诸天流吧,打算各个题材都尝试一遍,起初是打算写快穿的,后来写着写着意识到快穿对于提升剧情把控的帮助不是特别大,因此,第二卷大明卷的节奏就放慢了。 现在回头望去也发现了自己很多的不足,比如很多人吐槽的科举问题,要是现在再写的话考试内容肯定不会写的那么详细,当初写的时候其实也挺慢的,题目要看是不是比较符合场景,还有翻译也是一点点查的,没有直接的原文注解,不仅写的慢,而且读者也不爱看。 还有节奏问题,剧情冲突不密集,对于主线没有帮助的剧情要少写,毕竟看网文还是要看个爽,后面我会尽量避免一些之前踩到的雷点。 第一百三十章 天子的愤怒(求首订) 李杰听完方坤的调查结果之后仔细的回忆了一番,朱志才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稍微有点陌生。 “你确定王保就是这个朱志才的富商派来的?” 方坤面无表情地说道:“恩,后来我在门外又等了两个时辰,一直没发现王保出来!” “朱”可是国姓,这个姓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至于朱志才这位富商的底细如何还要向林瀚求证一下,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知晓。 现在发生的种种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前奏而已,不过对方居然将手伸到了自己家里,这是李杰所不能容忍的。 方仪最近十分苦恼,来京中也有段时间了,之前的满心欢喜都化作了担忧,知道的越多他心中越清楚,自己的身份对于李杰来说是个负累,难免会有人在背后耻笑李杰,平妻的身份对于她来说已经很满足的,但是正妻一直悬而未决让她有点忧虑。 思来想去最终下定了决心打算同李杰言明心意,来到李杰面前鼓足勇气说道:“公子,我。。我觉得你应该早点将正妻人选定下来。” 李杰对于方仪的话稍微感到有点意外:“怎么?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方仪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不是的,只是我觉得公子这样不好,公子应该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这样就不会有人说公子的坏话了。” 古代女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得有多大的勇气,李杰一脸疼惜的看着方仪,摸了摸她的发髻:“胡说,没人有会因为这个说我坏话的,别闹。。。” 方仪闻言的双眸涌起一层薄雾,略带哭腔的说道:“我没有胡闹,只是仪儿觉得自己的身份实在配不上公子,身后肯定会有人耻笑的,我不想让别人说公子坏话。” 说着说着就泪如雨下,李杰一把抱住方仪轻拍她的背心:“别哭了,这家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没到时候。” 随后李杰又宽慰了几句,方仪泣声渐止嗓音略显沙哑的说道:“反正公子你得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许敷衍了事。” 李杰点了点头,方仪见状展颜一笑,心中的压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是夜,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朱佑樘如同往常一样正在批阅奏章,手上的奏章刚刚看到一半便重重的将奏章掷于地上。 “哼!这些人真是放肆!朕不过是在福建试行晒盐之法,已经廷议通过了,你看看!这两日弹劾林平之的奏章有多少?” 怀恩看着一脸怒容的天子,轻声道:“陛下,这是在所难免的,历朝历代每逢变革都不是如此吗?只要陛下心中清楚便好。” 朱佑樘伸手指着几分奏章说道:“你看看这份!弹劾林平之科举舞弊,这不是无稽之谈吗?难道那些考官集体舞弊不成?” “再看看这份,弹劾林平之僭越,笑话!让林平之参加廷议是朕的旨意,他想干什么!指责朕用人不明吗?最可笑的是这一份,居然弹劾林平之不该与商贾之女定亲,朕看应该让他去当媒人,而不是当御史!” 怀恩道:“陛下消消气,消消气,伤了身体不值得。” 朱佑樘怒声道:“怀大伴,回头你让东厂给朕好好查查这几个御史,朕倒要看看他们的底子是不是那么干净!” 怀恩点头称是,他知晓这次天子是动了真怒了,不然也不会让东厂插手这件事情,这几位御史怕是难过了,底子干净还好,只是失了帝心,如若底子不干净的话,丢官丢命怕是逃不掉的。 朱佑樘发泄了一通怒气渐消,开口道:“怀大伴,你说这些人还是朕的臣子吗?原先不知晓晒盐之法还可以解释,现在知晓了不但不赞同反而极力反对?” 怀恩站在天子身边紧闭口鼻一言不发,朱佑樘见状愣了愣神,然后笑骂道:“你这个老滑头,朕倒是忘了你从来不掺和朝政。” 怀恩心中十分清楚这只是开始罢了,即使将这几个御史处置了也难以消停,还是会有更多的人前仆后继的冲到台前,想要改变任重而道远,这潭水越发地浑浊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天香阁内,朱暌与孙应爵两人孤零零的坐在雅间内,平日里的歌姬、舞姬、乐师通通没叫,孙应爵一脸担忧道:“行武,你确定你派去的人不会暴露身份吗?要是。。。” 朱暌不耐烦的打断道:“婆婆妈妈的,放心好了,就算他失手了也会闭嘴的,劫持一个女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孙应爵好奇的问道:“行武,这人到底是谁啊?我怎地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啊?” 朱暌笑而不语一脸神秘,他纨绔归纨绔,但是这些年也不是一点作为都没有,手上还是有几个死忠的,这次派去的虎三便是他精心培养的一名死士,做事勤勤恳恳毫无怨言,武功也属一流,在他看来这次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虎三小心翼翼的在林府内一点点潜行着,虽然朱暌同他说府内并没有高手,但是他还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按着事先记下的地形慢慢的向着方仪的院子靠拢。 李杰此时正在回来的路上,之前得知朱志才一事便去林瀚府上求证去了,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林瀚告诉他朱志才乃是出自宁王府,这件事情对于京中的一些高官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当然天子也是知晓的,只不过碍于宁王从无僭越之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得知对方是宁王的人,李杰稍微有点意外,对于宁王李杰可不陌生,在正德年间宁王叛乱可谓是震惊朝野,王阳明在此案中大放异彩,没有靠朝廷的支援便平定了宁王叛乱。 当然现在的宁王还不是日后叛乱的那位朱宸濠,现在朱宸濠的爷爷老宁王依然在世,对于宁王插手盐利李杰并不意外,日后朱宸濠造反恐怕也不是临时起意的。 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钱粮,没有钱哪来的兵将,累世代之功才有造反的底气,不过如今天子贤明,国朝蒸蒸日上,宁王不可能看不出来此时造反毫无胜算,到了朱厚照时期看到机会来了方才大举反旗。 第一百三十一章 虎三的决绝(求首订) 自从李杰告诉了方坤近期发生的事情,方坤便提高了警惕,此时府内众人皆已休憩,周围十分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陡然间方坤察觉到有人在慢慢的接近。 虽然对方掩饰的很好,但是那股悠长的呼吸声在方坤这等高手耳中如同闷雷,待到虎三经过方坤房顶时,忽然间感觉到一股杀机让他汗毛倒立。 一抹寒光在清冷的月色映衬下宛如一道秋泓,虎三听到背后的破空声心中暗骂探查消息的人,这叫没有高手?电光火石之间虎三也来不及拔刀,鼓足全身内息转身挥动手中的刀鞘格挡对方的攻势。 铛的一声,虎三仓促接招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蹬蹬蹬后腿三步,屋脊上的瓦片横飞,心中暗暗叫苦,好浑厚的内劲,比他还要高出一分。 方坤面色愠怒的怒视眼前的这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对方前去的方向显然就是妹妹的院子,自打两人相认之后,方仪便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死。 思虑间方坤使出卓不凡传承中的周公剑法,一招白雾茫茫在他手中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寒光阵阵,虎三的眼中此刻全是剑影,根本就分不清虚实。 既然分不清对方的虚实,虎三干脆不管不顾转而攻敌必救,他的蝴蝶刀薄如蝉翼十分锋利,与之配套的蝴蝶刀法本就不善守势。 方坤见虎三拔出蝴蝶刀快若流星的攻向自己的咽喉想要以伤换命,对方也算是歪打正着,自己这一招本就是九虚一实,转瞬变换招式使出一招顺水推舟化解对方招式。 两人得武功都讲究一个快字,叮叮当当眨眼间便交手数招,双方以快打快,劲风交织下的屋顶可遭了秧,如同台风刮过一样一片狼藉, 虎三此刻心中已是一片绝望,刚刚刀剑相交的声音应该惊动了府内众人,今日恐怕不得善了了,即使逃回去了自己也是难逃一死,他本就是死士,索性心一横使出不要命的打发,打算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 熟睡中的林氏夫妇被刀剑相交的声响给惊醒了,王夫人拍了拍心口面色担忧道:“老爷,是不是有人闯府?要不咱们赶紧报官吧?” 林振南故作镇定地说道:“不用不用,平之去了林瀚府上家中还有方坤在呢,以方坤的身手应该不成问题的,算算时间平之应该一会就到家了,夫人放心,没事的。” 王夫人闻言稍微松了口气,在她眼里儿子是最厉害的,只要李杰一到家肯定就没事了。 方仪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打斗的声音,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出去肯定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只能在房内暗暗焦急,害怕哥哥受伤,只盼着李杰赶紧回来。 李杰在月色下悠哉悠哉的走着,刚刚踏入街道隐约间听到打斗声,而且方向正好是自己家中,顿时一惊全力施展身法,闪电般的向着家中赶去,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赶到交手之处时看到方坤只是略微有点狼狈,衣服被黑衣人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不过并没有见血,索性便负手站在一旁为方坤掠阵,运起之前在英国公张懋身上领悟的气势运用法门,遥遥锁定对方。 虎三察觉到自己被一股绝强的气机锁定,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四周,方才发现不知何时院墙上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白衣少年,心中顿时大骇。 方坤见对方招式衔接之间有一丝凝滞,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内力激发剑若游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对方胸口,虎三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刺啦一声,纵然竭力后退胸口还是被对方剑锋扫过,瞬间开了一道大口子,刹那间血流如注。 虎三快速的点了几处大穴,但是由于伤口太大仍旧血流不止,勉强应付几招之后,脚下一软从屋顶上滚落。 方坤足下轻点纵身跟上,半空中突然看到李杰含笑的望着自己,心中一惊,李杰何时赶到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如果对方是敌人的话岂不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虎三挣扎的想要站起来,刚刚跌落过程中伤口又崩开来了,大量的失血让他浑身发软,只能勉强的翻了个身,躺在冰冷的青砖上痴痴的望着天空,眼神中饱含无边眷恋。 不过他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家人日后生活无忧,一狠心用尽全身力气刷刷几刀将自己割的面露全非。 李杰见状顿觉不妙,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一个箭步冲向虎三,眨眼间便到了近前,虎三嘴角露出一股讥笑,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李杰。 一咬牙藏在口中的毒药流入咽喉,虎三办事向来先虑败后虑胜,口中的藏得乃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几秒就可以毫无痛苦的死去,在人生中的最后几秒虎三痴迷的望向远方,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好似出现了在他的眼前。 李杰看见对方好像喃喃的想要说什么,然后嘴角流出一丝黑血彻底失去了生息,俯身蹲下伸手一抹将虎三的双眼合上,方坤冷冷道:“是条汉子!” 李杰叹了口气:“对方只是个死士罢了,想必他身上没有任何透露身份的物品,真正的幕后黑手绝不会轻易浮出水面的。” 方坤不信邪的翻了翻,最后只发现对方后背上纹了一个虎头,除此之外别无发现。 “你怎么知道对方是死士?” 李杰伸手指了指虎三的脸以及嘴角的那丝黑血:“你看对方临死前特意划伤面门,而且事先早就在口中藏毒,一旦事情不顺立即毁容服毒,典型的死士风格。” “这样一来岂不是不知道对方身份,怎么办?” 李杰无奈道:“怎么办?凉拌,只能日后多加小心了。” 眼前的死士明显不是寻常人士供养得起的,一身武功放眼江湖也份属一流,被幕后之人说放弃就放弃,仅仅有钱肯定是办不到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派来的。 方坤小声嘟囔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第一百三十二章暗影再现(求首订) 林振南听的外面打斗声音渐止,随手披上一件衣服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走到方坤的院子见到李杰两人都平安无事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看到地上躺着的黑衣人林振南开口道。 “平之,要不要通知衙门?” 李杰摇了摇头:“这人是死士,即使报官了也查不出什么,父亲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打算,过些日子应该就不会有人擅闯了。” 言罢转身对着方坤说道:“最近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多加防范。” 方坤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就算李杰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今晚他们两人要是都不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朱暌在雅间内不停地来回踱步,迟迟不见虎三返回让他显得有点烦躁。 孙应爵小声道:“行武,这么久了还没消息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再等等看吧,可能路上耽搁了?” 这句话说出口朱暌自己都不信,只是宽慰自己罢了,虎三办事向来稳妥这么久还没消息只有一种可能,虎三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抱着万一的希望,朱暌又等了一个时辰仍旧不见消息,他知道再等下去也是无用功,孙应爵见朱暌迈步向着房门走去,脸色阴沉沉的,不禁发问道:“行武,不在等等吗?” 像虎三这样的高手朱暌这些年来总共也就培养出来这么一个,是朱暌手中的王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没想到虎三折在了林府,他倒是不担心暴露自己,以虎三的性格绝不会出卖他。朱暌此刻心中对李杰的恨意更甚,对于孙应爵的问话也不回答直直的走出了雅间。 孙应爵见状知晓派出的人应该失手了,心中不免担忧起来,万一对方查出了蛛丝马迹可就麻烦了,如今李杰圣眷正隆,若是天子知晓了,自己可没有朱暌那样的家世。 回去的路上孙应爵一直忧心忡忡,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便打发心腹前去探查昨夜情况,侯夫人看见儿子顶着个黑眼圈明显一夜未眠,以为昨晚孙应爵又出去厮混去了。 “又出去鬼混去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孙应爵无奈回道:“娘,孩儿是真有事,不是出去寻欢作乐的。” 侯夫人见状唉声叹气的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叹道:“儿大不由娘啊。” 直到朱暌派人前来通知,孙应爵得知昨夜林府确实传出打斗之声,但是林府并没有声张此事,孙应爵方才稍微放下心来,实在忍不住困意回房倒头就睡。 起床时已经是下午了,之前派去查探消息的人一直在他门外等候,探听来的消息同朱暌派人传来的并无二致,心中的担忧消减大半,但是心中仍旧有一丝疑虑未消。 时间又过去几日,那天夜间发生的事情在京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至此孙应爵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地了。 不过倒是另外一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最近孙志、何飞宇、鲁元纬三个御史接连下狱,引发了满朝热议。 天香阁内,孙应爵一脸后怕的说道:“行武,圣上未免也太维护林平之这小子了吧?几封不痛不痒的弹劾而已,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朱暌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去向他的大哥朱晖咨询,于是将他大哥的分析道出:“这只是表象罢了,圣上真正的意思是敲山震虎,以此彰显改制的决心,看来圣上是铁了心要推行晒盐法了,当然此举也未尝没有维护之意。” 孙应爵若有所思,沉默半晌道:“那你打算如何行事?” 朱暌端起桌上酒杯轻一口慢慢道:“前天我刚刚得知消息,翰林院侍讲学士谢迁被委派至福建专司盐课,这位可是早年间就跟着陛下的近臣啊,且等等看宁王的反应吧。” 接着话锋一转冷哼一声:“不过林平之此子我决计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行武,要不咱们还是别和他计较了,对方府内明显有高手,在派人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朱暌嘴角抽动阴测测道:“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我心中自有打算。” 丁勉风尘仆仆的赶到京城,一入城内便前往东大街在一颗槐树上留下了暗记,夜间有人领他来到了一处别院。 管家任由丁勉跪在地上,始终一言不发,丁勉低着头神情悲愤,俗话说宰相家看门的都可比七品官,更别说对方是刘吉的心腹大总管,丁勉是敢怒不敢言,只觉得实在是太过屈辱了,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在也不应入京的差事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管家开口道:“起来吧,将你们调查的情况说说。” 丁勉闻言缓缓起身,过程中神情变换换成一副面瘫脸,随后将调查的情况一一汇报,管家听完之后冷冷道:“你们这么长时间就查到这么点消息?林平之族中情况如何?家中收入几何?平日里同他人有无仇怨?他会不会武功?高不高明?”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将丁勉问的哑口无言,这些问题其中部分他们确实没考虑到,还有些是查不到,正不知该如何作答时,管家长叹一声。 “罢了,你们这群武人脑子就是一根筋,这样,交给你一个任务,要是办不好以后也不要再来见我了。” 丁勉听到对方贬低武人心中颇为气愤,但是碍于对方的地位还是躬身答道:“大人,不知道是什么事?” “前些日子夜间林府传出打斗声,其中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你去查查,实在不行就劫持个下人好好问问,至于问完之后该如何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丁勉闻言暗暗叫苦,你让他去杀人他倒是利索,但是这种事情他实在不擅长啊,心中打定注意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去查。 翌日,丁勉照着管家给的地址来到了李杰府前,兜兜转转一整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府上下人出门基本上都是白天,而且走的路全是大道,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李杰下值回来走到门前时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隐约间有一股被人窥探的感觉,以他的武功绝对不是错觉,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走入府内,然后唤来方坤。 “这几天你要多多注意,刚刚在门口我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就没出手,你多留个心眼,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铤而走险(求首订) 丁勉又徘徊了数日始终没找到下手的机会,管家连连催促也不见成效,这天又将丁勉传唤到了别院,房间内管家怒道:“你盘桓的这几日可有收获?” 丁勉无言以对,张了张口半晌才说道:“大人,京中管控实在太严,小人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管家根本不在意丁勉通过什么手段,他看重的是结果,至于过程在他看来并不重要,丁勉的回答让他很不满意,不耐烦的说道:“不管你怎么做,再给你三天时间,过时不候!” 言罢手一扬示意送客,丁勉还想再说几句管家却转身就走,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只能露出苦涩的笑容,武人在这些人眼中只是工具罢了,想到这里不禁悲上心头。 凄冷的月光下丁勉在院子中站了良久,脑海中想起掌门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豪言要一统五岳剑派,自己这帮兄弟都是为了这个信念聚集在掌门身边,而统一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争斗。 除了华山派自从剑气之争后一蹶不振,其他三派在朝堂上或大或小都有些靠山,单单凭借武力并不能归附各派,掌门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方才搭上首辅这条船,决不能在自己的手上出现问题。 丁勉决定冒险一试,掌门虽然来之前告诫他要小心行事,没有探听清楚那夜交手的人是谁、武功多高的情况下冒然行动确实有违左冷禅的吩咐,但是如今情况有变,不得不为。 下定决心后,丁勉回房难得没有修炼而是直接入睡,然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不得入睡,前路未明让他对第二天的行动充满了担忧,直到天蒙蒙亮丁勉方才沉入梦乡。 恍惚间丁勉突然被噩梦惊醒,睁开双眸仔细回忆一番,梦中的情形一点也记不得了,伸手摸了摸后背一片冰凉,布满了冷汗,抬头望向窗外此刻已是黄昏时分,刚刚的噩梦给他晚上的行动蒙上了一层阴霾。 洗漱完换了一身短打,丁勉自从昨晚之后便粒米未沾,早已饥肠辘辘,叫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一边吃一边自嘲希望这不会是自己这辈子的最后一餐饭。 丁勉在饱食之后静坐在房内养精蓄锐,天色越来越暗,直到打更人的声音传来。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慢两快的节拍声意味着已经到了子时,丁勉睁开双眼检查了一番便轻声的踏出房门,月黑风高夜,丁勉一身夜行衣的装束仿佛与黑暗交融,寻常人等根本注意不到他的身影。 丁勉一路上行走在屋檐背面,尽量避免灯火之处,兜兜转转花费了半个时辰方才来到林府,黑暗中的林府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门前高悬的灯笼在夜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大门在夜色的笼罩下好似一张深渊巨口择人欲噬。 一阵凉风吹拂而过,丁勉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在屋脊上又驻足良久,最终咬了咬牙在夜色中提身掠去。 李杰自打前些日子发生了虎三事件便提高了警惕,气机感应之下发现了丁勉的踪迹,踏出房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来到方坤院前,方坤凝神间也发现了有人潜入,刚准备起身耳边传来李杰的声音。 “交给我来,你不用动手。” 凝音成线的手段着实让方坤吃了一惊,传音入密不仅仅需要高明的内力还需要将劲力掌控的出神入化方才能够用出,心中暗道没想到如今同他的差距越拉越大了。 丁勉身形躲在房檐交接之处的阴影中暗自窥视府内情形,环视四周正思索劫持哪处动静最小,观察半晌发现靠东边的那处房间只有一个人独住,正准备动手之际耳中传来一声叹息。 “长夜漫漫,阁下孤身一人不请自来,恶客也!” 这一句话犹如有人在耳边低语,根本分不清是从哪边传来,好似四面八方都回荡着这句话,话声虽轻,但在丁勉耳中如同一道惊雷,让他惊骇莫名,一脸慌张的四处张望,发现四下无人,仿佛刚刚只是幻听而已。 陡然间丁勉想起左冷禅之前说过的话,如今的情形就同那传音入密一模一样,丁勉霎时脸色巨变,瞬间放弃了今日的打算,有如此高手坐镇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能不能逃出去还是两说。 此刻也顾不得隐藏踪迹了,丁勉全力施展嵩阳步法犹如一阵风般向着府外奔逃,眼见就要逃出林府范围丁勉心中一喜,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不告而别,没礼貌!且受我一掌。” 李杰有心放走他所以这一掌也没有用尽全力,只用了七分力,然而丁勉感受到这一掌的凌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只能勉强调动内劲布在后背进行防御,打算借着这一股掌力逃离此地。 砰的一声宛如闷雷,丁勉背心如遭重击,勉力布下的防御内劲被一股霸道的内力一冲而散,好似烈日之下冰雪消融势不可挡。 噗! 丁勉人在半空喷出一口老血,不过借着这股掌力他的去势更急,勉强调整了落地姿态,刚刚中了那一掌,此刻丁勉只觉得五内俱焚。 他知晓最正确的做法是立马调息,但是此刻正在逃命,根本顾不得体内那道横冲直撞的霸道内力,强提一口气向着那处别院赶去,他的伤势需要静养,如此动静恐怕已经惊动了官兵,只有那里才能躲过搜查。 来到别院丁勉也顾不得敲门,直接翻墙而入,进入院中发现背后无人心中一松,接连喷出几口鲜血,其中还混杂着部分内脏残片。 别院留守之人听到动静身着亵衣披着一件袍子走出了房门,见到来人是丁勉时顿时大惊失色,厉声喝道:“你怎么敢逃到这里!蠢货!露出了行藏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丁勉闻言惨然一笑,对方果然如同掌门所说,遇到了事情找他们根本就没用,刚想动身准备离开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知觉。 留守之人见对方轰然倒地,只能无奈的将他提入房中,然后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看了一会没什么发现便提着水桶拖把将院内的痕迹清扫干净,一边打扫一边暗叹晦气。 第一百三十四章 浮出水面(五更完毕求首订) 李杰听到院中之人的怒喝也不禁为这位嵩山派的人感到可悲,人家都为你卖命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不关心关心对方伤势,反而恼怒对方可能暴露你的行迹。 早在对方施展出嵩阳步法时李杰便认了出来,大内藏对于嵩阳步法有记载,但是并没有运劲法门,不过这也足够让李杰判断出对方来历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到底是十三太保中的哪一位。 追到这里幕后之人也已浮出水面,刘吉一直对自己不怀好意,对于他府内的人员李杰当然有所了解,这位留守之人就是刘吉府上管家的头号马仔王成,只是没有想到左冷禅居然和刘吉搅合到一块去了,这个结果稍微让李杰有点意外。 记下这处别院位置李杰便纵身返回了,方坤一直在院子中焦急的等待着,最近接连两次有人擅闯让他的神经紧绷,看到李杰回来赶忙上前问道:“怎么样?和之前的是一路人吗?” 李杰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一路人,这次的黑衣人的目标是前院的下人,倒像是过来探听消息的,并不是奔着后院来的。” “那这次是谁派来的?” 李杰开口道:“这次是首辅刘吉派来的,黑衣人应当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至于具体到底是谁尚且不得而知,这次吃了亏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至于之前那位死士究竟是何人派的目前还是没有线索。” “对了,我告诉你的事情不要和家里人说,免得他们担心。” 方坤也知晓其中利害点头称是,然人两人就各自回房了,折腾了半宿李杰也有点累了,明天早上还要参加朝会,回到房中李杰抓紧时间眯了一会。 翌日别院内,丁勉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一下子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 “咳。。咳。。” 王成听到房内动静踏入房内,看到丁勉已经清醒过来脸色一沉:“你昨夜怎么敢直接来这里?要是有追兵怎么办?哼!莽夫就是莽夫!” 丁勉听到质问不禁悲从心来,断断续续道:“是。。小。。人。。考虑不周,当。。咳。。咳。。时情况太过危及实在没有去处。” 昨夜硬受那一掌事后也没有时间调息,如今是伤上加伤,此刻体内内息错乱根本不听使唤,五脏六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即使伤好了功力也大不如前。 王成一直等着丁勉醒来询问昨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昨夜丁勉刚一回来就昏倒了根本没有问话的机会,所以时刻关心着房内动静。 “昨夜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你是被何人所伤?” 丁勉语气虚弱的说道:“昨夜小人刚刚准备动手,耳边便传来府内高人的声音,对方用的乃是传音入密之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在撤离的过程中被对方一掌拍中,小人借着这股掌力方才侥幸逃脱。” 王成听到林府如此高手神色大变,尖叫道:“蠢货!蠢货!对方这明显是欲擒故纵之计,否则以对方的功夫你焉有命哉?” 言罢恨恨地看了丁勉一眼,也不问他的伤势如何便急匆匆的去刘吉府上汇报去了。 王成走了之后丁勉脸上露出一抹讥笑,他不是不知道这是对方的计谋,当时的情况下他如果不来这里让对方得逞,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一怒之下要了自己的小命?命都保不住了哪还能顾忌那么多。 此处地点已经暴露了不宜久留,丁勉挣扎的几次勉强起身,拿起桌上的毛笔颤颤巍巍的写下几个字,告诉对方自己身受重伤已经无力继续调查,打算返回嵩山。 刚刚走了几步牵动体内伤势,丁勉疼的是呲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他习武多年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武功对于武者来说比生命更重,想到日后形同废人的凄凉场景,虎目中也不禁滚落几滴泪珠。 本来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寻觅一个地方静养,但是来到京中之后受到的冷遇让丁勉心灰意冷,此刻无比怀念嵩山的一草一木,失去了最佳时机即使养好伤了也不过恢复两三层功力,对于丁勉来说这个结果还不如不治,只要死不了便好。 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附近街道上的一家车马行,丁勉观察了许久找到了一个身形消瘦的车夫,上前同他商议前往嵩山的价格。 丁勉耐着性子,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谈好了价钱,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来是这个车夫体型枯瘦,即使路上起了歹心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要是换成壮汉的话以丁勉此时的伤势恐怕还真不一定制得住,二来是给对方造成一种身家不富的假象。 王成报告昨夜的情况时,不出意外的被劈头盖脸一通乱骂,回去的路上怒气横生,在他眼里造成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粗鄙汉子。 怒气冲冲的回到别院一脚踢开房门,发现房内空无一人独留一份便签,看完纸上所写内容王成气的哇哇叫,将手中纸张撕成了碎片。 “岂有此理!居然敢不告而别!气死我了,啊。。啊。。” 马车上的颠簸让丁勉无暇他顾,一阵阵刺痛冲击着他的心房,此次不辞而别势必引起刘吉的不快,不过这是丁勉唯一能够报复的方式了,掌门看到自己的惨状想必也不会太过怪罪。 大同府,英国公张懋正凝视着帅帐之内的地图,思索着万一开战了该如何打这一仗,片刻后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他心里也清楚这场仗是打不起来的,这时亲兵挑开帘子走入帐内。 “报告大都督,京中武安侯传来急信!” 张懋接过亲兵手中信件拆开来,看到朝中廷议已经通过封贡时重重的哼了一声,帅帐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亲兵打了个寒颤,随后看到大都督脸上一会怒一会喜,如同川剧变脸似得,不由好奇信件内到底写了些什么让大都督如此动容。 张懋放下信件吩咐道:“这几日将有使节从京中赶来,注意好迎接。” 言罢挥手示意亲兵退下,武安侯信中所言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张懋对于李杰是又恨又爱,恨得是他的立场,喜得是他提出的平夷七策。 第一百三十五章 边关(求首订) 英国公张懋走出帅帐凝视着远方,所视之处正是小王子达延汗所部,达延汗作为黄金家族的后裔,年少继位后东征西讨一统东蒙古(鞑靼)诸部,结束了草原上权臣挟制的局面,黄金家族又重新执掌了蒙古本部的话语权。 然而自从蒙古一分为鞑靼、瓦刺、兀良哈三部,鞑靼(东蒙古)属于正统,占据着蒙古高原为黄金家族所控制,瓦刺(西蒙古)占据蒙古西部。 瓦刺人剽悍善战远超其余两部,在脱欢以及其子也先执掌大权时期一度统一蒙古,大名鼎鼎的土木之变就是在也先掌权时期发生的,然而也先死后瓦刺渐渐衰弱,鞑靼与瓦刺两部一直处于常年交战。 兀良哈远不及鞑靼、瓦刺强盛,且与鞑靼、大明、女真都有接壤,一直受到明朝控制,因此很少参加战争。 达延汗号称蒙古军阵第一高手,张懋无比渴望同他交手试试他的斤两,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得知被天子派往边关时张懋欣喜若狂,摩拳擦掌准备一试锋芒,可惜达延汗狡诈如狐,根本就不打算开战。 此次达延汗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想同朝廷建立封贡关系,在鞑靼强盛时朝廷着意支持瓦刺,但是自土木之变后瓦刺与朝廷便断绝了关系,达延汗瞅准机会,这次的目的便是借大明威势以震慑他部罢了。 两日后张懋收到消息,使节已至,在看到领头之人只是一个俊美近乎妖冶的小太监时张懋眉头紧蹙,对于朝廷派了这么一位人明显十分不满。 “咱家雨化田,见过国公爷。” 雨化田讨到这次差事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宫内诸人对于这趟差事畏之如虎,夷狄无信,生怕鞑靼人不满朝廷的旨意当场杀了自己,富贵险中求,雨化田也有上进之心,于是便应下了这份差事。 本来他心中也是十分惶恐,思来想去在朝中并没有认识什么人,最后偷偷的找到了李杰,李杰对于雨化田找上门来十分诧异,得知他要前往边关宣旨时李杰笑着道。 “雨公公放心,此行十有**是有惊无险,小王子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对方得知朝廷有意开启封贡互市,决计不会为难你的,说不定还会将你奉为上宾呢。” 收回思绪雨化田瞄了一眼张懋的神情,发现英国公神色愠怒,好像对自己不太满意,踌躇间不知如何继续话题。 张懋半晌回过神来心中一笑,想到我和这个小太监置什么气啊,遂开口道:“此次朝中有何旨意?” 雨化田开口道:“咱家只是个跑腿的,陛下下旨让鞑靼派遣使团前往京师商议细节,前提条件是鞑靼要我大明称臣。” 张懋嗤笑一声,这种口头上的便宜毫无用处,鞑靼人真要开战根本不会信守诺言,至于剩下的消息他也懒得听了,摆了摆手示意让雨化田退下。 雨化田以为是自己触怒了这位国公,心有戚戚,满腹心事的离开了帅帐。 翌日,仪仗队伍跟在雨化田身后一路行至鞑靼人的大营,达延汗听到部下回报有大明使节前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知道这次的目的达到了,随后吩咐亲信前去军营大门迎一迎。 雨化田见对方派人出营迎接心中一喜,暗道小林探花真是神机妙算,对方果然以礼相待,然后遵照李杰的吩咐做出趾高气昂的派头。 奄克卜花见这个小太监如此做派心中也不免佩服,蒙古人向来看重勇士,虽然对方是个宦官,但是单凭这股气势足以道一声好汉。 走入庭帐达延汗看到雨化田身后有人捧着明黄黄的圣旨时心下稍安,开口道:“这位公公想必是来传旨的吧,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达延汗作为一代雄主自有一股威势,雨化田武功虽然高但是哪见过如此人物,刚想开口脑中想起李杰的吩咐,顿了顿捏着嗓子道。 “原本宣旨需要备两案,想来你等也不会知晓我天朝上国之礼仪,这次就免了,但是见圣旨如同见到我大明天子,尔等需要跪听!” 图鲁博罗特是达延汗的长子,如今执掌察哈尔万户,在他眼里父亲就如同神明,哪能受得了如此屈辱,抽出腰间的弯刀上前怒喝道:“大胆,你。。。!” 雨化田见状心中一紧,暗腹探花郎误我,这时达延汗大喝道。 “住手!给我退下!” 图鲁博罗特不解的看着父亲,父亲如此高傲的人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达延汗怒视他一眼然后开口道:“小儿不通礼数惊扰天使,还望公公不要见怪。” 雨化田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哼了一声:“准备接旨吧!” 达延汗率先跪倒在地,帐内众人见大汗都跪下了,其他人就是心中再不愿也只得跟着跪下,对于雨化田这位小太监怒目而视,眼中都要喷火了。 雨化田注意到众人的眼神也不禁打了个寒颤,稍事安定后取出圣旨高声念到:“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咨尔把秃猛可(达延汗本名),崛起草原,知尊中国。南弛一介之使,欣慕来同,恳求内附,情既坚于恭顺,恩可靳于柔怀,兹特封尔为把秃猛可王,允遣使臣入京奏议封贡之举,尔当感皇恩之渥,无替款诚,祗服纶言,永尊声教,钦哉!” 这一通读下来帐内众人大部分人根本就没听明白意思,达延汗倒是听懂了明廷答应了他的封贡请求,也不懂得读完之后需要谢恩直接就起身了。 “不知天使何日启程返京?” 雨化田本来还想告诉他还需要谢恩,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太过过分了,今日已经挣够了颜面,丝毫不落大明风范,即使那些言官也没法说什么不是。 “放心,咱家等把秃猛可王议好随行使节才会返京,这几日咱家就住在大同府。” 雨化田离开庭帐后图鲁博罗特不禁发问道:“父亲,你为何要如此逢迎对方?” 达延汗失望的看了一眼大儿子,这让他怎么放心将汗位传给他,于是还是耐心的解释道:“好马不在鞍鞯,人美不在衣衫,丢的一点面子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明白这位道理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嚣张的鞑靼人 雨化田出了大营心中还是一阵后怕,刚刚的场景稍有不慎自己可就没命回去了,不过好在结果同小林探花预料的并无二致,这次的差事顺利的出乎自己的预料。 三天后,鞑靼主力兵马陆续撤营,张懋紧握双手目视远方烟尘沸腾,心中充满了不甘,他的使命也结束了,想必鞑靼使团抵京之后就会传来旨意调他回京。 鞑靼人最终确定了十余人的使节团,以奄克卜花、图罗博罗特、俄日勒和克三人为首,其中图罗博罗特身份最高,就凭他的姓氏孛儿只斤就足够了,何况他还领着察哈尔万户。 察哈尔一词在蒙古语中意为“臣仆”、“家人”,最初是成吉思汗赏给拖雷之妻唆鲁禾帖尼的属民,世代为蒙哥、忽必烈及其后裔蒙古大汗服务,并受历代北元大汗的直接统治,是嫡系中的嫡系,达延汗将察哈尔分封给图罗博罗特也是昭示他的正统地位。 奄克卜花则是达延汗的谋臣,“诡狐”之名传遍草原,虽然并没有封地,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小瞧于他,这次出使明面上以图罗博罗特为首,实际上却是听他的号令。 俄日勒和克在蒙古语里面是英勇的意思,他是蒙古密教金刚宗当代嫡传弟子,年仅三十余岁便将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龙象般若功修至第九层,乃是军中第一横练高手。 使团到达大同府时张懋并没有出面,而是由雨化田负责接待,刚一见面雨化田便感觉到了一股敌意,那位彪焊体壮的蒙古大汉没记错的话是达延汗的大儿子,就是那日拔刀之人。 “诸位便是这次使团全部人选吗?” 图罗博罗特不耐烦道:“你的眼睛是干嘛用的?自己不会看吗?” 雨化田心生恼怒,蛮夷就是蛮夷一点规矩都不懂,当即冷哼一声佛袖而去,图罗博罗特看见对方如此做派顿时一怔,转而用眼神向奄克卜花询问该怎么办。 奄克卜花叹了口气,这位大王子和大汗完全不同,鲁莽冲动胸无城府,除了英勇之外也没有别的才能了,不过谁让他是大汗钦定的接班人呢。 “跟上吧,大王子你。。。哎,罢了,走吧。” 本来奄克卜花准备劝一劝他在路上可以收敛一点,但是想到他的性格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其他人鞑靼人见状也跟着走了上去。 返京的路上雨化田几乎不与鞑靼使团交流,即使有话要说也是派人传信从不露面,免得被这群夷狄膈应。 图罗博罗特一路上也在嘀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父亲告诫自己平日里管管自己冲动的性子,就像他们草原上的话,吃未熟的肉,有害于肚,说无用的话,有损于自己。 “少师,我之前是不是做错了?” 奄克卜花见图罗博罗特知道自己错了含笑点了点头,汉人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于是问道:“大王子可知错在哪了?” 图罗博罗特拧着眉毛道:“父亲时常告诫我不要一时冲动,逞口舌之利,之前我不该图一时痛快,真的要教训他也应该找准时机,偷偷的一棍子将他打死。” 奄克卜花点头道:“大王子放心,会有机会的,下次记得要忍耐。” 半个月后,一行人抵达京城,鞑靼使节团中大部分人都被眼前的繁华迷住了,草原上哪有如此景象,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奄克卜花多次训斥也没多大用处。 京城越是繁华奄克卜花对于前朝越是神往,可惜即使以大汗的雄才伟略也难以再现大元的辉煌,收回心神奄克卜花对着图罗博罗特低声说道。 “大王子,到了大明都城你可以稍微放开一点,只是注意不要闹出人命就行。” 奄克卜花见图罗博罗特一脸不解的样子解释道:“这样做是为了展示我们的态度,这次我们明面上虽然称臣,但是我们还是需要强硬一点,不能让大明看轻了我们。” 朝贡事务由礼部下属的主客司负责,主客司郎中孙绳和雨化田交接之后,领着鞑靼使节团入住了澄清坊大街的北会同馆,会同馆是朝廷专门接待外宾的场所,待到鸿胪寺官员教会对方朝见礼仪后在入宫面圣。 翌日,翰林院编检厅张芮愤愤不平道:“慎之,你听说没有?这群夷狄实在太过嚣张,昨日刚刚入住会同馆便打残一人打伤两人,岂有此理!” 武卫对鞑靼人也颇为不快:“我看他们是来示威的,英国公真应该在边境狠狠教训一下鞑靼人,莫不以为当真不敢开战?” 李杰对于鞑靼人的想法十分清楚,对方这是想先声夺人给朝廷一个下马威,可惜他们用错了地方,以为这里是草原上呢。 “他们这般行事朝廷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拭目以待吧。” 又过了几日,奄克卜花始终不见大明皇帝传唤,心中的忧虑与日俱增,他指使图罗博罗特打伤会同馆属吏不过是想展示己方的态度罢了。 在他看来大明向来自诩天朝上国,决计不会因为区区几个小吏同他们为难的,何况只是打伤并没有闹出人命。可是几天一过迟迟没有消息,要真是因为这件事导致大明朝廷态度转变,那自己可就是鞑靼的罪人了。 大同府,英国公张懋也稍微有点意外,算算时日就算走的再慢,使团应该也已经进京好几天了,但是迟迟不见让他回返的诏书。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也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讨论,因为鞑靼人嚣张的态度,原先本就不太愿意支持封贡的官员对于是否继续封贡产生了疑问。 武安侯郑英神情激动的说道:“陛下,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臣请战!” 以刘健平日的修养此刻也不禁有点恼火,这帮武将满脑子都是打打打,明明刚刚双方已经达成一致不开战,现在又叫嚣着打仗。 “武安侯,军需不备,取败之道也,小王子已经退兵,难不成你要追击千里深入草原?前些日子刚刚去过军储仓,那场景武安侯忘了吗?” 军储仓乃是户部管辖的贮粮仓库之一,武安侯当然不会忘记那日经历,以他的估算仓内储备根本无力支持长期交战,刚刚只不过一时气急而已,冷静下来神色略显尴尬,向后退了一步不再言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慷然抚长剑(求订阅) 翰林院官署,李杰正与同僚一起讨论鞑靼人的意图,这时属吏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林编修,宫内有旨意传来,让你入宫面圣。” 李杰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封贡之事出了什么变化不成,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到是因为什么,放下手头的工作便跟着在外等候的小黄门向着大明门去了。 杨时畅在李杰走后叹道:“翰林院谁能有此殊荣,圣上屡次相召,慎之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张芮一脸向往道:“如今慎之正得天子赏识,日后入直侍驾必有他的一席之地,我们也算努力啊,不然连他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然也,我等也需奋力图强,一展抱负!” 李杰走到距离文华殿五十步的位置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辩声,刚刚听声音应当是刘健与武安侯郑英,刘健说完粮仓之事两人的争辩渐止,沉默了好一会。 正思虑之间耳边传来入内觐见的传唤声,李杰稍微整理一下衣冠踱步走入文华殿,刚一入内各位大臣看到李杰时明显有点意外,朱佑樘见状朗声道。 “林爱卿是朕叫过来的,作为平夷策的提出者他有资格参加这次廷议。” 众人听到天子的解释心下了然,对于这位尚未弱冠的少年,能够被天子如此信赖有佳说不羡慕那是骗人的,他们在这个年岁的时候大多还在苦苦奋斗。 李杰上前一步一边行礼一边说道:“臣恭请圣安!” “爱卿平身,这次让爱卿前来,朕想听听你对会同馆发生的事情有何看法?” 殿内众人闻言将视线均聚焦到了李杰这里,经历过上一次廷议李杰已经习惯了,顿了顿开口道:“臣以为鞑靼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对方此行诉求仍旧未变,即相戒不犯边,专通贡,开市以息边民。” 话音刚落刘吉上前一步道:“如若不严惩,鞑靼气焰如此嚣张,莫不让天下人误以为此次封贡沦为议和?” 李杰当即反驳道:“我弱虏强,求于虏方为讲和,今敌弱我强,虏纳贡称臣,南向稽首,安能称之为和?” 刘吉嗤笑一声:“不知林编修有何妙计?” 李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妙计不敢当,夷狄喜斗,莫不如投其所好,以武力打服他们,我朝高手如云,猛将如雨,不论是单打独斗亦或者短兵相接尽可胜之,不知首辅意下如何?” 刘吉冷哼一声并不答话,他对于李杰的提议并不感兴趣,全碍于他的阵营当中并没有擅于此道的,自己混不到功劳的何必去提呢,到时候岂不让旁人占得便宜。 武安侯郑英闻言喜上眉梢,他早就想教训教训鞑靼人了,如今在战场上无法痛快一战,但是能与鞑靼人交手打服他们郑英也是很感兴趣的,刚想上前请求出站李杰继续说道。 “陛下,臣愿为先驱,一试鞑靼人的成色。” 郑英心中颇为不快,暗腹你个文臣居然要打前哨,难不成我们这些武将就这么不堪吗? “林编修此为何意?莫不是想争功吗?” 李杰开口道:“会当报国耻,岂必论功勋!武安侯,在下绝对没有功利之心。” 这次鞑靼人正好给了李杰一个展示自己武功的机会,前段时间接连两次有人不请自来,是时候秀一秀肌肉了,震慑一下暗中的宵小之徒,免得旁人觉得自己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的擅闯府内。 李杰已经偷偷的观察过鞑靼使团一行人,他们之中并没有先天高手,其中气势最厉害的那人明显走的是横练,以李杰的身法最不怕这类敌人,至于其他人更不在话下了。 刘吉对于李杰的武功境界并不清楚,他知道这次鞑靼使团中有一位横练高手,以他的了解即使是武安侯也不一定能够胜过那位横练高手,何况是李杰这个少年呢,李杰自不量力扬言要打头阵让他心中暗喜,直接被鞑靼人打死才好。 徐溥闻言眼神不停地暗示李杰不要轻举妄动,在他看来李杰这是年少气盛,逞一时英雄,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他眼里鞑靼人犹如瓦砾,而李杰则是珍贵的瓷器,实在不可相提并论。 李杰明白徐溥的意思,心里微微一暖,不过他这次是铁了心打算暴露自己的武功,而且他向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在提出这个建议前已经斟酌再三,因此回了一个尽管放心的眼神。 天子十分清楚李杰身怀高明武功,即使赢不了输了也不至于送命,实在不行还有怀恩在,让李杰多多历练也好,朱佑樘见殿内重臣一言不发不禁发问:“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刘健本来打算上前反对,不过看到徐溥向他微微摇头转而开口说道:“臣以为可取,不过可以延后两日在通知鞑靼使团,先让他们涨涨记性。” 武安侯郑英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打不了头阵也要打第二场:“陛下,臣请战!愿做那第二人。” 朱佑樘对于武安侯的心思了如指掌,真要不给他上场的机会,恐怕日后会给烦死,遂开口道:“允,何人还要请战?” 天子一发话殿内武将、近卫纷纷上前请战,最终由天子指定了锦衣卫指挥使朱,朱是保国公的次子,一身武艺也是十分高明,因为保国公的缘故被天子委以重任,执掌天子亲军。 朱听到自己被皇上点中喜不自胜,高声道:“谢陛下隆恩!” 其他人见状虽然有些许不甘,但是也没什么话好说,锦衣卫的老大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为好,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同他交恶呢。 廷议结束后徐溥在出宫的路上拦住了李杰,气呼呼的问道:“慎之,你何必强出头呢?” 李杰将之前家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徐溥,说道自己家中遇袭的事情徐溥顿时勃然大怒:“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些事情必救交由朝廷查明,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天子脚下居然敢如此猖狂!” 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徐溥让他不要声张,因为这些事情很难找到证据,即使将嵩山派那次事件说明也很难对刘吉造成什么麻烦,最终徐溥接受了李杰的建议,不过再三告诫李杰以后在发生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他。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拔剑起蒿莱上 八月初十,奄克卜花这几日越来越焦躁,来到大明京师已经数十日了,仍旧不见传召,如果其中出了什么变故那自己可是万死难赎其咎。 图罗博罗特一向神经比较粗,也察觉到了最近院子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这几日也是惴惴不安,到了今日实在忍不住了,向着奄克卜花的房间走去。 笃!笃! “谁?直接进来!” 图罗博罗特很少听到少师用这样急躁的语气说话,走进房间看到奄克卜花精神有点萎靡,就跟一宿没睡似的。 “少师,你说这大明什么意思?自从那日之后就对我们不管不问了。” 奄克卜花起初以为这是大明有意吊着他们以表达不满,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也拿不准对方意欲何为,看着图罗博罗特小心翼翼地样子,恐怕这位大王子认为是他的问题才导致这个结果。 “大王子放心,就算出了问题也是由我一力承当,当初是我让你那么做的,不怪你的,好面耐水,好人耐心,再等等吧!” 图罗博罗特被看破心思脸色微微发红,不过他实在怕中间出了岔子,离开之前父亲多番嘱咐自己要克制自己的性子,一想到无功而返,到时候就要面对震怒的父亲难免有点心虚。 “那。。那既然这样,我就先回房了,少师你要多注意休息啊!” 奄克卜花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大王子,你这几日记得要耐住性子,那日的事情千万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图罗博罗特点头称是,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大王子,让他们不要在院中摔跤了,一帮没心没肺的东西。” 走出房门图罗博罗特直直的冲着院中的空地走去,本来他还打算跟着一起玩几把,不过少师发话了只得让他们散了。 “散了!散了!一天到晚打打闹闹的像个什么样子,不要让汉人看了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可不像是大王子说出来的,平日里大王子可没少和他们一起摔跤,不过谁让他是大王子呢,众人也只得依令退去。 这段时间一直在会同馆可把他们憋坏了,前几日还能外出,不过后面少师直接发话让大家安分在馆舍内呆着,他们满身精力无处发泄只好玩起了摔跤,没想到今日连摔跤也玩不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日,奄克卜花迟迟不见来人,急的头发都白了几缕,眉宇间越发的憔悴,连带着馆舍内的氛围也沉重了起来,其他人也察觉到了馆舍内气氛不对,平日很少发火的少师这两日发了好几通火。 主客司郎中孙绳一直关注着鞑靼使团的状况,这几日馆舍内的情形属吏也一一向他汇报,他前段时间得到通知,如今时机已到吩咐属吏前去四夷馆让他们派一个馆译生过来。 四夷馆是永乐年间设立的,专门翻译边疆少数民族以及邻国语言文字的机构,由太常寺少卿(太常寺负责各种祭祀、礼乐活动)提督馆事,主客司作为专门负责外交事务的机构自然会经常同四夷馆打交道。 太常寺少卿李璋听到主客司遣人来四夷馆,于是便吩咐属吏前去鞑靼馆选一位监生前去会同馆做翻译,四夷馆一共有十馆,如鞑靼、女直(女真)、西番(西藏)、西天(印度)、百夷(傣族)高昌(维吾尔)缅甸等馆,馆内监生相当于现在的翻译官。 许正没想到他会被派往会同馆做翻译,想起前些日子的传闻心中打了个冷颤,坊间传闻鞑靼人凶神恶煞喜好伤人,没想到他将要直面鞑靼人,鞑靼使节入京时可不是他负责的,那位后来直接告病休假了。 许正来到会同馆,孙绳见到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怒声道:“畏畏缩缩的像个什么样子!鞑靼人又不会吃了你。” 等了片刻许正调整好心态,孙绳带着他来到了鞑靼人的馆舍,奄克卜花得知大明官员上门心中一喜,迫不及待的走出了房门。 孙绳指了指图罗博罗特:“你告诉他,想要封贡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规模有多大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奄克卜花听到许正的转述不待图罗博罗特发话便开口道:“什么意思?什么叫看我们的本事?” 孙绳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是奄克卜花一脸焦急的样子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同他说,你们不是喜欢争斗吗?我大明自然满足你们,明日比试三场,只消他们胜了一场便答应他们的请求,每多胜一场就额外多开一市。” 奄克卜花听明对方的意思心中暗喜,没想到大明居然提出这个要求,本来他还不知道怎么提出比武的要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图罗博罗特此时心中也卸下了重担,只要大明能够同他们互市就好,在他看来他们不可能一场不胜的,他心里暗腹不知道那日的传令宦官会不会在场,如果在的话他就直接挑战,好好教训教训那位宦官,至于打死他现在实在是不敢想了。 翌日,王夫人看到李杰今日居然腰间挎着长剑上朝,耳濡目染之下她也知晓了一些官场规矩,不禁发问道:“平之,你怎地今日还带着刀剑上朝?” 李杰微微一笑:“母亲放心,这事已经报备过了,今日之后想必没人敢在擅闯府上了。” “娘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孩儿知道分寸的” 李杰在长安左门注籍时将长剑交由监门校尉保管,等待下朝之后再来领取,这把剑还是之前林振南买来的百炼剑,因为常年习惯了此剑的重量,保险起见李杰就没选择使用朝廷提供的兵刃。 下朝后李杰取回长剑向着校场走去,赶到时鞑靼使团早已在校场等候,校场十分平坦,在北面御座已经搭建好了,只等天下驾临。 半个时辰后,朝廷重臣皆已到齐,鸣鞭后,雅乐奏响,朱佑樘端坐于御座接受众人朝拜,礼仪结束后朱佑樘开口道:“开始吧!” 李杰腰挎长剑提气顿足,身子凌空飞去,快若飞矢眨眼间掠出十余丈,场内不论是鞑靼人还是大明官员都被李杰的轻功震撼住了,众人反应过来李杰已经立身于演武台中央。 第一百三十九章 拔剑起蒿莱下 李杰站定后借机打量了一下场下形式,只见鞑靼使团环立在演武台南面二十丈的位置,目力所视每个人的脸色均是一片阴沉。 奄克卜花起初以为己方胜过一场不成问题,没想到对方派出的一介少年都有如此功力,后面的岂不是更为可怕?心里暗自感慨不愧是大明,英才辈出。 图罗博罗特望了望少师,原先他们是打算先声夺人拿下第一场,眼下自己并没有把握胜过眼前的少年,奄克卜花面色阴沉的摇了摇头,然后眼神转向俄日勒和克,图罗博罗特收到提示开口道。 “俄日勒和克,改变一下顺序,由你打头阵,记住,一定要打出气势来,让大明看看我草原儿郎的风采!” 俄日勒和克重重的点了点头,咚的一声,俄日勒和克脚踏大地如同离弦之箭向前奔去,行走间地面土石飞舞,俄日勒和克踏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李杰远远的站在演武台上都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 砰!砰!砰! 俄日勒和克虽然只有一人,但是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如巨象猛烈践踏大地,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演武台狂奔而去,每踏出一步气势更甚一分。 徐溥心里暗道不好,没想到鞑靼人居然派出这等高手,他虽然武艺不高但是见识却不少,真的等这位鞑靼人气势升至顶峰,台上的李杰恐怕凶多吉少。 朱佑樘也未曾见过如此猛人,心下也为李杰担心起来,转了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身穿斗牛服的怀恩,怀恩察觉到天子的心思嘴唇微动传音道:“陛下放心,以林编修的武功纵使赢不了也决计不会受伤的。” 朱佑樘闻言放心心中担忧,对于接下来的比试也有点期待,他只在报告中见过李杰武功的描述,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李杰动手,他对于这位爱臣的治国之才十分满意,文或武,擅长一者已是人中龙凤,不知道李杰的武功是不是同样的惊才绝艳。 李杰在台上看的十分清楚,对方分明身怀高明的聚势法门,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对方上到演武台所发的第一招必定石破天惊。 转念间便运起之前所悟法门,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众人只觉得场中气势为之一变,如果说鞑靼人那一边爆烈如火,那么李杰这边就如同直插天际的剑峰丝毫不为所动。 俄日勒和克感觉到对方周围剑意横生,目光所视有轻微的刺痛之感,耳边传来对方轻啸:“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俄日勒和克自幼被师傅教习汉话,他觉得对方所吟的诗句十分耳熟好似哪里听过,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此刻正是比武之际,赶忙收紧心神,台上这人年纪看起来虽小,武功倒是高明的紧,自己可不能大意。 一步踏入台上也不说话,一掌拍向李杰,其势如同奔雷,同他笨拙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李杰自那次进入武库观得九阳之后,渐渐明晰阴极生阳的道理,从中悟出阴阳转换的法门,不过如今只能运用于气劲无法用于练功,这段时间倒是将其变化为一门极为高明的发力技巧,能将内劲阴阳转化发出体外,目前最多只能做到三重变换。 在俄日勒和克奔行期间李杰早已暗运掌力凝而不发,此刻对方一掌逼来李杰脚下微动,顿足飞出形如鬼魅,半空中两人掌力相交。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传遍整个校场,俄日勒和克只觉得对方掌力刚柔并济,一冷一热的内息一浪胜过一浪向着自己体内涌来,不过他习练龙象般若功多年,体内经脉宽阔远非常人能比,这股掌力对他来说并没有大碍,只是震得他气血翻腾不止。 李杰被对方掌力击退,半空中对于鞑靼人的惊人蛮力十分惊骇,对方掌力雄浑,内劲凝实如一,实在不宜硬拼,落地后蹬蹬蹬连退五步,在后退过程中将掌力逼入足下穴道,以师父陈献章所授的卸力法门将掌力排出体外,刹那间演武台上的石砖迸裂乱屑横飞。 奄克卜花见状面露微笑,俄日勒和克果然没有令他失望,刚一交手便占了上风,看来这一场稳了。 徐溥对于李杰与对方硬碰硬感到不满,人家胳膊和你的腿差不多粗,这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对方只后退了两步,明显在掌力上更甚一筹。 武安侯郑英脸上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李杰的掌力也如此高明,以鞑靼人那股疯魔的气势就算自己面对也不敢硬接,若是强接自己可没有这般高明的卸力法门,届时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想到这里对于李杰打头阵再无怨气。 呛啷啷一声,金石之音悠扬响起,李杰拔出手中长剑,在阳光的映照下剑刃明晃晃的令人夺目,一抹剑光绽放在俄日勒和克的眼中。 俄日勒和克双眼不自觉的一眯,手一停顿,只觉得咽喉处传来阵阵寒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暗道不好,当下鼓足全身内息用力一蹬,脚下砖石炸裂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坑,俄日勒和克险而又险的逃出了剑光的笼罩范围。 刘吉一开始见鞑靼人占得上风心中暗喜,想着要是李杰被鞑靼人打死才好,没想到此刻场上形势陡然巨变,很明显对方起初那快若奔雷的步法只有一招之力,眼下已经有点难以为继了,而李杰的身法如电,鞑靼人根本打不中李杰。 辟邪剑法在李杰手中使出煌煌如大日,压根没有一点阴柔的感觉,剑光犹如雨水笼罩在俄日勒和克周围,上下左右皆是剑影。 自打对方拔出长剑之后俄日勒和克觉得就好似落入了泥沼,任凭自己一身武艺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这个少年身法如鬼如魅连对方的衣角也摸不到,而且对方剑锋上附着的内劲着实古怪,一把普通的百炼剑在对方诡秘的内劲加持下居然不逊于削铁如泥的名剑,饶是自己也不敢硬抗。 到了此时大明一方的大多数官员们放下心来,场上形势明显是李杰占尽了上风,赢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一百四十章 意外 李杰还是第一次遇到俄日勒和克这样的横练高手,特别抗揍,到了这个时候只当对方是个人肉沙包,尽情的演练往日所悟武学。 大内武库中所学到的诸多功法已经被李杰熔于一炉,在他手上使出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手法角度玄之又玄,每一招都是先一步封死了对方反击的方位。 俄日勒和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眼中的怒火都快要喷出来了,这小子实在是太欺负了人,仗着身法灵活根本就不与自己接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奄克卜花知晓这一场败局已定,这个少年有几次明显可以一举奠定胜局,然而偏偏发招之时刻意避开明眼人都能瞧出的破绽,他倒是没想到对方在演练武功,只当对方在戏耍俄日勒和克,以此来羞辱他们。 又看了片刻,奄克卜花神情苦涩道:“这局我们认输!” 鞑靼使节团中的其他人闻言如同霜打的茄子全都蔫了,在他们看来以俄日勒和克的功夫对付一个小娃娃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道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 俄日勒和克听到使节团方向传来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见李杰动作慢了下来,只当对方快要力竭了,他练得功夫最擅长久战,心中正暗自欢喜,之前压抑的满腔怒火终于有发泄的时机了。 奄克卜花说完认输的话后眼见俄日勒和克还不停手,随即高声道:“俄日勒和克给我住手!你已经输了,还不下来!” 俄日勒和克再次听到声音明显怔了一下,李杰见状也停下脚步持剑而立,谁知道俄日勒和克的牛脾气上来了,他自认为待会就要胜了,怎么会轻易罢手。 “不。。俺。。不停手,马上俺就要胜了!” 说完便怒气哼哼脸色涨红的挥掌向着李杰冲了过去。 李杰耳朵微动,听到远方鞑靼馆监生的翻译声,李杰方才明白那位年纪稍长的鞑靼人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奇怪的是眼前这位大汉仍旧不管不顾冲向自己,只得无奈举剑相迎。 两人又都输几十个回合,俄日勒和克见对方仍然没有力竭心中不免有些疑问,李杰这时觉得这场比斗已经索然无味了,当下准备打算结束战斗。 怀恩见李杰气势为之一变,心下了然这是要出胜负手了,嘴唇微动:“陛下,这场比斗马上就结束了,林编修要发力了。” 习武难免会伴随风险,因此大明天子除了太祖、成祖之外,后辈子弟均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只会点强身健体的武功,所以在朱佑樘眼里两人当真是龙争虎斗,你一掌我一剑互有来回,完全没看出来鞑靼人已呈败象。 接下来一招果然不出怀恩所料,李杰手中长剑忽然一个前刺,周遭一瞬间都仿佛安静了下来,在俄日勒和克眼中此刻天地间只剩下了这道剑光。 刺啦! 长剑刺穿俄日勒和克的胸前衣襟,冰冷的剑锋贴在心口的皮肤上,从极动到极静,充满了异样的美感。 凝视了心口的长剑,俄日勒和克知道自己是真的败了,要不是对方胸襟宽广手下留情此刻恐怕已经身赴黄泉了,中原果然和师傅说的一样厉害,自己苦练三十载尚且不如一个娃娃,这让他的自尊心深受打击。 奄克卜花看着垂头丧气的俄日勒和克宽慰道:“别灰心,这个娃娃肯定是对方精心培养的高手,大明想以此来打击我方士气,我们自有长生天庇佑,困难面前不折腿,艰苦面前不弯腰,这才是我们屹立于草原的法宝,这点打击算得了什么?” 说着对着使节团的众人说道:“来!跟我念!水再深鲸鱼不怕,山再高老虎不怕!” “水再深鲸鱼不怕,山再高老虎不怕!” 在场的大明重臣见状面面相觑,对方刚刚还神情颓废,没想到那位年纪稍长的鞑靼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其他人神情逐渐狂热起来,这人调动情绪的本事有一套啊。 听完翻译众人恍然大悟,没想到对方会以为李杰是朝廷专门培养对付他们的,知晓李杰本事的人不禁发笑。 鞑靼人使节团喝声渐止,奄克卜花见如今士气恢复过来面上笑了笑,不过心中还是暗自担忧,如果真的一场不胜那麻烦可就大了,之前的盘算一下子泡汤了,本来打算借着这次封贡,一来震慑瓦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二来连连交战,各部都已经疲惫不堪,确实需要换取物资修养生息一番。 图罗博罗特上台扫视一圈,他心中还记挂着雨化田,准备打算教训教训呢,没想到那位宦官今日不在场。 武安侯郑英刚刚看完一场早已热血沸腾,急不可待的提着长枪脚踏四方步冲着演武台掠去。 台上两人交手百招之后,图罗博罗特淇差一招遗憾落败,武安侯哈哈大笑离开台上回到班内,图罗博罗特同奄克卜花两人均是面若死灰,己方两位最强战力都输了,剩下的一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奄克卜花心灰意冷之下随手指派了阿古拉出战,阿古拉在众人实力只在中下游,此举与直接认输无异,奄克卜花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如何交差了。 朱佑樘心中还是有意开放封贡互市的,因此手掌微微下压看向怀恩。 朱刚刚行至半程听到耳边传来怀恩的声音:“陛下有旨,令你待会适时落败,不可再胜了。” 这句话可让朱满心的欢喜尽数散去,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本来打算好好教训教训鞑靼人的计划落空了,皇上下旨他纵使百般不愿也只得听命从事。 奄克卜花听到欢呼声回过神来,转眼望去没想到最不报希望的阿古拉居然赢了,这可是让他喜出望外,顿时将刚刚所想的各种说辞抛到九霄云外了,越看越觉得阿古拉顺眼,作为此行最大的功臣回去必须重重佳赏。 朱听到对方的欢呼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凭什么武安侯和李杰就能够胜,而自己就必须佯败呢,这也忒区别对待了,今日之事传出宫外让旁人怎么看自己,转而想到是不是自己哪里失职引得皇上不开心了,所以借此敲打自己?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宣旨 鞑靼使团如丧考妣的回馆舍去了,第二天常朝会正式宣布与鞑靼开展封贡,一般常朝都是御门仪,但是这一次属于番国进贡,理所当然的会在奉天殿举行大朝会,届时文武百官身穿朝服立于左右,展现泱泱大国,四夷威服的气度。 刘吉回道府内之后,管家来到书房报告:“老爷,之前派去嵩山的门客回来了,那日不告而别的嵩山派弟子已经被左冷禅废了武功,这次又派了另外一人过来,您看是不是要再去林府探一探?” 刘吉手一扬厉声道:“不用了,林府内的高手我已经知晓了,不是旁人,就是那林平之,没想到此子武学一途亦是超凡脱俗,唉!” 管家得知这个结果惊骇莫名,斟酌片刻道:“那嵩山派来人怎么处置?” “哼!让他打哪来去哪回吧,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乾清宫内,朱佑樘爽朗的笑声久久不绝,今日的场景让他心中十分快慰,对于李杰越发的满意,李杰如今年岁还小,正好日后可以辅佐未来的太子。 “怀大伴,你说朕该如何赏赐林编修?” 怀恩微微一笑:“陛下心中早有打算,老臣就不多嘴了。” “你啊!你啊!” 上午在校场发生的事情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师,好像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似得,“林平之”三个字又成了京中百姓热议的话题。 醉仙楼内,一帮士子聚集在一处高谈阔论纵览古今,其中一位身着锦衣的士子说道。 “真是大快人心!啧啧,你们是没看到鞑靼人的表情,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另外一个明显同他相熟的蓝衣士子问道:“难不成你亲眼看到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开怀大笑。 “哈哈!” “呵呵!” 锦衣士子面色羞红愤愤道:“我。。我是没看到,但是我哥哥的岳丈亲眼看到了,好心和你们说你们居然还嘲笑我,哼!下次我再也不同你们说朝中之事了。” 蓝衣士子急忙道:“别,别啊,快与我们说说小林探花是如何将鞑靼人打的落花流水的,我们还没听够呢。” “是啊,我们不笑了,不笑了。” “对,对,快说说细节,让我等也好领略领略小林探花的英姿!” 锦衣士子一脸倨傲道:“小样,还不要指望我,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在调笑我,话说当时小林探花一个纵步跃出十余丈,众人皆惊,然后。。。。” 天香阁内,朱暌和孙应爵两人均是愁容满面,得知李杰大放异彩单人只剑退敌的消息,两人再也没有玩乐的心思。 “行武,你说着林平之是怎么练的?难道打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了吗,听消息说他的武功比武安侯还要高出一线,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我还真不敢相信。” 朱暌嘴角微微抽动,如今倒好,明面上不敢来,之前的那三位御史就是前车之鉴,暗地里别人武功那么高,再派人过去也是送菜,此子真是属刺猬的,想整他也无处下手啊。 “唉,以后再看吧,我倒是不信他能一直这么好运道,等他失了圣眷再动手不迟,我等得起。” 孙应爵见朱暌暂时放弃心里松了口气,他真的怕朱暌倔脾气上来了不撞南墙不回头,朱暌到时候有两位国公做后盾估计也不会遭多大罪,自己可就不一定了。 “是啊,咱等得起,公侯之家何必与这小子一般见识,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两人计定遂又将之前赶出去的舞姬、乐师又重新叫回了雅间,片刻后,雅间内靡靡之声奏起,调笑声、惊呼声渐渐交织。 林府,林振南最近迷上了品茶,闲来没事便坐于家中品味其中滋味,自从遇到了王保这等别有用心之人就很少出门了,他虽然平日大大咧咧,但在大事上还是不糊涂的。 “老爷,老爷!圣旨来啦,圣旨来啦,刚刚有人叫我们赶紧备好香烛、桌案。” 林振南闻言蹭的一下就站起身来:“什么!有圣旨?快,快,赶紧叫夫人过来。” “小翠,赶紧去备香烛、桌案,剩下还有什么问平安,刚刚有人和他说过了。” 林府一下子变得喧嚣起来,每个人都忙前忙后,生怕失了礼数,王夫人接到通知匆忙赶到正堂。 “老爷,这怎地突然有圣旨来了,平之还没回来呢。” 林振南也是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夫人放心,想必不是什么祸事,待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走,快快与我到门前迎接。“ 林氏夫妇来到门口,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官兵们沿着街道两侧伫立分隔人流,平日里像这样登门宣旨可谓少之又少,大家都图一个新鲜。 仪仗队伍领头的正是雨化田,这次出使的细节被随行记录官一一记录,怀恩在看到报告对他动了惜才之念,被这位大佬关注了日后升迁再无阻碍,因此雨化田心中对于李杰十分感激,本来这次宣旨的另有他人,不过他主动讨要了过来。 雨化田走到林府门前开口道:“林老爷,恭喜啊!您生了个好儿子,圣上特地下旨嘉奖于你。” 林振南听明来意顿时心花怒放,一边虚引一边道:“哪里,哪里,我儿平之还差的多呢,快快请进。” 众人一并入了府内,雨化田之前特意让人提前通知了消息以及注意事项,免得出了岔子给他人攻讦李杰的借口,因此府内此刻井然有序,让人找不出半点差错。 雨化田见状从身后官吏手上接过圣旨,林府上下见状皆是一拜:“恭请圣安。” 雨化田开口道:“圣躬安!”然后打开圣旨高声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未有躬自累善,而其后不振者也。朕岂吝于褒贶哉。翰林林慎之之父,其性之义,其行之良,四方之纲,慎之乃子,才学出众,建言平夷,献晒盐之法,退夷狄。是宜褒编,以彰潜德。兹特赠尔儒林郎,尔灵不昧,其尚知荣。” 林振南自打李杰踏入官场之后,对于各个官阶了如指掌,从六品儒林郎虽然是散阶没有实职,但他也不需要实职啊,有了官身之后就真真是林老爷了,旨意宣布完毕高声道。 “谢陛下隆恩!” 宣完旨意雨化田稍事停留便回宫去了,随着他日后地位逐步提高也需要减少同李杰的接触,不过他心底还是承情的。 李杰回到家中方才知晓林振南被天子嘉奖了,心中也是十分高兴,林老爷有了官身,日后旁人再想做点文章恐怕就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年后 两年后,李杰下值之后约好了杨廷和等人一起聚会,行至醉仙楼遥见杨廷和正站在门口等候。 “慎之,可让我好等啊,这官升了是不是架子也大了?” 对于杨廷和的调笑李杰无奈的笑了笑,起初自己对于这位历史名人还有点敬重,越是接触越发现这位嘴上不饶人,有事没事就打趣李杰。 “彼此,彼此,你升任侍读时可不是在我面前使劲显摆嘛。” 杨廷和撇了撇嘴:“那可比不得,与你相比我的升官速度宛如龟速,你这才是扶摇直上啊,两年之内连续两次升职,羡煞旁人哦!” 李杰如今时任正六品的左春坊左中允,弘治四年宪宗实录修编完成,因功升任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杨廷和也因此升为翰林侍读(正六品)。 不过前些日子福建传来消息晒盐之法大获成功,福建盐商再无守支之苦,天子念其建言有功,在加上朱厚照即将年满3岁,渡过了最危险的夭折期,朱佑樘一直有意将李杰留给太子,因此升任为左春坊左中允。 明朝辅导太子设有四个机构,分别为詹士府、左右春坊,司经局,左右春坊官署位于文华殿东西两侧,由于太子年岁太小还未开蒙,李杰身上还兼着经筵讲官,平日里除了轮值日讲,空闲时间非常多。 “介夫,在站下去咱两可就成了一景了,还是快些进去吧,免得其他人久等。” 杨廷和四周环顾一圈,来往行客可不是目视他俩嘛,尬尴的笑了笑:“走,走,对了,慎之你编写的《算学初解》完本了吗?” 李杰来自后世深知数学的重要性,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石,自唐朝起国子监设立算学馆,规定算经十书作为教科书,然而因为算学不受重视的缘故,到了明代已经多有失传。 有鉴于此,李杰打算写一本算学的入门教科书,为此他还专门前去四夷馆学习古阿拉伯语,随着醉流霞的热卖,李杰身家渐丰,还特地向在京师的外商高价收购欧几里得所著的《几何原本》,为此在士林中还引发了一阵热议。 虽然现在写出来可能受的关注度不高,但随着他渐登高位,凡他所著的书籍一定会被天下士子精研,只要万千士子中有部分人能够对算学引发兴趣,那么他耗费的功夫就是值得的。 “还要一段时间,前段时间正好有番商将《几何原本》交付我,我最近正翻译此书。” 杨廷和顿了顿脚步:“就是那本悬赏千金的奇书?为了一本夷狄之作值得吗?” 李杰深知古人天朝上国的思想,认为华夏之外尽是夷狄,这种思想可要不得,他既然来了就要适时的纠正。 “介夫,中华之外可不是没有文明,我听番商说道,在遥远的万里之外,有一帝国传承千年之久,历经近百位君主,在南北朝时期便已立国,后汉书便有记载,大秦国一名犁犍,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说的便是番商口中的罗马帝国。” 杨廷和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脚下一个趔趄:“什么?居然有这等事情?慎之,你莫不是开玩笑吧?” 李杰摇了摇头:“这是真的,可惜的是万里之外,几十年前的一场战争摧毁了这个庞大的帝国,号称“不落之城”的千年都会君士坦丁堡已经被攻陷了,海外也并不全是不毛之地,也有传承千年的文明,因此,海外学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杨廷和明显被李杰所说的话给震撼到了,以至于到了包厢之后一直不发一言,钱福见状说道:“介夫,怎么今日一句话不说,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钱福的话将杨廷和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随后将李杰刚刚说的话给众人复数了一遍。 众人听完均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消息可谓推翻了他们以往的认知,要是从旁人嘴中说出来少不得要被他们嗤笑一番,但从李杰口中所说可信度就很高的,在场的众人谁人不知李杰才纵览古今,平日里向他提出的疑问就没有他不会的。 杨廷和追问道:“慎之,你今日怎么会无缘无故说道这个什么海西国?” 其他人也是神情迷惑,在他们眼里李杰可不会无的放矢,经过这些年众人已经变为了一个志向相同的小团体了,而领头之人毫无疑问的就是李杰。 李杰见状也适时的说出一点心里话:“在我眼里算学至关重要,历法、水利、建筑、测量、赋税都与他息息相关,甚至军事上也不无关联,秦朝的军械制造依照严格的标准,其部件误差极小,零件甚至可以相互替换,是我朝没有达到的。” 张芮不解道:“这和你说的海西国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海西国的都城就是被火器攻陷的,而火器的发展离不开精度,精度自然离不开算学,海外此刻已经是大船舰炮的时代,对于火器的研发无比重视,一直想着如何让火器威力更大、精度更高、射程更远,然而我们呢?” 众人听完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耳濡目染之下众人对于李杰偶有新奇之语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事实证明,往往李杰所说的都是对的。 有一次杨时畅雨后见到彩虹,好奇彩虹从何而来,便向李杰提问,在古人眼里彩虹被视为双头能饮水的神灵,李杰只是简单的在阳光下制作了一个小瀑布,当彩虹乍现之时其他人纷纷不解。 李杰当时给他们说了一通光的折射,众人也是听的似懂非懂。所以今天李杰所说的话在他们看来并没有那么惊世骇俗。 杨廷和率先开口道:“慎之,你的想法是什么,说说,我们听你的。” “对,我们听你的。” “听你的。” 李杰看见众人眼中的信任,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我现在打算先将《算学初解》完成再说,单单靠我们的力量想要立刻改变天下人的观念实在太过微薄,这条路还很远,需要我们站的足够高,慢慢提高算学的地位,天下的读书人才会去钻研,累数代之功方可见成效。” 杨时畅作为死忠不假思索道:“我支持你,等我今晚回家,先从我儿子开始培养,到时候拜你为师你可不能拒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自我辈始!”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谢迁登门 休沐日,门房前来汇报谢迁登门,让李杰微微有点意外,没想到谢迁已经回到京师了。 谢迁被弘治皇帝派往福建专抚盐课,因为最早的晒盐之法是由李杰提出的,因此两人这两年来多有书信来往,文人书信自然避免不了针砭时弊。 李杰知晓谢迁此次回返中枢必定高升,他日入阁那是板上钉钉的,因此在其中自然夹带了不少私活,谢迁起初对于其中的一些理念并不认同,两人经常隔空打嘴仗,不过来自后世的李杰目光远超当代,随着书信来往越来越频繁,谢迁不免为其倾倒。 刚刚行至半路便见到谢迁身着青色儒袍迎面走来。 “于乔,何日归京的,怎地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你这可是大大的不对,应当由我为你接风洗尘啊。” 谢迁一边踱步一边朗声笑道:“哈哈,书信中慎之你的文锋太盛,只怕是宴无好宴啊。” 李杰笑而不语转而提起别的话题,两人向着偏厅走去一路上李杰询问谢迁福建盐政如今怎么样,私盐有没有泛滥。 之前书信中李杰提出了一个管控私盐的法子,仍旧以团煎法管控,不过余盐全部由官府收购,其中最为关键的是重开运学,一旦发现有人私自兜售余盐,私售者的子弟就会上了运学的黑名单,子弟日后再也不能入学。 另外也要发挥群众的力量,互相监督自查,除此之外也适当的抬高了余盐的收购价格,起初对于提升收购价阻力很大。 直到在上里盐场试点之后,发现私盐流出大大减少,而且商人不苦于守支,对于贩卖私盐的**大大减少,只有零星的一些不成气候的小规模交易,这么一点点数量对于朝廷来说不痛不痒,如今在整个福建已经全面推广开了。 偏厅内,谢迁兴奋的向李杰介绍着此行收获。 “慎之,你是没看到运学重开之时的场景,此举对于灶户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那场景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无数人感恩戴德,本来对于生活无望的百姓,这点希望犹如救命稻草。” 李杰在提出重开运学时就有所预料,对于底层民众来说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希望,只要有一丝的机会,这些底层的灶户都会紧紧抓牢。 “人活着不就是图个盼头吗,要是一点奔头都没有,也就变成了一潭死水,如今相当于在外部引了一股活水,这潭水里自然会焕发出勃勃生机。” 谢迁对此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慎之,上里盐场的灶户对于你可谓是感激涕零啊,都感慨你升官不忘造福乡里,对了,还有那位钱大使,虽然他改进晒盐法有功,不过他这些年来也贪腐了不少钱,念他还有点功劳,所以被轻判流放岭南了。” 要不是谢迁提到这位钱大使李杰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流放对于他而言确实算轻判了,算是侥幸逃脱了一命。以钱大使贪腐的行为算得上监守盗了,监守盗在大明律六赃中算是最重的一条了,一贯钱以下就要杖八十,赃四十贯者斩。 李杰对于运学的事情还是颇为关心的,天下灶户人口众多,但是应试者中试者寥寥,除了户籍制度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师资不足,在这个信息传播不畅的时代,想要通过自学成材无异于痴人说梦。 要说灶户中没有人才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其中出身灶籍最出名的便是五朝元老高谷了,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五朝,正统年间入阁参赞机务。 “于乔,运学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谢迁捻了捻下巴的胡须,笑意盈盈的说道:“应者如云啊,刘阁老为了运学据理力争,对于入运学执教者优先考满升迁,无数人闻风而动,对于盐场环境丝毫不在乎,那几个名额竞争颇为激烈啊。” 随后谢迁又将这两年的经历简略的讲了一遍,两人整整聊了一整天,最后在宴席结束时谢迁叹道。 “我现在方才理解你当初所说的,事有常变,理有穷通,其理果真在于审时度势,世间哪有万世不易之法,恪守礼法没有错,但是死守就不对了,枉我空活四十载,今日方知世间真理。” 李杰见状说道:“不晚,不晚,于乔你如今方值鼎盛之年,此次回来必受重用,日后大有可为。” 谢迁瞧了瞧李杰年轻的面孔,心中思虑万千,长叹一声。 月上中天,方坤在谢迁离去之后来到了李杰面前。 “慎之,我打算近些日子返回泉州备战武科,这两年家中一切平稳,再无宵小之辈夜登门墙,此次回乡我也放心。” 自从李杰两年前在皇宫校场一鸣惊人之后,再也没有暗中窥视之人,一流高手无论在哪个势力都属于顶级资源,以李杰那日展现的实力,除非是先天高手,否则任何人也没有把握能够轻易打败他。 刘吉、朱暌这两年纷纷偃旗息鼓,只是在朝堂上时不时的发动一些弹劾罢了,李杰这些年也一直谨小慎微,从未留下过什么把柄能够让他人攻讦,因此,这两派人马只能心中暗恨。 而刘吉的日子最近也不太好过,随着朝堂局势越发稳定,边境因为封贡互市的推行,可以说这两年边境地区一直相安无事,这位先朝时期留下的老臣越来越不被天子所喜。 加之刘吉一直暗中阻挠新政,这一切都被天子看在了眼里,刘吉本人也察觉到了危机,如今这全力自救,对于李杰他也腾不出手来对付。 勋戚们则卯足了劲操练兵马,只待兵强马壮、衣食器具足备,届时就是反攻之日。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信心?” 方坤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有信心,这两年来多亏了你的指点,这次中试应当不成问题。” 李杰估摸着方坤还没有和方仪说过,遂开口道:“你和仪儿还没过说吧?你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好好与她道个别吧。” 方坤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看方向应当是方仪的住处,因为方坤回乡应试原本定于两个月之后的婚礼就择期举办了,毕竟方仪就方坤这么一个亲人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朝贡 经筵日,天子朱佑樘令人拿出一封奏章给到李杰。 “林爱卿,你且看看这份奏章,朕的大明对于琉球是不是太过纵容了?” 李杰恭敬的接过奏章细细品读,奏章是由锦衣卫呈来上的,其中记载了琉球使节贿赂福州市舶司主官,企图绕过朝廷私自贸易。 奏章中对于何时何日由何人行贿条目俱全,能够如此清晰只怕那位主官身边早已暗中埋下了探子,看完全文李杰的第一印象就是锦衣卫当真是无孔不入,暗叹无数,如此隐蔽之事还未正式开始便已经知晓其中细节了。 市舶司是专门负责对外海上贸易之事的,明朝的海禁所谓的“片帆不得下海”只是禁止私人海上贸易,官方仍旧与各国普遍存在着贸易关系,不过并不叫贸易而是称之为“朝贡”,由贡使携带贡物入朝,大明官方遵循“厚往薄来”的政策进行贸易。 虽然是厚往薄来,但由于海外进贡之物大多属于珍惜之物,而回赠的往往是丝绸、瓷器、铜器等物,对于官方来说仍然属于厚利,朝廷之所以禁止私人贸易,一来是为了应对沿海倭患,二来是垄断海外贸易独享其利。 明朝初期,由于沿海倭患严重,国朝初立政局未稳,加之三佛齐事件严重的威胁了帝国南疆的安全,朱元璋于洪武四年就颁布了海禁的命令,之后屡次打击私人海外贸易。 到了明成祖时期,一来因为洪武年间自三佛齐灭亡后,马六甲海峡海路不通常,朝贡贸易陷入了低潮,从而导致了香料、药材的短缺,二来当初靖难之役从法理上来说还是属于得位不正,亟需得到认可,塑造万邦来朝、抚驭万国的盛景,于是郑和下西洋就应运而生。 自土木之变后,国力大损朝廷无力给来往番使提供护卫,朝贡贸易频率逐渐降低,但是海外贸易除了利润丰厚,还有一些稀缺资源也是不可或缺的,如铜、硫磺等物资,琉球自然就出现在了朝廷的眼中。 琉球地处海上交通要地,琉球的南山政权、中山政权、北山政权分别同大明建立了密切的朝贡关系,琉球的财政收入也是主要靠从事中转贸易,琉球本身就产硫磺,另外大明所需的胡椒、香料等则是通过暹罗(泰国)、爪哇、满刺加(马六甲)购入。 总体来说琉球相当于一个大型的中转平台,以自身特产以及别国特产从大明换取物资,在转而兜售别国,李杰了解其中内情打算给天子好好说说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好处。 “陛下,我朝对于琉球太过优待,为了方便琉球入朝,特地将泉州府的市舶司转迁至福州府,允其一年三贡,贪心不足蛇吞象,理当严惩!” 说完话锋一转:“不知陛下可知晓掮客这一职业?” “掮客?这是何职啊?” 李杰将中介一事细细同天子介绍了一遍,然后说道:“琉球只不过是一个大型掮客罢了,对方仰仗我大明鼻息而已,待我朝国力恢复,完全可以自主与他国贸易,岂不是利润更厚。” 至于放开海禁此刻还是万万不能提的,即使徐溥、刘健等重臣十分赏识李杰,但是想要他们开放私人贸易也是千难万难的,尚须徐徐图之,目前只要能够达成重拾朝贡就已经很好了。 见到朱佑樘没有明显反对的意思,李杰趁热打铁说道。 “陛下,永乐年间,虽然营建都城,南讨交趾,北征沙漠,耗费钱粮无数,然而诸多耗费国朝财政却没有太大的紧张,足以可见下西洋一事并不会给朝廷财政带来巨大的负担,反而能够反哺财政。” “永乐、宣德年间屡下西洋,以物易物换得黄金、铜、宝石诸物,府藏充溢,而今日府藏虚竭,贸迁有无,各得其所,物以稀为贵,海外香料、胡椒于我朝而言皆为珍惜之物,不论是替折色亦是填补国库均是大为有益。” 朱佑樘其实心中对于琉球的做法十分不满,但是碍于尚需要通过琉球进行中转以及朝中对于朝贡花费巨费言论的影响,目前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次事件,之前内阁众人均是表示严惩受贿官员,对于琉球如何处置并没有形成定论。 “林爱卿,你所言下西洋花费不大可有实据?” 李杰对于海禁一直关注着,其中相关资料自然熟记,沉吟片刻道:“陛下,仅以胡椒为例,胡椒在原产地不过十文每斤,而京中市价则在三百文至五百文之间不等,只此一项利润便在三十倍以上,这都是明记在册的。” 朱佑樘听闻有三十倍以上的利润时惊讶的嘴巴长得老大,不过瞬间就收回了脸上的惊讶,刚刚已经算是失态了,不过他还是止不住心中的震惊连忙问道。 “林爱卿,这可是真的?那为何还有人说下西洋之举耗资巨费与国无益?” 在李杰看来大部分人都是人云亦云罢了,当大部分都认为某种观念是对的,即使是错的也变成了对的,要说下西洋花费大不大,当然大了,舰队建造无论古今都属于大笔开销,如今国库要支撑大规模的远航确实困难,但是也不至于完全拿不出这笔花费。 “陛下,海上浪高风急,非巨船无以远航,且海上盗贼横行,非大规模船队无以保证安全,之所以耗资巨费就是在海船上,然这是针对于远洋航行来说,如占城、暹罗等地则不同,并不需要同三宝太监下西洋一样造那巨型海船,中等规模甚至小规模也无不可。” 朱佑樘心中有所意动,不过这等大事也不是他能一言而决的,还需要同大臣们一起商量,他对于李杰所说的起了兴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即使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也不能免俗。 随后朱佑樘又问了许多关于海外的事情,李杰一一作答,时不时的同天子强调海洋的重要性,以及水师有多重要,如果大明水师强盛何愁倭患,只需沿海巡弋,无论是真倭还是假倭还不是望风而逃。 第一百四十五章 师兄弟聚首 一眨眼几个月过去了,三年一度的春闱即将开考,各地前来应考的士子云集顺天府。 伦文叙与湛若水此次两人一同结伴入京赴试,湛若水自从上次与李杰分别之后就动了应试的心思,去年乡试一举夺得解元,陈献章知道以两位弟子的水准前来参加会试自是不成问题,于是便将两人打发来了京城参加弘治六年的会试。 李杰前些日子接到伦文叙的传信得知两人这次共赴春闱心中欢喜异常,以两位师兄的才学金榜题名那是板上钉钉的,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是李东阳与陆简,李东阳如今已经升任太常寺少卿了,不过仍旧兼着翰林院侍讲学士,另一位陆简则是詹士府少詹事。 对于这李东阳李杰熟的不能再熟了,之前在翰林院时可没少与他打交道,虽说不能走后门,但是起码不会被人使绊子,会试中想要舞弊让人高中很难,不过想要罢黜一个人对于一些高官来说却很简单,而且做起来也很隐秘,很难抓到把柄。 伦文叙两人刚到城门口就遇到了李杰派的家丁,一路引着两人前往林府,这次会试打算让他们两人就住在林府,省的去外面住宿,花费不消说,自家总会安静一些更利于备考。 李杰在府前等候两位师兄,见到两人上前一礼道:“久经一别,慎之甚是想念啊,两位师兄快快请进。” 两人带着随从安顿好后,李杰早已吩咐厨房准备吃食。 三人高举酒杯,伦文叙问道:“慎之,师兄梁储呢,怎么不见?” 李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开口解释:“师兄前几日被派往江西了,要几个月之后才能回来,离去之前于我说道提前预祝两位金殿传胪,慎之对两位师兄期盼已久,早就想与师兄们同朝为官了。” 两人闻言心下了然,伦文叙叹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同梁储见过面了,多是书信交流,碍于通信不畅一年最多也就是两三封而已,本来想师兄弟四人秉烛夜谈的,缺了一人倒是有点遗憾。 “慎之,我二人刚刚来到京师,不知会试主考可定下了?” 湛若水在旁也是做出侧耳倾听的架势,李杰微微一笑:“此次会试主考官乃是太常寺少卿兼侍讲学士李东阳,师弟平日同他接触的比较多,崇尚古风,两位师兄精熟此道却是不用担心名次问题。” 伦文叙听到主考官是李东阳心下稍安,平日里李杰可没少给他们两人传信,信中将朝堂上的诸多事情一一言明,两人虽然远在白沙,不过对于京中形势还是颇有了解。 湛若水在书信中对于李杰所言的《算学初解》十分感兴趣,宴席过半开口道:“慎之,你那本《算学初解》可编撰完成了?” 李杰早有准备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递了过去:“师兄且看,还望斧正一二。” 湛若水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算学一道上我可比不过你啊,不论是割圆术、方程还是勾股都远远不及师弟你啊,不过据你信中所说此书是面向蒙童的,而且与现有的书籍大为不同,师兄我早就想一探究竟了。” 伦文叙见湛若水沉迷于手中书籍也不说话,开口道:“慎之,老师对于你所做的事情十分满意,如今在福建你可谓是声名远扬,无数灶户心中感激你为他们做的一切,这次师兄本来打算参加下一届春闱的,不过师父说你在朝堂上需要一些亲近之人相帮,所以就打发他来了。” 李杰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变故,看着沉迷于书本的湛若水心中微微一暖,上次回白沙与湛若水接触一段时间后,李杰便发现这位师兄对于功名并不是太过热衷,要不是他家中母亲连番规劝,恐怕他更愿意同师父一样潜心研究学问。 “妙!没想到算学还可以如此解释,慎之你这本书真是造福了天下蒙童啊,想当初我刚刚接触算学时只觉得十分晦涩,哪像你书里说的通俗易懂,而且条理分明,由浅入深,其中虽只是入门学识,但是我看完之后也觉得大有裨益。” 说完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的阿拉伯数字:“这个可是你翻译那个什么《几何原本》得来的?只是我觉得还是算筹好用,这个写起来笔画太过麻烦。” 李杰知道想让他们接受新的事物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因此在书中他对于阿拉伯数字也只是作了简单介绍罢了,算筹在华夏已经流传了上千年,能够传承至今自有它的独到之处,想要人们摒弃算筹转而引用外来之物确实不大可能。 “我翻译《几何原本》也不过是开拓一下眼界,物有所长,各有其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外来事物也并不是全都是坏的。” 湛若水赞许的点了点头:“没错,这才是治学之道,一叶障目要不得,即使恶人身上也不全是坏的,其中还是有优点的,何况是学问呢,关键还是在自得,伯畴在这上面可不如你。” 伦文叙听到师兄批评他不由得涨红了脸:“师兄,那。。那是我起初不了解,现在我对于这些夷狄之学可没有偏见,谁能想到远在万里之外居然也有不逊于我大明的国度,要不是慎之多次书信,我还真不敢相信。” 起初两人对于李杰书中提到的番外之国的情况还不太相信,直到李杰将翰林藏书中关于海外之国的记载一一列出,两人还是将信将疑毕竟记载太少,也不一定是真的,直到李杰将翻译的一些书籍寄了过去两人方才确信。 两人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书籍中的知识可不会骗人,能够发展的这么全面系统可不是一朝一日可以成就的,他们久在广东生活,在有了提醒之后也找了一些番商确认,经过一番周折之后方才确信无误。 给他们留下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海外火器的发展居然领先于大明,这将他们天朝上国的观念冲击的支离破碎,也让他们有了危机感,对于李杰偶然提出的新观念也不再像先前那么排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刘吉的困境(补更) “陛下,万万不可,下西洋之事耗资巨费,这两年国库渐盈,但是也禁不起这等花费啊!” 李杰刚刚行至文华殿外就听到户部尚书李敏略显高亢的争鸣。 刘吉脸色阴晴不定,李敏丝毫不给他面子驳斥他刚刚的话,他岂会不知这件事情最初的提出者是李杰,但是如今他的地位岌岌可危,天子明显属意此事,他若是再做反对只会让形势更加糟糕,不得不违心的附和此事。 “李尚书,不知你可否看过永乐年间的户部账本?海外贸易利润之丰厚远远高于投入,你怎么视而不见?只谈耗费,不谈收入?” 天子难得看到刘吉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笑盈盈的看着他,刘吉注意到天子的表情精神一振,瞬间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对于李杰的厌恶当然没有天子的赏识重要,如果跪舔李杰能够让他重得帝心,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李敏寸步不让驳斥道:“海上天气风云变幻,刘首辅你只看到回来的船只,可知道有多少船只一去不返,葬身于大海,其中凶险异常远非常人所想。” 刘吉闻言就是一怔,他本就对于这件事情不太赞同,刚刚同李敏争辩也不过是为了谄媚圣上,之前下属给他复述的时候也没花费多大心思去听,对于多少船只出海又能有多少返回确实不甚明了,根本就没法回答,不过他为官多年也不是白当的。 “李尚书,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风险与收益往往并存,开中的风险难道不大吗?私自出海风险不大吗?商贾还不是趋之若鹜?” 李杰没想到向来同他们唱反调的刘吉这次居然会为他们摇旗助威,看来他也察觉到了危机,这一切想必都是为了自保而已,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古人诚不欺我也。 众人见到李杰微微点了点头也不意外,这两年李杰虽然职位低,但他多次参与朝廷重要会议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敏恨恨的看了一眼刘吉,前段时间他们两人还是站在同一阵线,没想到今日这位首辅又做反复,转而支持死对头的建议,难不成刘、徐二人重归于好了?仔细一想又不对,两位内阁重臣如果摒弃前嫌同心协力,这样的大事肯定不会悄无声息,思来想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反对的决心。 刘吉与李敏两人当廷激辩持续了数个回合,两人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李敏作为掌管户部的大员有此反应也属正常,实在是穷怕了,这两年情况刚刚好转他实在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天子见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就差动手了,开口调解道。 “徐爱卿,你也说一说。” 徐溥上前一步道:“陛下,老臣之前实属坐井观天,枉自以为天下之大唯有我大明泱泱,其他四夷不过蛮夷之辈,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遥在万里之外亦有璀璨文明,其民之多,兵之盛,器之利须臾不输于我大明。” “什么?” 天子听到这位老臣口中所言大吃一惊,瞠目结舌的望着徐溥,其他不知道的重臣闻言也是惊诧万分,这话从徐阁老嘴中说出分量远超旁人。 徐溥见到众人都是一脸惊异不定的样子,望了一眼李杰开口道:“此事我也是听林中允说的,今日刚好他也在场,就让他为大家复述一遍吧。” 昨日徐溥就派人传信告诉李杰,他打算今日廷议将此事公诸于众,所以李杰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幅简易手绘地图出来,然后招来两位太监将地图摊开来。 李杰伸手指着地图说道:“陛下且看,我大明西北这里就是鞑靼、瓦刺,以及更北的罗斯,朝鲜、倭国皆在我大明东面。” 说着又指了指东南亚地区:“这边就是吕宋、满刺加、琉球、暹罗、占城等番国,这几处就是同我大明交往最多的海外番国,琉球所贡之物大多出自这里。” 李杰说完顿了顿将手指向欧洲:“陛下,这里是拜占庭帝国,就是刚刚徐阁老所说的国家,传承千年历经90多位帝王,比周朝立国更久,然而据臣所知,它已经覆灭了,征服它的就是这里奥斯曼帝国。” 重重的点了点地图上的奥斯曼帝国所处位置,众人在看到地图时就被震惊到了,直到听到李杰口中的千年帝国,无不震撼的无以复加,等到李杰说明它已经被灭国了又是一惊,今日所说的事情实在颠覆了他们往日的认知。 天子沉默半晌,直到回过神来用略显沙哑的语气问道。 “林爱卿,你这图从何而来?还有你说的那千年帝国到底是如何覆灭的?” 众人听到天子的话纷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杰。 李杰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如果能让朝堂上的重臣打开眼界看世界,知晓国外并不是一片不毛之地,对于日后开放海禁至关重要,当下也不卖关子开口道。 “陛下,此图是臣这两年搜罗翰林藏书以及遍寻番商所得,之前臣千金悬赏与番商接触的比较多,从他们的口中也知晓了很多海外消息,其繁华可能比不上大明,但是在军器方面并不逊色。” “比如在火器一道上,奥斯曼帝国能够覆灭千年帝国正是靠的火器,炮身之巨数倍于我大明火炮,威力也是远远超过,在攻城之前以火炮开道,先发射炮弹摧毁城墙,其后兵锋之指,所向披靡。” 对于火器众人并不陌生,只是重视程度不够,朝廷的战争大多是于鞑靼,鞑靼人很少攻城,野战的话火炮太过笨重,除此之外随着海上朝贡体系的崩坏,也很少派船队出海,因此对于火炮的需求不高,自然不会花大力气去研发这种不实用的东西。 此时天子心里所想的并不是什么朝贡了,而是想着如果有人带着这等火器来攻打大明,那他该如何抵御,他倒是没有怀疑李杰是诓他,这些年李杰给他的印象便是绝不会无的放矢,这等大事绝对不会是信口开河,而且事后他也会去论证。 第一百四十七章 倭患 英国公张懋久经战阵从图中可以看出对方距大明足有万里之遥,两国根本不可能规模交战,他其实是不赞同重下西洋的,每年朝廷的开支就那么多,一旦重启朝贡那么势必会占用军费,他还想着反攻鞑靼呢,即使能赚钱一来一回又是几年过去了。 “陛下,勿需忧心,从此图可以看出这奥斯曼帝国与我大明相隔万里,对方根本无力远征。” 朱佑樘之前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委实太过震惊,没考虑到英国公所说的,闻言心下稍安恢复了镇定淡淡道。 “林爱卿,这好像与今日议题没有干系。” 李杰开口解释到:“陛下,此事大有关联,倭国的崛起便始自西渡大唐,从我中原学到礼仪、文化、军事,秦汉学六经,岂复有秦汉之文?盛唐而学汉魏,又岂有盛唐之诗?昔有学步于邯郸者,失其故步,治国亦然。” 李杰举例秦汉、盛唐届时为了证明固步自封要不得,既要继承又需要创新,如果唐朝只学习汉魏,又哪来的锦绣唐诗。 英国公开口道:“林中允,一旦重启朝贡倭患又该如何处理?” 张懋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指核心,朝廷禁海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倭患给闹的,但是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倭,又有多少是假倭可就很难分清楚了。 私自出海经商的最初大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沿海田地多为卤地耕地实在太少了,能够安安稳稳的生活又有几个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出海,海上遭难不说,朝廷严禁私人出海,一旦查获可是要丢命的,不过这个还不适合现在说,毕竟官方自己都不太愿意出海,又怎么会开放禁令让百姓出海经营。 李杰对于这个问题早有腹稿,张口说道:“英国公,一为固门户,天津、登莱、淮阳、南京、浙江、福建、广东为七大门户,前三门户在北势近,后四门户在南势远,倭患亦多发于东南,可于东南地区特设海防巡抚一员,总兵一员,专治海上事务,督护粮运,训练士兵,整备火器,料理屯田。” “其二为悬爵赏,士民之中,岂无天生英杰、扼腕自负、欲以建功名于世者乎?诚有功,则虽疏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疏贱必赏,近爱者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定赏格昭示天下,无拘文武工商等人,凡擒斩关猷着许以封伯,能擒斩在倭有名头目者,授以锦衣卫等荣耀官职,则海内豪杰,必有奋身报国者矣。” “三位整饬军器,倭之长技,无非刀与鸟铳而已,善战者,见敌之所长,则知其所短;见敌之所不足,则知其所有余。工部能工巧匠无数,精于此道者不计其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以我大明之国力何惧?” “四为备海船,海上作战,船之于士兵,无异于宝马,我朝造船技术远胜于倭国,昔日郑和宝船,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九桅十二帆,直至今日亦领先于海外诸国,可为旗舰,亦可为朝贡护航舰船,一举多得,倭人见此巨船岂不望风而逃。” “五为重饷务,大军集齐,兵卒众多,则其所需粮草尤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为不可省之费,然七大门户份属各地,意难达于部院,宜特设专员专理后勤,以畅粮道。” 英国公张懋在听完前三条时心中已经有点动摇了,在他眼里无论是打鞑靼还是倭寇都是打,作为将帅来说怕的是没有战争,虽然水战他并没有那么擅长,但是可以学啊,只要有杖可以打就行。 勋戚集团见为首的英国公没有开口也就没有立即反驳,户部尚书李敏则觉得肝有点疼,李杰所说的哪一项不需要用钱。 李敏对着李杰怒目而视:“林中允,钱从何来?” 朱佑樘心里还是属意重启朝贡贸易的,只是还需要仔细考量一番,户部有多少钱他还是有数的,倭患一直是大明的一块心病,朝贡晚一点可以,但是抗倭却事不容缓。 “林爱卿的抗倭策朕深感满意,诸位爱卿如何看待?” 下面的大臣此刻心里有点膈应,你这不按套路出牌,你都说满意了我该怎么说,说不满意不是打你的脸吗,能有好果子吃吗。 不过殿内的大臣对于李杰的上奏还是认同的,刘吉倒是想反对来着,不过现在他是身不由己,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殿内大臣的反应不出朱佑樘所料,欣慰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就这么定了,至于朝贡之事荣后再议。” 三月十九日,又是三年一度的金殿传胪之日,这段时间朝廷一直忙着水军组建,勋戚们为了争取水军总兵之职私底下争得头破血流,今日大朝会时还有几位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除。 李杰看着新科进士队伍心中感慨万千,领头之人正是伦文叙,此次癸丑年会试两位师兄都名列经魁,其中伦文叙更是会魁冠绝此科。 随着仪式的进行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唱名环节了,传胪官张悦展开桌案上的黄榜,对着丹陛下的百官及新科进士,高声喊道:“弘治六年癸丑科殿试一甲第一名伦文叙!” 丹陛下的伦文叙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只觉得如梦似幻,虽然他是会元,但是也不一定能够保证稳夺状元。 位于伦文叙位置稍微靠后一点的湛若水也不由得为师弟感到开心,伦文叙的家境比他还要差一些,如今大魁天下风光无限,师父要是知道了想必也会十分开心的。 传唱三遍之后张悦继续唱名:“弘治六年癸丑科殿试一甲第二名湛若水!” 没有事先知情的官员纷纷将目光投向李杰,他们三人同门师兄弟的关系在场的人无不知晓,白沙一脉真是了不得,两届连出三位一甲,状元、榜眼、探花都可以包圆了,亘古未有。 李杰听到湛若水夺了榜眼欢喜莫名,加之昨天经筵时天子已经决定重启朝贡贸易,喜上加喜,不过这次朱佑樘耍了点小心思,由内库拨款组建舰队,收益自然也是上交内库。 朱佑樘经过数次确认,发现其实风险并没有那么大,海图朝廷有的,只需按图索骥就能够将风险降到最低,不然他也不会打算从内库支取,内库可是相当于皇帝的私房钱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五年后 一个粉雕玉琢的幼童眨巴着眼睛问道:“林谕,你说为什么弗朗机人与我大明人长相完全不一样呀?” 眼前的这个孩子正是日后的明武宗朱厚照,现在已经八岁了,朱厚照四岁时,弘治皇帝下令让李杰为其开蒙,对于李杰朱佑樘是一万个满意,事实证明往往李杰提出的建议最后都是对的。 如今朝贡贸易开展的如火如荼,不像之前只有朝鲜、琉球两个国家朝贡次数多,占城、吕宋、爪哇、暹罗等东南亚地区国家基本上也是一年一贡,有的甚至一年二到三贡。 朝贡贸易利润之厚也让朝廷舍不得放手,奈何官方交易程序繁琐即使想要扩大也很难,毕竟国与国之间的贸易不似商贾间那样便利。 弗朗机(西班牙、葡萄牙)人在两年前听到消息也进来掺和一脚,上贡物品中价值最高的当然就是弗朗机炮了,除了李杰时不时的鼓吹火器,朝堂上的大臣对于海外接触的越多对于火器的看重就越高。 海上浪高风急船身十分不稳,即使是神射手在大海之上也毫无用武之地,火炮自然就映入了大家的视线,一个炮手的培养可比弓箭手花费的时间少很多。 现在海上战争还没有后世的那么科学,大部分都是靠蒙为主,两艘敌舰互射几轮可能一点事都没有,谁的射程远、射速快谁就占优势,由李杰提议改进弗朗机炮的议案已经过去两年了,前些日子工部传来消息,新式火炮就快完成了。 “太子殿下,你看南方人和北方人是不是不太一样?” 朱厚照想了片刻拍手道:“我知道了,就像林谕所说的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不过我还是喜欢吃橘子。” 说着说着就开始说吃过的各种水果了,浑然忘记了之前讨论的弗朗机人,不过李杰还是顺着他说下去,等到朱厚照想起之前的话题又给接上了:“林谕,是不是弗朗机人离我们太远了,所以才长出那个样子的?” 李杰点了点头:“太子真聪明,这么快就能举一反三活学活用了。” 朱厚照得到夸奖小脸一扬十分得意,李杰对于这位学生也是十分满意,非常聪慧,很多问题一点就透,如果教育得当绝不会重蹈覆辙的。 朱厚照的性子比较欢脱,不喜欢被束缚,因此李杰因材施教,平日里都是寓教于乐,每次别的老师给他上课时朱厚照的小脸都是苦巴巴的。 “林谕,以后能不能只让你来给我上课?别的老师上课好无聊。” 李杰微微一笑:“这可不行,每位老师都很厉害的,你要把每个老师最厉害的东西都学了过去,这样你不就是最厉害的了?” 朱厚照纠结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去了,一会想着自己最厉害一会想着别的老师上课无聊,最终还是自己最厉害的想法占了上风。 “好吧,我一定要全部学会,然后我就是最厉害的小孩了。” 这时一位小太监上前说道:“太子,到了王学士上课的时间了。” 朱厚照一想到王螯上课的样子就不想去上课,一脸渴望的看着李杰其中意思不言而喻,李杰微微摇了摇头,最后朱厚照只能无奈的跟着小太监走了。 王螯除了詹士府少詹事的职位之外还兼职翰林院侍读学士,不过他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东宫,对于李杰的教育方式他也是颇有微词,多次与李杰商议,不过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还闹到皇帝那里去了。 最后天子决定维持原样,因为朱厚照在他面前多次夸赞李杰,而且李杰所授的课程是太子掌握的最好的,虽然两人在教育方式上有诸多疑问,但是并没有影响两人的私交。 下值回道家中看到方仪挺着个大肚子还要准备给李杰宽衣,李杰赶忙摆手说道:“不用,我自己来,大夫说你最近要多休息,你怎么不好好在房内休息啊。” 方仪摸了摸肚子说道:“是孩子踢我,我想着他是不是想爹爹了,所以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杰最终还是没有同李东阳议亲,他终究是来自后世,对于娶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还是有点抵触,况且他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即使不同李东阳联姻也不会交恶他。 不过林瀚倒是深以为憾,他同李东阳本就是密友,想着更上层楼亲上加亲,但是他也没有强迫李杰,毕竟李杰如今是濂江林氏的领军人物。 林庭昂经过数年的国子监生涯,在弘治九年会试上一鸣惊人,连夺会元、状元,现在时任翰林院修撰,林庭昂就没有李杰的好运气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要等九年考满才能升官了,像李杰这样两三年就升官的可谓少之又少。 李东阳在去年同谢迁已经一起入阁了,刘吉在经历过数次挣扎之后仍旧不被天子所喜,主要还是他之前做的错事太多了,天子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浪子回头。 三年前刘吉便识趣的上书乞求致仕,弘治皇帝也不做挽留直接同意了,一般来说大臣致仕皇帝起码会做做样子挽留一二的,但是刘吉致仕的折子呈上去了之后并没有经历这个流程,刘吉见状也是心灰意冷的归乡了。 李杰在去年将一生所学融会贯通,领悟了阴阳相济的道理,至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终于踏入了先天之境,经历了易经伐髓幼时留下的后遗症也已痊愈,方仪已经快要临盆了。 上个世界还没来得及体验做父亲就返回了,虽然之后又回去呆了一个月,但是孩子还是没出生,自己离开了副本世界就处于静止状态,就是不知道以后系统能不能够延长副本世界的休息时间,可惜系统是个闷葫芦,提出的问题根本不会回答。 这个世界以林氏夫妇的身体情况少说还有十年好活,时间倒是很充裕,这也让李杰对于即将来临的小生命十分期待。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式火器 几天后,收到工部虞衡司大使的传信言道新式火炮制造成功了,虞衡司是工部下属负责山泽采捕以及陶冶工作的部门,军器局、盔甲厂、王恭厂(**火药的部门)都归虞衡司管理。 李杰曾将新式火药的配方交由王恭厂,让他们进行试验,这项工作和新式火炮是同时进行的,新式火炮的设计思路也是由李杰提出的。 弘治皇帝一事不烦二主就将这两件事一起交由李杰负责,不过平日里基本上不用过去,除非有重大突破或者工匠遇到问题。 虞衡司大使高志早早等在了军器局门口,看到李杰过来一脸谄媚道:“大人,主要还是您的功劳,不然这新式火炮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功成呢。” 高大使这个人除了平日喜欢拍马屁之外倒是没有别的缺点,做事勤勤恳恳,不然李杰早就建议换人了,新式火药与火炮可是关乎未来出海战略的。 “高大使,你传信说的事情可是属实?真的可以量产了?” 说到正事高大使立马换了副脸色,一本正经的说道:“下官怎敢诓骗大人,确实成功了,能够量产多亏了大人改进的卡尺。” 言罢领着李杰进入了军器局,衙门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防范十分严密,朝廷开启朝贡贸易之后,在海上也是吃过亏的,虽然大部分人畏惧于大明的旗号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仍旧有一些胆大包天的海寇劫掠商船。 火炮是海上战争的主要武器,因此原先不太被重视的军器局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 走入火炮制作间,大匠刘智看到上官来了赶忙上前行礼道。 “大人,小人不负所托,已将新式火炮制作完成!” 李杰摆了摆手:“刘大匠勿需多礼,火炮在哪?有试验过威力吗?” 刘智开口道:“已经试验过了,大人且随我来。” 言罢带着李杰与高大使两人来到了外面的一处试验场,火器局建在城内的西南角附近有专门用作于试射的校场。 到了校场李杰看到一座“大家伙”正静静地放置在靠北的位置,跟后世自然没得比,不过相较于之前的火炮确实算得上大家伙了,刘智指着新式火炮道。 “这便依照之前弗朗机人朝贡的火炮研发得来的,按照大人的吩咐先命名为一号火炮,其长9尺(约3米),内置9个子铳,分别有弹一斤,火药一斤,内置的火药正是改良过的黑火药,威力比之前的火药提高了近一倍,射程足足有一百三十余丈,日后绝对是我大明海战利器。” 李杰看着眼前尚显简陋的“大家伙”心中十分快慰,不过他最为关心的还是量产情况。 “刘大匠,此炮能否量产?产量几何?” 刘智对于李杰的提问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得益于大人提出的分段法以及改进版的游标卡尺,如今已经可以量产了,不过产量不高,一个月最多只有生产40门一号火炮。” 游标卡尺最早出现的时候可以追溯到王莽时期,新莽卡尺已经初步具有游标卡尺的雏形,不过并没有差分测微功能,新莽卡尺的固定尺和游标尺是完全对齐的,现代的则不然,两者之间存在一个微小的差,这样的话可以将精确度提高一个量级。 原先军器局用的都是老式的卡尺,经过李杰的改进后与后世的游标卡尺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只不过在精度上比不上后世,即使这样也领先于世界了。 最初专门负责铸造火炮的只有几十人,现在已经有了数百人,这个产量虽然低于李杰的预期,但是也没办法强求,一年480门火炮也能满足海上楼船所需了。 “那就开始试射吧!” 听到命令高大使挥手叫上两名属吏,看着两人熟练的架势肯定不是第一次接触了,一切准备就绪后高大使对着李杰说道。 “大人,还请站的距离稍微远一些。” 李杰现在站的位置离炮身足有十余丈,即使发生了什么危险也足够反应了,遂摆了摆手:“不用了,开始吧!” 高大使闻言也不再多劝,自那次鞑靼比武后谁人不知李杰武功高强,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准备!” “开炮!” “嘭!嘭!” 短短几分钟之内,一号火炮接连发出九声怒吼,即使远在几百米之外李杰也能感受到炮火覆盖处的震动,有此威力当世绝对无人可挡,即使李杰这等先天高手被正面轰中也难逃一死,不过以火炮的射速先天高手想要逃脱还是十分简单的。 对于火炮的威力李杰还是十分满意的,对着在场的众人说道:“能够有此威力,尔等功不可没,等着本官为尔等向陛下请赏吧!” 高大使与刘大匠两人对视一样,纷纷跪倒高声道:“谢大人!” 随后李杰又在军器局逗留了一会,等到将事情了解清楚之后便匆匆的赶往皇宫去了。 乾清宫内,朱佑樘听完李杰的汇报之后脸上的笑意再也遮掩不住,这几年的朝贡贸易着实让他尝到了甜头,第一次赚到的利润着实让朝堂上的重臣眼红,经过激烈的君臣交锋,最终约定后续朝贡贸易交由户部主导,收益也是上交国库而不是内库。 这几年国库逐渐充盈,那些勋戚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一天到晚嚷嚷着要西征鞑靼,要么就是东征倭国,哪位皇帝不想开疆扩土名传后世,朱佑樘自然也不例外。 “林爱卿,产量不能在提高了吗?” 李杰沉吟片刻:“陛下,以如今的条件这已经是最大产量了,匠人培养不易,不是短时间能够扩大的,除非之前臣提出的水利机床有所进展,以机械之力替代人力方可大幅提高产量。” 朱佑樘闻言神情有点失落,不过片刻后便调整好心态笑着说道:“林爱卿,新式火炮能够成功爱卿功不可没,朕一定要好好嘉奖!” “陛下,臣不过提出思路,真正执行的还是军器局的匠人,臣以为这些人才应该被重重恩赏,赏罚得当方能激发他们的热情,臣请奏,日后若有贡献突出的匠人当授散官以示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