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婚》 1、第一章 林锦奕跟我约在陈园见面,陈园建设比较特别,这里不是江南,却把江南的婉约景致一起搬来了。 园内曲曲折折,侍者说林锦奕在梅园,梅园最靠里,我穿过了竹园,蹚过了荷塘,绕过了假山,又踏过了一座小桥,才到了梅园的院门。 我在门口停顿了下,梅园的侍者出来给我撑伞,我想跟他说不用撑了的,衣服已经湿了,但我最终没说什么,我就在这站一会儿,不会再躲了。 今天下了一整天雪了,现在还飘飘扬扬的,映着院子里的灯光,落在星星点点的梅花上,像飞舞的萤火虫,忽隐忽现,缥缈无根,确实不是人间花。 我看了一眼屋内的灯光,侍者小声的跟我说林锦奕已经到了,下午就到了。我跟他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陈园是座私人庄园,来这里除了固定的那些人外,很少接待外人,林锦奕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跟我介绍过,这座庄园接待的人都是有名号的,他是其中一个。 梅园是陈园最靠里也是最有代表的一个院子,在以往的日子里都是林锦奕的,但以后他就要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我只是脚步发沉,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才重新踏进了这个院子里。 绕过了庭院里的梅花游廊,便进了主厅。 推开门进去,果然看见他半靠在沙发上,正在转手里的酒杯,脸上已经酒意深重了,所以他看见我打量了一番才像是认出来,朝我举了下酒杯:“你来晚了。” 我没有来晚,为了怕下雪堵车,我提前走的,早就到了,但我确实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我在竹园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又绕过了整个陈园,不能再拖的时候才进来。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任谁家道中落,公司被收购都不会好,而这种情况下秦家没有帮他。 不仅没有帮他,我今天还是抱着落井下石的目的来的,所以我没有脸踏进来。 我等侍者出去后跟他道:“抱歉,外面下雪了,路上堵车。” “来,陪我喝一杯。”他把搭在沙发上的腿拿下去了,给我酒杯里倒酒,他喝的有些多了,酒倒出来一些,我接过来了,跟他说:“你喝醉了,少喝点儿。” 他嗤笑一声:“我没有醉,还是你不想陪我喝?最后一次都不愿意吗?” 我拿着醒酒壶微顿了下,他知道我的目的了,我没说什么,给他把酒杯倒上,他端起来跟我碰杯子:“既然来了就喝吧!”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我,于是我把这一杯喝了,他这才露出点儿笑意来,喊了声我的名字:“秦浅予。” 叫我的全称,语气里带了些咬牙切齿的不甘,我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现在心情不好,谴责我,能理解。 他晃着酒杯,语气带着点儿自嘲的意味:“你现在是不是在笑话我?我这个无能失败者?!” 我跟他道:“没有。” 可能是我说的毫无感情,他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非常庆幸还没有跟我结婚?”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里黑沉沉的,我没有忍住问他:“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沉默了,那就是默认了。我也没再说什么,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分手,那跟他说的没有多大的区别。 联姻大概就是这样,感情建立在经济基础上,基础好的时候,感情可以锦上添花,不好的时候,大难临头各自飞。 林家跟秦家是世交,三年前定下联姻,只等我今年毕业后结婚, 我还差半年硕士毕业。谁承想这半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亦或者早已经埋下了种子。 所以他说的对,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他结婚,是应该庆幸。 我不知道怎么看他,把视线调向了外面,外面即便是整个隆冬,可没有逊色半分,这座园林修建的确实漂亮,明明是搬来的江南,但却没有匠气,把江南别院的婉约别致模仿的非常像,就跟我们这个房间是梅园,于是窗外是一片梅林,这个季节梅林要比竹园好,竹园冷清萧索,残雪压竹没有这里有生机。 梅花朝气蓬勃,开的非常好,枝条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枝头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的花苞,已经绽放开的花是淡绿色的,没有红色的火热刚烈,在晚上雪花下越发浅淡,不留神就跟雪花重叠了,我需要好好辨认才分得清是鹅绒般的雪还是丹青的梅。 我心中有事,就三心二意,一边看花一边没有漏掉他的任何一句话。 “再说了就算你还愿意跟着我,你家里人还愿意吗?呵呵。” 他这一声带着嗤笑,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不妥切,为自己解释。他其实不用解释的,他说的都对,他比我对秦家还要了解,在林家出事后,秦家就是沉默了,就如他刚才的沉默一样,心知肚明,袖手旁观就代表着分道扬镳,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嘲讽,垂下了眼,跟他低声道:“对不起。” “呵呵,对不起?”他看了我一眼:“你对不起我什么?你也想好了跟我分手了是吗?从什么时候想的?我林家落败的那一天?还是更早?” 他抓着我的手:“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声音骤然的大了,我看了他一眼:“你喝醉了。” 他把我的手松开了,呵呵的笑了下:“好一个秦家人,好一个秦家培育出来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冷静自持,利益分明,一举一动从不出错,哈哈,原本我以为你跟秦家人不一样的……” 他又灌了一杯酒后,看着我笑:“秦浅予,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一副波澜无惊的样子,你无论高兴还是……都一个样子,你端着架子虚假的让我看不透……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我是你未婚夫。” 婚约三年,他终于看透我了,我是如他说的虚伪至极。为了离开秦家,我对我的婚约对象林家虚伪客套; 我秦家也如他说的那样,脸面大于天,百年家族,高高在上就会越在意别人的看法,不会跟弱者为伍,不会再跟他林家有半分牵扯了。 只订婚没有结婚,所以秦家可以轻松的与林家割袍断义,毫无负罪感。林家确实应该恶心。 于是我跟他点了下头:“对,我是你说的那样,所以对不起。” 光口头上的道歉没有用,我端起酒杯,缓缓喝了下去,这种酒的度数高,特有的酸涩味道从喉咙一下子窜到了眼里,我漠然片刻,一动未动的等这酸涩自己憋回去。 既然已经看穿了我的脸面,那林锦奕对我也无话可说了,屋里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从外厅里隔着屏风传进来的琴音便清晰起来,乐手谈的是一首古乐《笑东风》,琴音熟练,把这首曲子婉转温柔弹的非常流畅,有曲到流水潺,雪落花无声的感觉,在这个时候特别寂寥。 我从没有想过我编的这首曲子听的让人心情沉郁,简直违背了这个名字。这是我送给林锦奕的生日贺礼,可是在此刻听来特别的讽刺。 我无声的笑了下,如林锦奕说的那样,我确实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在痛苦抱怨时,我竟然还有心想别的。 等再回神时还是听见他喊我。 “浅予,” 我抬眼看他,他烦躁似的抓了把头发,声音低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都说错的那个是我了,他还要跟我道歉,我摇了下头,我能理解他的意思,他是口不择言,任何一个男人在他的未婚配偶面前遭遇失败都是很难堪的,再加上他这些年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未受过挫折,他在我面前都是把他最好的一面给我,突如其来的的打击让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跟他的联姻是为了锦上添花,当没有锦缎时,我这朵花就没有必要存在了。我也不应该再出现在他面前,因为看到我他想起的就是落败的那个时刻。 所以我跟他道:“没事。我知道。” 林锦奕伸过手来拉我的手:“对不起,我这几天心情太差了!我实在是太痛苦了!盛长年欺人太甚!”他说到后面,抓着我的手用了力,狠狠的攥了下后,又给自己倒酒,也把我的倒上了,他连喝了两杯,才把杯子重重的放下来,他开始骂盛长年。 “盛长年这个披着羊皮的狼!起初跟我林家合作,说什么互惠互利,可谁知下手太黑,暗地里收购股份,小人一个!” “以为这几年形式好就得瑟,贪得无厌,一口吞下诺亚这块大肉也不怕噎死!哈哈,还盛世天下,他以为他是神吗?!哈哈,我等着他跌落在地的那一天!” “盛长年以为自己做出点儿成就,就成了中流砥柱,哈哈,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他妈的臊得慌,哈哈,仗着上头撑腰,现在为虎作伥,好日子也不会太久!希望他好好经营这诺亚,要是也给我砸到手里,他就等着吧!” “盛长年,你总有一天也会落到我这种情形的!” “浅予,你要认清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他不是个善茬,手段太狠,不是你我能想到的那种狠辣!你以后离他远一些……” 他骂了很多,句句是不甘心与痛苦。 未经他人难,莫劝他人善,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宽。这句话我懂,所以我沉默的听着,他说的那些我知道,不仅仅是因为我跟他是联姻关系。 盛家盛世集团收购林家诺亚集团是这一个月里的重大新闻。 林家是电子行业起家的,在国外注册,拥有国外先进技术,几乎是最早一批生产电子产品的家族,可惜这个近百年的品牌被近年来新起的盛家收购了。 我不知道林家是不应了那句话,时代抛弃你的时候不会打一个招呼,这是讲信息时代里更新迭代中的一句话,真实到残酷。 林家诺亚这个品牌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根深蒂固,我们都以为不会轻易的倒掉,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这个在国外享有盛誉的品牌,随着金融风暴一夕之间倒了,外资控股也并不牢靠,或者说更加的脆弱。 相比起这个外资控股的集团,盛家的盛世集团与之相反,林锦奕虽然骂的狠毒,但有一部分说对了,盛世现在是国内唯一一家拥有领先科技的电子行业,足以与国外相抗衡,他所代表的意义非凡。他的崛起像是一个神话,乘着科技的光,飞行千里。 谁也没有想过这样一个迅速发展到只用了仅仅二十年就能够站在鳌头的企业会如此的厉害,也许是应了那句话,电子行业靠的是技术,不,应该说,这个时代靠的是技术,是勇往直前,而不是固步自封。 盛家这个后起之秀,也在一夜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名门。 一个才二十年,一个已经百年,让这样一个后起的公司收购,林锦奕心中悲愤可以理解。 尽管盛世的收购也是挽救了这个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品牌,但一夕易主,常人都难以接受。 我看着难掩悲愤的林锦奕心里也有一些苍凉,我无法帮他,亦兔死狐悲。 秦家不是科技行业,是一个以酒店起家的行业,原本是跟林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只所以联姻,是因为两家同是百年望族,这个时代也讲究身份,门当户对,以为联姻了以为可以一直旺下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有料到无端会杀出一匹黑马。 秦家即便是有非常大的人脉,也不能在这种关头力挺林家,或者说就因为后台特殊,更不应该插手。因为连我都看穿这是无法扭转的局面,更何况是我爷爷,他更加的冷酷。 所以我只能看着他骂,一声不吭。我想秦家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也这样,看着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但固步自封太多年,也会被退出历史的舞台吧。 “浅予,”林锦奕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悲愤收敛了回去,他是骂完了吗? 我朝他看去:“嗯?” 他只看着我,眼神在仿古灯下无端伤感了起来,他又喊了一声我的名字,这一次声音都柔和了下,跟以往的霸道不太一样,那以往的意气风发都没了。我也朝他极轻的笑了下:“怎么了?” “如果我林家没有倒,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他问的话格外心酸。我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我是真心想要跟他在一起的,他虽然有时候自大、说话不留情面外,可他人不坏,我是秦家联姻的棋子,只要于秦家有利的家族都是我要联姻的对象,而林锦奕是跟我相处了三年的人,他的人品我更加的熟悉。 更何况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我就表面上看着好,真实性格呆板无趣,就如今天林锦奕看穿我的那样,我所有的稳重大气、谨言慎行,一言一行、温文尔雅都是秦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灵魂,都是假的。 所以高攀的那个人应该是我,不是他,他早一点儿摆脱我也是件幸事。 林锦奕看着我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你会给我生个孩子吗?”【..top】 2、第 2 章 “那你会给我生个孩子吗?” 他说完后自己猛的灌了一杯酒,眼眶越发的红了:“早知道有今天,我应该,应该……” 应该早点儿跟我结婚,管我有没有毕业,反正已经成年了,娶回家就可以睡了,如果有幸能生下个孩子,那秦家就不可能在林家出事的时候袖手旁观,釜底抽薪,因为那时候就是一脉相连了。 我看着灌酒的林锦奕有一会儿,我有些话无法问出口,林锦奕比我大三届,我们曾同校过,他在跟我联姻前是有过女朋友的,他的历任伴侣都是女的。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他一个大少爷,在这三年中对我恪守礼制、发乎情止乎礼,是因为更喜欢女的吧。 而我即便是以后能给他生个孩子,可终究是个男人,180的身高,硬邦邦的胸膛,没有什么好的。 所以我对他的这句话没有回答。他却还在追问:“你是真的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我跟他说:“不一定能生出来。” 我不是敷衍他,我虽然有隐形可育基因,但还是很难怀上的。我种体制也非常少,这些年生育率非常低,正常男孩女孩都少,更何况是我这种了,生育率更低,万里挑一的可能性,被称为稀有物种,跟熊猫差不多。熊猫频临灭绝是因为难以生育,用在我这里也合适的。 虽然他们怀上后生的孩子基因强大,怀的过程中孩子坚韧,不会轻易夭折。但这点儿好处也没有什么用,因为有可能终生都生不下一个的。 所以与其跟我一个这样的不定时炸弹,还不如好好安生过日子。 我看了他一眼,既然要跟他分开了,这些事再提只会徒留遗憾,我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给我自己的酒杯倒满了,红酒不应该倒满,应该细细的品,但是我今天是来赔罪的,所以我端着这杯将满的酒跟他举了下杯子:“你以后会有你自己可爱的孩子的。也许是混血儿,所以这一杯祝孩子漂亮可爱,健康幸福。” 我没有等他回答,把这一杯干了,他醒好的红酒味道十足,但我没有机会细细的品了,灌下这杯后又倒了一杯:“这一杯祝你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跟我不一样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站在你这一边的人。无论贫穷与富贵,都不离不弃的人。” 这一杯我也痛快的干了,酸涩的酒顺着喉咙快速的滑下去能减少辛酸,不用冲上心头,在胃里燃烧可以忽略。 我倒满第三杯,朝他笑了下:“这一杯,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秦浅予对不起你。” “浅予!别喝了!别喝了!” 我在他的喊声里,把这一杯也干了。我只是秦家一个用来联姻的棋子,没有多少实权,仅有的那些权利也只有在联姻结合时才能生效,他没有跟我走到最后一步,所以在他林家倒的那一刻,不能帮他什么。是我对不起他,作为他的未婚夫,不能同患难,我愧对于他。 他们林家以后要退守国外了,我不能跟过去,秦家也不会允许我去,那就干错果断一些。我又倒了第四杯,跟他笑道:“这一杯,也是我跟你道歉,从今以后你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秦浅予!”他拉住了我的手,我用另一只手朝他举杯:“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我先干为敬,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既然不可相恋,最好不再相见。 林锦奕使劲的抓着我,我倒了第五杯酒:“这一杯,希望你还能把我当朋友,如果以后,我是说以后,我有能力了,能够帮你的时候,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希望你不要记恨秦家。” 我也知道我说的很无耻,都已经一别两宽了,还要人家考虑秦家,我没有再看他,把这一满杯都喝了。 酒的度数非常足,这一杯下去,直接咽下去的酒烧的胃火辣辣的,有了疼的感觉,我想林锦奕也这么疼过吧。他这会儿还抓着我的手,手上青筋一根根的,只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我也继续倒酒,醒酒瓶里的酒倒我这一杯整整好,我跟他笑了下:“最后一杯,祝你未来一切顺利,东山再起。” “别喝了!”他声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把这一杯喝完了,这一次咽的不够果断,酒气窜上来,沿着鼻子直达眼眶,我闭了一会儿眼才睁开。林锦奕已经松开我的手了,他把他面前的那杯酒也一干而尽了。 等他放下酒杯,我跟他相对的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琴音也到尾声了,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我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外面的雪花还在下,这一场雪格外大,像是要把这个世界全都掩盖了,重新换一个一样。 等在一边的侍者要过来撑伞,林锦奕朝他摆了下手,于是侍者又退回去了,我跟他徐徐走在雪地上,梅园的景色不错,雪花落在枝头,也仿佛白梅。 等出了梅园,前面就是那座桥了,也该走完了,我当先踏上了桥。桥不算太长,很快就到桥中间了,走下去我们就该分道扬镳了。 “我后悔了。” 从刚才起,他就一言未发,所以听到他这话时,我脚步顿了下,正想说点儿什么时,手腕被他拉住了,他用了力气,使劲的一扯。 桥上的已经攒了厚厚的一层,不会像薄雪那样一下就滑倒,但是我也没有站稳,摔向了他,还没有站稳的时候被他搂着腰扣住了下巴。眼前一黑时,他的嘴唇重重的压了上来。 唇齿研磨都带上了力度,我推了他几下,反而让他压在了护栏上。这座汉白玉石桥是为观赏设的,下面是湖水,湖水结了冰,上面铺了今天一整天的雪,掉下去我觉得也摔不死,就是我腰搁在白玉山雕刻的护栏上不太舒服。 鼻尖是他浓重的酒气,舌尖则没有了多少知觉,我灌下去的那几杯红酒把感官都麻醉了,我半倒空在桥上,把手垂下去了。 没有再推他。 他后悔了啊,所以现在仗着酒意肆意妄为,或者说是临别前的放纵,跟我定婚约三年,没能娶回家,没有压在床上索取他应得的权力,现在是后悔了。 可后悔了又有什么用吗? 他痛恨他林家晚节不保,也痛恨秦家的无情无义。 他不知道要发泄多久,人仗着酒意就觉得可以放纵了,不顾道德了,之前因为两家是世交,百年望族,一言一行都维持着贵族传统,不娶进家门的那一刻,都严守礼节。 现在是后悔了,因着后悔,越发用力,嘴里铁锈味蔓延开来,应该是嘴唇被咬破了。我闭着眼睛,觉得脸上有了凉意,不知道是雪花还是他的眼泪。这让我心里有些窒闷,轻轻拍了下他。 他没有放开我,唇舌越发用了力,一手扣着我腰,另一只手摸索着撕我的衣服,我穿的是西服,没有穿太多,他轻而易举的扯开领口了,粗重的吻就啃在这里,这里比嘴唇更加薄弱,脖子是任何一个动物的弱点,所以我稳不住的晃了下,他扣着我的腰身往下压,贴在冰冷的石雕上,我闭上了眼,我以为他要咬上我的喉结时,他却停下了。 是有人来了,桥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随园的侍者,另一个人身型高大,即便是雪花迷人眼,也不能忽视,不能当作视而不见,更何况这座桥是必经之路。 那个人大约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兴致这么好,大雪天的夜里在外面缠绵,所以脚步停住了。 林锦奕把我从护栏上搂起来,但却没有放开我,抓着我手腕都用了力,比刚才还重,我看他一直看着下面的那个人,眼睛随着视线的清明都瞪红了。 桥下的那个人脚步缓缓踏上来了,于是我也认出来了,盛长年。 冤家路窄,我想这个词创造的太真实了,但凡真实的东西都残酷。 我看了一眼林锦奕,在屋里痛苦的咒骂的人这一会儿却出奇的平静,眼眶深处的血丝竟然也逼回去了,脸上也挂上了他往常的笑容,不甚在意的朝盛长年笑了下:“吆,这不是盛总吗?盛总难得也来这里?” 盛长年也朝他点了下头:“原来是林总。”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如林锦奕一样,平静无澜,也如这雪下的湖泊,落雪无声。 他朝我看了过来,我也朝他点了下头:“盛先生。”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下,眼神扫过了我的嘴唇及领口,我站着没有动,我知道嘴唇被咬破了,脖子虽没有咬破,但领口被撕开了,狼狈是肯定的。我没有去整理,因为没有必要了,不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林锦奕把我往他身上拉了下,我也靠着他站了。盛长年眼神没有多少变动,他跟林家是商业对手,那我跟林家订婚的事他也应该知道,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所以他朝我也只点了下头。 既然打完招呼了,盛长年便走了,雪地很厚,他的脚步声非常稳,并没有因为撞破了我们而加快脚步,所以好一会儿他才进了刚才的梅园。【..top】 3、第 3 章 林锦奕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手指并没有因为他远去而松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没有了后,他才把僵直的背松下了,看了我一眼,眼里的狠戾这会儿又浮上来了,仿佛刚才的平和只是被雪覆盖了,如同这桥下的河水。 我知道他这个人最要面子,所以我朝他浅笑了下就把视线移开了,雪花好像越下越大了,我跟他说:“咱们回去吧。” 他还掐着我手腕,似乎是想起什么来,猛的拿起来看,他刚才忍着面上没有失态,但是自己却控制不住动作,手指掐进的很深,这一会儿已经都青紫了,他看着我手腕,脸上也很不好看。 我把手收回来了,把领口重新系好了,跟他说:“走吧。” 我带头先走,他跟在我身后,快下桥的时候听见他说:“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是刚才的失控的吻还是指见了盛长年后的表现? 前者是因为我,后者是因为盛长年。 不过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朝他摆了下手,我是个男的,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无所谓了。 林锦奕的车停在靠近梅园的门口,但我的车则在另一个方向,我绕了整个随园一圈。我没有让林锦奕再送我,我们两个不再适合十八相送。 侍者送我出来的,司机陈叔看我出来,立刻下车迎了上来:“三少爷,你怎么没有撑伞呢?雪下的这么大。” 他又往后看了下,是看看林锦奕有没有跟上来,这一次与林锦奕见面,秦老爷子派陈叔亲自送我过来,是想确保我做的决绝一些。 他其实不用派人跟着的,我是他们秦家教出来的,同他一样的冷血无情,虚伪至极。 所以他不用怕我孤注一掷,抛弃所有,我还知道我是秦家人。 我跟还在观望的陈叔说了声:“陈叔,走吧。” 我先上了车。 车里车外两个温度,我缓了一会儿手指才不僵硬了,雪大,陈叔开的就慢,跟我说老爷已经来电话催问过了,他说的老爷是秦家现在的当家人,秦老爷子,也就是我爷爷。 我嗯了声:“那你跟他说一声,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回到家的时候十点多,并不算很晚,秦老爷子还没有休息,张妈看了我一眼,让我换身衣服再去见他。 我的衣服扣子被林锦奕撕了,嘴唇也被咬破了,确实是不够体面。 我上楼洗了澡,换了衣服去见他。秦老爷子今年七十六岁,除了头发白了外,身体还很硬朗,精神也很不错,看见我来,抬了下眼:“回来了?”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一眼能够洞察秋毫。 我跟他笑了下:“让爷爷牵挂了。”他朝我招了下手:“过来坐。” 他是坐在沙发上的,沙发是非常舒适的古董沙发,但他的坐姿依然是挺拔的,他都这样坐,于是我也坐的笔直,跟他讲了下林锦奕的事,他这么晚还要等着我,自然是要知道详情的。 跟他说,我已经跟林锦奕分手了,林家不久就要移民国外了。他听完后思考了一番才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既然都讲完了,我跟他告辞:“那爷爷你早点儿休息。” 他也看了我一眼:“你也早点儿休息,让你受委屈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过些日子我跟林家解除婚约的消息就可以放出来了,但下一个联姻对象又是谁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掌权了半生,现在依然握着秦家大权的老人说不上什么感觉,我是他从小养大的,要说感情也是有的,但那点儿亲情总是要向后放的,身为秦家人,维护秦家利益为第一位。 于是久而久之,感情也在后面了,我有时候都想不起来。 我给他带上房门,回了我自己的房间,我住在秦家老宅,现在秦家老宅里住着我二叔、三叔及四叔家人,我爸是长子,但我爸妈不在这里住,因为秦老爷子没有让他们搬进来,他只把我接回来了。 我其实于秦家也没有多少用,我的母亲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职业是个演员,对秦家来说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要不是我父亲执意要娶她,她也不能生下我,生下我了,她都没能进秦家的老宅。 而老爷子之所以把我接回来,是因为我是熊猫中的一个,存在的价值就是为秦家联姻。 我今年二十四岁,这个理论已经灌输了十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秦家人在这一点儿上对我非常坦诚。 我爸辜负了秦老爷子的期待,为了他的音乐梦想,放弃秦家家业,没有承担起长子的重担,后又娶了一个于他秦家毫无帮助的人,彻底的断了秦老爷子的念想,于是我就得替他尽他的义务。 从小到大就跟我说要门当户对。我能理解,秦家能维持百年也不容易,盘根错节的关系是靠一代代维持下来的。 我在房间门口静默了片刻,之所以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是因为我在想我的下一个联姻对象是谁?尽管这种事轮不到我想,但思维是控制不住的。 我缓缓吐了口气后,往前走了几步,我没有开灯,院子里昏黄的灯光映进来一点儿,我就着这一点儿光,在唱片机里播放了一张唱片听,听的是今晚上的那一首《笑东风》,是我写的。 我不知道林锦奕在最后分手的时候放这一首歌曲是要告诉我什么,《笑东风》大意是取自李煜的词,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不是讽刺他的,是当时流行国风,我就跟风创作的,改了意境的,没有李煜的忧伤,节奏明快。 东风应笑我,少年不知愁,长安街头,打马过,恣意枉人生。 这首歌一出来的时候非常火,附和现在年轻人的心情,既忧伤又要表现的快乐的心情。 想不出林锦奕的想法,头昏沉沉的,那些酒在我胃里火烧火燎。我闭着眼睛,眼前有像是走马灯似的一阵黑一阵白,仿佛是一副泼墨过头了的画。 我睁眼看我墙上的那一副很大的《星夜》,看不见耀眼的星光,只看见张牙舞爪柏树刺向天空。 我捏了下头,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课要上,如果是学生,倒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成了老师就要一板一眼了。 第二天上午是我的课,我在q大学校音乐学院授教,虽然离硕士毕业还有半年,但因为秦家或者是苏教授的原因,我已经可以授课了,再过半年就可以正式任教,从此可以留校了,想着这个留校两字,我心里缓和了一点儿,那是我自己争取到的,短暂的天空。 我教的课程是音乐赏析,这堂课不是专业课,但是必修课,属于音乐系中的附课,也要考试的,所以这些学生还会来听课,我对学生要求不严,只要一个学期能来上一半的课,考勤分就算及格,等考试分数过线就可以拿到学分。 而课堂上也是我弹琴给他们听,讲课也是我讲,就算提问问题也是举手制度,会的人说,不会的也没有关系,我自问自答,所以每次他们都还是来听课的。 但是今天踏进教室一看,以往能坐满三分之二的教室,今天只有一半,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点名了。我说完这句话后,下面学生一片哄笑声。他们还有抗议的。 “老师,你今天就应该点名!” “就是,老师你看就我们是你的真爱!那些平日里嘴上说着爱你的油腔滑调的家伙们,有了更大的诱惑后就抛弃你了。” 更大的诱惑?我对他们来说是诱惑?我还以为我的学分比较好拿。 “就是,秦老师,你以后要对我们好一些……” “秦老师,我爱你啊!” 我教的是大一的学生,他们初入学校,还对老师很尊敬,就是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活泼开朗,热情洋溢,我敲了下桌子才让他们安静下来:“好了,我们正式开始上课,今天我们讲贝多芬的《科里奥兰序曲》,愿意记笔记的学生记一下,可以给不能来的学生看一下,这一节课讲的内容在考试题目中。” 这门课程是必修课,考试题由我的教授出,苏教授非常严格,他只允许考试前透漏一半的试题。而今天的这一章节是考题中非常难的。 所以下面学生又一片喧哗:“老师你不用管他们,挂科就挂科吧,谁让他们学音乐的还跑去看人家高科技的演讲会!” 高科技?前排的一个男生跟我解释了下:“秦老师,是我们学校特意请来的知名企业家做的演讲,所以很多学生都去看了,” 原来是这样,企业家演讲讲的是成功之路,是比音乐有用,所以我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这堂课我会尽快讲完,你们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去听听。” 学生们起哄,一个叫高阳的学生话语最恣意:“老师,你就讲好了,那成功企业家一定是给半秃子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肯定还挺着个肚子!”他的同学跟他一起起哄。 我把ppt放开,打断了他们的注意力。【..top】 4、第 4 章 “《科里奥兰》作于1807年,是贝多芬为奥地利剧作家科林的同名悲剧准备的序曲。这首乐曲是序曲系列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首,他把人物的悲剧性格完美的融合在了这首乐曲中……在讲这首乐曲前,我先跟你们讲一下科里奥兰这个人物。” ppt是提前做好的,我放了一张莎士比亚的剧照:“科里奥兰因为人物出彩曾被莎士比亚搬上戏剧舞台,科里奥兰是一位功勋卓著的罗马军事领袖,但因为狂傲固执的性格被驱逐,科里奥兰在怒不可遏下与宿敌修好,共同杀回罗马。 他的母亲的苦苦哀求,最终科里奥兰毁弃了和宿敌的约定,但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换了一页ppt:“这是人物背景,这个人物性格鲜明,非常适合舞台剧,这部戏剧自搬上舞台后在很多年里被众人喜欢,就如同这首曲子一样。 贝多芬紧扣科里奥兰的极端性格,把冲动、暴烈的科里奥兰形象置于主题,把母亲温柔却又纠结、痛苦的性格分配给副题。呈现给我们一出用音乐写成的“性格悲剧”。” 我放了一点儿片段给他们听,音乐只截取了半分钟,等他们听完后道:“你们听的这一段就是剧中冲突的地方,粗重凌厉的和弦接以动荡急促的旋律,步步紧逼,愈演愈烈。” 下面有个学生举手,他举手跟别的学生不一样,他更像是跟我招手一样,还招了好几次,我只好停了下问他:“高阳,怎么了?” 这个学生是一班的,虽不是班长,但比班长还要有号召力,在学校中也算是风云人物,我跟着苏教授给他们带了半年的课了,学生的名字都记得了,自然就更记得他了。 怕他捣乱,我询问他了。 他跟我笑着说:“老师,你一会儿会给我们重新弹一次吗?” 我哦了声:“是不太清楚吗?” “不是,我就是想不出老师你弹这首曲子是什么表情。”他说完后,其他的同学也一哄而笑,看样子是都符合他的想法,也就是说我讲课讲的毫无情趣,没有音乐里的跌宕起伏。 我看了高阳一样,他还跟我眨了下眼,笑的得意,有少年人的狂气。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跟我捣乱了,我当没有看见,一会儿他自己就无趣了。 我的年纪没有比他们大多少,他们无法把我当成跟苏教授那样尊敬我能理解。 高阳同桌是个女孩,她给我打圆场了,笑着说:“老师,科里奥兰怒吼的这一句:‘一切天性中的伦常,都给我毁灭了吧!让倔强成为一种美德……’是这首曲子的高·潮之处吗?” 她指着我ppt上的那句话说的,我点了下头:“是的。” 她笑了:“老师,那这个人物我也喜欢。” 我跟她笑着点了下头,这个人物很多人都喜欢,但现实里能这样有个性的活着太难。所以这也是一个悲剧人物。 而自古悲剧出绝响,比如文学史上的巨作《红楼梦》,比如音乐史上的《梁祝》,还有《命运交响曲》,它创作时的背景,是在作曲家最痛苦的时候。 但我无法跟他们说要想创作出好的曲子就要先让自己悲伤。 我把话题转了:“故事大家都清楚了,现在我把这首曲子弹给你们听一下。” 高阳叫唤了声:“要弹最高·潮的地方啊!”他的朋友也跟着笑,高·潮这个词在音乐中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我没有管他们,坐在了钢琴前。 音乐教室里有钢琴,我弹奏的是原曲,我给他们带的曲谱是配合音乐团队演奏的经典曲目,但作为音乐生,要学会从原曲中领悟音乐的魅力。 他们想要看我什么表情弹奏,所以很给面子的鼓掌,但我还是让他们失望了,我弹这首曲子跟弹任何的其他曲子没有区别,手指飞速的跳跃,阴沉狂暴的人物形象,夸张激烈的旋律没有影响我的神情。 秦家有训,稳重大气,和颜悦色,任何时候都要温文尔雅,尽管我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好,我没有一颗平和的心,我内心沉郁,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表面的好。 序曲弹完之后,这第一堂课就结束了,下一堂课是由学生来提问,我解答,或者他们弹奏,我指点,是自由课了。所以我跟他们说:“如果你们笔记都记好了,就可以去隔壁阶梯教室听演讲的。” 能让那么多学生观看的演讲一定很好,至少要比我这里好。 高阳大声说:“老师我们不去!那有什么好听的!你放心好了!还有你们,也都不许去啊!” 这个小孩呼朋唤友,还挺有范儿,十八九岁的年纪是还会群聚在一起的。 我没有说什么,只让他们去休息,当下一节课来的时候,人又少了一半,而且那个信誓旦旦的高阳带头不见了,看样子隔壁演讲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过我既然说了不会再点名,所以也就不在意了,我的课该怎么上就怎么上,我鼓励学生们上来弹琴,他们能留下来的必是热爱音乐的。等学生弹奏时,我就坐在下面一起欣赏,再就出现的问题跟他们讲一下,这一首曲子有代表性,矛盾冲突处理的尤为激烈,不容易把控。 等上完这节课,往回走的时候我路过大演讲厅,那边演讲也结束了,相比起我教室里十几个人,这边就多上了数十倍人,确实非常热闹,就连校长竟然也在。 看样子这次是请来了重量级的企业家,这个大学是名校,出了很多出色的学生,每年都会有功成名就的学生来演讲,学校也欢迎他们回来,一为母校做宣传,回报母校;二,很多企业也借此宣传自己的企业,招揽人才,互惠互利。 只是我没有想到来演讲的是盛长年,不是他不应该来,他是最近商界炙手可热的大企业家,是国家高科技人才的代表。 音乐学院旁边的科研基地就是盛世建造的,已经成了学校的招牌。尽管盛世的名声在外,但这个人很少出现在电视媒体上,所有我没有想到他能来给学校演讲。 我大约的猜出,盛长年是这所学校的。所以才会在母校筹建科研基地,才会回馈母校。 我看着这所百年校园微微动了下嘴角,这所大学确实非常好,音乐学院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学校更厉害的是科技。 盛长年今年三十岁,那是前几届的学生了。 他那边簇拥的人多,我换了个方向,昨晚上的招呼是必经之路,不得已,今天就没有必要了。 只不过在出多媒体大楼时还是碰上了,校长、主任等人陪同他出来,不知道是要去招呼他吃饭还是去休息,路线是一致的,都是往停车场走。 学校里停车场离这里比较远,校长这会儿也看到我了,他喊了我的名字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语截然而止,我现在还没有跟林锦奕解除婚约,那跟盛长年见面就非常尴尬,如果非要捋清关系的话,盛长年就是我的对手,校长虽然是文人,但能坐到一校之长,必定有非凡的商业头脑,更何况他能请盛长年来,那定会事先了解他。 所以他在盛长年的视线里,朝我笑道:“盛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秦浅予,是我们音乐学院的讲师。浅予,这位是盛先生,也曾是我们学校的高材生。”他只介绍了我们两个人在学校的身份,于是我也朝盛长年笑了下:“久仰盛先生,原来是校友。” 盛长年也朝我伸出了手:“刚才听过秦先生讲课,受益匪浅。” 我的学生都去听他的演讲了,所以也难为他说这番话,我朝他笑笑:“盛先生过奖了。” 既然都是要去停车场,寒暄完后,就一同去往停车场,主任隔在了我们两个中间,是怕我们俩不对付,我没有那么沉不住气,商场上的恩怨不会在学校里带出来,更何况我现在也没有立场,我都已经跟林锦奕划清界线了,又何必装模做样的替他鸣不平?恶心了自己也恶心了别人。 所以我沉默的走了一路,终于到停车场了,校长跟盛长年笑道:“今天非常感谢长年百忙之中来给学校的学生演讲,希望下一次还能再见面。” 盛长年只朝他笑了下:“校长您客气了,这是我的母校,应该的。” 他要上车了,临走前也朝我道别:“路上慢些,再见。” 我笑了下:“谢谢,你也一样。” 我不想在让校长跟我找话题,也同一时间上车了,我回秦家,我在学校没有住处,不是学校不给我,而是如果我没有必要最好都回秦家住。 这次没有陈叔在,我开的比较快,这个时间点儿也不堵车,所以没过多久,我就看不到后面盛长年的车了。【..top】 5、第 5 章 林锦奕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他,他的家人非常多,也曾是一个大家族,林家即便是被收购了大品牌,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种时候越发的要面子,他们不会给我难堪,但我没有去让人添堵。 人都是健忘的,林家离开国内没多久,诺亚这个品牌就消失在大众的视线里了,数百家实体店一夕之间更名改姓,换成了盛世。盛家低调二十年,一夕崛起,让世人见证了他的辉煌。 新品发布会之后,学校里四处可以看见这个品宣的影子,盛世不仅技术与时俱进,宣传也非常不错,国风盛行的时候,也出了一款这样的手机。 盛世的成名是因为有着能与国外相抗衡的高精尖的技术,一直是国内品牌的翘楚,产品质量盛誉在外,它其实一直都很厉害,只不过是我因着诺亚从没有用过这个品牌,也没有去关注过它,而当诺亚被他收购了后,我才发现我周边的人用的原来都是盛世的手机。 同样,盛世的新款国风手机上市没有多久,就被销售一空。 我的学生也几乎都换上了,他们还问我:“秦老师,你怎么还用诺亚手机呢?你可以拿到店里以旧换新的,盛世的这款新手机超级好看的。” 我看了下我这款诺亚手机,这个手机其实也不旧的,诺亚最后一个品类非常耀眼,设定为贵族款,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设定的原因,这款手机买的并不好,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想想了,诺亚高开低走,逐渐衰落,最终被盛世收购。 我把手机放进文件夹中,跟他们笑了下:“好,我会去看看的。” 女孩子们又道:“那秦老师,你要买的话就买那个国风的啊,这样我们就一致了,嘻嘻……” “得了吧,秦老师才不差钱呢!根本不用置换,直接就会买最好的那个!对吧,秦老师?你买我这一款吧?” 高阳把他手机随意的往桌上一扔,手插在了口袋里,装酷的看着我。他的朋友也挤了过来:“我靠!高少,这款手机只出了预告片,还没有上市吧,你这是从哪里拿到的啊!” 我也看了他手机一眼,这款手机确实非常好看,盛世最新款,又称为盛世9,高颜值是其次,据说科技含量非常高。只能是据说,因为确实还没上市,只在宣传中,学校因为盛世的建设的科苑楼对盛世的宣传不遗余力,盛世这款手机的宣传片如同太空一样炫目。 音乐学院因为需要新媒体,同科苑楼碍的近,所以我路过的时候也看到了,在科苑楼整面的立体影视屏上轮番播放,我刚开始还以为是放的太空片,后来出来盛世的logo时才明白这是他们的科技作品。 我微微走了下神,再回神时,高阳靠着我站,还挥了下手:“秦老师,你想什么呢?”我都没有发现他靠我这么近了,现在的小孩营养好,长的非常高,才十八九岁都跟我一样高了,我敲了下桌子:“坐下,准备上课了。” 他哎哎了声:“秦老师,你还没有说要不要跟我换一样的手机啊。你喜欢的话,我给你买,我有人!” 听上去也颇为骄傲,男孩子对这种电子产品都非常感兴趣,即便是他们手上的手机都非常新,且价值不菲。但只要出了新品,说换就换,这些能上音乐学院的孩子多少家底都不菲,而这个高阳看上去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未上市的手机也能拿到,后台确实有人,但我朝他笑笑:“怎么兄弟如手足,手机如衣服了?” 他的朋友跟他起哄:“哈哈,秦老师,他不仅是手机如衣服,女朋友也如衣服!” 他被说的脸红了,朝他们挥手:“你们都给我闭嘴!我没有女朋友!老师,我真的没有女朋友!你要相信我。” 他有没有女朋友不是我这个老师的管辖范围,所以我跟他说:“先好好上课,女朋友以后会有的。” 他抓了把头发:“不是的!老师,我不要女朋友!我是要……” 我看了他一眼,他自动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神情还颇为扭捏,我微微意外了下,不过也很快点了下头:“男朋友也会有的。” 同性婚姻早已经普及,只要不是追求繁衍后代,就不必在意性别,虽然大多数人最终还会选择要后代。 但能生孩子的同性少之又少,仅有的万分之一能生的概率又要万分之一。我把文件夹打开,不再多说这个话题,那些哄笑的同学打开乐谱:“好了,我们准备上课了,高阳你也回座位坐下。” 高阳只好回他的座位坐下了,他长了个高个子,偏要坐在前面,后面同学又要拍他:“高少爷喜欢男的啊?” 高阳也回头拍他:“滚!我不会喜欢你的!” “奴家长的也挺好看啊!” 我看着他们两个,我的这个教室是两个班级同上,不跟多媒体教室一样宽阔,他们两个打情骂俏藏不住,就容易影响其他人,所以我没有开口,准备等他们两个讲完。 高阳同桌捣他了,他终于回头小心的看了我一眼:“对不起老师。” “都讲完了?可以上课了?”我淡声问他们。 我虽然好说话,但是我也知道这些孩子都爱得寸进尺,所以但凡我要上课的时候,就不讲情面的,我专业课内容只讲一节,这一节课所有人必须坐好,下一节课随意。 高阳咳了声点头:“老师,我不说话了。” 他是不说话了,但是手机铃声总是响,每一次他都手忙脚乱的摁,看样子真是新换的手机,里面的微信声音、电话声音都还没有关掉。他有些抱歉的冲我傻笑:“对不起啊,老师,我回去就把这些破歌屏蔽掉,烦死人了!” 我点了下头,没有说那些破歌是我写的,我给诺亚写的。 我的专业是音乐,除了继承了我爸的一点儿基因外,其他的一概不会,所以这些年就给林锦奕写了诺亚的三年的新品主题曲,没有多好,林锦奕顾着我的面子全用了,在他不遗余力的打广告下,这些歌也火了,当然现在也成了破歌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诺亚这个品牌也就渐渐的被大众遗忘了。 我回神继续上课,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大约会留校任教,所以学校也给我安排了几节课,等上完课后,我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盛世的主题店,我多看了几眼,因为装修风格都变了,这里原本是诺亚店的,哦,现在诺亚就是盛世的,是我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原本诺亚的风格偏向于奢华风格,现在盛世的则是另一种,宇宙的感觉,不是奢华,但极为宏大,是挺符合盛世这个名字的。 前面绿灯了,我没再看,离开了。 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再跟这个品牌有什么牵扯了的,但是没想到盛世品选部的人联系我了,说是有一些音乐上的版权要跟我面谈。说不占用我过多的时间,约在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我跟着侍者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了盛长年,我没有想过盛长年会亲自来,他来学校演讲已经引得万人观看,学生们讨论的最多的是他的长相。讨论的热烈,比我的可还有热切,于是我也听了一些,现在还有记忆。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盛世的老总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还这么帅!简直是天不公平了!他一定是有逆天基因!这简直就是偶像剧里演的霸道总裁!】 【怪不得那天那么多人去看他,明明是科技发布会,女孩子还居多,肯定是另有目的!】 …… 盛长年只是演讲了两节课,就让学生们议论了正在半个月,话题度半月不减,已经堪比明星。 所以这个有逆天基因的人出现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格格不入,或者说是过分瞩目,即便是在隐蔽的一角,但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到。 这个时间点儿是刚刚下课,学生们都去吃饭了,所以二层的咖啡馆相对的人少,我在门口顿了一下,那边盛长年就站起来了。 能让盛长年亲自来跟我解除版权,大约是看在我曾经跟林家的关系,或者是秦家的面子上。 但其实没有必要,这是公事应该公办,而且无论哪一个都跟我没有多大关系了,不过他人都已经到了,我也走过去了:“非常抱歉,我来晚了,没想到盛先生亲自过来。” 盛长年已经站起来了,且朝我伸过手来:“没有,我也是刚到,我让助理看了下你的上课时间表,没有耽误你上课吧?” 我也握了下他的手:“没有,已经下课了。” 我也跟他的助理握了下手:“让你们费心了。” 他的助理一看也是精英气质的人,来处理我的音乐版权问题大题小作了。 助理只客气的朝我笑了下:“秦先生您太客气了。” “请坐吧,你想喝点什么?”盛长年替我拉开了座椅,他很绅士,我朝他道谢。【..top】 6、第 6 章 他选的这个地方靠近窗户,能看见外面宽阔的马路及新绿的梧桐树,这所大学是名校,有百年的历史,所以周边的环境非常好,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整整齐齐的冒着新芽。 已经开春了,沉睡了一冬的树木开始复苏,梧桐树上的绒球一个个冒出头来,看着也格外生机盎然。 侍者很快就把咖啡及点心送上来了,盛长年朝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也没有拖沓,很快便点名了来意:“这次来这里是想跟秦先生谈一下你为诺亚手机所创造的12首歌曲的版权问题。” 他的助理把文件放在我面前,盛长年跟我笑了下:“这12首曲目都是秦先生创作的,对吧?” 我朝他看了眼,这些歌曲没有署过我的名字,当时是为林锦奕的品牌写的,就是纯粹帮忙,也没有签过正式的版权,其实是默认把版权给他的。因为音乐对手机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每一款手机铃声确实有独创的,但也可以没有,因为很多人买回手机后会换上自己喜欢的铃声,当然如果懒得换,是需要一首好听的接听音乐。 当年林锦奕之所以让他的电子产品、手机、平白、乃至笔记本都用我的歌曲,是抱着迁就我的意思,毕竟我能为他出力的也就这个了。这个并不是诺亚独创,其他的品牌也有这个,但他们大多都会选择知名音乐家制作。 从这里看,盛世确实是一个非常严谨的公司,就连这种手机的特约铃声也关注到了。 于是我跟盛长年点了下头:“对,是我写的。” 他淡笑了下:“秦先生写的很好,我一开始听也觉得非常好听。” 他说的很客气,我也跟他笑了下:“没有,盛先生过奖了,盛先生这次来是要跟中止合约的是吗?” 那时候没有签约的,但因为盛世比较谨慎,所以我也会尽量配合的。 盛长年这时看了我一眼:“不是的,我是想跟秦先生继续合作,你创作的这些歌曲非常符合我们产品的定位。” 我放下咖啡勺看他:“合作?” 现在想给盛世写歌的歌手多的是吧?他想请什么样的明星都行吧? 是看在秦家的面子上吗?我顶着秦家这个姓氏是要占一些便宜的。 盛长年点了下头:“是的,如果秦先生愿意的话,我们盛世想高价签下您的音乐版权,很期待以后能与你合作。” 与我合作就不用了,那是为诺亚写的,而现在诺亚已经是盛世的了,那这些歌也是他们的了。诺亚林锦奕虽然不要了,但过去曾经是他的,只是以后不是了。 所以我跟盛长年笑了下:“盛先生,我非常抱歉,能得盛世高看是我的荣幸,但是我现在课业繁多,恐怕没有时间再创作了,盛世一定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我说完后,盛长年的助理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一些惊讶,但随机就压下去了。 而盛长年则是默默的看了我一眼,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我说的是真的,盛世是个大品牌,再加上现在名声在外,誉满国界,应该要找一个更好的音乐家,不用为了面子跟我合作的,亲自来跟我解约,诚意已经到了。 我跟他笑了下又道:“如果盛世还愿意用这些歌,那这些已经写好的歌,就全权送给盛世了。” 我指了下我面前的文件跟他们说,这些我曾经写给诺亚的歌,是把整个版权送出的,诺亚被收购,歌自然也是他们的了,他们以后用不用是一回事,但版权问题应该要跟他们说清楚。 盛长年双手交握了下,朝我微微笑道:“那就多谢,秦先生在这些歌曲的宣传中,有需要主意的吗?” 他问的挺仔细的,大概是看出来了,我跟他点了下头:“如果贵公司需要宣传的话,请不要提我的名字。”以前诺亚的时候就没有提过我的真实名字,不是林锦奕不给我宣传,而是我没有宣传。秦家我爷爷最讨厌的就是明星、歌星。 我爷爷现在都没有让我爸进门就是因为他是个歌星,活跃在综艺节目里,家里人从来不看我爸、妈的节目,如非必要连名字都不准提。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好,我知道了,陈冬,”他看向他身边的助理:“跟品选部的人说一声,注意一些,沿用原先‘长乐’的名字。” 那算是我的艺名吧,林锦奕给我取的,我叫秦浅予,取自《诗经》,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看陈助理记下了,他又笑着问我:“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主意的吗?” 我摇了下头:“我这边没有了。那盛先生您这边还有别的事吗?” 盛长年把交握的手放在桌上,看着我笑了下:“秦先生将作品全权交予盛世,为表谢意,我请秦先生吃饭,请秦先生务必赏光。” “盛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不用麻烦的。”我觉得这些应酬太累了,不是盛长年让人累,是我,我们不熟悉,又夹杂着一层别的关系,所以谈话都是万分客气的,这样叫名字都觉得累。 盛长年只朝我淡声道:“盛世是真的要用这些歌曲,在以后的日子里,用的会非常多,秦先生是真的帮了盛世的忙,我也诚心想请秦先生吃饭。”他顿了下又道:“我给秦老爷子打过招呼了,是想请教个问题。” 他这是告诉我让我放心,无论是回家的点儿还是别的。 既然话都说成这样了,我也再推辞也是奇怪了,我不待见盛世也不能表现在脸上。 助理这会儿朝我笑道:“那秦先生,我在陈园定的位子可以吗?那里是秦先生常去的地方吧?” 他们打听的确实足够诚意,我无法说什么,就点了下头:“好。” “陈冬,你给秦先生开车带路。”盛长年嘱咐陈冬道,陈冬笑道:“好的,盛总。秦先生,请。” 陈冬替我开的我的车,开的非常平稳,但好在没有堵车,陈园没多久也到了。 盛长年先到的,等我的车停好后,他给我开了车门:“秦先生,慢点儿。” 他做的自然,并没有任何泊车小弟的感觉,但依然让人不太自在,他毕竟是盛世的总裁,他不用替我做这些的,我跟他道谢:“你叫我名字吧。” 敬称太别扭了,刚开始我以为喝完咖啡就能走的,但如果一顿饭下来都这么‘盛先生’‘秦先生’的叫太累了。 盛长年笑了下:“好,那我就叫你浅予了。” 这次停的位置是靠近梅园的门口,所以很快就到了。 陈园的景致不错,饭菜也不错,盛长年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情商也非常高,没有问我任何隐私问题,只跟我说了几句为什么要跟我签音乐版权的事,他说他弟弟非常喜欢我的音乐,之前为了手机特定铃声还买了一款诺亚的手机,说诺亚的手机别的先不说,就这音乐都比盛世的好。 他说到这个的时候非常自然,并没有因为不是他自己家的品牌而在意,也没有把诺亚排除在外。没有作为一个胜利者耀武扬威。 我低头看了下酒杯,红酒的酒意缓缓的散出来,在这个清凉的旁晚也有了它应该的味道。 他朝我继续笑道:“我那些日子也随着他听了很多遍,我对乐曲编写不太了解,但也觉得很好听,无论是你写的古风曲子还是现代的。”他微微停顿了下,看着我道:“我就借用他的一句话来形容吧,他说你的曲惊艳了时光,词温柔了岁月。”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他跟其他夸奖的人不一样,我停顿了一下才道了两个字:“谢谢。” 他接着道:“所以我想这些音乐你以后如果不再唱,就可惜了,我想它值得流传下去,就跟诺亚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让我看,神色淡然,眼神平和,片刻后,他淡声道:“诺亚是一个老品牌,无论是质量还是名气都还不错,我还记得我的第一块手机就是诺亚的,我不想这个品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要把诺亚留着吗? 我忍不住问道:“那盛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他替我倒了茶,放下茶壶后继续道:“诺亚这个品牌之所以走到今天是因为尾大不掉,再加上技术不能与时俱进。内斗太严重,各股东心思不齐,各有各的想法,专注力不再在研发上面,久而久之,这个品牌就成了一棵徒有外表的空心树,平常的时候看着没有问题,可当暴风雨来的时候,它就会轰然倒地,再也无法撑起。” 他的形容词精准的都有些残酷,我虽然没有进入林家企业,但也多少的听林锦奕抱怨过,他们也是家族企业,但外资占股比例太大,股东意见确实不统一,他说每次开会都他妈的开些南辕北辙会。 林锦奕也是知道自己的公司不受他的控制了。 盛长年交握着手看了一眼外面,梅园现在花都开的差不多了,很多都长出绿芽了,看上去也是生机勃勃的。 他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重新跟我说:“后来,金融危机,大量外资回撤,我就收购了那些股份,最近两年断断续续的的又收购了其他股东的份子,今年年初的时候,林家把持有的诺亚股份也让出来了。” 我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 我不知道盛长年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但我也听了,盛长年也停顿了一下后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我想收购诺亚是因为这个品牌如果消失就太可惜了,他在我们国内有这么多年的基础,我希望这个名字能存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我缓了片刻后朝他举了下酒杯:“谢谢,”我不知道说这两个字对不对,但我真的如他说的那样,希望诺亚能好好的存在。 盛长年跟我碰了下杯子,淡声道:“不用谢。” 等喝了这一杯酒后,他浅声道:“其实我能看出你们对这个品牌的用心,比如歌曲,比如宣传,林锦奕也用心了,所以我答应会把这个品牌发扬广大,诺亚这个名字我会保留,让他成为盛世的一个分支。” 我想林锦奕听到他的这番话应该高兴吧,那天晚上骂他骂的那么狠,很多是因为他的诺亚品牌,他嘴里说着等着看诺亚砸在盛世的手上,可实际上最不舍的那个人是他。如果他不在意的话,也就不会把这个品牌让给盛世,可以直接让它破产倒闭。 我看着窗外嫩黄的绿叶眼里有些热,不知道远在重洋那边的林锦奕还想念这个品牌吗? 他跟我说诺亚是取自诺亚方舟,说是可以让生命长存的一个名字。 我听见盛长年的声音,他说:“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想让你的歌曲继续留在这里,也希望你不要有芥蒂。” 我从那片梅林里收回视线,朝他笑了下:“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盛长年也只一笑:“不用客气。酒少喝点儿,喝口热茶,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这个就不用了,我摇了下头:“我让这边的人送我回去就行了。” 盛长年也没有再坚持,只跟我一路走出了陈园,这一次从梅园里走过,园林比较大,隔着千花万水。 盛长年陪在一边,于是我也跟他客套了几句话:“你也经常来这里吗?” 盛长年淡声笑道:“陈园是我这段时间才来。”他顿了下补充道:“林总以前招待贵宾都喜欢在这里,不过这里的风景确实挺好看的。” 原来是这样,我没再多说什么,只一路沉默的走出来了。【..top】 7、第 7 章 回到家后,秦老爷子也在家,我跟他打了声招呼,以为他要问些什么的,但这次他只让我上楼休息去了。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春天的时间过的快,树木像是一夜之间变绿的,花也像是诗人写的那样,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学校里百花绽放,女孩子的着装都有了春天的气息,花枝招展,裙摆飘扬,当然男孩子也好看,这里是音乐学院,跟隔壁的高科技学院有一点儿相似之处,走在时尚的前沿上,一个是时装的前沿,一个是高科技的前沿,盛长年在学校里成立了盛世的科研基地,为学校提供了最顶尖的技术,当然学校也为盛世提供了培养人才的摇篮。 我上课的时候也会路过科研大楼,也能看到我的学生在里面穿梭,从衣着上能看出来,学校里的制服他们没有一个穿的,全都是花里胡哨的,要么衣服上洞会让他爹妈心疼,要么就是铆钉数都数不清,我前面的那个就是。 高阳穿了一身皮衣,旁边的三个同学也跟他一样,我是从他们头发认出来的,四个人四个颜色,白、黄、红、绿,前些日子染的,一跃成为班里的【f4】,凭着头发无人不识。 他们四个人走的慢慢悠悠的,因为一边走还一边看周围的女孩,都快到上课时间了也不知道着急。 我路过他们四个的时候跟他们说了下时间:“我今天点名。” 高阳看着我叫了声:“老师!你从哪儿来的啊?” 我从天上来的。 我没有停,前面就是音乐学院的多媒体教室了。高阳追上我:“老师,我帮你拿着书!今天是你教我们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是苏教授呢!” 他顶着一头墨绿的头发,笑得灿烂,我心想的亏是年纪小,长的好看。我的教案让他抢过去了,也就没有再要回来,只跟他们说:“都快点儿走。如果是教授来,你们更不应该迟到。” 今天的课程是钢琴课,是一门比较重要的专业课了,不再是两个班级合上,而是一个班,这门课我是代我的教授教的。 我给他们讲了一点儿理论后,就弹给他们听,我弹完后,就让他们一个个的来,两节课每节课课时45分钟,音乐多媒体教室里是四架钢琴,够每个人弹一遍的。能考进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有些基础了,所以今天教的这一首《莫里哀》并不是特别刁难的曲目。 但捣乱的不想学的学生也是有的,四个人一起弹,那谁捣乱一听就听出来了,我站到高阳后面,敲了下高阳的琴盖:“你先停一下,这里不对。” 其他三位同学继续弹,等他们三个人弹完后,我才看向高阳, 他仰头看我:“老师哪儿不对啊?我都是照着曲谱来的啊?” “态度不对。《莫里哀》这首曲子是作者送给他心爱人的曲子,是把他心中无法表达出来的满腔热情用音乐表达出来,其中有哀伤、有惆怅,但独独没有半死不活。” 高阳有天赋,但这个小孩贪玩,踏入大学后就只顾着玩了。刚才弹奏一点儿都不用心,错了好几个音。 我说完后,他还笑,周围的同学也笑:“老师,他要是半死不活那就没有活人了。” 看有人附和他,他也有理了:“老师,我理解的莫里哀就是要伤心一些啊,喜欢一个人却无法说出口,那他就是心灰意冷啊。” 我哦了声:“那你刚才的表现就是作曲家那种状态?” 他眼睛一亮的道:“对的,老师!你上次弹奏《科里兰奥》时不也非常淡定吗?” 我人是没有感情,但我没有把曲子弹的毫无感情,我跟他淡声道:“喜欢的东西可以藏在心里,但请不要敷衍她。音乐也是一样的。” 高阳被我说的懵了下,片刻后抓了下他的头发,那发型也都抓坏了,他有些含糊的说:“对不起,老师,那你能再教一下我吗?我刚才没有好好听,我只顾着看……”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我也不再教训他,他已经不是小学生了,知错能改就行了,我跟他道:“好,我再弹一次,你好好听着。”他连忙起身:“老师,你坐我这儿。” 我坐在他这架钢琴前,重新弹了一遍。 他这次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等我弹完后他才道:“老师,我再重新弹。” 我点了下头,安排他跟其他同学一块儿,这一次就好多了,f4的带头人都好好练习了,其他同学也好说了,我没有再过多的说什么,我知道我现在硕士未毕业,来给他们代课他们多少心里都有些不服气,但这种是最基础的,如果连基础课都不认真,教授来了也没有用的,苏教授的严厉他们没有见识过。 这节课上完后,我去跟教授汇报,苏教授名气在外,是音乐学院的副院长,他手下带的研究生不多,除了我,还有周和弦这个师兄,但周和弦师兄大我三届,已经在娱乐圈中混了,很少回校了。 所以我每次来见教授都是先在门口做思想准备,没有了周和弦挨训,就轮到我了。 果然我这次也没能避免,尽管我把备课及我现在的论文情况都极为精确的跟他汇报了,他还是不太满意,把眼镜戴上,翻了一下我的论文:“论文语言太概叙,华丽辞藻堆叠有用吗?” 我合了下眼,继续听着,他把论文仔细的翻了一遍后就合上了,把眼镜拿下来语重心长的道:“论文你别学周和弦那一套,他不知道是请谁给他写的,乱七八糟的的给我往上套,以为我眼瞎。” 我在心里为周和弦点了根蜡,他还跟我说教授就喜欢华丽的,他最喜欢就是宏伟大气的乐章,那音乐是这样,以此类推论文也是这样的,让我把好词好句都搬上就可以了。 那现在是正好相反了是吗? 苏教授针对我的论文最后道:“论文要有精华处,不用多了,一个点儿,一个地方有灵魂就足够了,跟音乐一样,我现在不求你整篇都是精髓,我就要求你抓住一点儿,让这一点儿让观众记住。” 我点头:“好的,谢谢教授。” 他又拿起我的作品看,就只翻了一下,就看向我了:“这就是你的创作?就这些?这两个月都停了吗?” 我不是停了,是这两个月写不出东西来,我跟他说:“对不起,教授,我想不出好的来。” 他反问我:“想不出好的来?那坏的呢?坏的也想不出来?” 周和弦跟我说苏教授训人的时候,你就只管低着头听,不要插话,于是我就低着头听,他也继续反问我:“你不说话是想跟我说你灵感枯竭?” 我点了下头,听见他沉沉的吸了口气:“你知道什么叫灵感?你这个年纪有吗?你才练了多少年?灵感是怎么来的?是想想就有的吗?是停下来反思下就能有的吗?”我体会到了训高阳时,高阳的心情了。我抬头跟他道:“对不起,教授,我回去继续努力。” 我每次的认错态度都非常好,苏教授这才点了下头:“灵感不是想出来的,是不断的摸索、失败中激发出来的,你不去练习,不去尝试,不去出错,怎么能出灵感?” 我除了点头就是点头,最后带着一堆作业回去了,我要每个月创作出至少3首曲子,写三首词,等他说这些东西可以了,才开始毕业创作,也就是说我现在的水平都不配做毕业创作。 他说的对,我的毕业创作是要在学校的万人播放厅里演奏,即时要有很多的教授、学生来观看,我丢人就是丢他的人,我现在深刻的理解周和弦师兄为什么迟迟没有毕业了。 此后的日子我只好苦练我的毕业创作,除了上课就整天在家里,忙的都快忘记时间了,直到家里开始忙碌后我才想起我忘了一个重要的事情,我奶奶要过生日了。【..top】 8、第 8 章 我奶奶秦老夫人的生日,这还是周妈告诉我的,她要给我的房间换新,要换的喜庆一些,说老太太喜欢喜庆的。 我想我是过晕了,竟然问她:“周妈,家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自从我跟林家的联姻取消了后,家里虽没有表现出颓丧之气,但多少有一些兔死狐悲的感觉,估计也觉得百年望族不可靠,说被人收购就收购,说倒就倒。 所以这段时间家里除了我的几个小侄子侄女还会撒欢外,其他人都恨不得踮着脚走路,但是从这周开始,我觉的他们又开始活跃了。 周妈看我是真不知道,嗔怪的跟我笑着说:“三少爷啊,后天是老夫人的生日啊,76岁的生日啊。” 我哑然片刻,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我在外面住的爸妈知不知道,如果他们俩也不知道,那才搞笑了呢。 我深吸了口气跟周妈道:“我知道了,谢谢周妈。” 周妈只笑着摇了下头:“没事,我不跟老夫人说的,你就想想准备什么礼物就好。” 这个问题感觉更愁人,不过我也笑着点头了,不是我不想准备礼物,而是秦老夫人什么都不缺,更何况我的叔叔们肯定都会绞尽脑汁的想礼物。 生日的这天很快就到了,礼物是提前送的,我就在店里买了的一枚胸针,这果然受到了我堂哥的嗤笑:“浅予,你这太抠了吧!一枚胸针这就准备打发奶奶了?” 我也笑话他:“谁知道你送的这个瓶子值多少钱呢,指不定是从哪个夜市淘换来的,我这个至少是明码标价吧?” 我堂哥被我揭穿了,咳了声:“我淘换来的是真的好不好!”那就是承认了是夜市上的,夜市上再真品也值不了几个钱吧? 我淡笑不语。我堂哥还想要再跟我掰扯几句的,被秦老夫人打断了,她笑道:“好了,你们心意到了就行了,浅予这几天我也知道都在忙着学业对吧?所以没有关系的,到时候给奶奶弹一首曲子就好了。” 老太太看样子今天很高兴,她比较喜欢我堂哥,我堂哥性情活泼,平日里又不爱着家,所以偶尔回来一次的人就比较吃香,我想我是沾了他的光了,因为就连秦老爷子竟然也笑了下说我:“他还是学生,学业有成就是最好的。” 我堂哥大概也没有想到我还能这么讨喜,所以啧了声:“行行,大学生,一会儿记得好好表现,弹一首爱情的啊!我正好想给奶奶献舞一曲,这才是我最大的诚意。”他朝我挤了下眼,我就了然了,这次来的贵宾里可能有他喜欢的人。还说什么给秦老夫人献舞。 秦老夫人也笑着拍了他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有正形,都到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我堂哥嘿嘿一笑:“奶奶,我能不能成家立业就看今天你的生日宴上有没有漂亮的女孩子了。” 秦老夫人嗔怒的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是把我当成跳板了?!” 我堂哥笑:“那可不,以往年的情形来看,奶奶你组织的宴会可不都是相亲宴!我估计这次也差不多吧,奶奶你这次是要撮合谁啊?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他这话说完后,我觉得秦老夫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非常快,我想再确认下的,她却收回视线去了,语气有些敷衍的跟我堂哥说:“别捣乱啊,这次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我那堂哥啧了声,想说点儿什么,却又憋回去了,我想他大概是要说,哪一次来的人不是有头有脸的。 我堂哥虽然话多,但身为秦家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只捡好听的。 比起我来说,我这个堂哥非常看的开,知道他以后的妻子是安排好的,从这些名门里找,所以他非常积极的对待这些美人。他这种心态更得老人喜欢。 既然他撑起来主场,我正好乐的消停。我今天其实最好不出来的,因为我同林家的事今天来的人恐怕都知道。 秦家是名门望族,在这个京师中是排得上名号的,所以来给秦老夫人庆生的人会非常多,除了亲朋好友,最多的就是商场上的合作伙伴,几乎小半个b市商圈的人都来了。 而这些人也曾是林家的合作伙伴,因为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人脉也都是这些。 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我没有必要出来让他们尴尬。 所以这天我过的比较轻松。 上午的酒宴设在秦家最豪华也是最古老的酒店里,下午的时候会请家里人及亲近的好朋友来家里做客,也就是我现在要住的秦家老宅里。所以这也是老宅前些日子折腾的原因。 酒店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了,也不用我们帮忙,我就跟同辈的未婚的堂哥堂姐们坐一块儿,外加小侄子小侄女们。 这一桌就比较欢快,不用那些客套。虽然也有很多人会看我,眼神意义各不相同,我能理解,所以也没有在意,有人来跟我喝酒的,我也跟他道谢了,跟我对视的,我也还以微笑。 包括盛家人,那个盛长年。 盛家人也来贺礼了,派的是盛家这一辈的当家人,盛长年,又因为是秦老夫人的生日,所以他母亲也到了,算是给秦家面子了。 我想我坐在这桌孩子席面上,还这么引人瞩目的原因,有一部分应该归于他,是他收购了诺亚,致使我跟林锦奕婚约解除,但他今天却还能出现在这里,尽管这是正常的。 盛长年并没有过来,只远远的看了我一眼,朝我点了下头,就当是打招呼,我也朝他笑了下,此后便没有再看他。 他也不缺人招呼,秦家当家人秦老爷子亲自招呼他,且由二叔、三叔陪着坐在了主席位上。盛家如今确实是风光无限,今天来的人很多是因为商业洽谈,对待盛家自然都非常客气,包括秦家二叔、三叔也非常热情的招待盛长年,谈笑声尽管隔着很远也能听见。 我看了一圈,也找到我爸妈秦导师跟朱女士了,今天他们也来了,秦老爷子虽然不待见他们两个人,但生日总不好不让他们来。尽管他们两个一来吸引了在座的众人的视线。 秦导师身为长子,但是却迷恋上音乐,去当了歌手,放弃秦家家业,当年闹的业界人尽皆知,再后来又娶了影视明星,于是被彻底的赶出了秦家。 他们两个是明星,话题度不比我少,也替我吸引了很多注意力,我想我们不亏是一家人,要火一起火。 朱女士看见我看她了,朝我举了下杯子,今天的坐席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虽然可以走动,但朱女士没敢过来,今天是我奶奶秦老夫人的生日,她不想给老人家扫兴,我也朝他们两个举杯,隔空干了。 秦雪磊用胳膊肘捣了我一下:“要不让大伯、大伯母过来吧,跟我们一桌也很热闹的。” 他这是看他们两人被安排在跟其他亲戚一桌,那一桌是我堂姐跟姐夫及我姑姑等,也算是外人。他们被我爷爷扫地出门后就只能在这一桌上了。 都已经安排好的,改不了了,我跟他摇了下头:“一会儿等宴席开始后,我过去找他们。” 他转着酒杯叹了口气:“那行吧,我跟你一起去,跟这些小屁孩一起也太没有意思了。” 我跟他这一桌是秦家未婚人士,秦家现有的子侄里年纪大的就我们两个还没有结婚,其他的,三叔家的堂弟今年才读高中,他听秦雪磊的话就反驳他:“二哥,我都成年了,别把我归类到小屁孩里!” 好在桌上的其他小孩是真的小屁孩,没明白我们几个的话,还都热闹的玩着。 秦雪磊只呵呵了声:“成年的小屁孩。” 堂弟也怼他:“你成年了也没有见你嫁出去,你赶紧嫁出去吧!” 秦雪磊隔着桌子够不着他,只切了声:“你才嫁出去呢!我要娶一个漂亮的进来,我跟你说嫁人不可靠!你看浅予不也……” 大概是看我看他,他把话咽回去了,轻咳了声:“我是说咱们得找个人来入赘!这样不仅保险,以后还天天聚在一块儿,天天在他面前晃,烦死他,没事还能争个家产热闹下,你说对不对?” 幸好我们这一桌离主桌比较远,他们都听不见。秦老爷子是不可能再招个赘婿进来的,他会把每个人都尽可能的发扬光大,我父亲已经是赔出去了,我想他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最重要的是,我娶一个人的可能性为零,虽然我是男的,但因为有特殊基因,要发挥最大的用处就是嫁出去,虽然那个特殊基因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发挥作用。 “我先祝你今天能成功的找到一个。”我给他转了话题,这种日子就别提不开心的,因为要时刻保持脸上的微笑。 我自己倒了杯酒,灌下去了。【..top】 9、第 9 章 在秦老爷子讲了几句话后,终于宣布酒席可以开始了,我在酒宴到中段,所有客人可以互动的时候,到了秦导师、朱女士的一桌。秦导师已经喝的差不多了,脸都涨红了,拉着我看:“这是浅予吗?我怎么看着不太像啊!” 朱女士拍他:“你喝多了,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 秦导师一笑:“我这不是最近好久都没有见着他了吗?小予你最近是不是非常忙啊?” 我跟他笑道:“是的,我忙毕业论文呢。” 秦导师想了下说:“老苏那个家伙是不是为难你了,我跟你说你不用怕他,你是我儿子,那音乐天分能差吗?他不让你过,一遍遍的为难你就是嫉妒我当年比他成就高!” 我笑着说:“可爸,我怎么听苏教授说,他当年是全校第一,无人能及他呢。” 秦导师眉头一挑:“不可能,老子当年音乐系第一名,他是第二名,被我拉下好多分数,要不他现在只是个老师,而我成了著名音乐家!” 这次朱女士都听不下去了:“好了,老秦,你就别吹了,得亏当年苏教授没有踏出校园,要不就没有你今天的地位。小予,”她跟我笑:“你别听你爸的,你苏教授非常厉害,你要跟着他好好学。” 我也跟她笑道:“好的妈,我知道的。” 朱女士拉了下我的手:“你跟锦奕的事,妈都知道了,你别难过。” 我嗯了声:“妈,我没事,你放心吧。” “可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三年了,怎么会不难过,都怪这个盛……”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看到盛长年了,盛长年正跟秦二叔走过来,看样子是来敬秦导师的,秦导师不在商场上,但他是秦家长子,辈分在,今天是秦家的生日宴,所以是应该走走这个过场。 秦导师刚才还借酒耍赖的,但这会儿已经坐正了,微笑着看着他们过来。 盛长年看我也在,朝我笑了下,很快便移开视线了,跟秦导师朱女士举杯:“秦伯父、秦伯母好,今日拜见多有打扰。” 他非常客气,于是秦导师也笑着道:“早闻盛总名字,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了的。” 这话夸奖的也非常漂亮,如果盛长年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就非常好,盛长年只是笑了下:“伯父伯母过奖了。” 他只是来打个招呼,既然打完了也很快就回去了,今天敬他酒的人要更多一些,秦雪磊说的没错,这些人是借着这个生日宴来联络感情的。 他走后,朱女士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大概也体会到了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她只看着我,目光可怜,是替我可怜,我觉得我受不起这个眼神,林锦奕是去国外了,又不是没了。 我轻咳了声:“妈,我跟雪磊去敬酒了啊。” 朱女士拉着我的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点了下头:“好,你去吧。” 她也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没有做主的权力。除了让自己心甘情愿的接受,别无他法。 酒宴在下午左右结束了,傍晚时分是在秦家老宅举办的舞会,来参加的人都是亲戚及特别亲近的朋友了,他们带着自己的夫人、儿女,因为抱着别的目的,如我那堂哥秦雪磊,他要在这些美人里找个媳妇。 他是秦家二叔的长子,以后是秦家的接班人,媳妇必须是这些名门里的人。 这些人我大多都认识,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盛长年跟他母亲也在。 我不是歧视他,盛长年今年三十岁,还单身,是可以参加这个相亲的舞会,我就是觉得奇怪,严格来说,我们两家现在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上吧? 我看着秦老夫人拉着他母亲的手谈笑风生时微微合了下眼,我不应该怪他们,过去的那三年当事人只是我,忘不掉的那个人也只是我。 秦老夫人已经看到我下楼了,朝我招了下手:“浅予你来,这是你盛伯母,”我走到小花厅朝她笑了下:“奶奶,盛伯母好。” 盛长年的母亲优雅漂亮,保养的很好,看上去顶多四十岁,朝我上下的打量了一番后笑了:“秦老夫人好有福气,有这么一个相貌出众、乖巧懂事的孙子。” 秦老夫人笑:“哪里,您家的孩子才让人羡慕呢,我这所有孙儿加起来都不及你家一个。” 盛夫人笑道:“你是不知道,我统共就两个儿子,一个还不懂事,整天不着家,一个是大了,但是整天只知道工作,都没有人陪我说话,我可羡慕秦老夫人您了,儿孙绕膝,天伦之乐好不惬意。” 我不太了解盛家,所以对于盛夫人这番客气话只能报以微笑,秦老夫人看了我一眼,淡笑道:“儿女就是来讨债的,我的儿孙多,可也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大的大的不听话,小的还要让人操心着呢。” 我把头微微低了下,我也很想早一些离开秦家的,可惜,世事无常。 我没说话,只含笑听她们聊。 看盛夫人看我,我也朝她笑了下,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多想,毕竟我曾经跟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却只看了我一会儿后笑了:“浅予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不会让你操心的。” 看她们两个还有很多话要聊,我既插不上话,就不想再打扰她们,跟他们辞别道:“盛伯母,奶奶,那边舞会开始了,我先过去了。” “去吧,帮我招呼一下你盛伯母家的孩子。”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盛长年。 我点头答应了,去那边主厅的时候环顾了一眼,其实盛长年非常好找,即便他所在的位置人最多,也能一眼让人看到,身形高挑,五官英俊,气质独特,在满座的宾客中清晰可见,如鹤立鸡群似的存在。 陪在他身边的人非常多,俊男美女,杯光筹措,浅笑言兮,不存在被冷落的可能性,就连他母亲都有秦老夫人亲自招待了,就更不用说他了,所有我没有再过去。 我到了角落里的钢琴旁,钢琴师给我让了个位置,我跟他笑道:“看你弹的很好,我手痒了,你去舞会里休息下吧。” 我答应过秦老夫人,给她弹一曲。 既然是舞会,我给他们弹奏的曲子都比较浪漫柔和,不用讲究跳法,愿意跳的人就自由组合跳,不愿意跳的,可以在一边闲聊,很自由,秦老夫人也曾是大家族的出身,对这些舞会及年轻人的喜好摸得透透。 大约是嫌我弹的随意,秦雪磊过来看我:“浅予,你换一个激情点儿的曲子,” 我朝他身后看了眼,他身边跟了一个堪称艳丽的美女,我笑了下:“好。” 我给他换了曲目,一首有难度的舞曲,所以没过多久,舞池里他们两个人就成了焦点,众人纷纷给他们俩让了位置,让他们两个在最中间的位置跳了一曲最耀眼的舞。 这一曲过后,我又给他换了一曲《在海边》,夜风吹起,海浪一层层蔓延上来,特别温柔,适合情人拥抱着低语,秦雪磊跟那个赵家美人这次在角落上,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眼见的温柔起来。秦雪磊的手在人家腰间就没拿下来。 我没再看他们两个,专心的弹这首曲子,这是意大利音乐家最著名的一首曲子,听着温柔,但难度系数高,月光跳耀在海上时,节奏要快,但要保证曲调出来是温柔的,苏教授就非常喜欢这首曲子,毕业创作他给我提的要求就是这样的。 他对学生的期望太高,而我远远达不到,尽管我也很想要创作一首这样的曲子,能顺利毕业,亦能流传百世。 我对这首曲子熟记于心,便没有再看曲谱,专心的弹奏,所以等弹完后,才发现盛长年站在沙发旁,他是一个微微依靠的姿势,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是看向舞池里的。 大厅里光线时明时暗,这让他的眸色也沉暗不明,这跟他刚才在人群中谈笑不一样,疏离客气,一下子让这个舞池分割成了两部分。 他并没有太喜欢这里,是勉强来的。 秦家跟林家割袍断义,多少的是因为他,而他也知道秦家关系网错综复杂,所以他是勉强来维持关系的。 音乐停了,他也转过身来看我,我是自弹完后就一直看着他的,目光肯定是带着猜忌的,但他却像是料到了一样,也由着我看,哦,他也在打量我。 他跟我相隔的距离不远,这边的光线也是柔光,所以能看清他的面目,他长了一张英俊的脸,但这张脸此刻并没有什么表情,就跟他的眼神一样,深刻,特别是在光下,就如无波的古井,阳光照不透,我此刻也看不透。 我不知道他是看我什么,前端时间音乐版权的事已经结束了,我跟他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他完全可以不用再在意我,我在秦家的地位他经过今天一整天也看出来了,我就是秦家拿来联姻的棋子,左右不了秦家的主见。 但他就这么看着我,没有多少表情的看着,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看我值不值得他联姻。【..top】 10、第 10 章 他是在看我值不值得他联姻。 他是应该看,我跟林家订婚三年,业界皆知,他是怕以后那些人见了我的面喊错。他不在意我跟林锦奕的感情,但要在意他的名声。尽管没有人会当着他的面说。 他也应该好好思量一下,思量我嫁到他们家会不会一身怨气,搅得他们家鸡犬不宁。 我手搭在琴键上没有动,也跟他对视,不知道怎么就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一句话,电视上高手对决,不用动手,只拼气场,气场盛则杀气盛。 这个想象非常无厘头,但我就是想到了这个,因为他看我的眼神无任何的情感,与其是看,不如是在对峙,同他自己的内心对峙。 片刻后他终于动了下,朝我走了过来,近前时淡笑了下:“弹的很好。” 声音倒是很温和,只是过这么久才说的话,更像是无话可说的敷衍,我也朝他笑了下:“谢谢。” 他只点了下头,把视线看向了舞池:“我今天先回去了,以后再见。” 我起身去送他:“好,那我送送你。” 他没有说什么,是默认了。 他母亲盛夫人这会儿已经跟在场的其他夫人打成一片了,聊的正好,听说他要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了声:“这就走啊,你不再跟小予玩一会儿吗?” 盛夫人这话说的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盛长年跟我有什么好玩的呢?盛夫人还往舞池里看了一眼:“我怎么没有看见你们两个跳舞呢?还是我错过了什么啊?” 跳舞?盛长年怎么会跟我跳舞? 我跟盛夫人无法说什么,盛长年则跟她浅笑了下:“妈,以后会有时间的,今天已经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他们了。” 盛夫人大概是看出他执意要走,也只好随着他站起来了,秦老夫人扶着我手站起来:“小予,你去送送他们。” 我点了下头,跟周管家一起去送他们,秦家老宅院子大,因为住的人多,四辈的人都住在一起,盛家的车停在花园的一侧,到车前时,盛长年回头看我:“好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我跟他嗯了声:“路上小心,盛伯母再见。”我又跟盛夫人笑道,盛夫人比他儿子要热情的多,她邀请我道:“浅予以后到我们家去玩,我让长年好好陪着你。” 我知道她是客气,也客气的笑道:“好的,谢谢盛伯母。” 他们的车顺着花园拐出去,看不见了,我才往回走,这是秦家的待客礼仪,周管家陪着我笔直的站着,等他们走了,才请我往回走。我们两个一路的沉默着回去了。 舞会是到11点左右结束的,客人们都各自安排离去后,剩下的就是秦家人了,我已婚的堂姐跟姐夫也留宿了,另一个堂哥跟哥夫也在这里住下了,我奶奶留他们的,儿孙难得凑在一起热闹下,所以当天晚上就都热热闹闹的住下了。 第二天上午,趁众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秦老爷子照常给我们几个训话,都是老生常谈,夫妻和睦要相处,兄弟则要兄友弟恭,这样才能家族振兴。这些我都听了二十多年了,但我也都听着,他讲完这些后,环顾了众人一圈:“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宣布了一件事,” 他看向了我,我隐约觉的有问题,但我没有去问,听着他说:“前段时间林家去了国外,所以浅予的婚事也就停了,” 他说到这里时停了下,像是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一样,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道:“盛家有意要与我们秦家联姻,我答应了。” 我抬头看他:“盛家?哪个盛家?” 虽然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这个时候还有哪个盛家能让他看在眼里。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 果然秦老爷子看了我一眼:“还能有哪个盛家?昨天晚上长年不是来看你了吗?” “啊,那个盛家啊!可是,他家不是跟林家……”说这个话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堂姐秦玉霖,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她被我爷爷看了一眼,话就憋回去了。 我缓缓站起来看他:“爷爷,你忘了盛家收购了林家吗?” 秦老爷子从来不允许有别人站在他面前吆喝,所以他拍了下桌子也站起来了:“这跟与你联姻有什么关系吗?你跟林家已经解除婚约了。” “盛家收购了林家,连我也收购了是吗?”我是解除婚约了,可是我没有忍住。 我也知道这话并不好听,所以秦老爷子打了我一巴掌,他很生气,我能觉出来,我的半张脸都是火辣辣的,我的话揭穿了他的目的,撕破了他的脸皮,要不他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失态。 我捂着半边脸,耳朵嗡嗡的,有一会儿才听见众人的说话声,他们喊我的名字,也有劝秦老爷子不要生气,说我不懂事。 秦老爷子狠狠的吸了几口气:“逆孙!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什么!是让你忤逆我的吗?” 对,他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将我抱回家了,因为我是特殊体质的人,从小将我养我这么大,是让我替他联姻,不是要气死他的。 他的玉质龙头拐杖狠狠的捣在大理石上,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声,但这声音压不住他的火气,他厉声道:“你要记着你是我们秦家人,牢记我们秦家的荣耀,不要抹了我们秦家的面子,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要维持秦家的尊容。” 他不是来跟我商量的,是已经决定好了。 我抬头看他:“秦家现在只剩尊容了吗?这是秦家的尊容吗?你确定我跟秦家联姻是为了保持秦家的尊容吗?” 我是看在林家倒了,一脚踢了林家,然后换更好的盛家,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的吧,秦家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他不怕戳脊梁骨,我怕啊。 他是为了秦家的利益着想,可是他从没有想过我以什么脸去盛家?盛家又如何看我呢?其他人又是如何看我呢? 我怎么去跟盛长年相处?我怎么替他把联姻连下去啊? “小予,你闭嘴!” 秦二叔呵斥我的声音,我也想是个哑巴,这样就不会忍不住出声质疑反驳,但我不是。 所有我的反驳让秦老爷子气的后退了一步,他捂着胸口,手指指着我:“混账!混账!”他手气的直哆嗦,我想这不仅仅是我的原因,我还没有重要到让他生气,是他自己羞恼成怒了。 也许从盛家来跟他提联姻的那一刻,他面子就挂不住了,盛家是纯粹的商人,只求利益,不讲究这些百年家族的面子,所以他们会直白的跟秦家联姻,不管嫁过去的是什么人。 我想他们痛快直接的利益关系肯定也伤过这个秦家掌权人的脸面。林家就是前车之鉴,秦家如果不想破例整顿,只为维持面子的话,总有一天也会跟林家一样。所以这是他答应的原因,他也是一个很清醒的人。 我想着林锦奕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原来他说的对,我们秦家就是看碟下菜,什么百年家族,也不过是为了利益。既然是为了利益还不如干脆直接的承认,何必这么虚伪。 我没有说这些更难听的话,我只是看在他,而他已经不再看我,只握紧了他的龙头拐杖,手上的青筋越发的明显,秦老夫人在旁边扶着他:“奉贤,有话好好说。浅予,”她又看向我:“跟你爷爷道歉,怎么能这么跟你爷爷说话,我们以前都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不是,他们从小就对我很严厉苛刻,因为我母亲出身普通,他不想让我在他们身边长大,带在身边,一言一行都恨不得拿着标尺来衡量,我以往从来不会反驳的,因为反驳长辈是不应该的,但是我今天没有控制住。 我缓缓的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 我没有再抬头,眼角的余光注视着他离开,临走时他丢给我一句话:“你给我在家好好反思!想不通就别再出门了。” 等他走后,寂静的大厅才像是活过来,秦二叔先叹了口气:“小予你都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爷爷身体不好吗?那些混账话怎么能说呢?” 我用舌尖舔了下牙,把口里的血吞下去了,咽下去后,我也没有说话,秦二叔说完,还有三叔,他也劝我:“是啊,小予,爷爷他是从大局考虑的,你身为秦家人怎么不懂呢?” 我笔直的站着,我懂,秦老爷子说这番话前已经训话了,那原来是提前教育我的。 “是啊,盛家比林家要好多了,爷爷他也是为你着想的啊,昨天我也见着盛家那孩子了,相貌堂堂,并不差的,还有盛夫人,昨天也亲自来了,我也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她也挺好的……”我二婶劝我,在秦家当家男人把话都说完后,才轮到她说,她是站在我们双方的角度是吗?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自己不知道。 盛长年是早就计划好了是吗?所以昨天晚上来应酬,审视了我那么长时间。【..top】 11、第 11 章 我盯着落地窗外的花团锦簇没有说话,所以的一切都是圆满的,他们原来都满意。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扫了一家子的兴,昨天是秦老夫人的生日,我毁了她事先安排好的心血,幸亏他们是今天才说,没有宾客,也没有当着盛家人,要不让人贻笑大方。 “小予,你在听我说话吗?”秦二叔有些不悦的声音,在秦家他现在算是掌权的,秦导师不接家业,于是他只好接了,那他所有的言行都会跟我爷爷同步,他是怕我不同意。 我笑了下,我不同意,他们难道就不联姻了吗? 我要是说话管用,我就不用挨这一巴掌了。 “小予还小呢,他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等过段时间他就想开了。” 这是秦三婶说的,她拍了一下她女儿的手:“雨霖,你先带着小予上楼休息,周妈,拿冰块来。” 堂姐秦雨霖上前拉我:“浅予,我们先上楼。” “冰块给我吧。”秦雪磊也跟着我上楼了,这大概是怕我想不开,但他们多虑了,我如三婶说的那样,就算一时想不开,可不会一世想不开,而且这又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朝因我站起来的众人微微鞠了一躬:“对不起,让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操心了。” “你好好想想吧。”我等秦二叔发话后,就转身上楼了。 等到了房间,堂姐把冰块往我脸上贴,我接了过来:“我自己来,你们两个坐吧。” 秦雪磊手插在口袋里,斜站在,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这是替我生气? 他切了声:“真是荒唐至极!” 我没有接话,他自己不是想的很开吗? 堂姐在沙发上坐下,看我脸:“疼吧?都肿起来了,爷爷也真是的,打的这么狠。” “没事,已经不疼了。” 秦玉霖往沙发上靠了下,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过盛家会来跟你联姻。他还不如跟他呢。”她指着秦雪磊说。 秦雪磊站不住了,炸毛的感觉:“我跟盛家?!我疯了吗!”大概是看我看他,他又咳了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你的……”他抓了把头发,显然不好表达,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平日里没把我当特殊人群对待过,但这会儿竟然想起了。 他结巴了一会儿磨牙道:“我觉得这个盛长年有问题,他们家肯定知道你是特异体质了,他们盛家是想要你给他们生一个优质继承人。那个盛长年一看就是城府极深,腹黑至极的人,浅予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不能去。” 秦雨霖被他说的也看向了我:“那就是说是奶奶他们把浅予的体质告诉盛家的,他们恐怕早就打算好了,浅予你……” “如果我生不出来呢?”我是顺着他们的话说的,并不需要他回答,事已至此,不是我们几个说说就可以改变的,我只是陈述了我自己的真实情况,不想他们两个冷场。 “不会的!爷爷就指望你……”秦玉霖大概是看到我脸上的笑,把话截住了,眼神右移了一会儿后,低头去看她的手指甲了,她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指甲,浅绿,深绿,相互交映,附和这个季节。 看她不自在,我转了话题:“指甲做的挺漂亮。” 她自嘲的笑了下:“看我过的很无聊是吗?我现在不拉琴了,把学了二十年的小提琴扔了,这双手也废了,我婚后就是这样……” 她顿了下又抬头看我:“不过你应该会比我好的,你是万里挑一的,爷爷选好的人。盛家应该会好好对你的。” 她是想竭力的安慰我:“你别听雪磊说,我看那个盛长年长的不错的,待人礼貌客气,没有比林锦奕差的。” 林锦奕啊?我听着她最后一句话笑了下,不知道林锦奕知道我跟盛家联姻后是什么表情,他大概恨不得跟我从没有关系过吧。尽管他已经不再联系我,但之前的关系抹不掉,会让他想起来就跟吞了一个苍蝇一样。 他家倒了我没有给他任何援助,跟他分手,落井下石,再嫁给盛家,那真的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世上最恶心的是诛心。 秦雨霖在我眼前晃了下她的指甲:“浅予,你没事吧?”我抬眼看她:“我没事。” “真的吗?” 大概是我刚才在楼下时说的那些话太大逆不道,她一时不相信,又嘱咐我道:“你别为难自己,这不怪你,你嫁到盛家后也别跟盛家人置气,我觉的是爷爷答应的。” 我笑了下:“我没有怪盛家。”连她都看明白的事,我自然也知道。 我对盛长年、盛家都没有意见,他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联姻是两家互利互惠。 我就是一时间没有想到罢了,不是盛长年没有跟我打招呼,他上一次找过我了,为了一个小小的音乐版权,那原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的,更不需要请我吃饭,也不需要跟我讲他收购诺亚的原因,我一不是他的员工,二不是他什么人。 但他跟我讲了那些话,坦坦荡荡,毫不隐瞒,他是想要跟我解开这个心结。 能让盛长年之所以百忙之中去见我,原因是同昨天晚上一样的,都是为了联姻。 他想同秦家联姻,不是突然间决定的,就跟他收购诺亚一样,都是有条不紊的有计划的,是我没有往这方面想,城府不够,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所以不应该怨任何人。 秦雪磊看了我一眼:“你这不会是自己想通了什么吧?那个盛长年之前你见过吗?他约过你吗?他跟你说过吗?” 他连着反问了好几句,我看了他一眼:“见过一次。” 正式的话就见过那一次,而那一次他其实也跟我暗中点题了,临去吃饭前的那句‘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 秦雪磊抓了把头发:“那你怎么没跟我说啊!不是,这个盛家人是怎么回事,见了一次就干这种事啊!” 我堂姐秦雨霖拍了下他:“你就别在这里火上浇油了好吗?浅予,你别听他的,我看那个盛长年挺好的,能事先打招呼,比你姐夫好……” 她把她自己的老公都拉出来做对比了,我看着她没说话,她咳了声:“我是说你要想开,万事要向好的地方想,做什么事都别为难自己,你别学我。” 她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低落,我就看着她,我们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她是秦三叔家的三女儿,秦雪磊是秦二叔家的二儿子,但因为我爸秦导师晚婚,所以我们年龄相仿,我知道她当年的故事。 她以前最喜欢小提琴,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是《梁祝》。 她的感情也跟这首曲子一样,她在联姻前也有喜欢的人,同她一个系的高材生,跟她一起演过无数次。 同《梁祝》这首曲子一样,情深意切,但最后她也不得不嫁给别人,嫁给了现在的堂姐夫,在外面人看来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但她却不再拉小提琴,是忘不了那个人。 这世上还有一种痛苦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应该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的,要不也不会那么痛快的对林锦奕落井下石。 我是个男的,男的大约都心狠心硬,就跟秦雪磊一样,早早的想开,选谁都行,所以他们不用担心我。 秦雪磊拍了下她的肩膀:“陈家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秦雨霖也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陈家就算想对我不好,他敢吗?他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的,我们从不吵架。” 那就是相敬如宾。 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让她伤感了,本来他们是来祝贺生日的,好不容易聚一次。 我让他们两个下去休息,不用再担心我了,我指了下书房:“我还有一个半月毕业,我得去写毕业作品了。” 秦雨霖看着我:“……工作狂。” 总得往前走啊,总得有点儿喜欢的事做啊。 盛家跟秦家的联姻很快就定下来了,选了一个好日子,先订婚。 在订婚前,我跟盛长年又见了两面,第一面当是约会,他问我关于婚礼筹备有什么想法。我没有什么意见,婚礼筹备是秦盛两家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他点了下头:“好,那我看着安排。”我朝他道谢。 他看了我一眼:“你自己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自己? 我看了他一眼:“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是特异体质的事情暂时不想告知于众,还望你见谅。”我不能确定生下孩子来,如果生不了,还不如是一个普通人,这样对双方都好,都有可后退的余地。他们盛家人知道就行了,如果他们愿意跟我联姻是因为这个的话。 我这个物以稀为贵的体制,秦家人当成筹码,只对他认为可以联姻的人说,因为要藏着,只等到最佳利用的时刻。 盛长年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缓缓点头:“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人是特殊体质。”【..top】 12、第 12 章 “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人是特殊体质。” 他的神色并没有太特别,于是我放松了些。 我背着这个身份二十多年,从记事起到现在,已经成了负担。 除了这个我就没有别的要求了,我朝他举了下杯子:“谢谢,那你这边需要我遵守什么吗?” 他这次倒是笑了下:“我这边没有,你不用担心,你到我家后的生活不会改变。你想在家里就在家里,你想去上课就去。” “谢谢,我希望能继续去上课。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我把即将出口的‘谢谢’又咽回去了。 我是太见外了,但我除了这个不知道能说什么了,我跟他是经济联姻,我也希望能够长久的维持住这段婚姻,如我堂姐说的那样,相敬如宾就不会吵架。 当天吃完饭,又去听了一场音乐会,他是选了我喜欢的,因为他并不喜欢。 这个音乐会是著名的交响乐团在国内的第三场巡演,一票难求的原因是因为真的演奏的非常好,跌宕起伏,浩瀚宽广,立体循环的音乐让在场的听者激动不己,但我身边的盛长年全程淡淡的。 都说音乐无国界,语言不同没有关系,会唱就行,我们国内最早的电视都是戏曲性质的,因为能够引起众人的共鸣。 但盛长年没有,他只是安静的听完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纹丝不动。我无声的笑了下,看样子上次说我的音乐好听是客气话,我的再好也不及国际大师的演奏。 等好不容易演奏会结束,他要送我回家,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送我到家,于是我也麻烦他了,他在我们家坐了一会儿,陪同秦老爷子、秦二叔他们聊了一会儿天。 我请他到我的琴房参观了下,也给他弹了一首曲子。我会尽量的如秦老爷子期望的,把我能拿出手的给他看,尽管他并不在意这个,他今天晚上听了半个晚上,估计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所以我弹了首短的,很快就结束了。 我送他出我们家,在临上车的时候,他拉了下我的手,在手背上印了一个吻:“晚安。” “晚安。” 我等他的车拐出院门时往回走,并没有着急进屋里,在花园的秋千架上坐下了,平日里这是我小侄子、侄女的专座,不过今天他们都睡觉了,于是就是我的了。 我坐在这里好一会儿,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散发着幽香,我在秋千上迷糊了一会儿,差点儿睡过去,还是路过的周妈喊醒了我:“三少爷,你怎么在这里呢?” 我跟她笑道:“哦,我刚送完盛长年,在这里坐一会儿。” 我不好跟她说我不想进屋面对我爷爷、二叔,尽管我可以回答他们,我跟盛长年处的很好。 但太假了,假的我这么虚伪的人都说不出口。一个只见过4次面的人何谈好不好,但我爷爷却只想听到好话。 周妈听我这么说笑了下:“快进屋吧,晚上还是有些冷的。老爷子还等着你回去呢。” 等回去,客厅里我二叔他们已经回房间了,但书房里还有光亮,书房门没有关紧,那是等着我去。 我站在房门停了一会儿,刚才在秋千架上迷糊了一会儿,不太清醒,状态不好,等深吸口气,正准备敲门的时候,突然听见秦老夫人的声音:“奉贤,那你是怎么想的啊?” 奶奶也在书房里?那我就不好进去,我把手缓缓收回来,听见秦老爷子说:“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这些日子就准备两家的婚礼,让浅予尽早的完婚,免得夜长梦多。” 我站在房门前没有动,现在已经很晚了,客厅里光弱,走廊里的光线就更弱了,我对着身前的门默然,我现在在秦家已经成了负担了。 秦老夫人有些迟疑的声音:“可他们两个毕竟不熟悉,这么快,我怕小予接受不了。” 秦老爷子声音就要比她坚硬的多:“他不小了,他长大了,翅膀都硬了,”我听见他把茶杯放在了桌上,然后才道:“这个小孩随他爸,骨子里是叛逆的,他以为他平日里装的够听话,我就不知道了,三岁看到老。” 他哼了声,像是回想什么:“他小的时候脾气就倔强,做错了事我让他罚站,他真的在院子里站着,下着大雨都不肯来跟我一声他错了,被大雨淋的晕倒在地上都没有认错。我从那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孩跟他爸一模一样!这种性子必须要好好磨砺一下,所以从小到大我对他分外严厉,我不希望他跟他爸一样,可惜,他还是让我失望了!” 我站着门口走了一会儿神,我都想不起他说我的小时候是几岁了,我也想不到小的时候还这么倔强过,倔强到让他记着这么多年。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我在他眼里都是伪装的。 这确实让他难堪,我无声的抿了下嘴角,他说的对,我的性格不好,不是他期望的那种类型,所以他担忧的都对,这么多年,对我跟监视一样的教养对。 秦老夫人有些叹息的声音:“好,那我去准备,你这些日子也别对他太严厉了,那天他也是心里不好受,他怎么也跟林家那孩子相处了三年。” 秦老爷子的声音因着她的话大了一些:“他跟林家联姻三年,满城皆知,要不是碍于我秦家的面子,你以为还有谁愿意娶他。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同意的。现在盛家娶他,不过是想让业界的人知道,他盛家同我秦家关系良好,从无嫌隙。他是为了同我们秦家维持关系,不想失了我们这个人脉。” 原来急于把我推出去是因为这个。 我沉默的站在,我想他留这一丝缝隙就是要让我听见的,他不好当着我的面把这些让他羞于启齿的事说出来,所以用了这样的办法。既然这样,那我就该好好听着。 秦老夫人也许是想替我挽回下,她说:“浅予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没有用啊,他是难得的可以生育优良基因的人……” 秦老爷子淡薄的声音:“你也知道这个并不可靠的,如果他生不出来呢?” “那……那……” 秦老爷子打断了她有些结舌的声音:“早日准备婚礼,虽然时间赶,但务必办好了,该有的礼节都别少,别让盛家人笑话。” 我等屋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后,才抬手敲门,屋里也微顿了下,才开口:“进来吧。” 我朝他们两个打了招呼,秦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怎么才回来?长年回去了吗?” 我跟他笑了下:“是的爷爷,他刚回去。他说我们家花园挺好看的,我带他走了下。” 他也笑了下:“应该的,你们两个多多相处就熟悉了。” 果然刚才的那些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于是我也点了下头:“好的。” “好了,没事了,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儿去休息吧。” 既然是秦家迫不及待地的想要把我推出去,那所有的日程都提上来了,订婚前两家的走动,盛长年已完成到我家的,于是第二次见面就是到他家里了。 盛长年来接的我,秦老夫人给我准备了很多礼物,秦家的做客礼仪确实无可挑剔,下车时,盛长年看着这些名贵的礼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摇了下头:“不用这么客气的。” “应该的。”我跟他说,我爷爷是想要把我推给他,他不想跟我们秦家撕破脸,迫不得已娶了我,那应该在别的上面补偿一下的。 盛家的人出来接的我们,他家因为人少,没有秦家那么大,这些日子他们已经跟讲过盛家现在的情况,盛长年跟我家不一样,他爷爷奶奶皆已去世,所以他爸妈跟叔伯并没有住在一块儿,算是独立出来了,并不是不讲家庭和睦,大家族是都注重家族和睦的,只是特殊情况。 这样挺好的,我不用应酬一大家子人,我如秦老爷子说的那样,没有修炼到家,很多大场面应付不了,我临来前秦老夫人还嘱咐我多次,要懂礼貌。 他们怕我把怨恨写在脸上,实际上,他们多虑了,我欠林锦奕的跟盛家没有关系。 更何况我也知道了盛家娶我的原因,两方都不是情愿的,收购一家企业本来是正常事情,可因为收购的那家跟秦家千丝万缕,于是他又不得不把我也收购了。 那谁怨谁都不一定呢。 我笑着跟盛家的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 盛夫人我已经见过,是一个很健谈的优雅贵妇人,盛长年的父亲也是一个很高大的人,看上去和蔼可亲,因为一直都带着笑。 盛长年有一个弟弟,今年十七岁,跟我的学生差不多,我见他第一眼时还以为看到了高阳,因为也顶着一头绿色的头发。 看我看他头发,他朝我做了个抓头发的动作,跟高阳也特别像,他咳了声:“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发色!” 是吗?是我落伍了吗?我朝他笑了下:“原来如此,我的学生也有跟你一样的。” “是吧!是吧!我就说这个发色非常时尚,结果我哥他们很不认可,他们太老土了!” 他挺活泼的,还伸手朝他爸妈指了一番,这个动作要是在秦家,会被秦老爷子训斥一顿,所以盛家还是挺宽和的。 他把手指向盛长年时,被他弊了一眼,于是他的手指头临时改了个方向,看样子盛家这个小弟只得父母宠。 他挽回面子似的咳了声:“我难到说的不对!你懂时尚吗?” 盛长年看了一眼后点了下头:“如果你这就是时尚,那我确实不懂。”【..top】 13、第 13 章 “盛长年!你过分了啊!别以为你是我大哥,我就得让着你!” 盛小弟嚷嚷道,这次是只动嘴没有动手,所以盛长年都没有理他,指了下沙发:“你坐下,别让人笑话。”他看了我一眼,跟我笑道:“我弟弟不懂事,” “没有,挺好的,我跟我堂哥也经常拌嘴的。”我笑着跟他们说。 盛夫人听我这么说拍了盛小弟一把:“你浅予哥今天来我们家做客,你老实点儿,还有我前两天不是跟你说,让你把头发染回来吗?” 盛小弟道:“浅予哥这不是喜欢吗!他也说了他学校里很多的!我去了他的学校那是融入集体。” 大概是看我不解,盛长年跟我道:“他马上就要考试了,报考的是q大。”原来如此,我笑了下:“那好啊。”那也是他大哥的母校。 看盛长年看我,我意识到我的话太少,于是又补充道:“那个学校挺好的,我上次还去过科技馆,建的非常大气。” 盛长年在我们学校里建的科研基地已经成为学生的打卡地,不论是什么科系的人,都愿意去看,毕竟高科技已经贯彻到了我们每一个人。 盛长年看着我轻声问:“你去过?” 我微微抿了下嘴,我从那里路过,从来没有进去过。 我是虚伪客套习惯了,好话脱口就出,但盛长年有一双锐利的眼,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虚伪。 我不知道怎么看他,把视线移开了。 盛长年也轻声的岔开了话题,他说:“他考的是音乐系,跟你一样。” 我看着盛小弟重复道:“音乐系啊?”他们家是电子科技起家的,我以为弟弟也应该是学这个的。 这次盛伯父给我解释了:“浅予没有想到是吧,我也想让他考别的专业,以后能帮他哥的忙,结果他成绩差的只能考艺术类,学什么音乐,这个混小子,整天就知道做些不务正业的事。” 盛长年的父亲对他的这个小儿子确实非常宠,大约有大儿子继承家业了,小儿子就无限宽容了,所以他毫不客气的说盛小弟。 盛长年在这时轻咳了声,他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只要有表示那就证明是有事情,于是他父亲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也是这个专业,他看我的眼神有一些复杂,尴尬且不解,我跟他大儿子确实一点儿都不般配。 我能理解他,长辈对自己的孩子大多都是希望子承父业的,我爷爷就非常讨厌我父亲学音乐,因为他是长子。这跟我学不一样,我以后是他联姻的棋子,需要学这些讨好别人的副业,就如我堂姐学琴一样。 但真正对抱有期望,以求继承家业的孩子,都是严格要求的。 盛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盛小弟还在一边火上加油的呵呵了声:“我浅予哥也是学音乐的!” 盛夫人帮我打圆场,拍了她小儿子一下:“你能跟浅予相比吗?人浅予是讲师,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你现在还没有考进去呢!” 盛夫人又朝我笑:“浅予你别听你盛伯父乱说话,他这个人老古董,一点儿都不懂欣赏,音乐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能陶冶情操,幸好我的这两个儿子都不随他,你放心好了,盛伯母跟长年是支持你的工作的。” 我也笑笑:“我没事,谢谢盛伯母,谢谢。”我也朝盛长年笑了下,虽然我知道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音乐,但我没有必要揭穿别人,再说了他也没有必要附和我的喜好。 盛长年只是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是深刻的,这个人眉眼锐利,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敏锐。 这些日子秦雪磊跟秦雨霖把他的过往扒拉了一边,用他们俩八卦的精神,他们以为能扒拉出这个人的狗血故事的,但实际上除了扒拉出他大学时曾有一任女朋友外,其他的真没有了,他真的没有任何八卦,他们反而被这个人的过往给镇住了。 盛长年自18岁就入驻盛世,用短短12年的时间把曾经名不经传的盛世一步步发扬光大,手段可以用铁血来形容,一路收购了三家电子企业,一步步扎稳了他的根基。 自五年前成功上市后,他的手腕越发果决,每一步走的都是稳定的,计划好的,所以在五年之后,成功的吞并了诺亚。 抛去个人偏见,他确实非常厉害,所以我没有跟他的眼神对视,尽管他也没有瞪我,他只是用他惯常的眼神看着我,这个人内敛异常,但我知道不出鞘的剑是因为剑太厉,出鞘便吹毛断发,杀人不见血。 盛长年也并没有再多看我,给我重新续了茶,淡声道:“你手有些凉,喝点儿热茶。” 哦,我刚进门的时候,他是拉着我的手的。我端起茶跟他道谢:“谢谢。” 盛长年也没有再说什么,给他父亲、母亲也都倒了茶,盛夫人看着我笑:“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了,但早晚比较凉,浅予你要早晚加件衣服。” 我也朝她道谢:“好的,谢谢盛伯母。” 盛夫人笑道:“不用谢的,浅予你到了我们家就是自己人,你也没有比长安大多少,我也就把你当成儿子了!” 盛父这会儿得他妻子解围,儿子倒茶递的台阶,也轻咳了声:“对的,都是一家人,等长安去了你的学校,你就替我好好管教他,该打就打,不用客气!” 盛长安抗议道:“过分了你们啊!浅予哥,”他朝我笑:“我可喜欢你的音乐了,我哥说诺亚的那些音乐都是你创造的对不,那我宣布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老大了!” “胡闹!他是你哥嫂。”盛夫人轻拍了下他,他不在意的道:“那我在学校里也不能叫他嫂子啊,我得让他有威严感!” “你就油腔滑调的吧!” 这顿饭因为有盛小弟在,热热闹闹的,不算冷场,饭后,盛夫人又跟我谈了一下关于婚礼筹备的事,她说要给我跟盛长年办一个盛大的婚礼,问问我喜欢什么样子的。 我上一次跟盛长年说什么样子的都好,但那天晚上听了我爷爷说的真实情况后,我不想劳烦盛家大动干戈了。 他们盛家娶我没有那么荣耀,于秦家来说也不是有面子的事,所以我想了下跟盛夫人笑道:“盛伯母,婚礼不用太隆重,我还在学校任教,想要低调一些。” 盛夫人还想说点儿什么,但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后答应了:“妈,就按照浅予说的做吧,我也不喜欢高调,我们两个的婚礼业界的人知道就行了。” 盛夫人有些迟疑:“可是,秦家这边怎么也是大家族吧?” 我看了她一眼,如果是在平时,秦家会大办,但问题是秦老爷子现在不想张扬,我的再次联姻没有给他脸上添光。所以我跟她笑了下:“盛伯母,没关系,我爷爷也说这一次的婚礼不用铺张,他说您家是一个踏实的家族,要跟你们学习。” 盛夫人被我说服了,笑道:“你这孩子会说话,那也替我谢谢秦家。” 后面我又陪着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后,就告别了。 再后面的一个周末,我们双方两家人坐在一起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了。 订婚要改口叫父母,所以我父母终于得以出场了。在订婚的前夕我跟他们两个见过面,他们两个得知我要跟盛长年订婚,惊讶的表情我就不再形容了,他们两个是彻底被秦老爷子赶出家门,所以一点儿本家的风吹草动都没有让他们听到。 他们两个抱怨他,顺便连林家、盛家也一起骂了一顿,但也只能是骂骂,因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除非盛家也跟林家一样,也那天突然的被人收购了,要不秦老爷子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所以这一次订婚宴席,他们两个被提前嘱咐过了,走走过场就行了。订婚宴是在盛家定的酒店,结婚宴将摆在秦家酒店里,这样双方家族都能平衡。 秦家的当家人秦老爷子跟秦老夫人也出席了这一次的订婚宴,虽然是改口叫爸妈,但因为我从小就是他们两个带大的,所以他们两个也在。 我想他是不太放心,一不放心他儿子,毕竟他儿子曾经忤逆过他,让他现在连提都不想提; 第二,也是最主要的,是不放心我,尽管我是他亲自教育出来的,尽管我也答应了这门婚事,可前段时间我反驳他的那一次毁了他对我的信任。亦或者,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所以不看着盖棺定论他不放心。【..top】 14、第 14 章 两家人见面先热热闹闹的寒暄了一番,这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上一次生日,我父母也出席了,但因种种原因,盛夫人并没有跟朱女士说几句话,所以这次她们两个坐在了一块儿,她看到朱女士,又跟我笑道:“我现在总算知道浅予是怎么长的这么好的,原来是随亲家母。” 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秦老爷子,我的长相是随朱女士,但这也正是他不喜欢的原因。他讨厌他儿子娶的这个人,他最讨厌娱乐圈的人。而朱女士正好就是,且还是比较出名的,用他的话说是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朱女士也跟我一个反应,都是小心的看了秦老爷子,好在秦老爷子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没有板起脸来,只装作没听见一样的跟盛长年的父亲谈话。 盛长年作陪,给他们两个倒茶,间或的回答一两句什么。我坐在盛长年的旁边,偶尔也会回答一下他们问我的话。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今天先订婚,婚礼定在我毕业之后。盛长年的母亲笑着问我:“浅予也快毕业了吧,今天是五月八号了,我记得毕业是6月份吧?” 我有一瞬间特别想跟周和弦一样,怎么也毕不了业,但我知道现在不是盛家急着跟我联姻,是我们秦家着急了。所以我笑了下:“是的,如果毕业顺利的话。” 盛夫人笑:“那肯定会顺利的啊,亲家啊,”她朝朱女士笑:“我正好算过日子了,浅笑毕业后有两个月的暑假,正好让他们两个人结婚,度蜜月,这样也不耽误开学浅予上课,你说呢?” 朱女士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些担忧,但是在这种场合,她也只好笑着道:“可以啊,这样安排时间整整好。” 既然这些流程都商定好了,那我们就正式的进入订婚仪式了。虽然说过要低调,但因为秦家是要面子的人,所以盛家布置的的订婚宴还是非常隆重,订婚的舞台、流程都是策划了很多天的。 我看着这个鲜花盛开犹如仙境似的地方微微顿了下脚步,在我的想象中,盛家的订婚宴也许会办的很科幻,附和他们家风格的,但这个订婚的地方非常浪漫。 头顶是垂下来的水晶藤花珠帘,墙上是灿如星辰的蔷薇花,两边舞台各一排直径数米的百合花花球,数百席桌位上是同色的花卉,白的、粉的、紫的花,将这个白玉似的殿堂装饰的如花的天堂。 跟三年前我同林家的订婚宴相似又不相同,林家那一年的订婚宴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所以砸钱砸的格外隆重。我这算是第二次订婚了,但没想到也依然一样的规格。 我听见盛夫人问秦老夫人:“秦家奶奶,你看还满意吗?” 秦老夫人笑着说:“亲家做的自然是好的。”盛夫人笑:“浅予也是好孩子,我不想让他委屈。” 秦老夫人笑了:“秦家放心,等婚宴的时候,在我们家酒店举办,一定办的风风光光,不会委屈两个孩子的。” “秦家奶奶太客气了……” 盛长年站着我的旁边,他问我:“喜欢这里吗?” 各种花的幽香争分夺秒的钻进我的鼻子里,我轻轻的吸了口气,跟他说:“我很喜欢,谢谢。” 他只是笑了下:“喜欢就好。” 排场有了,那后面的订婚流程就按部就班的举行了,订婚戒指是盛长年准备的,简洁高雅,他给我戴上了,大小合适,正好压住了我手上的那个印子,我上一个订婚戒指是提前取下来了,但因为带了整整三年,印痕长时间不消。 现在就好了,我也给盛长年戴上了,携手向下面众人道谢,接受他们的祝福。 订婚宴当天结束后就各自回去了,第二天是周一,我有课。 秦盛两家的订婚宴只请了特定的媒体,所以只是在商界里宣传了下,标题也是两家共结连理,愿再创辉煌。 新闻用的照片是我们两个人牵手的照片,没有露脸,业界的评论也都中规中矩,没有说秦家人不要脸,舆论控制的恰到好处,既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也没有捅出篓子。 订婚当日,两家股票就呈直线上升,这就是联姻的好处。 盛长年答应我尽量不打扰我的学校生活,也做到了,我去上课的时候,我的学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就坐在最前排的几个眼尖的学生问我:“老师,你换戒指了啊,这个也好好看。” 我笑了笑,我不仅换戒指了,连人都换了。 高阳则找茬说:“我觉得老师你不带好看,你前些日子不带的时候,弹钢琴特别好看。” 我瞥了他一眼:“弹钢琴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好听。” 他撇了下嘴:“老师,你又说教。” 我本来就是他们的老师,我不说教我干什么? 不过我也不说他了,打开教案给他们上课。临近毕业,我的讲课多了,工作也繁忙起来,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婚礼的事情,让我忙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盛长年应该也很忙,是比我要忙,我是大学讲师,除了忙自己的毕业论文外也没有多少确切的工作,校园也跟现实社会脱节的,不管怎么忙都没有太大的压力,而在社会上则不一样了。 我之所以想这个,是因为盛长年有一段时间没有见我了,除了每天晚上会例行说句‘晚安’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老夫人问我最近有没有见他,我就跟她说他很忙,她大约是怕盛长年再悔婚吧,毕竟我现在还不是煮熟的鸭子。 她听了后虽然神情淡淡的,但我能感觉出她不太高兴,但她却没有说什么。 我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见到盛长年了,是在学校里见到的。 我今天有课,是我自己的课,我还没有毕业,也有课程的,我的课程是苏教授亲自教授的。 上次秦导师喝醉的时候肺腑过苏教授,从他妒忌的情况来看,苏教授是比他厉害的。 秦导师的这个称呼是因为他在一档综艺节目里当导师,有很多音乐爱好者都慕名去节目里挑战,这档综艺节目收视率也非常的高,高到秦家现在都不看电视了,因为只要一到娱乐频道,就必定会提到他。 苏教授跟他是同学,某一方面跟他很像,比如他也培育出很多的在音乐界展露头角的学生。 我前面就是一个,周和弦师兄,我喊了下他的名字,他穿着一件连帽衫,捂着头,又带着墨镜口罩,鬼鬼祟祟的回头:“这你都能认出我?” 我也做了个上下打量他的动作:“大明星,我为什么不认识?” 周和弦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已经签约东唐唱片有限公司,已经出了三张专辑了,最近的一张专辑已经在音乐排行榜上连续三周位居榜首。 喜欢他的粉丝可以围绕这个学校一圈,这么说的话,他今天的这个装扮也行。 我看着他笑:“你这是怕被人围堵吗?” 周和弦竖起一根指头:“师弟,小点儿声,我这不是想要低调点儿吗?你也知道教授最讨厌摆谱的学生了,我已经三年没毕业了,我想毕业啊!” 他说的这么惨,我好笑的点了下头:“那你这副装扮是够低调了,不认识你的人只会多看你几眼,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他皱了下眉:“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都快夏天了,他还捂的这么严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这里是音乐学校的地盘,每年从这里走出去的明星数之不清。 周和弦郁闷的叹了口气:“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我想低调都不行,哎!” 他这话要是被人听到得挨打啊,我往前走了几步,他追上我哈哈笑:“师弟,别人吃我的醋可以,你就不行,你要是想出名,那指定比我厉害多了,单说你这个身份,你这个脸,哎,幸亏你不去参加【天籁之音】,你要去了,都没有我什么份了。” “你要去参加这个节目?” 周和弦拉住了我:“对,我今天正好要找你,要麻烦你帮我牵个线。” 他说明了来意,他想去参加秦导师主办的【天籁之音】音乐综艺节目。 我看他:“你是要走后门?” 以他现在的成就,虽不至于一出场所有导师都亮灯,但也不至于走后门吧? 周和弦叹口气:“你不懂,我就是因为有名气了,所有才有压力啊,你说我万一上场发挥失灵,多丢人啊?” “那你为什么要去挑战?”专心弄他的专辑不就行了? 周和弦摇头:“我觉得我最近江郎才尽了,我得去综艺上露露脸,”他顿了下又道:“我跟你不一样,你只需要专心创作,创造不出来,家里也有人养着,饿不死,我得养活……” 我打断了他的诉苦:“好,我知道了,我可以跟他说一声,至于成不成我就不能保证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别人养着,藏在家里,我已经可以养活自己了。但我这个也跟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一样,说出来也是要挨打的。 来上苏教授课的人比我的多多了,他的课是专业必修课,是硕士生的课,但是因他的名气在外,所以来听课的人不仅仅从音乐系的学生,还有其他的系的,比如表演系的、文学系的也会来听,音乐是无国界的,也是无门槛的,只要喜欢都可以学。 我跟周和弦进教室的时候人已经非常多了,他一看这么多人,贴这边溜到后面了,说给我占个位子。 苏教授还没有到,这还不到上课的时间,我是提前来的,我跟周和弦是他带的学生,要帮他做课前准备,周和弦是不敢上来了。 我调好了影视装备后,苏教授正好就进来了。他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掐着时间进来的。 他上讲台后,我就去找周和弦,周和弦刚才跟我挥了手,他在最后头的角落里,要不是挥手我都看不到他。 我快要走到的时候,竟然看到了盛长年,我刚开始以为我看错了,他穿的很休闲,牛仔裤,白衬衣,猛的一看也跟学生一样,他的头发也随意的散了下来,跟他平日里的形象大不相同,我想这大概是他坐在这里,周围学生没有认出他来的原因。 这会儿他站起来了,朝我指了下他旁边的位置:“坐吧。”【..top】 15、第 15 章 他这是来找我的? 已经要上课了,我也不好再问他了,我朝那边还在跟我招手的周和弦摆了下手,周和弦还没有明白我为什么不过去时,就看到了盛长年朝他看过去,于是他朝我招手的姿势僵住了,片刻后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想他是认出盛长年了。 苏教授的课对我们学音乐的人来说是很可贵的,有听他一节课胜读十年书的效果,但是对于不喜欢音乐的人来说,这比听音乐会还要枯燥。 我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觉得无聊,看我看他,他只轻声道:“你记笔记就好,不用管我,我也想来听听。” 我点了下头:“好。” 第一节课听完了,盛长年的姿势都没有变过,苏教授今天讲的是理论课,名曲点评,下一节课才是他弹奏曲子,所以这第一节课他应当听的非常无聊。 我跟他说下节课可以不用听了,我可以听周和弦的录音回放,但盛长年只摇了下头:“我今天来就是陪你上课的。你专心听讲就好。” 特意陪我上课?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没有想出什么来,盛长年见我的每一次都是有用意的,但既然他不着急,那我也就不再说什么。 等第二节课结束后,我跟周和弦及教授打了招呼,便跟他一起出了多媒体教室。我跟他出来的晚,其他学生们已经差不多都走完了,我带着他在学校的一个小咖啡厅坐下了。因为他说他今天来看看我的学校。 他选了一个角落,隔断是一丛芭蕉叶绿植,这个位置比较隐蔽,他在我们这个学校里也是一个名人,尽管他这身装扮短时间内认不出来。 但我想他也是想要低调的,能来学校里找我,是在迁就我了。 等咖啡送上来后,我等他开口。 他放心下咖啡后问我:“奶奶说你最近忙毕业作品是吗?”他叫奶奶叫的非常自然,我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叫秦老夫人。 我跟他嗯了声:“对,我的毕业作品还没有做出来,现在离毕业还有半个月了,所以这段时间都很忙,没有顾上去拜访伯父伯母,非常抱歉,请你替我跟他们问声好。”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今天会来找我了,让他百忙之中来找我,是秦老夫人的意思,她昨天晚上问我的,是我没有回答好。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目光带着些复杂,我知道我的这番话太客气,客气到虚伪了,我老忘记这个人有一双洞察秋毫的眼,我不应该在他面前舌灿莲花。但一个人的习惯太难改了。 盛长年也只看了我那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没有揭穿我,只淡声问:“毕业创作是要好好做,你的教授是苏河教授对吗?” 我点了下头:“对,是他。” 上一次他的助理已经查过我的课程表,所以我的教授他也应该查过,我就没有再多介绍,但他却问我:“教授很严吗?” 我跟他笑了下:“苏教授是非常严厉,”我跟他举了个例子:“我师兄,就是上课的时候你见到的那个,他已经上了五年的研究生了。” 他也笑了下:“三年没毕业?” “对,当了我四年师兄了。”我笑着跟他道,我觉得周和弦都不想毕业了,刚开始当我师兄的时候还会好好当师兄,按部就班,但最近两年已经皮实了。要不是苏教授厉害,他都不想来了。 盛长年笑了下,看向我:“苏教授喜欢什么样的乐曲?他要求你们达到什么水平?” 我转了下咖啡勺跟他说:“苏教授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就是《月光曲》,他希望我们能创造一首这样的,能永远传与世人的。” 我想苏教授是太为难我了,我师兄能达到这个水平,但我现在不行。所以我笑着跟他说:“我要是能创作出《月光曲》,我就是第二个贝多芬了。” 我是跟他开玩笑,但盛长年只说:“只要努力都会成功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可以用在他身上,他的奋斗史可以写成教科书,盛世的成名有他的不可磨灭的功劳,他在q大已经成为风云人物。 所以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建议,并没有说教的意思,所以我笑笑:“谢谢。”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你现在是有思路了是吗?” 都半个月就要毕业了,那没有思路就说不过去了,我即便不想结婚也不会找借口拖沓,我瞒不过秦老爷子,所以我跟他点了下头:“有一点儿思路了。” “能说给我听听吗?” 他把咖啡杯放在一边,双手交握,是一个要长谈的样子。他不是不喜欢音乐吗,那我跟他说这个不是很烦人吗?他今天来见我,已经是完成任务了,关心过就可以了。 所以我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我问:“我不懂音乐,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也学学,以后可以帮你。”他是把这个当成工作一样了,就跟他说的要努力一样,我不能推卸他的好意,于是就笑道:“我的教授喜欢《月光曲》《江流》等这样取自大自然的、宏伟的曲子,我现在的水平做不出这样大气的音乐,所以想从小处着手,有关星空的,比如《小夜曲》《星夜》那样的。” 《星夜》是梵高那副名画里的场景,我的房间里挂着一副他的作品,不是真品,是从一个美术生那里买来的临摹品,临摹的很好,我就挂着了。 挂了很多年,我就盯着那副名满全世界的《星夜》无数个日夜,也曾创作过无数个片段,但我依然没有把握。 这半个月我曾试着弹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差点儿什么,我想我不敢亵渎一副名画,所以我只含糊的跟他说了下名字。 但没有想到盛长年知道,他看了我一眼:“梵高的《星夜》?” 看他知道了,于是我只好点头:“是的。”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的交握了下,一会儿才道:“这个想法很好啊,《星夜》虽然是副平面画,但星云暗涌,并不平淡。”看我看他,他又补了一句:“这幅画倾注了画家浓烈的情感,能以这幅画为背景创作出来的音乐一定饱含深情,你的教授会喜欢的。” 如果我能创作出来苏教授一定喜欢,因为《星夜》就是传世之作,我房间里那幅画之所以临摹的好,是因为原画就让人震惊。 跟我前几天跟我的学生说过的那样,激烈的矛盾冲突一定是作者有过这样的经历。而《星夜》这幅画创作于梵高在最痛苦的时期,他在精神病院里创作出了艺术史上最伟大的作品。如果说是灵感是艺术家的源泉,那源泉的尽头一定是痛苦的。 就如诗词一样,能流传千古的必定是感情激烈充沛之作,音乐也如此, 我缺少的是这个。 这大概是我一直没有创作出来的原因。 但我不想把这些因自身缺点而创作不出来的繁琐事来麻烦他了,所以我笑着跟他说:“好,我会努力的,谢谢你的建议。” 他看了我一眼:“跟谈工作一样是吗?” 他的语气淡淡的,我看了他一会儿,他是特意来看我,算是约会,但我把这样的会面客气到虚伪了,我要再跟他补上一句‘对不起’那就太不懂事了,所以我在暗暗吸了口气后跟他笑道:“我带你去逛逛吧?” 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我可以带着他走走了,我跟他笑:“这里也是你的母校是吗?” 他也看向了外面,笑道:“对,我比你大6届。这几年这里是变化很多。” “那我带师兄逛逛?”我笑着看他。 我想我这句‘师兄’应该亲切了吧,不那么见外了吧?所以盛长年点了下头:“走吧。” q大校园如盛长年说的那样,这些年变化很多,我们两个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多媒体教学楼附近,旁边有他建设的科技楼,造型就是圆形的,宇宙的样子,现代化科技一览无余,特别新。 上一次他就在这里为众学生演讲的,所以我跟他说:“这里你熟悉吧?我带你去老区走一下吧。” 我带着他去了学校老区,如果他是6届前的学生,那就在老区上课多一些,我在学校的时间长,对这些地方比较熟悉。 我带着他从近路走,这条路比较偏僻,非常安静,两边是高大的银杏树,树下是深褐色的排椅,椅子上坐着些许情侣,我忘了,这个地方因为偏僻,每到晚上就成了情侣的约会地。 我带着盛长年连着走过了三对儿情侣。 这个地方是约会的老地方,所以他们旁若无人的偎依着,这些在平日里很常见的,所以他们并不在意我们俩的路过,我们就是路人。 如果是之前我也不在意的,每次我都会淡定的走过,不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但今天不太一样,我不能跟盛长年一路沉默的走,因为这条银杏路太长了。 即便我跟他无话可说,也不能这么尴尬的沉默,可交谈也尴尬,在这么多情侣面前说多了是打扰人家。 我正这么想着时,手被盛长年握住了,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看我,只看着前方道:“这条路我以前也走过。” 我跟他笑:“熟悉是吗?这里没有多大变化。”除了两边的树越来越粗,周边的景色越来越陈旧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找到以前的影子。 他这会儿看了我一眼:“你经常从这里走吗?” 我嗯了声,这条路的尽头是通往是教职工家属院的,苏教授家也住在那里,我这两年经常走。 他握着我的手微微的收紧了些,声音倒是很淡:“跟朋友吗?” 我看着前方站起来的一对情侣,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问我过往情事。【..top】 16、第 16 章 我以前是跟林锦奕从这里走过,林锦奕只比我高两届,曾跟我同校两年,我跟他订婚是在第二年,也是说那一年从这里走过的,著名的情侣打卡地。 那盛长年当年也跟他女朋友在这里走过吧?他们是同届,那要是走的话要比我多几年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突然间想起来了。 不过这话问出来就没意思了,此刻物是人非。 我跟他轻声道:“嗯,跟朋友走过。” 我的情史摆在明面上,那天晚上在桥上的激吻比牵手更过,他亲眼撞见过,所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而且他都撞见了却依然决定跟秦家联姻,那娶的是我的身份,盛长年比任何人都要理智,所以我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话题在这一瞬间没了,我不知道再说点儿什么。 好在他是牵着我的手,并没有因为过往的情·事把我手松开,于是这条路就走的自然多了,至少看上去像情侣了。 前面岔路就到了他曾经的教学区了,我跟他拾阶而上,路过了小广场,在图书馆前站了一会儿,这里要比下面那条银杏路热闹多了,仿佛是两个世界一样,下面是幽静的情侣会晤点儿,而这里则是莘莘学子的奋笔疾书的地方。 这个时间点这里依然灯火通明,来往的学生脚步也是急匆匆的,我跟盛长年悠闲的散步法不太合适了,手拉着手也不合适,盛长年把手松开了,我指着前面问他:“要去图书馆看看吗,不过现在人比较多,他们能够认出你来。” 他是这些辛辛学子的榜样,他的那一场演讲会,愈千学生参与,那千余学生有一半又在这里。 果然盛长年笑了下:“不去了。” “好,那我们回去吧。” 车都在停车库,停车场比较远,不过正好能把学校再逛完。 中途路过科技楼时,我向那边看了下,因为那栋科技感十足的大楼在晚上非常好看,我近年来很少晚上留在学校,而这栋科技楼是去年年底才建起来的,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晚上看见。 与他的宣传片一样,整个设计是半球体宇宙的样子,三栋楼成环形相叩,我记得这个楼的设计意义,取自公转模式,太阳、月球、地球三者相互围绕。 在白天的时候,这个科技馆巍峨大气,在晚上的时候是另一种感觉,外墙的流线型灯把三个球体环绕起来,在夜空下仿佛真的在宇宙中运行一样。 灯光并不耀眼,是纯白色的光,于是这栋楼只剩好看,不俗不抢眼,但我还是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大约是看我向那边看去,盛长年朝我伸了下手:“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科技馆我每次都是路过,上次他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这次再不进去也说不过去了。我让他拉着上了台阶,科技馆前有不少的学生,这里也成了打卡圣地。 盛长年拉着我从另一边进去的,进的是最大的太阳系楼,这一栋楼他们作为科研基地,人要少很多,穿梭在楼中的人都是科研人员,穿戴严实,见到我们来只远远的打了个招呼。 我也朝他们点了下头,有一些郑重感,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跟进了太空一样,这里不像电子科研了,都像星系研究院了。 不过我没有说话,只跟着盛长年往电梯里走,电梯是观光梯,在这个楼的正中间。科技馆外形是圆的,宇宙的样子,里面也是如此,所以站着这个观光梯里能够看清一层层的布局。 这个最大的楼有28层,但10层以上就需要输入密码了,盛长年跟我说了一遍密码:“等会儿给你录个指纹。” “不用的,我又不是科研人员。” 我拒绝了,我进这里来干什么呢? 盛长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摁了最顶层,电梯缓缓上升时我看了眼他的脸色,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于是我也就没再说话,很快便到顶楼了。 从电梯里出来后,我停下了。 这一层是一个完整的空间,连着头顶的穹窿,让人一下子有了穿越感,像是进入了太空一样。 外面天已经黑了,于是苍穹之上也黑了,但我再眨眼的时候,突然发现高高的苍穹上星光闪烁,远的、近的,大的、小的,明的、亮的,眨眼的、闪烁的,仿佛把所有的星辰都包含在这里。 满天星空会让人忍不住抬头,尽管我认识的星辰不多,只认出了一闪而过的织女星、拖延着的小白熊星,以及位置不变的北极星。 整个屋顶的设计原来是透明玻璃,玻璃的材质是特质的,能够手动遥控的,白天透明,能够看见万里无云,晚上也可以看见星空,如果星星微弱,你可以手动看用高科技拉近的星空,那里有银河系,有银河系里星云变动,我看着盛长年换的如梵高画中光晕一样的星空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等远处一颗流星划过,我才回过神来,看盛长年看我,我跟他笑道:“感觉在银河系里一样,好看。” 盛长年只浅笑了下:“是不是有一些像《星夜》里画的那样。” 我嗯了声:“是的,像。” 盛长年只看中那团流转的星云说:“这是真实的。” 我也嗯了声:“梵高也曾研究过太空,他也是太空爱好者。”他独创的环绕形星星正式从星星运转的形状的来的灵感。 盛长年看向了我:“如果你要创作《星夜》音乐曲的话,就来这里吧。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这太不合适了,这里是科技馆,我一个学音乐的占着这里太霸道了。 我跟他笑道:“不用,我只是毕业创作而已,不好耽误你们研究。” 他笑了下:“这一层还没有投入应用,很少人上来的,不会打扰你的,你只管用就可以了。” 不是我怕打扰,是我不应该打扰他们。 但盛长年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跟我道:“就这么决定了。祝你早日谱出你喜欢的曲子。” 既然他决定了,我就跟他道谢。 从这里出来后已经不早了,快8点了,我跟他笑道:“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私房菜,我以前常去吃,还不错,今天我请你吃饭,就当作为今天的答谢,行吗。”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行。” 他就一个字,于是我也明白我上面说的那一番话特别客气。 我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他去吃饭了,这一家比较贵,是学校后面的一户人家,门头就是普通的人家,没有特别的招牌,只挂了一盏灯笼,这家店里还是佛系做饭,做的每一样饭菜都求精致不求速度,所以虽然非常好吃,来吃的人也少,这也是我请他在这里吃饭的原因。 我以前因着这里的安静常来,所以老板已经认识我了,他大约也认识盛长年,看他来微微愣了下,就带着我们去最里面的房间了。 他把菜单递给我:“我们今天这里有新鲜竹笋。” 我来的次数多,他会告诉我店里今天的主食,这家的饭是他自己做,他的两个小助手只负责打杂。他做的大多都好吃,我点了下头,问盛长年:“他家的笋鱼汤做的很好,除了这个其他的也不错,你有什么忌口的吗?”盛长年只笑了下:“我没有忌口的,你点就可以了。” 我点了几样菜,都是这家店的拿手好菜。 点完后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因为我点的基本都是他爱吃的,我只知道他的饮食喜好,这是秦老夫人告诉我的,他母亲告诉秦老夫人的。 我怕他多想,跟他笑道:“盛伯母告诉我的,我也只知道这些,不知道这家的口味合不合你口味?” 他笑了下:“我一会儿尝尝。” 饭菜是老板亲自端上来的,等他下去后,我就招呼盛长年尝一下,他也挨着尝了,告诉我:“挺好吃的,我以前没有发现过这家店。” “三年前刚开的。”我跟他道。 “你常来这里?”他淡淡问我。我也嗯了声:“一周能来一次,学校里的饭菜吃腻的时候,我会来这里坐坐。” 盛长年没再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等吃完饭后我们就回去了,我没有让他送,他今天已经抽出很多时间了。 我没有回家吃饭的时候,已经跟家里说了,是跟盛长年一起吃饭,所以秦老夫人没有再说他什么,只跟我说了一下婚礼进展情况,婚礼日子是定在农历7月7日。离现在不到一个半月时间。 我是阳历7月1号毕业,毕业后还有一个月就结婚了。婚礼会有很多事情,她怕我来不及准备,我让她全权做主就可以了。 她也笑了下:“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学业繁忙,就先去好好上课,争取早日毕业。” 我跟她说,我会准时毕业的,不会拖沓时间的。 所以后面的半个月我几乎都在忙我的毕业设计了。 期间我也没有再见到盛长年,想必结婚的事情两家忙就可以了,不过他有跟我聊天,每天晚上会例行跟我发晚安,我也会跟他聊几句。 结婚戒指也是在这期间定下来的,是盛长年定的,他给我拍了照片看。 【这个款式喜欢吗?】【..top】 17、第 17 章 【这个款式喜欢吗?】 我没有想到盛长年还会问我这个,上次的订婚戒指也没有跟我说过,不过他既然问了,我就仔细看了,我认识这个品牌,这个品牌的高定是独家设计,每一对情侣的戒指都不一样,都是量身定做的,且有它自己独特的留存信息,也就是说独此一对,走到哪儿都有记忆。 所以我看着这已经定做完成的戒指跟他说喜欢,既然已经做好了,我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再者这个戒指也挑不出错来,应该附和盛长年的喜好,简洁大气,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盛长年也回我了:喜欢就好,那你早点儿休息。 我跟他回了晚安。 我去科研楼顶层练钢琴了,去的次数很多,除了上课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盛长年把他重要的科研基地让给我练琴,那不管我练的好不好,都不应该辜负他。 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看星星,连着看了三天。 我不知道是盛长年跟这里的人打了招呼,还是原本这里就不会有人上来,我来的几天,这里没有人上来。 这真的是独立的顶层空间,于是我就开始摸钢琴,不用担心噪音打扰到他们了。 对,我觉得我创造的是噪音,我压不住内心的烦躁,随着时间一点点儿靠近,这种感觉越强烈。 那些在黑夜中涌动的星云,就跟我的内心一样,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挤压着厚重的云层,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 我怕哪一刻就会冲破胸口,无法收场。 于是把这个画面换了,换成流星雨的界面。 随着一颗颗流星滑过,那些激动、愤慨跟扎破了的气球一样一点点儿消散了。流星雨被称为浪漫的代名词,很多情侣会相约去看,尽管并没有那么容易看到,至少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所以我没有体会到浪漫幸福的感觉,我从它的陨落中体会到了逝去,这个能让我安静下来。 等能安静下来,我就可以写曲子了。 我在这半个月里写了很多,一首中规中矩的《晨曦》,跟流星雨一样柔和浪漫的。 另一首就是《星夜》,我之前创作过无数的片段,在这里修改突破成了。 弹完最后一遍时,我录音了,我不确定要不要把它当成毕业作品,因为太激烈。 太过的东西不容易把握,而我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等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时,我抬头看了下苍穹之上的那一片旋转的流动的星云,缓缓松了口气。 即便是不能当毕业作品弹出来,但是我创作出来了。 “弹的很好。”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 回头一看,原来是盛长年。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顶层这些日子没有一个人上来的,我都忘了还会有人上来。 我朝他笑了下:“谢谢,你怎么来了?” “明天就是你的毕业典礼了,我来看看。”他朝我走过来,他站的比较远,靠近电梯的位置,大概是不想打扰我。 他看了下我钢琴架上的琴谱,跟我笑道:“创作出来是吗?我说过你能创作出来的。” 我环顾了下他的这个星空馆,不仅仅是看那一团团变化万端、却又永恒不息的星云,也是看这个地方。 这是个立体环绕的空间,顶端是半圆形的苍穹,于是就有了收纳声音的功能,所有声音在苍穹顶端绕梁而行,余音悠长。 音质比我在家中琴室要好,所以这大概是我能弹出来的原因。 我朝他道谢:“谢谢你提供的这个地方,这片星空。”我跟他指了下银河系,正好一颗流星划过去了,这种巧合就跟我手摘下来一颗一样。 盛长年的视线顺着我的手指也看向了那片流星,因为流星突然间多起来,仿佛刚才的那一刻流星雨是一个开关,它一启动,其他的流星雨也跟着下起来了。 数量非常多,这比我在这里这些天看到的所有流星加起来都多,我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我现在能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迷上航天馆,因为人类期望的永恒就在这里,银河变换,宇宙永恒,星辰常在,苍穹不老。 我们肉眼看不见的流星,在放大了无数倍的地方随处可见,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留给我们一秒又一秒的惊叹。 等这阵流星雨过去,宇宙又重归寂静后,我听见盛长年淡淡的说:“狮子座流星雨。” “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晚上九点十分有狮子座流星雨。” 原来是这样,我感叹了声:“原来真的能下下来,我以前都没有看到过真的。” 真的,新闻上每次都会提前预告,然后学校里的学生都会非常激动,一起积聚在操场上看流星雨,但大多时候都会失望,不过对于情侣来说,能聚在一起,不管有没有看到都很幸福了。 我这些日子忙晕了,忘了这回事了,我的学生们好像是说过这个。 盛长年也淡笑了下:“今天晚上的流星雨比较多,九点半还有,现在是九点二十,我带你出去看一下。” 我们两个出了科研楼,转到前面广场上时,这里也已经聚集了很多的学生,有成双成对的情侣,也有三五一团的寝室好友,都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盛长年没有往人群里走,只在边上站在,我也在旁边站了下,这个位置比较靠上,能随风听见前面学生的谈话声:“快,把望远镜拿出来,还差三分钟就九点半了!” “做好录像啊,老三那个家伙跟他女朋友在广场,我跟他说这里才能看见,他不信,非要在广场上,那儿一颗也看不到。” “就是,这个地方刚才我就看见一颗。” “为什么科技馆要建在这里,这是有原因的,这个位置是最佳观测点儿!” “就是,同类相吸,这个地方是可以把流星吸引下来的!” “你不懂科学就别说了,我刚刚是在科学的角度上说的,你可好,直接是玄学了。” “别说了!时间到了!” 我也随着他们仰头望天,但这会儿我仰着脖子五分钟也没有看见一个,直到盛长年跟我轻声道:“那边!” 他从我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我连忙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有前面看流星雨的经验,这次看到了,一丁点儿,跟光线小尾巴似的,一晃而过,要不是他提示,我根本不会主意到这里。 “结束了。”耳边传来他极淡的声音,我微微侧头,没有回身,因为他就站在我身后。 虽没有紧挨着,但很近了,近到我都能觉察到他的气息,仿佛我一回头就能撞上。 他也觉察出来了,默默往后站了下。 人跟人是有安全距离的,这是一种本能,就算是夫妻,也是在一起久了,才会如对方的左手、右手。盛长年刚才大约是紧急给我指流星才靠近的。我不是故意让他这么冷场的,可再说对不起更加奇怪。于是我跟他笑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幸好你刚才看到了一颗。” 盛长年也淡声道:“我也是巧了。” “流星雨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真实的流星雨。”我跟他笑道。 “行,看到了就好,我们走吧。” 前面的学生也都陆陆续续的站起来了,我听见他们说:“这就结束了啊,我怎么没有看到啊!你看到了吗?” “我也没有看见!” “我都指给你看了,你不看……” 我跟盛长年跟在他们后面,停车场跟宿舍楼方向不一致,不用一会儿就可以分开了,台阶快要走完的时候,前面一个同学蹲下来了,应该是鞋带开了,她喊她男朋友:“我鞋带开了,你等等我。” 前面她男朋友不太耐烦的回头:“又怎么了啊?跟你说没有流星雨,你非要来……秦老师?” “高阳!”这一声是他女朋友喊的。 我看了高阳的头发一眼,这头发晚上不太明显,所有我没有认出来。 他两步上来了:“秦老师,你怎么在这啊!你……” 他这会儿终于看到盛长年了,嘴巴张了下,我以为他要喊出盛长年的名字时,他又闭上了,这会儿学生少多了,但我也不确定盛长年愿不愿意被认出来。 好在高阳没有喊,他在我跟盛长年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感觉有话说不出来一样,我都看不下去了,问他:“你们是来看流星雨的啊?” 我看了下他的女朋友,漂亮可爱,也喊了我一声秦老师,我也朝她笑了下:“晚上台阶不好走,走慢些。” 她朝我一笑:“谢谢秦老师,” 她也在盛长年身上看了下:“你是……哇!”她没说出来,但是用手捂着脸了,那就是认出来了,盛长年只朝她点了下头,问我道:“你的学生?” 我嗯了声,本来以为高阳喊完我就会跟他朋友走的,但这个小孩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杵在这儿不走了。 于是我就跟盛长年介绍了下:“这个是我音乐赏析课的学生,高阳,这位是他……” 我看了眼高阳,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他女朋友,如果说错了就不好了,高阳则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她不是我女朋友!” 这个语气不太好,他旁边的女孩不太乐意的道:“高阳你过分了啊!阿姨让你我好好相处,我这还没有说你的不好呢!” 高阳切了声:“你也知道包办婚姻不好啊,那你还非要来跟我看流星雨,流星雨适合我们俩看吗?咱俩见面没超过三次啊!” 他一边说一边看我,话里带话,意有所指。【..top】 18、第 18 章 不管他的话是呛我,还是怼别人都很不礼貌,我看着高阳微微皱了下眉,虽然我只教他半年,但这半年他给我的印象不是这么没有礼貌的,我轻声呵住了他:“高阳。” 高阳看着我嘴角抿了又抿,可是还没有忍住的道:“老师,我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 连着两次被反驳,那女孩也生气了,指着他道:“高阳!你别太过分,要不是我们两家要联姻,我才懒得理你呢!” “那你别理我啊,联姻是我让你联的吗?我父母定的,你跟他们去联啊,你如果不知道我的爱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最讨厌毫无感情的联姻,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这样的感情,所以你以后都不用再理我了。” 他越说越过分了,简直像是故意的一样,我看着高阳有一会儿没说话,这个年纪的小孩是讨厌这些,讨厌父母管束一切,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能自由了,结果后面的人生已经规划好了。 可我理解归理解,他不能当着别人面这么说一个女孩。 我跟盛长年再是外人,他也应该懂礼貌。 所以我看着那个女孩气呼呼的走开的背影跟他说:“高阳,你刚才说的话过分了,不管你们两个什么关系,那都是你们之间的事,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让别人下不来台。” 高阳大概是把狠话都撂出去了,这会儿只看了我一眼,从牙缝里咬出一句话:“我又不是秦老师你那么会说话!而且,严格意义上你也不是我老师!” 盛长年低斥道:“高阳!”他喊高阳的名字非常自然,像是熟人,高阳也迎着他的目光看去,盛长年跟他指了下我:“跟你老师道歉。” 高阳只看了他一眼,从鼻音里的哼了声就转身走了,再没有回过头。 盛长年盯着他的背影缓缓吸了口气,才跟我道:“这孩子太不懂礼貌了。” 我跟他摇了下头:“没事,可能是我说他太过了,男孩子都是要面子的,特别是在外人的面前。” 今天晚上应该是很温馨的,狮子座流星雨降临的时刻,校园里现在还能听见路过学生的笑谈声。但这些都搞砸了。 我看着高阳越走越快的背影,想他今天晚上之所以失态,大概是因为碰到了我这个老师,他们两个就算再不合也不会吵起来,因为在没有看到我的时候,高阳还弯下身要给女孩系鞋带的。 有时候老师是挺烦人的一个职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儿上,满口的礼仪道德,整日里喋喋不休的唠叨,我想任何一个学生都讨厌老师。 我如果在路上见到苏教授,也会装作没看见,掉头就走的。 不知道这是不是社交恐惧症,但我不愿意社交是真的,就跟我现在都不知道跟盛长年说什么一样。 盛长年这会儿声音冷下来了:“这孩子欠教育,你以后见着他不用客气。” 看样子他是认识高阳的,我问他:“你认识他?”他点了下头:“一个叔伯家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那就能理解上次高阳为什么能拿到未上市的手机了。 我跟盛长年浅笑了下:“这么大的年纪正是叛逆期,你越管的严了,他越反抗,顺其自然就好了。总有一天会懂事的。” 看他看我,我又笑了下:“我以前也叛逆过的。” 人都是某一个时刻突然间长大的,懊悔之前的那些不懂事。但如果那个契机没有到来,说教越多越是拔苗助长。 而且高阳最后那句话其实也没有说错,严格的说我不算是他的老师,音乐赏析是一节理论课,可上可不上。钢琴专业课我是代苏教授上的,我也不是他的老师,所以不必较真。 盛长年看着我轻声问:“你以前也叛逆过?我看不出来。” 他这是夸我?我朝他笑了下:“那当然了,谁没有叛逆过啊?” 秦老爷子前些日子不还说我骨子里就是叛逆的,不过是表面装的好罢了,就跟我自己现在这虚伪的笑一样。 盛长年还看我,他的目光是打量,我想我经不起打量,外面的一切都是包装的,脸上带着厚厚的面具,所以我在片刻后把脸侧开了。 我不是高阳那样把所有一切情绪摆在外面,直率又别扭的小孩,坦坦荡荡,有什么说什么,讨厌什么,喜欢什么,都能高声的喊出来,不惧不畏。 “走吧,我送你回去。”盛长年淡声道,他结束了这个话题,于是我跟他一路沉默的往回走。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 高阳的那一番话虽然不太有礼貌,但是却是实话,用在我跟盛长年身上非常合适,一扣一个准。 我不知道这世上的联姻是不是都是这样,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的,各为利益,没有感情也要硬配对在一起。不管结的果是不是苦的,只要两棵树交缠一起,根系繁茂就可以了。 所以回去的路上,我大多沉默着,如果是不得不在一起的人,那寒暄多少都是多余吧? 更何况我跟盛长年的联姻还不如其他家,我是盛长年碍于面子联姻的人,娶了我,他的面子大约是没了。 沉默的这一会儿要到车库了,他轻声道:“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我跟他笑了下:“不用的。今天有些晚了,你也早点儿回家休息吧。” 秦家跟盛家是两个方向,要是再送我回去,再陪秦老爷子坐会儿,那他回家不知道要几点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我送你,你明天还有毕业考试,在车上休息会儿。”他停顿了下继续道:“你明天毕业考试,上午是论文答辩,下午是钢琴曲演出,我明天上午有一个会议要开。” 我忙道:“你忙你的就可以了,我的毕业答辩不用来的!” “我会尽快开完会的。上车吧。” 他既然说了要送我的原因,那我就上了他的车。好在这个点儿已经不再堵车,没多久就到秦家了。 盛长年照例送我进家门,跟秦家两位老人打招呼,陪他们两个坐了一会儿。 他在的话,那我也需要陪着,于是盛长年就跟秦老爷子道:“明天浅予要毕业考试,就早点儿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他没有让我送多久,他的车停在院子里,很快就到了,临上车前回头看着我道:“祝你明天考试顺利,取得一个好的成绩。” 我朝他道谢,他只笑了下:“不用有压力,你弹的那一首非常好。”我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 “回去吧,早点儿休息。” 在他车子驶出庭院后,我就回去了。 明天是我的毕业答辩,所以朱女士也见缝插针的给我打气,她只能在晚上给我打电话。 这个时间点儿有点儿晚了,所以朱女士为了维持她的容颜,脸上贴着面膜,跟我说话呜噜呜噜的。 我问她:“妈,你说什么?你怎么还没有睡觉啊,这么晚不睡,敷多少面膜都不管用的。” 我吓唬她,她每次都这么晚睡,还有秦导师,他从视频里也冒出给头来喊我:“儿子,你妈说,祝你明天毕业顺利!让你晚上早点儿睡,养好精神,什么都不要多想,你一定是最棒的那个!哦,她还说她今天敷面膜是为了明天给你长脸,一定打扮的贼漂亮!跟你站在一起跟姐弟一样!” 好家伙,朱女士一个字都没有说,他都能给翻译出来,他们两个完全可以去参加【你说我猜】的综艺节目,一唱一和特别合适。 我跟他们俩笑了下:“你们明天来我的学校能露脸吗?” 他们肯定要带着口罩、墨镜,那谁能看的见呢? 朱女士为了不把面膜弄皱又呜噜呜噜了一段话,秦导师不加思考的说:“你妈说如果你想让她露脸,她就露,她说她最近都不怎么出名了,要借着你再走红一波儿。让众人看看她有这么大个儿子了还这么年轻貌美。” 我啧了声:“那妈你还是保持这个状态吧,我不想红。” 他们两个见我需要带着口罩,那秦老爷子更不会让他们俩把我弄成名的。我不想让他们俩不舒服,就跟他们开玩笑道。 果然朱女士被说气到了,一挑眉,面膜就皱了,我忙跟她道:“好,我不孝……妈,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一个,是我心中的不老女神,我最爱的人。” 我对着她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而且丝毫不用担心她说我虚伪,她被我逗笑了,面膜是彻底的敷不了,她只好扯下来了。 我后面又跟他们聊了几句,约定了明天去学校的时间,就挂断了。 第二天早上醒的还是很早,生物钟已经养成了,跑完步回来后,我在琴房里弹了一会儿。 两首毕业作品都弹了,虽然琴房隔音效果做的非常好,但我还是没有弹奏出感觉来,说不上畏手畏脚的是什么原因。 我没有再继续弹下去,秦老爷子在后花园里打太极,我看着他的一笔一划缓慢又坚决的背影默站了一会儿。 最后把那首柔缓的夜曲曲谱带着了,那首《星夜》我没有拿。【..top】 19、第 19 章 师兄周和弦也参加今天的毕业答辩,跟我在停车场上碰到了,他下车的姿势就太扎眼,又是墨镜口罩装扮,下车前先探出头,鬼鬼祟祟的,我敲了下他车窗还把他吓了一跳。 “这里没有狗仔队,别害怕。” 他关上车门咳了声,自我辩解道:“我今天不是怕被人认出来,而是我没法见人,你看!”他拿下他的墨镜,指了下他的黑眼圈,确实挺严重的,我问他:“至于吗?” “别提了,我昨晚一夜辗转难眠,我一躺下就梦见苏教授,梦见他跟我说:明年再来吧。” 哈哈,苏教授成了他的噩梦了。 看我笑,他郁闷道:“师弟,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明年要不也来陪陪师兄?” 我跟他说:“不了,还是你陪着苏教授吧,你已经熟悉了。” 他说着做噩梦都梦见苏教授,但是实际上他一点儿都不怕,跟苏教授平日的交谈就能看出来,言语幽默,苏教授说他总有一日会把他给气死。 “秦浅予,你过分了啊!我是你师兄知道不?”他揽着我肩膀往前走:“你做了什么曲子啊?” 我给他看,他翻着《晨曦》看了一会儿,点头:“你是听了师兄的话了,据我以往的经验,他就喜欢这种稳重大气的,我以往跳脱的那些作品都给他拍回去了。哎” 他叹了口气:“我这次创作的都不敢拿出来了,你给师兄看看,你说今天能行吗?” 我停下来看,周师兄的这首曲子创作的非常好,雄浑大气,我还没有听,但已经能在心里哼出来了。周师兄小心的看着我:“是太跳脱了吗?师兄真的是尽力了,做了整整一个月啊,头发都掉了一把又一把。” 我跟他肯定的说:“师兄,你今年可以毕业了。” 周和弦一脸的不敢置信:“真的吗?咱教授能喜欢?” 我点了下头:“我喜欢。” 看他脸要垮下来,我又补了句:“苏教授也会喜欢的,你放心好了。” “师兄谢谢你吉言。走,咱们先去见见教授。” 我们两个继续往前走,一边聊他的这首曲子,我被他的这个创作也打动了,心里也在挣扎,我也想弹我喜欢的曲子。 想的有点儿走神,以至于走过头了,秦导师跟朱女士的车在后面响起来时,我才想起他们两个。 我跟周和弦道:“我爸妈他们也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下。” 周和弦立刻站直了,把墨镜及口罩都摘下来了,且亲自去给开车门了,我也给朱女士打开门。 朱女士果然是跟周和弦一个装扮,墨镜口罩严严实实,一下车就跟我说:“我都等了你一个小时了,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你走过路过都没有看见我。” “好,是我的错。”我又跟秦导师打了招呼,跟他们介绍了下周和弦,我上一次已经跟他打招呼了,他拍了下周和弦的肩膀:“好,小伙子,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周和弦激动的舌头打结了:“好,谢,谢谢秦导师。” 我跟周和弦要先去见苏教授,就跟他们指了下今天的答辩教室,让他们先去等着,我们随后就到。 苏教授也是今天的监考老师,所以他早早的在办公室了,周和弦先让我给教授看,看样子他是真不敢拿出来。 我就把我的作品拿出来了。 苏教授也认真的看了,等看完后缓缓点了下头:“还不错,”但他又抬头看我:“今天你们两个就要展现你们这些年来的所学所作了,在临上场前,我有些话要告诉你们,先说你,浅予。” 他面向我,语气正式:“音乐创作要遵循本心,不是为我做的,是为你自己做的。我以前跟你说过一句话,要先打动自己,才能打动别人。” 我心里微微紧了下,朝他点头:“好的教授,我知道了。” 苏教授又看周和弦的,也是认真的看,但是看完后,他只看了周和弦一眼:“你觉得这首曲子可以吗?” 周和弦有点儿懵,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他咳了声:“我,我觉得,还可以。” 苏教授只点了下头,然后就没了。 我们两个从他办公室出来后,周和弦脚步拖着,他拉着我:“师弟,我觉得我腿有点儿软,你说教授他是什么意思呢?” “别紧张,教授是想让你给自己肯定。”我跟他说。 “是吗?”他很不自信,我嗯了声:“你要相信教授。”苏教授是严厉又不是鬼畜,他不会在自己的学生即将要上场的时候打击他们的。 周和弦被我安慰了,终于挺起胸膛了:“走!谁怕谁!师弟,你也加油!” 我点了下头,上午的论文答辩没有太高的难度,我的论文已经改了无数稿了,苏教授说还可以,那基本上就算过了。 中午的时候,我带秦导师他们去吃饭,选在了我上次带盛长年吃饭的地方,这个时间段人更少,老板见我来笑了下:“今天带的人多噢,正好我今天新上的竹笋,给你们做竹笋老鸭汤。” 点好菜后,老板给我们新上了茶,菊花茶,这是他自己晒的茶,我给他们两个倒上。 朱女士问我:“老板刚才是什么意思?你还带别人来了?” 我跟她说我请盛长年吃过饭,朱女士脸色微微别扭下了下,一会儿才道:“他今天会来吗?” “他昨天跟我说今天有会议,他昨天晚上见我了。”我得跟她说清楚,就跟盛长年昨天跟我解释的那样。 于是朱女士就没有再说什么,秦导师倒是给盛长年打圆场了:“他工作忙是没有办法的,再说小予毕业我们俩来就够了,来多了人他还得紧张。” 他这话说的没错,如果盛长年坐在下面,我确实不太自在。我现在心里已经开始莫名的发紧了。 盛长年的这个名字,我想不只我听着不自在,朱女士也是。 她似是想了一会儿,不太甘心的说道:“我对他也不是有意见,就是觉得太快了,订婚一个月,结婚又一个月,都不让我适应下,以前林锦奕至少……” 秦导师轻咳了声,朱女士把话猛的停下了,看向我:“小予,对不起啊,妈就是,这张嘴……” 我给她续茶:“没事的妈。快点儿也好,婚礼日子是七夕节,挺好的。” 我跟盛长年的八字算出来的,定在我生日的那天,所以也算是一种巧合。 再说了,是秦家等不及,不是盛家。 我想不能适应的那个人应该是盛长年,他昨天晚上靠近我一步都还要再退回去,本能的反应,他并不想跟我联姻的。 我想着那天晚上听到的秦老爷子说我的话,暗暗的吸了口气,秦导师招呼我:“别说这个了,先吃饭,下午小予还要比赛呢。” 朱女士拍了下自己的头,很懊恼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有心结,所以才会脱口而出。 但她不知道这桩婚事怨不得盛家,我也没法跟她说是秦家怕我砸在手里,要让盛长年对我负责,无论什么时候,秦家的尊严要放在第一位。 我笑着给她盛了一碗汤:“妈你尝尝,你最爱喝他们家的老鸭汤的。” 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下午的考试是重中之重,今天答辩的学生有二十人。但来旁听的老师学生非常多,上午论文答辩时就过百人了,而下午音乐曲目赏析时就更多了。 我跟周师兄坐在一块儿,现在台上的是林教授的学生,我跟周和弦抽到的号码比较偏后了。 抽完时,他还跟我说:“看样子今天运气不好,这个号码越靠后越不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音乐跟别的考试不一样,并不会跟拍卖会那样,越压轴的越好。 这是比赛,二十个人一人一曲,就算老师是玲珑耳,也有听腻的时候,所以越靠前者越好。 我看了下手上的十八号没有说话,周和弦是十九。他还说:“你说我们两个要是今天都不能毕业,苏教授的脸是不是就丢尽了?他老人家得气死吧?” “那应该不会,他应该习惯了。”我跟他说,周和弦明白过我的意思后就拍我,最后跟我说:“师弟,你要加油,教授的脸面就交给你了。” 他说的我心里也沉了起来,压力很大。 没有坐进这里时,还能自我安慰,不用紧张,要对自己有信心,教授都说很好……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儿过去,随着台上一首首悦耳的音乐响起,随着前面导师严谨又热情的点评,这种感觉尤甚。 他们都是热情高涨的,对待音乐一丝不苟的,所以能打动别人。 我希望时间过的缓慢,这样永远都不用上台,不用毕业,不用结婚,不用去到盛家,不用去跟盛长年一起生活。 我在这个时候觉得秦家也很好了,尽管我不喜欢,可是至少是我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我适应了,可盛家、盛长年的一切我都不熟悉。 最重要的是,跟一个并不想跟我在一块儿的人相处更难,我没有把握能将这段联姻保持长久…… 台上的音乐到了尾段,我旁边的周和弦轻推了我一下,朝我做了个口型,是让我加油的意思,轮到我了。【..top】 20、第 20 章 轮到我了。 我朝他点了下头,把背微微挺直了,听着我前排的老师给17号选手讲解。 讲解到陈教授时,我便往起身往上走,17号是陈教授的学生,但凡是自己带的学生,他的导师都要最后一个评分。 我在后台的帷幕前站直了,闭了会儿眼睛,等听到我的名字时,从帷幔后面走出来,坐到了钢琴前。 黑白相间的琴键在我眼前如一层层的台阶,最边上的一层甚至都有些模糊。 我知道那是紧张,不是因为台下坐着那么多的人,是我自己内心两个小人激烈的争斗。 《晨曦》说它的曲调是柔美和缓的,会让所有人喜欢的,他们都挑不出毛病的。 而你《星夜》自相矛盾,时而忧伤、时而疯狂,激烈又夸张,一旦失手,就全废了。 你不能保证下面坐着的导师有哪个是喜欢的,又有哪个是讨厌的,喜欢的是会非常喜欢,万一讨厌呢,一个低分就出来了。 这不符合秦浅予的风格,秦浅予做什么事都是稳妥的,从不会冒险。 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它是秦老爷子给取得,浅浅给予才能长乐未央。 《星夜》只有一句话,可是他爱我。 一句话就足够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爱更可贵呢。 我再睁开眼时,没有看琴架上的《晨曦》琴谱,缓慢的落下了手。 选了《星夜》,没有琴谱,我也没有去看台下的人,只看着这个宽敞的多媒体教室,这是专门的声乐舞台。 一层层的环绕型阶梯,跟我创作时的科研楼顶很像。 所以没有琴谱没关系,我记着了那片银河系。 那些涌动的星云,如那幅画一样,日日夜夜在我的心里,我睁开眼看到它,闭上眼,它在我心里。 我为它写过无数的片段,写了撕,撕了写,一遍遍不满意,一遍遍重来,因为它是我所有的不甘心,是我所有的压抑,是我所有的反抗。 它随着我越来越叛逆的性格一次次的变换,终于在临近毕业的时间里达到了顶端。因为毕业及结婚。 月满则亏,物盛则衰,我无法改变天地常数,所以我终于可以死心了。 我看着头顶的苍穹微微笑了下,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想,我曾拥有一身反骨,这是我最后一次弹,最后一次张扬我的个性,等弹完这一曲,我就听话,去心甘情愿的联姻。 我把视线收回来,专注的看着眼前的琴,那些黑白的纯粹的琴键在我眼前如波浪跌宕起伏,深蓝的夜空如深沉的大海,那一颗颗星辰也如这琴键,一颗颗跳跃起来,明亮起来。 他们同黑夜互撕,激烈的争夺这片天幕,星起云涌,星云变化,周而复始,无限永恒。 在停下最后一个音时,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心跳的特别快,我在钢琴前坐了一会儿,才勉强把这疯狂的心跳压回去。 起身朝台下的教授评判员及观众席上的众人鞠躬。 等下面的掌声停下后,才起身。笔直的站着,等着下面的教授的打分及点评。 第一个点评的人是王教授,他放下手中的笔后道:“我今天在点评这首曲子前,想先提一下《命运交响曲》,我不是说这首曲子能与贝多芬的传世之作相并列,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感觉这首曲子与《命运》有共同的感觉。” 他朝我笑了下:“《命运交响曲》我们都知道作曲家是在什么情况下创作的,彼时的贝多芬耳聋已经完全失去了治愈的希望,他热恋的人也因为门第原因离开了他,再加上当时他的国家正处于一个令人窒息的封建时期。一连串的遭遇让音乐节备受打击,但这位坚强的音乐巨人并不想就此认命,更不想屈服于命运对他的捉弄。 他想要向命运、向大家证明,即使自己耳朵聋了,也照样可以进行音乐的创作。所以才有了这一个传世作品。《命运交响曲》的伟大之处也在于这里,敢于向命运挑战。” 王教授说完后看了我一眼:“秦浅予的这首曲子也让我体会到了这种感觉,虽然他的音乐还有很多的不足之处,转折处不够流畅,细节之处不够柔缓,但这首曲子给我的震撼可以掩盖这些瑕疵。他的立意足够强大。浅予的这首曲子,我给满分,十分。” 他把他的打分牌翻过来给我看,我朝他鞠躬:“谢谢教授。” 我觉得今天的教授都比较宽和。他对前面的学生宽和,对我也宽和,我没有想过第一个就是十分。 王教授朝我笑道:“这首曲子是叫《晨曦》吗?” 我跟他道:“叫《星夜》。”他点了下头:“好,这个名字更好一些,更有张力。” 下面是陈教授,他先问我:“秦浅予同学,你能把曲谱拿来我看看吗?” 我看着指导老师把曲谱递给他,嗓子下意识的紧了下,那不是我弹奏的曲谱。 陈教授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果然是这样,你弹奏的时候全程没有看曲谱,也就是说,你是临时换了曲谱,我能问下原因吗?你的这一首《晨曦》是舒缓的风格,跟你刚才弹奏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换了一种风格?” 我跟他轻声道:“回教授的话,我更喜欢这一首《星夜》。” 陈教授点了下头:“我看出来了,没有曲谱的情况下,依然能凭着记忆力弹下来,不错。” 我朝他点头致谢,他还没有讲完,双手扣在打分牌上,缓缓的道: “你选择这首曲子也是对的,这首曲子我跟王教授有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的看法。如果贝多芬的《命运》是大树对抗风雨,与命运强烈的抗争,那么这一首《星夜》则如柔韧的草,如天边的星,在缓缓的传达出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精神。” 王教授年纪偏大了一些,他讲话是一段段的,我也耐心的听他讲。 “那些平日里我们不在意的点点星星其实跟燎原之火一样,一旦绽放,也如鲜花一样怒放,他点亮了暗沉的星夜,在无声无息的像黑暗抗争,虽然力量薄弱,但是它奋力的绽放着它的光亮,无畏苍穹,无畏黑夜。这首音乐的基调是低沉的,甚至有一点儿忧伤,可就在这忧伤的基础上,迸发出来的力量才是最可贵的。 那跳跃的音符是作曲家苦闷心情的抒发,是不屈不悲的挣扎,是发自内心的激情,是难得一见的好作品。” 他最后把打分牌翻过来笑道:“《星夜》我给秦浅予同学十分,谢谢你的演出。” 我朝他鞠躬道谢。 下面的周教授,她看着我笑道:“前面王教授跟陈教授都讲了这首曲子的感觉,讲的都非常全面,我就不再多说,我只讲一下我观察到的秦浅予弹琴的状态。大家都知道,钢琴是艺术,要端庄大方,高雅迷人。” 她朝我抬了下手:“而秦浅予同学也完美的做到了这一点儿,他在弹奏这首乐曲的时候,全程是端庄平静的,无论是音乐弹到最低迷还是最激烈的时候,他表情堪称是教科书般的优雅。但是,” 周教授讲到这里时却顿了下,我看着她,手微微的捏紧了,而她只朝我笑了下,继续说:“但是他在弹奏完这首曲子的时候,却停顿了好一会儿,我看了一下摄影师近前的录像,他在弹完的那一刻表情是怔然的,他没有从这首曲子里走出来。” 我看向了大屏幕,拉近镜头中那个人的表情直所以怔住,是因为做了一件孤注一掷的事,不知道以什么表情去面对后果而已。 教授不知道我想什么,她继续笑着夸我道:“他虽然全程淡定,但是他沉浸在了他的音乐里。这首曲子不同于以往,先抑后扬,从不起眼到最后的爆发,曲调流畅,全曲用升c小调音阶演奏,却层次鲜明,音感极佳,这是一首非常棒的曲子,我给浅予9分,谢谢你的演奏。” 我朝她鞠躬道谢,下面一个教授是叶教授,我对他比较熟悉,因为他跟苏教授是好友。 他看向我的时候也是先笑了下:“在点评之前,我先说几句题外话,今天我们这个教授审判庭里因为有苏教授在,大家都很抵触,战战兢兢的。毕业曲大家都会选择保守的曲目,中规中矩只求不出错,别让苏教授给判0分。苏教授你别瞪我,我就是替今天在座的考生说句话而已。” 他的话说完后,下面的学生都笑了,我也跟着笑了,苏教授的严厉是出了名的,卡分一点儿都不留情面,不管是谁的学生,我看见他身后的周和弦在抗议了,因为他至今还没有毕业。 叶教授开完玩笑后继续道:“我们这些教授是担当着严师的职责,今天的任务就是要严格把守分数线,要把我们这张老脸冷到低,但是没有能把握好,我今天很高兴,因为听到了这么多优秀的曲子,想由衷的说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我为你们自豪。” 下面学生给他鼓掌,他抬手往下压了下,向台上我这边看了下,继续道:“我更高兴的是浅予的这首曲子在这些优秀的作品面前依然让我耳朵一个激灵。” 他做了一个捏耳朵的动作,继续道:“不瞒你们说,从他的曲调出来后,我胳膊上的汗毛就没有消下去过,我没有想过他敢在今天这个毕业考试上演奏这样一首破格的乐曲。” 他的声音也大了些:“低沉与激昂同在,优雅与粗暴同行,爆发力十足,突破性也让人耳目一新,非常好!浅予,我给你9分,希望你再接再厉,创造出更好的作品。” 我朝他致谢,叶教授旁边是何教授,她说话温和优雅,我都没有想过《星夜》会有这么多好词。【..top】 21、第 21 章 我都没有想过《星夜》会有这么多好词。 她说:“这首乐曲如前面几位教授点评的那样,她表现出来的矛盾冲突让人特别揪心,刚开始是和缓的曲调,让我以为这是一首抒情小夜曲,但没有想到,这首曲子只过了片头就开始低沉,像是夜幕缓缓降临,拉开了沉重的序幕。” 她笑了下继续道:“到了中段后一下子爆发了,像是漫天星辰一起绽放,光辉灿烂。 万千星光是抵不过月光,月亮出来的那一刻,他们黯然失色,可我突然想明白,他们虽然失色,但却从未消失过。 星光是比不过月光,更比不过太阳,但她却是沉暗的夜空中永不消逝、永不褪却的光明。 这首曲子的非凡魅力打动了我,我给十分,谢谢秦浅予的倾情演出。” 我也朝她致谢,再后面是纪教授,她点评的道:“德国文学家霍夫曼曾经为《命运交响曲》说过一句话:‘只有通过音乐,我们才能调动一切激情,迸发出全身心的呐喊,我们才能坚定地活下去,成为灵魂的守望者。’这是这首曲子的主题意义。” 她是副院长,教学时也常说大道理,这次也依然是,她跟众人道:“生活中有苦难、失败和不幸,也有欢乐、成功和希望,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但是,人不能听从命运的安排,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并且随时与厄运抗争、战胜它,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幸福。” 她看向了我,声音微高:“我希望《星夜》的创作者秦浅予同学是明白了这个原理才创造出的这首歌曲,我也希望秦浅予同性能够保持初心,结合心境创造出更真挚的乐曲,让音乐的魅力长存。” “这一次我给浅予9分,这首曲子立意主题都非常好,希望后续再改进一下,让她更加完美,记得到时候录成专辑给我一张。” 她最后朝我温和的笑道,但是我看着她除了低头鞠躬不知道再说点儿什么。 纪教授的年纪要比她旁边的何教授大一些,说出的话富有生活哲理,是历经千帆过后的感悟,是平视痛苦,接纳并与之抗战;是抗争过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依然能热爱他的强大胸怀。 所以她以为我也有这样的胸怀,但我不是,我其实也准备了别的曲目,舒缓的音乐,我想平淡的不出错的弹奏下来,但当坐在钢琴前,手搭在琴键上的那一刻,它不受我控制的抖了下。 我如秦老爷子说的那样,骨子里叛逆,不高雅,不沉稳,不是他期望的人选,我会在受了委屈时反抗。 我不是诚心创作这首曲子的,我是带了我个人太多的情绪。 我也不是他们说的要与命运相抗争了,而是我要接受命运了,我过几天就要结婚了。从今以后就要为那些俗世名利努力了。 我不是一个好的乐者。 我低头鞠躬后,朝她轻声笑道:“谢谢纪教授点评,我会的。” 最后一位导师,是我的导师了,但我却不知道怎么看他了。 低着头时,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刚才何教授说我过于严厉,吓的学生不敢创新,我在这里为我自己辩驳一下。” 我听见了周师兄的呼吸声,他大概是想笑,但在话筒前又生生憋回去了。 其他的学生也都善意的笑了,苏教授等他们笑完后继续道:“我从不来不偏袒任何一个学生,我对他们严厉苛刻不是针对他们个人,是针对音乐。 音乐这个行业在很多人的眼里是走上高校的捷径,我想在座的很多人都会有过这样的想法,或多或少的在面对自己的学生时,想过他们顽劣,文化课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安静,他也就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下,又继续道:“我说这些,你们别心寒,别怪老师,因为每一个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无论是哪一门功课,他们都喜欢认真对待的学生,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认真对待了,天赋就会降临,这句话我跟我的学生说过,这世上没有灵感,没有天才,那万分之一的天才不过是在背后付出了超于常人万倍的努力。” 我抬头看他,他的视线是平和的,那张平日里严肃的面孔此刻很柔和,我听见他继续说:“我手底下现在有两个学生,性格迥然不同。 其中一个你们都知道,现在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短短两年间创作出了三张专辑,张张都脍炙人口,也有数百万的粉丝。但是他三年都没有毕业。” 我看了一眼教授后面的我的师兄,他现在表情呆滞,连咳了好几声。应考生前面都有小型话筒,所以这一咳嗽,全场人都看向他了,本来还不知道他坐在那个位置的。 他今天穿的非常帅气,白衬衣、燕尾服,规矩的领结,跟其他毕业生并无区别,但他现在这一举动,众人都发现他了,他也不怯场,打哈哈的跟众人说:“那什么,苏教授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教授的那个反面教材。” 苏教授都没有回头看他,只缓缓的道:“我现在先不说你,我先说浅予,” 我站着了,仔细的听着他的话,我是他的学生,我要毕业,他作为教授是要教诲我一番的,我跟他说:“教授您说。” 苏教授看着我道:“你这个学生跟我刚才说的那个性格完全相反,凡事不张扬,什么事都藏着,包括感情的流露,这是做音乐的大忌。一个没有心,没有灵魂的音乐家谈何作曲,你做出的那些曲子连你自己都打动不了,又何谈打动别人。” 我嘴角微微动了下,而苏教授也在这里停了下,他把他的打分牌发过来了,我看着他给出的那十分眼眶胀疼,无意识的抿紧了嘴角,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苏教授拿着打分牌看我:“浅予,我今天之所以给你十分,不是因为我觉得你的音乐满分了。我的满分是因为你的自我突破,是你敢于挑战你自己。” 他说的有些语重心长:“你是我的学生,这两年一直都兢兢业业,你平日里的创作也都规规矩矩,找不到大毛病,也许是我太严厉的原因,你不敢迈出脚步,不敢轻易出错。 你以往创作的所有曲目有华丽的辞藻,有悠扬的曲调,任何一首拿出去都是卖钱,你是为应付我的成绩,为迎合大众的心理。” 他说的平缓,是批评,也是教诲,我就一直看着他,我是如他想的那样,原来他都看出来了。 苏教授似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但你能在今天这样一个舞台上,敢于突破自己,正视自己的初衷,正视音乐的本质,我很高兴。希望你以后也能如今天这样敢于面对自己,正视自己;我也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以往对你严厉,是我尊重音乐,尊重每一个认真对待音乐的人。浅予,你从我这里可以毕业了。” 我朝他鞠躬,有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我听见自己很轻的声音:“谢谢教授。” 我在这一刻有不想毕业的念头,不是因为我要去结婚,而是我舍不得他了,舍不得这些曾经教导过我的老师了。 我心里那些低沉的负面的情绪因着他们的这些话都消散了,他们给了我肯定,给了我一个可以好好生活的方向。 分数已经打完,点评也讲完了,我往台下走,我的师兄周和弦正好上台了,他朝我竖了个拇指,我朝他远远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是19号,还有20号,等他们全都表演完,才算是结束,我坐在下面看着他弹。 他弹的很不错,我在看到他的曲谱时就想到了,而现场听他弹这种感觉更好,不愧是乐坛新锐小哥王。 他的这首曲子分数也非常高,尽管我们两个人号码牌靠后,但依然拿了高分。 苏教授是他的导师,所以苏教授的分数是最后的,在展现分数前,他照例要教诲他一番,他给他的点评也格外的中肯,从他到他门下到今天,他一一给他回顾了。 “合弦,当年选你当我的学生是看中了你的钻研劲,有一种拼力,又机灵,但你自从当了我的学生后,或者说自从进入了娱乐圈后,你的创作与日递减,甚至一年都不会踏进学校一步。 我认可你的音乐,但我担忧你的心态,我这三年留你在学校里,是希望你能记着你曾经的初心,不要被外面那些花花世界迷了眼。” 我看着苏教授挺直的背,他是要让我师兄出师了。 果然周和弦声音有点儿不稳了:“教授,你不会是不要我了吧?别啊,我心现在确实太花了,出去就迷路了……” 苏教授把他的打分牌慢慢的翻开了,我看到了上面的十分。 苏教授把十分对向周和弦的时候,周和弦的话截然而止,好一会儿才向他鞠躬,他的声音有一些哽咽,以至于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他的神情已经回复了,笑着读他的致谢词:“今天这个场合我想了很多年,所以请在座的老师及同学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让我把我致谢词说完。” 他的致谢词特别逗:“首先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我的母校,感谢我的教授,感谢在座的老师们,谢谢你们这些年你们不厌其烦的教诲,我爱你们……最后感谢前来给我捧场的粉丝们,我永远爱你们!” 他讲的热血沸腾,评分席上的教授都忍不住笑了,观众席上他的粉丝更加高兴,都忍不住欢呼起来,他一边往下走,一边跟他们挥手,真的跟个人演唱会一样。 我都没有忍住往下面看,我们两个都能毕业了,现在终于有心情回头看了,可以看看秦导师跟朱女士了。 他们两个在后面观众席上坐着,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来就在边上,我往他们看去时,发现他们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是……盛长年。【..top】 22、第 22 章 他们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是……盛长年。 他也带着墨镜口罩,但他跟秦先生、朱女士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也跟周围的学生不一样,所以还是很好认的,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没有回头看他们。 秦先生、朱女士看我回头,也朝我挥手,但我没有顾上跟他们说什么,还有最后一个学生。 等最后一个演奏者表演完后,所有人上台合影,毕业答辩就此结束。 等合影结束后,已经快七点了,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走了,秦导师、朱女士还有盛长年坐在原位置,一直等学生走的差不多了才走上前来。 秦导师上台先跟苏教授打招呼:“老苏,好久不见,我太想你了。” 苏教授没有看他伸过来的手,只淡声道:“你是哪位?” 秦导师手微微僵了下,我在一边笑了下,没替他解释,谁让他带着墨镜、口罩的。 盛长年站着我一边,也微微的笑了下,等秦导师跟苏教授寒暄完后,才把花递给我:“演奏的很好。” 我接过他手上的花,跟他道谢:“我……不知道你来了,不忙了吗?” 他嗯了声:“已经忙完了。” 他已经把墨镜、口罩摘下来了,墨镜交还给了朱女士:“谢谢妈。” 朱女士被他这一声‘妈’叫的有些点儿结巴了,她轻咳了声:“不用客气的,这些装备我们俩随时备着的。” 盛长年也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跟我一样站在边上,等秦导师跟苏教授等人寒暄。 等秦导师跟苏教授等人顺利沟通后,才一起去吃饭。我跟周和弦请苏教授吃饭,叫谢师宴。 这个我跟秦导师已经说过了,现在又跟盛长年说了下,盛长年点头:“我跟爸妈商量好了,去陈园吃,我定了地方,你看看跟你师兄说一下。” 既然他都订好了,我就跟周和弦说了,周和弦高兴的道:“那好啊,我可以跟着蹭饭了是吧!教授!” 他过来挽苏教授笑胳膊:“教授我跟师弟两个人一起请你吃饭,你不会说我们两个小气吧?” 苏教授把他拍开了。 苏教授坐了秦导师的车,不知道是不是硬被他拉过去的。我跟周和弦都没能陪同,因为我需要跟盛长年一辆车。 盛长年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跟我闲聊了几句,他问我:“你的毕业创作是准备了两首啊。” 我跟他笑道:“对,想准备的万全一些。” 想到他上次问话详细,我又跟他解释了下:“我早上的时候在家里练过着两首曲子,《星夜》发挥不好,我怕失误。” 盛长年只笑了下:“弹的很好,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嗯了声:“谢谢,要谢谢你给我提供的星空馆。”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他顿了下又道:“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确实是,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我看着车前川流不息的车队笑了下:“好。” 我跟盛长年先到的陈园,嘱咐了侍者几句话,就在原地等着他们来,再一起进荷园。 这个季节荷园好看,各色莲花竞相绽放,盛长年定的这个房间是设在湖里的船上的,这个湖泊叫月湖,在夏季的时候,畅游在湖上,是荷园的特色。 而今晚的月色非常好,一轮上弦月,苏教授临登船时看了下天空,我扶着他道:“教授,您慢点儿。”他笑了下:“好月色。这里环境不错。” 船是仿古的大船,里面房间非常宽敞,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因着月色好,众人在厅里坐下了,四周的帷幔随着船的绕行缓缓的飘扬着,下面的水波撞开了荷花丛,从荷花上掉下来的水珠落入荷叶里,荷叶轻轻一颤,随及收拢,像是风不经意的拨动了琴弦。 船上也有乐者,弹奏的是古琴,音乐悠扬。 周和弦环顾一周笑道:“这里真不错啊,谢谢盛总,我今天是跟着师弟、师傅沾光了!” 他说的自己跟没有见过世面似的。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大明星了。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盛长年先给苏教授倒了酒:“教授,您跟我爸、妈、还有浅予、合弦他们都要养嗓子,所以我定的酒是清果酒,您可以少喝一些。” 苏教授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好,谢谢。” 他看完盛长年就看向了我,我没有跟他提过我跟盛长年联姻了。 刚才在台上,秦导师缠着苏教授寒暄,我也没顾上给他介绍。 我想路上的时候,秦导师肯定也没有给他介绍过盛长年。 他大抵是不适应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盛长年,有好多时候都忘了,这不能怪他们,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盛长年是站着的,于是我也站起来重新跟苏教授介绍道:“苏教授,这是我未婚夫,盛长年。” 苏教授看了我一会儿,才看向盛长年:“原来是这样,久仰大名。” 盛长年朝他伸过手去:“苏教授客气了,今日非常高兴能与您见面。”他看了我一眼:“浅予跟我说过您,是严师,也是益友,今日浅予能取得优异的成绩,是教授您的悉心教导,我再次郑重的向您道谢,谢谢苏教授这些年对浅予的教诲与厚爱。” 他这番话客气周到,并没有错误的,但是他说完后,我看见秦导师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特别复杂,嘴角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大概是想说,那句话应该他说的,我才是他的儿子的,但我已经跟盛长年订婚了,以后是他们家的人了。 这是客观的既定的事实,所以他在想明白后,眼神转为了隐隐的怅然若失,看向我的神色忧伤。 他是重感情的人,喜欢上朱女士后从一而终,现在还因为愧疚不能带她回家,对她一往情深。 所以我一时间也接不住他这个悲凉的眼神,我想我不过是跟盛长年联姻而已,又不是一去不回,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 但我想他大约不能理解,所以我也不再跟他对眼神,把视线转向了湖中,现在船已经停在湖中心了,从这里望出去,除了水就是水,有离岸两茫茫的感觉,秦导师是舍不得我吧。 但他老人家也没有伤感多久,盛长年跟苏教授握手过后,也给他亲自倒上了酒,他并没有让秦导师冷场,跟他淡笑道:“上一次没有好好跟爸妈好好聊过,今天也是借着浅予的光能跟爸妈坐在一起,也谢谢妈给我的装备,所以这杯酒我也敬爸妈,谢谢爸妈。” 他后面的谢谢说的格外郑重,跟苏教授的话一样,都不像是谢那个墨镜装备了,他是借着这个跟他们两个说谢谢他们两个养育我长大。 上一次他见我父母是在订婚宴上,当着秦老爷子,他们没有说几句话,这次没有两个老人了,他含蓄的说出来了,我们秦家的情况看样子他也知道了。 秦导师看着横,但他心软,被他几句话就说笑了,他咳了声:“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的。” 朱女士也道:“就是,不用那么见外的,长年快坐吧。” 盛长年礼貌周到,把第一轮酒倒完后酒交给了我跟周和弦,我们两个才是今天要谢苏教授的人。 我不善于在众人面前表达谢意,在台上的时候只干巴巴的说了句谢谢。但苏教授对我的教诲不是这两个字就能说完的。 我给苏教授倒茶,给我自己倒了一杯酒,双手举起跟他笑道:“我在q大六年,教授教我四年,这四年是我学的最忙也最扎实的四年,谢谢教授对我的严格,您的教诲我会终生记得,这杯酒我敬您,谢谢您的不吝赐教。” 苏教授看了我一眼,朝我淡笑道:“说实话,你这个学生是最让我省心的一个。” 周和弦在另一边轻咳了声:“教授,我怎么听着你是在对比我呢?”苏教授也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周和弦哎哎了声:“那教授我是不是你教的最久的一个学生?” 苏教授也点头:“对,你是最晚毕业的一个学生。” 周和弦被打击了,给举杯自罚道:“那教授,我今晚上给您赔礼道歉,我拖了您的后腿!” 苏教授已经习惯了他的跳脱,只道:“别让人笑话了。”他朝在我旁边默坐的盛长年笑道:“盛总,我教过的这些学生里,浅予是最聪慧懂事的一个,无论是学习还是讲课都能竭尽全力的独当一面,他从不给别人添麻烦,我刚才说的是实话,我教他的这四年,最省心,有时候常常会忘记他是我的学生,所以在这临毕业的时候了,我竟然舍不得了。” 我微微笑了下,苏教授给我美化了,我在学校的这些年沉默寡言,不给别人添麻烦意味着我也从没有主动做过什么,除了我本职的工作,再无别的印象,不知道这样的助教是好还是不好? 我给苏教授续茶的时候听见他微微叹了口气:“盛总,我说这么多是希望你以后能支持他的工作,他热爱他的工作,他热爱音乐。” 我抬头看苏教授,没有想过他会说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我的表现哪里衬得起他眼中的热爱,我以往的时候如他说的那样,中规中矩,从不肯出错,那也没有多少惊艳,而现在他说我热爱音乐。 我看着他有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 盛长年握着我手的时候,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紧了,手指捏成拳,盛长年就着这个姿势把它包在掌心里,他跟苏教授笑道:“苏教授放心,我支持他的工作,我也喜欢他的工作。”他说着看向了我:“他的音乐我也喜欢。” 他的眼神是温和的,我也朝他笑笑:“谢谢。”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但我谢的是能够继续留校任教。 苏教授听他这么说笑了:“好,那就没事了,以后浅予还会跟着我,我又可以省心了。”【..top】 23、第 23 章 我致谢完苏教授后,就轮到了周和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入的圈子是娱乐圈的原因,他非常会说话,不仅把苏教授夸的无可奈何,也把在座的每个人都毫不吝啬的夸奖了。 他跟苏教授说,他早就听闻盛长年的事迹了,在为学校建科技馆的时候,就得知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师兄了。 他跟盛长年举杯子:“能与盛总同一个学校而荣幸。” 盛长年也跟他碰杯:“我也非常荣幸能见到你。” 周和弦笑道:“盛总,您这话我不敢接,您不知道外界给您有多高的评论吗?” 接下来他把盛长年不遗余力的夸了一番,最年轻的企业家,如他的名字,盛名在外,才华内蕴;他所创下的盛世更是宏图伟业,耀如星宙,瀚如银河。 这些话不全是周和弦的夸张,盛长年大约也是听多了,所以只淡淡的跟他说:“你过奖了。” 周和弦摇头:“盛总,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指着我说:“我这个师弟别的不说,眼光是最好的,他挑的人都是万一挑一的。” 他突然指向了我,于是盛长年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有些微的复杂,因为只有我们俩知道联姻的前因后果。我无法让他看出万里挑一的深情,于是只应着他对视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我听见盛长年淡声说:“我知道,他也是万一挑一的。” 我把微笑竭力的保持着,不想让他难堪。周和弦也没有看出来,只叹了口气道:“真是羡煞他人啊,浅予,” 他叫我,我嗯了声:“怎么了?” 他转向秦导师朱女士的位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那个圈里被封为神仙眷侣的两个人就是秦伯父,秦伯母?”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他们两个是明星,所以他俩的故事世人皆知,秦导师为了朱女士放弃秦家大少爷的地位,更是被传为美谈。 周和弦也继续说:“我特别羡慕秦伯父、伯母那种至死不渝的深情,浅予你有这样神仙眷侣的爸妈是不是从小就特别自豪?我现在觉得那句话是对的了。”他既然要说名言,那我就给他抵台阶:“哪句啊?” 他拍了我一下:“就是这句啊,好的婚姻观是可以遗传的,而且还是扎堆的,你看你的父母,还有我们苏教授,他同咱们师母的感情数十年如一日,现在又出来一个您跟盛总,有你们做榜样,我觉得我的伴侣也不远了,你说是吧?我过不了几天就不用打光棍了吧?” 他确实非常好,他虽然不知道我跟盛长年联姻的真实原因,但是能把未来的祝福好话都说出来,且夸奖了在座所有的人,至少秦导师跟朱女士听着很高兴,他们看向盛长年的眼神都温和了很多,或许也带着无限的期盼吧。 盛长年也因着他的话拉着我的手跟我父母笑:“我也羡慕爸妈的感情,我也希望能跟浅予矢志不渝,白头偕老。” 他看向我的眼神深邃又温柔,跟这月下的湖泊一样,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对视不了,我跟他也浅笑了下后,移开了视线,跟那边还看着我的周和弦道:“对,祝你早日找到情深不渝的对象,早日走进婚姻的殿堂。” 周和弦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他要做完美单身主义者,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让一个独身主义者讲出一番婚姻观,实在太为难他了,我要祝贺他一下。 果然周和弦被我说的顿了下,咳了声开始转移话题:“对了,今天还要多谢师弟你呢。” “谢我?” 周和弦深沉的点头:“你知道吗,师弟,师兄我这次能毕业你功不可没!” 当着苏教授的面这么说不合适吧?我跟看过来的苏教授说:“教授,我没有跟他联合作弊,这次没有。” 周和弦气道:“什么叫这次没有?我说作弊了吗?咱们俩之前是想了无数作弊的方法,但最后不都因为教授火眼金睛而放弃了吗?” 我感觉到盛长年握着我的手微微的收紧了些,我看他一眼,他眼里带笑,我也笑,我是跟周和弦一起开个玩笑,逗苏教授笑。 我问周和弦:“那我功在何处?” 他也轻咳了声:“你的那一首曲子跟平地起惊雷一样,让台下已经听了17首各种柔缓浑厚歌曲而昏昏欲睡的老师们一下子精神了,他们就可以听我好好弹了!” 哦,原来我就是起了个叫醒的作用。 “既然我也有功劳的,那你为什么在台上不感谢我?连cctv都感谢了的?” 我笑着跟他道。但他没看我,却看向了盛长年,脸上表情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谢我就那么难吗? 周和弦轻咳了声:“师弟,这不怪我,我要是在台上说‘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我最亲爱的师弟’,那你说,得是什么效果啊,我也不好当着盛总的面这么说啊。是吧,盛总?” 盛长年握着我的手只轻轻动了下,面上带笑。 我也无声的吸了口气,周和弦考虑的对,面面俱全,我都要忘了的事他还记得。 我还没有适应我的这个已订婚的事实,这多少是不对的。 盛长年也只看了我一眼便朝周和弦淡笑了下:“浅予多次跟我说起过你,现在看来你们师兄弟感情确实很好,这些年也多谢你照顾浅予。” 他松开我的手,起身,客气周到的朝周和弦举杯:“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你们要保护嗓子,少喝一些。” 周和弦是个大大咧咧的人,非常讲义气,把酒杯往举起来:“嗓子是可以后期养的,这怕什么,这杯酒我必须敬你跟我师弟,祝福你们两人情比金坚,白头到老。” 他跟盛长年碰了杯子,我也跟他碰了下:“谢谢师兄这些年的照顾。我也先干为敬。” 盛长年在我边上,他把酒缓缓喝下去了,看我一眼:“慢点儿。” 我朝他笑了下:“没事。”他给我们点的酒没有多大的酒精度,比他喝的红酒要低多了。 周和弦要毕业了,却又伤感了,舍不得苏教授,他跟着苏教授五年,总还是有感情的。我在一边给他斟酒,是果酒了,他就跟不要钱一样的喝了。 喝多了,周和弦就把这些年来他自己的囧事都秃噜出来了,他拉着苏教授说:“教授你知道吗?你第一年把我卡下来的时候,我特别不服气,我给你的花里倒上茶水,反正它也是茶花,倒上茶长得更快吧。 但谁知它没几天就枯萎了,你老人家可伤心了,于是我只好跑到花卉市场买了一盆差不多的,你当时还夸我细心呢……” 我在一边听的无话可说,刚才应该给他录下来,等他酒醒了,看看他怎么收场。 除了周和弦能说话,秦导师跟苏教授是老同学,今天晚上因为种种高兴的事碰到了一起,于是喝起酒来特别痛快,我跟盛长年一人一边,给他们几个倒酒。 我在教授跟秦导师还有周和弦间插不上话,他们一旦聊起音乐来就旁若无人了,朱女士这么能聊的也插不上话,于是盛长年就陪着她说话,偶尔会看我一眼,我也朝他笑笑。 酒过半巡,朱女士拉着他的手,跟交代后事一样的说:“长年,以后我们家浅予就交给你了,我跟他爸以后不在他身边,你要好好照顾他,他这个孩子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你一定要好好爱他,就跟我跟他爸爸那样爱他,不,是比我们两个都要爱他……” “妈,别人都是酒喝多了话多,我看你也没喝多啊?”我跟她打岔道,我觉得她是在为难盛长年,我们非亲非故的怎么能让人超脱于父母的情感? 朱女士被我气乐了,要不是隔着盛长年她能伸过胳膊来打我。 好在我说话不好听,但盛长年跟她轻声道:“妈,我会的。”朱女士被他安慰了,连连点头:“好,谢谢你。” 后面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别的,酒宴在12点左右的时候结束了,安排好送教授回去后,我们也都各自散了。 盛长年送我回的秦家,这次他没有再进来坐,秦老爷子他们已经休息了。 目送他上车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想什么,毕业了,前面的所有事画上了一个句号,我站着往回看,缅怀一下。 后面的时间过的很快,因为婚礼还有一个月,大大小小的琐事,让人应接不暇,虽然很多事情不需要我做,但试衣服、结婚证、结婚照的拍摄等都需要亲自做的,好在盛长年也因为忙,效率非常高。在结婚前把这些都弄好了。 婚礼两家一起筹备,酒宴摆在秦家酒店中,所以盛况奇大,分外风光。秦家的面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最重要。冗长的婚礼结束后我就到盛家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只在主院,也就是盛长年父母住的楼上做客的,没有去盛长年的东园,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来。 这是盛长年成年后住的地方,也是我们两个结婚后住的地方,所以婚房也是布置在这里的。 东园除了比主园小一些外,什么都不缺。因着婚礼里面布置的非常典雅喜庆,都快看不出盛长年原本住的样子了。 这应该是盛伯母装扮的。果然盛长年站我身后,跟我轻声解释道:“是妈布置的,她不太清楚你的喜好,就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我笑了下:“谢谢妈做的一切,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盛长年点了下头:“喜欢就好,你先去换换衣服,休息下,今天太累了。” 卧室非常大,换衣间也在这里,我就去了。 洗手间里所有东西都是成对的了,也都是最新的,我挑了其中一份用。 浴缸里水已经给我放好了,里面也洒满了花瓣,看上去也是非常喜庆的,在里面泡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带着一些忐忑,手指不自觉的握成了拳。我看着这个要临阵脱逃的人有些想笑,现在想跑也跑不了了,而且都已经准备二十年了,还没有想好吗? 我往后退了下,从镜子里看了下我的全貌,我身体跟别人不一样,我虽然能生育,该有的器官一样不少,但终究跟女人是不一样的。 我的外表肉眼可见的是男人的样子。所以我想我担心的是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无论是林锦奕还是盛长年,他们过往交往的都是女孩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洞房花烛夜显得不那么尴尬。【..top】 24-30 第24章 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我把睡衣穿上了。 睡衣是叠好的两套,白色的,下摆绣着金色仙鹤, 这是婚服中的一套, 我穿了最上面的一套,穿戴好后就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 等出来的时候,盛长年不在房间里, 我到窗前站了下, 天已经黑透了,今天是七夕节,但因为这里是别墅区, 分外安静,没有放烟花的, 也没有孔明灯,我想起来了, 外面是一座山。 我正站着时,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随即盛长年就进来了,看我回头, 他朝我笑了下:“能看到东西吗?后面有花园,早上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 我也朝他笑了下:“好,你去洗漱吧。” 我上前去给他拿衣服。 他只嗯了声:“你先休息。” 他进洗手间了,我把他衣服挂在衣柜里后,就去床上了, 给他留了一盏台灯。 我不知道是睡着好, 还是要等着他, 基于以上种种顾虑,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但因为想的过多,直到盛长年回来我都没有睡着,不过我也没有起来,就当睡着了吧。 我闭着眼睛听着他脚步缓缓踏过来,手无意识的捏了下薄被。 我跟林锦奕三年没有结婚,而这一次婚姻特别快,从订婚到结婚只有一个月时间,尽管每天都忙着筹备婚礼,眼里大喜的色彩也在一点点儿增加,我以为我已经入戏了的,现在发现还差了一些。 盛长年也上床了,被子只有一床,我能感觉到他极轻的掀开被子,然后把他那边的台灯关上了。 他躺下去了,有一会儿他都没有动,我把僵直的背慢慢放松了,无声的合了下眼,心想果然是这样,喜欢我这种身体的人还是少数的。 盛长年以往喜欢的人是女的,当然即便他会喜欢我这样身体的人,可他跟我统共见了不足十次面,连熟悉都谈不上,就更别提喜欢了,所以他对着我毫无感觉是在情理之中的。 我把身体放松,就当熟睡,不让他难堪,也给我自己面子。 正想数几只绵阳入睡的,突然觉察到身旁被褥软榻了一下,我没忍住睁开了眼,正好跟盛长年对上视线。他眼神因着黑夜微深,声音却很淡:“没有睡着?” 我把眼睛闭上了,闭上后才知道这举动特别幼稚,果然我听见盛长年的浅笑声,好在他什么都没有说,只伸手把我抱了下。 我把眼睛闭紧了,手也把被子捏紧了。 我没有事先去看看书,没有了解这个过程,我以为很快的。 但实际上很漫长,我也没有想过会这么疼,等盛长年伸手给我擦脸时,才意识到眼泪出来了。 一个大男人,就算是这种特异的身体,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掉眼泪,挺丢人的,我正想不留痕迹的胡乱擦下的,就被盛长年抱紧了。 我也没法再去想什么了,也顾不上丢不丢人了,眼泪不受我控制,身体现在也不受我控制。 我学过生理课,但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好好把秦雪磊那堆小书看看。 以前因着种种原因不太想知道我怎么给人生一个优质继承人,所以对秦雪磊的极力推荐不感兴趣。 那时候那家伙房间里藏着一摞摞的,书皮是统一的南怀瑾全集封面,颜色是对的,问题是南怀瑾全集也没有一柜子的说法,他那一柜子全是小书。 我努力的想着小书,我想这时候也只有它能转移注意力了。 要不我无法忽视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瓜分领土一样,所以哪怕这个人动作缓慢,给了我适应的时间,我依然缓不过来。 而他动作虽然慢,却异常坚定,披荆斩棘的把这个战争进行到底了。 城池山河被攻陷,君王都要大哭一场,我想我也不是最狼狈的,我把脸侧开埋进了枕头里,不能维持我的形象后,我就想藏起来。 后面我也埋在枕头里,有好一会儿没有出来,因为经过了最开始的痛苦后,后面竟然好了。 也许是经过了前面痛苦的奠基,让这项运动总算有了它该有的滋味。 如很多文学书中说的那样,情不知何时起,一往而深。 仿古时的红烛灯在我眼里晕染成一片,时明时暗。 我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因为眼花缭乱,海面上那快速涌动的潮水将小船席卷进漩涡里,飞溅的白色的浪花在我脑中一团团的,像是盛开的花。波涛汹涌及浪潮相叠的声音组合成了一首激烈的交响乐,比我弹奏的《星夜》猛烈,我后面再也没有心神想了。风雨不知几时休,而海是深邃宽广的,没有尽头,隐藏在极深的海水下的暗涌更是永不止息。跌宕起伏,一波又一波。 我在风雨停歇的时候睁开了眼,他轻轻把我放开了,伸手把黏在我脸上的汗湿的头发拂开了,看我睁开眼,他低声道:“我去放水,你休息一会儿。” 我张了下口:“好。” 话都没有声音,但盛长年应该是听懂了,他起身下床,我又闭了一会儿眼,等缓过来后,自己下床,我不能再等着他来抱。 盛长年听着声音出来看我:“慢点儿。” 我朝他摆了下手,水这会儿放满了,盛长年抓了一把花瓣洒在了里面,我觉得嗓子痒了下,忍不住咳了声,他回头看我:“不喜欢花瓣?” 我看他要往外捞,忙道:“没事,我自己来吧。” 他也站起来了:“好,你多泡一会儿,我在外面冲洗。” 他说着把帘子拉上了,我靠在浴盆里闭了会儿眼,浴缸设计的很舒适,不会跟游泳池一样淹到我,于是我就躺了一会儿。 水能缓解疲累,我快在水里睡着了,盛长年拉开帘子的声音把我惊醒了,他蹲下身来扶我:“回床上睡,床我已经重新铺好了。” 我跟着他出了浴室,床单果然换了,我刚才弄脏了床单,好在大婚的床单都是深红色的,同样的颜色,没有那么怪异。 现在床单换上了一床大红色的,我看着这个红色暗暗的闭了下眼,我这个月里见了太多的红色,无论是秦家还是盛家,他们骨子里都是非常传统的。 即便我们的婚礼现场是纯白色的西式婚礼,回到家后所有的一切遵循我们国家的传统。 盛长年把我这边的床头灯关上,在淡淡的光线里跟我说:“睡吧,明天不用早起。我爸妈没有那么多规矩。” 我点头笑:“好,你也是,晚安。” 我说完后,他还是没有躺下,只半撑在床上看我,目光因着背光莫名的深刻,我不太确定这是欲望还是想要说别的?但刚才的话语像是都结束了。 好在他很快的说明未完的话了,他说:“生日快乐。” 我本能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没有过12点。 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我是农历七月初七的生日,今天因着婚礼冗长,把生日忘了。 没有想到他还记得。 我朝他笑了下:“谢谢,我都忘了。” 他也笑了下:“是今天太忙了,现在还没过时间,你许愿还来得及吧?” 他说着把头顶上方的灯打开了,这盏灯也非常衬大婚的背景,是仿红烛的款式,烛光亮起来时,整个房间都有了摇曳的光影。 新婚跟生日组合在一起,我大概是头一个,我想起了我中午切的婚宴蛋糕,层层叠叠,如果那也算是生日蛋糕,那就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了。 我看了那盏灯一会儿后,跟他笑:“谢谢。” 他也笑道:“愿你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下,我顺便闭上了眼。 这一次很快就睡过去了,也许是因为了解了一桩心事,比如盛长年肯跟我了,比如这桩联姻能公平的相敬如宾的继续下去了,比如盛长年还记得我的生日了。 因着这个我睡过去了,睡的特别沉,死沉沉的,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梦套梦,光怪陆离、真真假假的我都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我梦见林锦奕来参加我的婚礼了,他指着我问:“秦浅予,你对得起我吗?你跟我三年没有嫁给我,我走了不到半年你就结婚了!你结婚就结婚吧,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最恨的人!盛长年他是我林家的仇人啊!” “林锦奕……” 我跟他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但他说我就是贪慕虚荣,我就是看他林家倒了,所以才换上盛家;他说我就是移情别恋了,如果我不是,我为什么要躺在他身下…… 都已经是别人的人了,还在这里跟他狡辩,简直恶心,我比盛长年更让他恶心,他看见我就够了,他让我滚。 他说:“秦浅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以原谅你落井下石,可你怎么能在我胸口插刀啊!秦浅予,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这些年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你,你根本就是三心二意的无耻之徒,亏你在我面前装了三年,装纯洁,装大度!装你们秦家的礼仪门风,现在你怎么不装下去了呢?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了!我现在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恶心!” 他骂的我太狠了,我实在也听不下去了,就真的拿起一把刀刺向了他,那把刀特别锋利,我一下子就刺进去了。 那一瞬间我疼的皱起了眉,明明是我刺的他,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疼的人是我,那种从胸口处蔓延出来的疼,渐渐扩展到我的身体里面,撕心裂肺一样。 这个梦我最近经常梦见,可是这一次梦的格外清新,能清晰的看见我把刀刺进林锦奕的胸膛里,从他胸口冒出来的鲜血起初跟红色的喜帖、红色的蜡烛一样小,但渐渐的跟大红的被子床单一样,铺天盖地的将我淹了。 我在这血红的被褥里挣扎不开,它将我牢牢的束缚着,于是就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越刺越深…… “不,林锦奕,不!林锦奕!”我看着他在我对面一点点儿消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红到深处就渐渐成了白光不见了,无论我怎么喊他,都留不下任何影子。 我把林锦奕杀了…… 这个恐怖的场景让我的认知无比清晰,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我慌忙的把我手里的刀扔了,想去抓林锦奕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一下子醒了。 “林锦奕?” 房间里有淡淡的光线,我对上了盛长年的视线,有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他把我扶了起来:“做噩梦了?” 房间里温度适宜,但我擦了下脸上的汗,打了个寒战,梦见杀人是太寒心了。 盛长年给我披了件睡袍:“我去给你端杯水。”他下床去倒水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呆了一会儿,他也穿上浴袍了,可不管有没有穿衣服,都证明我们两个已经成婚了。 我想他肯定听到我喊的人了,梦里有没有喊我不知道,可我刚刚被他摇醒,喊的那一句我自己都听见了。 我靠在床头上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因为说对不起就是坐实了,更扎心。我不知道我自己算不算渣,我在这一个晚上渣了两个人。 盛长年很快就给我端过水来了,我跟他道谢:“谢谢,我没事,你再睡会儿吧。” 他只坐在床边看了我一眼:“没事,你喝完,我再睡。” 我把杯子交给他,他放下后又坐到了我床边,伸手扶我:“躺下再睡会儿。” 他没有问我做了什么梦,这让我松了口气,我也朝他笑了下:“好,你也上来吧。” 他重新把灯关了,于是屋里又暗下来,我把眼睛闭上了,这次一觉睡到天亮了,林锦奕大概是恶心死我了,再也没有到我梦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盛长年已经不在卧室了,因为时间不太早了,我把窗帘都拉开,这边方向靠东,早上的阳光肆无忌弹的照了进来。 我在窗口站了一会儿,这次从窗口看到盛长年说的后花园了。 东园的花园非常大,比前面院子小不到哪儿去,各种花开的如火如荼,甚至有一面墙上爬满了粉色的花,我认识这种花,叫达芬奇。 名字不知道是谁起的,但我想他是在表达这种花的神奇,如同蒙娜丽莎微笑般的美丽。 别墅的围墙并不高,而且是镂空装饰,于是被这如瀑布般的爬墙花装饰的如童话里的秘密花园。 达芬奇花从蔓延的花墙开出去,都快延伸进侧面的竹林里了,那片竹林位于别墅的后山下,竹林长的非常好,一丛丛的竹子,粗的有碗口大,细的都连成一片了,被风吹起的时候仿佛能听见竹叶沙沙的声音。 我洗漱好后,出了房间,盛长年在一楼的客厅里,面前放着电脑,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如果没有回书房工作,那就是在这里等我了。 我们跟盛伯母他们住在一起,那第一天起来应该去拜访的。 他听见我下楼的声音,抬头看我:“醒了?” 我朝他笑了下:“我睡过时间了,你下次叫我。” “没事,你多睡会儿。” 他的语气平淡,看我的眼神也是平和的,并无特别,于是我也迅速的平静下来,跟他道:“好,那我们现在去见爸妈吧?” “好。” 出了房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院墙边上的花,盛长年也看了一眼跟我浅声道:“要过去看看吗?” 我摇了下头:“一会儿,等见过爸妈后再来看。” 他也笑了下:“好,一楼你的琴房就在这个位置,推开窗也能看见。” 我昨天从酒店回来就很晚了,还没有仔细的看过其他房间,听他这么说,我朝他道谢:“好,谢谢。” 盛伯母已经起床了,正在花园里浇花,看见我跟盛长年出来老远就朝我招手:“浅予,你醒了啊,早上好啊。” 我朝她快走了几步:“妈,早上好,我帮你浇吧?” 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少睡懒觉,是昨天晚上那个噩梦做的太真实,睡着的时候特别累,怎么也醒不过来。 盛伯母把水壶放下了,拉了下我的手:“不用,你肯定饿了,我们先去吃饭。王妈,”她跟旁边的王妈说道:“你让他们准备开饭,你亲自去把长安叫起来,这孩子除了你谁都叫不起来。” 王妈答应着去了,盛伯母回头朝我说:“长安这孩子从小就赖床,平时上学就要费好大劲,现在放暑假了,就别提了,他还撅着屁股睡呢!” 她是笑着说的,活灵活现的把盛长安的状态都形容出来了,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我也笑了,跟她往屋里走:“放暑假了,可以让他多睡会儿。” 盛伯母是如盛长年说的那样,并没有新婚后的各种规矩,只和蔼的挽着我手臂,跟我说起她的小儿子:“浅予,你是不知道,长安这孩子就是一天不提领着不知道学习,他呀,” 她看了一眼我旁边的盛长年说:“跟他大哥不一样,他大哥从小到大都特别省心,不管是上学还是长大了工作,都没有让我操过心。” 盛长年对于他妈妈的这番话只是笑了下,没说什么,盛伯母也知道他长大了不需要操心了,只说他小儿子:“他这是以为自己考入大学就美上天了呢。” 她说她小儿子毫不客气,但其中的宠溺听得出来,盛小弟成功考入了Q大音乐系,盛伯母见人就说,一边嫌弃一边说,连我都说了好几遍。 她对这个幺子的宠爱天地可鉴,都说做父母的会偏心小的,看样子盛伯母也没能幸免。 盛小弟跟盛长年正好差了12岁,盛小弟算是盛伯母的老来得子,所以这喜爱想象的出来。 我就顺着她的话笑:“妈,Q大音乐系非常好的,有很多知名教授,每一年都会从这所学校里出来很多优秀学生,我们的教授也非常严格,等长安进了学校会有很多的功课的,所以这会儿多睡会儿没事的。” 果然盛伯母被我说的又喜悦又心疼:“这个学校的音乐系我之前也了解了一些,教授是都特别负责,特别是苏教授,对了,浅予,你的教授是不是就是他?” “是的,苏教授音乐造诣非常高,他对学生非常负责,所以他会相对的严格一些。” 我跟她先说了实话,然后又补充道:“不过妈你不用担心,我听过长安的曲子,他很有音乐天赋,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他去了学校会喜欢那里的。” 盛伯母被我说的心花怒放,挽着我胳膊高兴的说:“是浅予你太会说话,等他去了你的学校,你就是他的老师,千万不要太惯他,该严厉就严厉!” 这最后一句话的语调听上去都是上扬的,这是让我好好照顾他的意思,我也笑了下:“好的。” 已经进主厅了,盛伯母松开挽着我的胳膊:“小予你跟长年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盛长年带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先坐会儿。” 周管家给他端来了茶水,盛长年给我递了一杯,我朝他道谢,环顾了屋里后问:“爸,早上不在家吗?” 他笑了下:“在后山的湖边钓鱼,他早上起的早,已经用过餐了。”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盛伯母指挥厨房把饭菜一样样端到桌上,等最后一道菜上齐后,盛长安还没有下楼,盛伯母就叹了口气,亲自上楼了。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盛长安就顶着他的绿色头发下楼了,头发因为睡相的原因,俏皮的支楞着,盛伯母在他后面给他摸了几把,被他嫌弃了:“妈,你别弄我头发,” “我就看不惯你这头发,过几天就去给我染回来。”这句话从两个月前就开始说,显然不好使,果然盛长安说:“妈,我这是刚染的!不可能弄回来啊~” 他打了个哈欠,楼梯一脚踩了俩,险些掉下来,盛伯母不敢拍他了。 他到饭桌前了,才算是睁开眼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我打招呼:“大哥,大嫂,你们两个不是新婚吗?洞房花烛夜你俩还起这么早?!” 洞房花烛夜跟起得早有关系吗?我不知道说什么,盛长年则看了他一眼:“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盛长安胡乱一摆手:“别管几点,重点是新婚啊,大哥你这有问题啊,你行不行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把头低下去了,更不知道说什么,昨晚上我大概是把洞房花烛夜的气氛都破坏完了。 我没有去看盛长年,盛长年大概也无话可说,只点了下桌子:“坐下,别让人等你吃饭。” 盛长安哈哈了声,还想说什么也被盛伯母打断了:“快坐下,别让浅予笑话你,浅予跟你大哥都等你一早上了!” 盛长安在我对面坐下了,跟我道:“浅予哥,你们以后不用等我吃饭,我起来吃个午饭就不错了。” 盛伯母说他:“你这孩子,你问问你浅予哥,谁家饭不是在一起吃的?咱们家人的早饭都已经分了两批人了。” 她应该是指盛伯父早早吃过的意思。 果然盛长安不说话了,盛伯母给我夹菜:“浅予,在我们家吃饭你就随意,你爸以为你们两个会起的晚一些,就没有等你们,不过嘱咐我了,好好招待你,你看这些饭菜还合胃口吗?” 我朝她道谢:“谢谢爸妈,饭菜很好,跟我在家时口味差不多,谢谢你们特意为我做的饭,以后不用特意做的,我不挑食。” 这话是真的,盛家的这一桌子饭菜跟秦家差不多,偏清淡一些,秦家虽然是一大家子人吃饭,但因为秦老爷子、老夫人年纪大了,所以饭菜口味都偏淡,我吃了二十多年也都习惯了,偶尔会跟秦雪磊一起去打牙祭,吃顿麻辣火锅还不能适应了。 盛伯母看了我一眼笑:“那这么说的话,你跟长年的口味一样,我看这就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除了笑就会笑了,我原本应该是什么话都能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但因为牵扯到了跟盛长年的感情问题,我无话可说。 幸好盛长安插话了,他跟我说:“浅予哥,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你要是跟我大哥一样,会错失非常多的乐趣的!水煮肉片不香吗?麻辣火锅不香吗?” 我朝他笑:“香,你说的我口水都下来了。” 他哈哈笑:“妈,你看我跟浅予哥也能是一家人!” 他才十八岁的年纪,什么话都能说,盛伯母拍了他一下,他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盛伯母还想说他什么,被盛长年打断了,他跟我们道:“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盛伯母笑道:“对,长年你照顾一下浅予,给他夹菜。” 盛长年也给我夹菜了,我朝他道谢,他只看了我一眼:“吃吧。” 我对面的盛长安这会儿大概是不困了,托着脸盯着我跟他大哥看,我不好问他看什么,盛长年则回答了,他跟他弟弟道:“怎么,你也需要我给你夹菜?” 盛长安咳了声:“那我不敢劳烦大哥,” 他转了下脑袋看着我又说:“我以前都以为我大哥找不到女朋友、男朋友的,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而且还……” 他卖关子似的停下了,我没有接话,因为他只说了男朋友、女朋友,而我是特殊人群,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说这个,却又不好意思提。 桌上的气氛有一些僵,我旁边的盛长年正要去夹菜,但在半途中停下了,他看向他弟弟:“还什么?” 他的声音倒没有特别冷,是他一贯的淡淡的声音,但盛伯母大约是怕盛长安说的话不好听,轻咳了声:“你怎么那么多话呢,好好吃你的饭!” 盛长安哎呦了声:“我是说他们两个看起来特别般配,你们一个个的以为我要说什么啊?!” 不怪盛伯母不相信他,她现在的表情都是吃惊的,大概没有想到她小儿子还会说好听的话。 所以她郁闷的道:“般配?你喘什么长气?”盛长安哈哈笑:“我这是想找个好词祝福他们两个啊,妈,我这次是真心话!” “行了,别描了,好好吃饭吧。”盛长年回复他弟弟也不留情面,盛长安嘟囔道:“谁描你,我是给浅予哥祝福。” 我朝他笑笑,当道谢,这顿早餐因着盛长安的插混打岔其乐融融、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吃完饭,我又陪着盛伯母坐了一会儿,盛伯父这会儿也回来了,我起身朝他打了招呼,笑问他钓了多少鱼,他亲自提着桶进来的,那应该是让我们看看的吧。 盛伯母跟我说:“浅予你就不用去迎接他,他顶天了能钓到两条。” 盛伯父笑道:“这次你可是猜错了,我钓了三条上来!浅予,”他朝我笑:“你来看,都是一斤左右的大家伙,中午就让厨房做给你吃。” 我跟盛长安一起上前去看,桶里确实有三条黑色的鱼,盛长安说:“爸,你今天手气很好啊。” 盛伯父看了我一眼说:“我觉得今天是托了浅予的福了,今天浅予来我们家,咱们家也正式的添了一口人。” 盛伯母笑了下:“你说的对,希望浅予以后也为我们家再添新丁,我跟你盛伯父已经退休,就等着给你们哄孩子了。” 我脸上的笑维持的艰难,我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我怕我答应了,到时候会让他们失望,但是我也不能在进他们家门第一天就说丧气话。 所以正当我想不出词来的时候,盛长年出声了:“爸妈,你们两个还年轻,完全可以再给我生一个弟弟,比这个懂事点儿的。” 他指着盛长安说,盛长安炸毛道:“我哪儿不懂事了?” 盛伯母也郁闷道:“你这孩子,我早上还跟浅予说你特别懂事,你现在连你爸妈都调侃了是吗?” 盛长年只道:“我说的是实话,妈,你在我看来还很年轻的。” 盛伯母又被他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这孩子,当着浅予的面这不是存心让我闹笑话吗?”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于是我笑着接话道:“没有,妈,你在我眼里跟我的同学一样,还年轻着呢。” “得,你们两个,是存心逗我的。我这眼角的皱纹都要出来了。”盛伯母用手点着她的眼角,这次不用我,盛长安接话道:“啊,妈,你还有眼角纹,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我可不近视啊!” 盛长安说的惟妙惟肖,彻底把她逗笑了。她以手扶额道:“老盛,我笑的肚子疼了。” 盛伯父朝我们笑道:“你看你们把你妈逗的,出去玩会吧。”他把钓鱼桶递给王妈后朝盛伯母走过去了,盛长年朝我虚拉了下:“走吧。” “走,浅予哥,我带你出去玩,这里你还没有逛过吧。”盛长安跟我说道,我看了眼盛长年,他也笑了下:“让他带你出去逛逛,这附近好玩的地方他都知道。” “对的,浅哥,我就最会玩……”他笑的特别恣意。唇红齿白,有盛伯母的样子。 盛伯母又喊他:“盛长安!他是你大嫂,怎么称呼的!” 盛长安朝她做了个敬礼的俏皮动作,盛伯母不再管他,跟我笑道:“浅予,长年,我还忘了一件事呢,你们两个商量好去哪儿玩了吗?” 她说的是度蜜月,但这个问题我跟盛长年还没有商量过,结婚时间太短,琐碎事占了大部分时间,这种结婚后的浪漫事情还没有顾上。 我也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时间去度假,我已经放暑假了,但他是没有假期的,特别是他刚收购诺亚三个多月,并不是可以放手的时候。 于是我又看了盛长年一眼,他微顿了下,然后跟我道:“你想去哪儿?” 短时间内我也想不出来,盛伯母笑道:“是还没有决定对吧,浅予你先跟着出去玩,下午的时候我跟你一起策划下,我跟你说,伯母这些年去了老多好玩的地方呢!我跟长安一样,就爱玩。” “那你就跟妈商量着,放心,我有时间陪你去。”盛长年这么说了,我就答应下来了。 从主屋里出来后,盛长安拉着我往外走,盛长年并没有要跟着我们去的想法,他跟盛长安道:“别走太远,热了就回来。” 盛长安只朝他挥了下手:“拜拜了您呢!” “别开车,”大概是看盛长安不听他的话,他又跟我说:“别坐他开的车,他没有驾照。” 盛长安刚满18岁,没有驾照是正常的,但听他这么说,他弟弟可能会开别的。 盛长安使劲咳了声:“我就是想带着我大嫂兜兜风不行吗?这个山这么大,我们俩靠走的,哪天才能走完?” “我没有让你带他爬山,我只让你带着他在周边走走,去湖边看看,天一会儿就热了。” 盛长安嘴角撇了又撇:“我又不是爸,浅予哥也不喜欢去钓鱼的吧,湖有什么好看的。” 盛长年却不再说什么,只跟我道:“转转就回来。” 我朝他点了下头:“好。” 盛长安拉着我:“浅予哥,我们走!” 他拉着我走了一会儿才松开我,轻咳了声:“虽然我哥不让我带着你兜风,但是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宝贝,我的驾照这个月就能考出来了,等考出来,我就可以带你去兜风了!” 我大概的猜到了,所以也笑着道:“好的,带我去看看吧。” 等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果然看到他的机车了,银灰色的,确实非常帅气,特别是配上他的头发时,他站在车边问我:“想坐吗?” 我点了下头:“等你驾照考出来时,请我坐。” 他爸妈及大哥对他保护的很好,这车是崭新的,轱辘都是新的,显然很少骑,没有让他骑过,所以我也不会让他骑的。 机车少年遗憾的摸了把他的头发:“那好吧,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考出驾照来,你就坐!” 我看着他笑:“第一次不应该是带着喜欢的人吗?没有女朋友?” 我当了一年老师,变坏了,盛长安咳了声:“浅予哥,你这就套我的话了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的!所以你要不要坐我的车。” 既然没有的话,那我就道:“行啊。” 他一下子就笑了,看上去就是个乖巧少年,连女朋友都没有交,从这里也能看出,他爸妈确实把他当孩子看了。秦雪磊的机车不知道带了多少任男女朋友。 盛长安领着我欣赏了他的机车后终于舍得出来了,我们两个就在别墅周围转了转。 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环境非常好,依山傍水,开阔流畅,不远处就是湖泊,湖泊连着山的一角,在山的对比下,湖水跟蓝宝石一样。 我跟盛长安道:“爸就是在那边钓的鱼吗?” 他嗯了声:“对,就是这。他每天都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钓的,每次就钓两条,都不够我一个人塞牙缝的,他还挺自豪。” 我笑了下,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 虽然他不待见他父亲那种退休生活,但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带着我去看,这边靠山水,并没有太热。 我跟帖沿湖边走到了上面的山丘,站在这个位置能够看到马路了。 他伸手指给我看:“浅予哥,等我拿出驾照来,我就带着你沿着这条路一直上山,然后绕过盘山路,再飞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给他看了下路线,这边路还好,但后山的路可能会陡一些。 不过,我骑过,问题倒也不大,所以我跟他点头:“可以,这条路线不错。” 我跟他在这里走了一会儿后就回去了,盛长安是个半大孩子,对这些日日在眼前的风景已经腻了,跟我说他一会儿要出去玩,跟朋友晚上有演出。 看我看他,他不太好意思的说:“我跟他们组了个乐队,高阳那家伙组的。” 高阳?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高阳,上一次盛长年说高阳家跟他们家有生意往来的关系,但婚礼的那天我并没有见着那个小孩。 盛长安摸着头发说:“浅哥,等我们练好了,我请你去看我们的演出。” 我笑了下:“好。” 回到别墅后,我没有再进主园,盛长安急着出门,也没有跟着我再进东园,我就自己回来了。 东园异常安静,除了收拾房间的张嫂在,客厅里没有人。 张嫂跟我笑了下:“秦先生,您回来了,盛先生他在书房里。” 我也朝她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我没有去打扰他,而是进了他早上说的书房看了下,书房就是琴房,我站在钢琴前往外看,果然如盛长年说的那样,外面正对着花圃,满墙的达芬奇花,有几支在窗户上,大约想要伸进来。 花架下,还有一架秋千,之前没有注意,这会儿在一楼了才发现的,秋千架是米白色的,看上去特别新,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着,落了一层的花瓣,不知道是不是为观赏做的,但看上去也有让人想坐上去的欲望。 我把房间门关上后,在钢琴前坐了下来,试了下琴音,这架钢琴跟学校星空馆里的那一架一样,音质不错。 这个房间也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所以我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就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直到近中午的时候,盛长年来敲门,跟我说要吃中午饭了。 我换了衣服跟他去主院,中午饭依然非常丰盛,我吃过饭后跟盛夫人讨论渡蜜月的方案,盛长年全权交给我们两个人了。 他是笑着说的,并不是不耐烦,只是觉得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他是例行性的陪着我去的。 尽管如此,我也问问盛伯母他的喜好。这个我真不知道,秦老夫人告诉我的那些都是他的衣食住行,关于他的喜好她不知道。 盛长年留给大众的印象除了工作上的成就,其他的都非常少,而他工作上的事都可以用数字来概况,所以外界称他是冷漠的机器人。 我本以为盛伯母知道的,但是她想了好一会儿后,拍了下自己的头:“浅予你还真把我问住了,他好像真没有什么爱好。”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挺可爱的,是完全懵住的样子。 我没有忍住笑了下,盛伯母咳了声:“他这个孩子吧,小的时候倒是还有些什么爱好,比如下围棋,打篮球、练书法什么的,但等再大一些,他就一心扑在工作上了,那些打球爱好都转到室内健身了,这个就不算是爱好了吧?” 我点了下头:“这个是健身。”盛伯母接着我的话:“就是,又不是跳健美操。” 我想了下道:“要不选这个吧,去阿尔勒。” 我指着法国南部的一个地方跟她说。她想了下:“法国南部是不错,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很浪漫,但这个地方特别吗?” 阿尔勒不特别,它与法国其他景区比起来很普通,但它不平凡,它是梵高创作出《向日葵》的地方,也是他邀请高更一起创作的故土。 再往南走,就是他创作出那一副举世名作《星夜》的地方,《星夜》是他在精神病院里创作出来的,在此之前他在阿尔勒创作了另外两幅星夜作品,《夜晚咖啡馆的露台》《罗纳尔河上的星夜》,很多研究者说阿尔勒是他的灵感源泉。 盛伯母都不知道他儿子喜好什么,那就真的只能靠猜了,我也是从盛长年字里行间听出他对《星夜》的一点儿喜欢,想他应该喜欢画作吧。 我跟盛伯母解释道:“妈,这个地方小村庄比较安逸,据说看星星比较好。向日葵也很好,梵高曾经在那里居住过。我上次听长年说过梵高的画,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盛伯母听我这么说笑着道:“这有什么的,你选的地方,他不喜欢也得喜欢!你们两个就去那儿看看!” 她是偏向我,我看着她笑:“那我回去再问问他。” 盛伯母拉了下我的手:“去哪儿都好,你们是去渡蜜月,放轻松玩,不用着急回来。” 她看了下东园的方向,轻声道:“他这些年也很少玩,正好你陪他去转转,你们两个也好培养下感情!” 最后一句时她笑着朝我眨了下眼,我只能抿了下嘴角,我不知道经过昨天晚上我叫错人后,盛长年还能跟我培养出什么感情,是正常人都不会了。 但我对着他的母亲也无法说什么,只笑道:“好的,妈。” “行李我会让张嫂帮你们打点,等过几天回了你爷爷家,你们再出发,今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也去睡会儿午觉。” 告别盛伯母,我就回了东园,盛长年这次没有在书房,在沙发上坐着,看见我来,朝我伸了下手:“回来了?” 我也跟他笑:“我跟妈定了几个地方,你看看可以吗?” 等听到我跟他说是去阿尔勒小镇时,他微微的顿了下,应该是有些意外,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答应了:“好。” 顿了一秒又道:“你去休息会儿吧,晚上会有客人来。” 我也不打扰他了,回卧室了腴席。 晚上的6点左右的时候客人就来了,是盛长年的叔叔家,这是亲戚,是来祝贺我跟盛长年结婚的,盛长年的父亲是大哥,所以家宴就摆在了这里。 盛长年有两个叔叔,孩子有4个,比盛长年小一些,有两个男孩跟盛长安一样大。 盛长年带着我先跟他叔叔婶子打了招呼,这次要比在婚宴上热情多了。 盛伯母非常好客,且今天又是自己家人,所以拉着我跟众人介绍了一番。 我既是新人就挨着问好,也陪他们坐着,听他们夸我。 那些话我这两天已经听了很多次了,所以听到早日给盛家诞下嫡长孙之类的话时已经不那么懵了,不管以后能不能生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自然是要答应着。 盛长年跟我坐在一排,他的手在我腰间松松的揽着,也在这些叔嫂的热情慰问下淡声道:“好,我跟浅予会考虑的。” 盛家二叔说:“这怎么能是考虑,这是必须要提上日程的事。什么事都没有这个重要。” 盛家二婶也看着我嘱咐道:“浅予你跟长年是我们盛家子侄辈里第一个结婚的,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长年,你们两个也给这些毛孩子们做个榜样。” 她指着她的两个孩子跟我说,两个孩子跟盛长安一样大,所以他们两个极力控制着没有翻白眼,大一点儿的叫盛长空,他有些无语的跟我说:“那个哥,你别听我妈说,她整天闲着没事,就催人生孩子,在家催完我大哥结婚,再来催你生孩子……” 盛家二婶被他噎着了,气的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懂不懂礼貌?!” “我真是……”盛长空转了话题:“长安哥去哪儿了啊?” 盛长年手揽了下我腰,这比刚才要有实质感,我侧头看他,他也跟我笑了下:“你带着他们去我们房间里坐坐,顺便给长安打个电话,家里来客人了,问问他还不回来?” 盛长年让我带着他们俩出来,等出了主园,盛长空长叹了口气:“终于出来了,烦死我了。” 盛长青跟他呵呵了声:“三姑六伯弄到一块儿那可不就跟萝卜开会一样,净扯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事。” “早知道咱们就不应该来,你看盛长安那家伙直接不在家,他倒是溜得快!” 这一听就知道他们是亲兄弟,思路都是一样的,我只听,没有说话。 第25章 等到了东园, 张嫂给他们端来了新切的水果,招呼他们坐下,他们两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很好奇的样子。 看我看他, 盛长空笑:“东园是长年哥的住处,我们很少来, 就连长安哥也被禁止少来的,不让我们打扰。” 盛长青则道:“来这里有什么意思, 长年哥整天忙, 不在家,他这里一看就没有好玩的。” 还真是,至少我这一会儿找不到给他们这个年纪能玩的东西, 游戏机之类的东西都不在这里,除了墙角的家务机器人像是个玩具外, 这里就是很普通的住处。 现在能看出一些盛长年住处的风格了,如他们两个说的那样, 生活痕迹确实很少。 我把轻音乐给他们放上:“你们来坐,想喝点儿什么?” “啤酒。”盛长空跟我说, 我回头看他:“满18了吗?” 盛长空嘿了声:“浅予哥,我觉得你跟我们差不多大的, 不能跟他们一样老古板啊!就要喝啤酒,你也喝,等会儿他们大人不知道喝成什么样呢。” 我给他们两个拿了啤酒,跟他们坐下。 盛长空开了啤酒罐跟我干杯:“来,浅予哥, 祝您跟我长年哥新婚愉快, 百年好合。” 我也跟他碰了下:“谢谢, 也祝你学业有成。” 盛长青是盛长年三叔家的孩子,比盛长空要小一岁,有些好奇的问我:“哎,浅予哥,你真的能生孩子吗?” 他跟盛长安长的差不多高,身量跟大人一样,也跟我差不多高了,只不过脸上带着孩子的稚气,就从这问话中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好奇。 我对着这张求知欲满满的脸一时间没有回答上来,我是特殊体制,生理课本上讲解过,不过因为少,所以他们还是好奇的。 我能理解,因为我外面看跟他们并无区别。 看盛长空也好奇的看过来,我深吸了口气后跟他们笑道:“我现在也不知道。” 盛长青啧了声:“好吧,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身边人是的。不过浅予哥,你也不用担心,我上次看过一个跟你一样的大哥,肚子都挺起来了。” 盛长空笑话他:“你确定不是看错了?不是挺着个啤酒肚的?” 盛长青拍他:“这我怎么能看错,他长的那么好看,哪有挺着啤酒肚还能那么好看的男人,我现在看到浅予哥就更加肯定了,浅予哥你长的更好看。” 我就当他们是夸我了,只是能生育的人太少了,我不做正面回应,只跟他们碰了下杯子:“我给你们找找长安。” 我跟他们两个不是同龄,也不想再跟他们聊生孩子的事,那是他们好奇的,但却是我的抵触点。 盛长空被我转移了话题,忙道:“我找,我给他打电话,这家伙一点儿都不仗义。” 但他打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接通,他疑惑了下:“他这怎么不接电话呢?” 盛长青给他打,也没打通,我想了下:“他说去参加乐团,是不是正在排练,没有听见啊?” 虽是这么说,我还是把电话拨出去了,电话铃也响了好长时间,在我以为不会接的时候,突然接通了。 “你找谁?” 那边声音很吵,背景音乐像是DJ,看样子盛长安说的没错,是他们乐队,恐怕还是在酒吧里。 我把声音大一些:“是长安吗?我听不见你那边声音。” 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像是麻烦之类的话,但他换了个地方,等门关上后,那些吵闹的声音没了,但电话那头也不出声了。 我又重新开口:“长安?” 那边还是不出声,但能听见气流声,他显然在的。 “是长安吗?” “不是。” 这个声音确实不是盛长安的,我微顿了下:“我找盛长安,他在吗?” “他不在!”那边声音冷漠,但我还是听出来了,我对声音比较灵敏,那边人是高阳。 “那你能让他接个电话吗?或者你转告他一下,他家里来了客人,找他玩的朋友,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高阳既然不想说名字,我也就没有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断了。 盛长空看着我:“找到长安哥了?”我摇了下头:“他朋友接的电话,他应该是在排练,我让他早些回来了。” “得,这家伙也想当大明星。”盛长空跟我说。我没有从他语气里听出不屑的感觉,他们对待明星的态度比秦老爷子好多了,没有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看样子秦导师是真的触了他的逆鳞了。 作为他的儿子,我这么冷眼旁观是不太对,所以我也不再想秦导师,陪着这两个小孩又坐了一会儿,因为没有多少话聊,就三人联机打游戏。 现在最火的一款手游,我不知道,因为这个被盛长青嘲笑了,于是下载下来跟他们玩,被他们两个高手带着,几局后就上道了。 盛长年来看我们的时候,我正跟他们打第五局了。因为打团队赛,我跟他们俩人团坐在地毯上,看他们来也只是匆忙的打了个招呼,游戏真的空不出瘦来。 盛长空大概是怕盛长年说他不务正业的,把我领出来了:“长年哥,我们是带着浅哥玩,浅哥现在已经玩的很好了。” 盛长年在我旁边也盘腿坐下来,我把手机屏幕也给他看,我们玩的这一款游戏是挺好玩的,手游操作起来也简单。 盛长青喊我:“浅哥,你先快跑,打你了,你大招上!” 我只好先操作着跑,盛长年也朝我这边偏了下:“你先玩,往这边跑。” 他大概是看我操作的手忙脚乱,伸手帮我滑了下,于是原地躲开了一个高攻,盛长青手都不抬的说了声:“好!躲得好!继续,大BOSS马上就见底了。” 等我们打完这一局,我才跟盛长年笑了下:“那边不忙了吗?” 盛长年点了下头,他因为帮我看了下屏幕,坐在我旁边,自然也看清了我的手机,盛长青才抬起头来,高兴的说:“长年哥,你也会打游戏啊,打的很厉害啊!” 盛长空也拍了下大腿道:“长年哥,这款新出来的手游手机特别给力!” 他们两个手里拿的就是盛世最新款手机,前几天推出来的,增加了特质芯片,不光是手游厉害,其他的也很厉害,只因为在暑假里被众学生刷成了玩游戏的了。 所以盛长年跟他们淡淡的说:“我也想知道这款手机是怎么成为手游机的。” 盛长空哈哈笑:“长年哥,这款手机真的特别适合打游戏!浅予哥,你也可以换上试试,让长年哥给你换一个啊!” 他指着我的手机说,我还是没有换手机。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平时很少用,上课时手机要静音,回家更不可能时时刻刻玩,所以久而久之,我也没有意识到我应该换个手机。 这款手机还是诺亚的品牌,现在知道不太合适了。我不知道怎么跟盛长年说一下,我就是用习惯了,别无它意。 我身后的盛长年也没有说什么,只从我身后伸出手来,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又试了几次,操纵着我的人物跑跑跳跳,几个大招都用了后,跟我轻声说:“这款手机打游戏也没有问题,速度快,不卡机,赤炎芯片也不错,这款手机也是打过手游的广告的。” 他在我身后,声音从我头顶上方淡淡传来,我维持着我的姿势点了下头:“嗯。” “原来是这样……” 盛长空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盛长安的声音。 “哇,你们过分了啊,打游戏都不喊我!” 他把鞋子一脱,几步就跑过来了:“大哥!你可是让我抓到了,你竟然也玩游戏!” 盛长年拿着我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下,像是无奈的摇了下头,把手机还给我后,跟我们道:“一会儿要吃饭了,先别打了。” 盛长安啊了声:“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一来你们就不打了?!躲着我呢!” 这次没用盛长年说,盛长空先怼他了:“谁让你来这么晚!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都不接。” 盛长安挥了下手:“我是忙正业懂不!我是组建乐团懂不?哪跟你们一样,就知道玩游戏! ”盛长空呵呵了声:“你是想跟着高阳去酒吧罢了!还演出。” 盛长安使劲挥手:“没有!”他看了一眼他大哥,朝我眨了下眼:“浅哥,高阳跟你说什么了?” 他这是不想让盛长年知道他在酒吧,所以我对着盛长年看过来的眼神微微迟疑了下。 盛长空催向我:“浅哥,他说什么了?”他又跟盛长安嚷嚷:“你就说你的电话是不是把我们两个屏蔽了!我们俩怎么打你都不接,浅予哥打过去,那边就接起来了。” 盛长安借着他的转移话题切了声:“对,我给你们俩取名大傻、二傻,高阳肯定不接了。” 但他转的太生硬了,盛长年看向了我:“他排练的地方在酒吧?高阳也在?” 他声音是淡淡的,但我还是能听出他应该是不赞同的,盛长安也在一边,背对着他大哥跟我挤眼睛,那就是真的在酒吧里了。他这个年纪确实不应该去酒吧。 他们两兄弟,我也不知道帮谁的好,于是我就实话实说:“我不确定,高阳在电话里什么都没有说,我只让他转告让长安早点儿回来。” 剩下的就让盛长安自己弄吧,盛长安跟我笑了下后,跟他大哥道:“我是真的去排练节目了!不信,我现在就让高阳给你打电话。” 盛长年却只看了他一眼,淡漠的道:“不必,你现在也成年了,自己做事自己当。” 盛长安大声道:“那是当然了!” “走吧,我们过去吃饭,别让他们等久了。”盛长年朝我伸了下手,我过去跟他一块儿当先往外走。 主园里晚宴已经摆好了,我们几个人来,盛伯母招呼我们挨着坐下。饭桌比较长,我跟盛长年及盛长安他们坐在了后面。因为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前面他们这一会儿已经不再讨论那些生孩子的话了,但他们讨论的也都是家长里短,比较接底气的话,比如盛家二叔跟盛长年的父亲讨论钓鱼技巧,因着这个话题,他们兄弟三人滔滔不绝,各抒己见。 而盛夫人跟盛家三嫂则把话题转移到了本市所有适婚对象上了,我看了一眼盛长空的大哥盛长云,他也看了我一眼,跟盛长年笑:“我本来以为你结婚了,他们就松了口气,不会再管我了,哪知你只是个开始。” 盛长空幸灾乐祸的道:“一个也跑不了!” 盛长云拍了他一下:“你以为你好!” 盛长年笑了下:“别再打傻了,还要倒贴。” 盛长空啧了声:“我看长年哥很好啊,我要是能找到跟浅予哥一样的,我也结婚,立刻结!一起组队玩游戏!” 看样子我刚才陪他玩游戏结下了同盟了,我跟他笑了下,盛长云跟我们举杯子:“来,祝你们新婚愉快,白头到老。”“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盛长青补了一句,他大概就记着这个了,盛长年跟他道谢。 晚宴在十点左右结束的,他们走后,盛伯母也没有再留我跟盛长年,让我们早点儿休息。 我洗漱后,靠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盛长年在洗澡,我想我应该等下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除夕夜,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新的一年事事顺心,天天开心。 备注:因为前一张锁了,放假期间,短时间内可能无法解锁,我把24章主要部分发在这里,其实也没写啥—— 第26章 盛长年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他跟我一起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书,跟我说了下今晚上来的那些亲戚,他们离的都不远, 长空他们也放暑假了, 让我可以去找他们玩。 他应该是指我跟盛长空他们玩游戏,于是我也点了下头:“好的。” 他放下书看了我一眼:“头发干了, 睡觉吧。” 他越过我,帮我把这边的台灯关上了, 等我躺下时, 他也把他那边的灯关上了。 屋里温度合适,被子就很宽松的盖着,他手轻轻搭着, 我以为他想要,正想着要翻个身时, 他出声了:“睡觉吧,你昨晚累了。” 他声音淡淡的, 像是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合了下眼, 跟他嗯了声:“好。” 他侧着睡,手搭在我身侧, 于是我就平躺着,等过了好一会儿,我觉得可以翻下身的时候,就小幅度的翻身背对着他,他的手也在搭了没一会儿后收回去了, 平躺着睡了。 虽然还在旁边, 但呼吸声已经没有紧笼罩着我了, 我放松了些,闭上眼入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此后几天都是这么过的,渡蜜月的时间是定在一周后,在这之前要回秦家一趟,所以这几天盛长年也去公司了,渡蜜月要去一个月时间,他需要提前预备出时间来。 因为盛家的原因,我跟盛长年的婚礼也占了头条新闻的一版,我看过内容,大多是盛家与秦家联姻是强强联合之类的,我在他们对我的称呼上看了下,秦家的嫡长孙,不知道秦导师看到这个称呼什么感觉,他当年不想在秦家,秦老爷子气的要把他除名,很多年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长子这个名字。 除了这个,倒没有什么了,无论是盛家还是秦家都要正面的形象,所以公关维护的非常好,全程没有人提秦家与林家的往事,就连秦导师、朱女士在这里面都很少被提及。 只提了秦家、盛家这两个家族的经济发展史,点名了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经济联姻。 这样很好,于我好,我虽然不是周和弦这样的明星,但开学后还需要去上课,能低调最好。 第三天的时候,我带着盛长年回了秦家,秦家的众亲戚也非常多,姑姑、叔叔共有五个,他们也都在家,是特意来迎接盛长年的。 秦老爷子留盛长年在这里住一晚上,晚上为我们俩办了一个热热闹闹的酒宴。 盛长年喝了一些酒,他在自己家时可以不喝酒,但是在我家里酒需要喝了。 我们家人多,子侄辈比较多,再加上秦雪磊、及我堂姐夫等人的客气邀请,他喝的有点儿多,等晚宴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有一点儿醉意了。 我跟他住在我原先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没有多少变化,依然很喜气,秦老爷子、秦老夫人都喜欢喜庆的东西,所以房间依然是结婚时的装修的模样,窗户上的喜帖、桌上的红玫瑰,床上的大红床单,以及那一床的玫瑰花瓣,让我以为还在盛家呢。 从这里看,我爷爷对这桩婚姻很满意。 盛长年看着那床花瓣微微顿了下,我让他先去洗漱,他闻了下身上的酒味也去了。 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我结婚的那天是七夕节,现在是七月十号,外面天空并不暗,有一轮明月,所以星光几乎看不见了。 外面有敲门声,是管家进来给盛长年送醒酒汤,我朝他道谢,他也看着我笑了下:“孙少爷太客气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走了的这几天我都觉得冷清了很多呢。” 我也笑着看他:“我也想念张伯。” 张伯感叹了声:“你有时间常跟盛先生回来啊,老爷老夫人都会想你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想不想我,但他们今天确实对我很好。 所以我笑着答应了。 等他走后没多久,盛长年就出来了,我把醒酒汤端给他喝:“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头疼吗?” 他接了过去跟我笑了下:“没事,好多了,不用担心。” 他看上去是好很多了,看样子他的酒量非常好,他在我小沙发上坐了会儿,我去洗漱,等我出来的时候,他看了我一本书,是一本《新唐史》。 我带到盛家一大部分书,这边还留了一些。 他问我:“你喜欢看唐史?李世民?” 我喜欢看隋唐史,隋唐交接的那个时代。 上承南北朝、下启唐朝的一个统一王朝,跟秦王朝很像,都统一了南北,也都统一的很短暂,隋朝也一样,很快被唐朝取代。 唐朝确实出了非常厉害的帝王,唐太宗,所以听他这么问,我也点了下头:“李世民确实厉害。” 虽然他有很多被世人诟病的地方,比如杀死自己的兄弟,夺取皇位,比如杀死自己兄弟的侄子,强娶弟媳。 但这些都不妨碍他是一代雄主。 我的堂兄秦雪磊最喜欢的皇帝就是李世民,说他简直荤素不忌,他是指李世民的混乱配偶关系,灭了隋朝却娶了隋朝的公主,杀了自己亲弟弟,却娶了他弟媳。 那时秦雪磊问我李世民是不是集大家之所成,他那个语气我都怀疑他是嘲讽。 我有一段时间也研究过,李世民不是他想的那么龌龊,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江山社稷。 以最低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安定,娶隋朝公主是为了安抚隋朝旧臣,娶弟媳杨氏是因为杨氏母家是一个大家族,娶了她能得到朝中中坚力量的支持。 这位帝王非常优秀,所做的每一步都为了稳固江山,他绝不是好色之人,从弑兄杀弟的手段来看,这个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不是李世民那样的人,但我在这一刻却产生了某种奇怪的联想,这种想法不对,我摇了下下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盛长年把书放下了,看了我一眼:“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我朝他浅笑了下:“没事。” 他站起身朝我这边走过来,快要近前的时候,我往后退了步,是想给他让个位置的,但我忘了身后就是床了,没有站稳一个趔趄仰倒了下去,盛长年想要抓着我,也被我拉倒了。 他在倒向床上的时候,往旁边撑了下,没有把所有重量都压下来。 可两个人的重量还是挺沉的,床上铺的那一层厚厚的花瓣被倒下来的身体压开,向周边散去,有好多落到了我的脸上,我闭了下眼。 花瓣太多,我陷进深深的花瓣中,没有动,怕碾碎它们,鼻尖是馥郁的花香,像是让人沉醉的酒。 房间里没有关灯,在他抬起头来时,我睁开眼看他,他的眸色因为背对着灯显得幽深凝沉,间或一点点光亮,像是深夜的大海,看着平静,可我知道那下面蕴藏着汹涌的波涛。 他的眼里深沉。 大概是喝了酒,所有感情都不再顾忌。 海平面像是骤然起了暴风雨,快速而猛烈的卷起了滔天巨浪,把凝沉的黑夜洗刷的如泼了墨,把航行在他海面上的船搅合的支离破碎,连呜咽的风雨声都成了断断续续的。 等海平面重归平静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他手在我额前拨了下,是把我汗湿的头发撩开了。 我睁眼看他,他轻声问到:“有不舒服吗?” 我想了一秒后跟他摇头,已经不是前天了。 他手依然在我脸上滑动了下,拇指轻轻的摸索着,声音低沉:“好,那你累了,睡觉吧。” 我朝他笑了下:“晚安。”他看了我一眼,在我额头吻了下:“晚安。” 这一晚上太累了,我没有再做梦,亦或者做了,但我没有醒过来,所以没有梦到林锦奕,就一觉到了天亮,窗帘我昨天晚上没有关严实,有一条细缝,阳光肆无忌惮的照了进来,预示着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盛长年在我卧室的隔间小书房里,听见我往上爬的动静出来看我:“醒了?”他上前来扶我,我朝他摆了下手:“没事,你醒了很久了?” 我知道他是生物钟养成了,前几天他都是在客厅里等我的,但因为在我家,他在这里等我醒。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7点钟。 盛长年给我重新拿了一件浴袍披上,轻声道:“我也刚醒,在你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你的史书居多。” 我也往书房门口看了下,我不摆历史书我也不知道摆什么啊。 我堂哥秦雪磊都不敢名正言顺的把他的小黄书摆上去,还要靠南怀瑾的书来掩盖,更何况我的书房了。所以我跟他笑道:“装门面用的,没有看多少。” 他也淡笑了下:“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我在镜子前看了下身上,有很多斑驳的花汁,经过一晚上已经成了胭脂的颜色,不过这种也好洗,我很快就洗漱完了。 跟盛长年下楼的时候,秦二叔他们已经起床了盛长年跟他们打了招呼:“二叔,爷爷起床了吗?” 起床第一件事是应该拜访老爷子,二叔笑道:“老爷子在花园里打太极,让浅予带你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天有个榜单,所以今天把24章的字数补一补,今天咱们三更,谢谢大家支持。再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第27章 我带着盛长年去花园, 秦家因为住的人多,这个别墅院非常大,每一栋房子都带着花园, 老爷子打太极的地方是后花园, 比较清净,我带着盛长年去的时候, 他正好已经打完了。 王伯给他抵了毛巾,看见我们过来, 笑了下:“三少爷跟盛先生过来了。” 盛长年跟他打了招呼:“爷爷, 您起这么早啊。” 老爷子笑道:“你们年轻人应该多睡会儿,我年纪大了,不敢睡了。” 盛长年笑道:“我刚才在楼上就看见爷爷打的这一套太极拳法了, 刚柔并济,整整一个小时, 动作都是一样的标准,我想就算是真正的太极宗师也不过爷爷这样了。” 太极宗师张三丰, 121岁,在那个六十岁就算是古稀之年的年代, 足可以算长寿了,盛长年没有说任何明面上的好话, 但他这句话却精准的卡进了老爷子的心里。 我看见秦老爷子那张笑开了的脸想,他平日里情绪也是极为克制的,教我最多的是笑有度,悲不及面,这一点儿他自己也很恪守, 但今天破防了。 他拍着盛长年的肩膀笑道:“你这孩子, 逗你爷爷笑呢, 我哪能称得上是宗师了,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盛长年答应着笑:“好。” 秦老爷子又看向了我:“你去看看雪磊起床没,这都几点了,他还不起来。” 我知道他是要跟盛长年谈话,于是也答应了,我没有去叫秦雪磊,他是个夜猫子,能中午起来就不错了,他平日就借口工作忙在外面住,很少回本家住。 我在另一边的花园里跟我的小侄女玩,小姑娘就喜欢花,我那小侄子满花园里扑蝴蝶,她就采了一篮子花,且都撕成了花瓣,铺在秋千架下,她坐在上面,我给她推着。 她笑的咯咯的:“三叔叔,我还要再高一点儿!要把花瓣全都晃掉啊。” 这小孩胆子非常大,我推了她一会儿,她笑了一路,她这银铃似的笑声终于把秦雪磊给吵醒了。 秦雪磊睡在一楼,他不太想跟老爷子睡一层,就自个儿睡书房了,窗户就对着这个花园,他打开窗户喊我:“秦浅予!你们昨天晚上折腾到几点你不知道吗?半夜啊,大半夜!你早上还不让我睡!” 我转头看他,他是睡在我下面,昨天晚上床是响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听到,听到也就罢了,还毫不留情的拆穿我。 我想辩驳的,我压根没有折腾那么久,睡得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但秦雪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气势汹汹,眼睛下方确实挂在两个黑眼圈。 我看着他就穿了条四条内裤,跟他指了下:“这里还有小孩子,你能先穿件衣服吗?” 我小侄女正翘着脚往上看,她身高不到窗户,但正卖力的看,秦雪磊看着她那好奇的眼睛,不指我了,捂着他下半身把窗帘拉上了:“秦浅予,你行!你这才新婚几天就能面不改色了,是我小巧瞧你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跟我说,他既然已经看不到我,那我也神色平定的跟他说:“你没穿衣服的时候我还少见了吗?” 他切了声:“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说的是你,是你那老公,” 他又冒出头来:“我真是没有看出来啊,这个盛长年这么猛吗?他看上去淡漠的跟个机器人一样,我当时还跟雨霖说,你嫁过去恐怕要独守空房了呢。” 我暗暗的吸了口气,摸了下小侄女的头,跟她说:“去找小哥哥玩吧,看看他扑了多少蝴蝶了。” 等小侄女走了,我才跟秦雪磊挥了下手:“你赶紧起床吧,爷爷找你。” 他惨叫了声:“爷爷找我?!” 我没有再理他,回房间了,房间这会儿已经被收拾好了,那一床被我碾压过的凌乱的花瓣已经全都收拾没了,床单被罩又重新换上了新的。 我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秦雪磊笑话我,但是他不想想这是来秦家啊,那一床的喜气盛长年怎么会不懂呢?他就算是不想睡我,他也要给我面子,给秦家面子啊。 我在小沙发上坐下来,翻了一会儿书,盛长年就回来了,他脸上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秦老爷子应该不会说太过的话,他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求人的事更不会说,顶多是跟长辈一样问候下他。 所以我就笑着问他:“回来了?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果然他也笑着说:“爷爷问了下我们渡蜜月的事,说如果我工作忙,可以先忙工作。” 那他是很忙吧? 我看了他一眼也道:“爷爷说的是,如果你忙的话,我们可以不去的。”渡蜜月也是一种形式,是做给我们秦家人看的,其实我们两个不去也没有关系的。秦老爷子虽然好面子,但他知道工作重要。 盛长年只看了我一眼:“我说过有时间陪你的。” 好吧,我跟他笑:“那回去后我跟妈说一声,我们计划不变。” 他淡淡的点了下头:“你定的地方不错,爷爷说如果去南部,我们可以去庄园里住着。” 哦,对,秦家在那边有一所庄园,我跟他点了下头:“好,我跟那边人说一下。” 当天下午我们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带了各种礼物不必再提。 出行计划已经定好,两天后,盛长年这边工作都已安排好,我们就出发了,他先跟我去的音乐之都,都是同一个国家,所以路线没有特定。 我选的这些地方不是法国著名的旅游城市,都是偏安静的地方。 盛伯母虽然没有明着说,盛长年之所以独住东园,是喜好安静,但我也能从长空他们只言片语中听得出来,这个人不喜欢别人过多的打扰,那喧哗热闹的城市他应该是不喜欢的。 再说他现在也是名人,即使他很少接受采访,但他的知名度在国外丝毫不低,经济要比娱乐更深入人心。 所以原本定的旅行计划就是去看看音乐大师的故居就可以了。 这个城市我之前来过几次,那时候代表学校演出,时间紧,大多时间都在排练中,没有亲自去看看。 但盛长年也陪着我去逛其他的地方了,比如去大剧院听歌曲,比如在晚上的时候在河畔游船,在跳蚤市场都待了大半天。 我给盛家及秦家人都买了礼物,这里的东西是需要淘换的,我给盛小弟淘了一把小提琴,非常古老的款式,要价不菲,但砍价也是可以砍的,来的人都是喜好收藏的,那于收藏的人来说,砍到就是赚到了。 我的法语说的不算太好,但好在这里的卖家英语流畅,砍价砍的毫无障碍,他要3000欧元,我跟他说,1000欧元。 对于古董小提琴来说,这个价格已经可以了,摊主手摆的很迟疑:1500欧元,不能再少了,这是舒伯特用过的。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们已经路过好几个摊位了,每一个摊主都说这些小提琴是舒伯特用过的,舒伯特就算一年用坏一把,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不过这把小提琴确实非常好,古董,但琴音没有损害,成色也不错,一看就是保护的很好。 我正想着把琴拿下来的时候,盛长年出声了,他说300欧元。那个摊主直接愣了下,盛长年的英语也非常好,绝对不存在听不懂的情况,所以那个摊主是被盛长年拦腰砍价的行为惊着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连串的:不不不。 盛长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我手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优雅缓慢,还跟我指了下另一个摊位,这个地方是乐器一条街,很多很多的乐器。 我刚点了下头,就听见我身后的那个摊主喊我们了,300欧元成交。 我把那个小提琴拿到手了,摊主一边给我放琴盒里一边跟我们两个说,我们两个太会砍价了,一定是常来这里。 盛长年把琴盒提着,我跟他继续往前走。 我笑问他:“你怎么知道能砍下来的?”我以为这种砍价方式他不会的。但他只跟我笑:“我是个商人,砍价不分国界,同样,虚高也不分国界。” 我看着这片琳琅满目的市场跟他笑:“那后面也拜托你了。” 他拉了下我的手:“好,没问题。” 后面又买了很多,因为要送的人太多,除了这个琴盒,我已经尽量的挑小的买了,给盛长年的父亲淘到了一个鱼竿,这个是可以收纳起来的,但是等我给盛伯母挑了一组古董陶瓷时就有些迟疑了。 这一组花瓶特别漂亮,一组六个,形状各不一样,但组合在一起非常协调,花纹是手绘的莫奈风,莫奈的睡莲印在这陶瓷上,且随着光照变幻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我想盛伯母应该会喜欢,她在院子里就种了一池睡莲。 摊主看我不走了,越发卖力的跟我说这组陶瓷的可贵之处,是出自罗乔大师之手,罗乔是著名的法国雕塑家,他创造的这6个形状不一的陶瓷是表达了一种对生命的热爱。 盛长年背着琴盒,站着看我,神情有些无奈,指着花瓶问我:“喜欢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晚上8点 第28章 “盛伯母会喜欢吗?” 盛长年把琴盒拿下来, 放在地上,也蹲了下来,拿了其中一个瓶子看了下, 点头:“她会喜欢的。” “那我们就买这个吧?” 这次不用盛长年讲价了, 我把最后一个零砍掉就可以了,摊主被我砍的深吸气, 说我人不可貌相,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这么狠的人。 我只跟他笑了下, 之前不好砍价是因为这是送给盛长年家人的, 但既然盛长年也带头砍价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摊主又叹了口气:艺术无价知道不。 这个摊主年纪不大,虽然不修边幅, 头发乱,胡渣也茂密, 但能从他眼睛看出来,是个落魄的手工艺人。他的这个摊子也能看得出来, 这是买自家工艺品。 我指了下这组花瓶跟他说,这不是罗乔大师的作品, 虽然有他的形状,但罗乔的雕塑作品从不上色。 他看了我一眼, 表情终于变得无奈了,他给我把陶瓷装起来,跟我指了下他的身后,说那边有一家陶艺小馆是他开的,如果喜欢可以去看看。 我跟他笑了下, 这一组陶瓷就很好了, 我喜欢上面的颜色。 他轻咳了声, 跟我说了一声谢谢。 那就是真的出自他的手,这一组瓶子,摊主给我包了六个盒子,包的非常严实,我让他帮忙给我寄到酒店去,实在拿不了了。 后面又陆陆续续的买了很多,盛家的包括盛长空跟盛长青我也给挑了一份礼物,幸好这里就有可以寄到酒店的服务,要不我们两个真的拿不了了。 我给秦雪磊挑了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给秦雨霖淘到了一套珍贵的历届小提琴演唱会的邮票,也给其他的小孩子们都带了大大小小不一的礼物。 等把这些都装好后,太阳都快落山了。我看着天边的夕阳松了口气,送人礼物是一件很难的事,如果人多就难上加难,如果是不熟悉的人那就成了一桩心事,现在终于都完成任务了。 但我发现这口气松的有些早了,盛长年问我:“都选好了吗?” “嗯,都选了,可以回去了。” 来的时候我已经整理出一份名单了,上面要送礼物的人都列清楚了。 “那我的呢?”他声音淡淡的,是若无其事的问。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是淡淡的,看不出有多么想要的感觉,但是我无言以对。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我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有把他算进去,我以为我们两个出来玩了,就不需要了呢。 但实际上是最应该送的,我正要跟他说点儿什么时,突然被他拉了一把:“小心点儿!” 他揽着我飞快的站到了另一边,紧接着一个举着一副大油画框的人过来了,一边走一边喊着:抱歉,让一下,让一让…… 这跳蚤市场上来往的人是很多,不应该站在路上,我等那个人高举着画框走远后跟盛长年道谢,他手还搂在我腰上,跟他淡声道:“没事,选好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我跟他往前走,前面是画摊一条街了,刚才那个人的油画就是从画摊淘换来的。 我跟盛长年指了下前面:“我们去那个画摊看看吧?” 盛长年是一个非常合格的逛街者,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一路从无抱怨。 他跟着我来到了这个画摊前。 摊主是个画家,边买边画,他画的是他隔壁摊子上的景物花瓶。他自己的画就随意的摆着,看我们来就只招呼了句:随意看啊。 也挨着看,我对画作了解的不是很多,在专攻音乐后,就不再画画,偶尔会去看画展,但喜欢的都是色彩浓烈的画,以入眼的那一刻为准,而西方的画多是油画,色彩也多鲜艳。 我不确定盛长年喜欢什么样的画,他住的东园房间里挂的画多是景物,看不出多少感情的画,所以我在这些画作摊子前看了一副又一副。 这个画摊的画都附和我的审美,每一副画颜色都很鲜艳,无论是他画的景物还是花卉,都极端灿烂。 而这个浪漫的艺术之都,又有着上帝调色盘之称,无论是紫色的薰衣草、橙黄的向日葵,还是落日的美景,都像是上帝不小心打翻了燃料盒,饱和度极高的染料直接倾倒在了画上。 如我眼前的这一副霞光,这幅画的是秋日的景象,用大面积的暖黄色平铺,暖光中5只丹顶鹤在水边栖息,时而展翅,时而仰首,对着天空。天空已成孔雀蓝,于是丹顶鹤雪白的脖子及头顶那一块儿红色特别漂亮,像是追逐着太阳的不屈的灵魂。 跟盛长年刚才在一个手工玉器店里买的一个丹顶鹤玉雕很像,那家玉雕店里有很多作品,都是设计师根据玉的形状及颜色设计的,每一块儿都只有一个,盛长年只买了这一个,而且没有讲价,那是一只丹顶鹤。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这个。 我指着这幅画问盛长年:“这幅画好看吗?我们把它挂在房间里行吗?” 我要送给他这副画。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一些复杂,我一时间不能明白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的这个眼神如同我上次跟他说度假选在阿尔勒时一样,那时候也是复杂,。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喜欢,亦或者他如盛伯母说的那样,没有多少喜好,至少这些日子我没有看到他特别喜欢什么。 如果他不喜欢画,那我就送的不对,那后面的旅行地就更不对了? 我正想着走神时,他跟我淡声笑道:“你决定就好。”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东园你是主人,一切都按照你的布置来。” 那这是同意了? 摊主看我们喜欢这幅画,终于放下画笔来帮我们包装了,这一副画,我没有砍价,一是摊主要的不贵,二是盛长年只淡淡说了句‘包起来吧’,那就是定了这个价格了。 太阳已经要落山了,我们把买的东西都让快递送到酒店,于是就能空出手来去吃饭了。这里的小吃也非常多,咖啡馆生活气息浓厚,在夕阳下的咖啡桌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我跟盛长年坐在了户外的咖啡桌上,看这里来来往往的人。 前来旅游的人大多心情好,再加上收获满满时,笑容就越发灿烂,让人感觉生活无限可期。 “喜欢这里吗?”盛长年问我。 我收回视线朝他笑了下:“喜欢。”他看了我一眼:“喜欢就好。” 我跟他在这里吃了晚饭,又坐着这个城市特有的交通车,一路回到了我们住的酒店,回去的时候,我买的礼物都已经到了。 这些礼物也会直邮国内,所以我清点后就让他们收起来了。 盛长年只把其中的一个盒子拿出来了,这是他买的其中一个礼物,他大约是看我都买了,就买的少,所以这个礼物我还记得。 就是那个玉雕的丹顶鹤,玉雕店里有各种各样的小玉雕,每一个都很精致,可以托在掌心里看的。 这一个丹顶鹤玉雕尤为出色,无论是丹顶鹤的仰首展翅的形态还是玉的颜色都恰到好处,翅膀处是黑曜石,于是玉雕的羽毛犹如黑白琴键,而头顶处恰好又有一块儿红色,如晚霞洒在洁白的云彩上,特别漂亮,不说别的,盛长年的眼光非常好。 我以为他是买给盛伯母的,但他现在把它编制在一条白色的手机链上,然后把我手机拿过去了,给我挂在了手机上。我的手机是白色的,配着这个白玉的丹顶鹤非常好看。 我抬头看他,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吗?是买给我的吗? 盛长年只跟我浅声道:“这个放在手机上,手机就不容易忘记了。” 我朝他道谢,他的表示都是很委婉的,但我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再迟钝的人强调三次也该懂了,我已经嫁进他们家了,理应换上新的手机了,不管这一款手机是不是新的,我都不应该用了,也许别的人可以用,但我就不能用。 如果被别人拍到,很容易生事,因为我曾经跟林家联姻,我拿着诺亚的手机不肯扔,是我对盛家的不认可。 所以我摸索着那个漂亮的丹顶鹤有一会儿后跟他说:“等我回去也换一个最新的手游机,就是上次长空的那一款,白色的那个。” 盛长年只看了我一眼,声音很淡:“没事,手机型号不一样,你要重新熟悉操作。” 我跟他笑道:“我上次拿雪磊的用过,也很好用,基本设定没有多少改动。”连秦雪磊都换上了盛世的手机,我确实太失职。 他这次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轻点了下头:“行,我给你换我的这一款,也有白色的。” 我无意识的捏了下丹顶鹤的小翅膀,是我考虑的不完全,在他面前总是考虑的不对,补了这个又少另一个,我为什么就想不到这个最终的答案,我理应跟他成双入对。 我动了下嘴角:“好。” “好了,今天逛了一天,给他们买了这么多礼物,你也累了,早点儿休息,你去换衣服,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他站起身来跟我说,我也嗯了声:“好,谢谢。” 等盛长年也洗漱完后,我把我旁边的台灯关上了,盛长年也关上了他那边的,然后就附身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一更稍晚一些,在晚上10点钟。 第29章 盛长年附身过来了。 我现在大约的摸出规律了, 这是他第四次跟我睡觉,这是我们结婚第12天,他会三天跟我睡一次。时间准确, 从没有错延过。 我们下榻的这个酒店处在森林边上, 外面寂静一片,这个城市被成为森林城市, 因为有舒伯特、有贝多芬在这里创作,所以这片森林极大的维持了原貌。 酒店的窗帘是层层叠叠的, 最外面是一层薄纱, 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但却不能从外面看过来。 这里的温度适宜,晚上能听见从森林深处吹进来的风, 所以窗纱我没有全拉上,留了一半的薄纱。 我看着这一层随风轻飘的薄纱, 缓缓闭上了眼,身体也如风吹起的窗帘一样, 轻轻拂动,无限的想要贴近撩起风的人。 我明明怕这个过程的, 所以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身体会想要展开,它对着一个明明没有熟悉到哪儿的人毫无防备, 像是鱼儿对着水,它在水花平静的时候凑上去吐泡泡,愉快的游玩着,但是它难道不记得暴风雨来临时的恐惧了吗? 那种翻天覆地的席卷一切的暴风雨,把它卷进漩涡里, 不到支离破碎不罢休都忘了吗? 就算有大海深处水的托付, 可是每一次被压在最深处时的那种压迫感太强了, 那种属于他的烙印标记的感觉太深刻了…… 我只睡了四次,可他给我带来的印记太深了,以至于我在还没有被深入时,已经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 盛长年也只是看了我那一眼,便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来了,他在吻落在我唇边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字:“乖。” 我慢慢把眼睛闭上了,他在我唇边吻了下,这次他用的力气比较重,大概是我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让他一再的寻找。 我不是故意的,本能反应而已。 他合着我的手,十指紧扣,牢固如锁,把这张床画地为牢,把这个狭小的相叠的空间变换成龙卷风的现场。 我闭着眼睛,不肯看现实的环境,于是脑子里成了一团团的漩涡,越陷越深,越深越恐慌,不得不一次次的想要靠近他,明明他才是搅起这场暴风雨的人,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我等暴风雨停歇了的时候,才把眼睛睁开,盛长年侧躺着,把我手腕握在掌心,一下下的摸索着,看我睁开眼,他轻声问:“手腕疼吗?” 我摇了下头,嗓子哑的厉害,出不了声了。但我的摇头撞在了他的下巴处,他低头回吻了我一下,低声道:“好,睡觉吧。” 我也不想去洗澡了,就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依然是被外面的鸟鸣声叫起来的,这天我没有再去太远的地方,去拜访了森林深处的一位教授。 周延周教授,秦导师的一位知交好友,也是著名的音乐学者。 他在舒伯特的故居之地住下来了,秦导师听我来这里渡蜜月,就让我来拜访。 我跟盛长年带了礼物来拜访,我昨天也提前给周教授打招呼了,是告诉他我们只是来坐一下,不用麻烦他张罗。 他是我们中国人,非常好客,即便是在这里生活多年,可他依然有着我们家乡的好客情怀。 所以等到他家后,我跟盛长年被热情的招待了一番,周教授有一位伴侣,是男的,法国人,叫秋兰,跟他同样的年纪,也跟秦导师年纪差不多,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他说要给我跟盛长年做大餐,做我们的家乡饭吃,他说他最喜欢吃周教授给他做的中餐,问我们在这里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饭。 盛长年跟他笑道:“谢谢秋先生,不瞒您说,我跟浅予已经吃了一周的牛排了,还真有些想念家乡饭菜了。” 周教授哈哈笑:“我就知道,一会儿啊,我亲自动手给你们做,你们秋伯伯听说你们两个来昨天就催我了。” 他们两个在厨房做饭,我跟盛长年想去帮他们打下手,但被他们赶出来了。 周教授说如果我实在过意不去,就让我弹琴给他听,他也想看看故人之子是什么水平。 我给他弹了秦导师创作的曲子,这首曲子是他最近新创造的,还没有发布,秋伯伯没有听过,他带着手套出来听了,朝我竖了一个拇指,并跟盛长年小声的说:“他好棒!” 秋伯会说汉语,盛长年跟他笑道:“是的,他很棒。”在这个国度,他们的称赞都是直接的,所以如果你回答他,也要直接肯定。 盛长年说完那句话后,也看向了我这边,我朝他们俩笑了下,没有多看,要好好弹这首曲子,这是秦导师让我带来跟周教授PK的,我不能给他弹坏了。 等我弹完后,周教授终于出来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微微一思考道:“你爸爸老秦的新曲?” 看他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我站起身朝他点头:“是的,周伯伯。” “听着不错啊。”他是夸奖,但又不直接,但我觉得秦导师听到后应该高兴了,我跟他笑道:“他说让我带来跟周伯伯您比一下。” 周教授手指点了几下,手里拿着的是根胡萝卜,但也跟指挥棒差不多了,他是著名的交响乐指挥大师。 他一边指点一边说:“老秦这个人就是音乐痴,谁都拉着比,我这都在这里多少年了,他还没有忘记,那还是我们之前上学的时候,我说他的音乐太另类,恐怕路不好拓宽,他这就记着了。” 秦导师谈起音乐来确实不分老少,谁都拉着说。我跟周教授笑:“他说您的点评对,后来他用很多年都在拓宽他的音乐路。” 周教授一摆手:“他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我现在哪里是他的对手……” 我还没有说什么时,秋伯就朝他笑:“亲爱的,你弹吧,我想听啊!” 周教授拿着胡萝卜顿了一下,秋伯上去给他接胡萝卜,帮他把围裙也拿下来了。 周教授被他推着坐到了钢琴前,我坐到了盛长年旁边,安静的听。秋伯站在钢琴前听,离周教授最近的地方。 秋伯刚才介绍自己的时候告诉我们,他不是学音乐的,他是一个雕塑师。但是他说他非常喜欢音乐,他看向周教授的眼神都是崇拜的,眼角的皱纹并没有掩盖住眼里的光芒。 周教授弹的这一首曲子我听过,非常好听,温柔如溪水,时光淡淡的洒在溪水中,淡薄了年轮,温柔了岁月,像是一首无限眷恋的诗。 我看着他们两个无声笑了下,羡慕过的,他们没有子女,只有彼此,但爱却没有少过。我正有些走神的时候,盛长年握了下我的手,我朝他看去,他朝我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轻声问道:“怎么了?” 原来周教授弹完了,我朝盛长年笑了下,然后看向了周教授:“周伯伯,我都听入迷了,很好听。” 周教授拉着秋伯伯坐了过来,跟我笑道:“回去告诉你爸,我现在作曲的风格跟他不一样,他依旧是热情澎湃的,但我的就如流水了。” 他这是谦虚的话了,音乐不分性格,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它相对的魅力。 我只跟他笑:“周伯伯,我爸就是因为听了你这首曲子,心情难平,自己在家鼓捣了良久,想创作出一首您这样的,能够隽刻时光,留住倾城年华的歌曲,但是他失败了,只好拿他最拿手的风格了。” 周教授看了我一会儿,眼神是莫名的深沉,一会儿才跟我道:“你跟你父亲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我嘴角动了下,却没有问出来,我大概的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秦导师坦诚直接、不服输,有什么说什么,毫不掺假。 我跟他完全相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心中掂量再三,唯恐说出的话失格。 果然周教授看着我说:“你谦虚、懂礼貌,性格挺好的。” 秋伯给他补充了句:“亲爱的,这是优雅贵气,你刚才没有出来看,他弹琴的时候,真的跟王子一样。” 周教授笑了:“你说的是,我在他面前形容词都没有了,亏我昨天晚上就一直在想,老秦的儿子得是什么样子的呢?要是随他,又是一个疯狂的音乐痴,那可怎么办?幸好还好,张弛有度,温文儒雅。你们,”他也看了下盛长年:“非常般配。” 盛长年在我手背上轻轻摸索了几下,跟他笑道:“谢谢周伯,浅予很好,”他看向了我,眼神温和:“我很喜欢他。” 我是不是也应该补上句,我也很爱他? 但我想想我的那些所作所为,说不出来。 我的那些所有的好词好句在这个人面前无法说出口。 好在盛长年没有要逼着我说的意思,他只看了我那一眼,就转头跟秋伯道:“我想刚才周伯的那首曲子是为您的作品谱曲的吧?” 秋伯是雕刻大师,他的一组雕刻时光获过国际大奖,我刚才看见奖杯了。秋伯听他这么说笑了:“是的,他说是为我……” 第30章 周伯伯咳了声:“我去给你们做饭, 你们先聊着,小秋,你陪着他们坐一会儿, 剩下的饭菜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他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秋伯把他的作品拿出来给我们看, 我们一边看一边聊着,很快就到了吃饭时间了, 等在这里吃完饭,我跟盛长年就告辞了, 周伯让我们在这周边转转, 可以去舒伯特故居看看。 我跟盛长年在这个地方住了约十天,然后就南下去阿尔勒了。 阿尔勒这里的季节是秋季,也跟森林城市一样, 温度很舒服,不是大城市, 越发能感觉到秋高气爽。天上云彩特别多,在湛蓝的天空上跟棉花一样白, 大朵大朵的,让人特别想坐在上面, 一梦不醒。 我跟盛长年先到了落脚地,秦老爷子说的庄园, 秦家的酒店生意在很多年前很厉害过,在各国风景名胜地都有过庄园,这个小庄园就是其中的一个。 但这片庄园因为这两年国外生意不太好做,来住的客人也少了下来,于是这里干脆弄成了私家庄园。私家庄园就没有投入那么多的人力财力了, 于是这个地方就略显荒凉了。 高山薰衣草园也跟平原薰衣草园不一样, 没有那么茂盛的一片片的紫色花, 这里地广人稀,薰衣草也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偶尔中间还有一两颗树木。 秦家【紫色庄园】户外的这边薰衣草园里野草跟薰衣草差不多高了,薰衣草园里也开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花,都快比薰衣草还茂盛了。来这里参观的人不再是大量的游客,而是当地的人或者是跟随着梵高的脚步来这里写生的人。 [紫色庄园]的这个称呼只剩一个名字了。 我之前没有来过,所以庄园里的看护人来接的我们,菲利大叔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他有一口流利的法语,带着这个地区特有的味道。 他开着他改良过的敞篷三轮车,一路走一路跟我们介绍这山间的风景,听得出来,他还是很爱这片土地,我看着这片原汁原味的田野也觉得好看,我喜欢人少的地方。 三轮敞篷车在这种田野路上走的顺畅,没多久菲利大叔就指着前面那两层米白色小楼跟我们说,前面就是我们的家了。 二层小楼比这里其他的房子高出一截来,所以即便隐在山野依然明显,看着很近了,但菲利大叔带着我们绕了一圈才到正门口。 正面的薰衣草园就好多了,有了普罗旺斯薰衣草的感觉了。 这栋庄园里看护的人不多,菲利大叔跟他妻子是固定的看护,另外还有两对中年夫妻,是村子里雇佣帮忙的,每当有客人来,或者本家来人的时候,就会请人来帮忙。 他笑着跟我说,他们的儿女已经都已长大,搬到城市里去住了,所以老婆子看到我们俩人来特别高兴,早早的就开始收拾庄园了,务必让我们感觉到跟回家一样。 一阵休整不必细说,庄园如菲利大婶说的那样,收拾的很好,整洁干净,木制的窗户推开,就能闻见薰衣草的花香,薰衣草有助眠的作用,我这天晚上早早的就睡了,睡的很沉。 早上醒来的时候,盛长年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我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下,窗户正对着前面的田间,庄园的围墙不高,能看见外面成片的薰衣草园。 盛长年站在田园间,正在跟菲利大叔说着什么,他穿了一身非常休闲的衣服,牛仔裤、白衬衣,看上去也跟西部牛仔一样,我们今天的计划是在这庄园周边看看,秦老爷子让我跟盛长年来这里,是让他帮忙看看这里的经营。 我也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下楼。菲利大婶跟我热情的打了招呼,她说给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一会儿就好,让我先到外面看看。 盛长年看我出来,朝我伸了下手:“醒了?看你睡的很好,就没有叫你。” 他拉着我往前走了下:“我们一会儿去山坡上看看,我看着还不错。” “好。” 我也同意好好改良下,从这个地方看,这里有紫色庄园的样子了。 此后几天都在这个小镇上,我跟盛长年学会了骑菲利大叔的三轮车,他带着我在田野里兜风,用脚踩的那种方式,如果遇到个小坡,还会往后倒退。 我在后面笑,不帮忙,这个三轮车是电动的,可以用电的,是他要试试脚踩的感觉的。 我带着他去小镇上时,就用电动的,庄园离小镇不远,虽然小镇不大,但五脏俱全,有酒吧,有各种商店,还有咖啡馆。 尽管庄园里菲利大婶每天都做咖啡,但感觉不一样。 在森林城市的时候,我跟盛长年去参观过百年咖啡城,盛长年是每天都需要喝咖啡的人,他说他已经跟喝水一样,戒不掉了。 除了这种交通工具,还可以骑马,菲利大叔的车在平地可以,但上山坡的时候就不太方便了,庄园里养了几匹马。 我挑了一匹头顶上方有一朵白色花纹的马,盛长年挑了一批枣红色的,这些马的性格都很好,家养的,为的就是代步,所以我们两个虽然在大城市不常骑马的人,也很轻松的驾驭了。 庄园周边的山坡几乎都看遍了,盛长年跟我指了下说:“庄园好好打理下,向多元化发展,可以做成摄影展、画展、及薰衣草博物馆等展览。” 他等我看向他时,继续道:“在尊重这个庄园基础上,把格调再拉高一些。让这个庄园具备它应该有的意义,赋予灵魂,那这个地方就不愁活跃不起来,最重要的是不会浪费这么美的地方。” 他笑着说,我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站在另一个层面上,他看的跟我们不一样,想的方法也不一样。 这所庄园秦老爷子不肯降它的格调,固执的维持着他贵族的血统,实际上已经是死水无澜了。 他都已经放弃了,改成了私人庄园,只留来度假的人,可实际上一年到头很少有人来这里,基本上算是一座空庄园了。 可今天从盛长年这里发现,这所庄园还能有别的用途,还能发挥它其他的作用。 我往下看那座漂亮的庄园,也觉得这里漂亮,山坡薰衣草园也有它的美丽之处,山高气爽,你能随时随处的闻见随风吹来的薰衣草花香,淡淡的,宁静的。 这座庄园就这么安静的矗立在这里,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一样。 当斜阳西下的时候,橙红的夕阳洒在这片薰衣草田野上,一块儿紫,一块儿黄,一块儿粉,色彩斑斓,如上帝打翻的调色盘。 他把斑斓多情赐给了那位伟大的画家。这里是梵高创作大量作品的地方。 所以尽管这里离城镇远,可也依然有很多的画家、摄影师来这里写生,采风。 比如我们侧前方就有一对儿。 是真的一对儿,因为这会儿他们两个不画画了,而是吻成一块儿了。他俩的画只画了一半儿,颜色只上了浅紫色,而现在最美的时候,他们两个选择接吻了。 这两人周边还有其他的写生的同伴,但是他们吻的旁若无人,突如其来。我没有反应过来,明明刚才他们还在讨论,等夕阳落到山间的时候拍下来,就画那一瞬间的。 但当这一瞬间来的时候,他们两个欢呼一声,然后就开始接吻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吻的如痴如醉,短时间内不会分开后,不动声色的把视线移开了。 我想这个国度被称为浪漫之都所言不虚,要是在我们国家,当众拥吻会被拍成照片,传到网上,如果不幸是在地铁站上,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按一个在公共场所主意影响的警告。 我把视线移到另一边时,不巧正好撞见也望着那边盛长年的视线。 他的视线就比较淡定,看那两个人就跟看两块石头差不多。无动于衷的看完那两块石头后,看了我一眼:“我们去那边看看。” 对,不能打扰别人浪漫。 我牵着马跟他往山坡的另一边儿走去,山坡的另一面草格外茂盛,马不想走了,于是就把他们拴在一棵树上,让他们在这里吃草。 我跟盛长年沿着山脊往下走,这一面的山坡没有另一面打理的好,山坡也没有开拓出路来,只一片片的花草,藤枝相连,错综复杂,几乎看不见下面的路,我踩进了一个窝里的时候被脚下一丛藤曼绊倒了,把盛长年也牵连到了,他在我前面,听见我动静回头看我,于是被我砸下去了。 从山坡上冲下来是有一定重量的,盛长年接住我了,但也被杂草绊住了,踉跄了几步也摔倒了。 没有摔伤,草木绊人,也有别的好处,非常厚实。 站着的时候看着花草茂盛,倒下来的时候发现,比想象中更加的茂盛,半米高的花茎,把我都掩盖住了,更不用说下面的盛长年了。 我趴在盛长年的身上,他垫底了。【..top】 30-40 第31章 他手揽在我后背上, 这会儿睁开眼睛了,问我:“没事吧?” “你没事吧?”我也问他,虽然草木厚, 但他是下面。 他看了我一眼, 躺着的视角让他五官越发轮廓分明,那双眼睛狭长深邃。我手撑在他身侧, 想要爬起来时,他在我后背的手微微收了下, 另一只手扣着我后脑勺, 让我朝他压了过去,吻上他微凉的嘴唇时,我把眼睛闭上了。 没有等嘴角张开时, 位置就换了下,我躺在被他压平的花草地里时想, 这里的花草得多久没有打理了啊,厚的都快跟被褥一样了。 盛长年把我掉了个后, 并没有第一时间吻下来,我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看他, 他看我的神色像是在研究什么一样。 我想他应该是研究我情不情愿,山那边的情侣是热恋中, 看着美景时,情不自禁的接吻,而我们两个天造地设的滚到一块了,我第一反应是要爬起来。所以不怪他。 我看着他嘴角动了几下,依然没有找到话说, 我应该把手搭在他脖子上, 如他刚才扣下来的那样, 我应该朝他笑笑,叫他一声亲爱的,如那对儿情侣一样,在吻到旁若无人时,跟对方说:我爱你。 这才是蜜月,是我应该做的。 但我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无法说出来,我想他肯定忘不了我在新婚之夜喊了别人的名字。我喊的越甜越无耻。 在我把眼皮合下来、不再跟他对视时,他吻下来了,他的手依然扣在我的后颈间,托着我的头,于是这个吻印的整整好。 他在我嘴角很轻柔的吻,教科书一样,我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在他手在我腰间收紧的时候把口张开,让他长驱而入,把这个吻加深成我看到的那样,唇齿相融,旁若无人,抵死缠绵。 这片花圃茂盛,薰衣草被碾压出浓郁的花香,它无孔不入,飘荡在我的鼻息间。仿佛整个薰衣草院的香气都集中在了这里。 眼前的那株薰衣草在都成了紫色的幻影,影影绰绰,也彷佛所有的颜色都集中在了这里。 夕阳这一会儿完全落下去了,我看见孔雀蓝的天空,我想再过一会儿星星就应该出来了。我闭上眼睛等星星出来。 但并没有等到,盛长年的吻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了,我听见他在我耳畔重重的喘了口气,然后给我系衣扣,我的衬衣扣子解开了好几颗。 我睁眼看他,他眼眸微垂,我看不见他的神色。 等他给我把衣扣都系好后,拉我起来,我跟他沿着山坡缓缓往回走,牵着马再次路过那两个写生的学生时,已经看不见他们两个人了。他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拉着我的手走的缓慢,等山坡不陡到时候,再骑上马,没一会儿就看到庄园了。 庄园里已经亮起灯了,二层小楼上屋檐角的灯都打开了,栅栏上都挂满了星星小灯。 菲利大叔看见我们来,老远跟我们打招呼,他的法语带着这个村镇里特有的味道,在这个微凉的夜里带着家乡的温暖。 他跟我们说,今天晚上要给我们俩办一场乡村舞会,他已经把他们儿女都叫来了,再加上镇上来写生的年轻人,可以给我们两个办的热热闹闹,让我们看看庄园的特色。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是他说的尝试一下吗?盛长年只跟我笑道:“咱们先看看能不能办成。” 把马拴好后,我跟盛长年也帮着菲利大叔、大婶筹办舞会,庄园的院子非常大,草坪修剪的整齐,烧烤架已经摆好了,橡木色的桌子也摆在了院子花藤下,花藤里的灯光也一盏盏点亮了。 等把这些都摆后,菲利大叔喊的人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大多都是年轻人,我们在山坡上看到的两个年轻人也来了。 那个女孩还朝我眨了下眼,那就是说她当时看到我跟盛长年了。 看到了还能吻的如痴如醉,真的是热恋吧。 除了这对年轻人,还有其他的人,他们大多都带着自己的伴侣,镇上酒吧里的年轻老板把一套架子鼓都带来了,当这音乐敲打起来时,乡村舞会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寂静的庄园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我跟盛长年坐在烧烤架子前,帮菲利大叔烤培根,香菇,羊排这种大型的烧烤我们两个驾驭不了,所以先挑战这种小的。 盛长年翻,我给他刷酱,酱是菲利大婶亲自调和的,里面有迷迭香,这种酱料经过火烧,香气浓郁,让人忍不住吸气,盛长年看着我笑:“马上就烤熟了。” 这个是很好烤,两面一翻一会儿就卷起来了,香菇看着大个儿,但因为上面做了滚刀处理,没一会儿也烤熟了,我给夹到盘子里,盛长年用叉子叉了一个,吹好了送到我嘴边:“来尝一尝你烤的好不好吃?” 我想接他叉子,但他没有动,于是我只好就着他的手吃到了口里。 “好吃吗?” 我等咽下去后跟他点头,好吃,很好吃。 他听我这么说也叉了一块儿放进了自己口里,他吃的自然,我就看了他叉子一眼,没说什么。 他说:“确实还不错。” 菲利大叔那边已经烤好了,喊我们俩过去尝一下,盛长年端着盘子,跟我过去,菲利大叔烤的是羊排,孜然粉跟迷迭香烘烤出来的羊肉有着让人不能拒绝的香气。 盛长年拿着叉子叉了一块儿抵我嘴边,我也吃了,肉质鲜嫩,香气浓郁,好吃。 我空不出口来说话,就跟菲利大叔竖了给拇指,菲利大叔哈哈笑,问我们:我的手艺不错吧? 盛长年也尝了一块儿,跟他笑着说:何止是不错,都可以算是米其林大厨了。 菲利大叔说,这还不算是最拿手的,他最拿手的是自己酿的葡萄酒,一会儿要让我们两个多喝一些。我们也答应了。 既然吃的喝的东西都准备充足后,舞会就宣布开始了。 敲打架子鼓的年轻人很有范儿,他敲了一下,贝斯手,吉他手就很有默契的换上了让人兴奋的舞曲,年轻人很快就热闹的旋转起来。在异国他乡的舞会跟在自己家里时不一样,这里更放的开。 这个寂静的庄园因着他们热闹起来,菲利大叔脸颊都是红的,高兴写在脸上。他给我跟盛长年倒酒,欢迎我们两个的到来。 他酿的葡萄酒非常好喝,入口竟然是甜的,我就跟喝饮料似的喝下了一杯,完全没有觉到酒的酸涩。 看菲利大叔张了下口,我跟他说:非常好喝,很甜,真的是酒? 菲利大叔咳了声:是酒,酒的浓度还非常高。他这会儿被我的酒量镇住了,法语语调纯正,我朝他笑了:那还挺好喝的。 他听我这么说又给倒酒:好喝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喝的,这是我自己酿制的,别处是买不到的! 盛长年在旁边说:少喝点儿,酒的后劲大。 菲利大叔也给他倒酒:这个酒对身体没有坏处的,我自己酿的,喝了对身体有益处的。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跟菲利大叔说:他没有喝过这种原浆,还不知道后劲呢。 我朝他举了下杯子,也朝菲利大叔道:谢谢款待。 菲利大叔陪着我们喝了几杯,他很高兴,一个劲的说让我们以后多来,他会天天给我们酿酒,给我们天天举办舞会。 他让我们两个也跟着他们去跳,我跟盛长年也加入了他们的踢踏舞步中。 不知道是不是真喝多了,我觉得跳舞的人都跟火车一样会跑了。我跟盛长年指了下说:“我要当火车头。” 盛长年看了我一会儿,拉着我手道:“好,我抓着你,给你当车厢。” 我抓着他跳到架子鼓旁边了,他扶着我坐下。 我靠在椅子上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夜已经深了,晚间薰衣草开的最好,随着风飘来阵阵的幽香,混着着烧烤的鲜香,以及旁边葡萄酒的酒香,一切都鲜活起来。 那个被我撞见的美女端着酒朝我走过来,跟我说:帅哥,可以跟你喝杯酒吗? 我还没有说什么时,盛长年跟她淡声道:抱歉,他喝的有点儿多了,不能再喝了。 那位美女只好走了,等她走后,我跟盛长年说:“我没有喝醉。” 盛长年只看着我问:“那你是想跟她喝酒了?” 这倒也不是,我不认识她,我跟他摇了下头,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我没有醉。” 盛长年看了我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没有醉。” 我看他像不信的样子,又跟他说:“我弹琴给你听。” 我跟贝斯手借了他的乐器,我跟他说,我替他演奏,换他去跳舞。 他果真去了,我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但我有些看不清乐谱了。 盛长年给我拿着乐谱:“这样能看清吗?” 我点了下头,开始弹,架子鼓演奏者朝我点头说:不用紧张,我随意弹,他都跟得上的,说这是乡村舞曲,也不用太高的难度,我们怎么弹,他们就怎么跳的,我们是舞会的主宰者。 我记着了他这句话,弹的毫无压力,有好几次我看见盛长年在笑,我看了一下跳舞的人群,他们跳的很好啊,已经从圆舞曲又改成跳火车舞了。 我最喜欢看火车舞了,转来转去的特别有意思,所以我不明白盛长年为什么笑,我问他:“你不喜欢听这个吗?那你喜欢听什么,我给你弹。” 他还真的点曲子了,他跟我说:“那你弹《星夜》给我听吧。” 第32章 “你弹《星夜》给我听好吗?”盛长年轻声问我。 “《星夜》?我弹的那个?” 我想了好大一会儿, 才想起音乐中只有我做过,其他的都是画。 果然盛长年点了下头:“对,就是这个, 能记得吗?” 记得是肯定的, 我抱着贝斯开始弹,贝斯跟钢琴不一样, 但是乐器都是有相通之处的,除了最开始几个音不太准外, 后面的就都对了, 只是我弹着弹着,他们就都不跳了,就连架子鼓帅哥都不敲了, 他就坐着看我,眼神很古怪。 我停了下, 盛长年跟我轻声说:“没关系,接着弹。”他朝那边不知道怎么跳舞的人也轻轻的摆了下手, 于是跳舞的人都坐下了。 舞会从这里好像变成了演奏会。 我也顾不上多看了,贝斯的琴弦比起钢琴来说少太多了, 而且它是低音乐器,我要集中精神才能把《星夜》中最激烈的部分弹奏出来。 那个贝斯手就在我前面, 他手动了好几下,我想他是担心我把他的贝斯弹坏。 但我没有弹坏,等把这长达十分钟的《星夜》弹完后,贝斯没坏,我手指都有些抽搐了。 我把贝斯递给一直在边上等着的贝斯手, 他看了我一大会儿只说了句:天呢。 我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看向盛长年, 他拉着我手给我揉指头,跟我说:“弹的很好。” 像是要验证他的这番话一样,那些一直静默的舞者此刻都开始鼓掌,掌声分外热烈,就跟我去看剧院听歌剧,落幕后,给他们的掌声一样。 我在原位置坐了一会儿后起身,朝他们鞠躬道谢。我还不曾办过任何的演奏会,但今天依然谢谢他们听我演奏。 低头太久,我直起腰时头更晕了,盛长年把我扶住了:“头晕了?走我们去休息。” 他给我放了洗澡水,我扶着洗手池刷牙,觉得镜子都在晃,盛长年扶着我,一再的问我:“一个人洗行吗?” 我坐进了水里后跟他说:“可以的,水温正好,谢谢你。” 他蹲在我浴缸前,表情带笑,他是什么意思?要跟我一块儿洗?那不行吧。 我跟他说:“你要先洗吗?” 他浅笑了下:“你在这里洗,我在外面洗就可以了,不过,咱们洗澡是不是应该把衣服脱了?” 他伸手给我解衣服,我才发现我穿着衣服进来了,我真是晕了。 “好,扶着我站,衣服交给我就行了,你确定自己可以洗?”他扶我坐下后又问我,一遍又一遍,我往我自己身上撩水,跟他说:“你看,可以的。” 撩完水,我又涂上泡沫,满浴缸里都是,我好像弄多了,我又把泡沫拍开一些。盛长年声音带着笑意:“不着急,我重新给你放水。” 他把泡沫都给我弄没了,又放上了一池清水,这次给我加上了精油,跟我说:“薰衣草有舒缓头晕的功效,你现在头还晕吗?” 我跟他摇了下头:“不晕了。” “好,那你在这里泡一会儿,我一会儿来看你。”他终于给我把帘子拉上了,他在帘子外面的花洒下冲澡去了,我刚才弄泡沫好像弄到他身上去了。 他说的没有错,薰衣草精油不仅有舒缓头疼的功效,它还有有助眠的作用,我在浴缸里睡着了,迷糊的时候,是盛长年把我从水里抱出来。 我睁眼看他:“我睡着了吗?” 他嗯了声:“我们去床上睡。” 他把我放在床上,我躺下时跟他说:“我想喝水。” 他笑了下:“好,我去给你端。” 他去端水了,但是我觉得渴的忍不住了,我把小桌上的半杯饮料喝了,喝完盛长年也回来了,他看着我手里的酒杯顿了下后跟我说:“那也是酒。” “是吗?”我抿了下嘴,怪不得觉得甜呢。我真的是喝晕了,盛长年大概也看出我喝糊涂了,怕我端不住水,坐在我身后,让我靠在他身上,他帮我端着水:“慢点儿,不着急。” 太渴,喝的急,水溢出来一些,盛长年把杯子放在傍边小桌上,给我用浴巾擦身上的水迹,正面擦完后,他说:“来翻一下身。” 他手搭在我腰上,于是我就顺着他的手翻了个身,他给我把后背也擦干净了,最后是脚。 我脚怕痒,他还握着一个脚丫一个脚丫的擦,我自己懂事后洗澡都不用王妈给我擦了,所以我忍不住笑:“我痒,不用擦了!” 他只握着我脚心道:“别动,还没有擦完。”他的手上带着薄茧,握在脚心时特别奇怪,实在没有忍住,我蹬了他一脚,蹬在他胸膛上了,他没有穿上衣,所以这个动作有点儿过分,他坐着有一会儿没有动。 我迷糊了一会儿才跟他轻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我跟他道歉了,他依然在我脚上咬了一口。咬的是大拇指,因为太突然,等我觉出疼来时,他已经松开了。 他把毛巾放到了一边,然后也上床了,他不是躺在一边,他是附在我身上。 我看了他一眼,跟他说:“今天不是睡觉的日子。” 昨天晚上才睡过的,我记得清楚的。盛长年在我上方微微顿了下,伸手摸了下我的脸颊,动作和缓,声音也很轻:“那什么时候是睡觉的日子?” 什么时候?他不知道吗? 我跟他道:“后天啊。” “为什么是后天?今天不能睡吗?”他又反问我,问的还是两个问题。这让我的思路都搅合在一起。 我捏了下头,那句话说的对,好酒也不应贪杯。 我只是没有想到这种自己酿的葡萄酒,后劲会比买的还要大,我的酒量不差,很少喝醉过的,但我今天脑子都是混沌的,盛长年这简单的问话,我都有些懵。 他又重复的问我:“今天能睡吗?” 他的手在我腰上,虽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可是我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步入正题了。 我闭了下眼:“你昨天晚上不是睡过了吗?” “睡过了,我就不能再睡了?” 他的声音在我耳畔,热流随着话都要钻进去了,如果是小猫,小猫肯定抖着耳朵跑了,但我没有猫那么小,也没有它那么机灵,所以我忍不住旁边躲了下,但又被他拉过来了,看样子他是执意要答案,我只好跟他说:“不是,你之前都是三天睡一次的,我以为你不睡了的。” 我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我从没有体验过醉成这样的体验,感觉意识都在飘远,我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我只听见盛长年的声音,很淡:“那我再告诉你,你以为的不对,你不适应的时候我不会逼你,我给你时间适应,但是你是我的人,只能我睡,什么时间都只能是我,听见了吗?” 他这次说的太多了,我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出去了,他最后一句问我‘听见了吗’时,我有些迷糊的问:“听见了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神感觉要吃人,我忙跟他说:“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太长了,我这次好好听着,要不你明天再告诉我,我现在困。” 他轻轻的吸了口气,跟我道:“好,我不说长的了,我问简单的。” “好,你问。”我半合着眼问他。 “我是谁?”我以为他会问我什么高深的问题,结果是这个,我想他是不是也喝醉了,我朝他笑,笑完后跟他说:“盛长年。” 他又继续问:“我是你什么人?” 他的问题太多了,我都要困死了,他还不让我睡觉,他手指一直在我脸庞摸索,大有我讲不出来他就不让我睡的架势。 我努力的集中了下精神,去看他,他长的很好看,我平时很少看他,以前跟林锦奕在一起的时候,他偶尔会提起他,但是我没有关注过他,后来拿到结婚证的时候,我才看了下他的照片。 结婚证上的照片也跟证件照差不多,但照片上的盛长年依然可以称得上是帅,我堂姐秦雨霖还对着他证件照夸了下,说他很上相。 事实上,他本人比照片更好看一样,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眉峰如剑般深刻,于是眼神如渊,深不见底。 眉眼是一个人最精华的地方,他的眉眼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深不可测,城府极深,所以我明知道跟人说话要对视着他的眼睛,但我每次跟他对视都没有超过半秒。 这一次我因着酒精的迟钝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眼神因为灯光的原因,柔和了一些,于是我就从他的眼睛往下看,看过他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角,线条凌厉的下巴,然后再往上看一遍。 盛长年耐心极为的好,他也用胳膊撑在床上,让我看,等我看完后他才又问了一遍:“我是你什么人?” “跟我领结婚证的人。”我跟他说,他手指在我面颊上摸了下:“换个不官方的词。” 我想了一会儿才道:“老公。” “乖,”他手指移到了我的下巴处,轻声道:“以后记着了,要叫这个名字,一会儿就叫。” 一会儿?还不睡觉吗? “我想睡觉了。”我跟他说。 他在我嘴角轻轻的啄了下:“好,睡。” 我闭上了眼,我以为真的能睡了呢,但是不是,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又低下头了,这次还是落在我嘴角,我想问他怎么回事却也没有机会了。 第33章 我梦见了很神奇的景象。 不知道是去哪儿, 整个人跟踩在云端一样,跟躺在薰衣草的草地上看到的头顶的云一样,绚烂的彩色的, 绵软轻巧。于是我跟大鸟一样, 想往那片云彩上飞。 它伸长了脖子,努力的展翅, 等飞到了顶端时,它在云间遨游, 那一片片的云彩轻柔的拂过它, 湿漉漉的吻它…… 它沾满了太多的水汽,于是我开始从顶端往下掉,可怎么也掉不到地上, 每次失重到下一个场景时,又会有一个云头接着我, 没有摔疼,就是那种感觉让我无法掌控。 我摸不清它的规律, 它把我在天上抛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让我升到云层顶端, 再把我拉下来,把我接住, 我看过了万里层云,飞过了千山万水那些虚伪的景象后落进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不知道是跌下来的过程太漫长,我记住了那个怀抱,记住了前面那些畅游在云端的感觉,刻骨铭心, 原来放飞自己这么畅快, 什么都不用顾忌, 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喊什么就喊什么,‘要’或者‘不要’,也许还有几声‘老公’,我不管了,反正我醉了,什么都不会记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闻到了薰衣草的幽香,它在房间里蔓延,越来越浓,像是我睡觉前在浴缸里闻到的薰衣草精油的味道,也像是外面薰衣草田里散发而来的,这个味道能让人沉睡过去。 第二天中午我才醒的,睡的太久头昏脑胀,我坐在床上捏了下头,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这次真的是醉的彻底了,以后再也不能小瞧自己酿的酒了。 我从床上爬下去,脚刚落地,卧室门就被打开了,是盛长年进来了,他往我这边伸手:“慢点儿,” 他这是还以为我醉着吧?我确实醉过了,全身跟散架了一样,是宿醉的后果。 我跟他笑道:“没事,已经醒了,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你们吃饭了吗?不用等我的。” 盛长年扶着我胳膊看了我一眼,神色有点儿奇怪,我心里咯噔了下,我以前从没喝醉过,秦老爷子最讨厌喝醉了酒形象不端的人,所以我们家人酒量都比较好,且知道分寸。 但我昨天被果酒骗了。 醉了,那是不是出什么洋相了? 我跟他轻咳了声:“我昨天喝醉了,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啊,我以后不会喝醉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从我嘴角看到了脖子,片刻后淡声道:“没事,你喝醉后很乖。” 我一个大人听到‘乖’这个字眼还是有些别扭的,我低笑道:“没事就好,那我去换衣服。” 等站在穿衣镜前时,我才明白为什么盛长年看我这里了,脖子上有很多吻痕,应该是昨天傍晚在薰衣草地上,他吻我的,那时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就没有注意,现在看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我找了一件连帽衫换上了,跟盛长年一起下楼,菲利大叔看见我就笑,说现在知道他酿的酒的厉害了吧? 我跟他说:知道了,简直跟我们中国武侠书中说的那样,一醉解千愁,一醉睡万年。 他笑的哈哈的,说等我走的时候,再给我带上一些。我跟他摆手,虽然好喝,但是我不能再醉了,失态失仪于我都不合适。 盛长年还在一边笑,说谢谢菲利大叔,他是真要给带酒回去。 我不跟他们说了,我坐在桌前吃菲利大婶给我准备的早午餐,我饿了,酒管醉不管饱。 吃了饭后,我没有再走远,就在庄园里跟盛长年策划了下,办薰衣草博物馆的事,以摄影展、画展为主。 我跟他说:“正好过几天我们要去参加纪念梵高第三十九届的画展,到时候去学习下怎么样?” 盛长年点了下头:“可以。” 我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看画展吧?”本来说是来度假的,但现在被这个庄园给困住了。我计划的路线里是沿着梵高的足迹逛一遍的。 盛长年也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莫名复杂,片刻后才点了下头:“喜欢的。” 是吗?我从他表情中看不出什么来,但他的这句话是隔了一会儿才说的,所以我也不敢肯定了。 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再去哪儿玩。 我正想着的时候,盛长年打断了我:“你看这个地方放摄影展行吗?” 行啊。 画展前的这几天,我就跟他在庄园里帮着休整了一番。等画展到的那天,才走出庄园。 市里画展中心,离这里并不远,因为梵高的原因,很多画展都在这里举办。 而今天正好是艺术节举办日,梵高去世在这个色彩斑驳的季节,于是这一个月都被规划为艺术节。 艺术馆画展非常多,有很多是我们国内的画家举办的,来往的参观者也有很多的东方人,在这里看到亚裔面孔比较亲切。 我指着前面人最多的那个画展跟盛长年说:“我们去那个《东方月初》画展馆看看吧?” 这个画廊前的大幅宣传海报非常漂亮,是选了画家的一副画,色彩明艳,构图漂亮。 盛长年看了一下重复的念道:“东方月初?” 我跟他点头:“这个名字有东方的感觉吧?”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又跟以往一样,复杂幽深,有一些奇怪。 我顿了下:“怎么了?”盛长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淡声道:“走吧。” 进画廊前,工作人员递给我们每人一本宣传册,跟我们简单的介绍了下,这个画展果然是一位东方画家的,名字叫月初。 我有一点儿熟悉,但也没有仔细想,因为这位画家的画如他展示的那一副作品一样,每一副都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但当盛长年见着画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时,我才明白这个名字熟悉的由来,周初,盛长年前任女友的名字。 我现在也明白我说选择来阿尔勒,来这里看画展时盛长年看我那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我选了他前任定居的地方,我还带他来看他前任的画展。 我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干练,笑容明朗的美女有一会儿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她看上去是个非常爽朗的人,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但这衣服没有掩盖她身上的艺术家气息,那种洒脱及对艺术的专注,让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魔力,跟她的画作一样。 我不了解她的为人,但是我看过她的画,每一幅画都有生命力,活泼、生动。 我这会儿听见她的声音了,她跟盛长年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怎么盛总能大驾光临这里呢?是来出差还是公干呢?” 盛长年跟她笑了下:“我就不能是来参观画展吗?” 周初伸了一个指头,摆了下:“你这个人绝对不可能干这种没有什么价值的事,哦,这句话还是你以前说的,这位是?” 她看向了我,我一时间没有找到话说,我甚至不知道我这是做了些什么? 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比我更搞笑的人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我早应该在听到盛伯母说盛长年的那些喜好中没有画画时就想到的。喜欢画的人不是盛长年。 是我功课做的不到位,我没有去关注盛长年的一切,秦雪磊也没有扒出他前任的具体事迹,不知道她是大画家,因为盛长年的私生活的事太少了。 他已经成为一个集团的管理者,那他的一切都会备受关注,所以在私生活方面管理严格,再加上他前任很早就出国了,那信息就近乎于零了。 我竭力的为我自己解释,因为我做了一件太愚蠢的事。 我考虑的太不周到,我带着盛长年出现在他的前任前,是想要干什么呢?炫耀还是喧宾夺主?还是装作大方的别有目的? 我在这一瞬间想了无数个念头,可每一个念头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前任在这里,甚至画展都是她举办的。 所以我无法说出话来,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笑着跟她介绍:“这位是我的伴侣,秦浅予。” 她‘啊’了声,上下的打量了我一番,目光明锐,片刻后朝我伸出了手:“你好。” 我也握住了她手:“你好。” 周初握着我的手笑:“我没有想到盛长年找的伴侣是这样的。” 我也没有想到,我跟她完全不一样,连性别都不一样,所以我除了看着她笑外,一句话有没有找到。 她看我说不出话来,又跟盛长年又道:“你倒是有这个福气,这对象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盛长年也看了我一眼:“谢谢夸奖,我也觉得是。浅予,这位是周初,大画家。” 他跟我介绍道,于是我握着周初的手终于找到了词:“你好,久仰大名,今日看了你的画展,才知名不虚传。” 她也看着我笑:“所以你们两个是来特意看我的画展的?” 盛长年也看我,他也是在怀疑我的做法,我无法为自己辩解了,如果这里能有个洞让我钻下去我也钻了。可这里没有,不仅没有,还有来来往往的参观画展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的文章全部解锁了,谢谢大家这些天的理解和支持,我知道怎么修改了,以后会尽量减少这种被锁。 第34章 事情既然让我给搞砸了, 我也不能再让盛长年更尴尬了,我跟周初笑道:“这边有一个庄园需要整改,就麻烦他帮我来看看, 想在庄园里也办一个展览, 所以就想来看看这边的画展。没想到正好碰上你的画展,真是巧了, ” 我也跟她一起看向盛长年:“既在他乡遇故知,那应该要好好聊一下, 长年, 我去看看画,一会儿再来找你。” 我都没有多看盛长年,匆匆一蔽就看向了周初, 我也跟她笑道:“我想要看几幅薰衣草的画,我看你画了很多。” 周初跟我指了下:“对, 我喜欢画薰衣草,那边几幅都是。” 我跟他们两个告辞, 在拐过了墙角后,才松了口气, 没有再回头去看,刚才处理的太过于仓促, 但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希望他们两个人不要太尴尬。 我在这边看周初的画展,周初的画不仅有薰衣草,也画过星空。 我停的的这个位置是一副两米多宽的星空图,画的也非常好, 来这里的画家都是被梵高的星空、梵高的向日葵吸引来的, 于是他们也都会画一副星空, 向梵高致敬。 我眼前的这一副星空图,就表达了敬意,深蓝的夜,明黄的星云,跟我在星空馆看的那一片星空很像。 我在这幅画前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又拐了一个弯就到了周初说的薰衣草画展的位置。 周初的画风经过前面看的那几幅,我多少的能够看出来了,她喜欢用色泽对比明快的笔墨,我的对面是一副薰衣草的油画,明媚鲜艳,非常美丽。 薰衣草单株并不美,它是成片成片的花,所以画家没有精细的描绘花,而是用了莫奈的手法,把大团的粉色的紫色的墨柔和在一起,从近到远铺出去,在画的尽头,黄金分割线的位置接上了夕阳麦田,暖黄的色彩,把这副画面做了完美的切割,让紫色没有那么冷,没有那么单调,呈现出一副灿烂的热情的画。 紫色跟黄色是对比色,是不能大面积出现在一副画中,可这幅画偏偏就是,而且还能让人产生共鸣,把柔美的薰衣草画的这么这么大气,画家厉害。 我不想去看其他的画了,就在这幅画前站住了,我把手机拿出来,不是拍照,画展不允许拍照,我就是想看看一个界面,我翻了好几页才找到了林锦奕的微信头像。 他的头像还是他走的时候,朋友圈里也什么都没有,这个账号他已经弃了。他以后再也不会跟我联系了,这是我的前任。 我捏着手机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心里没有什么感觉,不疼也不难过,我就是发了会儿呆,我想如果是我在异国他乡再遇见林锦奕,他也会如盛长年对待他前任那样对待我吗? 会亲切的朝我笑一下,会对他的另一半儿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自嘲的笑了下,我真是想的太美了,我在林锦奕心上捅了一刀,怎么能要求他对我如初,怎么能要求他对他的仇人笑出来。 我在他的微信对话框里输上了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发出去,就是写了删,删了写,为求心安,自我赎罪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对林锦奕的这种心理负担,在没有办法消除前,我就这么自我安慰。 跟抄心经一样,以为这样能赎罪,哈哈,林锦奕什么都不知道,我赎给我自己看。 “你喜欢这幅画?”盛长年的声音淡淡响起,我捏着手机回头看他,他就自己一个人,周初没有跟来,大约是看我看他身后,他跟我解释了下:“今天是她的画展,她要忙一些。” “应该的,”我跟他笑道,我攥着手机,手机上那个手掌大小的小仙鹤有些硌手,但它让我清醒过来。 看他还看我,我跟他指了下身前的这幅画:“这幅画的挺好的,颜色很漂亮。” 盛长年也看了一会儿,微微点了下头:“喜欢的话就买了吧。” 我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他给我统计好了,盛长年又问我:“还看吗?” 他大概是担心我在这里不自在,我没事,除了刚开始见到时尴尬外,没有什么,我尴尬的是我自己做了件蠢事,跟他没有关系,也跟这个画展没有关系,所以我跟他笑了下:“看看吧。” 盛长年没再多说什么,只跟着我逛了一圈,周初那边忙完了,亲自拿着那幅画送过来了,招呼我们:“你们两个太客气了,来参观我的画展捧场就很好了,还要买画,这不会是看着我的面子买的吧,我可说好了啊,我的画只卖给喜欢画的人。” 她跟我们笑道,盛长年指了下我跟她说:“他喜欢,站在这幅画前不肯走了。” 他说的虽然是实情,但是我走不动还因为别的原因,无法启齿的,这多少对她的画不尊敬,于是我也忙跟周初笑道:“我喜欢色彩浓郁、对比明显的画。” 她哈哈一笑:“那怪不得你选这一副。这幅画就当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不,不是,我是真的喜欢这幅画的,”我也觉得我自己的解释苍白可笑,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看她。 盛长年在我旁边淡声道:“祝福我们接受了,但一码归一码。” 周初啧了声:“得,你还跟以前一样,死板的要命,行,你财大气粗,买吧!买了我好请你们两个喝一杯!” 逛了这一大会儿,也快要到旁晚了,周初吩咐她的助理在这里看着画展后,就带着我们往外走。 她跟盛长年说:“既然你们两个是来这里度假,那我就当东道主了,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她言语爽快,盛长年也点了下头:“那就多有打扰了。” 周初啧了声:“你这人这么些年一点儿都没有变,他,”她转头跟我说:“他这个人一点儿都不爽快,什么事都端着,特别假,真的,” 大概是看盛长年看她,她摊了下手:“抱歉啊,我不应该当着你的新对象面前说你的不好,我这个人就是嘴快了些,没有别的想法啊,不是挑拨离间啊,那个浅予是吗,你请多见谅啊。” “没关系,我没关系的。”我跟她笑道。她看了我一眼,摇了下头:“我就说他能找到对象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吧,盛总?以你工作狂的性格来说,这个不是你追来的吧?” 她还真是了解盛长年,我跟盛长年的关系,她基本都猜中了。 盛长年大概是被她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笑道:“你的性格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周初也毫不在意的笑:“我跟你不一样啊!你是大老板,我就一小民。” 盛长年没有再跟她争辩,因为周初的话是反话了,我刚才看过画册介绍,周初家世是非常不错的,父亲在国内是著名的大画家,母亲也是非常厉害的艺术家,在阿尔勒大学教书,所以这大概也是周初来这里定居的原因。 他们家可以称得上是书香门第,从这个画展上可以看得出,周初非常厉害。 已经出了画廊了,她开车在前面带路。我跟盛长年在后面,他开车,我坐副驾驶上,数着前面飞快晃过的路灯,没有了快言快语的周初调节气氛,我还没有想出来怎么圆这件事情。 还是盛长年先开口了:“周初是我大学同学,美术系的,后来出国留学,干脆跟父母定居在这里了。” 我点头:“原来如此。” 秦雪磊曾经编排过盛长年,说肯定是他不要人家了,说他为了家族事业不会娶一个对他事业没有帮助的女人,所以他女朋友才会伤心之下出国了。 再往后,盛长年就一直忙于事业,再没有谈过恋爱,只等年龄合适后联姻。 这是盛长年收购诺亚,连我也收购了时,秦雪磊展开他的另类八卦思路分析的。 他说盛长年是一个冷酷的人,感情不是他的全部,或者是他就没有多少感情。 而从周初的侧面语言来看,盛长年在她的印象里确实只有工作,他们两个甚至不是因为感情分手,在周初的印象里,他是个感情淡漠的人。 但我想着盛长年会记得她喜欢的画,建造的星空馆,想他应该对在异国他乡的那个女子有留恋吧,要不不会记得她喜欢梵高的《星夜》,不会在他研发的科技中加入了星空的元素。 虽不能在同一片天空下,但希望能看到一样的吧,也想看看她眼中的星夜吧。 这个世上除了不健全人格的人,没有绝对冷漠的人,盛长年不是,从他对他家人来看,他的感情是深藏不漏的。他对他喜欢的人是很好的。 你看着冷漠的人,其实他不过是把最珍贵的感情留给了他人,你看不到了而已。 看不到不能说他无情。 我那天晚上说他跟李世民一样,为了利益,不计感情不对。 我跟盛长年道:“我以前不知道,所以这次非常抱歉,没有提前想好。”我不应该在新婚蜜月里跟着他来见他曾经的恋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他看了我一眼:“也怪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你。”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以为我知道。以为我是特意来宣示主权的,但即便是这样,他也答应我来了。 这个人处事坦然,果决干脆,并不需要遮掩,就如同他跟我联姻时一样,也把所有一切都坦给我看。 我不知道再说点儿什么好,只跟他匆忙的点了下头,好在前面的周初已经把车速降下来了,我往外看了下,原来是到了酒吧街了。 第35章 无论哪一国度, 酒吧街都有他独特的色彩,这个地方也不例外。 自拐进这里后,灯光都有了时代的陈旧感, 昏黄的路灯照着装修的古色古香的酒吧, 砖墙旁设有厚厚的啤酒桶桌子,磨花的玻璃窗面上还留着古朴的气息。 从外面已经感受到了酒吧的气氛了, 我跟盛长年说:“好像到了。” 周初已经在找停车位了,她带着我们在一个巷子里, 把车停下了, 然后领着我们进了一个名叫【周天】的酒吧。 这家酒吧的装潢更加有年代感,厚重的橡木桌椅;雕花的门窗和楼梯栏杆;暗褐色的、油漆得铮亮的吧台,以及墙上那满是已经退了色的早已昏黄的照片, 能看出这个酒吧已经有很久的年代了。 这个时间点儿还早,人还没有那么多。 周初跟在吧台上仔细擦着玻璃杯的帅哥敲了下桌子, 那个帅哥金发碧眼,看见她来, 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跟她拥抱, 周初跟我们介绍:“这是我的丈夫,卡尔。” 原来这家酒吧是她家的, 怪不得名字叫【周天】。我看着搂着周天腰,眼神深情如碧蓝大海的帅哥,再看看一脸骄傲幸福的周初,也觉得他们两个非常般配,不仅仅限于外表, 而是灵魂都觉得契合, 那是自由的、艺术家的灵魂。 我无意识的看了一眼盛长年, 他正朝卡尔伸出手去,跟他笑道:非常高兴能见到你。我是周初的朋友。 他的神色淡定如初,眼神也带笑,看不出任何不妥切的地方。 看我看他,他也朝我腰上揽了下,跟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爱人,秦浅予。 我们四个人在橡木桌上坐了下来,卡尔跟周初一样,非常热情,看我跟盛长年法语流畅后,他还会间或的说一两句汉语,汉语发音不准,于是逗的周初哈哈笑。 卡尔跟我们介绍了下这个酒吧的年代,说当年梵高也曾来过这里喝酒,所以他就盘下来了,后来就在这里遇到了周初。 他们的恋爱史浪漫美好,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我从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来,这个人也如周初说的那样,神情内敛,滴水不漏,所以我不知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我只知道我把这个蜜月旅行弄的一塌糊涂。 回去后都不知道怎么跟盛伯母说,也不知道怎么跟秦老夫人交代,我没有她教的那么好,我对处理这些事情完全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别人的喜好是什么,弄巧成拙还不如不弄。 在酒吧待了大约有1个多小时,酒吧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我们不便再多打扰,周初跟卡尔出来送我们,我们车驶出去好远,他们两个人还朝我们招手,让我们下次再来。 回去的路上,我开的车,盛长年跟卡尔喝了一些酒,他嘱咐我:“不用着急,慢点儿开。”我跟他嗯了声:“放心。”他只浅笑了下:“我说的是你上次开车很快。” 上次在学校里的那次?那次是我不想再看见他,但我也不好说这样的话,于是我跟他笑:“国外的话,我就开的慢。” 盛长年只浅笑了声:“那以后还不敢让你开车了。” 他一路上没有再提任何关于周初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不想提了,她已婚,他也跟我联姻了,再也没有好说的了吧。 他不提了,我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我的那些歉意说出来跟打他脸一样,太不合适了。 于是我就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没多久也回家了。晚上的时候,盛伯母例行给我们打电话问候,她一般都会给我打电话,视频电话,她说她跟她儿子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就喜欢跟我聊。 但我知道她特意挑这个晚上时间打过来,就是想要看看盛长年的。 盛长年跟我一块儿靠在床头,于是我跟盛伯母聊了几句后,就把手机给盛长年,跟盛伯母说:“妈,我去一下洗手间,你跟长年聊一会儿。” 我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儿,出来时,盛长年已经不再跟他母亲打电话了,只是拿着我手机上的小白鹤看,眼眸垂着,我看不清里面的神色,只是他在想事情,我出来他都没有抬头。 “这么快就聊完了吗?”我问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莫名的深刻,我脚步顿了下,不知道他怎么了,他刚刚还很好的,如果是为了周初的事,不会现在才想吧? 大约是看我站着不动,他神色缓和了,把我的手机放下,朝我伸了下手:“过来。” 睡觉的时候,他的动作如以往一样温柔、正常,除了时间久了些外,仿佛刚才他低沉的脸色是我看花了眼。 我在他持续的温柔下,渐渐放松了,也不再去想我今天做的那些荒唐事,人都有回避机能,我也不例外,在有节奏的床的响声中睡过去了。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我从薰衣草的香气中闻出了的,薰衣草喜阳光,光照越足,开的越好。 盛长年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的生物钟非常好,而我的生物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都乱了。 我拿过小桌上的手机看时间,等看到微信界面时,我坐在床上顿了下。 我给林锦奕说的那句对不起还在草稿箱里,于是他的微信那么明显,我想盛长年也应该看到了吧。 所以昨天晚上才拿着我手机沉默是吗? 我不是故意的,昨天盛长年喊我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删除。我也从没有想过跟林锦奕联系的,我跟他说的‘对不起’三个字只是我自己内心的愧疚,跟盛长年没有关系。 我把草稿箱里的三个字删掉,这三个字我想我也应该跟盛长年说,无论有无感情,我都不应该在婚后跟别人联系。 我出去找盛长年,跟他道歉:“我为昨天的事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眼道:“我没有跟林锦奕联系过,那句‘对不起’是我……” 我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对林锦奕的愧疚压的我喘不上气来,所以我才会在那一刻掏出手机跟他说对不起,但这些跟盛长年没有关系。 最重要的是这种事对盛长年来说更加难堪,讲也不是,不讲也不是。我从不知道能把自己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里,都说不清我现在对林锦奕什么感觉了。 盛长年没有让我说下去,拉了下我的手,浅笑道:“我知道的,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不用跟我道歉,以后就好了。” 我看着他一会儿轻声道:“谢谢。” 他只笑道:“饿了吗?先吃饭,我给你煮了瘦肉粥,做了烫面馅饼,菲利婶子给你煎的,她说要等你醒来尝尝是不是你在家里吃的样子。” 我那天说我想喝粥了,想吃中餐了,盛长年在今天给我煮了,在看了我的微信后。 我朝他道谢,他只看着我,眼里有一些无奈,是我把谢谢这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我真的不知道再跟他说什么好。 “先吃饭,一会儿我们看看去哪儿玩。”他起身去帮我端粥。 他也没有吃早饭,于是跟我一块儿吃,看他看我,我先尝了一下粥:“好喝。”他笑了下:“那你多喝点儿。”我笑着问他:“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他给我用叉子叉了一块儿馅饼,递给我后道:“就会一些简单的,我出国留学的时候也想念中餐的。” 我咬着满口余香的馅饼看着他笑,做的好吃,都不敢相信是他做的。 菲利大婶问我,馅饼好不好吃,是不是我要的样子,我跟她竖了个拇指,她笑着指向盛长年,说是他做的,她只不过帮着煎了下。 盛长年跟我笑:“我还会炸油条,等有时间炸给你尝尝。” 我现在已经相信他的厨艺了,于是我点头:“好。” 等一个牛肉馅饼、一碗粥下肚后,刚才的那些尴尬事没了,仿佛昨天发生的那些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们在紫色庄园又住了两天,把周边实地考察完后,蜜月已经过了二十天了,还剩下几个景点,但不好再去了。 因为下一站也是差不多的画家的故地,我现在知道盛长年不喜欢画了。 但盛长年跟我笑道:“我们可以去看向日葵,” 他坐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看地图,我原先规划的路线就有这一站,他圈了下后跟我道:“等看完这里,我们就回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感觉他说的很神秘,我问他:“什么地方?” 他指了下我手机上的丹顶鹤,笑道:“我带你去看丹顶鹤。” 他果然喜欢丹顶鹤,我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终于有个他喜欢的了,我点了下头:“好。”他看向我:“你会喜欢它们的。” 我们先去看了向日葵,天空下的向日葵开的如火如荼,傍晚的时候统一的朝向夕阳的余晖,橘红的太阳、金黄的向日葵、孔雀蓝的天空,色彩绮丽,我想正是这里创造出来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吧。 盛长年拿着手机跟我说:“我给你拍张照片,站着别动啊,长安要看看我们到哪一站了。” 我抱着一捧向日葵花特别傻,等他拍了几张,我过去看:“是不是很傻?” “不,很好看,你不相信我的技术,也要相信你自己啊。来,你看。”他把手机凑到我面前,伸手给我滑了几下,他拍的照片确实挺好看的,我本来以为自己跟向日葵一样傻的,但他拍的跟开了美颜效果一样。我跟他笑:“开滤镜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再看了一眼我,片刻后才道:“你不用开滤镜。” 他的眼神在夕阳下微深,让人脸颊微热,他很少说这样的话,所以我不太适应。盛长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我们往前看看,太阳落山时,我们就回去。” 第二天的时候我们启程回国了,没有回家,直接到了丹顶鹤的故乡,这里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了,早晚的风冷了,盛长年跟我说这个季节是看丹顶鹤最好的时候。 我们去的保护区深处,工作人员看到盛长年来很熟悉的打了招呼,让我们两个自便,盛长年跟我说这片保护区他也加入了,每年都会来。 原来是这样。 盛长年对这里真的非常熟悉,他说观察丹顶鹤就要融入他们,保护区湿地面积很大,距离住的地方也太远,于是我们两个开了一辆房车,驶向了保护区。 第36章 丹顶鹤是候鸟, 他们不轻易接近人类,这一片区域里的丹顶鹤大部分是野生鹤,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只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后来就可以走近了。 丹顶鹤不亲近你, 但是也不怕你,它的个头足够大, 成年丹顶鹤身高有160厘米,我站在它旁边只比它高一点儿。 它有长长的嘴巴, 能迅速的从空中飞下, 叼起鱼来,眨眼间吞下,它有着自己独特的攻击能力, 但它也不理睬我,看我没有什么动作后, 它只细细条条的从我身边走过,步伐优雅, 不慌不忙,反而紧张的那个是我, 我等它们三三两两的走过时,才敢动了下手脚。 盛长年在我的前方, 正半蹲着拍他们,看我僵着手脚的样子笑:“不用怕,他们觉得你无害,” 我朝他走过去,指着刚走过去的三只鹤道:“他们是一家吗?”丹顶鹤觅食的时候一般都是两个一起, 三个的时候多是一家人。 盛长年嗯了声, 指着那个小一些的说:“对的, 那个是野生鹤一家,腿更长更有力,那个已过半米高的小鹤其实刚成年没多久。” “那它今年也要南飞是吗?” 我看着那只优雅修长的小鹤问,这些日子我也了解了一些,这边保护区的仙鹤有两种,一种是野生的,一种是人工养殖的,现在保护区已经有适当的保护措施,所以很多丹顶鹤也原因留在这里过冬了,少部分还没有适应的会有南飞的习惯,保护区也尊重他们的习性。 盛长年点了下头:“它们的父母会带着它飞一次,习性不能忘。” 原来是这样,我站在看了一会儿,那只小鹤已经在父母的带领下起飞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锻炼试飞,飞到空中我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只觉得每一个都很优雅,修长的脖颈,灵巧的身姿,是天生飞在空中的。 这个季节也分外美好,秋高气爽,天空湛蓝的如水洗的一样,倒映在湖泊里,白云像是一只只白色的仙鹤,美轮美奂。 旁晚的时候,丹顶鹤渐渐归巢,我就跟盛长年回到房车上了。 房车非常宽敞,也准备了很多食物,我跟盛长年一起准备晚饭,他说只会简易的饭菜,但我觉得他做的已经非常好了。 今天做的是煎鱼,我们在湖里网的,每天早上去把渔网放上,晚上就能收上很多,这边的鱼特别多,一大部分喂丹顶鹤,另一部分我们两个吃。 鱼是刚打上来的,只加了点儿盐都很好吃,鱼是主菜,盛长年就着煎鱼的锅,把我去野地里摘得菜煎炒一下,我们两个的晚饭就做好了。 饭菜做好,我们把饭桌搬到外面田野里,这个时候是在空中飞翔的丹顶鹤回落的时候,一只只从空中落下,落地姿势优美,跟舞蹈演员一样,我指着他们跟盛长年说:“应该给他们弹首曲子。” 盛长年笑:“好啊,你一会儿给他们弹。” 我们俩正说笑着的时候,变故突发,有一只丹顶鹤在快要落地的时候身形陡然下沉,展开的翅膀如倾斜的船帆,眼看着就要落地了,我站了起来。 这只丹顶鹤离我近,我看的很清楚,一定是出现变故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举动徒劳,好在丹顶鹤的同伴以极快的速度向那只倾落的飞去,两只一起把它给送回来地面上。 时间仅仅过了几秒,我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两只托着它的丹顶鹤发出了鸣叫声,围着那只小的转,盛长年拉着我往前走,一边跟我小声的道:“可能是小鹤飞行中体力不支,或者是伤到了翅膀。” 在空中看着近,但实际上他们落地的距离远,盛长年拉着我走的快,动作却很轻,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脚步更是放慢了下来。 我们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丹顶鹤已经不怎么怕我们俩了,看见我们来又鸣叫了一声,我蹲下来看那只在草丛里挣扎的小鹤,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上午看到的那只,因为它是野生鹤,是没有标识的。 盛长年说它的翅膀受伤了,很多小鹤在初飞时都遇到这种情况,要不父母就不会护航了。 我们把丹顶鹤带到了房车里,房车里有药,盛长年非常熟练的给这只丹顶鹤包好了翅膀,跟我说:“它伤的不算重,但是也要休养一个周。” 我松了口气:“那还好,他们南飞还有2个月时间,足够它多练习的。” 我摸了下丹顶鹤的羽毛,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了,早上醒来是听见他们的鸣叫声,跟他们朝夕相处,也有感情了。 盛长年也在丹顶鹤的脖子上摸了几把,跟它说:“你这几天就跟着我们住吧。” 我把剩下的鱼给它喂了一些,它因着受伤没有排斥喂食,连着吃了8条鱼终于好点儿了,不再尝试着挣扎了。 晚上的时候我们把它放在了房车上,它现在没有逃跑能力,在野外不安全。 房车还算宽敞,我跟盛长年在里面的小床上,把大部分的空间都给它了,它起初不太适应,在房车里走来走去,偶尔鸣叫一声,它的父母就在外面啄我们的车,跟啄木鸟一样啄的嘣嘣响。 我问盛长年:“要把它父母也放进来吗?” 盛长年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观察丹顶鹤,他头发上的水珠落到丹顶鹤身上,丹顶鹤还不耐烦的晃了下脖子,但没有啄他。 丹顶鹤是种很神奇的飞禽,跟大鹅是同类,可你如果路过大鹅,它能追着你跑三趟街,而你惹了丹顶鹤,它只会愤怒的看着你,很少会咬你,如果再懒得理你,它会直接的飞走。 盛长年站着看了一会儿它,跟我说:“没事,它挺精神的,就是第一次离开父母,不过已经算是成年了,可以学着成长了,在关门前,也已经让它父母看过它了,只要它不叫唤,它父母就不会担心。” 那怎么才能让它不叫唤呢? 盛长年把毛巾挂好,然后朝我走过来,他的浴袍只松松的系了下,露出了大面积的胸膛,在柔和的光线下,有蜜一样的光泽。 我下意识的把视线转开了,房车空间有限,他几步就过来了,朝我腰间揽了下:“我们去睡觉,它也就睡了。” 他把灯光关上了,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能看见车里薄弱的光线,今天外面有月亮,旷野里的月亮感觉格外的明亮。 盛长年把车里另一床被子拿出来了,跟我说:“今天晚上我们需要开一下窗户,空调也要关一下。” “要跟丹顶鹤生活的温度一样是吗?”我把空调关上了。 盛长年嗯了声,他把被子展开了,随即也上床了。房车里的双人床没有家里那么大,但也不挤,不过厚被子就一床,盛长年把厚被子往我这边拉,我跟他说:“我够了,你也盖着点儿。” 他没有说话,只往我这边过来了,他把手臂让我枕着了,然后把我往他身边揽了下,轻声道:“睡吧。” 沐浴露的味道很淡,但因为靠的近,我闻到了,他的下巴抵在我额头,是要睡觉的样子。 我回想了下今天不是第三天,于是我也闭上了眼。 本来以为我们两个安静下来,不给丹顶鹤制造噪音,它就能睡觉的,但是它在车厢里走来走去,伤的是翅膀,妨碍它飞,但是不妨碍它走路,于是它垫着它细长的脚一遍遍的走。 怕寻不到它父母的动静,它隔一会儿就会啄一下房车,甚至啄一下帘子,我睡觉的床前挡了白色的纱帘,丹顶鹤的身影就映照在上面,对着外面的月光,影影绰绰。 我看了一会儿,想它会不会跳上床,但等了一会儿,它只是在床上前晃动,大约是找到了好玩的,啄着纱帘不放了。 我正看着时,听见盛长年深吸了口气,看样子他也没有睡着,果然他轻声跟我说:“看样子它不困,” “那……”我正想问时,就见盛长年一个翻身附上来了,我的话就截然而止了,他在我上方跟我对视了下,低声道:“那我们也不睡了。” 他说完后低下头来了,我在他低下头的时候闭上了眼。 我尽力的不出声,怕吓着那只丹顶鹤,盛长年的动作很柔,他大约也在顾忌着丹顶鹤,可再柔的动作,等连贯起来时都有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的时候。 我在这柔而不断的动作里躺不住,老想往上起,而上面的被子厚,我蹬了一次又一次,总也蹬不开,盛长年的手搂在我背上把我往上抱了下,结结实实的抱到底的那一刻我躺回了被窝里。 窗纱晃动,我也听不到丹顶鹤的声音了,它不再晃动,好像趴下去了,盛长年跟我低声道:“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就在我的耳边,像是芦苇随风飘在我的手上,让人忍不住轻颤,我听见他低沉的喘息。如芦苇荡里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床安静下来,窗外月光缓缓,风声细细,虫鸣声都静了下来。我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确实一点儿丹顶鹤的声音都听不到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盛长年把厚被子重新拉上来了,他看我睁眼,低声道:“睡吧。” 大约是看我偏头看那只丹顶鹤,他拉了下窗纱跟我道:“它睡了,它习惯了在野外睡,风声、水声、虫鸣声……” 所以他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这是给他奏了一首……催眠曲吗?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是怎么想到这里的,想完后,只觉得脸颊滚烫。盛长年手还在我脸庞,我都怕烫着他,浴室往旁边偏了下头,盛长年也没要我再说什么,他也躺在了旁边,把被角重新掖了下。 夜深了,我几乎闭眼就睡着了。 第37章 盛长年拿的那床厚被子管用了, 他盖被子的地方非常暖和,仿佛他是个热源,以他为中心周边都很暖和。 刚开始我还只靠着他,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脚都搭在他身上, 盛长年把手搭在我腰上,把我往身上拉了下, 加上厚实的被子,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是那只丹顶鹤轻轻的啄门声把我吵起来了, 旷野早上的太阳升的非常快, 照在车窗上,明亮异常,于是那只丹顶鹤就起床了。 盛长年把空调重新打开了, 跟我说:“早上冷,你等一会儿再起来, 我去烧洗澡水。” 他起身先去洗漱了,路过丹顶鹤时没有给它打开门, 那只丹顶鹤就站着一边看他,头微微的歪了下, 但是非常镇定。 书上说,丹顶鹤是一种非常聪明又理性的飞鸟, 它非常淡定,除了跟它的同类是一个亲昵的团体外,它同所有的动物都保持着距离,同人类饲养员的关系也很浅淡,不会主动靠近你, 也不会攻击你, 它会跟在你身边, 但它是独立的个体。 我靠在床上的这一会儿,那只丹顶鹤也从容的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窗户了,它最想要的世界还是天空。 盛长年冲澡很快,带着热气出来的,把干净浴袍递给我:“去吧,水现在热了。” 看我看丹顶鹤,他笑道:“我需要给它圈一块儿地,让它在这儿养伤。” 因着这个,我很快把澡洗出来了,等我换好衣服,盛长年已经砍回来很多树枝了,连芦苇都割了一捆。我上去帮他,他在我们房车旁边的草地上画了个圈,圈一个一米高左右的篱笆院,丹顶鹤身高腿长,为防止它从空隙里钻出去,我们再把芦苇编成垫子围上。 这个工程比把它拴起来要麻烦,但丹顶鹤不是可以拴着的动物,拴着也不利于它翅膀的恢复。 两个人整整弄了一个上午,才把这个直径两米的临时住处给弄好了,丹顶鹤换完药终于可以出来了,它伸长脖子朝着天空叫唤了声,没过多久,它的父母就盘旋着下来了。 我提着一桶鱼喂它们,这也是刚刚网上来的,在水桶里活蹦乱跳,丹顶鹤以优雅又迅速的动作进食着。 盛长年在房车里做饭,偶尔会出来看一下,看看他修的这个篱笆院行不行。 目前来看是可以的,这只丹顶鹤在吃饱了饭后,沿着这个圈转了几次,也尝试着想要出去,但因为受伤就没有擅自行动,它还是非常理性的。 我们用芦苇给它围的院子有熟悉感,它在这芦苇丛里安静下来。 因为这只受伤的鹤,我们也不再往里走,在这个地方停了下来,跟它一起每天晚睡早起。 它因着短时间内飞不起来,在圈起来的草地上长久的站着,对着天空看,对着一群群飞鸟看,看着也格外烦闷。 我真的给它拉琴听了。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但我在这里拉小提琴,会有其他的丹顶鹤过来。除了它的父母外,还有其他的活泼的伙伴。 他们有时候从空中一起齐刷刷的落下来,背对着夕阳,于是橙红的余晖照耀着他们,场面也非常壮观。 每当这时候,盛长年也从房车里向外探头看,等这一批丹顶鹤全都落下后,才跟我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这样的场景。” 是夸我小提琴拉的好,我就接受了,笑着道:“以后我的观众还有它们。” 盛长年哈哈的笑了,他把手里的虾给在篱笆边上站着的丹顶鹤:“来,吃吧,你是合格的观众。” 我们吃今天晚上奶油虾,我把琴放到一边跟他一块儿剥皮,捞了很多,个头儿都很大,大的就需要剥皮喂,我剥了很多都喂给丹顶鹤吃了。 等我喂完丹顶鹤,盛长年的奶油虾已经闻到浓郁的香气了,我一边洗手一边看,奶黄的色泽,鲜甜的香气,卷成勺子的形状,无论是色泽、形状还是香气都不输于名师,我跟盛长年笑道:“大厨!我没有想到能在这里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他夸我了,我也夸他。 盛长年夹了一个给我尝:“来,尝一下。” 他吹好了递过来的,动作非常自然,于是我也张口吃了,跟他连连点头:“好吃,” 盛长年把这一锅盛出来,跟我说:“先吃着,还有很多。” 他继续煎,我去醒红酒等着他,我们今天吃烤面包配奶油虾,以及蔬菜沙拉,这个就可以搭配红酒了。 等盛长年把这一锅也煎好后,我把饭桌端在外面,丹顶鹤的旁边。 它吃饱了,只好奇的看着这边,不像大鹅一样伸头争抢,特别淡定。 盛长年也看着它说:“丹顶鹤是一种优雅贵气的飞禽,古时候被称为仙鹤,像不像?” 像,小鹤这会儿正在休息,它单腿站立,头部转向后插在背羽间。姿态优美静怡。我夸赞道:“确实如嫡仙。” 盛长年笑了下:“等冬天的时候,我带你来看,那时候更好看。” 我能想的到,雪白的羽毛,丹红的头顶,站在雪地里,像是天地间的精灵,气质绝佳。我跟他道:“好,等下雪的时候来。” 人工饲养的丹顶鹤可以在这边过冬,他们会在结冰的湖面上翩然起舞,我看过这个保护区拍的纪录片,就是丹顶鹤雪中起舞的美景,跟风景照片上的一样拍的美轮美奂。 盛长年看向我,眼神有些悠长,像是怀念什么一样,但我想我没有值得他回想的吧? 看我看他,他把怀念的眼神收回来了,朝我笑道:“快吃饭吧,奶油虾凉了不好吃。” 等吃完饭,太阳也落山了,盛长年在天黑的时候把丹顶鹤搬上车,跟它说:“别说,你还挺重。” 丹顶鹤已经经过了昨晚的慌张,这会儿好多了,把它放到地上后,它很快就恢复了它淡然雅致的神态。 我把电视打开,放纪录片给它看,它也看了一会儿。 晚上它也跟着我们一起睡了。 因着这只受伤的丹顶鹤,我们两个在这里又多待了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这只丹顶鹤跟我熟悉了,它原本不是亲人的鸟儿,可因为受伤了,不得不受人照顾,呈了人的情,于是记下了恩。 它会让我抱,在单脚站立着休息的时候愿意站在我旁边,它虽刚刚成年,但身高体型已经是成年丹顶鹤的样子了,非常威武,伸长脖颈的时候都到我的肩膀了,我要抬手来摸它的脑门了,每次摸它,它都微微一偏头,于是我就缓缓的给它顺他的羽毛。 羽毛是它最珍惜的,翅膀受伤对它来说是一种打击,所以饲养手册上讲,受伤的丹顶鹤要加以照顾。 大约是这种安抚真的有用,某一天我蹲下身来,搂它脖子,它竟然没有动,只睁着黑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于是我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顿了一秒,等反应过来时,是盛长年手机拍照的声音,我回头看他,他又拍了一张,然后看着那张照片点头。 我轻拍了几下丹顶鹤后过去看他拍的照片,他划给我看:“好看吧?” 好看,他能把抱着向日葵傻瓜一样的照片拍的很好,就别说这种跟丹顶鹤的合影了,拍的异常温馨。 我靠着丹顶鹤非常近,它雪白的羽毛像蓬松的雪,低下头看我的表情异常安静,我都没有它这么镇定,看向它的表情是怔然的,在照片中拍出来,像是两个初次见面的伙伴,深情的对视。 而背景也虚化的很好看,被风吹起的芦花落在手上跟下的雪一样,配上丹顶鹤的身姿,异常唯美。 我点了下头:“丹顶鹤拍的很漂亮。” 盛长年只看了我一眼:“你也一样。” 他说的平淡,我跟他对视了半秒,就把视线移开了,我听过很多的赞美,但那时候都是跟着秦老爷子身边,他们夸我大多是客套,我现在都已经二十四了,对于这种夸奖还是不太自在的,我看着远处跟他笑了声:“谢谢。” 盛长年像是非常喜欢那张照片,他把他的手机屏保从结婚照换成了这张,虽然依然有些不适应,但确实比结婚照好,日常多了。 我看了一眼我手机上的那个白色的小丹顶鹤,想这样也行。盛长年是真的很喜欢丹顶鹤啊。 我给丹顶鹤取了给名字叫小鹤,毫无创意,盛长年听完后把手撑在了额头上,是掩面去笑了,等他笑完跟我说:“好听,简单明了,朗朗上口。” 我不管他是真心还是违心,我摸着小鹤的背跟它说:“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了。” 盛长年给它做了一个金属指环,刻上了编码,编码最后带上了‘XH’的名字。它受过伤,所以要给它一个标记,以备工作人员随时跟踪。 一周之后小鹤的翅膀彻底的好了,在解下绷带的那一刻,它舒展开翅膀,足有两米多长,漂亮壮观,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我想天使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一米高的围栏它轻松的越出去了,在草地上低飞了一会儿后它飞上了天空,我仰头望了一会儿,它很快就看不见影子了。盛长年站在我旁边也看了下天空笑:“它可算是解放了。” “是啊,应该很高兴。”我从空中收回视线问他:“那我们要回去了吗?” 盛长年看着我笑:“是不是不想回去上课了,你是老师。” 他说的是网上的段子,马上就要开学了,很多朋友圈都在刷不想上课,有个老师也这么说,被无情的拒绝了。 我也失笑道:“对。” “那长安可是找到伴了,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在家。” 盛长年跟我笑,盛长安最近也在整天嚷嚷不上学,说要来找我们玩,但被盛长年拒绝了。 “走吧,去收拾东西。”我转身还没有进房车的时候突然听见空中传来鸣叫声,是轻快的,丹顶鹤的鸣叫声也有很多,预警的、高兴的,呼朋唤友的,它此刻叫的就是这一声,我跟盛长年回头看,是小鹤飞回来了。 它在我们车前停下来了,盛长年朝我推了下:“去吧。它应该是来告别的。” 我朝它走过去,蹲下来跟以前一样摸了下它的背:“小鹤,” 它伸展开了它的两个大翅膀,我给它摸了下:“都好了。” 它用它的大翅膀拍扇着我的腿,它是催着我往前走,等我明白什么意思后,它就在前面带路,走一段回头看我,我跟盛长年就跟在它后面,快要到芦苇边上了,那里有它的同伴,他们在浅水中嬉戏游玩。 小鹤还回头看,那里我们不能去了,我又不是它会游泳,事实上我最怕的就是湖水。 我俯下身来也轻轻的拍了下它的翅膀:“你去吧,以后每一年我都会来看你的。我认识你了。” 它脚腕上带了一个指环,上面有编码了,它是我的小鹤了。 它终于飞进芦苇荡中了,它的同伴轻啄着它的羽毛,表示热烈的欢迎。 第38章 晚上这里起了风, 这里的秋天来的格外早,我们没有晚上启程,而是在这里又住了一个晚上。 没有了那只丹顶鹤在车里, 他做了好久。 小鹤在的时候, 他为了要让它睡觉,他天天睡我。 我以为今天晚上能休息的, 却没有想到成了最长最剧烈的一晚。 仿佛前面几天溪水长流的温柔积聚在一起,爆发了, 他再也不肯隐忍了。 没有啄木鸟来啄车了, 可房车却摇晃起来,再也没有我忍不住哼出声时、小鹤过来看我时的缓冲了。因为窗户也关上了,再也没有人听到了。 我神智有些涣散,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迷迷蒙蒙的看着外面。 关窗户的时候月亮还挂在半空中, 风把所有云彩都吹走了,所以月亮格外明亮, 月光洒在窗纱上,朦胧如湖边。可这会儿夜深下来了, 仿佛月亮星星全都隐藏起来了,他们是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吧? 我也想做到无声胜有声, 有小鹤在的这几天里,我都想着这个合住的小客人,但这天晚上它不在,于是那些吻因它不在而深刻起来,跟那天晚上在秦家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带着酒意, 难免失控, 可这会儿他没有喝酒, 所以我不知道他这次突如其来的失控是因为什么。 旷野的里风穿过芦苇荡,卷着芦苇花,毫无顾忌的吹过来,那声音像是从海底里的出来的一样,低沉有力,拍打着车子,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停歇,时而是粗狂的直接的,时而是打着转的,像是旋涡一样,它卷着车子,我觉得我也被卷在其中了…… 我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去看盛长年,月光在他的背后,透过薄纱淡淡的一层,让他的视线幽深难辨,我本能的觉得不像是要结束的样子,我跟他讲:“我……” 我想说‘不要了’的,但是后面几个字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他没有给我说的机会。 我抗拒的话被吞噬,推举他的手也被他扣在了枕边,于是再也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我第一次知道他也是强势的,以往的所有温柔都抵不过这一次强势,让我很久没有缓过来。 等他轻轻给我揉手腕时,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结束了,睡觉的时候轻轻的翻了个身,背对着盛长年,我不知道怎么看他的眼神,尽管屋里光线暗到极致,但他的眼神太深刻,让人无法忽视,就如他刚在那样的深刻。 他像是旷野中的猛兽,在这个深夜里走出来,哪怕脚步极轻,带来的震慑力依然十足。 这跟他以往的冷静自持的样子不一样,我想他大概也不想这样吧,因为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背对着他,盛长年也没有如以往一样再将我翻过身来,只把胳膊担在我脖子下,低声说:“睡吧。” 他没有跟前几天晚上一样让我贴着他,这次留了一指的缝隙,于是我跟他轻声道了声‘晚安’,就闭上眼睡觉了。 早上我起的晚了,睁眼时都已经快十点了,眼皮都睁不动了,大概是肿了,我昨天晚上眼泪止不住,生理性的,我控制不了。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盛长年在车外站着,微微靠着车,他的风衣上都落了一层芦花,不知道站了多久。 听见我起床的声音他才回头看我,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太清他的视线,他也就顿了那一会儿,很快就上来了:“醒了?饿了吧,我煮上粥了,一会儿就可以喝了。” 他给我拿衣服,衣服是高领的,我接过来跟他道:“我自己来就好。” 他给我把帘子拉上了,我也没有仔细看我身上的那些斑驳的吻痕,因为太多了,我把衣服穿上后向外面看了下:“风停了?” 他拉我起来轻声道:“对,你一会儿出去看看,刮来了很多芦苇。” 我出去看了,果然如他说的那样,芦花在地上落了一层,也像是飘在地上的雪,丹顶鹤也早就出来觅食了,他们时而啄地上的芦苇,时而向空中飞去,惊起一地芦花,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我跟他笑道:“还挺好看,跟下雪了一样。” 盛长年在煎小笼包跟馅饼,跟我笑道:“等冬天的时候,我再带你来,那时候会更漂亮。” “好。” 我们两个吃了简单的中早餐,虽然简单,但很好吃,我原本没有胃口的,但喝了一碗粥后也把小笼包都吃了。吃完饭又在这周边检查了下,才往回走的,虽然出发的时候比较晚了,但因为是国内,我们还是在晚饭前回到了家。 我跟盛长年出去了整整一个月,回去的时候受到了他们的热烈欢迎,盛伯母拉着我说:“浅予瘦了,长年你没有好好照顾他,” 我都觉得我胖了呢,在外面除了吃就是玩,特别是在丹顶鹤护林区的时候,饭菜都是盛长年做的,不再是国外的饭,所以口味都很好,我吃的很多的。所以我跟盛伯母笑:“没有的,妈,他做的饭很好吃,” 我朝盛长年看了眼,他只是淡笑:“那我们回来了,妈你就好好照顾他吧。” 盛伯母道:“那是肯定的!浅予要是在我们家不胖到跟我一样,我都是不依的。”我看着她笑:“好的,我愿意跟妈一样苗条,我觉得我还需要少吃点儿才行。” 盛伯母被我逗笑了,任何人都喜欢苗条的,她拉着我坐下,跟我说我买的礼物都已经到了,要谢谢我,她特别喜欢,已经摆上了。 我已经看到了,6个莫奈花瓶上面插着荷花,一支全开,一支半开,一支花骨朵,另三支荷叶,高低错落的摆放着,别有情致。 我跟盛伯母说好看,她得意的笑:“是浅予你给我带的礼物好。还有,你给你爸买的鱼竿,他天天用着呢,说用了后……” “用了后,一只鱼也钓不上来了。”是盛长安接的话,盛伯母被他说的接不上话了。 我笑:“我买的那个是古董鱼竿,可能只好看,” 盛伯母指着盛长安:“这孩子气人,” 盛长安从楼上下来,几步就到我们面前了,跟我笑着说:“浅予哥,我跟你开玩笑的,谢谢你送我的小提琴,音色非常好,我背出去,高阳那家伙嫉妒的不得了呢。” 我笑了下:“你喜欢就好。” 盛伯母拍了他下:“这还差不多,要懂礼貌……” 盛伯母让我们先去休息下,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一番休整不再细说。 第二天盛长年跟我回了一趟秦家,看望了秦老爷子他们,顺便把礼物也带给他们。秦雪磊说我给他的礼物毫无创意,我送他的是一把欧式的华丽匕首,我跟他说:“这不是正好符合你的本性吗?”好斗的花花公子。 秦雪磊靠在墙上上下的打量我,眼神非常符合花花公子的本性,嘴角一勾:“你这蜜月渡的很甜蜜吧?没日没夜?受得了吗?” 我今天穿的衣服依然是高领的,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所以我跟他说:“希望你渡蜜月的时候也能如你想的这样,不要中途就断了。” 秦雪磊作势要掐我,我跟他又闲聊了几句就下楼了,吃完饭我们就要回去了,这次不在这里住了。 第三天我又在家休息了一天,这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了,盛长安也不往外跑了,他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跟我一起打手游,盛长年给我换了手机,跟他那款一样的,他的是黑色的,给我的是白色的,搭配上小丹顶鹤后依然很好看。 他给我讲了一些操作方法,诺亚手机跟盛世手机的芯片不一样,系统不一样,内部设置也多少有些不同之处, 他已经把最基础的软件都给我下载好了,让我试试。盛长安自我们回来后,就经常待在我们东园里,这会儿跟他说:“大哥,你就别讲了,浅予哥哪有你说的那么笨!你那手机软件也不是什么高难度吧?!小学生都会的好吧!” 盛长年也坐在我旁边沙发上,闻言看了他一眼:“明天开学,你作业都写完了?” 盛长安切了声:“我们大学生写什么作业!来,浅予哥,你先下载游戏,我们两个玩两局你就什么都会了!大哥,”他又对盛长年道:“大哥你赶紧工作去吧,我们全家人就指望你养活我们呢。” 盛长年虽没有理他,但跟我说道:“那你自己熟悉下,我去书房。” 我朝他点头:“好。” 盛小弟说的对,换手机对我们来说是很简单的,界面系统再不一样也是小菜一碟,盛长年之所以陪着我弄,是因为我从诺亚换到盛世,意义不一样,他是不想我不舒服吧。 这不怪他的,是我应该换的。 等他走后,我跟盛长安真的玩了大半天的游戏,跟他的团队玩,我上一次的账号已经过了菜鸟级别了,所以这会儿他愿意带着我了,把我带到他的团队中了。 他的团队成员都跟他差不多的级别,都非常厉害,其中级别最高的一个叫‘我是你大爷’,他看盛长安带着一个小号来,先发问了。 【我是你大爷】:大妈,你带谁来了? 盛小弟的游戏名叫 ‘我是你大妈’。 我刚开始看到他的游戏名时只是笑笑,知道现在的小孩起名字都特别任性,但等看到这个‘我是你大爷’时,我问盛长安:“这个‘大爷’是你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因为这怎么看都是一对儿。 盛长安正在喝水,呛着了,那这是被我猜对了? 我跟他说:“别紧张,你已经十八岁了,老师不管了。” 盛长安咳完了,跟我说:“不是!他是高阳!” “啊?你跟高阳?” 盛长安跟我连连摆手:“浅予哥!大嫂!你先打住,我跟高阳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跟他一块儿注册了的名字,一起能玩双煞,我们两个剪子包袱锤,结果我输了。 ” 我点头:“好,我知道了。” 盛长安长吸了口气:“浅予哥,你那想法太恐怖了,我一想到要跟高阳……”他搓了下下胳膊,给我看:“你看,我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我跟他笑:“对不住,我就是看这个名字是一对儿。” 我们两个在线下聊天,于是手机上高阳问了。 【我是你大爷】:喂,人呢?带着菜鸟怎么还有理了? 我想着我跟高阳前段时间闹的不愉快,就跟盛长安说:“你别说是我。” 第39章 我想着我跟高阳前段时间闹的不愉快, 就跟盛长安说:“你别说是我。” 盛长安哦了声:“我知道,你是他老师是吧,行, 不告诉他, 你在里面慢慢观察他,我跟你说他脾气老差了, 谁打的慢了,都得被他呲一顿。你就把这些给截屏, 到时候让他不及格!” 我失笑, 我是不想让高阳不痛快,至于他的小辫子我就算抓到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那个大少爷要是能听话就不会跟老师闹别扭了。 不过我没有退出去, 我还跟他们打了招呼:大爷、大妈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盛长安盘腿坐着笑的打跌:“浅予哥, 哈哈……” 【我是你大爷】:…… 【本少爷最帅】哈哈,大爷大妈…… 怎么他们起的这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我没再说话, 新人要低调,他们团队里几个人又开了一会儿玩笑, 高阳就不耐烦了。 【我是你大爷】:行了,不用拍马匹, 既然是新来的那知道规矩吧,别拖后腿,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我看了下盛长安,盛长安说:“浅哥,你别跟他计较, 他最近都阴阳怪气的。” 我想应该不是我上次说他的原因, 高阳应该不会记仇记那么久。 我点了下头:“没事, 走吧,我尽量不给你们拖后腿。” 盛长安啧了声:“浅哥,你是我带的人,你只管跟在我后面就行,不用管他,队伍里谁没带过小号啊?他上次还带了一个菜的不能再菜的女的来,我也没说话的。” 我跟他说好,没有再在游戏上聊。 他们打的怪物级别非常高,我就算想要帮他们也帮不了,只能尽量的躲在一角,别说练技能了,不死就是好的了,我不敢出来。盛长安把他们帮派基地拉出来,让我给看着完善一下。 我上次玩这款游戏的时候已经多少的了解了一些, 这个游戏走的是现在最流行的DIY路线,一切都可以自己建造,帮派打架可以升级,但是建立基地也可以升级,所有的衣食住行都可以自己打造,想建造什么样的家,全凭个人喜好。 在这款游戏里,好斗的可以帮派作战,不好斗的可以家园建设。 所以一上线就受到了众玩家的欢迎。 盛长安跟高阳他们的基地一看就是人民币玩家的,直接买下来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外形阔气,但买下来后里面就没有再整理过。 杂七杂八的矿石原料、剑、秘籍、衣服等等都堆叠在一块儿,乱的迷人眼,而其他的地方又空荡荡的。这所有的气派大概只剩门口的那个帮派名字了。 从玩游戏也是能看出人的性格,这群小孩真的就是图外面的战斗,内里一概不管。 要整理的东西太多,我先把他们仓库东西整理了一番,分门归类,等我给整理完,他们也打完了。我也算是练手了,不,是抵他们给我的经验了。他们给我刷了很多经验,大多是高阳这个高攻防的高手打的,就照这个级别来看,高阳这个暑假什么也没干,只玩游戏了,等开学后他的成绩就一目了然了。 【我是你大爷】看了一下我整理的没有说话,大约觉得也值了。 盛长安跟他打了声招呼。 【我是你大妈】:大爷,我带我嫂子去做任务了,他升级了。 【我是你大爷】:…… 他站到了我面前,高阳的造型非常帅气,已经是紫装了,我多看了一眼,他应该是打字,但是我等了一会儿他只打出三个字来:你是秦…… 打出来后又飞快的撤回去了。 于是我也没再说什么,我是他的老师,老师带头打游戏也不好。 我跟着盛长安回城,盛长安伸了个懒腰,扭了下脖子,跟我说:“浅哥,你成功升到30级,可以选择自己的基地建设了,你看看你想选个什么样的,咱们去NPC那里领。” 我跟盛长安去领了属于我的地基,我不建帮派,所以并没有太纠结,我就在选环境的时候选在了能看见海的地方。我不会游泳,但是喜欢看海。 给自己建造家园就更卖力了,这一次一直玩到了中午吃饭,我本来说是要去叫盛长年的,结果是他下楼喊我们两个了。 我现在能理解沉迷游戏的学生了,真的控制不住。 盛长年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看着我笑:“怎么办?老师沉迷游戏,是不是明天不用去上课了?” 盛长安还再辩解:“最后一天了,我们释放下怎么了?!” 盛长年只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玩可以,别拉着……老师玩。”他说到后面时,自己没忍住笑了,是我的锅,谁让我是老师呢。 我跟他说:“下午不玩了。” 等吃完中午饭,盛长安又要跟着我回东园,被盛长年制止了:“你不准再去了。” 看盛长安脱口要出来‘凭什么’,我跟他说我下午需要备课了,这是真的,明天大二也正式开课了,他们不军训。 盛伯母也把盛长安拉住了:“听老师的话,你下午也好好复习一下。不能老打游戏了!你不能把你老师也带着打游戏啊!” …… 我想赶紧开学吧,玩游戏不是学生的错,就是暑假太长。 秋高气爽的季节,盛长安开学了,我也开学了,同一所学校,就正好带着他,盛长年现在已经是这个学校的名人,已经不适合来送他了,所以我跟管家一起送他,他需要住学校里。 大学刚开始是必须要住校的,要军训。 等到了学校停车场的时候,盛长安环顾了下说等机车驾照拿到手就带着我上学,到时候保准拉风到整个学校都为之震惊。他指着一个显眼的停车位跟我说。 我跟他说如果他作为学生的话,是不可以开机动车进学校的,他需要从进校门的那一刻就下车,跟推自行车一样推着进去。 周管家也已经从车里出来了,听着我的话笑了,他知道盛长安的那辆机车有多大,车型庞大,骑上去的时候特别拉风,如果推着那就不如自行车了。 盛长安也被我打击了,想了一会儿又道:“那浅哥,这样,到学校门口时,换上你开,咱俩换着!你想想你在学校里叱咤风云的样子!” 他还是个少年,现在满心眼里就是他的机车。我跟他指了下我的车,这车很低调,我不想在学校里成名,我要是骑上机车,那是比豪车还要轰动。 盛长安终于放弃了,他拉过一个行李箱,盛伯母不能亲自送他来学校,但是行李没有少放,我、周管家跟盛长安一人一个大行李箱。 离宿舍还有点儿距离,他路上还叹息到:“我买的机车是不是排不上用场了啊?” 周管家拍拍他:“你可以周末回家骑啊。” 我也安慰他:“等你考出驾照来,你可以带着我周末围着学校转一圈,也很拉风。学校里面,你可以骑自行车带着你的……朋友。”小孩子想要拉风不就是想要带着心仪的人吗? 这路上是不让开车,但是可以骑自行车的,校园太大,无论是从宿舍到教室,还是到图书馆都远,所以校园的路上有很多骑自行的,车座上带着男孩女孩,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盛长安被我点穿了,咳了声道:“浅哥!我不想带他们!”我笑了下:“我是说高阳。” 我提高阳,是指游戏里的名字,盛长安秒懂,跟我闹了一会儿问道:“高阳今天也开学了吧?” 我嗯了声:“对,他昨天就应该回学校了。” 盛长安又高兴了:“那浅哥,晚上我们练级打游戏,你来我宿舍,我把高阳也叫着,这样大哥就不知道了。” 他以为我不能打游戏是盛长年管着,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得备课,刚开学事情比较多,可能没时间打了。” 盛长安比我还着急:“不行啊,你不玩级别就更加追不上了!咱们就不能组队玩了!” 我跟他说周末再打,他才不情愿的答应了,我又跟他道:“你也最好周末再玩,这几天军训会非常累,晚上你要早点儿休息。” 这是盛伯母嘱咐我的,她说她从小宠溺这个儿子,盛长安不听她说,她最担心的是他在学校里没有人管,彻底的沉迷游戏里。 盛长安也不太想听我的,他好不容解放了,不受父母管了,我这个哥也不过是进他们家一个月,压根没有震慑力。但我有办法,我跟他笑:“我会嘱咐辅导员多去看看你的。” 盛长安仰头望天:“浅哥,你跟我大哥越来越像了。” 是吗?盛长年最近是管他多一些,那也是因为盛长安在他眼皮子低下啊。 已经到宿舍了,我跟周管家帮着他在宿舍里安置下来,宿舍条件还是不错的,再加上他周末回家住,问题不大。而且盛长安性情活泼,没一会儿就跟宿舍的其他三位舍友打成一片了。 等安置完他,周管家回去了,我跟他说我晚上回去,跟盛长安吃了晚饭再回去,我会尽力的在他适应学校生活前陪他的,周管家笑着跟我道谢,他在盛家多年,看着盛长安长大的,把他当孩子了。我跟他说不用客气的。 他也反应过来了,跟我说抱歉,我朝他笑笑,没再多说什么,不是他的问题,是我在他们盛家待了不足一周时间。 第40章 暑假两个月, 不止我没有收回心来,学生们也没有,不仅没有预习新的知识, 还把之前学的忘干净了。 而第一堂的专业课是苏教授上的, 他上的很不满意,第二节课让我代班的时候好好敲打他们一番。 他先把我敲打了一番, 作为学生,学习是本分, 艺术是什么?是外表吗?不下苦功夫, 怎么学成! 弹琴是跟其他课一样吗?背就行的吗?要动手啊!手不动就生了! 我知道苏教授没有在学生面前说这番话,要是说了就不会这么气了,他看着严厉, 其实对学生还是很好的,第一节课兴冲冲的去见学生们, 想检查下他们一个暑假的学识,哪知失望了, 失望还不能在第一学期就打击他们,所以他就把火气洒在办公室了, 自己生气。 我跟他保证一会儿会好好教育他们,好好给他们补课, 他才挥挥手让我去了。 一上午的专业课,教授第一节课就气走了,但学生们还很自豪,我没进教室就听见里面跟千百只鸭子开会一样,七嘴八舌的讲暑假生活。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里面最热闹的一小团伙果然是以高阳为中心的, 正在讨论游戏, 我听见建设基地的NPC的名字了。 果然高阳成高手了。 看我进了教室,学生们跟我喊了声‘老师好’,背对着我及玩游戏的学生恋恋不舍的从手机中抬头看我,瞟了一眼,又低头戳手机了。 高阳果然还不想理我,我也没有喊他,只敲了下讲桌:“好了,同学们,上课时间已经到了,把手机收起来,我们开始上课了。” 他们还跟我喊:“秦老师,暑假过的好不好啊?!有没有出去玩啊?去哪儿玩啊?” 果然是心都没有收回来,苏教授上一节课还是很温和的。 我跟他们笑了下:“看你们这么高兴,一定是玩的很好,那玩的好的同时,有没有做有意义的事?” 我刚说完,他们就起哄了:“老师,打游戏算不算有意义?”我就知道是这样,他们已经不是小学生,能提有没有意义这回事。 我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好,我现在要检查作业了,暑假我让你们练习十首钢琴曲,剩下的三节课,我们弹一下。” 他们反弹的声音更大,“老师,你做什么有意义的事了吗?” 我啊,我过的有意义,我把我终身大事在这个暑假里都做完了。我朝他们看过去,他们今年是大二了,也快二十岁了,已经到了结婚年龄了,如果不是上大学,这个年纪该成家立业了。但他们现在还都跟孩子一样。 我看着他们热情洋溢的笑脸也是有些羡慕的。 所以他们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但现实不允许,他们有一天需要长大。 我往下压了下手:“我们开始上课了。” 他们还是热热闹闹的说着自己的事,成为大二学生后,明显跟大一不一样了,大一的时候他们还有着高中生的约束感,还会害怕老师,但经过一年大学生活后,他们已经完全自我了。 我知道苏教授为什么那么生气了,竟然还有同学不知道什么原因的。 他们问我:“秦老师,苏教授呢?”是前排的一个女孩。 我跟她笑道:“苏教授说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训你们。” 她顿了一秒后,也没忍住哈哈笑了:“苏教授好可爱。” 苏教授听到这句话恐怕就不可爱了。 我点了下桌子:“好了,上一节课苏教授给你们讲过新课,我想你们记得的不多,这一节课如果你们还是静不下心来,我就再给你们一节课,你们可以自由讨论,讨论游戏也好,讨论音乐也好,但下一节课,我要检查作业了。” 大学生不再是小孩,他们自己心中都有数,此刻之所以跟我在这里和稀泥不过是跟我唱反调而已。你越催他,他只会跟你反着来。 成为讲师前,每一个老师都要考心理学,我心理学还算过关。 我不约束他们,我也可以跟他们商量着来,彼此尊重,共同成长。 我这番话他们多数赞同了,正前后桌的拿出手机来,开始交头接耳,我收拾教案准备离开,临走前,给他们放一段音乐,《theme from armageddon》,这首曲子是和缓的,略带悲凉感觉,但它的主基调是向上的,能让他们平静下来。 等收拾好,正要走时,高阳突然的出声了:“秦老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我停下来看他:“什么问题?” 他看着我:“我想问秦老师,玩游戏怎么了,你难道不玩游戏吗?!” 他这一声语气不算很好,所以在这叽叽喳喳的嬉笑声音里格外明显,其他学生都看向他了,大约是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怼我,以前高阳还没有这样的,我昨天还说他不是记仇的小孩的。 我看了他一眼:“玩游戏没什么,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可以放松,” 我没有针对他,从盛长安那里得知他组建了一个乐队,经常有演出,能够登台这就证明足够喜欢音乐了。 但高阳还揪着这个话题:“那老师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你也玩游戏了呗?” 我就看着他,尊敬老师是一个学生最基本的礼貌,我现在站在这方讲台上,就算是他的老师,我要看看他想跟我置气到什么时候,跟我置气又于他有什么好处?我上次也许是说他严重了,但我跟他的朋友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插手他们家族的联姻,高阳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这个问题。 他还反问我:“老师你不说话是不敢承认吗?那我给你猜猜,你玩的是【天机】吧?” 他说完后,学生们一片起哄声,从这里看这个游戏确实够火的。他们纷纷问我:“老师,你真的玩这个游戏吗?咱们一起组队啊?” “老师你多少级,我现在80级了,我带你!” 我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安静点儿:“我现在只有32级,” 他们不肯安静,更吵吵了:“老师你级别太低了,我带你,你叫什么名字?” “千里绝尘。”我也告诉他们。 高阳大约是没有想过我会这么痛快,愣了下,其他同学热闹的跟我讨论时,他反而不说话了。 我也等学生们争相带我玩游戏的话题揭过后跟他们讲:“好,我先谢谢你们,游戏确实非常好玩,我玩了3次就玩到32级了,其中就多亏了高手的带路。” 高阳正看着我,我也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下,昨天他已经在游戏里认出我来了,我并没有想要骗人,瞒着他是不想节外生枝。 我看完他后跟其他人道:“我会在周末的时候玩,如果那时候你们想要带我,可以来找我。” “哈哈,老师,我们现在就有时间,你让我们轻松讨论,不如我们现在就打一局怎么样,正好就到下课时间了。” 我看了一下他们拿着的手机,才一个暑假,他们已经都换新手机了,几乎都是盛世的那一款高配置的,盛长年说可以玩手游的那一款。 我指了下他们的手机:“学校明文规定,上课时间手机关机静音,你们可以自由讨论,但是请把手机先收起来。如果你们觉得没有手机的讨论没有意义,那我们现在就上课。” “老师,我们也想上课,但是就是收不回心来啊!” 他们嚷嚷着,我也点了下头:“我知道,所以我来带你们,上课我带你们,就当感谢你们在游戏里带我了。” 他们哈哈笑:“那老师,我带你升多少级,你就带我升多少级吗?” 如果钢琴级别跟游戏一样好升那我也愿意,他们能够考进这所大学,钢琴已经是满级了,他们往后注重的是情感的表达及创作,这是要看他们个人的造化。 我想他们肯定都懂,大学老师已经不能如小学一样言传身教了,当然就算你严苛他们也不会听了,苏教授被气走就说明了这个道理。 我也不限制他们的自由,我只想把我的课教授出去。听多听少,有多大造化要全靠他们自己。 所以我笑了下:“我也希望,好了,现在我们言归正传,既然你们已经忘了,我们从头开始,先练一下手指的熟悉程度。把打游戏熟悉的指法用到钢琴上。 ” 等他们笑完,那一曲也播放完毕了,我把音乐关掉了,高阳这会儿又出声了:“老师,你给我们弹一首你那毕业曲吧,我听说那首曲子苏教授很喜欢,也许有提神的作用呢。” 我看他:“毕业曲?” 高阳看了我一眼,哼了声道:“不愿意就算了。” 这有什么愿不愿意? 我只是没想到他还知道这首曲子,毕业后就放暑假了,这首曲子除了在场的老师录下来作为考试成绩外,不会有人知道了。又不是成名曲。 下面的学生也纷纷问我弹什么,那首毕业曲他们也不知道,现场只有毕业生在。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高阳还挑衅的问我:“不是没有曲谱也能弹的吗?” 他不用激将法,如果我弹了他就能把芥蒂消除,那于我来说没有什么的。 我跟他们道:“好,我先给你们弹一首,我在暑假里也没有好好练习,也是昨天晚上临时抱佛脚练了下指法,你们请多担待。” “那么多话,你弹就是了,还能有谁说你不好吗?!”高阳一边说着一边从中间一排走到前面来了。 这是多媒体教室,练琴的地方,虽然是小教室,但座位也是足够的。既然他肯到前面来听课,也很好,刚才围着他的同伴也纷纷上前面来坐了。 我没有跟他们撒谎,那首《星夜》自毕业后就忙着结婚,再也没有弹过。我忘了我曾经用一把贝斯给盛长年弹过,那时候喝醉了,全都不记得了,也许我想把这首曲子尘封。【..top】 40-50 第41章 在钢琴前默坐了片刻后, 便把手放在了琴键上,我没有曲谱,但也没有忘。那些旋律刻在我心里。 除了刚开始几个音不太流畅外, 后面就接上了。 这首曲子长达十分钟, 毕业曲子都要长一些,跟歌曲不一样, 好在这些学生虽然顽皮,但给我这个代课老师面子了, 在我弹的过程中没有言语捣乱。 等我弹完后, 他们给我鼓掌,掌声并没有因为他们就三十人而寡淡,高阳是最后一个鼓掌的, 不太情愿的模样。 等他鼓掌后,他说:“这个弹的还不错嘛, 你以后就弹这个。”他说的语气跟听曲的大爷似的,不过我没说他什么, 只环顾众人:“好了,我已经把我的作业弹给你们听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老师,你教我们你弹的这一首吧, 真的太好听了!” “是的,我们以前练习的那些都是垃圾啊!我都不想弹!” 他们很会拍马屁,以此声东击西,转移话题,我敲了下桌子示意他们安静:“我不嫌弃, 不管练成什么样, 我都愿意洗耳恭听。高阳, 陈玥……” 我先从前排开始点名,4个人一组,弹奏的曲子我随意指定,高阳这次是这里面弹的最好的一个。 整三节课,除了课间休息以及刚才聊天了的半节课,这段时间足够每个人弹三首曲子的。 我挑的曲子先易后难,他这三首都不错,符合他的实力,他之前就是这种水平的,我跟他点了下头:“继续保持。” 他嘴角肉眼可见的抽了下,然后哼了声,当作回答我了。我不在意,若他学业上进,有一日站在我的顶端、看不见我也无妨。 高阳在众学生中威望很高,他都带头认真弹琴了,于是其他同学也就听话了,我让他们在下一节苏教授来上专业课前,回去勤加练习也都答应了。 苏教授一节课要比我三节课厉害的多,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虽然音乐这一门学科跟数理化相比听着像是辅助课,可是这是大学,他们既然以这个专业为主,那以后的路多少都会跟这个有关系,那么在这里的每一刻时光都应该珍惜的。 今天是第一天开学,学校里比较忙,我上完课下午也没有回去,中午的时候盛长年给我发微信,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正在去食堂的路上,路过操场的时候,给他拍了一张军训照片,我看到盛长安了,他们队伍在最边上,而且还在站军姿,这个时间点儿应该吃饭。 其他队列从他们面前一队队走过,他们就眼巴巴的看着。身体是笔直的,但眼神控制不住飘向食堂,看这样子他们是被留下了。 盛长年大约也看到盛长安了,给我回到:不听话是应该受罚,你不用等他,他早该好好管管了。 我也给他回到:好,那我去吃饭了,已经到食堂了。 盛长年回到:好,多吃点儿,拍照片给我看看你们食堂的饭。 我们食堂的饭还是可以的,但我就自己吃,所以就只打了一份套餐,我拍照给他看,我想他大概想关心下伙食。盛长安吃饭是比较挑食的。 我发过去后,盛长年也发了一张他的工作餐给我看,我给他回到:感觉你们食堂的饭好吃。 盛长年回到:那我下次请你吃我们食堂的饭。他后面带了一个笑脸,大约是也觉得好笑,他很快就回到:好了,不说了,你吃饭吧。 我也给他回了一个笑脸。 下午的时候我在学校里整理了下课间,上午学生的成绩要反馈给苏教授看。 晚饭我约盛长安一起吃的,大约是上午受到了处罚,下午他们表现非常好,第一个排着队出来的,我等盛长安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后请他吃饭。 饭也是在学校食堂,我跟盛长安介绍了下食堂,食堂有好几个,中餐西餐,南方菜、北方菜,为照顾全国的莘莘学子,什么口味的都要,想吃什么都可以。 如果一楼的套餐他不愿意吃,还可以到二楼单独炒菜,今天我请他在二楼食堂吃的,带他认认路。 二楼食堂的饭菜也不贵,就算需要等,但我沾了讲师的光,不用排队,没多久,三菜一汤就出来了。刚点好,就看到高阳了,他带着上次我见过的那个女孩。我怕跟上次一样,让他不自在,就没有打招呼,但高阳却过来了,跟我道:“秦老师,我们拼个桌行吧?” 盛长安哎呀了声:“高少爷带女朋友来吃饭还拼桌啊?” 高阳只哼了声:“我又没问你。”我朝那女孩笑道:“坐吧,” 她叫蒋依依,是音乐系2班的,这个学期正式转过学来了,没有跟高阳一个班,但是同年级的,上大课、音乐赏析等课的时候我也会教她,于是她也跟我打了招呼:“秦老师好!” “想吃什么,让长安再去点几个。”我跟他们两个说,蒋依依笑道:“老师,不用你请客,让他请,他说请我吃好吃的!” “行!你就只管吃。”高阳瞪她,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觉得他们关系比上次好多了。 我们四个人拼桌,倒也热闹了,高阳点了很多菜,蒋依依刚开始还笑着说高少爷应该的,后面说他:“你当我是猪吗?!” 高阳呵呵了声:“是你自己说的。” 盛长安看热闹:“早知道我们就不点菜了,直接蹭你们两个的饭好了。” 他们三个同龄人聊天比较有共同语言,我给拍了个照片,虽然这么多菜非常浪费,但拍照好看。 我拍了几张发给盛长年,高阳看我:“老师你不会是发朋友圈吧?我再给你多点几个?”他说反话,我跟他笑:“不用,谢谢,已经够了。” 盛长安看我发给他大哥了,问道:“我大哥是关心我吗?”我跟他点头:“对,他中午问我们这边的饭菜了。” 盛长安指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道:“那赶紧发,告诉他,我在学校里有高阳大少爷在,过的跟帝王一般。” 高阳被他气的捏紧了筷子,声音也很不善:“发够了吗?到底还吃不吃饭,还是你们盛家没见过这么多饭啊?那你去他们家干什么?” 最后一句是跟我说的,说的我去盛家就为了吃饭似的。 我没有再跟他吵吵,只跟他说:“快吃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高阳哼了声开始吃饭,盛长安跟蒋依依说:“依依姐,你是怎么看上他的啊,就他这个脾气怎么能找到女朋友?” 蒋依依轻轻摆了下手跟他说:“错了,我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只是合作伙伴。” 盛长安咬了块儿黄瓜,清脆响:“合作伙伴?” 蒋依依眼神在高阳这里瞟了下,很快就移开了,像是漫不经心的笑道:“对,我跟他商量了,我们两个先合作,先一起应付下双方父母,不牵扯感情,如果对方有喜欢的人了,合作关系就中止。” 盛长安不吃饭了,咳了声:“还能有这样的操作?” 高阳看了他一眼:“怎么没见过啊,你旁边的不就是吗?” 盛长安还没有反应过来,高阳理直气壮的说我:“你不就是吗?你能这样,我不能吗?” 我看了他一眼,我要是说他是小孩他肯定生气,可如果不是小孩怎么会有这么简单的想法。而且我看蒋依依眼神不时的在高阳这里,大概她说的那番潇洒的话不止于这个,能喜欢要比纯粹的联姻好吧。 不过我如高阳说的那样,没有立场评论他们的关系,也许他们以后会变好,也许还有别的变故,时间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但这番话也没有意思,我招呼他们吃饭:“你们晚上还有晚自习,先吃饭吧。” 高阳哼了声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们4个人对着这么一桌子菜实在吃不下,所以分给了后面来的其他学生跟老师,高阳这个大少爷任性也是有限度的。 等跟他们一起出来饭,我跟盛长安往他的宿舍走,路上他看我:“浅予哥,你别理高阳那家伙的话,你跟我大哥不是那样的,对吧?” 这小孩刚才一直沉默原来是考虑这件事,我跟他笑道:“对。” 我跟盛长年是已经定局了,不会再也别的改变了。 盛长安高兴道:“那我就放心了,浅哥,我大哥虽然性格不好,但除了这个其他的还是很好的。” 他把我逗笑了,性格不是占了人生一大部分吗? 不过他说的也没有错,盛长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这一个月里他几乎都是在迁就我。 至于他性格的不好,我也不知道是哪方面,盛长年内敛,除了那天晚上的……失控外,很少能让人看出什么来,而那天晚上因失控而有的强势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确实还不太了解盛长年,他的性格及为人处世都隐藏的很深,我跟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依然摸不清。而从另一面上说,我已经跟他结婚,这些事就更不能以常理来推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42章 我不再说什么, 到盛长安寝室,我跟他坐了一会儿,看他确实跟他的舍友相处的很好后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 盛长年还没有回来, 盛伯母跟我说可能又加班,说一会儿催他回来。我跟她笑:“不用的妈, 他已经跟我说过了,他出去那么长时间, 忙是肯定的。长安在学校里很好, 你就放心好了。” 说到盛长安,盛伯母终于不再管盛长年,问我盛长安在学校里的诸多事情, 从军训说到吃饭,我拍了很多照片, 都发给她看,包括盛长安在地上匍匐前进的图片。 盛长安因为话多被惩罚了, 盛伯母看的哭笑不得。 我跟盛伯母、伯父在主园里聊了一会儿,还跟着一起看了一挡综艺节目, 在上面看到了秦导师,也就是我爸, 盛伯母跟我说:“浅予,我老喜欢你爸了,”盛伯父看她:“当着孩子的面,你先矜持点儿。” 盛伯母说:“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太喜欢亲家翁这档节目了, 来的学员不止唱的好听, 长的也好看呢。我现在喜欢的是就是这个小帅哥, 周和弦,浅予,你能让秦家翁给我要个签名吗?”我看着荧幕上出来的周师兄笑了下:“好的,妈。周和弦是我师兄,我就可以给你要来。” 盛伯母特别高兴,拉着我说:“那太好了,浅予,我跟你说这些学员里面我最喜欢他了,会说话,特别幽默,而且活泼,跳舞跳的也非常好。要是长安以后也出挑成这样,我就烧高香了。”我跟她笑道:“会的,长安跟周师兄性格很像,音乐风格也像。” 盛伯母喜欢周和弦也是因为盛长安跟他的性格像。果然盛伯母很高兴,跟我一起卖力的夸奖了周和弦。等看完周和弦的演出后,我就去东园了。 东园里非常安静,跟主园不一样,王妈给我切了水果后就下去了,我在琴房里弹了下明天上课的曲子,没弹几遍盛长年就回来了。 我出去接他,给他拿外套。 他朝我笑了下:“第一天上课还习惯吗?”他是说我前段时间不想上课的事,我一边跟他解领带一边跟他笑:“他们比我更不想上课,我就平衡了。” 给他解开领带了,他微微低头,我给他解下来挂在了衣架上。 盛长年就着低头的姿势看我:“你们晚上一起的吃饭?” 他是说我跟盛长安,我给他拍照片时,跟他说跟其他同学、老师一起吃的,所以异常丰盛。 我嗯了声:“长安的朋友也在,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高阳,他们虽然不同级,但因为一个系,寝室都是一起的,可以互相照顾,你放心好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想说点儿什么时,他只点了下头:“好,我去洗澡。” 他低下头来,我以为他要吻在嘴上,于是闭了下眼睛,但他只落在额头上了。 很轻的一下,便去洗手间了。已经十点多了,我没有再去楼下,我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盛长年就洗漱完毕了。他跟我在床上聊了几句,就关灯睡觉了。 自从那天从丹顶鹤保护区回来,今天是第一次睡,时间并不长,也是第三天,但我有一点儿分神,我闭着眼睛感觉到他气息在我上方,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屏住呼吸,伺机而动一样。 我下意识的也跟着把呼吸藏起来了,但憋气显然不是长久的,我没一会儿就觉得很愚蠢了,我把头微微偏开了,我不知道盛长年在观察什么,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但我知道他是在看我,他的目光凝沉,有实质性的压迫感。 我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到户外的那天晚上了,仿佛听了呼啸的风声,那风声从芦苇荡里出来,经过重重的苇叶,吹到我耳边的时候已经成了低沉的咆哮声,像是奔涌的暗流,在暗夜里席卷一切。 之前那阳光下美好的柔顺的芦苇花像是假象,麻痹人的主观感想,让人们以为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可实际上,暗潮涌动,在某一个瞬间就将你吞没了。 再回神时,是盛长年的吻终于落下来了,很轻,我往旁边侧了下,不应该躲的,是我走神了,没有别的意思。 我睁眼看他,把脸又正回来了,盛长年胳膊肘撑着,半附在我的上方,并没有压着我,所以他就着这个姿势看了我一秒后,把吻落在我嘴角了。 吻很温柔,像是芦苇花落在湖面上,在水面上嬉戏一番再沉下去。 卷着芦花沉的过程也很温柔,像是风吹过丹顶鹤的羽毛,一层层吹起湖心的涟漪。 轻飘飘的如羽毛躺在碧波的湖面上,随着波纹一圈圈的荡漾。 我没有让自己睡着,我在等着平静湖面下波涛翻涌,天上朵朵棉花似的白云变成乌云,顷刻间翻云覆雨。 但今天晚上我没有等到,他自始至终都很温柔,以至于结束时我还迷惑了下,他只轻声跟我道:“睡觉吧,明天你还有课。” 他的意思是没有课的时候再那么干吗? 我跟他说了声晚安,有些忐忑的闭上了眼。 但我担忧多了,后来后面的日子也这样,比如正好第三天到周末的时候,他做的依然很温柔,仿佛那一次是我做梦,如果不是那个梦剧烈到让我醒醒睡睡很多次的话。 我想盛长年上次的失控是因为在外面吧,人在野外会毫无顾忌,没有束缚,等回到家中,一切又会如常切换的。 我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那天晚上的失控我也不想再经历了,那样的盛长年太陌生,当然我也只是跟他结婚才一个月,可越是这样,一切超出范围的失控我摸不清,就会觉得陌生。 又一个周末,就到了十一长假,而日子也整整好,中秋节国庆节赶在了一起,学校放8天假,所有学生,大一新生正好一个月军训结束,盛长安终于军训完毕,得以回家了。 我也跟着放假,这次放假举国同庆,学校内外欢天喜地,大二的学生也算是小孩,还没有毕业压力,也不着急找出路,所以依然热衷于放假,连我把苏教授布置下去的作业都笑呵呵的接受了,他们心都飞了,8天长假约着出去玩的,回家的,在教室里热闹成一团。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忘记打游戏的:“老师,放假我带你升级啊!” 我也笑着答应:“好,把作业拍成视频发给我后就去。” 他们切了声。高阳看了我一眼:“我到时候带你打,你放假不出去玩吧?” 定了要出去玩的,这一次是全家人一起出去玩,等过完明天的中秋节就出发。 不过我觉得高阳肯定不会在家里待8天不出去玩,盛长安都说他乐队活动暂停了。 所以我跟他道:“放假我要出去几天,你们也可以出去玩几天,最后的几天收收心就可以了。” “说一套做一套,你不是说钢琴要时时刻刻练习吗?”他怼我,但是这次他被其他学生一起怼了。 假期就这么到来了,盛长年公司也放假了,十一的这天也是中秋节,盛家因着盛小弟军训一个月都没有回家,所以家里热烈欢迎他,所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给他准备好了。 他的房间重新布置了,应他的要求给他换了他军训中最帅的一张大海报。 我们的东园也布置了一些,盛长年的房间里也换了一副,也很大,不过蒙着纸我不知道是什么,他的书房很少让人进去,其包括盛伯母、盛伯父、盛小弟他们,那我也就不进去了。盛长年一人指挥着就可以了。 等工作人员出来时,他们看着我笑了下,看盛长年没有出来,我去送了下他们,等送完送画的工作人员,盛长年也没有出来,大概是要工作,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晚上一般都是8点多才回来。我想大概是跟我出去度蜜月攒下的任务。 我没有去打扰他,我跟王妈一起整理了下外面的房山,与。冫,夕”间,十月,达芬奇花又开了一季,整个院墙都是,我这边的墙上也是,我剪了很多,每个房间都有,送给盛伯母一大捧,她的主园里新买了很多菊花,这个季节菊花开的很漂亮,我给她把高处的花浇了下水。 跟盛伯父把院子里池塘里的水也清理了下,里面有很多金贵的鱼,盛伯父都是自己动手弄,鱼养的非常好,每一个感觉都有我手臂粗细了。 它们躲藏在睡莲下面,非常不好抓。 盛长安在一边捞,溅了一身水,气的跳脚道:“有本事别让我抓到,抓到今天就炖了!浅哥!快,跑到你那边了!” 我跟他捞了一会儿,可还有很多,感觉捞不完了。盛长安嚷嚷到:“得所有人一起捞吧?我大哥呢?” 盛伯母这会儿也问我:“浅予,长年呢?怎么一整天没有见他出来啊?” 我跟她说:“他在书房里。” 盛伯母哎了声:“这不是放假了吗?” 盛长安道:“他肯定是躲着偷懒!从没有见他动过手!” 盛伯母轻拍了下他:“你大哥是忙工作,别去打扰他。” 盛长安嘟囔了下:“行,他干的事都是大事!我们谁都不得打搅。” 中午饭的时候,我去喊盛长年吃饭,他才出来,盛小弟看着他问:“大哥!我放假了!你不放假吗?” 盛长年奇怪的看了他眼:“我这不是放假吗?” 盛小弟深吸气的声音:“行,你放假了!” 盛长年不解的看我,我跟他摇了下头,盛小弟就对他不太满意,对我们都挺好的。我大概的猜测,是盛长年今天没有理他。 盛长年现在也没有再管他,中午饭是只有盛家人在一块儿吃,晚饭的时候则是跟盛长年的叔叔婶婶们一起,这是中秋节,全家人团圆的节日。 吃过中午饭,各自休息了一会儿,盛伯母有午休的习惯,盛长安没有,他跟着我回东园打游戏,盛长年说他:“一回来就打游戏?不愿意学习,你中午休息会儿。” 盛长安看我:“你愿意休息就去休息呗,我跟浅予哥打,” “他不用休息吗?”盛长年跟他淡淡说,盛长安哼了声道:“他跟你不一样,浅哥,我们两个打!” 我跟盛长年摆了下手,让他去休息,我现在还不困。 “就玩一个小时,一会儿休息下,晚上来客人,会比较累。”盛长年跟我道。盛长安在一边坐着想说什么,但嘴角撇了几下又憋回去了。 等他上楼后,盛长安跟我哼了声:“他也管的太宽了吧!你睡觉他也要管,吃饭还要每天给他拍照!” 我看了盛小弟一眼,吃饭拍照不是为了给盛长年看看他的伙食吗?看样子他们两个都有些误会。 第43章 看样子他们两个都有些误会。 “算了, 不说他了,我们来打游戏!我已经叫着高阳了!”盛小弟麻溜的进游戏了。我一进去,就看见高阳说我了。 【我是你大爷】:才放假第一天就来打游戏了啊?不是老师吗? 【千里绝尘】:劳逸结合, 有助于学习, 手指不会太僵硬。 【我是你大爷】:…… 我好歹是他的老师,跟我斗还差点儿火候。 【我是你大妈】:赶紧的, 我们打一局先给我大嫂升升经验,然后我带他去做任务。 【千里绝尘】:我今天自己做任务。 我跟盛长安说, 我已经熟悉界面了, 自己做就可以了。要不只跟着蹭经验,实战跟不上到时候让我的学生笑话。 盛长安哈哈笑:“浅哥,你不用理高阳, 他最近更年期,被他家人逼着联姻呢。” 我只笑了下, 那是应该火气大,联姻要么接受, 要么反抗,反抗后换一个人也许还是联姻。 但这种消极的话我不打击他了。 我跟着他们打了一局, 给他们把基地的院子修整了一下,上一次整理了仓库, 这次想把他们院子给弄的有人气一些。 我给种上翠竹,桃树、梨树,这种树适合古典园林,只要成长到一定级别,它就会整年的开着花, 且会花落花开。 在梨花树下摆上石桌, 石桌上面摆上一把古琴, 他们在游戏里也随时能想着练练琴。 高阳打完一个BOSS,进来看时,就打了六个点,看样子他理解我的意图了,那就够了。 我看过很多玩家拍的家园,得出一个结论,他们不是建筑师就是天才,真的厉害,有建设成皇宫的,有建设成江南园林的,还有建造的天塔,一层层旋转而上,你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得出来的,太厉害了。 我没有他们那么厉害,我现在只把地基给铺上了,规划了区域,屋顶还没有呢,而今天晚上,游戏里全服都有活动,每个玩家都领到了烟花,放烟花的要求是在屋顶上,可以去别人家的屋顶放,还有很多玩家去爬那个通天塔了,说要在最顶端放。 高阳跟盛小弟都邀请我去他们家放了,但我想想我已经有一个家的轮廓了,那还是在自己家里放比较好,就当提前庆祝一些,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建造上屋顶。 玩游戏的时间总是不自觉的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后,盛长年出来看我们,让我们俩休息,可我的房子只建了四面墙。 所以我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都没睡着,我对面的盛长安也翻来覆去,好几次都想掉下来。但因为手机被交上去了,只好不情愿的睡。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结果一觉睡大了,醒来时都快三点了,我说好帮盛伯母做月饼点心的。 我跟盛长安洗了把脸后赶紧往主园去,盛伯母另一大爱好就是制作各种点心,我也会一点儿,我没有盛长年会做饭,但会做点心,我奶奶教秦雨霖时也让我学了。 盛伯母也教盛长安:“要学会做吃的,这样走到哪儿都不会饿着。” 盛长安只呵呵笑,但他愿意参与,我在盛家的这段时间里发现了很多事,他们家人的习惯跟秦家不太一样,凡事都会喜欢亲自动手,盛伯父亲手养鱼,盛伯母要是有时间也会亲自下厨,盛长年也如此。 而且盛伯母喜欢人多,爱拉着我们做事。就跟现在一样,她跟我笑着问:“浅予你大学里的课会很忙吗?” 我跟她笑:“不忙的,妈。” 她非常高兴:“那太好了,你来了后,就有人陪我说说话了。” 盛长安抗议道:“妈,你是没有看到我吗?我没陪你说过话吗?” 盛伯母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要去上学了吗?住学校里面,一周才回来一次。” 盛长安恍然大悟的道:“我这算是解放了!以后不用陪你家长里短了,浅哥,你加油!” 盛夫人拍他:“好好干活,一会儿你二叔他们就到了。” 因为人多,我们做了很多,各种点心,盛长年过来的时候,盛伯母把我做的一份往他面前推了下:“你尝尝做的怎么样?” 盛长年拿了一小块尝了下:“挺好吃的。”盛夫人挑了下眉:“那你再吃一块儿。” 这次盛长年就摇头了:“妈,你做的很好吃了,给他们俩吃吧,浅予也喜欢吃。” 他跟我说,我朝他笑,他微微顿了下:“你做的?”虽是疑问,但已经是肯定了,于是他又拿了一块儿,这次吃的慢,应该是在尝味道,我看他吃的勉强就跟他笑道:“你不喜欢吃就不用吃的,我们是做给长空他们吃的,” 盛长年咽下去后看了我一眼:“不是做给我吃的?” 他这是以为我做给他吃的?我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跟他轻点了下头,他不喜欢吃甜食我知道,他的饮食爱好自我要跟他们联姻的时候,我奶奶就告诉我了。 盛长年还没有等说什么的,盛长安就打击他了:“本来就不是给你做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都不动手,就知道吃。” 盛伯母拍他:“怎么跟你大哥说话的?浅予做的当然就是给你大哥吃的,你跟着是沾光!” 盛长安悻悻的撇了下嘴,盛长年用手帕擦了下手,跟我道:“我们两个去接下二叔他们,他们车来了,妈你们慢慢准备。” 果然,他拉着我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他们的车了。在晚宴之前他们都到齐了,盛长空、长云等人也到了。这一次比上次好多了,他们没有再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于是晚宴就热闹的结束了。 他们长辈留在主园谈话,我们到了东园,盛长年跟长云到楼上书房了,我在一楼招呼长空他们,但聊了没有多久就到游戏上了,盛长安迫不及待地的邀请盛长空:“咱们几个正好组个队,升级!” 上午的时候没有打过瘾,这会儿正好接上了。游戏时间就过的快。 盛长年跟长青的大哥长云一起来的时候,我们几个正打的热闹,盛长云笑道:“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原来都进了游戏。”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手机,起身招呼他:“长云哥,你坐。”在主园的时候不用我招待,但是东园里我就要招呼他们了,长云跟盛长年差不多大,跟盛长空他们小孩不一样。 我盘腿坐地上,往上起的慢,盛长年拉了我一把:“你们打游戏怎么都愿意坐在地上?” 盛长空跟他忙里偷闲的打招呼道:“长年哥,坐在一块儿方便交流,浅予哥是新手需要带一下。” 盛长云拍了他背一下:“你看你的背,我刚才下楼时,看你们四个人的坐姿,只有浅予是坐的端正的,你们几个都钻手机里了。” 盛长安插话道:“那谁让你们发明手机的?你们要是不发明我们不就不玩了吗?” “嘿,你这孩子……” 我给盛长云、盛长年拿了水,正听见盛长安怼他,盛长云被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盛长年跟他道:“你不用理他,等以后不能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啊,长年哥?”盛长青终于舍得抬头了。 盛长年淡淡的说:“我觉得手机玩玩游戏太累人,准备研发一款……” “打游戏不累的?”盛长青接话到,盛长年摇头:“不是,是一款不能玩游戏的手机。” “那你就等着倒闭吧!”盛长安飞快的道,把其他几个人都说笑了。 盛长年无奈的摇了下头。 盛长云在这里跟我们聊了一会儿,他也在盛世集团,正好在手机研发部,跟我们聊:“你们要手机难道就只是为了玩游戏? “那不然呢?”盛长青等回答他。 盛长云看我,我跟他说也不是,我之前从不玩游戏的,手机我最多的用途是听歌了。 盛长云指着我跟他们说:“你们要跟你们浅予哥学,要用在学习上,” 盛长安看着我笑:“浅予哥说的是之前,现在他也玩游戏了!” 这小孩聪明伶俐,嘴其快。盛长云被他噎的转移了话题,他看着我的手机笑了下:“你这个手机挂坠还挺好看的,” 我看向盛长年:“他选的,他的眼光好。”盛长云看了一眼盛长年,笑道:“我知道。刚才已经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他的话有些意味深长,但我一时间没有明白,而盛长云也不在解释,因为盛长年轻咳了声:“好了,你们几个打完这一局就别打了,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儿,聊会儿天吧。” “那先让我们打完,浅予哥,我要去打BOSS了,你自己小心点儿啊。”盛长青喊我,我跟他点头:“好。”幸亏是跟他们组队,我不在的这一会儿也没有死。 他们几个去打BOSS了,于是我继续建我的家园,盛长云问我游戏进度,他大概是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盛长年瞟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说:“正在建房子,进度是……家徒四壁。” 他形容的…… 非常对,我都无言以对,看我看他,他浅笑了下:“就差个屋顶了。” 我跟盛长云道:“我盖上屋顶就能把烟花放了,今天晚上的中秋任务就算完成了。” 盛长云哦了声:“那跟我们的流程差不多啊,一会儿咱们不也去河边放烟花吗?” 盛长年嗯了声:“等他建完,他的级别低,这个房子从早上建到现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我手机屏幕上点了下,把全景图放出来,跟我道:“你选的这个环境很好,前面是海,等把院子建到这里,往海边通一截桥就可以到海边看月亮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说的是这个意思,今天游戏里的主题就是这句诗。 但问题是我今晚上建不起来了,我跟他笑道: “那我恐怕要明年才建的起来。”他刚才都说我建的慢了。 盛长年在我身后低笑:“好,是我着急了,你慢慢建,先把屋顶盖上。” 他把手收回去后,我建的就快了,因为我的手脚能放开了。 等长空他们的这一局打完,我的房子也建上屋顶了,我把系统发的烟花放上了,就两支,我坐在屋顶上看着那两个一闪而过的小烟花在大片的烟花背景下连个水花也没有起来,不知道说游戏坑人还是我放的时机不对。 盛长年在我身后笑了下:“走吧,我们去看河边放烟花的。” 第44章 我们准备了很多烟花, 这周围的其他住户也都在这个规定的地方集中放烟花,今天不仅仅是中秋节,还是国庆节, 所以在这个约定好的时间里, 把所有的烟花都放上了天,火树银花合, 星桥铁锁开,跟游戏里一样唯美。 跟游戏不一样的是, 真的身临其境了, 河如银河,映照着天上璀璨斑斓的烟花,微风吹过, 一弯明月悬湖中。 这里才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我想这首诗写的确实很美,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也正在看烟花, 眼中也映进了五彩的颜色,看着温暖了很多。 “冷了吧?我们回去吧。”盛长年收回视线跟我道, 我跟他点了下头:“好,走吧!” 盛家二叔他们也都回去了, 送走他们,盛小弟来跟我说出去玩的事,等明天见过我爷爷,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盛小弟跟我说:“浅予哥,你刚才看烟花觉得好看吗?”我看了他一眼, 他要去的地方跟放烟花的有关? 我点了下头:“好看。”于是他又道:“那我们去有烟花的地方行不行?” 盛长年跟他说:“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盛小弟看了他一眼, 难得有点儿扭捏, 他一会儿才道:“我们去迪斯尼乐园,然后再去冒险谷!怎么样?你们都喜欢吧?” 盛长年只看着他:“是你喜欢吧?” 盛长安不看他了,看我:“浅予哥,你喜欢去吗?那里很好玩的。” 他一直问我的喜好,大概是盛伯母嘱咐他的,我跟他笑了下:“喜欢,我的小侄子侄女也爱去这里。” 盛长安咳了声:“那咱们就去这里,大哥你要是不想去,你可以在家里工作,正好公司也都放假了,你无论是去哪儿,都很安静。” 盛长年对他弟弟的挖苦并没有当一回事,只跟我道:“他每年都去一次,我以为今年成年了呢。” 盛长安没有他这么沉得住气,对于他的嘲讽气道:“成年了怎么了,迪斯尼乐园不是只为小孩成立的,你这样的人是天生不懂!没有情趣!浅予哥,我们不跟他聊了!跟他这样的人聊不出什么好的!” 他是小孩,被气到了说走就走,还拉着我,盛长年跟他说:“你自己走可以,浅予住这里,他不会跟你去的。” 他的声音平淡,但对盛长安来说跟火上浇油似的,他站在地毯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大概从没有被送客过,他一个月没有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在主园里就是小皇帝般的待遇,所以他气急道:“浅予哥跟你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你凭什么管着他,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啊!” 他把高阳那天说的话又给背出来了,明明那天还为这个忧虑的,还给他大哥讲好话的,这看样子是真兄弟,一言不合就开撕。 盛长年似是被他说怔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凝沉,但他没有问我,只很快把视线收回去,问盛长安:“这话谁告诉你的?” 他声音听着平淡,但盛长安牙咬了一次又一次,没有把高阳供出来,跟转移话题似的扔下一大段话:“我说的!你自己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你以为你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就所有人就要看你的脸色行事!妈看你的脸色,说要带我出去玩,还要我来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就不去了!好好的中秋节每个人都很高兴,就你不高兴,跟你在一起生活太累了,你就适合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 他刚开始还只是为了转移话题的,但是说到后面就有点儿伤心了,明明他把盛长年说了一顿,自己倒气着了,说完后就走了,我起身去送他,他走的飞快,都没有穿鞋子就走了,张妈跟着出去送鞋子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盛长年坐在沙发上,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交握,微微倾身,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 但我想着刚才盛长安生气的样子,他应该是第一次说,那盛长年也应该是第一次听,那他的感受恐怕跟盛长安差不多。 “长安他刚从学校回来,一个月没见着你,说话可能着急了,他没有别的意思的,你别难过。” 我安慰的话干巴巴的,我不算是他们家人,我才来他们家两个月,但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盛长年朝我浅笑了下:“我没事,他就这脾气,直性子,什么事都捅出来就好了。” 对,还是他了解他弟弟,我跟他笑道:“那就好,一家人才会有什么话说什么话的,明天他可能就忘了,不是有心的。” 盛长年点了下头,看向了我:“不过他有一点儿说的没错,我性格确实不好,如果我哪里对你做的不好,我跟你道歉。” 他神色淡淡的,眼神在琉璃灯盏下明明暗暗,照不透,跟刚才在开满烟花的河边时不一样了,他把所有的情绪又收敛回去了。 我暗暗的咽了下,他这番话是指刚才盛长安说我的,合作伙伴的事。 盛小弟是把高阳的锅顶上了,但我还是当事人。 虽然高阳说的是事实,联姻就是经济合作,但那毕竟是人,不能以金钱来衡量感情。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盛长年对我很好,即便他跟我合作的时候是为了利益。可这世上哪一桩事不是先考虑利益呢?我嫁进盛家不也是为了利益吗?秦家要的不也是盛家的后台吗? 所以我跟盛长年轻声道:“没有,你对我很好。我爷爷还说你性格好呢,内敛沉稳,不会把对别人的好放在表面。你对家人的好他们都知道的,长安保准明天就后悔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会儿,笑了下:“要是他跟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我能用‘懂事’这个词吗?这个词他在此刻说出来我总觉得有别的意思,比如我会说话、迎合迁就等,不过我也无话反驳,我本来就是想和和睦睦,少惹事,将这段婚姻尽可能的经营下去。 相比起盛小弟说的盛长年漠然,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定位。 盛长年还看着我,目光深刻,他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即便是温和的看着你,你也能觉出他眼底的深意,我不知道怎么跟他对视,就跟他笑:“长安明天就会跟我一样了,”我看向了外面:“要我去跟妈说一声吗?” 盛长安气匆匆的跑回去,盛伯母可能会担心,但碍于长子的面子还不好过来询问。 盛长年拉着我手站起来:“不用,我们去休息吧。”他拉着我上楼,语气已经带笑了:“明天再跟他说同意去乐园了,他就好了。让他自己想一晚上,他说话太直接,对着我还好,要是对着别人也这样,就挨揍了。” 要是对着陌生人盛长安也不能发脾气的,也只有亲人才会动感情的。而盛长年也是真大哥,不会跟盛小弟真生气,所有的漠然后面都是有原因的。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的。盛长年的手温暖而修长,他并不是一个漠然的人。 第二天是八月十六,盛长年陪我回了一趟秦家,中秋节是团圆节,对秦家来说是仅次于过年的一个大日子,今天我的堂姐堂哥还有我的父母也都来了。 秦导师跟朱女士在秦家的地位跟嫁出去的堂姐一样,不,应该是还不如他们,他们俩只有重大节日才能来秦家,过年跟中秋这两个团圆节。 也因此他们两个来的很早,不能迟到。我远远的就看见他们两个在门口等着了。 盛长年下车后朝他们快走了几步:“爸妈,你们怎么出来了啊?” 秦导师朝他笑:“好久没见着你们,想你们了。长年,好像瘦了些,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朱女士跟我笑着摇了下头,我心知肚明,我爸是不乐意在屋里待着。 盛长年跟他一起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聊:“没有瘦,爸您身体还好吧……” 等进屋里的时候,里面就热闹多了。这一次家里有好消息,我堂姐秦雨霖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众人都很高兴,我那个平时跟背景板一样老实的堂哥夫这会儿笑的满面红光,谁跟他道喜,他都躬身道谢,这引的我小侄女老去逗他,一遍遍的跟他说:“恭喜恭喜啊!” 然后我堂哥夫说:“同喜同喜……” 众人都笑了。 我看了一眼秦雨霖,她做了一个无语望天的表情,但是嘴角的笑意没有藏住,她也是开心的,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因着这件喜事,整个秦家张灯结彩,中秋宴席办的格外隆重。老人都喜欢儿孙绕膝。 家里人也都跟秦老爷子敬酒,他老人家平时不怎么喝酒了,但这次竟然喝了一杯,然后给我们在坐的众人训话。话的主题围绕家庭和睦,繁荣昌盛开展。 他是长辈,我们都默默听着,秦导师都一声不啃,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他讲完话后又挨着以家庭为单位嘱咐了每一家人,到我这里时,我爷爷看了我一眼,跟盛长年道:“长年啊,你跟浅予也结婚了,要孩子的事情也要早日提上议程,我跟你奶奶,还有你的家人都盼着你们两个人早日有个继承人。” 我看了他一眼,他跟盛长年说‘要孩子’的时候表情认真,也许是沾了喜气,语气诚恳,期盼之情悠然而出。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跟奶奶说的那句:你也不能确定他能不能生。 我不是要怪他,他说的是实情,我自己都不能确定能不能生,所以我没有接话,盛长年把手搭在我腰上,看着我笑,于是我也跟他笑了下。 盛长年跟我爷爷道:“好的爷爷,我跟浅予会考虑的。” 上一次他家宴,他的叔叔催他生子,他说的是不用着急,他也清楚我这个体制是很难生孩子的。 但因为在我家,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里,他笑着应承下来了。 我爷爷很高兴,用他苍老的手拍了下他:“好,好……我等着。” 第45章 我爷爷很高兴, 用他苍老的手拍了下他:“好,好……我等着,继承人是必须要有的。” 吃完后后, 秦老夫人让我堂姐去房间休息, 她把我跟秦雪磊也叫着了,她上楼梯, 秦雪磊跟太监一样把胳膊递给她:“来,老佛爷你慢点儿。” 秦雨霖拍了他一下:“闪开, 别挡着老娘的路。” 她虽然这么说, 还是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了,秦雪磊就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跟她说:“你现在是跟母猪一样的待遇了。” 秦雨霖要拍他:“会不会说话啊!” 秦雨霖叫我们两个, 说是也给我们两个带了礼物,她看着我笑:“我是回赠你的礼物, 要多谢你上次给我带的礼物,我拿到那份礼物的第二天就……” 秦雪磊接上了:“就怀孕了?你这孩子他爹确定是我姐夫?” 秦雨霖把沙发抱枕扔他身上, 跟我道:“我是说拿到那份礼物第二天我就检查出有身孕了,2个月了。” 我也逗她:“那你不会是看到我的礼物想吐吧?我那可是珍藏版的啊!” 秦雨霖被我们俩气笑了:“你们两个现在别逗我, 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是看到那套邮票终于想去摸我的大提琴了,我拉了一会儿觉得肚子疼了。” 我上下的打量她, 她朝我摆了下手:“我没事,就是累着了,两年没有拉,我拉的很不好,越不好越着急, 养养就好了。” 她脸上有笑容, 跟以往不一样, 以往是浮在脸上的,但现在是那种从内而外的喜悦,这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母爱这个词真厉害。 看她这么高兴,我跟秦雪磊对视一眼也笑了,我们两个都希望她能幸福。 有句话叫自己幸福了,才会有心情去管别人,她这会儿就看着我笑:“希望你也早日当父亲。” 我也朝她笑笑:“好。” 我们晚上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回去的,然后下午就去了盛小弟想去的迪尼斯乐园了。 盛伯母、盛伯父这次是一起来的。盛小弟说的对,在这个地方不管什么年纪都能玩的很好,只要不是水的环节我都可以玩,我不会游泳。 我小时候掉进过游泳池,那时候还小,跟秦雪磊偷着在水池边上玩,我掉下去了,结果他吓懵了,等喊人来,我已经在水池里扑通了好几分钟了,我没有如游泳教程中说的那样,会自主的本能的学会游泳,反而害怕水了。 所以只要超过一米的水,我就开始紧张,水一旦漂浮起来,脚踩着有漂浮感时,我就知道该往回走了。 水上乐园的环节我就仅限于浅水区,但盛小弟游泳非常好,他还最喜欢水的地方,旋转游艇、激流冲浪等地方都是他最喜欢挑战的,冲浪区我也参与了,这个地方水不深,坐在小皮艇上一路滑下来也很好玩。 赛道设计的很好,蜿蜒曲折,再加上时不时的有惊险刺激,我听见盛伯父的尖叫声,对,是他,盛伯母跟我说你别看他整天没事就去河边钓鱼,实际上是个旱鸭子。 他应该在大后面,我身后是盛小弟,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他叫唤。 我旁边是盛长年,他都没有忍住回头去看,嘴角都带笑了,我没有回头,我抓着我自己的皮艇,已经到了快到低了,下面就是水池了,前面不管多惊险我都不担心,因为那些水不会超过一米,我担心下面的缓冲水池,这里水深一米半。 盛长年在我旁边的赛道上,这是双赛道,他嘱咐我:“快要到低了,抓好了!” 我跟他仓促的点了下头,经过最湍急的路段,一路冲下去了,落水的时候还算平稳,但正要下船的时候发生了变故,我后面的盛长安也下来了,他飞跃的急切,撞了我的皮筏子,我一脚踩下去了。 我是穿着救生衣的,但是我踩歪了,头朝下,救生衣能让我飘起来,可飘起来的那几秒钟头一直是在下面的,于是那几秒钟跟几个小时一样。 四面八方的水全都朝我涌进来,耳朵里鼻子里嘴里全是水,不知道喝了几口水,只感觉整个脑袋都胀满了水,重的我怎么都抬不起来。 我在昏沉的时候想人始终不是鱼,无论有没有救生衣,他依旧是不适应在水中生活的。我在这一刻甚至想到了我也许会是第一冲浪淹死的人吧。 我忘了这里的水只有米半深,只要我站得起来就没事,但我此刻回想起来的全是我小时候,那个脚踩不到地,也够不到上面的时候。 我也忘了周围是有工作人员的,他们不会让我有事的,顶多就是喝几口水罢了。 我就是觉得周围铺天盖地都是水。 我要被淹死了,虽然觉得要死了,可挣扎是种本能。 我在胡乱的拍水时,被一人拉上来了。 我过了好几秒才睁开眼,才听见声音,盛长年在我身后,拍着我的后背,我把喝的水吐出去了,他伸手把我脸上的水擦掉,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撩到一边,又沿着我脸来回的摸了几遍:“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盛伯母这会儿从工作人员那里把毛巾拿过来了,她蹲下身来看我:“浅予,你没事吧?” 盛伯父神色担忧:“怎么能没事呢?他是头朝下栽进水里的!吓死我了!我跟浅予两个都不会游泳啊!” “浅予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泳……”盛长安吓坏了,脸色苍白。 这不怪他,我在游戏里把房子建在海边,他以为我喜欢游泳,我不会,我就是为了看看,也算是虚伪的一种吧。 他们几个被我吓住了,神色都很慌张,于是弄的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紧张的站在旁边。他们的表情是疑惑又不解。 我这会儿缓过来了,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一个大男人,在一个10岁以上年龄就可以玩的地方翻了船,然后还溺水了。 我看着从赛道上大笑着滑下来的一个小姑娘脸都有点儿抬不起头来了,我咳了声跟他们道:“爸,妈,我没事,我就是不小心踩翻了。长安,我没事,不怪你的。” 我看向了盛长年,这会儿才发现他是半跪在地上的,一只手臂揽着我,另一只手还在我脖子上,他测的位置是脉搏。 他也以为我怎么了吗?他的神色凝重,眉头微皱,那我刚才是真的溺水了?我跟他道:“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他手从我脖子上缓缓上移,在我脸上摸了几下:“没事就好。”他拿过盛伯母手里的毛巾,给我擦头发,先擦耳朵,把里面的水擦干后,才擦头,我伸手想接过来,但他没有松手,我只好坐在草地上等他擦完,擦完头发,再擦身上,我觉得身上不用擦了,衣服已经全都湿了,盛长年的也全都湿了,看样子是他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 幸好这个季节这里不冷,盛长年把水擦了一遍后,拉我起来了:“先回酒店休息,爸妈,”他朝盛伯父跟盛伯母看过来:“我陪浅予回去休息,你们玩的时候也小心一些。” 盛伯母道:“我们也回去,今天先不玩了,等浅予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 “我现在没事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我是受小时候影响,其实没什么事的,但盛伯父也决定了:“一起回去,今天也不早了,我也累了。” 盛长安也点头:“下次再玩,浅予哥,你先好好休息。” 盛长年拉着我手道:“走吧。” 我回酒店睡了一觉,被一个全是水的梦给吓醒了,盛长年没有睡觉,他在旁边坐着,看见我猛的坐起来,忙过来看我:“怎么了?醒了?才睡了一会儿。” 我知道,要不我不会记得那个梦。 我跟盛长年简单的说了下今天的乌龙事件,我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心存阴影,其实真没有溺水,要是真溺水也不会那么快醒的。 盛长年拉着我手,微微收紧,跟我道:“我知道了,咱们明天不去水上乐园了,以后这些事你都要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就是你害怕什么,不想做什么要告诉我,不用跟我勉强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里是带着担忧的,我跟他点了下头:“好,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好。”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无可奈何似的笑了下,扶着我肩膀让我靠在床头上:“没事,你再休息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 后面几天我们去了别的地方玩,只要不是深水区,我都没有问题,那这个乐园可玩的地方就太多了,每天晚上还能看到游乐园里放烟花,这里的烟花更偏向于孩子,形状多样,跟童话一样浪漫,怪不得盛小弟看到烟花就想来这里了。 这次出游除了我溺水的那一个小插曲外,其他一切都好,而那个小插曲也因为后面的其他好玩的事盖过去了,以至于回去后的几天都还没有安下心来学习了。 第46章 盛长安也无心学习, 剩下的几天他把机车驾照考出来了,终于可以开他的宝贝车了,但盛长年并不相信他, 说让他自己跑跑就行, 别带着别人冒险。 盛长安拍着车座道:“大哥,你能别瞧不起人吗!怎么只允许你开, 我就不能开了,你别忘了你以前也带过我!你当时还没有拿过这个驾照呢!” 看我看他, 盛长年笑着跟我解释道:“他上一次死活要坐这种车, 我就扫码一辆电动车带他兜了下风。” 我看着盛小弟笑了,盛小弟还说自己是大人了,这不还跟小孩一样可爱嘛, 不过盛长年也是一个好大哥。 盛长安被他揭穿了郁闷的说:“大哥,咱能不提当年的事了吗?电动车能兜什么风啊!好了, 你闪开,我自己骑。” 但是盛长年先骑了, 他说他自己跑了一圈,看看车的性能。旁边盛长安的教练张哥笑着道:“放心吧, 车子非常好!” 盛长年骑上去了,除了刚开始有点儿不稳外, 后面就好了,到我们面前时,他单脚踩在地上,长腿笔直,姿势特别帅, 盛长安不得不给他鼓掌:“大哥, 你行啊, 是不是也跟骑电动车一样啊?” 盛长年嗯了声,盛小弟摩拳擦掌的道:“那大哥你下来,我试试!我自己也先跑一圈,我保证跑好后再让浅予哥上来。” 盛长年没有下来,只指了下后面:“你先上来,我带着你走一圈,试试能不能带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啊!”盛长安已经急的不行了,但是盛长年不下来,于是他只好到后座上了,跟我道:“那浅予哥你等我一会儿啊!” “好,路上慢点儿!” 看的出来盛长年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带着盛小弟很稳,拐弯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折,很快就消失在我眼前了,跟我站在一块儿的张哥跟我笑道:“秦先生,这里风大,你要不先进屋里避避风吧。” 我跟他笑道:“没事,张哥,你进屋里休息吧,我看长安没问题的,他大哥会教他的。” 我得等他们回来,我答应了盛长安,再者,我不好一个人回去。 张哥笑了下:“也是,盛先生虽然看着严厉,但对他这个弟弟非常好,只要长安撒泼他就没招。”他指着了下别墅:“那我先去车库把我的车开出来,一会儿等他们回来,要是没问题我就回去了。” “好,你去吧,今天辛苦你了。”我朝他道谢。 他朝他爽朗的一挥手:“这有啥。” 他回车库开车去了,我在门口站着看,他们转一圈怎么也要十分钟。 我就听了一会儿音乐,这里虽然风大,但风景很好,能看见远处的湖泊,成片的草地以及绵延起伏的群山,从山那边吹来的风带着硬度,能让人神清气爽。 我站着听了三曲后,他们就回来了,盛长安很兴奋的朝我挥手,我把耳机拿下来听见他喊:“浅哥!太爽了,我带你飞!” 我也跟他挥了下手,盛长年把车稳稳的停下来了,盛小弟迫不及待的下来了,去扶车把:“大哥,你现在相信我是可以带浅予哥了吧?” 盛长年‘嗯’了声,盛小弟朝我笑:“快,浅哥,你准备一下,” 我上前了一步,想要接盛长年的头盔的,但是他不仅没有把头盔拿下来,还不下车,盛小弟紧张了下:“大……大哥,你这不会不想下来了吧?骑上瘾了?” 盛长年没有回答他,只看向了我:“我先带你转一圈。长安,把头盔给浅予。” “不用,不用的,”我跟他说,我又不是盛小弟,我不怕这个,以前我也骑过,如果盛小弟中途出什么事,我也能帮他的。 但盛长年只朝我伸了下手,于是盛小弟只好把他的头盔给我了,跟他大哥说:“大哥,你这是不相信我啊!” 盛长年也嗯了声:“在你自己没有学好前,不要带着他。”盛小弟张了下口,他无话怼盛长年,于是跟我不情愿的道:“浅哥,你也不信我吗?” “先上车。”盛长年打断了他,我把头盔戴上坐了上去。 盛长年前面问我:“坐好了吗?”戴着头盔,听不太清,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给我头盔整了下,我朝他点了下头,抓了下他衣服后摆。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骑过了,所以我也体会到了盛小弟的兴奋感,尽管盛长年骑得不快,他是把这辆配置精良的机车当成电动车骑了,所以我也闲闲的坐着,跟在法国他骑三轮车带着我时的感觉很像了。 正这么想着,前面就上坡了,机车要比三轮车好多了,这次盛长年没有后退,加快了速度,等坡上去后就是一个大坡,下大坡,我就撞着了盛长年。 等这个坡度缓下去后,我挺直了背,不再撞他,盛长年在前面跟我说:“抱紧了,我把速度快一点儿。”他的声音被呼啸而过的风吹散,我听了一点儿,伸手抱着他的腰,跟盛小弟一样。 他把速度提上去了,于是终于体会到了风驰电掣的感觉了,我站着门口时体会到的山风,这一次毫无阻隔的吹过来,那些如画般的风景这次因着速度都生动起来,飞快的从我眼前滑过。 闪的太快,我后面闭上了眼,贴在盛长年的背,他的外套也被风吹的鼓起来,我给压下去,它又从旁边鼓出来,我只好把他腰抱紧了。 这一圈我等着的时候觉得慢,但坐在车上时很快就跑完了,等盛长年缓缓停下,我趴在他背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回头看我,我才忙把他放开了:“到了啊?” 他嗯了声:“还想跑一圈吗?” “不用了。”我已经看见盛小弟过来了,我正要把头盔摘下来时,盛长年却道:“我再带你跑一圈。” 我看着盛小弟跑到一半就刹住的身影,然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恐怕是非常的无语。 盛长年什么都没有跟他说,他的车速越来越快,于是我也顾不上看盛小弟了。 再次跑到湖边的时候,盛长年在这个地方停下了,拿下头盔后跟我指了下:“从这个位置看湖比较好看,像海的一角。” 我也把头盔拿下来了,跟他站着路边停车处,这个地方是特意划出一块观赏区来,跟他说的那样,从这里从下看,湖水拍着山石,有惊涛拍岸的壮烈,跟从正面看到的平缓柔和不一样,确实像海。 我跟他轻声道:“是很好看。” 他也浅笑道:“像你在游戏里建房子的地方吗?” “还真像,”我拿出我的手机截图对比了下,心想盛长年记忆力真好,他只看过一次全景图,就把周边的环境给记住了。 盛长年也跟我指了下我的手机游戏:“这个地方也建一座山,面朝大海,背靠山,可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他说的太大气,我选在地方的时候就是想要能够看到宽阔的东西,比如大海,能听见海浪声涛,能让心情开阔。 而盛长年是想要日月出其中,星汉出其里,他看到的视野更加宽广,就跟他建造的星空馆一样,已出宇宙,盛世的广告语好像就是这个,出宇宙,方可恒星万里。 我看着前面的湖水,深吸了口气跟他笑:“那等我建成不知道要多久,”盛长年只是笑:“不着急,我看着你慢慢建,你有这个天分。” 是说我有玩游戏的天分吗?我笑了下,远处海水波光点点,我也开始期盼我能建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两个在这个地方实地考察了一番,盛长安都打电话来催我们两个了,他以为我们两个把车开山上去了。 回去的路是我开的,我跟他说我好久没开了,但盛长年只把手环在我腰上了:“我相信你的速度。” 他这么放心,我就带着他一路回去了,开机车跟其他所有车都是不一样的,这种能切身的体会到跟车合二为一的感觉。 盛长年的手在我腰上越收越紧,等我停下车的时候,他给我评价了,我比他技术好。我跟他笑:“我下次再带你。” 他现在放心我的技术了,于是我陪着盛长安骑了一会儿,盛长年也站在我曾站的位置上等着我们,等两圈下来,盛长安自己能骑了,我就盛长年回去了。 第二天就开学了,后面再没有长假了,时间就过的慢了,好在学生已经收心,上课也按部就班的来了。 我的正式讲课除了《音乐赏析》课外又多了一门实践课,辅助苏教授教钢琴实操课,带高阳的班级。音乐赏析课则是大一到大二,这次也教盛小弟了。 盛长安学校里见了我都喊老师,跟其他学生一个想法,不想跟老师扯上关系,不想走后门,要凭自己的实力,这些我都理解并予以支持。 最重要的是他的成绩很好,也并不需要走后门,所以我偶尔回去跟他吃一顿饭,然后周末再跟他一起回家,他军训结束后周末就可以住家里了。 这天回去的路上,盛长安问我:“浅予哥,你知不知道你那首毕业曲子在学校里火了! ” 我知道一点儿,不知道是谁给我传到网上去了,好在没有写上我的名字,只说是首神曲,有很多人问作曲家,但都没有回复的,作曲家也是神人了。 看我笑,盛长安拍了下座椅道:“太好听了!我特别喜欢,我今天一直都循环播放,你回家教我这个吧!” 我跟他笑道:“好,没问题的,你先坐好了。” 周六的时候我弹这首曲子给他听了,盛长安练了一会儿摇头道:“这首曲子太难弹了,还是浅哥威武!” 他喊我的称呼少了一个字,已经有江湖气息了。 盛长安高兴的拉着我:“浅哥,这首曲子我能用它来做手机铃声吗?” 他看看我又看看盛长年:“大哥,浅哥是我大嫂了,他的歌曲我能用的吧?” 盛长年今天也休息,他难得没有在书房里,出来听我们弹琴了,他跟盛小弟浅声道:“你可以问问你浅哥。” 他说完后看向了我,眼里也带了淡淡的笑意。我也跟盛长安笑道:“可以啊,你觉得好的话,随意用。” 盛长安大乐:“好啊,当然好啊!这要比我现在听到的那些音乐好太多了,我跟你们说我要是听着这首歌,早上起来不用你们叫,我自己就起床了。” 小孩都是比较夸张的,起不了床赖起床铃声不够响亮。不过这首歌曲论激烈程度可以当起床音乐。 我跟他笑:“好,那就送给你当闹铃了。” 盛长安接着道:“谢谢浅哥,我太喜欢这首歌了,哎,大哥,”他转头问盛长年:“这首歌是不是也会出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铃声里啊!”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淡声道:“不会的。” “为什么啊?”盛长安不解的道:“这首歌多好听啊,而且还是浅哥做的曲,现在还没有宣传都已经在我们学校火了,我敢保证,这首曲子一旦宣传,绝对成为绝响,大哥你的手机保证买爆了。” 盛小弟喜欢音乐,以为一首曲子就能成为手机爆火的卖点,但我知道,音乐不过是手机的一个小插曲罢了,可有可无,而且盛世的手机不愁卖。 但盛小弟的话让我想到了另外的问题,不管这首曲子好不好,都是应该给他们的。 我如果是以前,没有嫁进盛家,那我所作的曲子跟他们无关,可现在我的所有一切都应该要与盛家息息相关,我也是盛世的股东,自我嫁给盛长年的那一刻就是了,我与盛长年一荣俱荣,与盛世一损俱损。 第47章 我与盛长年一荣俱荣, 与盛世一损俱损。 所以不怪盛小弟那么惊讶,是我忘了,而这太不应该。 我跟盛长年笑道:“这首曲子因为创作时间短, 还有一些地方不够完善, 等我重新改进后,你再用。” 盛长年只是看着我, 片刻后道:“那辛苦你了,不用着急的, 我现在听着也很好的。” 盛长安也笑道:“就是!我现在都觉得现在非常完美!那浅哥我就先用着了, 我去跟高阳那家伙炫耀一下!那家伙还说我没有版权不能乱用,哈哈,他不知道浅哥你就是我大嫂, 让他上次不来参加你的婚礼。” 那盛小弟也不知道高阳已经知道了,上次在游戏里他已经喊过我大嫂了。而且我觉得最好不要去炫耀了, 我最近跟高阳的关系还没有处理好,他虽然听课了, 但依然跟我抬杠,不服气的表情都刻在脸上。 我正想着的时候, 发现盛长年在看我,他的眼神是淡的,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中看到了隐隐的探究,我朝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微微合了下眼皮,浅笑道:“上课累吗?” 我想了下跟他说:“还行,不累。” 我才正式当讲师,还不需要写各种研发论文。而且大学的课没有那么密集, 我除了音乐赏析一周五节课外, 就是给苏教授代钢琴课, 会跟苏教授一起上课,等一年之后我才能正式的代专业课,所以综合起来要比做学生时还轻松一些,给苏教授做研究生时,压力更大。 盛长年大约也知道这个,我现在的阶段算辅助老师,是最轻松的时候,所以他点了下头:“不累就好。” 我的那首《星夜》曲子重新做了,不足之处也重新调整了,做好的时候正好是在盛长年生日前夕。 我把录好的唱片给他,他朝我笑道:“当生日礼物吗?” “不是,要是礼物的话是不是有点儿敷衍?”我跟他笑着说,这首曲子在他的星空馆做出来的,本来就有他的功劳,再说了这首曲子那时候是为毕业作品创造的,再送他当礼物真的太敷衍了。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那就是还有别的礼物了?” 他说的我有压力了,我现在除了知道他喜欢丹顶鹤外,他的其他喜好我还是不知道,我总不能给他抱一只丹顶鹤回来,他已经在扎龙养了很多了。 看他还等着我的礼物,我跟他说:“还有,但是现在还没有买,你不要太期待,我不会挑礼物。” 他握着我的手笑了:“好,我不期待,我等着就是了。” 这话说的,前后矛盾。 不管怎么说,他的生日一日日临近,这是他三十一岁生日,他说不大办,就家里人一起过就可以了,但我们还是想要给他过的热闹一些。 至少礼物是要有的。 我跟盛伯母、盛长安三个人一起去逛街,盛伯母路上就跟我说了,说我眼光好,让我帮着给挑礼物。 她说每次给盛长年准备礼物都很愁的慌。 大概是这句话说的不太合适,她跟我解释了:“浅予你别紧张,我不是说他挑刺,长年这孩子倒也不是眼高过顶,也不是特别麻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年送他的礼物,就没有见他特别喜悦过。” 她说着指了下前面副驾驶的盛长安: “压根就没有给长安买礼物有成就感,那家伙都不用我想,自己提前就要了,然后买回来后高兴的一蹦三跳,甜言蜜语自跟你要礼物的那天起就开始了。” 她说的特别逗,盛长安不乐意的道:“妈!我才没有那么逗比行吗?!大哥买不到礼物那是因为他有问题!他那么大年纪了自然没有什么好喜欢的了。不好吃,不好玩,你送我的一套游戏皮肤我高兴的三天睡不着觉,但是送给他,他连眨眼都不眨。” 他把盛长年说的太可怜了,盛伯母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她轻咳了声问我:“浅予,你知道长年会喜欢什么礼物吗?你上次选的蜜月地方,他回来说很好的。” 我干咽了下,心想盛长年那是客套话。 我不知道怎么跟盛伯母说,上次的蜜月旅行我策划的一点儿都不好,于盛长年来说可能是黑历史,我把他送到他前任那里去了,而他前任还有另一半。我已经想不出当初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喝酒是种什么心情了,虽然盛长年全程带笑,跟周初的丈夫也谈笑融融,但任谁都能想得出那是多么尴尬。 我不再枉猜盛长年喜欢什么了,所以我也跟盛伯母商量着说:“要不,我们送他最简单不出错的东西?” 盛伯母跟我对视一眼:“比如领带?袖口?腰带?手表?” 我点头:“行吗?” 盛伯母一咬牙:“行,就这么决定了,他常穿的衣服是MJ家的,咱们就去他家把领带挑了,我给他买领带,你给他买腰带,你爸给他买手表,长安最没钱,就买个袖扣吧。” 盛长安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我感觉我们四个人把大哥瓜分了。” 他形容的……还挺贴切,我们这礼物太没有诚意了。 “那我们再逛逛,买点儿别的。”盛伯母很没有底气的说。 我们三个人在这周围瞎逛,盛长年是什么都不缺的,衣食住行已经站在顶端,所以我也能理解送他礼物的艰难。 那些奢侈品于他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他也不喜好这个,而电子产品他自己都能研发了,那如长安说的送他一套游戏皮肤,他恐怕得笑场。 所以我们逛了一大圈后,还是跟着盛伯母的喜好进了一家玩偶店,这家店做的布绒玩具做的确实很可爱。 盛伯母挨着看,跟我说:“我觉得又成了给我自己买礼物了,长年肯定不喜欢。” 我环顾这一屋子的小动物跟她笑:“妈,长年也会喜欢的。” 我在这些布绒玩具里看到了一只丹顶鹤,也个是布玩偶,设计的非常特别,丹顶鹤高高的脖子配上胖胖的肚子,特别可爱,两个短翅膀也可爱,这个玩偶最特别的是丹顶鹤的眼神,用刺绣一针针绣出来的,特别真实,把丹顶鹤那种淡然神态绣出来了。我站在这个位置正好跟它的眼睛对视了,随着外面光线转动,我有一瞬间觉得这只丹顶鹤眼睛会说话。 我上前把这只丹顶鹤拿下来了。 盛长安跟我说:“浅哥,我大哥是属马的,他的星座是天蝎,跟丹顶鹤没关系吧?不过确实挺可爱的。这白白的长脖子看着就想让人咬一口。” 我笑了下,这形容词。 “没事,拿上,你们两个再看看有没有马、蝎子,咱们也一起买着,总有一个他会喜欢的!”盛伯母直接拍板了,我们给盛长年买礼物,感觉跟撒网捞鱼一样,纯属碰运气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领了很多零零散散的小礼物,大后天是盛长年的生日,所以没有拿出来,准备生日当天给他,那时候就算他没有满意的,我们的心意也到了。 我们路上已经把如意算盘都打好了。 但其实等他收到摆满了一沙发的礼物时,我觉得他还是高兴的,我们把飞驰的骏马、威武的大蝎子、还有那只丹顶鹤都摆着,盛长安跟他说:“大哥,我们把跟你有关的动物都买齐了,你看看喜欢哪个?” 他把那只丹顶鹤拿起来了,盛长安跟我对视一眼:“他真的喜欢啊,那妈,其他的礼物可以拿出来了的。” 盛伯母把原本一个大盒子就能搞定的礼盒弄成了好几个,衣服是一个,腰带、袖口、手表挨着摆好了。 跟他解释了下我们四个人的诚意。 “长年你看,这是妈送你的衣服,有句话叫衣食父母,” 盛长年朝他道谢,盛伯母指着我的说:“这是浅予送给你的腰带,腰带必须要由伴侣来送的,古话有一句‘把对方拴在裤腰带上’就是指这个意思。” 是这个意思吗? 我看盛伯母,盛长年看我,他嘴角带着笑意,大概也看出这不是我的主意了,但是他还是跟我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我轻咳了声,我没有要把他束缚在身边的意思,但他说喜欢礼物,我也只好笑道:“你喜欢就好。” 送礼物到过生日,吃宴席一切都很好,但是后半段的时候,我给他闹了个乌龙。起因是这样的。 前两天有一茬冷空气来了,很多学生都感冒了,我嗓子也不舒服,讲课多了更严重,早上干恶心,但不严重,我就没有吃药,因为除了早上,其他时候也没有别的不舒服。 但这天因着盛长年过生日,盛家二叔、三叔、长云、长空他们都来了,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喝了一些酒,敬盛长年的,于是我也跟着喝了一些,我喝的不多的,这是家宴,都随意,但就这些酒,我还是没忍住吐了。 盛长年给我拍着后背: “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我朝他摆了下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 我洗了下脸,他给我递毛巾,我看他眼里有担忧,跟他笑道:“没事,可能是喝酒喝的。” “一会儿喝点儿热粥,酒就别喝了。” 我答应着跟他出洗手间,但我们两个一出去,发现外面关注的人更多,盛伯母就站在洗手间门口,她拉着我道:“是怎么回事啊?我已经叫大夫来了,浅予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这种就要叫大夫?我忙跟她们道:“不用的,妈,我已经好了。” 再说今天还是盛长年过生日,大晚上叫大夫来多不好。 “不行,得让大夫来看看。”盛伯母拉着我坐下。 “是啊,这种情况一定要及时让大夫看看的,千万不能大意,特别是刚开始的几个月……”盛家二婶说。 我刚开始还没有听明白,等再听到三婶笑着说:“长年,你今天生日过的好,这算是双喜临门了,我看大半是有了。” 她的目光是看向我的腹部,我就算是再没有想到,现在也明白了。 她们是以为我怀孕了。 盛伯母也看向了盛长年说:“是不是有了啊?这算日子的话也是该有的时候了。” 盛长年也看向了我,眼里有莫名的光彩,他从我的脸看到肚子,我忙跟他道:“不是,我没有……” 我这种体质很难生的,很多这种体质的人一辈子也生不下来,我不相信我有这样的运气,我从小到大运气就没有好过。 盛长年握了下我的手,话里带笑:“好,你别紧张,一会儿让大夫看看是哪儿不舒服。”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觉得嗓子都有些紧了,我自己从来都没有抱有这种想法过。 第48章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盛长青的表情最好奇,他上一次就好奇的问过,这次看了我好几遍了, 我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其他的人也不去吃饭了,这个样子是要等着大夫来了。 我看着他们好奇的、喜悦的视线暗暗的吸了口气, 盛家二婶还嘱咐盛长年:“长年,你给他后腰上垫个靠垫。” 我看了眼盛长年, 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盛长年只拍了下我的手,跟他们道:“二婶,三婶你们去吃饭吧, 他没事的,一会儿大夫来给看看, 他可能胃不舒服,刚才喝了一点儿酒。” 盛家二婶紧张道:“啊, 刚才还喝酒了?!酒对孩子不好……” 盛长年都不知道下一句话说什么好了,好在盛伯父把他们又重新请回桌上了。 而家庭医生很快就到了, 他宣布的结果跟我想的一样,他说我是肠胃性感冒, 换季时的常病。 这个结果宣布后,屋子里有一瞬间是静默的,他们互相对视了下,眼神都多少的有些尴尬,因为二婶刚才还问大夫, 我怀了几个月了, 以至于大夫看着我踌躇了一会儿才说出这个答案。 盛长年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他问大夫:“那他没事吧?” 周大夫跟他笑:“没事,秦先生现在是初期症状,不严重,只要别吃刺激性的东西,特别是酒,就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一会儿给他开点儿中药。” 盛长年跟他道谢,周大夫是家庭医生,跟盛家人也很熟悉,他看看盛长年,再看看我,笑着道:“你们还年轻,孩子总会来的,别着急。”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知道大夫都是要宽慰人的,他也不会把出生概率有多小说出来的。我跟他点了下头:“好的,谢谢大夫。” 盛长年在我旁边,扶着我肩膀也跟大夫道谢:“好的,管家,帮我送送周大夫。” 周大夫走后,屋里众人才找到话说,二婶抚了下头发干咳了声:“原来是感冒了啊,那浅予你好好休息,这个季节就是反复无常,早晚比较凉……” 我朝她笑:“好的,谢谢二婶。” 三婶也笑:“对,多加休息,” 她跟盛伯母道:“是我着急了,他们两个才结婚三个多月,不着急,慢慢来。” 盛伯母也笑:“对,对……” 她都找不到话说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抱歉不对,说我以后再努力也不对,因为生孩子不是我努力就能努力出来的,我无法给他们承诺,就只能沉默。 盛长年此时跟她道:“妈,我先陪浅予回去休息,” 盛伯母嗯了声:“好,浅予,你好好休息。” 我跟着盛长年出来了,等到了东园我跟他道:“我自己休息就好了,你回去陪他们吧。” 这就是小毛病,如果不是闹了个大乌龙,不好意思再在那里待着了,我也应该陪在那边的,今天是他的生日宴。 盛长年给我拿薄毯子盖上,淡声道:“没事,你先把药吃了。” 王妈把中药冲剂给我端过来了,喝完后,盛长年把杯子接过去了,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我还记得他拉着我手时的喜悦。 我想他也应该是失落的,毕竟刚才那么多人祝贺他,这个乌龙闹的太不是时候。不,不是时候的问题,是我不应该给他希望的,我想了下跟他说:“对不起啊,”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淡声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不知道你感冒了。” 他拉着我手,手指在我指肚间轻移,我摇了下头,我这不算是生病。 我坐直了,正色看着他道:“我说的抱歉是指我的这个体质,我不能保证能生孩子。” 虽然这句话在此刻说出来特别不负责任,我跟他联姻了,却告诉他不能生继承人,但我不能再闹这样的乌龙了。 盛长年只是看着我,一会儿才浅声道:“你病了就好好休息。我们来日方长,现在别想那么多。” 他神色很温和,我看不出一点儿芥蒂来,于是我就点了下头,我不能生,但盛家不会缺继承人的。 “那你去招待他们吧,我去睡觉。”我跟他道,今天他是寿星,不能不去的,盛长年嗯了声:“你睡着了我就去。” 我要睡着得多久啊?但他神色已定,是不容反驳了,于是我闭上了眼,本来以为要好一会儿才睡着的,但药效上来了,我后来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盛长年已经回来了,看我醒来,把我扶起来,给我端水:“醒了?喝点儿水,你刚才出汗了。” “几点了,他们都回去了吗?”我问他,盛长年嗯了声:“1点了,回去了。” 我啊了声:“这么晚了啊,” 他嗯了声:“你再睡会儿。”放下水杯后,我也清醒了,盛长年确实是穿着睡衣的,他是一直都没有睡吗? 我跟他道:“我没事了,你也睡吧。”他伸手给我掖了下被子:“好。” 再一觉就到天亮了。我的感冒基本上好了,我在洗手池刷牙时都没有再干呕,这不知道是不是见好就收的典范。 今天不是周末,我有课,盛长年也要去上班,所以吃了早饭就各自都出发了,总算没有延续昨晚的尴尬。 路上盛长安还乐呢,跟我说:“浅哥,昨晚太好玩了,你没见他们变脸那叫一个快,长空说他们真是想要孩子想疯了!你走后,他们又开始逼我们生,哈哈!我告诉他们,要生让他们自己去生,我们才不生呢!对吧,浅哥,你才多大啊!” 他说的应该是二叔、三婶他们,我看他乐不可支的样子也无奈的笑了下:“对。” 盛家子侄很多,但子孙辈却一个也没有,盛长年是长兄,比他小一岁的长云还没有结婚。 所以我也能理解他们想要子孙绕膝的迫切感。 在后面的盛长安又道:“不过,我大哥年纪确实大了些啊,哎,浅予哥,他是不是不行了啊?” 他趴在椅背空隙里,我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大眼睛圆溜溜的转着,八卦比担忧多多了,这个小弟真是亲生的。 他还很关心的模样:“是不是啊,要不我给他买点儿药?” 我缓缓吸了口气,我想他大哥的身体很好,大概这辈子用不到药。我看他眼睛转来转去,笑着问:“你要给他买什么药?” 他咳了声:“就那什么伟哥、老虎油的。” “知道的还不少,那我回去告诉他,你力荐这些药给他。” 我跟他说,他往椅背后面靠,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别,我不说了。” 我笑了下,盛小弟在家里时也是影帝级别的,盛伯母喜欢他单纯可爱,要是让她知道他脑子里一堆这个,那可有好戏看了。 大约是看我笑,他在后面说:“浅予哥,你真是的,跟我大哥都学坏了,咱们要坦诚啊!我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你要替我保密的啊!” 我也跟他说:“好,我替你保密,那你也替我保密。” “保密什么?” 我把车开进校门后跟他说:“就是我是特殊体质的事,” 盛长安哦了声:“放心吧,浅予哥,我大哥早就跟我说了,谁都不允许说,我连高阳都没说过呢。” 在大事上,盛小弟都拎得清的,我跟他道谢,盛小弟摆了下手:“这有什么啊,不过浅予哥,可等你真的怀上的那天,不就能看出来了吗?” 那也得是我能怀上啊,我自觉没有那一天,所以笑着跟他道:“等那天再说吧,到那时候我教的学生也许就听话了。” 盛长安在后面哈哈笑:“对,到时候高阳那家伙一定很后悔不听你的话,老惹你生气。” 如果有那天也就好了,我笑笑没说什么,已经到停车场了,我们两个下车后就直奔教室了。 快要期中考试了,我也忙了几天,等周五学生们考完试后,我才觉得日子过的真快,从苏教授家回来的时候,我路过那片银杏林,银杏树已经全都变黄了,小扇子一样的树叶随风飘飘扬扬的落,像是把所有金秋的阳光都积攒在了这里,满地余晖,这条路上的行人走的都慢下来,为之驻足观看。 其中有很多是情侣,他们在这条路上散步拍照,我前面有一对儿男生,不知道是不是情侣,其中一个调皮一些,他走在前面,等另一个男生走上来时,猛的摇晃树,这里的树都有百年了,他不能撼动,但多少的也摇下来一堆树叶,飘在那个男生身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到那个做了恶作剧的男声,笑的八个牙齿都露出来了,莫名的有一点儿像林锦奕。 我有一点儿走神,等回神时那两个男生已经走远了,我的手机响了,是盛长年给我发的短信,他今天来这边科研基地开会,说晚上等我一起回去,他问我忙完了吗? 我忙给他回了:已经从苏教授家出来了。 他回到:好,我在前面。 前面? 第49章 盛长年说他在前面? 这条银杏路长, 加上飞舞的树叶,我一时没有看见他在哪儿。 我加快脚步,走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看见他走过来了, 他今天是来学校, 所以穿的很休闲,白色衬衣外面搭的是牛仔衣外套, 要不是我早上的时候给他拿的衣服,我都会认错, 这身装扮跟学生一样, 早上的时候他还说这身衣服到了学校就分不清了。 现在就是,我走到他跟前了跟他说:“我刚才还在找你在哪儿? ” “找不到了?” 他看着我笑。我跟他点头:“不到跟前都不敢认。” 他像是无言的笑了下,接过我手里的教案, 另一只手拉着我往前走: “走吧,” “长安呢?”今天是周五, 长安可以跟着我们回家了,盛长年道:“我让他去火锅店等我们了。” “火锅?不回家吃饭吗?” “对, 今天我们吃火锅。”他又跟我解释了下:“天天在家吃饭吃腻了吧?” 我笑了,王妈刘姐做饭很好吃的, 中餐西餐几乎不重样的,要是吃火锅她们都会给做出不同花样来的。 我跟他说了, 但他笑道:“在外面吃饭跟家里是不一样的,走吧,我已经跟爸妈打招呼了。” 我放心些了,到盛家后,除了必要在外面应酬的场合, 我都回盛家吃饭了, 盛伯父伯母都是重视家庭的人。 虽然我此刻已经隐约的高兴了, 说不清这是种什么心理。我看着悠然飘落的树叶轻轻吸了口气。这条路也觉得没有那么长了,盛长年没有走快,只跟我说:“火锅店这个时候人多,让他先去排号。” 我只笑:“好。” “上次来的时候是7月份,几个月这树就全都变色了,不过确实很漂亮。”盛长年跟我说到。 他说的是上一次,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为了带他逛这个校园,但那时候是晚上,看不见什么风景,只记得路上一对对的情侣,盛长年拉着我的手不急不慢的从他们面前走过,装作路人,聊了些什么我已经快要忘了,这一次也没有聊什么,盛长年只拉着我,手干燥而温暖,跟那个微凉的夜很像。 长长的银杏林走完了,盛长年便拉着我从东校门出去,他说的那家火锅店是老牌子,已经有数十年的历史了。 他说他在这个学校的时候,火锅店就在,他那时候也住校,每当周五晚上都会跟舍友出来奢侈一下。 他说的学生生活异常接地气,我已经想的出他十多年前的画面了。看我笑,他微微叹了口气:“时间过的真快,出了校园就觉得时间是成倍的过的。” 他的履历非常完美,他的人生就是成倍的过的,大三国外研修,两年学成后归国,再后面进驻盛世集团,不到十年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撑起盛世了。 有很多人说他有优质基因,一诞生就带着天生的能力。但实际上盛伯母盛伯父都是正常的普通人,他们的上一辈有一个叔叔是跟我一样的体质,但是叔叔并没有诞下孩子,所以盛世能走到今天全靠盛长年自己的努力。 相比起他,我一直在学校里没有出去过,而在学校里,时间就跟静止了一样,看不到外面的残酷竞争,就不能成长。 所以我跟盛长年道:“你很厉害,不负光阴。” 盛长年接上:“不负韶华,砥砺前行,方得始终?” 我笑了,这是我们的校训,写在我们校门口的石雕上,进门就看得见。校方要求进校门的每个人都要背过,我的每一次演讲后面都得跟上这一句话。 盛长年也笑,他握紧了我的手,前面就是马路了,过了马路就是火锅店了,盛小弟果然排上号了,看见我们使劲挥手:“大哥!浅哥!这里!” 今天是周五,这家店生意非常好,幸好盛长年换了衣服,我们一路走过来,都没有人认出他来。 盛小弟排号的这个位置还不错,靠近窗边,能看见下面的车水马龙,这会儿天已经暗下来来了,路上灯光闪烁,平白的多了一份生活的气息。 等我们坐下后,盛小弟跟我说:“太好了!在外面吃饭就没那么多规矩了!浅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大哥请客,不用客气!” 他也非常高兴,不是因为这一顿火锅的原因,而是他说的不用那么多规矩,我现在也明白我听到在外面吃饭时心底雀跃的是什么了,跟盛小弟一样。 以前的时候没有那么明显,但这一周因为那件乌龙事,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盛家人了。 盛长年给我倒上茶水后,跟他说:“要客气的人是你,现在是我们两个请你。” 盛长安啧了声:“娶了媳妇就忘了兄弟啊!” “知道就好,坐好了,别拿筷子指人。” “浅哥,你想吃什么锅底?麻辣的还是藤椒的?”盛长年说他的话,他当没听见,手机扫码后问我,我正要看时,盛长年道:“骨汤的,浅予现在不能吃辣的。” 我只好把‘藤椒’的又咽回去了,我感冒其实早就好了,我这些日子吃的饭菜已经清淡的不能再清淡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不太对,盛长年看着我笑:“一会儿调酱的时候,给你加点儿辣的,少吃一点儿。” 他都说成这样了,我也只好放弃了,他也点的骨汤的,盛长安自己点了藤椒的,跟我们说:“你们不要跟我抢啊。这家火锅就这个口味的最过瘾!” “知道,我们两个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你长。”盛长安跟他说,盛小弟想要反驳下的,发现还真没有词,只好道:“行,行,你们俩厉害。” 等菜上齐后,他就不嚷嚷了,因为辣的说不出来了,如他说的那样这家店藤椒锅底一绝,自然要‘绝’,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冰水,还一边跟我说:“是最近都没有吃辣的,适应下就好了!” 我心想我要是吃这个估计也这样,我这些天也没有吃辣的。 盛长年摇了下头,跟我道:“吃吧,不再管他,让他自己适应吧。” “慢点儿吃,冷冷就好了。”我跟盛小弟说,吃火锅就是不用着急的。 我们在这家火锅店吃了一个多小时,又溜达进校园取了车,再回到盛家都快十点了,跟盛伯母他们说了几句晚安的话,就回东院了。 晚上的时候,盛长年例行试了下我额头,我跟他笑道:“真的好了。”我是个成年人啊,感冒好的快,肠胃性感冒只要多喝点儿白开水就能好,我很少吃药。 盛长年听我这么说,眼神慢慢的变深了,他在我额头上的手渐渐下移,在我脸颊处抚摸了好几下,于是我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自从前几天乌龙事件,就再没有睡过,算起来也有一周了。等台灯关上后,盛长年就俯下身来了。 他依旧很温柔,我甚至觉得他一直在克制着,从他的呼吸声中听得出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它如水一样缓缓淌过,也如那条长长的银杏路,踩在厚厚的树叶上,绵软的如同踩在云端。 我在梦里梦见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金色的树叶间,透过指缝,看到天堂的光阴。 这个周末高阳竟然来了,我在院子里修剪达芬奇花,它整整开了春夏秋三个季节,贡献巨大,所以在深秋的时候,要给它修建养护一下。我给周管家打下手,这个花园非常大,这一片花也太大。 我负责把琴房外面的剪掉,修剪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到高阳了,他前面是盛小弟,两个人都背着乐器,应该是他们乐队训练完,一起来玩的。 他们去的方向是主院,高阳在看到我的时候顿了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这个小孩在课堂上都不叫我老师,那在这里我也就不指望了。 我继续修剪,这个活我喜欢干,在秦家的时候,我跟秦学磊承担修剪花园的任务,盛长年从二楼往下喊我:“今天修剪这些可以了,这些花还能再养两天。”他的书房在二楼,能看见这一片花,达芬奇花能开三季,现在指头上有零零散散的花,我也剪下来了。 听他的,他想再养两天就养着吧。 我回房间待了没多久,盛长安就拉着他来我的东园了。 盛长安开门见山的说:“浅哥,我们创作了一首曲子,高阳说请你帮我们看一下。” 高阳低斥道:“不是我说的!是你要拉着我来的!” 盛长安打量他的眼神很古怪,啧了声:“行,行,是我求你来的行吧,我们家是欠了你的吗?还得八抬大轿请你来!浅哥,你快给这个大少爷拿酒接风洗尘。” 我给他们俩拿了饮料,招呼高阳:“快坐,你们喝点儿果汁吧。酒对嗓子不好,就别喝了。” 我知道高阳还是主唱,他接过我给他的饮料还嫌弃道:“要冰的!” “我这里没有冰的。”最好不喝冰饮的原因也跟上面一样,不过我想了下又给他们两个拿了冰淇淋:“吃点儿这个吧。” 他们喝饮料都是一口气喝完,照样刺激喉咙。冰淇淋可以慢点儿吃。 高阳看着他的冰淇淋球嘴角抽了下:“你把我当女的了吗?” 已经欢快的开挖的盛长安拿着他的仙草冰淇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郁闷的问他:“高阳,你什么意思,吃冰淇淋就不是男的了?” 高阳也看他:“这东西不就是女的跟小孩吃吗?哦还有他们吃。” 他说的‘他们’就是指我这个群体。 他一句话把我跟盛长安都概括了,盛长安恼怒的把他面前的冰淇淋拿给我:“浅哥,你吃,你以后不用给这个白眼狼吃任何东西。” 第50章 既然高阳不吃, 那我就陪着盛长安吃,也许高阳说的话不好听,有歧视, 但他说的没有错, 我喜欢吃这种冰凉凉的甜食,我也喜欢吃各种甜点。 现在知道高阳不会吃这些点心了, 我让张妈把水果端到他面前:“那你吃水果,喝点儿酸奶, 你们晚上是有演出是吗?” 高阳看我们两个吃, 脸都绷起来了,我给他个台阶下。他似是咬了下牙,把酸奶端起来了, 表情还有点儿嫌恶,这个小孩性格就是挺别扭的, 喝酸奶应该是他音乐老师一直叮嘱的吧? 盛长安一边挖冰淇淋一边跟我说:“是明天晚上有演出,浅哥, 你要不要去给我们捧个场,” 我看他们两个:“是酒吧演出?” 我倒不是限制他们去酒吧, 他们俩也算是成年人了,再说演出是好事。我就是站在老师的角度嘱咐他们一下:“如果是酒吧的话, 演出完就早点儿回家,别熬夜。” 高阳耻笑了声:“谁跟你一样,整天藏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童养媳似的。” 这个小孩我以前没发现他这么毒舌, 我到底哪儿是童养媳了? 盛长安都哈哈笑了:“大哥, 高阳说你非法结婚。” 我回头看了下, 盛长年从书房里出来了。 高阳也回头看了下,他表情微微有些僵硬,盛长年跟他打了招呼:“高阳也来玩了?” 高阳低声道:“我来看看秦老师,我有一首曲子要跟他请教。” 他这会儿说话又突然间礼貌起来了,应该是恢复到他原来的样子了,以前的高阳虽然高调,但是非常有礼貌,教养良好。 盛长年下楼后,过来看我们,也跟他笑道:“那好啊,你们老师正一个人在家闷着呢,快把花园剪秃了。” 他说着看向我,看样子他也听到刚才高阳说我的那句话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跟他对视了一眼,他眼里带着笑意,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记得高阳之前说过的话,我虽然不是童养媳,但也算是包办婚姻,高阳上次就说过我们两个的联姻,还因为这个跟他朋友吵了一架。 高阳应该记得,所以他咳了声,把视线转开了。 盛长年是出来跟高阳打招呼的,在这里陪着坐了一会儿就上去了。 他走后,高阳也想走,都站起来了被盛长安拉住了:“哎你不是要把曲子弹一下吗?!是糊涂了吗?” 高阳有些郁闷的扯了下嘴角,只好又坐下了。我请他们两个进我的琴房:“到书房里来吧。” 这个房间做了特殊处理,音质效果非常好,也很隔音,盛长年在他的书房,最好不要打扰他。 高阳环顾了下房间,站在书桌前翻了下桌上的试卷,这是他们期中考试的卷子,我跟他笑道:“不用担心,你这次的期中成绩非常好。” 高阳切了声:“这我当然知道了。” 行吧,我朝他们两个伸了下手:“请坐,你们要弹什么曲子?” “你听就是了!”高阳都没有让盛小弟说话,盛小弟只好郁闷的道:“浅予哥,你给我们两个指导一下,明天是万圣节,会有很多客人来的,我们招牌不能砸了。” 万圣节的音乐啊,我也很期待了,我笑着跟他们道:“好,我听着。” 他们两个一个是贝斯,一个是吉他,这两种乐器外出演奏方便,弹的也很好,万圣节我以为他们两个会造出激昂的狂欢曲的,但实际上他们的主旋律一直在线,没有太跑,感情浓郁,但又不是揭底斯里的嚎叫,比我想想的好多了。 等他们两个弹完,我给鼓掌:“弹的很好,不仅仅适用于万圣节,我觉得圣诞节都可以用了。” 虽然有很多地方不尽完善,但是感情足够饱满,对于创作音乐的人来说这个更加可贵,感情是灵魂,主旋律不跑基调就稳了。 盛小弟听我这么说立刻高兴了:“是吗,那太好了!” 我跟他点头:“你们还没有唱呢,等主唱一开嗓效果会更好。”我抬手指向高阳,他是主唱,高阳哼了声:“你就只会说好话。不是让你提意见吗?” 意见自然是要提的,但是作为老师要会先夸再挑,这适用于高阳等大学生,他们已经成年了,不愿意再被说教,所以要先附和他们,再跟他们提意见。 音乐指导完后,他们带我去打游戏,用高阳的话是不想欠我的,我带他连乐器指法,他带我练一下游戏指法。 今天是周末,可以玩游戏,我跟着他们进了游戏,我的级别已经有50级了,高阳说别整天修院子了,在家里还没有修整够啊! 于是我终于可以跟他们一起打BOSS了。于是终于体会到盛小弟说高阳骂人的厉害之处了,我以往都给他们建造院子,高阳不用点评我的技能,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还是面对面,他都不用在麦上喊,直接就到我手机上了:“你怎么跑位的!你好好看着!” 他给我在手机上给我打,看样子是真被我的技术气着了。 我指了下他手机:“你先跑,” 他跑完他的再给我跑,我都想把手机给他了。 手游跟别的不一样,顾了这头顾不了另一头,所以他就一边打一边说走位,间或加上一两句‘白痴’,我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也算是他老师吧? 高阳只好又把话憋回去了,跟我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对不起’,我跟他道:“虽然打BOSS的时候都是万分紧急,但是心态要保持好,要尊重一下其他同伴,我不是说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有不认识的人,他不了解你,就容易误会的。” 他看着我很无语的样子,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又站在他老师的角度上了。我也朝他摆下手:“不说了,先打吧。” 虽然我说教了,但是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打游戏跟开车差不多,遇上菜鸟脾气直接就上来了。 我们打游戏的动静都把盛长年吵下来了,我抬头看他时,高阳喊我: “走位!走位!你是卡住了吗!” 盛长年走过来看我们:“怎么了?卡住了?我看看是不是手机的问题?” 我跟他笑道:“是我打的菜,不是手机的问题。” 盛长年在我旁边坐下来了:“你打,我看着,我记得上次打的很好啊。” 我打的很好,那是因为没有遇到高阳这样的高手,上次跟长空他们打,长空的级别也不够高。所以尚能在一块儿。 但遇上高阳的团队,我这个级别就属于拖后腿的。 我跟他说:“是我级别低了。” 盛长年从我身旁伸出手来,在我手机上滑动:“你本来就是小号,攻防低的时候别硬上,你在后方,先保住自己,再给他们辅助,这一局打完后,去买个金装穿上,装备很重要。” 他跟我一起打了一局,有他的加持及功率,我这一局没有死,等打完后我才直了下腰,盛长年在我身后,他没有压着我,但我怕妨碍他视线,就尽量的往前坐。 打游戏就是容易让人沉迷,眼睛一刻不停的在手机屏幕上,不止我,高阳也是,一直盯着屏幕,这会儿打完了,他还看着屏幕,脸色有点儿古怪。 盛长年大约也看出来了,跟我道:“已经赢了,就休息会儿吧,游戏也不能整天打,伤眼睛。” “好的,我去给你们重新切水果。”我起身去给他们几个小孩重新端水果,回来的时候,盛长年正在跟高阳聊着什么,感觉也像是在说教。 盛长年说:“高阳,要以学习为重,不管你是想要自立门户,还是担起家业,都要先自强,你有足够能力了,谁也不会勉强你的。” 他这番话我多少的明白是什么原因了,盛长年说高阳高家跟他们是世交,那他这番话是站在一个长兄的角度说的,所以尽管高阳很别扭,也还是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非常倔强,跟那天晚上虎视眈眈的瞪着我的时候很像。 他跟盛长年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问道:“那你也不是别人勉强的吗?” 我看了高阳一眼,现在困扰高阳的是他的那一桩联姻,所以他问的是我跟盛长年的联姻。 高阳挺聪明的,秦家跟盛家的联姻在表面上是秦晋之好,和和美美,因为两家联姻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利益,无论是秦家还是盛家,在我们联姻的那一刻,股值就翻了一番。任何人都喜欢稳定不倒的投资,越强越好。 所以他们只需要表面合就可以了,没有人会问盛长年愿不愿意娶我,尽管他们会私下里讨论他娶了那个曾与林家订婚三年的秦浅予,他们会想我们两个真的是为了利益勉强凑合。 我默默的吸了口气,高阳跟他们不一样,他关注的是内里,他还小,或者说还没有踏入社会,他要自我的情愿,他要纯粹的不掺杂着利益的婚姻。 我不知道盛长年会回答他什么,就下示意的看了他一眼,盛长年神色未变,只看了高阳一眼,跟他点头:“我所做的事都不是勉强的。” 他说完后跟看向了我,眼神深邃又有些温和,像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样,他跟我笑了下:“已经快中午了,你们一会儿就吃饭了,吃饭后再打游戏吧,我一会儿下来,跟你们一块儿。” “好。” 他去楼上后,高阳还垂首坐着,表情晦涩难明,我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对,现在你先不要管那么多,先把学习学好,以后的事情会有无数的变化,但你想要的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他似是咬了下牙,抬眼看我,眼神是复杂的,有一会儿才道:“你……过的好吗?” 我跟他笑了下:“我过的挺好的。”这个小孩其实很有共情能力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视线移开了,环顾楼上,像是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他对你……挺好的。” 他看的方向是盛长年的书房,我也看了下,跟他笑道:“嗯,挺好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中午跟我们一起吃了午饭,就回去了,我送他到门口,他背对着我挥了下手:“回去吧,别送了!” “那你以后常来玩。” “再说吧!”他走了,背影高挑,单从背面看,他已经像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了,过不了几年就会很厉害,属于他的桀骜不驯,睥睨众生。【..top】 50-60 第51章 高阳走了, 我就跟盛小弟一起排练他们的万圣节歌曲,我弹贝斯,盛小弟弹吉他, 跟我展示他那天在舞台上的样子。 他已经装扮上了, 鸦羽一样的外套,他扮演的是DJ高手, 凯文,戴上超酷面具的时候还真有那个范儿。 他脚踩在沙发上, 做疯狂弹吉他的动作, 动作太到位了,到位的把桌上的可乐都洒了,这边铺着一块长毛毯, 简直是灾难,盛小弟拽着他面具:“这面具挡我视线!王妈!” 王妈闻声出来了, 她还端着咖啡,是给盛长年的, 一看这灾难现场连忙把咖啡放下了,跟我道:“秦先生, 我来收拾就好。” 盛小弟一边往下摘面具,一边跳脚的找地方坐, 他脚上也撒上了,王妈又先给他擦脚:“哎呦,别动,别转悠,别把咖啡撒脚上, 这是烫的。” 我把咖啡端着:“我去给长年送。” 王妈哎了声:“好来, 那麻烦秦先生了。” 盛长年书房门这会儿关上了, 在我跟盛小弟吹啦弹奏的时候,他看样子是忍无可忍了,因为盛小弟要站在舞台上,那就挑沙发上站。 我敲门,盛长年在里面淡声道:“进来吧。” 看见是我,他顿了下,他大约以为是王妈,我站在门口跟他解释了下:“王妈在下面给盛小弟收拾呢,打翻了饮料。” 盛长年终于无奈的笑了下:“他站在沙发上时,我就告诉他了,他没把自己也整下来就不错了。” 他起身,我跟他道:“不用,你忙就是了。”我给他把咖啡放桌上:“我这就下去了,”他这是书房,跟我的琴房不同,有很多的文件之类的,我不便多留。 我正要回去的,盛长年拉了下我的手:“等下。” “怎么了?” 我问他了,他却不说话了,跟一时间找不到话说一样,一会儿才跟我道:“没事了,你去吧。” 他这还有不好跟我说的吗? 当我回头的时候,才明白他难为情的是什么,我看着他对面墙上的那一副大海报也顿了下。 那是盛长年拍的仙鹤图,他当手机屏保的那张,现在放大了无数部,几乎占了他书房的半面墙,很震撼,我能看见丹顶鹤清晰的羽毛,甚至飞舞的雪花似的芦花上的团团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我也看见我自己的表情了,我想我当时看丹顶鹤的时候原来是带笑的。 盛长年已经走过来了,也看着这幅画。 “手机像素真清楚。”我跟他说,说完才觉得这句话根本不是重点,盛长年都被我说笑了。 他侧头看我:“这款手机拍照功能比较强大,跟相机同等效果。” 我这会儿只能接到:“怪不得呢。” 看他笑,我咳了声,指着画道:“放在这里合适吗?” 他的书房原本是严谨整齐的,但这会儿放上这张海报后,感觉奇怪了些,不像是工作的氛围了。 盛长年看着画道:“很安静,正合适。” 这张海报确实是静态的,无论是丹顶鹤淡定的神态还是如雪花一样的芦苇花,都给人一种雪后万籁俱寂的感觉,要是我不再上面可能更好,我对着自己这么清晰的照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在秦家的房间里最大的一幅画是《星夜》,我自己的照片反而很少。 天天看着自己会很奇怪,我跟盛长年指了下外面:“那你忙,我出去了,一会儿我叫你吃饭。” 盛长年点了下头:“好,去吧。” 我给他带上了房间门,站在门口拍了下脸,觉得脸发烫,头脑现在还没有转过弯来,盛长安已经处理好了,朝我问:“浅予哥,我大哥还没有忙完吗?也不出来听我弹琴!” 我走下楼梯,脸好点儿了,跟他说:“一会儿吃饭就来了,你也休息下,不用弹了,已经弹的很好了。” 盛小弟的万圣节演出效果非常好,我跟盛长年去看了,他所驻唱的酒吧比较正规,有很多人是真的去听音乐的。他们就穿着常服,只是戴了面具,我跟盛长年也带着面具,在一个角落观看了盛小弟的演出。 酒吧的管理人员非常喜欢他们这队年轻的音乐家,跟他们约好了,圣诞节也让他们来一首这么好的歌。 回去的路上,盛小弟就开始策划他的圣诞歌曲,一路都很兴奋,跟我说他这么厉害的成就是不是期末考试就可以直接过了? 我笑道:“可以,你在我的《音乐赏析》课中过关了。” 日子如流水,于是圣诞节也很快就到了,这个日子里还有一件喜事,盛长云结婚。他这个婚礼也很快,之前还老让盛家二婶催的,但两个月前就宣布有女朋友了。 盛家二婶虽然抱怨这婚礼太仓促,但是嘴角的笑容是掩盖不住的,因为这不是嫁进来一个人,而是两个。盛长云跟薛家的姑娘一见钟情,爱情来的热烈,于是孩子也理所当然的来了。 盛家二婶婚礼的这个月忙里忙外,盛伯母也来给帮忙,终于定在圣诞节这个浪漫的节日里举行结婚典礼。 来的宾客非常多,没有比我跟盛长年的婚礼少,薛家也是大门大户,盛长云今天是新郎官,只管陪好新娘子就行了,客套应酬的事交给我们了。 盛长年是长兄,而且还是盛世的负责人,所以他今天就非常的忙,跟盛长云说:“我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忙过。” 盛长云今天喜气洋洋,哈哈笑道:“上次我也帮你的忙了啊,上次那酒都是我承担了大半,你上次只陪着浅予了!” 他跟我也笑道:“今天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你今天就只管陪好新娘子。” 我跟盛长年帮着招待客人,来往的宾客我也都认识,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这些人脉有很多都是重叠的。 因为是婚宴,祝贺词都差不多,林总先说:“恭喜恭喜,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夫人轻拍了他下:“人家已经怀着了,”她跟盛家二婶二叔道:“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这是双喜临门啊!” 盛家二婶笑的合不拢嘴了,但是还是要谦虚下:“婚礼多有仓促,请多包涵。” 林夫人笑道:“这有什么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是更周全的了!哎,这是长年家的吧?” 她跟今天的主角打完招呼后,又跟盛伯父盛伯母打招呼,她看向我:“浅予是吧,长的也真是好,您们家今年真是连着两桩大喜事,现在这个小的有了,那长年跟浅予也就该有的!” 林夫人是非常会说话的,这个时代有一个说法,如果家里诞生下一个孩子了,那很快就会有第二个。所以盛伯母也被她说高兴了:“谢谢,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向我的眼神是带着希望的,我嘴角动了几下,还是抿出来一个微笑,盛长年跟她笑道:“林伯父、林伯母,你们这边请。” 等他们两个走后,二婶忙里插空的又嘱咐我:“浅予,长年,你们两个一会儿也去休息,别累着,还有孩子的事要提上议程啊!” 她自己马上就要抱自己家的孩子了,还没有忘记我。我只好跟她笑:“好的,二婶,您也多休息。” 我也跟盛伯母道:“妈您也去休息吧,这里我跟长年在就可以了。” 她们都是长辈,迎接贵宾的事是我们小辈的任务。 盛伯母拍了下我们俩:“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长年你顾着些浅予,别让他太累。” 她陪着二婶去忙别的了,我跟盛长年当迎宾,我们两个今天穿的西装革履,特别正式,我讲课都没有这么严谨过,所以跟门童差不多的,等宾客过去一波后,盛长年跟我笑着说:“门童也不好当啊。” 我也笑:“接红包接到手软的门童我愿意当。” “那辛苦你了。”他给我把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整了下,然后道:“你穿西装很好看,让我想起我们两个结婚的时候了。” “谢谢,你也是。” 盛长年上班是要穿西装的,所以尽管我习惯了他的装束,但还是觉得他今天很好看,他的西装跟我的是一样的。 大约是因为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所以我们俩的这款西服仅次于结婚的时候的,但结婚的那天程序繁杂,我跟他对视的机会就只有互带戒指时,远不如现在多。 我甚至想不起结婚时穿的什么衣服了,不知道是时间太快,还是我那时候就没有好好看过他,后者……更多一些,我抬手给盛长年整理手帕,不知道怎么看他,这段婚姻中,如果要深究种种原因的话,我想我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客人基本都到齐了,我们两个去休息下,让长安在这里看着。” 我给他整理好衣服后,他跟我说。我也嗯了声,跟他一起往休息室走,离婚宴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盛长云的婚礼也跟我们的流程差不多,所以酒店婚宴结束后已经不早了,就都回去了,没有再去闹洞房,第二天的时候去他们家吃了饭,一家人又热闹了一次就算是结束了。 第52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 风都干冷起来了,飘着一点儿零星的雪花,也算是应了一下圣诞夜的气氛, 只是周一的早上就不想起床了, 盛小弟起不了床了。 好不容易被挖起来,还睁不开眼, 盛伯母一边把早餐递给他,一边说他:“你的老师还要等着你上课, 你说说你这孩子!人浅予的课是第三节课, 这是为了送你!” 我跟她道:“妈,不着急的,今天没有下雪, 路上不堵车的。” 盛长安喝完了牛奶终于清醒点了,问我:“浅予哥, 咱们是不是要放假了啊?” “是的,过了元旦就放假了。”我刚说完, 他眼睛立刻就精神了:“太好了,苦日子总算要熬到头了。” “嗯, 也快考试了。”我告诉他。 大学放假都早一些,这周就进入期末复习阶段了, 元旦放假后就开始考试了。 盛小弟又哀嚎了几声,盛伯母打发我们两个出门又废了不少时间。 我们两个到学校时总算没有迟到。 我的课虽然是第三节课,可因为要进入考试阶段了,也忙起来,给学生划重点, 给高阳他们班级专业课一遍遍的复习, 音乐学大部分课程都集中在大一跟大二。 因为这个专业比较特殊, 很多学生大三时就会实习,有很多踏入音乐圈、娱乐圈的,所以大二是他们专业课最集中最累的时候,苏教授一个人带不过来的,我是他的助教,要帮他辅导。 我们忙碌,盛长年也忙,到年底时各公司都非常忙碌,盛世更是如此,虽然盛长年都回家跟我们一起吃完饭,但吃完饭他还要再工作一会儿。 所以跟他相比较,我跟盛长安还是很幸福的。 我们两个考完试后放假了,盛小弟在家里躺了两天后就闲不住了,跑出去玩了。他的朋友也多,经常一整天不着家。 我大多数时间就在家里,偶尔会跟秦学磊约一次,但他也忙,我爸妈也比较忙,年关各大综艺节目都很忙,我反而成了最闲的人了。 每天的事除了写歌,就是陪盛伯母闲聊一会儿,她最近也清闲下来,盛家二婶现在也有儿媳了,而且儿媳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所以她来找盛伯母的时候就少了,盛伯母难免的有些落寞了,我能看得出来,盛家二婶虽不能来,但会跟她打电话,偶尔会讨论孩子的事,而这些都会无形中刺激到她,因为我压根就没有要有的样子。 所以她跟我的聊天多少的会牵扯到这个,虽然是拐弯抹角的,但我能听出了,比如现在她问我:“浅予啊,长年最近是不是非常忙啊?” 我嗯了声:“是的,妈,他公司年终都忙。” “那他晚上几点钟睡觉啊?”盛伯母又问我,我想了下,盛长年上床时间一般是十一点,如果要跟我睡的话,会早一点儿,十点左右。我跟盛伯母道:“十点左右。” 但盛伯母还是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工作,这工作什么时候忙的完啊,浅予啊,你提醒下他,让他晚上早点儿睡啊。” 她的意思我都懂了,盛世集团现在是蒸蒸日上的,她希望盛长年能空出些时间跟我生孩子,但问题不在于盛长年,而在于我的这个体质。 这种熊猫体质他们都清楚,生子概率为百分之一,但人都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是那百分之一,我可以跟盛长年说我生不了,但我却不能跟盛伯母说,而且还是在她怀着满腔的希望。所以我跟她点头:“好的妈。” 我想着以后她就能明白,就去想别的办法了。 我没有催促盛长年做什么,一是他同我睡觉的时间非常规律,三天一次,即便是再忙也会晚上10点来陪我;第二是,他的工作真的很忙,他的书房我虽然已经不再去,但从他晚上还要再喝几杯咖啡的样子来看,是很累的,我要是这种时候去催他做无用的事,我也觉得很奇怪。 盛伯母也会拐弯抹角的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忙年终总结。盛伯母想了下道:“那就是说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盛长年看了她一眼,大约是没有懂她的意思,他看了我一眼,我也不好说什么,盛伯母有点儿着急的啧了声道:“等你不忙了就多陪陪浅予,他都放寒假了。” 盛长年微合了下眼,神色微动,他是明白过来了,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点头道:“好的,等忙完这段时间,我陪他出去散心。” 等回到东园的时候,我跟他说让他忙工作就好,不用陪我出去,我不无聊,除了很多的课业外,我也有想做的事,我给学生布置了数之不清的作业,我自己也有的,也要创作出能让苏教授满意的曲子。 再说了,我要是想出去玩,早就去了。 但盛长年只笑道:“没事,我也有需要你陪我的地方呢。” 他说的是盛世的年终总结大会,这个我是应该出席的。 盛世的年终总结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年终会议总结,另一部分是晚宴,年终晚宴,对辛苦一年的员工的奖励及肯定。时间是三天两夜,再之后是7天国际游。 既然是员工福利,所以都可以带家属,这样的场合盛长年需要出席,我也需要出席,作为他的一半,作为盛世的股东之一,我跟盛长年结婚的那一刻,两家就是彼此的股东。 所以我笑道:“好,是定的哪一天?我去帮忙。” 盛世年终晚宴选在了秦家的沁园酒店,度假休闲于一体的酒店,可同时容纳两千余人,算是我家最好的酒店了。 秦家为盛世提前空出了一个周的时间,盛世集团成立二十八周年,前来开会的高层主管约两千人,在这个地方正合适。 因着是自家人的事,我也提前去帮忙筹备了,沁园酒店已成立百余年,管理制度已然完善,接待流程都很规范,酒店宗旨是让所有人都体会到宾至如归的舒适及尊重,秦家的招牌就是贵气,要面子,所以并没有因为是盛家自己公司的人就有所改变。 所以盛世集团的招待会隆重矜贵,盛长年把他行政部及秘书处的人调来跟我一同协理,我也带着他们事无巨细的把整个酒店给介绍了一番,行政林总跟我笑着:“秦先生,盛总让我们来,是怕你累着,但您做事周到严谨,细致缜密,让我们省了很多的心,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跟盛总说,好像还给您添麻烦了,让您更忙了。” 他说话也很周密,我笑道:“正因为是自己人,我才想为你们做点儿事,你们为盛世辛苦一年,理应受到周全的服务。” 林总笑了:“那我代表盛世的员工提前谢谢您了,能让您亲自布置,感激不尽。” 我又跟他说了一番客套话,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是什么流程就是什么流程,细节之处才最可贵,我知道盛世是多么严谨的公司,现在两千人的高层会议更不能马虎。这不仅仅是盛世的颜面,也是我秦家的颜面,也是两家联姻之后的颜面,是强强联合的颜面。 我二叔都把秦学磊这个第N代太子爷都派来协助了,这些天跟着我忙里忙外,他自己说他跟小太监似的。 他给我看晚宴的席面布置,正一行行的给我念菜单,念完后问我:“怎么样,小的准备的可齐全?太上皇?” 我看着他点了下头:“是挺像公公的。”他拍了我一下:“这还不是照顾你,给你面子,要不本少爷还不能出来。” 秦雪磊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但实际上已在秦氏企业待了好几年了,是当成未来的继承人培养的。从这次的布置来看,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我跟他道谢。 他切了声:“客气话就不必说了,你最近怎么样啊?感觉也没胖啊?” 他盯着我肚子看,问的意义很明白,我最近是陷入这种尴尬的局面里了。在盛家,盛家人期望着,到了秦家这里,他们也催着,明明都知道我生的几率很低啊。 别人我不能说,但秦学磊我就反驳了:“我是没胖,但我看你胖了,肚子得有三个月了吧?” 我跟他也没有什么区别啊,他是男的,难道我就不是了?我除了多了隐性基因外,也没有再给我多三头六臂啊。 秦雪磊最不能说的就是他的身材,他是易胖体质,还贪吃,小的时候是个小胖子,大了知道爱美了,死命的健身,保持他的体型。 所以他跟我互吵了几句,说让我好好打扮下,别一结婚就成了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脸婆,说过几天盛世盛大宴会,那些人都是来看我的,想看看我这个被金屋藏娇的人长什么模样。 我没有理他,我们两个从小拌嘴拌习惯了,我这些日子确实整天都在盛家,没有回过秦家,可问题是我以什么理由回去呢,我要是回去要带着盛长年,要是独自一人回去,他们还要说我不懂礼数。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回去了,我宁愿待在东园里修理花草,就算盛长年不在家,我自己也可以待上一天。 我在盛家有压力,可秦家给我的压力更大。但这话也不好跟秦雪磊说,所以我岔开了话题,跟他又继续安置晚宴。 第53章 盛世年终晚会的那天终于来到了, 所有人员及其员工家属都一一安置好,之后就是年终的总结会议了,这次我也参加了, 之前盛世的会议我很少参加, 我是股东,但不插手盛世的经营执行权, 所以这算是第一次参加会议。 不管之前秦雪磊是不是讽刺我,但多少有一点儿说对了, 他们的视线都会集中在我这里, 当我跟盛长年一同出现,一起坐下的时候。 这跟结婚的时候不一样,结婚消息他们只在网络上看过, 现在就是真实的了。 盛长年跟他们介绍了我,他介绍的很全面, 不仅仅介绍我是他的另一半,也跟我感谢, 感谢我代表的秦家为今日会议做的安排。 于是我也跟他们打了招呼,先代表盛家、盛世集团感谢他们做出的贡献, 再代表秦家欢迎他们来这里做年终总结,欢迎他们的到来。 两层身份都需要说, 这是我第一次出席股东大会,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个人,是两家。 等我介绍完,会议就正式开始了,在开会之前, 盛长年就跟我讲过一些盛世现在的发展状况, 财务报表财务总监也交给我看过了, 盛世是家族企业,这些我应该过目,所以也多少的了解了一些,今天他们的会议我坐旁听,就都听明白了。 会议时间是一整天,上午跟下午,中午是吃的西餐,西餐虽是工作餐,但酒店给他们准备的依然很好,人均3000的标准。 沁园的定位是贵族式酒店,这里的饭菜并不亚于名厨,菜色我跟林总定的,综合了每个人的口味,虽简单但依然让众人欣然。 这是晚宴前的工作餐,重头戏是会议之后的晚宴。 会议圆满结束,众人去房间休息换衣服,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盛长年跟我一起去见我二叔,秦二叔是秦家现在的负责人,秦老爷子虽然掌权,但他年纪大了,所以大小事一般都由我二叔来负责,今天是盛世集团的年终晚会,他特意来了。 去他办公室时,正好碰到秦雪磊也在,于是秦雪磊又给他讲了一遍晚宴的流程,滔滔不绝,俨然一个解说家,比给我讲的时候好多了。 我就旁边看着他演讲,他跟盛长年事无巨细,连晚宴用什么桌子都说了。 “长年哥,中午是会议餐,就比较简单,但晚宴就隆重了,不跟中午一样的西餐桌了,选了圆桌,取团圆、共同合作之意,您看怎么样?” 盛长年跟秦雪磊握手笑道:“这次的事辛苦你了,做的很好。” 他又跟二叔笑道:“二叔,听浅予说这一次统筹安排都是雪磊在负责,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气魄,当属难得,二叔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秦家二叔一向是严肃的,即便是心里高兴,但是在外都要端着,他说:“长年你太客气了,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他这孩子毛手毛脚,经不起夸,他要是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能独当一面,开疆扩土我才算是放心呢! ” 他们两个人寒暄,秦雪磊朝我耸了下肩,我没有在秦老爷子这里得到过夸奖,秦雪磊同样也没有得到过,秦家二叔一言一行都恨不得跟秦老爷子一个样子。 在这里待了大约半小时,二叔就让我们去准备参加晚宴了,秦雪磊也跟着我们来了,说要去现场帮忙,这是跟他父亲说的,等出来时,他跟盛长年说要去看看他们公司的美人,说他们公司美人众多,环肥燕瘦。 盛长年笑了,说可以。秦雪磊话一转:“没有想到IT行业也能有这么多美人。” 他这话语是以为做IT行业都得是邋里邋遢的。 盛长年倒没有怪他,只跟他笑:“我以为你已经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会有所挑剔呢。” 他言外之意是说他花心大少,但秦雪磊没听出来,还惊讶的问他:“我见过最好看的了?在哪?” 盛长年朝我看了下,笑道:“你们秦家人都长的很好看啊。” 秦雪磊看着我,拖着长腔哦了声:“你说浅予啊,他好看是好看,但……” 我看着他,他要敢说我毫无灵魂我就把他那些囧事都说出来,秦雪磊是典型的花心萝卜,只要是好看的,不分性别都喜欢,他才是毫无原则的花心,最不配提‘灵魂’俩字的。 秦雪磊看懂我的意思了,咳了声:“主要是我整天看着他,二十多年,审美疲劳啊。幸好,” 他补了句:“幸好长年哥,你不是整日看着他,要不也得疲劳。” 他这是好话还是坏话,他让盛长年怎么接话,盛长年夸我是因为当着他这个秦家人,现在可好,他把话都给聊死了。 盛长年低笑了下,只好回答:“我不会的。” 他看向了我,眼神深邃,带着莫名的深意,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朝他笑了下,我学会的最多的就是笑了。 秦雪磊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大实话,长久的对着一个人肯定是会审美疲劳的,恒星都无法永恒,不过我没说什么,都怪秦雪磊这个话题太无聊了。 秦雪磊说完就不管了,说要去换衣服,今天晚上有舞会。 我跟盛长年也去换了衣服,换的也是同款的西服,今天是重大的日子,舞会第一曲我要跟他出席,带头才能让员工融入进来。 他给我打领带,动作细致温柔,跟我笑道:“好看,保准是今晚上的明星。” 我淡笑,要是秦老爷子听到他说我是明星又要生气,他已经被我爸整疯了,我也给盛长年打领带,他比我略高一些,但我也不矮,这个高度打领带很合适。我给他打好后也跟他笑:“你也会是今晚的焦点所在。” 盛长年手搭在我腰上,跟我笑道:“我跳舞不好,一会儿要有劳你了,我能不能成为他们的焦点,就全靠你了。” 我笑着道:“好。” 他另一只手朝我伸了下:“我们现在先练习一下?” 他都这么说了,我把手搭在他肩上,跟他在卧室里转。 这间卧室跟他们员工是一样的,没有特意住套房,所以空间有限,不过音乐是柔缓的,就这么轻轻转圈也不妨碍,盛长年说他不会跳舞,但是这是最基础的,他跳的还好,我跟他说:“跳的很好啊。” 盛长年笑:“没有踩着你的脚是吗?” 哈哈,好吧,他这么谦虚,我们两个就跳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差不多了,8点钟晚宴开始 。 我跟他下去了。晚宴在另一个大厅里,是沁园最大的厅,洛可可风格,十八根圆柱撑起来的大厅,华丽贵气。配的上今晚出席的宾客,他们身着晚礼服,在璀璨的灯光下也如明星。 主持人已经在台上了,在轻音乐的伴奏下在跟场中的贵宾活跃气氛,等到8点的时候,主持人宣布晚宴开始时,我跟盛长年才出场。 晚宴的开场就是舞会,盛长年在众人的掌声中朝我伸手,这一次的音乐是优雅而又热烈的舞曲,盛长年手搭在我腰上,带着我旋转一圈后跟我说:“上一次奶奶过生日的时候,我去你家,就想请你跳支舞的。” 他说的是没有订婚前,我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他是站在我钢琴前了,但那时候我跟他不熟悉,且因着诺亚的事同他有隔阂,那天晚上我并没有起身。 我看了他一眼:“抱歉,我不知道。” 他朝我笑:“没关系,我知道的,那时候你弹琴也很好听。你弹的第一支舞曲就是这个。”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秦雪磊要追美人,让我给他弹奏一首热烈的音乐,这首音乐确实热情,激昂的乐符像是鼓点敲在人心中,像是心跳,让在无数的旋转中沉醉。 等音乐缓下来时,盛长年揽着我的腰也缓缓的走步,四周古典又唯美的雕刻此刻清晰起来,高悬的琉璃灯光也能映进他的眼里,让他目光微灼。 我在他深刻的视线里顿了下跟他笑道:“你跳的很好啊,” 他低声道:“就会跳这一曲,下一曲就不会了。” “那我们赶紧下去吧?” 盛长年笑了,周围掌声响起来,开场舞难度系数高,有一部分人跟着我们一起跳的,还有一部分观众给我们鼓掌。 美女主持人笑道:“盛总跟秦先生跳的好好,我从来没有见过盛总跳舞!” 帅哥主持人道:“别说你了,我跟盛总是同学,十多年没见他跳过,以往学校组织的联欢会、舞会啊,他都是观众,现在他竟然会跳舞了!而且还跳这么好!你说这个原因在哪儿啊!” 美女主持人就看着我笑:“你这么说的话,那我明白了,这是因人而异啊,有秦先生相伴,那不会跳也要会跳啊,是不是盛总!” 今天是盛世的年终聚会,一年一度,是嘉奖与感谢的时刻,是拉近盛长年与众高官距离的时刻,所以这两位主持人竭力的将盛长年跟我推出来,盛长年也很配合的笑:“对,我要感谢我的爱人,给了我一个施展才艺的机会。” 主持人笑道:“那我们以后要多举行这样的活动,要多请秦先生来,秦先生您一定要给个面子。” 我朝他笑道:“好,也谢谢你们,辛苦了。” 后面的舞会我跟盛长年就没有再跳,把舞台让给他们了,跟在场的众人寒暄,盛长年带着我走过来一桌又一桌。 上一次结婚是认识亲戚,这一次是认识他的同事,等所有桌都走完,我已经快把第一桌的人给忘记了,太多了,我跟盛长年笑道:“厉害,能记住所有员工。” 这些员工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各分公司各分部,盛长年虽然没有一个个的叫出名字来,但是每一桌的人他都能说出是哪个分公司的,这已经很厉害了。 盛长年跟我笑:“我也是临时加了一个周的班认的,上次我跟妈说忙就是忙这个。” 我看着主厅里热闹的人群笑,盛长年难得开玩笑,他是一个非常严谨又负责的人,对他的工作如此,对他的员工也是如此。 年终总结大会在三天后结束的,这是总部的聚会,这些高官回各分部后,再在分部举行总结会议及聚餐。 一年的总结结束了,盛长年终于没有那么忙了,在家中待的时间也多了,不用一回家就在书房里了,也会出来看我跟盛长安打游戏,他也建了一个账户,比我级别还要低,现在也轮到我带他升级了。 盛伯母对于这种现状很高兴,来看我们时还带着汤,说我们两个前段时间辛苦了,给我们炖汤喝,好好补补。 王妈炖的汤一直都很好喝的,清淡而有营养的,但这次的汤中药味很浓郁,盛小弟闻了下直接摆手:“拿远点儿,我不想喝。” 盛伯母拍了他下:“你不喝坐远点儿,来,浅予你尝尝。” 我不好抚了她的面子,于是喝了一碗,闻着有中药味,但不难喝,盛伯母问我:“好喝吧?” 我点了下头:“嗯,还不错。” 盛伯母高兴道:“我就说好喝的,长年你也来喝一碗。我炖了这么多,” 她给盛长年盛了一碗,又给我加了一碗,她都亲自动手了,那盛长年也就喝了,盛长安看我们两个都喝了,也凑过来看:“真的那么好喝?那要不也给我盛一碗?” 盛伯母把汤碗盖上了:“刚才让你喝你不喝,现在没得喝了!” “那不还有吗?!”盛长安指着道,盛伯母道:“我端回去给你爸喝,给你喝了浪费。” “什么呀!你偏心啊!”盛小弟嚷嚷声中,盛长年的表情变了下,喊住了端着汤要走的盛伯母:“妈!” 盛伯母回头看他:“……怎么了?” 第54章 盛伯母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也看盛长年, 盛长年欲言又止,最后跟盛伯母摆了下手:“没事了。” 盛伯母吐了口气:“你们早点儿休息,别老是打游戏, 长安, 走了!” “这才9点!”盛长安道,盛伯母哼了声:“打游戏就没有时间点, 现在跟我回去!” “我十点就走!” “……行,别让我再来叫你啊, 长年, 浅予,你们早点儿休息,别惯着他打游戏啊。” 我嗯了声:“好的, 妈。” 盛伯母终于走了,盛长安松了口气:“来大哥!浅予哥!快进游戏!大哥明天是周末, 你不用去上班,我们打到12点行吗?”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 目光莫名的有些幽深,因为盛小弟都被他看的往后缩了下:“……11点?” “就打一局, 9点半你就回去。”盛长年跟他说,盛小弟啊了声:“为什么啊?不是说10点吗?” “我改了, 就打一局。再讲条件这一局也不打了。” 盛长安牙齿磨了又磨的咬出三个字:“算你狠!” 这一局打的快,因为盛长年的手法都快了很多,他的级别虽然低,但手速并不慢,再加上前段时间也跟着我们实践过了, 所以技能满分, 这一局很痛快的打完了, 赢了,盛小弟不情愿的回去了。 他走后,盛长年朝我伸了下手:“走,我们也早点儿休息吧。” 我感觉他的手比平时热一些,等到房间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把我也抓热了,好在他进房间后就松开我了。 我先去洗澡,把水温调到微凉,洗完澡终于好点儿了。但我躺在床上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我身边的盛长年呼吸平稳,我不知道他睡没睡着,我只是觉得他的呼吸声都传到我这里了,这让我有些燥热。 这很奇怪,我隐约的觉得哪儿不对了,可现在也无法集中精力去想了。 起初的那一点儿燥热如星星点火,可这一会儿间它就有燎原之势了。 它让我整个身体都跟在火中一样,那种烧不着又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人疯狂,我想我眼前是河的话,我也跳进去了,我愿意跳进河里,不再惧怕。 我怕我向我旁边的这个人靠去,我身边的人就离我一指的距离,我没有贴着知道他有坚硬的胸膛以及其他。那个位置我想靠上去。 我已经不是以前,会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只有这种才会如此难熬。 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到,只想我身边的人能抱抱我,我已经不再要跳河了,我想要更多了。 身下的床软的我起不来。我忍无可忍的翻了下身,刚翻过去就对上了盛长年的视线。 不知道是我眼花缭乱还是屋里光线暗,我觉得他的眼神如凌晨的大海,深邃凝重,黑压压的表面下是暗流汹涌的波涛,我被他这个眼神看的顿了下,我觉得他用这个眼神看了我一段时间了,因为清醒异常,因为深刻异常。 这让我微微僵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翻回去,我觉得他看出了我的现状,而今天并不是我们睡觉的日子,昨天晚上睡过了。 于是我跟他艰难的道了声晚安后,闭上眼,准备等这种感觉过去。 任何感觉都能熬过去的,一定会的,我闭着眼睛默数的时候,盛长年的手在我面颊缓缓附上,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游移在脸上时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他每次要跟我睡觉时,是这个动作,像是在测量我脸上的温度,我没忍住睁开了眼,我想我的脸早已经红透了。 他的目光依然是幽深的,我看着他微微张了下口,他沉声问我:“什么?”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也是哑的,我只循着他的话又说了一遍:“我热……” “好,我知道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身下的床垫陷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坚硬的身躯。 我如果是火药桶,这一刻也炸了。 我以为他会浇灭这熊熊大火,可没有想到,那是烈火烹油,他席卷着我,将我理智烧尽,将所有一切融化成一团。 火焰升至空中,如火烧云,又如大片烟花盛开,我听不全烟花盛开的声音了,遥远的像是风从大海深处吹出来的,绵延不绝,却又是深厚的,像是谱曲的人在大海深处奏响的乐曲,时而如激昂的交响乐,时而如幻如止水的轻音乐,流水潺潺,一波三叠,跌宕起伏。 我除了知道他每一次到底的时候是重的琴键外,其他的都摸不清了,因为每一次的重音都会让整架钢琴余音缭绕,我念着、盼着、等着的那一首合奏曲,在这一刻完成了。 跟那天晚上在狂野芦苇荡里我听到的那一首交响曲一样,在最黑的夜,卷积着最浓郁的云层,铺天盖地的浇灌下来,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我在这一波三折、余音缭绕、荡气回肠的音乐声里睡着了,不知今夕是几何。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应该不早了,屋里窗帘没有拉开,房间依然是暗的,但是从饿的程度来看,应该是过了早饭点儿。 我在原位置躺了一会儿,因为这是盛长年的肩窝,我怕吵醒他,躺的这一会儿我已经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也知道我是怎么到这个位置睡的。 我看见盛长年的下巴发了一会儿呆,因为太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于是他的下巴线条就柔和了起来。 我缓缓吸了口气,小心的把头移开,还没有完全撤出来的时候,听见他问:“醒了?” 他的声音很清醒,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也很清醒,显然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而我刚才还想怎么不动声色的撤出来,现在撤到一半了。 我维持着这个半退的姿势朝他笑了下:“你也醒了?” 我的嗓子都是哑的,我咽了下唾沫,想要坐起来,盛长年却微微揽了下我的腰,于是我又躺回去了。我应该先把他手拿开的。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他坐起来了,我看了他的背一眼,因为上面有好几道抓痕,我把视线移开了,我不知道我昨晚什么时候抓上去的,痕迹还很明显,并没有消退下去。 好在他很快便披了一件睡衣下床了。我等他进洗手间后,也缓缓爬起来了,要爬的慢一些,因为全身跟散架了一样,我踩在地毯上缓了一会儿才向洗手间走去。 我没有泡太久,因为太饿了,只是穿衣服的时候慢了一些,我看着镜子里身上全都是层层叠叠的痕迹的人想,原来我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是真的,有很多的小鱼儿追着咬我,从头咬到脚,他们要把我一点点儿吞到肚子里…… 我扶着洗手台闭了下眼,那个场景明明是我梦里,但是此刻却清晰的让我抬不起头来,那都是真的,只不过鱼换成了盛长年。 上一次在丹顶鹤基地的时候,我没有去照镜子,刻意的避开了,但现在这面镜子太大了,我想忽视都不能,我想那个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的。 我等心情基本平复后,把浴袍穿上了,已经无法盖住了,也就不再掩饰了,我出来的时候,盛长年已经换好衣服了,他在穿衣镜前,看我出来,朝我伸了下手:“饿了是吗?过来换了衣服我们去吃饭。” 我走了过去,他在我领口处扫了眼,神色未变,跟上一次一样,于是我也没说什么,他给我挑了一件高领的毛衣,给我解开了浴袍,我接过衣服跟他轻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但他只浅声道:“我来。” 我闭上眼,由着他穿,不再说什么,我在今天早上丧失了所有的语言。上一次是盛长年失控,而这一次,我想我也有份,我从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这样。 他非常仔细的给我把衣服穿好了,穿的休闲宽松,尽管还是不能遮住脖子上的吻痕,但已经好多了,于是我就跟他一起去主院了。 盛长安看见我跟盛长年进来啧了声:“大哥、浅予哥,你们两个起床了啊,你们两个竟然比我起的晚,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吧?” 他虽然是刚成年,但现在的小孩都是鬼机灵,再者那些吻痕经过水泡过后,越发明显,我藏不住,于是我只笑了下,算是打招呼,盛长年把他赶到一边了:“妈去哪儿了?” “妈?刚刚还在这儿的,好像是去楼上了,怎么了?你一醒来就找妈?” 盛长年没有理会盛长安的调笑,不再说什么,王妈看见我们俩倒是第一时间给我们两个端饭菜了,端上来的速度很快,这是特意给我们两个事先留出来的,盛长年跟王妈笑道:“王妈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料越来越足。” 盛长年以前从来不说饭菜的好坏的,所以王妈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咳了声才道:“大少爷过奖了,你要是爱吃就多吃点儿。” 盛长年像是无可奈何的摇了下头,王妈又跟我匆匆的笑了下,就下去了。 我饿过头了,反而有些吃不下了,简单的吃了一点儿就跟盛长安玩了一会儿游戏,一局打完,盛伯母都没有出来,于是我也就不用再特意等了,盛伯母有午休的习惯。 我睡到了大中午,本来以为不用再睡午觉了,但是备课一半我就困的不行了。 趴桌上的时候我想着就睡一会儿,等会儿还有很多课要做,但后面彻底的睡过去了。 最后的意识是,人不能纵欲,过度的后果就是缓不过来,上次从基地回来的路上我就睡了一路,这次也没有例外。 我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等再醒来的时是听见盛伯母跟盛长年的谈话声。 盛伯母有些迟疑的声音:“我……我就是炖了一些补品,我是看你们两个不温不火,我也知道浅予身体的,没有放多的,顶多是加点儿火候……我也没有想到……哦,是儿子你控制不住自……”盛伯母的声音高了一点儿,然后又截然而止,一会儿她才咳了声:“要是你早这样,我用得着这样吗,我就说浅予长的多好看,你怎么能坐怀不乱的,这才是我儿子嘛!” 盛长年有些低沉的声音:“妈,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盛伯母讨好的声音:“好,好,我再也不做了,但是你们……” 盛长年打断了她的话:“妈,我心里有数,我会跟他会有孩子的。” “那就好,我跟你说,什么事情都要努力啊,特别是浅予的这个体质,你一定要……好,好,我不说了……” 我没有睁眼,我不应该偷听他们说话,但她们的话题我实在接不上 ,也不适合接,所以我直到等到盛伯母走了,盛长年又在这里坐了一大会,开始翻文件的时候才翻了下身,就当是刚刚醒。 盛长年扶我:“睡醒了吗?正好要吃饭了。” 我是又把一天睡过去了。 第55章 此后的日子过的……热情, 我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我偷听了盛长年跟盛伯母的话,而盛长年是一个愿意付诸于行动的人, 他说过的话都是他考虑好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跟我努力的造一个人, 反正现在的行为就是了。 王妈不再给我们俩顿大补汤了,但盛长年把房事的时间加长了, 或许已经有了那两次,他以为我能接受了。 不过我没法拒绝, 无论是那次在鹤林还是现在, 鹤林的时候他不容我拒绝,而现在我不能拒绝,我要努力的为他们家诞下继承人, 尽管我的希望渺茫。 我也看了一点儿书,有次去图书馆借阅书籍时, 我绕到了生理学科去看了,里面有讲我这种特殊体质的, 我这种体质之所以难以怀孕,是因为我要先让孕囊成熟, 而成熟需要激发,激发就是表面的意思, 厚积薄发,激烈刺激,以让它全面盛开,跟花开到极致才会结果是一个道理。 所以我想上次不怪盛伯母,她的方法虽然粗暴直接, 但她也是有根据的。 我站在床前微微叹了口气, 我都想要再喝一碗补汤了, 那样我可以拿补汤做遮掩,把那些无法控制的难耐反应都遮掩住。 我把床铺好后,盛长年洗漱出来了,躺到床上后,盛长年给我把台灯关上了,也没有离开,就着这个姿势过来了。 【锁配】的过程有一段是需要他在这里待足一分钟,一分钟我不能动,也动不了。 我是有特异体制,也比异性身体强壮,但强度大的时候我也跟常人一样,难以自制。 我等跟他一只手紧握着时睁眼看他,他的眸色深沉,另一只手在我脸上缓缓摸了下:“再坚持一会儿,” 我明白他的意思,要想让受孕率更高一些,【锁配】的过程要久一些,不仅我看书了,他也看了,盛伯母买了很多育儿书,他没有让我看,而是自己去看了,这是书里教的姿势吧? 我闭上了眼,感觉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下,他说: “乖。” 征途还有很远,我觉得他的征程很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果,梦里无限遥远。 时间过的很快,一月又一月,开学了,春天也来了,百花盛开,而我压根就没有动静,一点儿开花的苗头都没有,花都不开,如何结果,所以我能看见盛伯母的焦虑。 我这样的体制生孩子的概率为百分之一,一年都不见动静,那概率又成了千分之一。很多我这样的人终生都不育的,男的本来就难生,除了一条‘怀上生的孩子基因强大,怀的过程中孩子坚韧不会轻易夭折外’并没有别的了。 而他们只看中了这一条,忽略了也有可能终生生不下一个的。而盛家是不能没有继承人的。 而我跟盛长年的联姻还是短时间内,或者这辈子都不可能解除的,如果我一直都不能生,那盛伯母是该着急,因为如果生出一个不是我生的孩子来,有损两家的关系,其实我想跟她说没有关系的。在踏进盛家的那天我就在想过这个了。 我跟盛家联姻已经保证了两家屹立不倒,秦家我也有堂哥、有堂弟,他们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我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了,所以也更没有让盛长年绝后的道理。 只是我无法将这个想法说出来,每次说到一半儿,盛伯母就着急道:“不会的!浅予,你一定可以生出来的,大夫都说了你的身体很好,没有问题的,妈不着急的,” 她是这么说着,可终究还是着急的,要不也不会每月三次的请老大夫来看我,每一次听到大夫说没有时,她脸上的失落是难以藏住的。 我不知道再跟她说什么好,我不想打击她,但我也无能为力。 我不想让她过多的忧心,所以只能尽可能的减少在家的时间,我的课时不算太多,但我每天都去学校了,从早上到晚上,盛小弟现在胆儿常回家住了,我就正好带着他。 “浅予哥!” “怎么了?” 盛小弟这次坐副驾驶上了,他的机车始终无法开进学校里来,于是新鲜了一阵后就放地库了。 他侧头看我,还看了好一会儿,我不得不看他:“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摇了下头:“浅哥,我发现你最近总走神,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我朝他笑道,他还是小孩,跟他说我在为生孩子犯愁,他指不定笑成什么样。 盛小弟还是看我:“你笑的也不对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爱说话了,虽然你以前都是客套话,可总是说话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了下方向盘后抬眼看他,盛小弟指着我道:“就跟现在似的,你就抬了下眼皮,要是以往早就笑了。” 我笑给他看,他闭了下眼:“浅予哥,还是别笑了,你现在笑的特别飘渺。” “我成……鬼了吗?” 盛小弟没有被我逗笑,而是一本正经的说他发现的证据:“不是,你之前,就是你从来不生气,也从不给任何人甩脸子,我大哥那么难伺候的人你也没有抱怨半句!” 他给盛长年用这个词语,我接话道:“你大哥难伺候?” 盛长安郁闷的看着我:“你不觉得吗?” 大约是看我没有什么反应,他拍了想自己的大腿:“我明白,你跟他时间还短,他还没有在你面前暴露他的本质!浅予哥,” 他坐直了,感觉要发表重大话题似的,果然他把盛长年这个秦大哥的缺点悉数爆出来了。 “我大哥这个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做什么事都会问你的意见,看上去非常尊重你,但实际上油盐不进,他要是看不惯的事就不会允许你做,但是自己决定的事别人肯本就插不上手,独立独行,说话也不好听,话又少又冷,你没来我们家时,他平时就吃饭时间在我们主园,我妈都说他是为了吃饭才来的!太气人了!太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了!”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气了,他都忘了盛长年用电动车带着他遛弯,他驾照考出来前,盛长年还要先上去试试车子好不好骑的事了。 这大概就是亲人,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一个外来人能看得出他们之前有很深的感情的,只是盛长年不爱表达罢了,就如盛小弟这满腹的抱怨不也是抱怨他大哥陪伴的时间少吗? 我笑笑,没说什么。 盛小弟还义愤填膺的道:“浅予哥,你觉出来了吧?他对你不也这样吗?” 我别的还没有太觉出来,不过长安说他的做事方法是对的。 盛长年独立自主,他做事情都是计划好的,非常有条理,有任何事情都会通知你,就跟订婚、结婚都会事先告诉你,虽然我反驳不了,最终的结果如长安说的那样,都会照着他说的那样做了。 他的独断专行很高明,让你无意识中就随着他的话做了,这也算是他的能力吧。 我从不在别人面前说人的坏话,而且还是自己的伴侣,于是我跟他笑了下:“没有,他还好。他决定的事基本都没有问题,听他的也无妨。” 盛长安古怪的看着我,片刻后道:“你提起我大哥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我正疑惑时,他给我补充了:“就是那种一模一样的笑,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笑,那种标准的礼仪微笑,我妈还拿你说过我呢,她对你的印象简直太好了,说你是挑不出一丁点儿错误,无论是性情还是样貌,处处恰当好处,简直完美。” 盛伯母说的啊,我想着她对我的那些期望心里一阵沉重。前面快要进校园了,人多了起来,我把车速降下来,听着盛小弟在我耳边叨叨: “浅予哥,你不知道我妈有多么希望我成为你那样,说你是谦谦君子,有大家之气,虽然我觉得你那纯粹是虚伪客套,像是假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孩非常聪明,我是客套又虚假,我这么多年在秦家学到的就是这个,这就是秦家教我的为人处世。 我无法为我自己辩驳,这时盛小弟却又补充道:“但是我现在倒是更希望你还跟以前一样,至少没有这么……消沉。” 我被他说的顿了下,我以为我岔开话题,他就能把这一茬给忘了,但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他是真的关心我。 我开始想我最近可能真的是话少了,就连盛小弟都看出来了,我跟他说:“我没事,没有消沉,就是最近有点儿累,快要期末考试了,过去就好了。” 盛小弟还是看着我:“那好吧,等放假了你好好休息,再好好写曲子,你的每一首曲子都有灵魂,有感情的,你一定可以的!” 他说的慷慨激昂,感觉要把我送上战场一样,我都笑了:“也希望你考试的时候加油,披荆斩棘、无往不前,” “浅予哥!咱能不提考试吗!你不知道那不是上战场,是上法场啊!”他抱怨道,再也没有心情研究我了,我缓缓松了口气。 我在学校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期末各科老师都很忙,特别是苏教授,他还是音乐系的副院长,这段时间更忙,所以一班的学生大多时间都是我在跟着,等给他们上完课,我也没有回去,就回办公室批改作业,整理考试重点。 我跟苏教授一个办公室,他老人家喜欢各种花草,开花的有茶花,结果的有小金桔,都照顾的很好,这棵金桔尤其好,已经结满了金灿灿的果子。 我给它洒了下水,正想数数结了多少个果子的时候,就听见了高阳的声音。 “秦老师这么有闲心数金桔呢?数清楚多少个了吗?” 他说话跟别的学生不一样,大少爷的做派,再加上上次吵架引发的后遗症,他就不再尊我为师,叫我秦老师的时候都是讥讽时。 我回头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他大大咧咧的靠在门上,校服外套斜挂在肩上,幸好苏教授不再这里,要不还有说他一番。 高阳嘴角一勾:“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指了下座椅:“进来坐。” 他也没有坐下,只把手里的作业堆在了我桌上,他不是课代表,我朝他道谢:“戚可心呢?” 可心是他们班音乐赏析课课代表。 高阳耸肩道:“忙去了,我顺路。”他又补了句:“我来找苏教授的,他老人家不在吗?” 苏教授只有周一跟周五在办公室,他不知道吗?我问道:“你找苏教授有什么事吗?” 他伸手摘了一个小金桔,往口里放,我看他已经咽下去了,也不说没洗了,我天天给它浇水就当洗了吧。 等他吃完,看他又摘,我挡了下:“轻点儿拽。”小金桔是让吃的,但高阳不是摘,是拽下来。 高阳切了声:“吃你几个怎么了,反正还会生的。” 我现在对‘还会生’这几个字特别的敏感,我下意识的听成了‘我还会生’,于是我茫然的看了他一眼,高阳眼睛眯了下:“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了?你这个不能生了?” 我是不能生。 我嘴角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56章 高阳一直没有坐下, 所以就算是附身,也居高临下的,我不太适应的往后退了下, 看见他眉头皱起, 话也是冷的:“你到底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他的手还维持在我面前,像是要试试我有没有烧坏脑子, 我在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咳了声:“没事。” 上课需要集中精力, 那下课的时候我就想自己放松一下, 哪知还被他看出来了,长安说的对,我可能是真的出问题了, 而这确实不应该,我是他们的老师。 我转移了话题:“我帮你联系苏教授, 你是有曲子要给他看吗?” 高阳看我闪开了,也直起了腰, 声音略显凉薄的道:“不必了,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他这是关心我吗?我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表情淡漠,好像也看不出哪儿关心的样子。 但我朝他笑了下:“谢谢你, 我没事的。” 他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你就这么装下去吧,总有一天装不下去的,到时候……我等着看。” 等着看我好戏?我刚才还想说他懂事了的,那知是看热闹。 他说完就走了,我看着他背影一会儿, 知道他是说我虚伪, 虚的东西维持不长久, 但我已经装了二十多年了,改不了了,那些虚伪像是枷锁一样牢牢地套在我身上,已经跟我身体揉在一起了。 我努力的调整我自己的心态,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心情消极,上课的时候还好,有各种烦琐事忙,我顾不上伤春悲秋。 可当放假后,整日在家里的时候就需要好好调整了,盛伯父盛伯母都是乐观派,我经常听见盛伯父的哈哈大笑声,他去钓鱼哪怕是空手回来,都很高兴,心态很好。盛伯母虽然性子急,但是也是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从不压心事,我羡慕他们的性格。 我本来以为能跟以往一样,维持淡定的的心态,坚持下去的,但没有想到实际上很难,就算白日里能,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不行了。 我看着依然跟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消极样子的盛长年坚持不住了。 这是我跟他实验的第三个月了,加上我们婚后半年,共9个月了,没有任何的动静,我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腻了,我已经心灰意冷了,不,应该叫尘埃落定了,不能生就是不能生了。 一旦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所有一切就都觉得没有意义了。 我提不起劲来,就配合的不好,盛长年应该也没有兴致了,他不动了。 我睁开眼看他,想说点儿什么时,他手在脸上摸了下,是把我头发弄上去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汗。 他就这么看着我,不动,也不说话,我能感觉他的变化,他是在竭力的忍着,等退出去,我动了几下嘴角,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说什么呢,说让他继续?我都不配合了,他怎么继续? 盛长年一直跟个绅士一样,除了那两次的失控,他对我一直都很温柔,即便是这段时间的备孕,他也照顾我的情绪了。 现在他是看出我不想要了,进出皆难熬,时间太长,他都快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我等缓过这段难熬的感觉后,坐起来,盛长年给我披上衣服:“渴了吗?我去给你端水。” 我把他拉住了,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道:“对不起,我真的生不出来了,你……” 我没有说完,盛长年将我伸手抱了下,他抱的很紧,好一会儿才松了些,跟我轻声道:“是我不好,把你逼的太紧了。“ 我浅笑了下:“没有,是我应该的。”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拍,让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一会儿才低声道:“其实生不生孩子都没有关系,我娶的人是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趴在他肩上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我想盛家怎么可能没有继承人呢? 盛长年手轻轻顺了下我的背:“孩子的事你不用再想了。这些以后都不想了。你好好休息,今天你很累了。” “好,晚安。” 我朝他笑笑,没说出话来,仿佛他那句话点中了我的睡穴一样,等他一说完,我就闭上眼睛了,他拿着毛巾又把我身上擦了一遍,擦到胳膊的时候我就睡着了,后面就不知道了。 后面的几天,盛长年也没有再跟我睡了,我想他确实是一个非常绅士的人,我想着他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断子绝孙,我跟他联姻关系牢固,除非他家倒了,或者是秦家倒了,他会另择他人,这是我之前的想法,但我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人是要相处在一起才会知道是什么人品,我即便以前不认识他,可这9个月也算朝夕相处,也多少的了解一些他的人品了,他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冷漠,也不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人,这个人的感情非常内敛。 他如果深爱一个人,一定会是如大海一样深沉,如天上的星云一样永恒。 我没有自大的把他深爱的那个人当成是我,时间不够,且之间有太多的外部原因,我不知道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但他对我的好我能感受的到,他是想要跟我共同走下去。 我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此刻说一句‘走一步看一步’,是不是特别不负责任。 我就是这样的想法,我不知道以后什么样,但现在我想不出何去何从。 只能将日子继续。 盛长年这几天都比较忙,又跟年前一样了,但他还问我忙不忙,学校开学一个多月了,过了最忙的时候了,所以我跟他说还会,他笑了下:“那你跟你学校的蒋老师调换几节课,我们下周去鹤林。” 他是要跟我出去玩。 我本来已经觉得很好不意思了,再让他跟我去度假那就过了,他工作已经很忙了。 我看着他笑了:“不用的,等你不忙的时候再去。” 我不用他陪着出去散心的,我不能生于他才是最大的损失,我有的愧疚是因为这个,我怎么也是个男的,对有没有孩子并没有抱过期望,我从知道是这个体质的时候就知道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所以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 盛长年这几天对我的感觉跟对一个瓷器一样,小心翼翼怕摔了,我看着他笑,觉得他眉目像是温柔的画。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我这几天已经忙完了,这个时候正式丹顶鹤归来,有很多突发事故,我每年也会这个时候去的,你这次就当陪我一起去,你的学校能请一周假吗?” 大学好请假,只要跟替换的老师说好就可以了,于是我替蒋老师连着上了一个周的课,挪出了下周的时间。 等我跟学生们说下周我出去的时候,高阳沉沉的说: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工作至上,原来是另有图谋。 我能图谋什么?我深吸了口气,我是老师,不跟他一般见识,嘱咐其他学生:“好好学习。” 高阳低下去了,没有再看我,这一整堂课都没有说任何话,我偶尔会看他一眼,但对上的都是他冷漠的神色,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这边已经是春暖花开了,但鹤林那边却是初春,所以还是收拾了冬衣去的,果然越往鹤林走就越发的凉了起来,但我还是开窗往外看了下,冷风随着车速度灌进来,我甚至闻到了芦苇的清气。 这个天气变了,其他的也变了,天更高,云更厚,更白,我有时候想丹顶鹤之所以像天空中飞,大约是以为那是它们的同伴。盛长年跟我坐在后排,跟我笑道:“快到了。” 我无声的笑了下,我这是在期待了,来的时候还说不想来的,现在打脸了。 跟去年一样,我们又住进了鹤林深处,野生鹤的基地。 如盛长年说的那样,这个季节野鹤归来了,我常常看见他们一队队的飞来,有时候成之子型,有时候成人字形,从远及近,从望远镜里能看见他们落地的时候的身姿,优雅中带着喜悦,奔波万里归来,天地又一春。 观察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大多都回来了。 鹤林这个基地共有309只鹤,其中109只是野鹤,我数了一下,已经到了100多只了,另外几只大约在途中,盛长年说不用着急,他们早晚都回来的,这片湿地是最大的养鹤区,也是最安静的,野鹤喜欢这里。 这边的春天来的晚,水是冰的,甚至有的地方还有未融化的残雪,但这些并不妨碍春草萌生,芦苇发芽,芦苇荡中能够闻到芦苇叶子的清香,粽子好吃也是因为它的清香,野鹤及驻地鹤都喜欢在这片芦苇丛中嬉戏。 我本以为春天马上就到了,但没有想到,晚上到时候起风了,北风。 南风雨,北风雪,盛长年说看这个样子有可能会下雪,果然天气预报也预报了,中到大雪,这个地区如果是中大雪,那一定是铺天盖地,不知道下到几时。 我看了下外面笼着翅膀躲在芦苇里的鹤群有些担忧,这真的是未开春先遇雪,他们南迁越冬为的就是躲避风雪,可不曾想到,归来的第一时间遇上了大雪。 盛长年也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跟我道:“不用担心,他们能适应的,往年也是这样的。” 风雪不是人为可控的,但是我们会尽力的给他们提供御寒之地。 我跟盛长年挨着检查了他们的住处,雪花已经飘下来了,诗人曾说燕山雪花大如席,而这里的雪也不逞让,夹着风跟大片的芦苇花一样,直扑你的身上,粘在衣服上久久不化,飞在丹顶鹤身上也是如此,他们的羽毛非常厚实,特别是外面一层翎羽跟天然的斗篷一样,他们并没有理会这些雪,于是由着雪一层层的落,落到单脚立不住的时候,它才会抖动翅膀把雪花抖落。 那个场景莫名的有一种孤立又坚强的美感,我多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下温度,好在如盛长年说的那样,温度没有降很低,这个温度它们可以撑的过去,我跟盛长年沿着鹤林基地完整的走完一圈后,雪已经下了一层了,远远望去芦苇丛中也跟开花了一样。 第57章 下在这里的雪因着这片芦苇丛及丹顶鹤都有了声音。 李商隐说‘留得枯荷听雨声’, 对应这里,亦如蒹葭丛中听雪声,天地苍苍, 大音若希。 等回去的时候, 我们的房车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跟圣诞屋檐下的蛋糕花边一样。 进车门前, 我们两个拍打了下身上的雪,盛长年给我拍了下后背上的, 我跟他道:“没想到开春了雪还能下这么大。” 盛长年给我拍身上的雪, 笑着道:“这里是东北,雪下的都非常实在。” 我也笑:“对,比我们家那边下的大多了, 我们那边冬天也就这样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去年开春的时候也下过一场大雪的,” 他淡淡的说道, 眼神却莫名的深刻,我想了下, 去年开春是下过一场大雪,雪把整个陈园都盖住了, 我那天去见林锦奕,桥上碰见过他。 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那一场雪, 时间过的又快又慢,快的是一年间什么都没有做,恍然已过。慢的是,昨日的记忆依然很清晰,我记得那场大雪, 仿佛把整个隆冬的雪都补上了, 也像是要盖住一切, 重换一个天地。 那个时候林锦奕陷入绝境,而我落井下石,所以我想那场雪像是在掩盖我卑劣的心。 我不知道跟盛长年说什么好,只跟他轻声道:“好像是。” “先进车里,把空调打开,暖和一下。”盛长年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打开车门跟我上车。车里还是很暖和的,盛长年晚上顿的牛腩汤,汤锅在炉子上小火喂着,能闻见浓香,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样子。 雪一直不紧不慢的下,但一直没有停,盛长年说按照这个下法,一夜就能几十厘米深。 幸好刚才我们两个把丹顶鹤的住处都重新加厚了,希望那些野生的丹顶鹤能够适应他们来这里的第一场雪,人工饲养的丹顶鹤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冬天,反而好一些。 吃完饭,临睡前,我开窗户看了下,雪还是没有停,快把芦苇荡都盖住了,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望远镜里看不见丹顶鹤的状态,应该都进窝中了,盛长年跟我笑道:“不用担心,早点儿休息,明天天就晴了。” 第二天一大早,盛长年就起床了,他把我也叫起来了,时间太早,我没有清醒,含糊的问道:“是下大了吗?” 我做了一晚上梦,梦见丹顶鹤又飞回去了,一队队的飞,于是飞了一晚上,盛长年跟我笑道:“不下了,” “那还好。”盛长年给我拿了衣服,我们带的冬衣,穿的比较厚实,我等一件件穿好后已经清醒多了。等拉开车门看见外面的一片雪白,就彻底的精神了。 雪太厚了,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没有停,于是这一个晚上就下了二十厘米厚,都快到车门了。 已经停风了,于是外面的温度上可以接受。我都没有试出冷来,我穿的太厚实,手套围巾都没有少。 我跟盛长年往外走,下了一天一夜的雪,草地上雪很厚,除了早起的鸟儿的爪印,没有人走过,踩在上面并不滑,但盛长年牢牢的拉着我。 我以为是去检查丹顶鹤的住处的,自从上次跟他说我怕水后,但凡靠近湖边的,他都会拉着我。 但是盛长年走的方向却是北面的森林。我问他:“不是去看丹顶鹤吗?”他笑了下:“就是去看他们,慢点儿,不着急。” 我笑了下,这么厚的雪走不快,当然也不怕摔倒了,更何况他一直拉着我。 我们车停的位置离树林有一段距离,我跟他在雪地里并行了一会儿,等到森林边上,看到那片旷野上翩翩起舞的丹顶鹤时,我顿住了脚步。我终于知道盛长年为什么拉着我来这里的原因了。 这比电视上看到的纪录片还要让人震撼,这个保护区共有368只丹顶鹤,而聚在这里起舞的足有百只,它们在雪地里嘻嘻游玩。 有的啄着雪地,大约是不明白原本的草地去了哪儿;有的引颈叫唤,互相啄着对方的羽毛,亲昵而热情;有的在雪地里追逐起飞,滑翔一般,仿佛这一场大雪让我们重返少时; 有的在半空中展翅,那白色羽毛末端的黑羽像是毛笔的一段,泼墨而行,淡然雅致。 盛长年拉了下我的手,轻声道:“我们再往前走走,” 他的声音轻柔的像是怕打扰这一群早起的舞者,我也把脚步放轻了,跟着他缓步向前。 落雪无痕,踏雪有声,即便再轻也有,丹顶鹤偶尔会回头看我们,但是没有飞走,仿佛以为我们也是赏雪者。 在近前时,盛长年停住了脚步,在这里能够看全它们,也不打扰它们。 我在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它们拍个照片,我跟盛长年说:“我第一次见这么多丹顶鹤在这里。” 这么多的丹顶鹤聚在一块儿的场景以往只有南飞的时候,而现在它们只为了赏雪嬉戏。 我原以为他们都会在雪天里躲在窝里,等着天晴、出太阳的时候才会出来,可现在天未亮,光未出,并无食物也无诱饵,它们在这一刻没有考虑营生。 我想它们的另一个名字取的确实太好了,仙鹤。 我跟盛长年轻声道:“好看,我没有想过他们能在雪中坚持这么久。” 天边已经出来淡淡的光了,让一色的天地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也有风了,不大,但吹的树上雪花纷落,又似下雪的模样。 盛长年给我重新把围巾围了下,我跟他笑:“谢谢。” 礼尚往来我也给他围了下,他生的很好,五官立体,轮廓清晰,即便是在淡淡的光中,眼里依然有深邃的光。 他看着我轻声道:“它们跟你很像。” 它们?他是指这些丹顶鹤吗?我本能的看了下自己的俩腿,丹顶鹤漂亮就漂亮在细高的腿上吧。 盛长年也看见我打量的动作了,他笑了下,看了一会儿丹顶鹤,才收回视线看我:“那次在陈园见你也是下雪天。” 陈园?下雪天?昨天好像也说过,但他没有说出来。 我轻轻笑了下:“是桥上的那一次吗?” 那一次我跟林锦奕在桥上,他在桥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那天晚上的事我没有忘记,大雪掩盖了一切,在某一时间像是重新换了个天地,可等第二天太阳出来,雪化后的一切都在。 盛长年也没有忘记那一幕吗?第一次见我就是那种场景,是应该忘不了。 我没有看他,只看着林间,太阳已缓缓升起,光线将树林切割成了两部分,上半部分沐浴在光中,雪折微光,亮如薄翼。下部分依然埋在雪地阴影中,带着微蓝的暗调。 我正走神时,听见盛长年的声音:“不是,我是在竹园见到你的。” 竹园? 我侧头看他,他看着我极轻的点了下头:“那时你在竹园里,站在一丛竹前,你在那里站了整整六十分钟,一动未动。” 他说的时间都是确切的,那时他在竹园里?早就到陈园了?不是后来才去梅园的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盛长年也继续道:“那天也下着大雪,跟昨天那场雪一样,一直不停,而你没有进凉亭,只站在竹林边上。” 他微微停顿了下,给我把围巾又围了下:“穿的还是单衣,没过多久,身上落了一层层的雪,我让侍者给你送了衣服,你没有接,只把伞接过去了,可伞挡不住雪。” 风吹过树林,有雪花飘下来,盛长年声音也跟雪落落下时一般浅淡:“雪花依然一层层的落在你身上,没多久你就跟它们一样了,那时候我就想你跟它们很像。” 他看了一眼那群丹顶鹤,我动了下嘴角却找不到话说,我都要忘了当时的事了,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去见林锦奕,我知道林锦奕早到了,我也早到了的,只是无法相见,而竹林能看到梅园,我就在那里站着,跟赎罪一样。 我以为没有人看得见我的,那么大的雪,我没有让陈园的侍者陪我,我想自己单独站一会儿的。只是站着站着就忘了。 我看着盛长年轻声道:“谢谢。” 无论是送衣服还是送伞,尽管那时这个男人是林锦奕的对手,尽管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可于情于理都不能怪盛长年。所以哪怕是他当时可怜我也好,同情我也罢,都应该道谢。 我记不清当时的场景了,但记得那件衣服,不是普通的陈园的御寒衣,所以我没有接。 盛长年像是有些无奈,我的客气随口就来,改不了随时随地跟人说‘谢谢’的毛病,这对外人没有问题,但对着自己的伴侣就太客气了。 他把我手握在了掌心中,跟我笑了下:“我见你的那些时候,你大多是笑的,从容的,淡极的,可我不知怎么一直记得那天落在你身上的雪,一层层,无数重,你连抖落的心都没有,等它自己不堪堆叠落下去时你都没有觉察到。” 他说的那时的我跟不想活了一样,我都不知道怎么笑了,我没有他想的那样,我没有不想活。 我就是想站站,如果能站到天荒地老,如果那一瞬间就是结局就好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确实……像跳河的,幸亏没有站在湖边,要不就真的没法解释了,我看了他一眼,他能记住我就是因为我这个出场了吧。 那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答应跟我联姻的?怕我想不开? 第58章 那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答应跟我联姻的?怕我想不开? 我跟他笑道:“我没事的, 你别担心。” 盛长年看了我一会儿,伸手将我抱了下,他的声音很浅:“那时候我想出去跟你说我收购诺亚的情况的, 不是针对你, 但你没有接我衣服,我就知道你此刻谁都不想见。” 他说的我知道, 收购诺亚不怪他,他们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我惭愧的是我那时候无法帮助林锦奕, 我在秦家的股权有名无实, 那部分股权在我没有跟他确定婚姻时,无法于他所用。 盛长年手臂在我背上环紧了,我们两个身高相仿, 这样的拥抱严严实实,他的声音听着也是实的:“我那时候盼着雪停, 但可惜一直都没有停,后来你走了, 我跟着你到梅园,我不知道你跟林锦奕谈成什么样, 但我知道他是要撤回国外了,而你不能跟着他去了。我不能确定你会不会在他走后再站一晚上。所以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你, 那时候没有想别的,只希望你能想开些。” 怪不得他那么巧合的出现在桥下,原来是这样。 我看着微亮的天色微微笑了下,片刻后,我也伸手拍了下他。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整整一年了, 我的那些愧疚已经淡了, 人都会朝着让自己温暖舒适的地方走去,我也不例外。 我已经不再去想林锦奕,用不了多久,他就成为我生命里的过客了,从此再无牵挂。 从此,只有身前的这个人了。 风将树梢的雪花一层层的吹下来,飞在空中如雾如烟,我在盛长年的肩头闭了下眼。 古人说雪后见青天,果然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天地一个颜色,蓝天这面镜子把地上的雪全都照进了空中,云彩白的没有一丝杂质。 丹顶鹤飞到空中,不及云间我已经看不见它的身影。 晴天化雪微冷,但是丹顶鹤们的状态都非常好,非常活跃,大约它们也预料到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夕阳落山的时候,我跟盛长年例行去查看他们,云层被霞光烫成了柔和的橙粉色,归巢的丹顶鹤落在河面上,把斑斓的光影染上了浅淡的绯色,随着水光如丝缎轻轻流动,他们展翅的声音如乐符在波光中颤动。亦如昨天早上他们在雪地里起舞的样子。 我在今天这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见过了两种不同的风景,深受感触。 不是没有见过世上的其他美景,而是此刻被这些丹顶鹤感动了。 这让我想起曾经拍买来的一副画,也是在这样的霞光中,就跟我上次给盛长年买的那副画一样。 我想给它们写一首曲子了。 曲子写的很顺畅,第二天已经成型了,盛长年跟我说可以弹着听一下,我跟他笑:“刚开始可能都是杂音,” 他正在工作,如果是已经编写成熟的曲子可以陶冶情操,但我这是刚开始,要调试很多遍的。 盛长年把小提琴递给了我:“试试吧,”他又补了一句:“放心,你总比长安拉的好。” 拿长安做比较,这个大哥也是亲大哥,我跟笑:“好,你不嫌弃的话,那就当第一个听众。” 他只是笑:“好。” 我谱的曲子名字叫《听雪》,以下雪为背景,以丹顶鹤为主角,想要表达雪落无声,蒹葭苍苍的意境,谱曲的时候下笔流畅,有无限的情感,但当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够。 是这片天地太广阔,它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诗人万里江山的豪情,是铮铮岁月中永不改变的巍峨,只要这样的天地才养育了丹顶鹤这样不屈不挠的白鸟。 而我谱的这个曲子太小,格局不够,所以又一遍遍的改,一遍一遍的弹。 车外面冷,除了中午出太阳的时候我会在外面拉小提琴,其他的时候我都在折磨盛长年的耳朵。 是他不带耳机的,而且不仅不带,我每弹完一遍还给我鼓掌。 等弹最后一次的时候,盛长年跟我说他想起了一句话:“时向南飞,喃喃细雨,归于北国,荡气回肠,有微婉之情,洒落之韵,抑扬顿挫之气,固不可以优劣论也。” 这句话取自宋·张戎《岁寒堂诗话》,是讲子建的诗可以与天籁之音相提并论,不是他所能评价的。 盛长年给我的歌曲这样的评论,并热烈的掌声,就他一个观众,他还鼓掌,于是我也站起来跟他鞠躬。 哪怕就一个观众,如果他喜欢你的音乐,就值得认真对待。 盛长年看着我笑:“写的很好,送给我吧。” 我跟他笑:“好,你随便用。” 盛长年摇头:“不是用在哪儿,就是只送给我一个人。” 我朝他笑:“把曲谱名字改成《听雪-四月九日送盛长年》?” 盛长年被我逗笑了,转头去看外面,一会儿才回头跟我道:“可以,再署名,浅予送。” 我跟他笑:“好,就跟在画上提名一样。” 我上一次跟他去度蜜月,给所有人都买了,唯独漏了他,在画展上看到了一副白鸟图,现在想起来特别敷衍,感觉跟撞运气一样,一路猜他的喜好。 他大概也想起我买的那副画了,看了我一会儿跟我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也买了一幅画。” “第一次见我不是在陈园吗?”我有些疑惑的问他。我觉得盛长年有太多有关我的藏着的事。 盛长年只是看着我,车里灯光是镶嵌在车壁上的,光线非常柔和,映照在他眼中像是月光下的湖面,神秘而又深邃,有莫名的吸引力,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我把视线转开了,听见他轻声道:“不是,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慈善会上。” 慈善拍卖会?我又看他,慈善活动秦家是都会去,为名也为利,但大多时候是秦雪磊去,我很少出面的,因为秦雪磊是秦家的接班人,我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所以我有一些想不起来了。 盛长年跟我笑道:“是第21届野生生物保护基金会上。” 哦,他这么说的话我就记起来了,那严格意义上不是慈善会,秦家家业是地产及酒店管理,这一行主张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所以秦家也会表明态度。 除了野生基金会还有其他的自然生态协会的,这些组织对秦家来说不重要,我二叔不会去,秦雪磊每次对着酒店湖里养的黑天鹅都说要炖大鹅吃,显然他不适合去,就交给我了。 没有想到盛长年也去过,因为我从未见他发言过,不过从现在看这边湿地公园来看,盛长年是真的会员了。 我想着笑了下,其实那个协会里很多会员都是为了名誉,亲自去的没有几个,都是意思性的派人去,领奖回来就行了。 就比如秦家,秦家二叔都不知道野生动物协会的徽标是什么,酒店湖里饲养的天鹅只是为了好看,海边养的海鸥也是为了吸引游客的。 我也如此,我年年去募捐,只是年年对着那些整理出来的动物的照片看了想,其实一次都没有到过深山野地。 还是跟着盛长年来到了这里。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才是真的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低调的会员,不跟那些为了去拿奖的人一样,我去了那里也没有好好的关注过,所以不知道他在。 我有些抱歉的跟他笑道:“我当时没有注意,你在哪儿?” 盛长年也笑:“拍卖会上人多,你没有看到我也正常,” 但他帮我回想了下:“你当时拍了一副画,陈岩的《野鹤》,288万,我是278万的那个人。” “……” 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鹤,要是知道是他,我就不跟他竞拍了。既然要参加慈善拍卖会就要拍,我觉得那副画很有意境,就跟我刚做出来的那首曲子一样,那副画在那个时候打动了我。 “那副画还在我家里的书房里,我下次给你带过来。” 现在想起上次盛长年在我卧室的小书房里待着的时候了,他是在看那副画。 盛长年笑着摇了下头:“不用,画理应配合适的主人。” 他看着我,眼里有笑意:“我在看到是你后就不再跟你竞拍了,那就是你的,”他在这里顿了一下,看着我,他眼里我的影子分外清晰,我听见他说:“你跟它们很像。” 这句话他又说了一次,这让我觉得脸都是烧的,他喜欢丹顶鹤,所以也……喜欢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吗? 我不敢想下去,那一次慈善会是三年前,在诺亚之前,我不知道他收购诺亚跟我有没有关系,这个想法有些残酷。 我摇了下头把这个念头摇出去,不能再想了,我已经愧对林锦奕了,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我不知道再怎么见他。 暗暗的咬了下牙后清醒点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脸让盛长年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收购诺亚是盛世正常的发展。 盛长年握住了我的手:“屋里冷了吗?你手有点儿凉。” 我抬眼看他:“诺亚现在发展的顺利吗?” 盛长年把诺亚作为一个名字留下来了,诺亚原先的股东也留了下来,这让诺亚的整合就麻烦了一些,我上一次参加年终聚会,诺亚运营部也汇报过,听着是正常的。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眼神深刻,他是看出我的想法了,他摩挲着我的手指轻声道:“放心,诺亚稳步发展中,你不要想太多。” 我点了下头:“好。” “好了,晚上冷了,我们早点儿休息。” 这几天是化雪中,晚上温度比白天冷一些,空凋没有开太高,因为车里空间有限,开的太高容易干。 我们盖了一床厚被子,没有太冷,就算冷我也忘了,我每天醒来的时候是在盛长年怀里的,我是自己到这里的,因为暖和,就跟那些簇拥在一起取暖的白鸟一样。彼此相依,又彼此独立。 “醒了?”盛长年的声音听着是清醒的,他大约是照顾我的被窝,没有再起的早,我跟他一起起床,再继续一天的生活。 我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只请了一个周的假,所以等第三天雪化了,丹顶鹤又各自正常生活后,我就跟盛长年回去了。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下这片土地,依然广袤无边,跟天空一样,无限宽广,这样的地方就是可以让人心情开阔。 我看着飞上天空的一群群丹顶鹤有些感慨,它们比我们人类过的自由,但也辛苦,面对大自然毫无预兆的考验,他们乐意接受并勇敢挑战,所以才无畏蓝天,无畏风雪。 盛长年看我回头看,跟我笑道:“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等你放暑假,这边正好凉爽了。” 我回头跟他笑了下:“我没事了,这次谢谢你陪我来。” 我知道这次他是带我来散心了。 盛长年只笑了下:“我也谢谢你送给我的曲子。” “不用客气的,是我应该的。”我跟他说。 他看着我:“那以后也不要跟我客气了,陪你也是我应该的。” 我看着他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我会试着把那些客气都改掉的。 第59章 回学校, 去见苏教授,苏教授打量了我一番道:“好像是变样子了,有精神了, 说说看这次去有什么感悟!” 苏教授说话一直都很有精神, 说的话都是铿锵有力的,我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眼睛跟他笑道:“教授, 我作了一首曲子,想弹给您听听。” 苏教授站了起来:“好!好!弹给我听!” 等我弹完后, 有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看向我:“好,好,”还是这两个字, 我朝他笑:“行吗,教授。” 苏教授看我:“你觉的行吗?” 这句话他之前问过我师兄周和弦, 我知道他的意思,让我自我肯定一下, 我跟他点头,苏教授笑了下:“一会儿上课, 你教他们弹这首曲子。” 我看着他动了下嘴角:“可以吗?” 苏教授这次没有因为我的这句不自信而皱眉,只是反问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首曲子意境很好,天地开阔,大气蓬勃,灵感源于自然,只有在天地间才有蓬勃的创造力, 只有扎根在地下才有生命力, 你这首曲子有这样的力量。” 苏教授给的评价让人感动,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是在哪儿做出来的,但是我当初想要表达的就是丹顶鹤无畏严寒的生命力。 我跟他道谢,苏教授只一挥手:“等你弹完这首曲子后,你给学生们布置一堂《探索音乐灵感本源》的课题,每个学生都要给我交一份作业,并五千字的音乐赏析。” 我深吸了口气,不知道高阳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说我给他们带来了无妄之灾。苏教授大约也能想得出来,所以他把理由也给我解释了:“音乐之城为什么叫森林之都?为什么那些音乐家都愿意住在山清水秀,林深鸟鸣之地?因为只有那样的地方才有自由的灵魂,才能有自由创作的心境,那群兔崽子整天围着手机,哪里能有想法!过两个月出去采风时,选在这样的地方,让他们也听听什么叫大自然的声音!” 高阳他们班级已经是大二,是可以出去采风创作的时候了。学校采风点有好几处,国外国内皆有,但他们第一站应该要在国内,听苏教授的这个意思是要带着他们进大山里了。不知道这些生长在大城市里的学生能不能适应。 我跟苏教授又说了一些教案上的事,就去给他们上课了。 一周不见,他们见着我还是有喜悦的,纷纷问我去哪儿玩了,我跟他们笑:“我给你们弹首曲子,我去的地方就在里面,你们如果能猜出来,我给你们个惊喜。” 高阳长腿搭在课桌外的过道上,成二郎腿的翘着,声调一如既往的薄凉:“你还能有什么惊喜?”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对,我一会儿要说的5000字论文不是惊喜,是惊吓。 我看了下他翘起的二郎腿,点了下课桌:“坐好了,钢琴课首要的是姿势要端正。” 他瞪着我,但我说的是正确的,没有哪一个钢琴家吊儿郎当的。 所以他不情愿的把腿收回去了。我坐到钢琴前给他们弹这首《听雪》,这首曲子6分钟,不长,很快就弹完了。 等弹完后,学生们安静了一会儿,这首曲子有让人安静的曲调,雪落无声,大音若希。我想着展翅的白鸟应该是这样的声音。 还是高阳先出声了:“北国,鹤林。” 我把我拍的照片,投到投影仪上,我拍摄技巧并不好,但是丹顶鹤在雪地起舞的场景足够美,所以学生们还是发出来唏嘘声。 “好美!” “太震撼了!” “……我说怎么听着那么深渊广袤,原来是这里。” “秦老师,这是你创作的曲子吗?” 高阳的同桌问我,我朝他笑了下,他哇了声:“我艹!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高阳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脏话呢!” 他同桌陈悦咳了声,站起身来跟我鞠躬道:“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震撼了!” 我不在意他们这些小孩的口头禅,他们喜欢就好。 我让他坐下,陈悦坐下后问高阳:“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这样太神奇了!我就只感觉到了一片草原。” 高阳只瞟了我一眼道:“猜的。” 凉凉的几个字,但他目光盯在了我的手机上,那上面有一只雪白的丹顶鹤。 微微合了眼,我没再说什么,高阳这个学生有敏锐的观察力及领悟,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看我看他,他朝我笑了下:“再弹一次。” 笑容跟语气都是颐指气使的,跟打发路面卖艺的落魄钢琴家一样,我收回刚才不在意他们语气的话,我怎么也是他们的老师吧? 看我不说话,他又笑了:“怎么不让多听了?这首曲子不是给我们的?给某些人的?” 他的声音带着讥讽,但是学生们没有听出来,跟着一起起哄。 “老师是写给别人的吗?” “哇,好浪漫,这首曲子太美了,一定是送给老师喜欢的人的,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秦老师你手上带的是婚戒吗?” “不会吧?秦老师还这么小,感觉跟我们一样大啊!” “哼!”这一声不屑是高阳发出的,他现在已经成了鉴定我的专家了,他肯定了后,于是其他同学话题转了方向。 “老师,你怎么能抛弃我们有对象了呢!” “秦老师你对象什么样子啊,女孩子吗?我师娘好不好看?” “高阳,你是不是认识啊?师娘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啊?” “就是,我还以为秦老师这样的神仙人物,没有人高攀的上的。” 高阳只看着我,淡淡的道:“我也以为没有的,但谁让他自甘人下呢?” “高阳!”我低斥他道,就算他不认同我的婚姻观,也无权利说我,更何况是用这样奚落的语言,亏我前些日子还说他懂事了,他这是间歇性的发作吗? 高阳嘴角僵了下,把头扭开了,不认错。 学生们得高阳指点,也看向我:“秦老师,你的伴侣是男的吗?” 他们言语并无别的意思,同性婚姻与异性婚姻对半,更何况还有我这样的特异体质,他们就是纯粹的好奇。 我朝他们压了下手:“好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我的个人问题等下课时间我再回复你们,现在我要布置一份作业。” 等我把苏教授的论文布置下去后,他们哀声一片。 高阳只抱着胳膊看我,表情是‘果然如此’的样子。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等学生叫唤的差不多后,我再宣布一个我要送给他们的惊喜消息:“放暑假前学校会组织一次采风活动,时间在7月,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你们要学会领悟。” 他们这次又高兴了,出去采风在他们的观念里就是出去玩的,放风的,而且还是这么多同学一起出去,那就更好玩了。 他们纷纷发言:“老师,我们去哪儿啊!” 去哪儿要由苏教授来定,但肯定不是他们口中的维亚纳。我在黑板上写上了论文的名字,回头跟他们说:“先把这次的论文写出来。” “那老师你再弹一遍吧?我刚才只听出了下雪的声音,现在结合着视频再听一次吧!” 我点了下头,又重新给他们弹,不是因为高阳的话,而是音乐赏析本来就不是一遍就可以的。 等弹了三遍后,我把这首曲子的名字也写在了黑板上。 《听雪》,这首曲子的延伸题字也写了几个,供他们发挥。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苏教授要求题意要广,要从他们的论文中看到他们的胸怀,这取决于他们采风要去的地方。 等把他们作业都布置下去后,这堂课也结束了,我收拾教案往外走,走了一会儿发现高阳跟在我后面。 我问他怎么了,他跟我并行着走,但一言不发,等快要到我办公室拐弯处时,他才站住了,出声道:“你真的是好哄。”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我看他,他冷笑了声:“人家给你一点儿甜头,你就再次跳进火坑里;笼子打造的宽松一些,你就以为是自由了,你出去散散心还会自己再走进去,久而久之,给你开个大门,你都不会飞了!” 他难得能用这么多的比喻,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想跟他说,我自答应结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要出去的,不管笼子是什么样子的。 我身上带着天生的枷锁,去不掉,我不是能展翅飞翔的鸟,我是扎根在地上的树,我愿意鸟儿栖息在树梢。 我跟他道:“人活在世上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的,而自由在心里。” 若想不受拘束,就让自己强大,挣脱一切桎梏。这句话盛长年上次跟他说过,他站在顶端跟他说的是强势的,而我只能跟他说精神上的。 他看着我冷笑:“你跟我柏拉图呢?自己把自己说服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个地方是拐角处,我已经贴在墙角了,他这么靠过来,我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我冷眼看着他把手撑在我身侧的墙上,成一个壁咚的姿势,因为周围无人,他把过分做到了极致。 看我看周围,他冷笑道:“怎么不跟我柏拉图了?” 他已经靠的很近,从牙缝里逼问出的这句话像是夹着西伯利亚的寒风,从我面上拂过,我靠在墙上垂了下眼,等寒气过去,我抬眼看他,他大概也知道他这个动作出格,眼里带着狠戾,像是今天不逼问出一个结果,就要玉石俱焚。 我也跟他道:“对,你理解的对,生而有限,不必强求。我不是你,我乐于现状。” 我说的是实话,高阳跟我不一样,他从小到大站在顶端,从未被强制过,所以不能接受束缚。等他跟我一样的处境就会知道我的路除了接受就是接受。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处境不同、不是一路人。 他胸口起伏,是被我这句话气到了,他一直都很聪明的,他深吸了几口气后,撑在我身侧的手捏成拳头狠狠的砸了一拳,我垂目未动。 等他离开后,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我也不想对一个学生这么狠,但他是我的学生,我不仅仅是他的老师,我还是已婚人士。 我对感情是迟钝的,因为我从没有想过高阳会喜欢我,他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挺不客气的,没有吵架前给我课堂上捣乱,吵架后更是没有一刻消停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对我有别样心思。 既已知道,便不能再纵容。我是笼中鸟,他还有外面广阔的世界,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第60章 后面几天高阳再没有理过我, 学习上却认真了很多,不再在我身上花心思,那就有时间好好学习了。 他其实一直都是挺聪明的, 身在这样的家庭里, 即便是叛逆,也知道利害关系, 什么对他好,什么才是长久的, 他比谁都清楚。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三点一线、按部就班的日子里, 跟以往不同的是,我好像不用再生孩子了。 从鹤林回来后,不知道盛长年跟盛伯母说了什么, 盛伯母跟我道歉,她说不应该逼着我生孩子, 说让我不要有压力,如果能生出来是他们盛家的福气, 如果生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她更希望我过的开心。 她说的非常诚恳, 在一个午后的时间,一字一句的跟我说。 我看着她轻声道:“谢谢妈, 是我让你失望了。” 她拉了下我的手:“浅予,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比起要个孩子,我更希望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我更希望你跟长年在一起时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她看着我笑:“浅予啊, 我的儿子真的非常爱你, 你不知道,” 她说着眼眶都含泪了,盛伯母一直都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 我给她递了手帕,她一会儿后轻咳了声:“让你见笑了,我就是想起他的话,浅予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跟我说过那么长的话,他说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忙忙碌碌,形影孤单,每次回来东园里安静的落根针都听得见,而现在有你陪着,东园里有了声音,他能听见你弹琴,看见你在花园里剪花,看见你去坐他给你搭的那个秋千架……” 她说到后面有一些哽咽了,我给她倒茶,她端在手中看着冒出的热气缓声道:“他说他只希望这一生能跟你一直走下去,无论有没有孩子,他说人的一生太长,能相伴着一起走下去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孩子,而是伴侣。” 盛伯母是有一点儿伤心的,我想她是因为盛长年的那句话吧。 我看着东园的方向跟她道:“妈,你别难过,他不是这个意思。” 盛长年不是冷漠的人。 盛伯母摇头,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他的感受,生下他的那个时候我也第一次当母亲,那时候忙于工作,他也很懂事,一直没有跟我提过任何要求,我于是就一直以为他不需要,后来有一次……” 她再次哽咽住了,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仿佛那是她心底的隐痛,想起了就疼,连说出口的力气都没有。 她果然也没有说出来,只掩饰性的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继续跟我道:“他很懂事,懂事到让我自惭形愧,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 这句话有别的含义,没有哪个母亲会对儿子有这样深的愧疚的。我仔细的看了一眼盛伯母,她的眼神是回避的,语气匆忙的道:“后来有了长安后,他还帮我照顾着长安,他那时候是希望有个伴的,是我这些年没有好好陪过他。是我,是我……” 她重复了好几次,愧疚之情无以言表,我轻声跟她道:“妈,你别自责,我想长年他不会怪你的,他很爱你的。” 盛伯母点头时,眼泪掉下来,好一会儿才拉着我的手道:“浅予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就跟你们结婚时念的结婚誓词,无论贫穷富贵还是健康疾病都不要离开他,他习惯了有你陪伴不能再接受你离开了。” 我想说人的感情都是这样的,习惯了有人陪着就再也适应不了孤单一人。所以我跟盛伯母道:“我会的。” 盛伯母看着我笑:“那就好,妈谢谢你,” “妈,这是我应该的,你不用谢我。” 盛伯母只笑,眼里都有微微的闪光:“妈要谢谢你的,长年他是第一次跟我敞开说这么多话,我第一次知道他也跟长安一样,也需要我这个不合格母亲的关爱,哪怕是毫无用处的唠叨;” 她深吸了口气后继续道:“我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不懂他的工作,不敢去给他添麻烦,进他东园都还有事先跟他打声招呼,就怕打扰他工作,怕打扰到他。” 我也跟她笑道:“妈,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工作不忙,你可以跟我聊天。” 盛伯母破涕为笑的道:“好,长年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就算不怎么说话,可你每一天都在东园里,有时候在琴房,他能从窗户听见你弹琴,有时候在客厅,他出书房就能看见你。自从你来了,长安都愿意去东园了。所以妈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他。” 我想说其实不是我陪着盛长年,盛长年也陪着我了,哪怕工作繁忙,也会按时下班,即便是回家后在书房里,我也知道他在。 我已经说不清他于我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只记得那些雪地里相拥的时候,相互依偎,同淋雪,共白头。 盛长年下班按时回家,现在天越来越长了,他进家门的时候夕阳还没有落山,我在院子里修剪花,已经快五月了,达芬奇花又盛开了,满墙都是。 所以盛长年朝我这边走过来,我跟他笑:“回来了?我一会儿就好了。”我已经剪了一些了,这花开的太密,不利于主枝的生长。 盛长年跟我一起剪,问我:“今天上课还顺利吗?”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那些学生有没有惹我生气,虽没有单独点名高阳,但就是指他了。 我跟他笑道:“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下次再惹你生气,不要对他们太客气,还有盛长安,” 他又把他弟弟也给算上了。 我笑了下:“好。” 我把剪下来的花放在了秋千架上,晃动了秋千架,问他:“妈说,这个秋千架是你给我做的?” 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以为是放在这里好看的。 盛长年微顿了下才道:“我看你家里有一个,你喜欢坐在上面。” 我坐的很少吧?秋千架是给我小侄子他们坐的。 盛长年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回忆到了以前:“有次去你家,你送我走后没有回去,坐在了上面,坐了半个多小时。” 我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我知道他说的那一次了,他第二次到我们家,我送完他,不想回去见我爷爷,就坐在了上面,坐到都快睡着了。但那时我以为他走了的。 缓缓吸了口气,我跟他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我把花抱到旁边篮子里,坐了上去,这架秋千做的很结实,我这么一个大男人坐在上面完全没有问题。我之前都是把这个当成凳子来坐,没有想过要荡起来,我这么大的人已经不适合荡秋千了,但是他的好意不能辜负。 盛长年给我推送:“你喜欢远一点儿的还是高一点儿的?” 我跟他说:“这个越高越好!” 我小侄女就喜欢高的,远的,以前我给她送,她就这么嚷嚷着,但这次轮到我坐了。 盛长年淡笑:“好。” 他虽然这么说,但到底没有荡太高,我看过了院墙,看到了湖,然后再荡进花丛中,我想我能体会到我小侄女为什么喜欢坐这个了,看的远,看的高,会有飞上天空的感觉。我想那些大鸟飞向空中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一直到夕阳落下,我才从上面下来,我的腿都有些麻了。幸好盛长安这次没有回来,要不他要笑话我了。 日子如流水一样的过,从春天到夏天,达芬奇花开了漫长的花期,终于到了盛夏,粉色的花将整个墙壁都爬满了,花朵锦蔟相依,一团团、一簇簇,快要把枝头压弯了。 我修剪了一捆,我要带着学生去采风了,半个月后才回来,等我回来这花不知道开成什么样。 今天是周末,盛长安回来了,在东园跟我聊天:“浅予哥,我真的不能跟着你们去吗?” “我们是去学习的,”我跟他说,他以为我们是去旅游,虽然学生们都这么想的。 果然盛长安啧了声:“我知道,是去学习找灵感的!我现在也没有灵感,急需出去寻找!” 我打量了他一番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你每天都在游戏里找。” 盛长安咳了声:“浅予哥,那你们是去云县吗?那里好玩吗?” 我想了下跟他道:“那边是水乡,山清水秀,除了山水就是森林,没有游乐园,所以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玩。” 苏教授定的这个地方是与音乐分不开的,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村落,有小音乐之乡著称,民俗乐,丝竹弹唱、吹啦弹琴应有尽有,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乐器,但音乐是相通的。 这里有着壮丽的山河,有浓郁的森林,这样的地方才能谱出岁月峥嵘。 但这些跟大城市相比,应该没有大城市的繁华,我想盛长安应该不会喜欢。 果然盛长安被我说的兴趣减了一些,他自言自语的道:“那这不就是个山旮旯吗?” 他又不太甘心的问:“那这山旮旯里有信号吧?” “信号应该有,”我们落脚的地方是村镇,应该有。至少学校给的资料上没说是与世隔绝。 盛长年走过来给我们两个科普了下:“不是应该,是有, 5G信号塔已经遍布。” 我跟盛长安对视了一眼,我们两个都忘记盛世是干什么的了。 盛长安摸了下鼻子,干咳了声:“那,那就好,那浅予哥,我到时候跟你联网打游戏。” 盛长年拍他:“你就没忘记打游戏。” 盛长安不服气的道:“我是陪浅予哥!他要去半个月呢!大哥你就自个儿在这里待着吧,除了每天发个微信问问‘吃什么饭了,跟谁吃的,发个照片我看看’,再就是‘睡觉了吗?盖好被子,晚安。’查岗都查的毫无创意!不仅无趣还带着直男癌的控制欲,哎呦,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我都不知道浅予哥怎么受得了你的……”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做了个搓胳膊的动作,盛长年大约是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毫不客气的奚落他,被他噎着了,看着他的眼神敛了又敛,握着茶杯的手指也是紧绷的,盛长安往沙发角落里躲了下:“大哥你这不会是被我戳中痛点,想要毁尸灭迹吧?” 我看见盛长年胸口起伏了下,他是深吸了口气。【..top】 60-70 第61章 我看见盛长年胸口起伏了下, 他是深吸了口气。 看他把茶杯放下,盛长安又往后躲了下,但盛长年没有对他做什么, 只盯了桌上的茶杯一会儿, 然后才看向我,轻咳了声:“你到那边后好好照顾自己。” 盛长安哈哈了声:“果然是这样, 浅予哥,你到了那边不用理他, 我陪你打游戏!保准不寂寞!” 我到了那边不会寂寞的, 一个班二十五个学生,吃喝拉撒睡够我忙的,我跟他们两个笑:“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看盛长年还看我,我补了句:“我会跟你打电话的。” 我不想让他太尴尬, 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哪知盛长安说:“也会给你拍照片的, 一日三餐,跟哪个人说话了也会告诉你的, 你就放心好了……” 这一次盛长年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了:“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盛长安还呵呵了声:“是你想睡了吧。” 盛长年手提着他衣领, 把他从沙发上提下来了,盛长安不情愿的走了。 等他走后,客厅里一时间有些静默。东园伺候的人本来就少,如果盛长安不来闹,这里真的特别安静, 而这一会儿的静默因为刚才盛长安的那番话显的格外突兀。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盛长年, 因为盛小弟说的话都是实情, 我以前的时候不知道,但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已经多少的知道他的脾气了。 他这个人性格跟脾气都隐藏的很深,我有时候都觉得他有双重人格,表面上温文尔雅、淡漠客气,但另一种性格就跟这个完全相反,控制欲极强,他自己也许都不知道。 但从他所行之事来看,他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计划走,不允许超出他的控制。他连他自己失控都要严格把控。 上一次为生子的补汤风波中就看出来了,他不允许盛伯母插手他的事,他不想跟在鹤林一样……再次失控。 我微微闭了下眼,把那一晚上的事屏蔽回去,把那个别样的、阴戾的控制欲极强的盛长年屏蔽回去,人都有两面。 而他表现在我身上的那些控制欲,我应该理解的,每天汇报行踪就当是联络感情,也无可厚非的。 所以我跟他笑道:“长安是小孩,说话直,你不用往心里去的。” 他看向我,眼神慢慢变深,但面上神色却还是淡的,跟我笑了下:“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王妈出来跟他道:“是的,盛先生,秦先生的行李箱我都给他收拾好了,云县那边雨季多,天气潮湿,我给秦先生多带了一些衣物,及药品。” 我就去住半个月,但王妈给我收拾了整整两个行李箱,但是我跟她道谢,那些药品及生活用品是必备的,那么多的学生,万一有个磕磕绊绊都能用得上。这是我第一次带学生采风,虽然有另外一个有经验的老师跟我一起,我也要准备的全一些。 我跟王妈笑道:“你不怕我提不动。” 王妈也跟我笑:“老周会去送的,到了那里,可以让学生们帮忙的。秦先生,你可千万不要自己都提着,这里面很多都是为学生准备的。” 看王妈给我都准备好了,盛长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跟我道:“明天要早出发,早点儿休息。” 我跟他一起上楼,他看样子也不再忙工作了,于是我就去洗澡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那今天晚上是应该要睡觉的。 我冲完澡换了一件黑色的睡袍,睡袍下面是刺绣的丹顶鹤,伸长高高的脖颈朝天飞去,在黑色的绸缎上,姿势优美,又有一种孤傲易折的脆弱感,我所有的睡衣图案都是丹顶鹤,之前没有过多关注,后来发现全都是。 盛长年的喜好也是……极富……直男癌的控制欲的。我缓缓的吸了口气,不应该想盛长安那番话的,都被他带入场景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出去看盛长年了。 盛长年跟‘直男癌’这个词多不搭边啊。 我从浴室走出去,盛长年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一本书,看我出来站了起来:“洗好了?” 我跟他说:“嗯,你去洗吧,我给你放水了。” 他最近都没有跟我一起洗澡了,会在我洗完后再去,盛长年已经走到我身边了,朝我脖颈间伸过手来,但在落上的片刻又收回去了,淡声道:“把头发擦干,屋里开着空调,容易受寒。” “好。” 我也坐在沙发上等了他一会儿,时间还早,不过九点。 等盛长年出来的时候,我起身去迎他,他的睡衣跟我是一个款式的,黑色的开领浴袍,能看见部分坚实的胸膛。 头发上的水珠未干,有一滴沿着脖颈滑下来,在蜜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我想抬手去给他擦时,才想起他刚才的举动,应该也是这个意思,我手已经上去了,于是只好道:“头发没有干,擦擦吧?” 他低头看我,眼皮是微合的,于是光线照不进去,这让他的眼眸在这个片刻沉暗幽深,他轻轻抓住了我的手,淡声道:“没事,一会儿再冲。” 另一手揽在我腰上时,我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做完还是要再洗澡的。 从小沙发到床的距离不远,我后退了几步就挨着床沿了,他的手在我腰上让我倒在床上时,连他也一起带下来了。 床铺是软的,他揽着我腰上的手并没有硌到我,但也让我生出了一种逃不出去的感觉。他连倒下来都没有把手收回去。 我竭力把盛长安的话屏蔽掉,但奈何越想越不能清掉,于是连那天晚上的场景一并回忆了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那些失控的晚上忘掉,这些日子盛长年已经没有再那么对过我了。 但人总会记着某些片段,翻不过篇去,且在某一时刻加深。 盛长年的吻沿着我的面颊吻到耳垂再到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他是要在我心上印上印记,可他不知道他已经在我身体里打上烙印了,以至于所以在他还没有吻到、没有深入时,我已经因着那些回忆颤了灵魂。 我手紧紧的攥着了被角,手心灼热,那是从我身体里蔓延出来的火,它没一会儿就蔓延了整个床,我不知道这种灼热的火焰怎么能这么快的点燃。 盛长年的性格是理智内敛的,极有自制力,他不再失控的时候□□温柔,可那温柔在身体内部时,却总想是岩浆一般,分秒的炽热起来,我知道不用多久,他就会将我席卷着溶化。 我在辗转的时候睁眼看过他,没有关灯,我能看清他的眉目,在此刻还是冷静自持的,他的睡衣甚至都没有解开,衣领整齐,与我成相反的对比。 看我睁眼,他微微停顿了下,沉声道:“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是我无法启齿,只好跟他说:“……关灯。” 以前从没有开着灯的,开着灯让我更加不踏实,我闭着眼睛都不能忽视他的视线,那样深刻的,仿佛那些火苗都是从他眼里冒出来的。 盛长年没有关灯,他只就着这个俯视的动作看我,目光凝沉,仿佛那里面打翻了浓墨,凝聚了了最黑的光,他沉默了片刻跟我道:“今晚开着,我想看看你。” “……” 看我这个样子?我即便是看不到我自己,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形象,我是特异体质,从未在灯光下展示过,也从不曾被他看的这样仔细。 我在他的目光下,脸滚烫起来,手心灼热的像是握着一捧火,连抓着的被角都成了烫的,我毫不怀疑它下一刻就会烧起来。 我无法控制的想将身体卷缩起来,伸手推他,被他捉住放在了枕边上,他附在我上方,轻轻的问我:“行吗?” 呼吸擦过,如温热的气流,我闭上了眼睛,盛长年淡淡的落下一个字:“乖。” 这个字是封印。 他说完后,手指插在我的指空里,跟我十指相扣。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察到我手心的灼热,我只是本能的把他抓紧了,盛长年也不再说什么,只一边握着,一边把吻落了下来。 他说要看,是伴随着吻一起看的,每一寸都没有落下,等到那个特异地方的时候,我反对了。 但我的反对在炽热的光线里化为灰烬,我紧紧闭着眼都能觉到光线的炽热,还有他的眼神,我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从他跟我相扣手指中的力度来感知的,锐利的视线,沉郁的攻击性,从他身上缓缓的出来,跟某一刻重叠。 我清晰的认知到一个事实,逃不掉了,他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想做的事做完,一点儿都不留余地,这个念头像是火焰将我烧的体无完肤。 我的理智在他吻下来的时候全线崩溃。 后面的事我已经记不全了,记忆被巨大的冲击打断,神志具碎。 盛长年在这里温柔缱慻多久,后面就在这里索取多久,不,是成倍的索取,他的温柔跟强制是一体的,温柔伴着强制,吻跟话都是柔情的,手段却从不妥协,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矛盾的结合体,他像是冰与火,蜜与剑,我在这两重天地里找不到我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是他给的,柔情的、狠戾的、缓慢的、快速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感受自然也不是了。 到后面思绪都是混乱的,一会儿看到了惊涛拍岸,巨大的浪花拍打过来,我看到了诗人说的卷起千堆雪;一会儿又到了细如泉水的淙淙流水中,水不深,漫过我的脚面,我竟然没有害怕,甚至被它的温柔感化,心甘情愿的躺进他的碧波中,随着他漂流。 这个时候我就有空闲想了,我想泉水永无流尽的时候,盛长年什么时候让我休息啊,大概要到半夜了,这是我无比清晰的认知。 因为他平日里都是克制的,越是克制的人偶尔一次的失控就没有数了。 月亮西下,潮汐却还未褪去。 我困的眼皮都撑不开了,刚开始是不好意思睁眼,后来都睁不开了。 再后面就彻底的睡着了。 第62章 早上盛长年把我叫醒了:“我一会儿送你去学校, 你在车上再睡一会儿。” 我坐起来后已经好多了,并没有太困,昨晚上虽然睡的晚, 但是质量很好, 连个梦都没有做。 我跟他说:“不用的,让周叔送我就行。” “我送你。”盛长年话语浅淡, 但就三个字,是已经定下, 我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如常,但是他的态度延续了昨晚的强势,大约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给我穿睡衣, 睡衣很好穿,但他很仔细的给我系了带子, 都没有让我自己插手。于是我就不再说什么,等下床后就去洗漱了, 除了脖子,其他部位斑驳的痕迹我不想多看, 但瞟过的几眼都看满了。 幸好这是夏天,我的衣服遮不住, 盛长年就没有在这里留下痕迹,所以相比起这个,那身上其他地方的痕迹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刻意的忽略不计。 我捧了水浇到脸上,让自己清醒点儿。等洗漱好出来, 盛长年也已经收拾好了, 给我把防晒外套的拉练拉上时, 手在我腰上揽了下:“今天你们要坐2个小时飞机,三个小时车,会累一些,” 他微顿了下,我以为他是要为他昨晚上的事说点儿什么歉意的话,但他却什么都不再说了,只把我往怀里揽了下。 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任何神色,但相必是跟上次在鹤林时一样,他默认了他自己的失控,且并不打算道歉。 当然,他也不需要道歉,如果他就是这样强制性格的话,那这算是他床事风格。 他是干脆利落的用事实证明了昨天盛小弟说他的话,他就是控制欲极强的那一类人,他不再跟以前一样藏起来了。 他是要我接受是吗?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昨天晚上的那些的片段还印在我脑海里,我觉得腿有些抖了,他手在我腰间收了下:“走吧,先去吃饭。” 等吃完饭,他也真要去送我,就是送,前面周叔开车,他跟我并排坐在后面,盛长安从前面副驾驶上回头看他:“大哥,你不会是昨晚被我说的开窍了吧?要跟着浅予哥去吧?不远程追踪,改时刻跟进了?用咱们的技术,这叫什么来?人力跟踪定位?”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我坐在他旁边都觉得有些凝沉,盛小弟咳了声:“怎么我说错了吗?” 盛长年伸手推了他一下:“回头坐好了,还有,”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时间很多,最好学一下信息技术,要不你出去,我都没法跟别人说你是盛家人。” 他这是说盛长安不懂盛世的这些业务,昨天晚上我们两个不知道5G信号,今天早上盛长安不知道远程追踪技术,当然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手机有定位系统,而盛世这一块技术非常厉害,他在学校建造的科研楼,主研发这一块儿,有学生说盛世的定位系统哪怕是到了宇宙都能搜寻的到。 盛长安也不傻,明白过来后指着盛长年:“你这是人身攻击!我是学音乐的!跟你们那破技术八竿子打不着,我凭什么要学!你,你会音乐吗!你知道什么叫哆瑞咪发嗦啦西吗!你这人真是小心眼,我不就是昨天晚上说你了吗?你这是报复!” 他说的义愤填膺,盛长年点了下头:“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盛长安终于气的回头去了。 他们两兄弟吵架挺有意思的,我笑了下,盛长年搭在我腰间的手微微收了下:“你要睡会儿吗?” 我不睡了,但我随着他的力道往他身边靠了下,周叔开车非常平稳,车座也是软的,我没有太不舒服,缓缓就好了。 盛长年一直把我送到校,我没有让他下车,盛长安也不让他下车,他说:“我不认识你!我从现在开始就跟你划清界限,你别让我同学知道你跟我有关系!” 盛长年有一点儿毒舌了,他点了下头道:“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弟弟,丢人。” 盛长安把车门‘嘭’的关上了。 周叔下去拿行李了,车里就我跟盛长年了,我跟他道:“那我也走了。”他手还在我腰上,一会儿才收回去,给我开了车门锁:“好,照顾好自己,过段时间我去看你。” “好。”昨天晚上他给我跟盛长安解说5G的时候,说过那边有盛世的项目,去那边考察的时候来看我。这话没有当着盛小弟说,盛小弟都把他说成是直男癌了,他大约是懒得说了。 看车门锁开了,于是周叔就在外面给我打开了门,他已经帮我把行李提到了旁边的大巴车上了,我跟盛长年道别: “回去吧,等到了地方我给你打电话。” 盛长年笑了下:“好。” 我还要在这里等其他学生来,所以目送他车子走远。 “秦老师!这么早啊!” 我的学生们到了,他们也来的不晚,出去玩就是有动力。 这一次出去采风的是大二两个班级,我带领的是一班,高阳的班级,跟周岩老师一起带队,他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师,今天四十五岁,带过很多次学生出游。所以苏教授很放心。 另一个班级也就是蒋依依的班也有两个老师带队,除去特殊情况不能去的同学,加上4个老师,正好坐满一车。 等各班班长点齐人数后,我们就出发了。我是新讲师,理应多干点儿活,导游的任务就给我了。 看我站在前面,他们给我的称呼:“秦老师,你现在是导游了吗?” 我调了下话筒跟他们道:“对,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导游,你们有任何旅途上的问题都可以告诉我。” “哇!” “老师,那我们是出去玩吗?” 他们不是已经把这个当成是玩了吗?我跟他们笑道:“如果你们在玩的途中把作业做好了,那就是玩。” “哈哈,老师,只要你们不布置作业,我们这不就都轻松了吗?”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还有带着作业台没有意思了。” 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我也让他们讨论,他们又不是小孩从没有出去玩过,这一次去的地方也不是名胜风景地,他们现在的兴奋不过是因为跟同学在一起,如果身边再有喜欢的人就更想表现一下。 刚才已经窜换过座位了,又站起一个来,是一班的,我让他坐下:“先坐好了,陈耀,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 这个时间点儿有些堵车了,开大巴车的师傅都是厉害的,一停一顿,我都不得不好好靠在挡板上。陈耀还坐最后一排,更是摇摇晃晃的。 陈耀跟我笑:“老师,我这不是想成人之美吗?这大少爷不愿意跟我坐啊。” 我看了一眼高阳,后排是大通坐,他一个人已经坐了两个了,这次来的学生五十号人,还能有空闲位置让大少爷伸腿。 高阳对于陈耀的话冷笑道:“我只是不想跟你坐而已,前面还有座,你去前面!” 陈耀跟他一个宿舍的,还真听他的话,嬉皮笑脸的道:“行,高少爷,我去给你换一个美女来!” 他说着走向了蒋依依的位置:“美女,你要不去跟高少爷坐?” “哦~~~原来是这样!” “我才不想去跟他坐呢!” “快去吧,大小姐!” “就是,你天天来我们班蹭课,干脆到我们班来好了。” 大巴车里其他同学都笑着打趣他们两个,我看了一眼高阳,他脸上神情不定,但没有发怒的迹象,这几个月里,高阳跟蒋依依的关系是好了很多。 音乐系就这两个班级,在上大课的时候,两个班一起上,蒋依依都是跟高阳坐一块儿的。我上一次跟高阳说过我的态度后,高阳再没有理过我,我也无从得知他的想法。 他跟蒋依依到底处到什么地步也不是我应该管的,所以我没有说什么。 蒋依依被他们起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姑娘的脾气一直都挺开朗大方的,喜欢高阳都是高调的,这会儿不好意思是因为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 但我想她也是想去高阳的位置坐着的,只不过不好这么大庭广众的走过去了。 陈耀还站在她旁边道:“快点儿吧,大小姐,我正好想跟你的同桌联系下感情的。” 蒋依依只好站了起来,她跟陈耀笑骂道:“我不是去那儿坐着,我是给你们唱首歌!等我唱完,你立刻把座位还给我!有什么话你也赶紧跟她说!” 她说完后看了一眼高阳,高阳依然没有说话,环抱着胳膊,长腿伸在过道上,占着整个后座,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样子。于是蒋依依朝我走了过来:“老师,我给大家唱首歌行吗?” “当然行啊。”我朝她笑道:“那你靠在这里,一定站好了。” 我等她站好后跟众人笑道: “同学们,到车站还有半个小时时间,这段时间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蒋依依同学为我们唱首歌!” 蒋依依接过话筒后,我就坐回了我原先的位置。 蒋依依有一副好嗓子,特别是唱国风歌曲的时候,婉转动听,那一首《可叹》让人叹息在心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让车厢里众人唏嘘声一片,我看着蒋依依清亮的眼神暗暗的叹了口气。 我不是为她叹气,我是感叹她的勇气与执着,我想高阳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有这么一个女孩追到他这里。 这世上有人喜欢是一种幸福,能跟喜欢的人互相喜欢更是难得的缘分。 第63章 蒋依依唱完后, 众人给予热烈的掌声,有她的带动,其他活泼的学生也都纷纷上去唱歌。 蒋依依原先的位置陈耀自然是不给她了, 于是她就走向高阳旁边了, 也只有他那里有位置了,我回头看了下, 高阳给她让了一个里面的位置。 这个位置比较好,不会随着车速的快慢而甩出来。高阳这个大少爷还是知道礼貌的, 我想他应该会喜欢蒋依依的, 即便是现在不喜欢,那以后也会喜欢的吧?没有人不喜欢大方爽快的女孩子的。 我正想要收回视线时,就看见高阳看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就拧了下眉头,跟以往一样, 跟看了个苍蝇似的,很快就扭开头了。 我微顿了下, 便回头了,是我跟他说断了的, 现在他这种态度是应该的,但就是觉得很别扭, 我从没有跟人翻过脸,但这段时间我却得罪了两个,前有林锦奕,现在又多了一个高阳。 林锦奕不再眼前,尚可以不管, 但高阳就在眼前, 我是他的老师, 不能消失在他眼前,他要厌恶我也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我深吸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些事,快要到机场了,周副教授跟我道:“秦老师,一会儿我去取票,你看好他们,等我一起去托运行李,咱们带的乐器都非常珍贵。” 我跟他说好。等快到机场时,我把话筒拿过来,跟他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所有同学把帽子带好,进了机场后不要乱走,看好自己的行李,特别是乐器要背好,两班的班长及学习委员组织好纪律,等一会儿在机场时,我们需要拍一张合影。” 这是学校规定的,出发前出发后,到达每一处地点都要有团队合影。 班长答应了,机场也到了。 他们还是比较好带的,取票、托运行李,都按部就班的做,去那边住半个月,每个人都有一个大行李箱,再加上乐器,都很多行李,我的也多,整整两个行李箱。有学生要帮我,是陈耀,他给我拉了一个问道:“老师你这都带了些什么啊,这么多。” 我跟他道谢:“这一个箱子是乐器,轻点儿提。” 我带的东西除了衣物、药品等生活必不可少的用品,还有三种乐器,钢琴不能带来,但是小提琴、丝竹、古琴、吉他是可以带的。 陈耀啧了声:“老师,你这也太费事了,你看看我,我就带了一根笛子,多清闲!” 我也嗯了声:“我就是替你带的。” 临出发前我嘱咐过他们要带着乐器,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有不带的。陈耀啊了声,抱怨着什么,我跟他道:“走吧。” 我们去的地方是云县,一个小镇,靠近林山,所以下了飞机又辗转坐了大巴车才到的,到小镇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幸好这边是学校常年采风点,酒店老板已经提前都准备妥当了,两个班级的学生,分了两个地方住。这边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酒店设备都比较齐全。只不过酒店的名字叫客栈。 这里是云县特有建筑,木质楼,屋檐是明清风格的木梭子楼,古色古香,也当得起客栈的名字。 等安排好学生住下,吃完晚饭、查完寝等种种事情后,我才坐在床上给盛长年打了个电话。 视频电话,让他看看我住的地方。 我是老师,可以一个人住一间房子,虽然房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桌子,一个长条古琴架子,不过收拾的整齐干净。 我换上了王妈给我收拾的床单被罩后,也觉得差不多了。 我把摄像头调了下,给盛长年看了下房间,他点评道:“有点儿小。” 我跟他笑道:“这里的房子虽然很小,但环境很安静,我这里临街,但也没有噪音。” 没有噪音就意味着周围人少,这个是最重要的,学音乐的跟学美术的不一样,学美术不会打扰别人,还会给别人提供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但学音乐就不一样了,如果弹的好是悦耳,弹的不好就是扰民,我想学校之所以挑在这个幽静的地方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原因,不干扰邻居。 盛长年明白了我的意思,笑了下:“好吧,那让我看看门锁。” 我哎了声:“门锁都是一样的,没问题的。再说了,我是……” 我想跟他说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姑娘,而且还是老师,他的那番话我刚跟学生们说过。结果他又嘱咐我,但盛长年只道:“我看看。” 我给他看了,连浴室、窗户、电源设备都给他看了,他才点了下头:“好,那你今天应该累了,到床上休息下,晚上早点儿睡觉。” 靠在床上时不自觉的扶了下腰,确实很累,赶路是最累的,虽然一路都是坐着,但就是累。 盛长年还没有挂断视频,大约是看我皱眉了,轻声道:“腰疼?” 他的声音隔着屏幕,隔着电话线,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像是有气流在我耳边窜过,沿着耳朵窜到了脊椎,周身一片酥麻,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下,正好把电话给挂断了,我这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能想的出盛长年在那边什么表情,肯定是笑了。以为我不敢见他了。 我就算是害羞一整天了,也不至于失态成这样,这真的是有口也说不清了,我不想再给他打过去了。 这样正好,距离远了,不用面对面,我自己缓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盛长年的微信就发过来了:你累了就早点儿休息,明天带队时多注意安全。晚安。 他没有再打过视频电话来,是给我逃避的空间了。 我缓缓吸了口气后给他回复:好的,那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我坐在床上待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消下去,脑子重新清晰后,我给周教授发过去明天要做的事情。他是主带队老师,我来辅佐他的,他跟我说没问题,让我早点儿休息,这些安排他去过几次,包括山中阿生故居的路线都非常熟悉。 明天他跟我一起去,有他这句话,我放心了。 等把手机放好后,几乎沾床就睡了。本来以为还要再辗转难眠的,但竟然一个梦都没有的睡到了早上,这边的环境真的非常好,安静舒适,适合入眠。 晚上睡的好,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我们住在山脚下,离山林不远,能听见林间的鸟语虫鸣,还有歌声,这里是少数民族的集聚地,有26个民族在这片土地上,所以你随处听得见民谣。他们是去采茶、采桑叶,起的都非常早。 我下楼没多时,学生们也都起来了,以前都睡懒觉的人都破天荒地的起来了,比如高阳、陈耀等F4。 周老师跟我说:“既他们起的早,我们也早点儿出发,早去早回,还能能凉快一些。” 我点头说好,我们只有十五天的采风时间,行程安排的非常满,今天是第一天,上午是去莲峰参观土家族非物质遗产中心的特色民间吹打乐,如果这边进展顺利,回程时参观林生博物馆。 而这些路都比较远,这边的山区高山耸立,绵延起伏,河多水长路也长,走完需要一段时间。 学习委员周铭,班长陈河过来跟我汇报:“老师,我们都起来了,咱们吃了早饭就出发吗?” “对,跟所有同学说一声,我们出去一整天,带好自己的东西,水杯,乐器,早饭后上车。” 周铭笑道:“好的老师,我知道非物质遗产文化有非常好的借鉴之地,著名的‘打溜子’,还有‘水鼓舞’就出自这里,以及著名音乐家林山的曲子《山涧》就是在林生博物馆这个地方做出来的对吧?林山也因为他的名字而命名的对吧!” 周教授跟她点头:“不错,看样子你们准备的很齐全,我们这次出来写生一是学习民间乐器,吸取八方灵感。” 他伸手指了下外面继续道:“这个地方是音乐的集聚地,你们不要小看,这里曾经出过很多的音乐门派,很多的音乐家,你在路上随意看到的拉二胡的都有可能是大家之后,乡村音乐,古典民谣,乃至摇滚音乐都有。越是朴实的地方越是才华集聚地。” 陈河连连点头:“好的,老师,我们一定边走边看,边走边听,吸取精华,创作神曲!” 他这个班长也属于逗哏一类的,把周教授都逗乐了,拍了他下:“我说的那些都给我好好听着,下面的好好记好了,在采风途中不可掉队,不可擅自行动,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带好自己的乐器,千万不要有丢了,乐器就是你们的武器,行军打仗,兵器不得离手……” 周教授要是说教起来,比苏教授还要啰嗦一些的,他在学校有一个别称,‘周老妈子’,这大概也是每一年他带队出来的原因,我已经看见高阳他们翻白眼了。 班长陈河刚开始还能在笔记本上记一下,后面就不记了。幸好,店家把早餐准备好了,招呼他吃饭,他才结束了这些嘱托。 早饭简单,吃完饭后,我看了下学生们的装备,便出发上路了。二班的学生比我们整理的快,已经在他们所宿的地方等着我们了。 莲峰土家族的特色民间吹打乐表演已经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所以高校的采风地点都会有这个地方,是想让学生们熟悉民风。 我们学校也不例外,这一次的采风活动也跟这边的表演团队提前做了沟通,所以在我们到来时,他们专为学生们献上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周铭说的那些艺术表演形式皆做了汇演。 高阳、周铭他们的专业就是音乐表演,乐器演奏多一些,所以这一场汇演正对他们的专业,如果他们好好听的话,就会发现这一点儿。 可惜,他们在路上跟我保证的要好好学的话全都成了泡影,尽管他们坐在下面,没有中途离场,但一大半的学生都在低头看手机。 而汇演没过三分之一的时间。 我跟周教授以及二班的两个老师坐在后面,前面的学生什么表现我都看到见,正对我前面的同学正在玩游戏,画面是比舞台上的……精彩。 我又看了下其他的学生,他们大多都是这样的表现,陈耀头底的都快找不到了,他还知道尊重表演者,没有把手机露出来。 他旁边的高阳就比他高调多了,直接把手机摆在了明面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学生来自大城市,见惯了各色乐器,各大名家,对这样的民乐并没有放在眼里,他们不知道艺术最大的成就在于表演者的热情,在于热爱这一行,无论是民间乐器还是高雅乐器,如果没有热情,音乐就没有灵魂。 我看了下我旁边的周教授,他跟我无奈的摇了下头:“咱们两个看吧。” 我笑了下:“好。” 我也不再去管学生的表现了,现在上场的是鼓乐表演,也就是周铭提过的 ‘打溜子’。 锣鼓是这个地方的特有的乐器,一面鼓以不同的击打手法而出不同的乐感,用速度、音色、力度及节拍的变化将不同的曲牌连缀成套,热烈而精彩。 鼓,阵前敲击,鼓舞三军,是最激励人心的乐器。 我看见高阳终于把手机放下了,他在他的乐队中是打架子鼓的,跟这个乐器有相似之处。 这一段精彩的鼓乐结束后,汇演也结束了,我跟周教授及另外两位老师跟汇演的表演者致谢握手、合影,不管学生有没有看,要感谢他们精彩的演出。 第64章 在回去的路上, 学生们在车上昏昏欲睡,中午饭是在汇演中心吃的,吃完后他们毫无留恋的上车了, 在车上摇晃了一阵后就都睡了, 压根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精神了。这才是第一天。 我靠在挡板上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话筒放下了, 什么都没有说,周铭小声的问我:“秦老师, 下午我们的行程还继续吗?” 她问的有些忐忑, 因为学生们都说无聊,还不如回去打游戏。 我看了一眼周教授,周教授皱了下眉:“去, 为什么不去?既定的计划不能改。” “可,可……”周铭环顾着睡的四仰八叉的同学结巴, 周教授深吸了口气,看向我:“浅予, 等半个小时后把他们叫醒,我给他们讲一下林生。” 林生就是我们下一站要去的地方, 林生故居的主人公。 我跟他点了下头:“好的。” 等半个小时后,我给他们放了一首曲子, 曲子是激昂的交响乐,然而醒的没有几个,我扶着座椅一个个的拍起来:“醒醒,我们一会儿就到了,” “醒醒, 一会儿要爬山了。” “到客栈了?” “不是, 先去爬山。” 林生故居就在我们住宿客栈对面的山上, 离得不远,参观完林生故居正好回来,不耽误吃晚饭。 “啊……” 我没有管他的叫唤,挨着把其他学生叫起来,最后一排是高阳,他依然独自占一排,我犹豫了下正想叫他的,他就睁开了眼,眼神很清醒,直直的盯着我。 我顿了下才把话说出来:“醒了就好,一会儿要下车了。” 他没有表示,我话已带到,正要转身的,车晃了下,我没有站稳,往后倒了下,应该是踩到了他,他伸手扶了我一下,扶在腰上,所以他很快的将我放开了,我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站稳。 他的脸色很不好,我跟他道谢的话就没有说出来,师傅说前面要进山了,路不好走了,我扶着椅背挪回了我原先的位置。 学生们都叫起来了,等看到青山绿水时也都精神了,我把话筒交给周教授,周教授大着嗓门把林生的生平事迹说了一番,把他的一生所创造的273首曲子着重的强调了遍:“同学们,273首曲子啊!而他只活了53年,十年写了273首曲子,每一首都脍炙人口!你们要向他学习啊!” “好的,老师,你别激动,我们这不就是去拜访他老人家了吗?” 学生们嬉皮笑脸的跟他说,周教授深吸了口气:“好,希望你们好好看,今晚上回去,每个人都给我写一篇今天的感受!” 这句话说完,学生们彻底的清醒了,车里一片唉声叹气。 “现在精神了是吗?愿不愿意好好参观?后面的采风活动要不要继续?”周教授挨着看他们,这次他们终于都点头了。 周教授坐回我旁边,我朝他竖了个拇指,他笑了下:“跟我斗,他们还嫩了点儿,我跟你说,浅予,你什么都好,就是对他们太温柔,我这一天是看出来了,他们个个都爬你头上。这要是在以前,顶撞先生一句,先把手心打开花。” 他是笑着说的,我也笑,现在不同以往啊,而且这还是大学生,他们连自己父母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我的,而且我还得罪了一个带头的。 车在山脚下停下了,我们下车,周教授这会儿语气又和缓了,他给我们指了下:“看见了吗?那边就是我们住的客栈,我们住在林生故居的下面,离这位伟大的音乐家只有一步之遥!” 学生们笑:“老师,我怎么看着不是一步之遥呢?这得是千步吧。” 我咳了声:“好好听周教授的话,你们初来,让周教授带你们看看周边的环境。” 我现在知道周教授为什么那么说了,我对他们不严格,让他们不知道尊师重教,也是我的责任。 等他们都下车,两边队伍整合后,就一起向林山出发了。 这边山间气候凉爽,所以尽管山路蜿蜒,但走起来不累,学生们已经不再抱怨了,开始唱歌了,学音乐的人天生都有一副好嗓子,于是一路高歌,搞怪的、清亮的嗓音在山间悠扬。 周教授虽然嫌这些孩子们不听话,但此刻听着他们的高歌也忍不住跟我说:“今年这一批学生还是有潜质的,刚刚那个RAP的唱的不错。” 他说的是陈耀唱的《我的心在黑夜里》,这是他跟高阳及盛小弟组合乐队的主题曲,唱的确实不错。 我也笑了下:“是的,这些孩子们见识多,想法也多,创意都不错。” 任何情况都是两方面的,这些学生生在大城市,见多了也不怯场了。我为我自己墙头草两边倒的想法汗颜,真的是拿这些学生没办法。他们不争气时着急,但有一点儿进步时又忍不住喜悦。 我看着前面蜿蜒的山路缓缓吸了口气,耳边是学生们悠扬的歌声,眼里是满山浓翠的风景,这样的行程让人心旷神怡。 周教授每两年就能来一次,他对这环境非常熟悉,跟我说:“浅予,你没来过这里是吗,等这次队伍带好后,以后你就能经常来了。” “那也好啊,这里风景很美,水很多。” 我跟他笑道,我这一路见了五条河流,虽然不大,但水域充沛,在蓝天下泛着或碧或蓝的水光。这边的山水,虽没有北国的开阔,但这里有另外一番精致,秀丽。我虽然对水有本能的恐惧,但只要是不下水,我就可以当美景来看。 周教授哈哈笑:“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的水养育了很多灵气的音乐家,同学们,” 他跟周边的学生道:“你们知道那首著名的《上海滩》创作背景是什么吗?” 陈河接话道:“周老师,你说的是‘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吗?” 他一边说一边唱,还做了一个发哥的经典动作,周教授都乐了:“对,就是这首曲子,知道在哪儿创作的吗?高阳?” 我跟周教授走的慢,原本我们两个带头的,但没一会儿学生们也赶上来了。陈耀把旗帜扛过去,领头去了。 高阳在最后面的,这会儿也上来了。 听周教授喊他名字,高阳顿了下,看周教授时也瞟了我一眼:“创作背景?不是在厕所里吗?” 我看向旁边的山脉,无声的笑了下,这首曲子创作灵感确实是作者在洗手间,摁冲水马桶时得到的灵感,但我想着应该不是周教授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周教授被高阳直白的话给噎着了,连咳了好几声:“我的意思是,水能激发人的灵感。你们路上也看到了,江南的姑娘都水灵灵的漂亮吧?” 这个话题他们喜欢听,陈河嘿嘿笑了:“是漂亮。” 高阳则抽了下嘴角,周教授奇怪了下:“怎么你没有看见过?” 高阳硬邦邦的道:“没有。” 陈河啧了声:“周教授,高少爷是见惯了美人,对这里的凡夫俗子看不到眼里了。” 周教授哦哦了声,看向了跟在后面不远处的蒋依依,他是悟了,跟我指了下:“是不是……” 我也正想跟他笑笑的,就看见高阳看了过来,他的眼神跟在车上时一样,锐利且带着一丝不耐烦,于是我又把笑容收回去了,高阳从我身边路过,扔下一句话:“少拿你的那些心思管别人闲事。” 声音很低,是只说给我听的。 我在原地顿了下,看着他走过去,山路台阶窄,他长腿一步两阶很快就过去了,蒋依依跟在他后面有一些吃力,喊了他一声,但他也没有回头。 蒋依依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口气,她背了一把琵琶,随着她的动作歪在一边,我给她扶了下:“没事吧?不用走太急。” 蒋依依是二班的学生,但是她也追上来了。 蒋依依朝我笑了下:“我没事,谢谢秦老师。” 她休息了一会儿又向前走去了,我往后看了下,跟周教授一起数了下学生,跟他们道:“慢点儿,不用着急,” 等一班学生一个不少后,我跟周教授又继续往前走,周教授被这一顿打岔忘了刚才说什么了,问我:“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跟他笑道:“说到水了,《上海滩》歌曲灵感源自于浪涛。”周教授抓了下头发道:“对,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水是灵感的源泉,前面不远处就是林生故居,他住在山间小院,他的住处对面就是瀑布,每天听着浪涛声,灵感永不枯竭。” 我跟他点头:“我听到了。” 瀑布跌落深潭的声音跟水流声不一样,急切的,激烈的,那是所有水流汇聚一起,从高处跌落,高低落差让最后的跌落成巨大的反差,像是跌倒低谷的反弹,经历过大起大落,总会激出火花的。 周教授啊了声:“你听到了?这还有段距离啊。” 我只跟他笑了下,我对声音的灵敏度比较高。秦导师也这样,我应该是继承了他这个基因,他自己说他有这样的天赋就应该是学音乐的,因为耳朵灵敏就听不了任何的噪音。他说他有一双发现音乐的耳朵。 朱女士说他有这个天赋应该去做开锁特工,更能应用于实际。 周教授没有多想,只跟我笑:“那你这耳朵还挺好使,咱走快点儿,那帮兔崽子走的也太快了。” 我们两个加快了脚步,走了没有十分钟听见了领头学生的呼喊声:“哇,快看瀑布!我们到了!” “老师!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没有盛总,所以加更一下,每天两更,下一章8点 第65章 我跟周教师走上去看, 瀑布是在两山之间,非常长,几乎是从山涧到山底, 像是一条白练从山涧飞出来一样, 这么望过去,跟幻境一样, 有不真实之感,要不是听得见瀑布声, 还以为是假的。 陈耀就直接道:“这跟假的似的, 这水是从哪里来的啊?” 周教授跟他解释道:“山后面是云景水库,云县最大的水库,这个瀑布不过是其中一个水流分支, ” 这是在地图上标注着的,他们哦哦了声:“那有时间咱们翻山过去看看。” “离这儿还远着呢, 不在咱们的计划中,我们先去看阿生博物馆, ”周教授打断了他们的旅行计划,指着下面阿生故居说。 阿生故居就在我们这边的山坳处, 我们上山的这条路就是为这个故居专门修的路,也好过去。 音乐家阿声本名叫林生, 他是少数民族,是本土人,少时跟着父母外出闯荡,直到三十岁时才回故土,然后在这山间小院租住, 一住多年。 在这期间, 他创作出了无数经典的歌曲, 他所租赁的这几间山中小院也跟着他成名,成立了阿生音乐博物馆。 因着规模小,并不能算是A级旅游景点,每年来这里拜访的人也大多是音乐家,来这里小住几天。 于是沿着林生故居又盖了数间房子,都是平房,但院子都比较大,非常宽绰,每家都有一个院子,院子里都种着柿子树,在这个季节树叶繁茂。 临近门口能看见‘阿生故居’的草书门匾,这个小院也是静悄悄的,阿生已去世多年,这个博物馆因建造的地方偏僻,来的人并不多。所以大多时候除了来静心创作的音乐家外就是跟学校合作,比如我们学校的音乐系。 博物馆展出的都是阿生创作的歌曲及乐器,现代网络发达,这些东西网上都可以看到,但是亲临现场还是不一样的。 一首好的曲子谱出来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修改,阿生的手稿非常多,凌乱的、整齐的、坚定的,从这些手稿中看出一首曲子的创作过程。 也能看出他对音乐的痴迷。 周教授这一次亲自当了导游,他在一副字画前站住了,跟学生们道:“知道这幅字写的是什么吗?” 我也抬头看了下,‘持志如心痛’,这是音乐协会主席亲笔给他题的字,林生的一生都在音乐创作中,一生未婚,音乐为伴。 周教授在这幅字画前,给众人好好的解释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明代哲学家王守仁曾说‘持志如心痛,一心在痛上,岂有工夫说闲话,管闲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拥有了一个明确的追求目标,就会专注地追求它,心中再不会容下其他扰人心智的凡俗杂事。不会想着整天玩游戏!同学们,我也希望你们有一颗这样的心,专注于自己的爱好……” 学生们这次很给面子的鼓掌,剩下的时间让他们仔细的看,我也看那些手稿,太多了,从这头能看到那头。 这三间博物馆两间都是手稿,剩下一间是存放他生前用过的乐器,用坏的乐器也摆满了一屋子。 看到这些,我能理解苏教授以前跟我说过的话了,他说这世上没有灵感,灵感不过是厚积薄发。 我身旁有学生也在看,跟他同学说:“原来阿生写一首曲子也要打一百遍的草稿啊。我还以为他一提笔就出来了呢?” 他朋友说:“可不,我现在就平衡了,我跟阿生是有同样的脑子的。” 周教授肯定的道:“对,只要你以后也跟他一样努力就可以了!” 周教授的教学无时无刻,让人由衷的佩服,我跟着他一起看,来不及看的部分,用手机拍下来,网上有素材,但大多都是成稿,我想看的是初稿,灵感创意的起点。 等博物馆参观完后,时间还好,学生们嚷着渴了饿了,说中午在食堂没吃饱,没力气再下山了。 我们在旁边的民俗客栈里休息,这边可以住宿也可以吃饭,扩建原本也是接待学生的,但实际上学生们更愿意住在城市里,山间生活不适合他们。所以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散客以及村民举行开山的活动点了。 店家把饭菜摆在了院子里,大门开着,能够看见那条白练瀑布,就着山水,合着满山的乐曲,吃一顿饭简直是奢侈。 对于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来说是,短暂的奢侈。短时间内觉得好,如果让他们长年累月的住在这里,他们指定厌烦了。特别是对于这些学生。 因为这会儿吃饱喝足,他们又开始玩游戏了,陈耀喊:“这里网也太差了,上个游戏卡成这样。” 周教授说他:“我这还没有让你们住在这里呢!你们这一届已经够好了,已经建了信号塔了,以前的几届都没有的。他们不也都住这里吗?!” 我环顾了下,找盛长年说的信号塔,没有看到,但网络是有的,我刚刚还把拍的图片发给他了,速度还行。 陈耀听周教授这么说嘿了声:“没有信号,那之前的学长们怎么待得住的?” 他是真的疑惑,能够长年累月的一个人住在这里,要么心志强大,要么就是爱极。林生是,但旁人不是,所以这天下也只有一个林生。 周教授还在教育陈耀:“来这里是学音乐,是让你们放下手机,来的时候你们苏教授是不是这么跟你们说过,让你们把大脑放空!把这里的东西装回去!” 高阳呵呵了声:“周老师,他能把自己装回去就不错了。” 陈耀切了声:“行,你好,高少爷你住这里试试吧。我看你能住几天。” 蒋依依替高阳说话:“怎么他就不能住了,住在这里多好啊。” “哦哦,我还忘了大小姐你在这里,有你红袖添香,那高少爷是可以住在这里的。这里地广人稀,你们俩怎么住都没有人打扰。” 陈耀太讨打,蒋依依这么大方的姑娘,都羞恼道:“谁想跟他住了!我……我是说,周教授以往带的学长不都住在这里吗,我们凭什么不能住!” 她说完就走了,又跑回博物馆了。陈耀还跟高阳使眼色:“你不去追吗?” “闭嘴吧你!”高阳黑着脸道。 “怎么了啊?你们俩不是情侣吗?”陈耀不解的看他。 高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是又如何?” 我没有抬头,我是跟周教授坐在一桌上,并没有想要掺和到高阳的事情里的,只是正好他们两个也在这一桌上。 我跟周教授是老师,能跟我们同桌的学生都是比较活泼的,比如陈瑶,蒋依依等人,我跟高阳坐斜对面,这会儿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讥讽的,吊儿郎当的,我暗暗叹了口气。我之前不知道高阳的性格会这么执拗,带着孩子般的气人。 我不知道上次跟他点明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不知道他对我的心思时,我当他是小孩,看不惯我,不服我教,所以对他的挑衅都置之不理,他有段时间好了的,就是上次听了盛长年的话后,努力学习去了,也跟蒋依依和平共处了; 但自从上次我从鹤林回来,他堵着我说了那番话后,就再次的翻脸了,这一次更像是报复,我能理解他的想法,从没有被人拒绝过,一时抹不开面子。 但他报复我可以,却不能把蒋依依也拉下水。如果蒋依依也如高阳说的逢场作戏、应对父母就好了,可惜不是。 我不愿意插手任何人的感□□,可我现在就在他们之间,不能置身事外。 我也知道当鸵鸟不好,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有时候甚至不明白高阳喜欢我什么,我比他大五岁,是他的老师,在以前就是他的长辈。 再者我是个男的,他之前都是有女朋友的;所以我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劝他。而且这种事我要是劝他,他恐怕更生气。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听着那边高阳把筷子放下了,余光中他起身走了,陈耀还在喊他:“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走了啊?你这是想通了去哄人家了?” 高阳没有回答他,我等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跟周教授说,我出去走走,去瀑布边上看看,周教授嘱咐我道:“行,看看就行,别太靠近,这前天刚下完雨,山里路滑。” 他真的跟老妈子似的,我跟他道谢,到外面走了走。这边的山地连绵,树木繁多,山脚下的茶园跟丝绸一般,夕阳的余光照在上面,为这块丝绸镀上了魅丽的色泽。 粉色的、金色的,碧色的,皆如水洗,如周教授说的那样,前天刚下过雨,里里外外都是新鲜潮湿的。 那条白练似的瀑布从山涧下来,落地有声,水花如雪。 我在一块儿光滑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这个地方平整宽敞,是林生在瀑布前的专座,他有一张照片就是盘腿坐在这个位置,腿上一把古琴。 我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想模仿一下音乐家的创作思路。 灵感思路没有理出来,倒得了一个‘想不开’的姿势。高阳站在我身后问我:“你是想跳下去吗?” 我起身看他:“你怎么过来了?找到依依了吗?” 他嘴角勾了下:“你那么盼着我去找她?” 我嗓子紧了下,本能觉得他后面的话不太好听。 果然看我不说话后,他冷笑了声:“是不是我去找她了,你心里就好受了?我终于可以不用缠着你了,你也不用有负担了是吗?” 他这么说的话就过分了,我跟他道:“你跟蒋依依的事,我无权干涉,我也从没有这么想过。” 他微微笑了下:“是吗?” 又是这种薄凉的语调,自从上次吵架后一直这样。让人拿他毫无办法。 以往还能用老师的身份说教他,而现在连这个条件都没有了。这个世上欠什么都别欠人感情。 我跟他轻声道:“是。” “既然跟你毫无关系,那老师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我是担心他伤人啊。他在我这里撞了个钉子,谴责都可以推到我身上,可不应该迁怒到别人。 我看着他道:“依依是个好姑娘,而且她还喜欢你,你不能……” 他都不让我把话说完,冷冷的嗤笑了声:“怎么她喜欢我,我就应该喜欢她?” 我不说话了,我说什么他都能给我反驳回来。 高阳也不让我说,一句句的逼问:“老师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劝我的呢,是从你已婚人士的立场劝我跟你一样?听信父母媒妁之言?为利益而婚?踢了前任就现任?你这样的爱情观跟我谈感情合适吗?” 我深吸了口气,看向了山头的太阳,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明明是很美的场景,但我心口堵的难受。 我的过去不难查,只要是那个商业圈里的人都清楚,我当初是踢了林锦奕,攀上了盛世的高枝。 所以我是无话可说。 高阳向我这边走了一步,声音越发的冷漠锐利:“老师,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习惯了就好,只要习惯了就会生出感情。” 他轻轻一声呵: “老师,你别告诉我:你是喜欢上了那个曾经拆散你感情的人,那可真是太荒唐了。” 我闭了下眼,不想看他,不知道上次是不是伤他这么严重,所以他毫不客气的把所有利箭刺向了我,刺的全是痛处。因为我心口闷痛,喘不上气来。 我听见他凉薄讥讽的声音:“老师,我跟你不一样,不是谁都可以的。”我曾经说给他的话,他现在还给我了。 我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跟他道:“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过问你的事。” 我略过他走了,我没有欠高阳的感情,高阳跟林锦奕不一样的,我从没有跟他谈过,可是现在躲的人是我。 对于感情,我一直都没有处理好过,林锦奕是我落井下石,我对他的愧疚延续到了现在,以至于我在高阳的感情面前抬不起头来。 第66章 回到博物馆, 周教授喊我:“浅予,正好你回来了,咱们得回去了, 太阳都落山了。” 我让班长集合所有学生, 等他把这里的人数点齐后,跟我说:“还差高阳。” 我跟他说了高阳的位置, 在他要去找的时候把他拉住了:“老师拜托你一件事。” 我让他跟高阳在一组,我跟高阳算是彻底的撕破脸皮了, 他恐怕不会再听我的说教, 那有什么事他就不能及时得知,让班长多看着他点儿。 抛去别的感情,我总是他的老师, 这一次出门,我要安全的把他带回去。 班长虽然奇怪, 但是也答应了。 学生整合好后,我们就下山了, 回去的路就快了,离的本来也不远, 我们就住在山脚下的木楼上。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晚上就没有组织活动, 让他们自己在这村镇里走走,离落脚客栈不远的镇上有各色跳蚤市场。 周教师给他们训话:“同学们,要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一定要去当地的跳蚤市场,夜市,咱们所在的云县也不例外, 而且这里的特色还是跟音乐有关的, 很多的民间作坊里就有一位民间艺术家, 他们手持一鼓,便能作曲一首。” 我看着周教授笑,周教授说的是实话,这边有非常多的民间艺人,如果说唐宋是诗人辈出的年代,不论男女只要识字者皆可作诗;而这个地方则是音乐者的天堂,但凡会哼歌的人都会认识曲谱,路边的小店买的都是乐器,他们播放的音乐你不熟悉,因为有很多是他们自编自制的。 周教师继续说:“所以你们要善于发现,不要只盯着买东西,这边东西太多了,你们每天买一样,咱们回去是不得超重了?而且就算要买,也要学会讲价……” “老师,我们知道了,我们不是冤大头……” 等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结对走了,周教授才郁闷的道:“这群兔崽子……哎,浅予,你怎么不去看看呢?确实挺好玩的。有很多小鼓便宜还漂亮……” 我跟他说我今天累了,休息下,明天晚上再去。 周教授表示理解,说第一次带队就是这样,再加上我带的这群兔崽子都不听话。我跟他把明天的事项规划了下后就去休息了。 明天的任务依然要出去,参观云县最经典的音乐会,云端印象。然后排练演奏会,因为后天要去民族艺术学院,跟他们这一届的学生有一场联合演出,这是代表学校,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回到房间后把今天的事情记录整理好后,时间还早,在窗口站了一会儿,靠近山,能看见夜空中闪烁的星子,我没有跟着去夜市,是想自己静一下。 盛长年发过微信来,问我从山上回来了吗。 我给他回到:已经到酒店,让他放心。 他给我打来视频电话,这个时间点儿他还在公司。 我跟他笑:“很忙吗?”盛长年也笑:“还好,你呢,带队还顺利吗?” 我就顿了一下,盛长年就看出来了,他问道:“学生不听话?” “没有,”我想我这么大人了,不应该找人告状,更何况是不能告状的,我没法把高阳质问我的那些话告诉他。 我在这一瞬间甚至是有些怨他的,不知道怎么生出这样的情绪的,高阳在山上说我的时候我还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但现在看到他了,我把怨气洒在他身上了。我甚至不知道怨他什么。 这太莫名其妙,我自嘲的低笑了下,人的情绪真的很奇怪。 看他还看我,我深吸了口气跟他笑道:“周教授跟我一起带队,他有经验,没事的。” 盛长年在电话那面看了我一会儿才点头道:“好,过几天我去看你。” “你先忙工作,不用特意来看我的。” 他来这边是谈项目,虽然我知道有很大的原因是我在这边。因为那些项目不用他亲自来的。 盛长年只淡声道:“等我去了告诉你,现在我陪你打会儿游戏。”他说后面一句话时跟说他的工作一样,我看着他办公室的背景咳了声:“不用,你先忙。” 我今天心情不好,但我不能无理取闹,盛长年笑了下:“上游戏吧,你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玩了,我把长安也叫上,他昨天就嚷嚷着要跟你打游戏的。” 我的工作哪里完成了?如果是盛长安没有写完作业早挨说了,他这是为了哄我,我也为我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绪惭愧,沉默的进了游戏。 我游戏里的房子已经建了大半了,今天晚上有盛长年、长安两个人一起帮忙,我把院墙建好了,外面的瀑布也拉上。 开着耳麦,长安问我这边生活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漂亮,我跟他说我住的地方就跟我门口一样,有山有水有瀑布,有网有游戏有团队。 盛长安叫唤了几声:“怪不得你们都乐不思蜀了,高阳那家伙都不搭理我,我问他什么他都半天不回我。” 我低了下头,高阳也没有搭理我。 我没有接话,盛长年则打断了盛小弟的话:“我们去打一局副本,然后就该休息了。” 我跟他们打完了副本,就陆陆续续的听到学生回来了,我跟他们俩告别,下线去安排他们。 后面几天的行程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同民族艺术学院的汇演也很成功,只是回来的时候就变天了,大雨在中途就下下来了,不多时就跟瓢泼似的了。 学生们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感叹这边的雨跟我们那边不一样,我们那边最多的是毛毛细雨,一下下好几天,这边这么大的雨应该很快就结束吧。 但谁知道这样的瓢泼大雨却连着下了好多天,周教授都有些诧异了,他皱眉道:“这怎么没头没尾了呢?我怎么记得往年的雨季不这样呢?” 店老板这些日子也跟我们熟悉了,他也坐在大厅里,看着外面一停不停的雨摇了下头:“今年的雨季就是有些异常,雨量比往年多了一倍,周老师,秦老师,你们让学生不要往外跑,别去河边,涨水期深浅不定。” 我答应着,我已经不让他们出去了。 他们前些日子觉得出去很无聊,不如留在酒店打游戏,现在连夜雨,他们出不去了,开始嫌烦了。 我组织他们练习乐曲,他们练了一会儿也都烦了。 “老师,咱们这哪里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是电闪雷鸣,洪湖水浪打浪啊,根本听不见啊!” 他们说的对,外面闪电声太大,炸雷一个个在头顶炸起,刚开始还会觉得新鲜,后面就是厌烦,带着一点儿本能的忌惮。 “不弹了!没意思!” 高阳站了起来,没有看我,直接上楼了。其他学生则面面相觑,想走又不敢走,这虽然不是在课堂上,可我还在。我跟他们摆了下手,也让他们上楼上休息了。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井的雨,这里的建筑风格独特,屋里留有天井,能看雨雪,可雨越下越大,跟珠帘一样,笔直的砸下来,平日里观赏的荷花盆现在全都灌满了,鱼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仓惶的跟洪涝灾害一样。 我看了下手机,大概是因为最近看的多是天气预报,手机上推送的新闻都是关于洪涝灾害的,不止整个江南,连江北地区,还有我们的故乡都在洪涝中。盛长年这几天都给我打电话了,说那边也在下雨。 周教授从外面回来,淋的透透的,他就去旁边的售票点询问,但这么短的距离都淋的跟落汤鸡一样,我连忙上去给他拿伞,问他怎么样了,他摇了下头:“没票。” 等看见大厅里一个学生都没有了,他啧了声:“我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儿啊,这些兔崽子怎么又不听你说了?” 他后半句被一个闪电炸回去了,郁闷的道:“这课是没法上了。可现在咱们也回不去啊,不仅机场关闭,大巴车也不敢走啊。” “你先去换换衣服,我们再想办法。”我跟他道,虽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在这里等着天晴外,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两个班级,五十个学生,要走也要选一个安全的路线。 “嗯,既然没法上课,你也早点儿休息,多想无益。” “好。” 回到房间,我跟盛长年说了这边的情况,已经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了,没有晴天的样子,天气预报未来的一周也是雨季,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出差了。 他原本是定着这几天来的,我跟他说,如果不是必须要来,就先缓缓,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已经连着三天机场关闭了,我们这边不开,他那边也无法开,天气恶劣,不能冒险。 盛长年在那边沉默了下,才轻声道:“好,你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我跟他笑:“放心吧,我跟周教授他们都在一起,学生们也都很好。” 盛长年嗯了声,他在电话那头看着,应该是有话说,可被我这边一个又一个的雷电打断了,最后我跟他说让他早点儿休息。他在临挂断电话时跟我说:“晚上早睡,有任何情况都不要慌,带好手机,救生衣,” 他说到这里时笑了下:“有备无患,你们每个人都有吧?” 我也跟他笑:“有的。” 今天这些东西已经准备了,这几天各地都在预报洪涝灾害,盛长年让我们准备这些东西,这边没有船,要是有船,他大概也让我们造船了。 我在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深刻的意识到洪水会到我们这边来,所以跟盛长年的对话还是在开玩笑。 但是后面的两天,事态发展越来越严峻,当地的新闻上开始频繁的播放洪涝灾害,离这个地方不远,倾盆的雨、浑浊的水让人看的揪心。 我心里隐约的觉得不好了,这天晚上几乎没有睡觉,跟周教授商量了一番,早上如果雨还是不停的话,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第67章 第二天早上雨没有停, 我让学生们收拾好了东西,只带轻便的贵重的东西,乐器可以不用背, 我们向山上林生故居处投宿。 陈耀还能笑出来:“老师, 你看我就是说我带的萧非常方便,随时能跑路。” 我也笑了下:“是, 同学们,”我朝他们笑:“不用紧张, 现在雨这么大, 这边的信号也不好,所以在这里跟在山上差不都了。” 我怕吓着他们,已经有几个女孩子问是怎么回事了。他们不是小孩子了, 外面雨水已经深到膝盖了,我们住的这个酒店是二楼, 这里所有的房子建设都是这样的,一楼处留的天井及排水道为的就是汛期洪水到来。 “老师, 是不是我们这边也保不住了啊?” “我们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他们慌张的问,不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而是今年的雨太反常。周教授这些日子眉头一直皱着,他说往年也是这个时候采风的, 但现在多说无益。看着水已经蔓延进来,疏散他们是第一位了。 我跟他们笑道:“别怕,我们只是筹备,先收拾东西。等一会儿店家带回消息来,我们再走。乐器重的不用带了, 上山也不方便, 大家只带轻便的东西, 把能穿的衣服穿上,雨衣外面加上救生衣,手机一定要带好了,包在衣服里面,鞋子换一双上山方便的运动鞋,记好了吗。” 他们去收拾东西了,中午的时候店家周哥冒着大雨跑过来了:“周老师,秦老师,已接到了镇上疏散人员的命令,你们带着学上山吧!” 周教授噌的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周哥把雨披帽子揭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发洪水了。云景水库水位上涨,临村已经淹了。我们村子所有村民都已经接到了外撤的命令,咱们靠近山,往山上撤,你们带着学生先走。” 我们担心的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我扶着桌子往外看了一眼,周教授也跟我一样的动作。 可外面什么希望都没有,因着暴雨,天阴沉沉的,现在才是中午,可外面却沉的跟傍晚一样,一个闪电过去,就跟开了光一样,这样的条件太恶劣了。这也是我们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去山上的原因,冒着雨转移太危险了,可现在等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 他看向了我,我跟他道:“周教授,你拿主意,我会带好学生的。” 他咬了下牙:“走!带着所有学生,我们转移!” 学生们下楼时的脚步都是慌乱的,他们被关在这里一个多星期,只看雨,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趟过去。 “老师,救生衣现在就穿上吗?” “我们没有雨鞋啊?穿凉鞋行不行?” 雨已经蔓延进屋里了,已经到我的膝盖了,所以他们站在楼梯上不肯下来,高阳从后面拨开他们下来了:“活命的就跟着走!啰嗦什么!刚才说的那些话没听好啊!不是让穿运动鞋吗?还穿凉鞋,你怎么不穿高跟鞋呢!” “高阳!”我喊他,场面已经够混乱的了,他就别在危言耸听了,高阳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走啊!带路!” “高阳!”外面跑进来一个人,等她把雨衣拉开后,我才认出来是蒋依依,她住在我们对面的另一个酒店的,这是特意跑来看高阳的,她急切的向高阳这边跑过来:“快走,外面水越来越深了!周教授,秦老师,我们老师说他们已经先往山上去了,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高阳吼她:“用得着你来吗?你不跟着他们转移,到处乱跑什么!” 他的语气太不好了,蒋依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转身就往外跑,我把她拉住了:“跟着我们走,” 他们班级都已经走了,让她自己去哪儿?! “我去我们班级……”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看着外面水位一再的上涨,拉着她:“我会给你的老师打电话的,你跟着我们走!高阳,” 我喊高阳,他终于肯看向我了,我跟他道:“你照顾好她。” 我知道他刚才是着急怒吼出来的,他是怕蒋依依在这个大雨天里出什么事,这个小孩一直都不坏的,高阳狠狠的把蒋依依拉过去了。 周教授前面带路,我断后,二十六个学生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转移的路线。 瓢泼大雨没有因为这些孩子才二十岁而停下来,依然如数卸下,天空如打翻的墨斗,偶尔一个闪电照亮的是更浓更深的雨幕。 上山的路我们只去过一次,还是第一天从莲峰回程时从另一个山口入的,所以路是陌生的,天太暗,云层太厚,雨雾太浓,周教授找准了大方向,带着我们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街上的雨水更深,走的这一会儿已经快要到大腿了,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好在学生们这会儿已经不再抱怨,我想他们是说不出话来了。 雨太大了,沿着雨衣帽檐毫不客气的浇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我尽量不去看下面的水,水位在持续的上涨,我们还没有出镇,巷子是平的,于是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水的浮力让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这条通往林山的路我第一次觉得这么长。 前面有学生摔倒,又被同伴拽起来,周教授在前面喊什么已经听不太清了,被空中的雷电断的七零八落。 我用手电筒来回的照着,我怕有学生落下,水位已经没过大腿根了,跟踩在棉花中似的,我180的身高都站不稳,更何况是娇小的女孩,前面陆续有男生把女孩子背起来了,我听见高阳的吼声:“别动!你要是自己能走还用得着我背吗!” 蒋依依的话掩盖住了雨中,我无声的笑了下,都说患难见真情,不管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可同学情总是有的。 我把前面差点儿栽倒水里的周铭背起来了,周铭还有些不好意思:“秦老师,我自己能走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浮起来了。” 我跟她笑:“我也快浮起来了,但现在加上你就好了,咱们两个能稳住了。” 周铭在我背上笑:“老师,你说我胖!” 她还能笑,那就证明不害怕,我也笑道:“嗯,试出来了,你得有180斤吧?” 周铭哈哈笑,她把手电筒向前照去:“老师,前面应该就是山前了,我们快到了,是不是到了山上就好了。” “嗯,店家周哥,也在前面,他说每年发生洪汛,也会向山上转移,等我们到林生故居后就……好了。” 我尽量的把话说的慢一些,说不稳了,不是周铭重,她长的瘦高,体重不过100斤,是我快走不动了,水的浮力大,但阻力也大,走一步退半步。 “老师,你要不把我放下来吧?” “不用,我们马上就到了。” “谢谢你老师,我,”她话有一些哽咽,我把她往上托了下,我想跟她说,是我要谢谢她,谢谢她陪我走这段路,我怕水。 她不再说什么,只努力给我照着手电筒,我埋头赶路,已经出巷子了,水位平坦了。 前面还有人喊我:“快点儿!” 声音即便是在大雨中也能听出了,一如既往的没有好语调,但是此刻听来让人想笑,我看着前面的高阳跟他笑道:“好,走,先上去。” 我在踩上台阶的时候松了口气,终于是向上的路线了,周铭下来了,蒋依依也被高阳放下来了,她跟高阳道谢,但高阳冷这一张脸道:“不用谢,以后别再麻烦我就行。” 蒋依依被他噎的扭头就走了,我看着在雨中依然站的酷酷的高阳叹了口气,这个小孩大概就是那种出力不讨好,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 周铭都跟他摇了下头,高阳冷哼了声:“走啊,就等你们两个了!” 我跟周铭都不再说话,跟着他一起往上走,虽然不再踩着水走,但上山路依然不好走,这不是我们上一次走过的路,没有专门的台阶,这边杂草丛生,周教授在前面喊:“同学们,千万要看着脚下的路!别摔倒,同行的人看一下自己的伙伴,一定要看好了,一会儿我们到半山坡时点一下人数!浅予!” 他穿过半个队伍喊我,我跟他挥手:“周老师,我在后面,你放心带路就好!” 周教授是凭着记忆带路的,我借着闪电看了下雨雾重重的林山,林生故居是在半山腰中,就几间房子,在这大山中犹如沧海一粟,再加上雨雾重重,辨认起来就有难度了。 在大家踩一脚滑一跤的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依然没有看到房子的影子,众人也走累了,停在山坡上,周教授让我们稍作休息。 我刚把脸上的雨水擦掉,就听见陈耀的喊声:“快看那边!” 我以为是找到林生故居了,忙睁开眼,却发现不是,是泥石流。 昏黄的泥水如同黄色的巨龙,咆哮着席卷而来,所经之地树木栽倒,残垣断壁…… 看着奔涌而去的黄色巨龙,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幸亏不是落在这里。 如果是这里,我想我们一定跟那些断木一样。现在已经没有影子了。在天灾面前,一切都渺小的如同蚂蚁,包括人类。 学生们从最开始的惊呼到现在一言不发,周教授的脸也出奇的难看,跟我道:“泥石流,咱们要尽快找到博物馆。” 店家周哥也低估了这场洪水,以往他们都来山中避洪,可现在山中的路也并不好走,但现在也退不回去了。 “老师,怎么办?我们现在往哪儿走?是不是到处都是泥石流?”陈耀抖着声音问。他是听到了我跟周教授的对话。 “泥石流?!真的是泥石流?那,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学生们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能理解,他们从不曾遇到过真实的险情,我也没有遇到过,我们都生活在北方,见过的最烦的雨是毛毛细雨。 我挨着看了他们一圈,他们脸上皆是苍白,冰冷、恐惧让他们终于想个学生的样子了,纷纷开始问老师了。 我深吸了口气,跟他们道:“不用怕,我们会找到博物馆的,洪水会过去的,” “可老师,博物馆在哪儿啊!这根本不是上次我们来的路,我们上一次走的是台阶路!” 原本还没有这么害怕的,但经过刚才的泥石流,他们就着急了,这是山里,泥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来,下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我们这里…… “怎么办啊,老师!” “老师,我不想在山里了!” “我想回去,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啊!我们在楼上待着不行吗?!总不会淹没二楼吧?” “你傻吗?泥石流滚下去,一楼塌了还有什么二楼!你在那里等淹没吗?你们问他路?他能知道什么!他也是第一次来啊!”这是高阳吼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被雨水淋的刷白,只是眉目依然倔强,同骂我的时候一样,可此刻看着让人眼热。 第68章 他吼完后就扭开了头, 我也越过他看向了那边的山脊,跟周教授道:“周教授,按照刚才泥石流流经的方向, 是背面山坳, 那么应该是从瀑布的方向过来的,那, ” 周教授把雨帽一把掀开了,站直了往前看, 一会儿后道:“对, 就是那个方向,同学们,跟着我走!转过这个侧面就到了!” “所有人都跟好了!千万不要掉队!手机拿好了, 放进口袋里,如果……” 雨又大了起来, 我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他们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让班长跟高阳在两边护着他们,跟着周教授继续往前走, 我断后。 等翻过这个山坡时,终于看到了林生故居, 在对面的山坡上,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可依然让众人惊喜。 “老师,快看,是不是那边!” “对!就是那边, 我们翻过去就到了!”周教授的声音也带着喜悦了。他回头招呼我们:“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同学, 有没有掉队的!” “到!一组人齐了!” “二组人齐了!” “三组……” “老师, 周铭跟蒋依依不在!” “周铭!蒋依依!” “怎么办,老师他们不在!” 我心里沉了下,我是断后的哪一个,可是我这一路都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那她们两个是去哪儿了?我甚至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不见的。 周教授也着急了,扒拉着学生看,学生们穿的雨衣都是一样的,再加上外面套着救生衣基本差不多样子,周教授扒拉了一个又一个,都不是,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我挨着问他们:“你们最后见到他们两个是在什么时候? ” “没有注意……” “周铭我不知道,但蒋依依不是跟高阳在一块儿吗?高阳不还背着她吗?” 背着的时候?那是很早之前了,我看向高阳,他的脸色白了下:“我,后面,没有关注……她,我,我去……” 他嘴角抖的厉害,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进眼里,眼眶都发红。我知道他是想起什么来了,他在把蒋依依从背上放下来时跟她说,以后别再麻烦他,所以蒋依依是从那个时候走的,而周铭应该是去追她了。 那个时候是天最黑,雨最大的时候,也是所有学生从深水中解脱的时候,各自紧张中,如果他们两个掉队了,是谁都不知道。 我连忙从雨衣里面翻出手机看,果然上面有周铭发来的微信。她是去追蒋依依了,但这条微信是半个小时之前了,这半个小时她们两个去哪儿了呢? 我给周铭打电话,高阳给蒋依依打电话,但我的电话很快就明了了,电话无法接通。高阳一直都没有说话,等电话彻底没有声音后,沉声说:“没有人接。” 是不接高阳的电话?我又给蒋依依打了一遍,也没有人接,跟周铭的不一样,她的是电话铃一直响,没有人接,那这是什么情况?是手机掉了还是没有听见?她们两个都听不到吗? 周教授安慰我们两个:“也许是没有听见,这他们的该死的大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看着脸色依然难看的高阳跟周教授道:“我去找他们两个,一定把他们两个找回来。” 高阳抬头看我:“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找!” “你跟着周教授一起去……” 他直接打断了我,扭头就往回来的路走,他这个小孩有时候是真的气人,我来不及说什么只好跟周教授摆手,周教授在后面喊我:“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啊,不要乱走,如果有险情,记得往泥石流相垂直的方向走!” 我跟他挥手:“我知道,那周教授,学生就拜托给你了。” 这么多学生必须要靠他带着,周教授也知道这个,所以他只好点头:“好,我先把他们带到安全点,再来找你。” “到时候我们再电话联系。”我快步去追高阳,不能丢了两个,现在再丢一个。 “老师,那你小心点儿!”学生们在后面喊,我拄着树枝向高阳追去。 他走的太快,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山路被雨冲刷的湿滑,杂草丛生,我把一根树枝递给他:“拄着,别摔倒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用,你拄好了,跟上我!”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我只好努力跟上他。 一边走一边喊:“周铭,依依!” 雨声、雷声交加,让这声音弱了很多,走了大约一里路了,还是没有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我不确定她们两个女生是不是在一起,已经快到另一个山坡了,她们两个应该不会再回去的。那么只能是另一个方向了,发生过泥石流的方向,我想高阳也想到了这个,所以他才走的那么着急。 我紧跟在他的后面,一路走一路喊,隔一段时间就打一次电话,高阳说周依依的手机是盛世最新款,那就是超长待机的那一款。 我在山腰处听到了这个铃声,我把高阳拉住了:“等一下,你再打一次。” 雨还在下,但是已经不再打闪,我想再听一次。 我趴在了草丛中,贴近地面,让高阳再打电话。高阳瞪着我,不知道我是要干什么,但是他还是打了。 我循着声音在草丛里把手机找到了。 这款是跟我一样的白色手机,在这个昏暗的地方异常显眼,我把手机拿了起来,被雨淋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响,我想等我回去,我告诉盛长年,这款手机很好。 “手机掉在这里,我们沿着这里找找。”我把手机交给高阳,跟他说到。 我们在手机不远处的山坳中找到了蒋依依,她是一脚滑下来,摔到在了这里,脚扭了走不动,也爬不上去。 我给她看了下脚,她因为挣扎着走了一会儿,这会儿脚都肿了起来,高阳劈头就道:“你是傻吗?!” 蒋依依眼眶含泪,我把高阳喊住了:“你别着急,我带了药,”我收拾的行李箱里有一部分药品,想过上山途中会摔倒,扭伤,我不知道我这是不是乌鸦嘴。 我一边给蒋依依包扎一边问她有没有见过周铭,她愣了下:“周铭?” 她说她不知道,她那时候一生气自己走了,走的又急又快,是想自己去追她的班级的,她想自己回去的,压根不知道后面会有人找她。 我坐在了草丛里,腿软了,在见到蒋依依的时候太激动,以为人找齐了,但现在才发现不是,找蒋依依尚且有个手机,那周铭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秦老师,你说周铭来追我了?”蒋依依挣扎着往上站:“老师,我跟你去找她,都怪我,我不应该那么任性,对不起,我去找她!” “你到现在了还逞能吗?!还想……” “高阳!”我这一路一直想这么大声的呵斥他一声,现在终于喊出来了。我跟他说:“你说话太过分、太伤人了。” 高阳狠狠的瞪着我,他从没有被我这么说过,但我现在也顾不上他了,我还有一个学生没有找到,我不想再跟他好声好气了。 我跟他说:“你把蒋依依背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也以后再说行吗?” “秦老师你要去哪?!”蒋依依喊我,我把包重新装起来,把其中一部分药给她,跟她说:“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去找周铭。” 她想说点儿什么,我指了下药:“我刚才走的太急,没有把这药给周教授,有学生摔伤的,还有冻感冒的,这些药你带给他们。” “你不能去!”高阳扯住了我手腕,咬着牙道:“你自己不能去!” 看蒋依依看我们两个,我把他手拿开了,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没事,我能找到依依,就能找到周铭,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倾斜的雨水都进嘴里了,这种时候哪里能谈天说地?我把蒋依依扶起来:“好了,你们两个到营地后跟我联系,我带着手机,放心吧。依依,你看好他,到了后就别再让他出来了,让周教授跟周哥出来找我跟周铭知道吗?你们周哥说救援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林山村被淹,他们正在把村里的人一起往山上转移,让他们来找我,你们不能再来了知道吗?” 我重复了好几遍,虽然救援队现在顾不上找我,但是我也不希望高阳再出来找我,他刚才找蒋依依的那一路走的顾前不顾后,我怕他出事。 蒋依依跟我点头:“好的,那老师,你要小心。我刚才也看到泥石流了,你一定要小心。” “好,你们路上小心,高阳,你还认识路吧?” 回去的路更难,他要把蒋依依背回去。但我知道背上有重担,他就能负责到底。 果然高阳只是狠狠的瞪着我,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我没有再跟他们说什么,沿着另一条路继续去找周铭。 依照蒋依依的说法,她没有见过周铭,那周铭就是在另一边,推断好方向我把雨帽拉了下重新上路,临出发前也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依然很快的说无法接通,我推测应该是没电了。 周铭是一班的学习委员,虽然性格偏沉默寡言,可她非常懂事,比其他学生坚韧刻苦,是属于做的最多言语最少的人,从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她如果是走丢了一定会第一时间会说的。 而现在手机没电了,不知道她该急成什么样。 我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在这座大山里沉默而焦虑的走着,就越发的着急,这个山头没有喊道她,我就换了个方向,寻遍了山间,依然没有她的回音。 山太大了,而周铭太小了。 我爬上一个山坡往下看,雨依然在下,这场雨像是要把一整年的分量都下全,新闻上分析的这场洪水爆发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在短短一周内,把一年的分量都下了,又急又快,所以水库撑不住了。 “周铭!周铭!”我把树枝拐杖撑在地上,双手换成喇叭状喊,等喊完后,再趴在地上听一会儿,如果我爸在,一定会夸我把他遗传给我的好耳朵用到好处了。 可是等我听了一大会儿,除了风雨声、山洪声外什么都没有听到后,我也撑不住了,我就着这个趴着的姿势在草丛里趴了一会儿,我走不动了。 我甚至想,我要是一直背着周铭就好了,别把她放下,一直背着她,一直背到露营点就好了。 我不知道今天要是找不到她该怎么办?这么大的山,她一个女孩子,先不说这山上有没有野兽,不说有没有山洪泥石流,只一晚上的暴雨就能让她…… 我想不下去了,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了,我们从中午一点钟出发,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再有两个小时太阳就落山了,哦,没有太阳,是我太盼着太阳出来了。 现在别说太阳了,能让我看清路就不错了,我都分不清是水汽还是雾气了,而这背山处草木极深,稍不小心就摔进草丛里了。 我在摔了一个跟头后开始想,如果周铭也这么摔下去,万一摔倒头,万一摔进下面的……洪水中,是不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趴在地上有好一会儿爬不起来,这一跤摔的太实在,我从上面连着滚了好一段路,我的手机都滚出去了。 这要怪我,我不死心的给周铭打电话,期望她在某一刻突然间醒了,不,突然间想起了,打开手机,或者说她已经到了博物馆扎营点,找到充电器,给我打个电话;再或者营地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找到她了…… 但都没有,周教授联系我是问我到哪儿了,他说救援队已经到了,正在漫山遍野的找我跟周铭……他还说有一个重要的人就要到了…… 他的这话还藏着悬疑,我正想要问他是谁时,就摔下来了,手机比我滚的快,我连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抓到,眼看着它要滚下去的时候,它停下了。 手机链挂在了一个荆棘条上,我闭了下眼,把脸上的雨水抹掉,慢慢坐着往下够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写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去年夏天,去年的雨下的格外大,一天天的下,于是我就写成了这样。现在才发出来,于是你们都接不上季节了是吧?还请多多包涵。 第69章 等拿到手机的那一刻, 我坐在了地上,实在没力气了。我不知道如果手机一路滚下去会什么样,一定是掉在下面的洪水里了, 那就彻底的被冲走了。 我坐在这个山坳处, 望着下面那条宽阔的浑浊的河发了会儿呆,一时间辨不出这是那儿, 这边的河流居多,山峦也差不多。 我坐了一会儿明白是迷路了, 不仅没有找到周铭, 自己都走错了。而回去的路也返回不了了,我的脚扭伤了,山坡我爬不上去了。 可眼前这条河我没有把握, 我坐在原地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爬了过去, 用树枝试了下深度,一扎一扎的量, 约一米三。 这个深度我过不去。无论我身上有没有穿救生衣都过不去。 我把树枝放在一边,看了眼我攥在手心里的手机, 那个玉雕的小丹顶鹤在我手心里,磨得我手疼, 这疼痛沿着筋脉钻进心里,有一瞬间让我喘不上气来。 我使劲的攥着,像是攥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恶劣的环境让人窒息,我坐在草丛里仰头望着天,觉得我跟原地待毙的疯子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缓解临界边缘的压力, 我只是在这个瞬间崩溃了。 大雨没有因为我示弱而停下来, 依然毫不客气的倾盆而下, 只不过我已经淋了很长时间了,也适应了,我把手机重新放进雨衣里面,准备再往来时的路爬时,手机突然的响了。 我把它揣在怀里,震动着我的心脏,是盛长年打过来的。 我看着他的名字又手忙脚乱的接着,他的声音在电话的那头很着急,他喊了我一声:“浅予!” 声音很大,所以即便是风雨声中,我也听到了,我嗯了声,他在电话那头又喊道:“浅予!你现在在哪儿?!” 我环顾了下周边,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我刚才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举目望去全都差不多。 我跟盛长年说:“我不知道,好像是个山坡,我在山坡中间,这边草多,树少,下面有一条河,” 我说的杂乱无章,重复又琐碎,我跟他说:“河水深约一米三,我过不去。”我又重复道:“我用竹竿试了,大约有一米三,” 我量的精确,因为我想要过去,我想它哪怕只有一米深,我也冒险趟过去。但它超过一米了。那我就过不去了,我上一次后遗症没有治好。 盛长年的声音在电话里特别温柔,他说:“好,我知道了,你做的对,不要淌水,你找一个不打滑的地方等着……很快就过去……”后面几句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我想应该是我这边的信号不好,于是我跟他说:“我没事,我现在没事……” 盛长年在电话里说:“好,我知道了,别怕,拿好手机我就能找到你,” 我点头,我知道我的手机有定位功能。 盛长年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来这边了吗?不是说不能过来吗?机场都封了,路也封了,他是没有办法来的,那他是在嘱咐救援人员吧。 他的声音在电话那端急切:“快一点儿,注意安全,一定要找到他,他的定位在……” 我跟他在电话里说:“你别担心,我没事的,我会等着救援人员来的,等安全了我就告诉你。” 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小了下来,像是紧走了几步后背对着什么,他说:“好,乖。” 声音有一点儿紧,我抱着电话笑了下,这个‘乖’字我大多是在晚上听到,这会儿听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叫安心,就跟每一个晚上被抱在怀里一样。 他没有挂电话,我跟他道:“我没事,我有一个学生叫周铭,现在还没有找到……”我如果找不到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学生。 他在那头跟我说:“好,我让他们找,你别着急,你别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你周边坚实的牢固的地方,远离水边……” 他事无巨细的跟我说,我听着笑:“好。” “我先挂断电话,你把手机收好,等着……” 我把手机重新放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里装着,最里面一层防水,等装好后,我往旁边爬了下,找了个看上去坚实坚固的地方等着。等的很安心,不再管我面前咆哮的河水。 我知道盛长年说话一定会算话的,他会帮我找到周铭的。我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就可以了。 我也觉得我刚才拖着腿往前爬的举动太搞笑,我是脑子被雨淋傻了,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救援队,还妄图想爬着去找周铭。那怎么比得上救援队快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5点半了,离周铭失踪约有三个小时了,但愿救援队能快一点儿找到她。 因着下雨,天早就黑下来了。 暴风雨的天气连个星星都没有了,我把手机光打开,手机光埋在我衣服里透过雨衣跟我踹了一怀萤火虫一样,等救援人员看到我时,不知道会不会以为我是一团萤火虫,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逗笑了。 但我没有关灯,手机电量还足够,这款手机能超长待机7天,这样能给救援队做一个指引。 我不再着急了,把雨衣帽子使劲拉下来,裤子已经是全湿的了,干脆伸直了,把受伤的脚腕也放平了。 我在原地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就看到了灯光,这比我预想到的要快。 那应该是手电筒的光芒,笔直的朝我这边照过来,只是在河的对岸。 灯光也在河的那边停住了,我坐直了,把朝那边挥舞的手放下来,那边就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那他怎么过的了这条河? 这条河流不知道是从哪边过来的,水流窜急,我已经超里面扔过好几次石头测试了,拳头大小的石头眨眼间就被水卷走了。 我朝那边喊:“别从水里走!” 那边喊了一声什么,被闪电盖过去了,我看见手电光在那边晃动了几下,像是一个等待的符号,我跟他喊道:“我没事,我等其他人来,这边水中是过不来的,你别过来了!” 那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电光一点点儿的靠近,这条河宽约三十米,我试的位置是河边,河边深1米,那中间位置肯定比这里还要深,我下意识的坐直了,等他过了中间位置时,我手都捏疼了,替他紧张。 我深吸了口气,往前挪动了几步,在离我这边约十米的时候,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了。 “浅予。” 声音很熟悉,我都以为是幻听,我想盛长年怎么会在这里呢? 可他真的是盛长年,他淌过了最后的十米,奔到我身前了,我还没有看清他的眉目时,他蹲下来把我抱住了。 手在我背上紧了又紧,胸口都在发紧,好一会儿我才伸手拍了下他的背:“长年?” 我知道是他了,虽然天太黑,可我记得这个怀抱。 他把我放开,摸了下我脸上的雨水:“没事吧?” 我跟他笑:“没事,你怎么来了啊?怎么来的啊?” 盛长年没有回答,他只看了下我的脚,我跟他说没事,我自己包扎过了,盛长年也不再多看,把他腰上系的绳子解下来系在我腰上,把我背起来了,跟我笑着说:“别怕,河不深,趟过去就到了。” 我搂着他肩膀笑了下:“好,那边翻过山去是不是博物馆啊?” 如果不是的话,盛长年不会背着我淌水。 果然他笑道:“对,马上就到了。怕吗?” 他已经在岸边了,要下水了,我跟他笑道:“不怕,走吧。” 下水的不是我,我在他背上,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给他打着手电筒,盛长年踏进了水中,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我还说我自己不紧张,可等到了中间地段时,我就后悔了,我害怕了。 不是害怕我自己,是怕盛长年摔倒。中间地段水已经没过他的腰,我背着周铭淌过齐腿的深水都站不稳,更何况是现在了。 风雨飘摇,摇摇欲倒,每一次我觉得他要滑到时他又站稳了,不过三十米的岸边,他背着我走了好久。每一次把我往上托的时候,我都听见了他的喘气声。 水太深了,他是想尽可能的让我在水上方。所以他拖了我一次又一次。我除了脚在水中,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入水,我想跟他说,我不怕水了。 水下面太难走了,河水浑浊,下面什么都看不清,但就上面飘荡着的残枝断木,就知道水下面肯定不是平坦的,这是一个山坳,下面堆满了碎石,所以尽管盛长年走的很慢,可依然踉跄了几次。 他托在我身上的手抓的特别紧,我都觉出疼来了,这疼痛沿着四肢转到心里。 我觉得我眼睛涩的厉害,不知道是被雨水冲刷的还是风吹的,只觉得我跟他说:“我下来自己走吧,你拉着我就行,没事的。” 他把我往上托了下,笑道:“别怕,没事的,我刚才已经走过一次了,” 雨水淋进我的眼里,眼眶生疼。我想起了上一次骑盛小弟的机车,也是盛长年先上去实验的。 我跟他说:“不害怕,已经不怕了。” 他回头看我,笑道:“你不重,放心吧,我背的动。” 我把眼中的酸涩闭了回去,跟他说好。 等趟过了这条河,我跟盛长年说停下了休息会儿,前面还是山坡,这条河流是两山山坳,奔泻的洪水从这里趟过去。 河难过,而坡更难上,我自己爬都难,更何况他还背着我。 但盛长年没有放下我,只跟我道:“没事,我们早点儿回去。” 他把我往上托了下,沿着山坡小心的往上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无法放下我,因为放下再背起来更难。 山路难爬,盛长年走的路线是迂回的,要多走一大段路,我把救生衣已经脱下来了,趴在他背上久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了。这是透过雨衣,透过湿透的衣服,蒸发出来的热意,我看着他的侧脸,他脸上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雨水,我伸手给他擦了下,他朝我笑:“没事,快到了。” 我低低的‘嗯’了声,我不再跟他说话,他背着我已经很吃力了,他跟我喘着气说:“别睡着了,会冷。” 我也嗯了声,我没有睡,我想看看这座大山,记着盛长年背着我走过的这两万五千里。 第70章 中途的时候, 他接到了电话,像是他助理的,他们已经到了博物馆了, 陈冬大概是在问他在哪儿, 问我在哪儿,要不要来找我。 盛长年跟他沉声道:“不用, 我已经找到他了,在回去的路上, 你帮着他安顿一下学生, 不要让他们再出来了。” 等电话挂断后,他跟我说:“周铭找到了,已经接到博物馆了, 其他的学生也都在,你放心吧。” “好, 找到了就好,太好了。” 我在他背上闭上了眼, 压在我心里那块儿石头彻底的落下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带队出来, 没有经验,如果学生出了什么事, 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安心了,只要他们都找到了,记我的大过、撤销我的教师资格证都没关系。 盛长年也笑了声,他的笑声伴着喘息声,我们两个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山坡马上就要翻过去了。我已经看到林生故居了。 房间里有灯光, 昏黄的灯光在这个昏暗的夜里像是海上的灯塔, 指引一切迷航的船,我跟盛长年指着说:“快看,前面就是,我们快到了!” 我把手电筒遥遥的指过去,盛长年也笑了:“好。” 他的脚步并没有加快,依然是慢的,稳的。 “盛总!” 这是陈冬的声音,盛长年的助理,他当先朝我们奔了过来,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盛总,秦先生!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秦先生,终于找到你了!” “盛总,秦先生我来背着吧!”陈冬想要接过我,但被盛长年拒绝了。 “不用,我背着就行。” 盛长年把我往上托了下,陈冬的声音有些迟疑:“可是,可是你……的肩膀……” “先进去再说,其他人都到了吗?”陈冬的话没有说下去,让盛长年截住了话头。 陈冬只低声道:“到了,都到了,盛总,对不起,是我们太没用了……” 我手搭在盛长年的肩膀上有些迟疑:“你的肩膀怎么了?” 盛长年只道:“让你搂紧一点儿,别掉下去,” 是吗? 我在他又把我往上托了下时,搂住了他的脖子,听见他低低的笑了声,那声音因为贴的太近,都能觉察他脖间静脉的缓动,它贴着我的手腕,像是拨动的琴弦,在人心底发出颤音。 林生博物馆终于到了,学生们从里面涌了出来。 “秦老师!你回来了!太好了!秦老师,你没事吧?!” “他……怎么了?在哪儿找到的?”高阳走了过来,脚步在近前时又停下了,脸色因着雨幕晦暗难辨。但我朝他笑了下:“没事,蒋依依呢,背回来了吧?” 肯定是背回来了,要不高阳不会在这里,果然他点了下头,再次追问道:“你是怎么了?” 他盯着我的脸看,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是非常狼狈,从山上不知道滑了多少次,泥水里滚过好几次,形象恐怕不似往日了。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他扭伤脚了,先让他进屋。” 陈冬也在旁边招着:“对,先让盛总他们休息下,盛总,我让他们整理出一个房间来……” 高阳往旁边让了下,陈冬当先带路,盛长年背着我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撑起来大大小小的帐篷,不知道这里要住多少人,盛长年的脚步微微顿了下,陈冬还在前面道:“盛总你先进屋……” 盛长年这次来这里只带了两个助理,陈冬跟徐向晨,徐向晨听着动静连忙打开了屋:“盛总!秦先生!你们快进来!” 他往旁边让了下位置,这个房间不大的,但是有床有桌子,桌上还摆着一个医药箱,里面药品绷带齐全。 徐向晨跟他说:“盛总,抱歉,这里现在还没有医护人员,我……” 是给我找医护人员?我跟他道:“没事,我就是扭伤了脚,” 盛长年也道:“没事,先把门关上。” 他把我放在床上,半蹲下来,帮我把鞋子脱了,看了下我的脚腕,我自己做了处理,所以肿的不严重。 我看了下外面,透过窗口能看见外面的帐篷,有救援人员把人背进去,有好几个还是上了年龄的老人,于是这间屋子显得格外奢侈,我迟疑的看着盛长年:“我不用住这里的。” 这边房子加上博物馆共十间,根本就住不过来。 盛长年看向了陈冬跟徐向晨,他们两个人看看他,又看看我,陈冬手势有些杂乱,话也乱: “可是,盛总你……你的伤,” 我看向了盛长年:“你受伤了?伤在哪儿?” 他都受伤了,还把我背到这里来?! 我上下的打量他,伸手去扯他的衣服,他也穿着厚实的雨衣,隔着雨衣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盛长年配合着我的动作把雨衣脱下来了,拉着我手我笑了下:“没事,别紧张,就是肩膀被砸了下。” 我看着他肩上那一片红色说不出话来,盛长年说话总是轻描淡写,这哪里是被砸了下,砸成什么样才能流这么多血?这还是被雨水冲过后。 把最外面的一层衬衣脱下来,里面的绷带已经脱离,长时间的淋雨,让绷带跟伤口全都纠结在一块,我分不清那块儿是绷带了,因为全都是血。 我曾一路握着他肩膀,在淌水时,在他爬坡时,在他把我一次次上托时,怪不得他一路没有停下来,没有把我放下来,因为再背起来更痛苦,我不知道这上面的血有我多大的功劳…… 我手不敢落在他肩上了,抖的厉害。 盛长年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看着严重一些,只是被树枝穿的,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他顿了下又道:“好,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的没事的……” 我深吸了口气,把小桌上的医药箱拿过来,给他包扎,怪不得陈冬跟徐学晨单独要了一间房子,是因为他的伤口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很少见伤口,这双手也从不不曾做过这种事,这辈子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干,所以手拿着剪刀一个劲的抖。 我使劲的掐了下手心,等刺痛让精神镇定后,手终于不抖了。 他伤口太深了,等把绷带剪开后才发现又深又长,伤口成纵向,十厘米长,横穿了肩膀,没有缝合,就草草的撒上药用绷带绑起来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成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我看着这道伤疤无意识的闭了下眼,这是盛长年的伤,但是他在我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把药多洒了一层,现在没有医护人员,我也不会缝,只能这样,我也为我自己无能而惭愧。 我把这个伤口再一层层的包起来,包了很多层,绕到前面时被盛长年握住了手:“没事,真的没事,结疤就好了。” 我摇了下头,又点头,说不出话来,丧失了说话的力气,陈冬给我递过一杯水:“秦先生,你先喝点儿水,暖和一下,你脸色都白了。” 我去接杯子,跟他道谢,但陈冬没有松手,是我手又开始抖了,包扎完伤口后旧症再犯,在雨水中泡的太久了。 等我能接住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后,终于能说话了:“是怎么伤的?你们怎么来的?” 盛长年刚想说的,我跟他说:“你休息会儿,让陈冬说。” 他嘴角动了几下,最后只变成了无奈的笑,他跟陈冬道:“说吧。” 陈冬看了他一眼轻咳了声,跟我道:“秦先生,因为机票不好定,我们是乘坐私人飞机过来的,但这边连天雨,无法下降,只能在周市停下,然后又乘车过来,走了大约五个小时到了云县,这边的路也不好走,上山的路口被倒下了的大树拦住了……” 陈冬说到这里时停顿了的,抬头看向我,眼里有浓重的愧疚:“秦先生,对不起,盛总的伤是因为我,我下来修车,被倒下了的树砸中,要不是盛总帮我推开了树,我就……是我害盛总受伤的。”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眼里带着淡淡的无奈,这个人一直都是面冷心热的人,别说是他的员工了,就算是普通人,我想他也会挡上去的。我拍了下陈冬的肩膀:“没事,不怪你的,是这边天气太恶劣了,你没事吧?你跟学晨都没有受伤吧?” 陈冬连连摇头:“我没事,我们两个都没事,车子无法前进后,我们就弃了车子,联系上救援队后,盛总让我们倆先来这边看您的学生,他自己去找您,盛总他……他是不想再让我们两个受累了,幸好他找到您了,秦先生,我们两个都快要急疯了,他的伤口就是草草的处理了下……” 盛长年把他打断了:“好了,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两个如果还自责的话,去外面帮着秦老师看看他的学生,现在人多,救援队还顾不上他们,你去帮着安顿下,还有问问救援队,需不需要帮忙,救援物资这几天就应该到了,你们两个时刻关注着。” “好,盛总你放心,秦先生您也放心养伤,我会照顾好学生们的。” “好,谢谢你们。” 他们两个出去时又把门带上了,外面的喧闹也都隔绝了,房间里一时间有些安静,我低头收拾药箱。 这个就是车载小型药箱,里面的药物不多,至多能用三次,盛长年自己用过一次,我刚才又给他包扎过一次,现在还剩一次的分量了。 我把我包里的部分药品也拿出来,我包的结实,药品及绷带都还好,我把它仔细的放在药品箱里。这一管药按照盛长年的伤口还能用五次,但愿过几天物资就能送来。 “还在生气吗?” 我低着头盘算时,听见盛长年的声音,他声音带着笑意,我没有看他,把药箱合上了,他伸过手来要帮我提,我把他手拿开了,他还用右手,伤在右肩膀,还不肯老实。 盛长年也把手收回去了,他坐在我对面的一个马扎上,刚才是为了方便我给他换药包扎,马扎要比床矮一截,于是我低头能看见他的眉目,他微微侧着头看我,是想看我有没有生气。 他跟我浅声道:“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下次都先告诉你,好不好。” 我扯了下嘴角,他背了我整整一路,一个多小时,一句话都没有提过,连停都没有停过,还跟我说不累,不用停,他是怕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就跟刚背起我时趔趄的那一下。 我想着那一下趔趄闭了下眼,我觉得心里很难受,撕心裂肺的疼。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伤口,可我刚刚给他处理过伤口,那道伤口现在还刻在我心里,让我一闭眼就觉得疼,仿佛长在了我身上。 我不想看他,我不知道怎么让心不疼,多看他一眼就多疼一下。 “浅予,我想你了。”他轻轻的说,我把脸又往旁边扭了下,这个时候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他还笑,我听见从他唇角溢出的浅笑声,非常轻,可是在这个小房间里一丁点儿声音都能无限的放大,更何况我的耳朵那么灵敏,我听见他说:“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行吗?” 他以为他是哪个皇上吗! 我咬着牙才忍住没笑,但他伸过手来了,双手握着,我不敢用力挣开他,只好让他握着了,他拿着我手指头看:“十个指头,八个绷带,浅予你这双手跟弹古筝带的指甲一样。” 我深吸了口气,我手上是因为摔倒了几次,被荆棘划伤的,伤口不深,就用创口贴包了下,他还能给我美化下,我使劲咬着牙,我怕我想去咬他一口。 “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先去把衣服换下来好不好?你里面的衣服也都湿透了。” 他手沿着我手腕探进我袖口里了,带着薄茧的手摸过的地方很痒,我忍无可忍的喊他:“别闹了!我生气了!” 我想要在他这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瞪出个洞来,但他拉着我笑的那样无辜:“我知道错了,不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我握了下他的手:“你下次要告诉我,要不我……我心里很难受。” 他朝我抱了下,用左胳膊,我坐在床上比他高,但我把下巴搭在了他左肩上,我曾在路上这样搭在他右肩上,他还笑着跟我说,别睡着,睡着了容易风寒…… 他手在我后背上轻轻的拍着:“我没事,以后都不会有事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别哭,别哭了……” 我想说我没哭,我就是眼睛被雨水淋的刺痛,这一会儿有时间了,它想用原本的泪水洗一下。 “你把我衣服都哭湿了,我刚换上的干衣服啊……好了,不哭了,你也换一下衣服好不好,换上再哭行吗?” 他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仿佛我哭的跟外面下雨一样呢,我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坐直了跟他道:“我没事了,我去洗手间换衣服。”【..top】 70-80 第71章 坐直了跟他道:“我没事了, 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好,我扶你过去,你顺便冲个热水澡, 你淋了太久的雨了, 哦,这里没有浴缸, 你脚扭伤了,一定要扶好了。” 他扶着我在洗手间里看了一圈道, 这个民宿点就是非常普通的酒店, 房间小,浴室也小,但在这样一个暴风雨的夜里, 这个小小的地方已经太奢侈了。 我跟他道:“好,我自己来就好, 我就冲一下就好,”我耽误了太多时间, 我得去看看他们。 盛长年似是看透了我的想法,跟我笑道:“不用着急, 我去外面看看他们,学生们都没有事的, 救援队的人也都是有经验的,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你千万扶好了……手带上手套,另一只脚尽量不要碰水,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盛长年终于出去了, 我扶着把手, 小心的冲了下澡, 我是个大人了,且是老师,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再给别人添麻烦的。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周铭跟蒋依依在房间外面,看见我出来朝我笑道:“秦老师!你慢点儿!” 刚才来的时候没有顾上打招呼,这会儿看见它们两个都好好的,我也笑了:“快坐下,” 蒋依依拄着一根拐杖,跟我说:“老师,你这是跟我一样了啊,我扭得是左脚,你是右脚,咱们俩个可以平衡了。” 这小姑娘就是特别开朗的人,我又看向周铭,她跟我道歉:“秦老师,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连累你去找我扭伤了脚,” “没事,你没事就好,你是去了哪儿呢?”我关心这个问题,我绕着这片山转了好几个山头。 周铭不好意思的摆了下手:“秦老师,我也不知道我走哪儿去了,我走着走着就不认路了,在一个山里转来转去,手机也没有电了,等救援队找到我时,我才发现离这里不远了……对不起…… ” 我跟她笑道:“那你也跟我一样,我也在一个山头转来转去,不知道什么地方,那知就在山的背面。” 在一边听的周铭蒋依依哈哈了声:“行了,确定了,我们三个人都是路痴!以后我们三个出门一定要结伴。” “一起迷路?”我逗她们两个,把她们两个都逗笑了。 我看了她们两个一会儿,确定她们两个是真的没有害怕,没有后遗症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们两个比我强。 “老师,我们出去吃饭吧!陈冬哥已经都安排好了,让店家做了饭。” “秦老师,这是盛大哥给我们两个的拐杖,你试试行不?” 拐杖是一对儿,不知道盛长年从哪里拿来的,我拄着跟她们两个去吃饭,我们住的这个院子是最大的一个酒店,有一个比较宽敞的大厅,现在厅里都摆好了桌子,饭菜也端上来了,每一个桌上都冒着热气,我盯着热气多看了一会儿。再从热气看到桌上的每一个人,高阳、陈耀、陈辰…… 学生们都在,两个班级五十个人,正好凑了5张桌子,看样子这家酒店里全都用来招待学生了。另一家招呼村民了吧,我没有在这里看到盛长年,不知道他是不是到另一家了。 周教授喊我:“浅予,这边来。陈耀,去扶你老师过来!” “好来!哎,哎,高少爷……你是去扶……” 高阳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他这一次扶着了蒋依依:“慢点儿,” 蒋依依啧了声:“谢谢高少爷。”高阳也切了声:“不用谢,我这是对蒋伯母有个好交代。” “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利用下你了,以前都是我吃亏了。” 蒋依依抓着他胳膊,脸上的神情坦然,跟以往不太一样了,像是放下了什么。 我多看了她一会儿,我知道这个姑娘性格磊落大气,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只是能在这样一个时候,我心里也有些感慨。 高阳也看了我一眼:“走啊,还要我也扶着你?” “走,先去吃饭。” 我自己能走,但周铭一定要扶着我,于是我就蹦跶的好看了些,周教授给我拉开了凳子,等我坐下后,他打量我:“除了扭伤脚,没有别的伤了吧?今天可是急死我了,幸亏盛先生来了。” 我想起他给我打电话说的‘有一个重要的人要来’应该就是指盛长年,我环顾了下笑道:“我没事,就是扭了下,过些日子就好了,你呢,都好吧?”他说没事后,我看了下外面:“他们去哪了?” 盛长年跟陈冬不在,只有徐学晨在那边跟两个班长说话,周教授感叹了下:“今天真是多亏了盛先生跟他的助理,帮我安排了这一大家子,要不我都顾不上了,二班路上的时候也走丢了一个学生,陈老师急的高血压都上来了……” 陈老师跟我们一桌,也点了下头,有些后怕的拍了下胸口:“是,今天得亏盛先生的这些精英助理给联系救援队,把学生都找到了,要不后果不敢设想啊,哎,盛先生来了……” 我也看到了,盛长年从伞下进来了,我们这一桌在正中间,所以盛长年一眼就看过来了,周教师跟陈老师朝他招手:“盛先生来这边坐!” 盛长年坐到了我旁边,跟我们解释了下:“我去旁边看了下救援人员及村民,” “怎么样?村民都转移上来了吗?”我问道,周哥说靠近山的都往山上转移,不知道其他的村民来了没有。 盛长年微微摇了下头:“目前已经转移上来30家人,其他的村民还在找……” 还在找?我看了眼盛长年,他神色也有些担忧,跟我轻声道:“先吃饭吧,我一会儿再去看看。” 周教授跟陈老师比我们年长,两人对视一眼都皱了下眉,周教授沉声道:“天气预报明后两天还是暴雨,大后天雨才会转小,这几天恐怕……” 陈老师指了下后面:“云景水库泄洪首当其冲的就是下面的云寨,我觉得云寨的所有村民恐怕都需要转移……” 周教授摇头:“上山转移太难了,我们都这么难,那一家老小就更难……” 陈老师打断他:“老周,现在不仅仅是上山转移难,而是我们这边物资吃紧,这边店家我刚才问了,吃的东西只准备了两天的,大夏天的他们没有多备,这几天又连着下雨,没有出去采购,现在吃的都是以前储备下来的粮食,今天咱们还能有热乎粥喝,明后天就难了,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粥都得一大锅啊!” 陈冬给我们盛粥,盛长年让他先给周教授跟陈老师,他跟陈老师道:“陈老师别担心,物资正在往这边运,盛总跟我们是先来的人,来前已经把最近的物资站都联络好了,离这边近,这两天就可以送到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盛总!”陈老师听完陈冬的话后立刻朝盛长年看过来,跟他道:“盛总兼济天下,是我辈楷模!” 盛长年得他高看,朝他笑了下:“陈老师过誉,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觉悟,现在全社会的爱心人士都在为这次的洪灾捐款,物资也来源于全国各地,我调动的是离这里最近的,先解燃眉之急。后面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捐助的。” 有了物资保证,桌上的人都轻松了很多,陈老师摆了下手道:“非也,盛总您就接了这项盛誉,先不说你们盛世为咱们国家做了多少的贡献,创下多少名誉,单你为我们学校盖的科研楼,就让学生们有了奋斗的目标,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师都爱说教,陈教授打开话匣子也收不住,他开始讲大道理,我们这一桌上4个老师,加上盛长年、陈冬、徐学晨,还有3个学生,这三个学生都是班委的,平日里听惯了老师发言,接受度良好的,所以还会顺着他的话问:“是什么?” 陈老师痛心疾首的说:“是梦想啊!同学们,盛世给我们盖的科研楼不仅仅是让我们研发技术,而是让我们知道梦想在苍穹。 只要有梦想,就会为之奔波,就会有实现的那一天,星辰、大海,音乐在远方。” 陈老师也是著名的作词家,说的话都能现编成曲,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的神色淡然,眼神却带着深邃的笑意,很像他星空馆的天空,黑夜中缀满了星辰的那片天空。 看我看他,他也跟我对视,一会儿后笑着说:“你们陈老师是不是经常去星空馆啊?” 我也跟他说:“嗯,上次还看过流星雨呢。” 我想起那次跟盛长年去看流星雨的场景了,那时候不知道盛长年为什么建造一个星空馆,一个宇宙空间,现在好像明白了,盛世的标语是‘梦想在宇宙’。 盛长年眼睛微微转了下:“狮子座流星雨?” 看他也想起来了,我跟他笑了下:“吃饭吧。” 周教授也招呼我们:“来,盛先生,陈先生、徐先生,今天的事特别感谢你们,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的帮忙! ” 盛长年双手端杯子,杯子很稳,他们没有看出他受伤来,我知道他是不想让人知道。 等他喝完茶后,我给他夹菜。 他的右肩膀受伤,虽然没有伤在胳膊上,可是肩膀扯着韧带,动一发牵全身,这让他夹菜有些迟缓。 这边的饭菜有云县特色,因为水乡多潮湿,这边口味比较辣,我挑了不辣的菜给他吃:“你尝尝这个,竹笋腊肉……” 我也招呼陈冬他们:“你们都尝一下,如果喜欢吃辣的,那这里的饭菜就对胃口了。” “那盛先生是不吃辣吗?”有学生问,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笑着点头:“对,最近不能吃辣。” “那明天的饭菜让他们准备的清淡一点儿……” 边吃边聊,气氛就热闹起来了,我们这一桌除了三个学生都是大人了,聊得话题都偏高大上,但学生们的桌上就格外热闹,围着今天的话题开始探讨及吹牛。 “你们二班的是没见着今天的那场泥石流,从天而降,跟黄河决堤似的!咆哮着过来了,就在我们眼前!” “就在你们眼前?那你们还全须全尾的站这儿? ” “那可不,我们是什么人啊,我们是经历了苍海沧田的人,对吧,高少爷,高少爷还背着一个穿越大半个江山呢?” “对,我还夸父追日呢。”高阳回答道。 “……” 我背对着他们这一桌,所以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听的想笑。 他们过了今天惊心动魄的迁徙,这会儿全都缓过来了。不止他们缓过来了,我也缓过来了,身边亲人都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安心了。 我们桌上也热闹了,因为陈教授要喝酒。 “人生当付一大白,店家,” 他说到高兴处要跟盛长年喝酒,盛长年肩上有伤不能喝酒。 我跟陈老师笑道:“陈老师,今天咱们刚来这里,还要熟悉下环境,等这边事情都解决了,痛痛快快的喝更好。” 陈老师指着我道:“浅予,你就说是不是不同意他喝吧?” 陈老师最愿意跟人喝酒,他常拉着苏教授喝,苏教授酒量不行,我每次去接苏教授,陈教授都不乐意,所以他这次又着急了,我跟他笑着解释:“没有,等过几天你们再喝,我保证不拦着,” “是吗?”陈教授狐疑的看向了盛长年,盛长年只看着我笑,我轻咳了声:“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倒酒。” 周教授一拍桌子:“行,这话我给记着了,老陈,你放心,少不了你的酒,我们一起敬盛总!” 晚饭终于吃完了,剩下的时间盛长年跟我们与救援队的人一起商量住宿的问题。 第72章 雨在吃饭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会儿, 可这会儿又重新下了,且越来越大,这么大的雨, 就算有帐篷也不能住, 更何况帐篷还不够。 这边的住宿条件也不够,加上博物馆就十间房子, 客房有12间,可我们学生就有五十个, 再加上救援队及转移上来的村民, 这个临时救援点已经103个人了。 其中有5位老人,8个孩子,所以最后商量出来的方案是, 民宿里的房间让给老人跟孩子住。 博物馆空闲位置也腾出来,大厅让学生打地铺, 民宿店家把能拿出来的被褥都拿出来了,勉强凑够了铺数, 挨着铺的,女孩子两人一铺, 男孩子三人两铺,被子也这么盖, 好在这个季节没有天冷。 周教授在旁边指挥着:“男生睡客厅外面,女生在里边。女生那边王老师你就负责,男生我给看着,所有铺盖靠里铺,全都挨着, 先铺垫子, 陈河, 先把塑料纸铺上,防潮,要不你们一晚上腰就不好了!” “哈哈,老师你这也太小瞧我们了,您还是担心下您老人家的腰吧。” 陈耀抓着一床被子挥舞着跟他说,他们这会儿特别兴奋。感觉大通铺一铺,就可以聚在一起干什么坏事一样。 邱石一边往里面女生的房间张望,一边嘿嘿的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女生宿舍靠这么近,嘿嘿……” “靠,老邱,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废料!”陈耀骂他,邱石斜着眼看他:“哦,你好,你看什么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人家房间转了好几圈了。” “我那是去关心下女同学好不好!” “我们谢谢你了,谢谢你一趟趟的来送被子,你再来一趟,我估计你们今天晚上就直接睡地上了。”蒋依依拄着拐杖无法铺床,于是就立在门口守着。 陈耀被揭穿了,红着脸道:“不用客气,都是同学,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女士优先,被子给你们也无妨……” “我们有妨!你自己睡地上吧!” 学生们无情的嘲笑他,陈耀想找个同盟,提着被子到高阳边上:“晚上咱们俩挤挤呗?我把被子可是给依依了。” 高阳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比我还像监工的,听闻他这句话嘴角勾了下:“我不想跟你挨着。” “哈哈,活该,我们也不想跟你挨着!” “哎,你们过分了啊,还想不想打游戏了!” …… “以前宿舍顶天了6个人打游戏,咱们现在好了,我数数啊,咱们男生32个人,我艹,咱们打团队战都没有问题了!再加上老师,秦老师你会的对不对!你是68级了对吧?” 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他们铺床,看了下手机回答他:“可以,你们先铺床,等都弄好了再说。” “好来!陈河,快,先把塑料薄膜铺上!这半天你都没铺好!” “……”陈河无语的站着,周教授已经不再管他们了,只烦躁的挥了下手:“快点儿!人家女孩子的铺盖都铺好了!” “她们是女孩子啊,就是会铺这个啊……” “怎么着,你是想让我们给你铺一铺?”蒋依依问他。陈耀看了眼高阳嘿嘿了声:“那不敢,不敢……” 看他们因着第一夜大通铺的兴奋,没有嫌弃住宿条件差,我就没有再说他们,只站到了门口,向外看去。 雨还没有停,一点儿星光都没有,天黑的像打翻了的墨汁,外面救援人员的手电筒的光亮都照不透,他们还在做防洪措施,这个院子是建立在半山腰,虽不会担心被淹没,但也要防积水,不能让水蔓进厅里。 盛长年跟陈冬他们也在外面帮忙,只是天太黑,我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听着指挥的声音:“这边再挡上些沙袋!那边也是,把通水道再挖宽一点儿……” “盛总!这个我来搬,您别动……” 我往声音来源处看,在暴雨中模糊的看到了盛长年的身影,他们是在搬防御沙袋,他右肩膀用不上力,于是用左手提,我下意识的向前挪动了几步。 “你要干什么去?瘸着腿了还想出去?”身后传来高阳的声音,我摇了下头:“没有,我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弄完。” 高阳站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门口的雨衣,我连忙拉住了他:“你干什么,不能出去!” 所有学生都不得出去,这个酒店是建在半山腰的,他们还小,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万一失足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为什么周教授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原因。 高阳压根就不听我的话,把我手拍开了,冷声道:“放心,我不出院子,就去帮帮他们。” “高阳!” 他已经出去了,我只好站在门前看着,我也痛恨我自己的脚,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扭伤了。 好在他们很快就回来了,盛长年拉着高阳进屋,我给他们两个拿雨衣,递毛巾:“先擦擦,都淋湿了!” 盛长年接过我的毛巾给高阳一条:“好好在屋里待着,别让你老师担心。” 高阳捏着毛巾看了他一眼:“他不会担心我,他担心的是……别人。” “……” 他说完拿着毛巾进隔壁换衣服去了,我跟盛长年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只吞咽了下后轻声问他:“你的肩膀没事吗?” 盛长年扶着我一只隔壁往里走,笑道:“没事,我有数,你不能老站着,他们床铺还没铺好吗?” “别提了,最简单的大通铺他们铺了一个小时了,气死我了,连幼儿园学生都不如……人家女生早就铺好了,”周教授走过来跟我们俩说。 盛长年扶我坐下,跟周教授笑道:“没事,一会儿到点儿就熄灯。”周教授拍了下大腿,跟那边站在铺上打闹的学生道:“同学们,现在是9点半,还有半个小时熄灯,我希望你们加快点儿,这边电量也是储备的,这么大的雨,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几天,电也要节省着用……” 他把理由也都解释了,于是学生们嚷嚷了一会儿后,就卖力的铺床了,王老师那边已经都弄好了,出来跟我们笑道:“我们这边好了,就先休息了,你们晚上要警醒些,千万要注意门口、窗口,别渗进雨来。然后夜里起夜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别踩着同学,知道吗?” 她是女老师,想的比较仔细,同学们跟她说好后,她就回去了,把她们的房间门带上了。这次我们这边的学生就消停了,不再跟孔雀一样四处开屏了,这会儿统一的窝在自己被窝里,捧着手机,做最后半个小时的挣扎。 我、周教授、盛长年一起笑了,这些学生哪里是不如幼儿园,不过是别有目的罢了。 既然他们都弄好了,我们也简单的洗漱了下,去他们铺好的铺盖上睡觉。男生比较多,碍着墙铺了三排才放得下,我跟周教授、陈老师,盛长年、陈冬他们睡在最外面的一排。 陈老师拍拍前面陈耀的脚丫子:“反过来睡!你这还想把脚丫子对着你老师啊!” 陈耀嘿嘿的道:“老师,那我也不能把脚丫子对着他们啊!他们可坏多了!” 我们这边只能朝这个方向,因为下面靠窗户,不能确定会不会潲雨。 所以陈教授气道:“最头上的一排也掉个方向,你们两排对着脚丫子,这不就行了!这一排把脑袋都给我过来!你们好意思把脚对着老师吗?看看你们秦老师的脸,你们好意思的吗?” 我在边上,盛长年给我隔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我的对面是高阳,他从洗手间出来时,赤着脚踩过了一排床铺,径自走到了最里面,学生们没有敢说他的,默认了里面的位置是他的。 所以当陈老师说完那番话后,高阳看着我眯了下眼,神情很不善,他是想用脚丫子对着我。 我坐在床铺上也跟他对视了一眼,我其实觉得他在那头睡没问题的,用脚丫子对着我总好过头对着头。 但其他的同学都调换过位置来了,于是他在深吸了口气后也换过来了。 周教授睡在最外面,跟我们说道:“都躺好了啊,我关灯了,最后再说一次,晚上谁要是起夜,一定往外爬着走啊,我跟你们说,谁要是敢踩到我,我就揍他!” “哈哈,周老师你在最外面,我们一人一脚后,你恐怕没有力气打我们了,哈哈……”高阳的旁边是陈耀,他说完后乐的打颠,被高阳拍了下:“你老实点儿!” 陈耀往旁边躲:“哎呦,高少爷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睡的经历吧?珍惜吧啊……” 他后面的话被高阳拍回去了,周教授也把灯关了,于是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后都安静下来了。 没多久就有小呼噜声了,他们今天也折腾一天了,说睡着就睡着了。我躺着有一些羡慕,我这会儿还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我旁边的盛长年呼吸也是浅淡的,他应该也没有睡着。脚下就是窗户,靠的近,所以能听的见外面淋淋漓漓的雨,敲到在窗户上变成这样,但我知道实际上的雨会更大,不知道下一晚上会什么样子。 我小幅度的翻了个身,看见盛长年睁开了眼,离的近我能看清楚,他眼里并没有睡意,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脚疼吗?你搭在我腿上。” 我摇了下头:“不疼,你呢?” 他极轻的笑了下:“不用担心,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好,晚安。”没有声音,我就是张了下口型,我头顶处的高阳烦躁的翻了个身,他是被我吵着了?我不再说话,盛长年拉着我的手微微收了下,我跟他一床被子,他能握着我。 我老老实实的躺着,盛长年也不再说什么,只把指头插进了我的指空中,他的手指修长,十指相扣的时候贴的很紧,能感觉到干燥温暖,跟外面的雨夜一点儿都不一样,我闭上眼睡了。 第73章 早上醒来时发现我靠着盛长年, 幸好他这边的肩膀是左边,我没有压着他。 盛长年手在我腰上微微揽了下,因为我的右脚搭在他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来的, 昨天是刚扭伤,肿涨的状态, 今天已经觉出疼了,所以这是疼的找地方放了。 外面雨小了一些, 窗户处有微亮的光芒, 我就着光亮看了一眼盛长年,他还闭着眼,面上微红, 呼出的气息是热的,我伸手试了下他的额头, 果然是发烧了。 昨天已经吃过抗生素了,但是他的伤口太深了, 我小心的扒着他衣服看,好在伤口处没有再出血, 我刚想再给他把衣服系上时,就看见他睁眼了。 刚醒, 眼神还不是很清醒,对着我看了一会儿,才渐渐深邃起来,像是阳光一点点儿照进他眼里,划出分明的交界线, 深的如海, 浅处如波光。 “醒了?”他手在我腰上缓缓收了下, 这是右手,我下意识的配合了:“别动,你有点儿发烧,感觉怎么样?疼吗?” 盛长年没有再动,只不过手也没有拿下来,就着这个姿势在我背上缓缓摸了几下,从脊背到腰间,摸的很慢,隔着衣服是不好摸,我都不知道他是睡醒了还是没有,等看见他嘴角挂上一抹笑,轻声说‘瘦了’时,我就知道这是大早上耍流氓了,早就醒了。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看他也要往上起,我扶着他左胳膊把他拉起来。他旁边是陈冬,听见动静睁眼问道:“几点了?”他还没有睡醒,盛长年跟他道:“五点,你们再睡会儿。” 学生也都没有醒的,一个个都睡姿奇怪,是这大通铺睡的累,地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草甸子,被褥也是薄的,所以他们能找地方搭的都搭着了,从高阳开始,一路达到了周教授身上,周教授一半胳膊在地上。 高阳长腿搭在陈耀身上,被子就都没了,我把我跟盛长年的被子给他搭上了。 王老师跟女生们也没有起床,不过我昨天晚上在分配床铺的时候就把药箱拿出来了,我给盛长年找了药,抗生素跟感冒药备了很多,等他把药吃了,我跟他坐在厨房的大锅炉前烧火,没有地方可去了。 等一会儿他们就起来了,不如干脆给他们煮粥喝。 山上不缺柴,所以这里厨房有一个大锅炉,我往锅底填了一块木头,火一下子就旺盛起来,有火光就感觉有希望,我跟盛长年说:“今天能下山的话,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盛长年站在锅台前,左手拿着大铁勺搅合粥,粥里他放了肉丁,一边搅合一边跟我笑:“我没事,伤口已经在愈合了,你就别担心了。” 我知道是不好出去,雨没有要停的样子,我跟他道:“那你坐下,右手尽量别动。”药品还能撑几天,只要别再崩开能慢慢好。 盛长年也配合的坐到了我旁边,他往锅底看了下:“火烧的小一点儿,我们粥要糊了。” “那你再添点儿水 ……”我跟他说,他笑了: “我倒上想再添点儿,咱们锅盛不下了,我放多了东西。” 可不,本来说是熬大米粥的,但是他又往粥里添了南瓜、肉,于是越来越多。 “不过闻着很香,”我跟他笑道,盛长年点头:“今天救援队还要下山,先让他们喝点儿热粥垫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他昨天晚上去救援队那边问情况了,他的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看我看他只跟我笑:“没事,别担心,洪水总会过去的。这次的情况在可控中,比以往好多了。” “你以前遇见过吗?”我问他,听他的话里像是经历过。 盛长年点了下头:“前年的时候我去过抗洪前线。” 前年?我看了他一眼,洪水每一年都有,但前年的时候尤其严重,江南地区几乎全都在洪水中,全国各地企业纷纷捐款,盛世的捐款跟秦家不相上下,排在一起,所以我对盛世有印象,但我没有想过盛长年现场也去了。 我嗓子发紧,干咽了下,低声道:“那你没事吧?” 盛长年笑了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是好吗?大约是看我看他肩膀,他笑道: “这点儿伤没事的,那次我跟着他们学了很多抗洪的知识,所以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点了下头。 “好了,粥可以了,走,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应该起床了。” 盛长年拉我起来,果然外面救援队的人起床了,这是一直从邻村赶过来的11人的小分队,作息时间异常严格,我们过去时,他们都已经穿戴好,正要出门。 听我们两个把饭煮好了,张队长啧了声:“盛先生,你们怎么起这么早?这不会是知道我们饿了吧!那我们谢谢你们了!” 盛长年扶我坐下后,跟他笑道:“主要是我们两个也饿了,就煮了粥,你们都喝点儿再下山。” 他们很快的把饭吃完了,临行前跟我们嘱咐道:“后山云景水库正在泄洪,千万别让学生下山,你们也别出来。” 盛长年跟他点头:“好,你放心吧,这边我看着,你们也小心些。” 张队长是汉族人,跟我们语言沟通比较顺畅,爽朗的笑道:“放心吧,我们有经验,一招入伍,为的就是今天!保重!” 我跟盛长年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山,这片蜿蜒绵长的山好似永远走不到头,雾雨蒙蒙越发让路艰难,他们军绿色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这片大山里,看不见了。 “走吧,学生们也该起床了,你们今天要上课吗?” 盛长年扶着我往回走,只要他在,我的拐杖都用不上了,明明他也就一个胳膊好用。 “上课,正好在博物馆里,可以开一堂音乐赏析课,”我跟盛长年道,我之前拍了很多林生的创作的手稿,前段时间一直下雨,没法出去,我就研究了下,今天可以给他们讲一讲,灵感的创造条件。 盛长年笑道:“那好,别让他们闲着,上完课再练琴,练完琴写论文,每人五千字,一直写到睡觉。” 说话间我们两个已经到博物馆大厅了,学生们有起床的了,听见他的话都愣了下。 “老师,你们说的是我们吗?”陈河作为班长忐忑的问。 “……你们醒了的话就起床吧,八点钟准时上课。”我跟他及其他还坐在床铺上的学生道。 我觉得盛长年的主意非常好,上一整天课,他们就没心情想着出去了。 他们惨叫声我也不管了,周教授还在后面补刀道:“被子都给我叠好了!收拾好被子后,把大厅收拾成课堂,白天上课,晚上休息,这里就将是我们以后上课及休息的地方,能够在林生博物馆上课,是你们三生有幸;苏轼有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丝竹,意思就是……一日不可无音乐……” “老师,你的诗多了一个字。”陈耀弱弱的说。 “你有意见?多了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吗?”周教授霸气的反驳了。 “老师您都这么说了,我们哪敢有什么意见啊?” “你们是想把我们圈在这里?圈多久?”高阳把被子扔到我已经叠起来的铺盖上,走了过来。 他的铺盖压根就不叠,只顾着自己帅,他边走边把头发向上撸了把,但有一缕还翘着,这证明他昨天晚上睡姿有多自由。 盛长年伸手给他压了下,但高阳不领情,后退了一步,表情有点儿闹的道:“别碰我头发!” 盛长年也不在意的笑了下:“跟长安一样,都宝贝自己的头发。” “我……”高阳想反驳什么的,但咽回去了,我想他是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在盛长年面前,他就是跟盛长安一样的。 他说不出话来,气的自己走了。 其他学生收拾的也都拖拖拉拉的,周教授在后面跟老妈子似的催着:“都说你们是祖国的花朵,是早起的太阳,你们看看你们哪一点儿有朝阳的气质!” “老师,外面也没有太阳啊,话说我都好几天没有看见太阳了!” “就是,今天不会还要下一天雨吧,那我真是要疯了!” “赶紧的,收拾好的先来吃饭,我跟你们说饭就这些,早来的早吃!” 有这句话,7点钟的时候,学生们终于都在饭桌前坐下了,等吃完早饭,8点钟准时上课了。 我跟周教授、陈老师、王老师四个人排了课程表,两个班的学生一起上课,条件比起教室来说差了很多,我们的乐器除了萧这样的能随身携带的外,其他的都留在了客栈里。 林生博物馆里的乐器都比较古老,那架老式钢琴,我弹了好几次才摸准音调,其他的乐器也差不多,所以训练的时候就比较难。 弹琴本就非常枯燥,再加上被圈在这一方小院子里,他们都耐心一个上午就耗得差不多了,盛长年说要把他们圈在这里一整天的计划实施不下去。 最后他都来给他们讲课了,上次他在学校里演讲是校长专门请来的,创造了阶梯教室万人空巷的盛举,所以学生们还是非常欢迎他的。 这一次我也坐在下面听,盛长年讲的是信息科技,同音乐完全不搭边的专业,但是他讲的有趣,并不讲技术知识,而是讲这些技术应用在生活中的好处。他讲科技的未来,讲宇宙,讲爱因斯坦的宇宙统一论。 这里没有放映室,没有星空馆,但是他却用简单的语言给学生们造出了一个宏大的宇宙,他说这就是宏观想法,也是梦想。 “宇宙有多大?有同学知道吗?” “对,人类可观测范围为930亿光年,我们的生命有多长?” 盛长年淡笑着道:“与宇宙相比是沧海一粟。”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下,环顾了下在座的学生后才继续道:“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但梦想是无限的,盛世在定标语的时候曾想过很多,但最终定了这句话,很多人说跟手机没有任何关系,盛世建造的星空馆也跟手机没有关系,又不是研究星河的星相学,” 他笑着说,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看向我们:“很多人这么问过我,包括上一次我去学校里演讲,他们也问我,为什么给你们建一个星空馆,我跟他们说我想让你们看看宇宙,想让你们看的更高更远,跟技术无关,跟梦想有关。” 学生们给他热烈的鼓掌,看着他的眼神炽热,像是看着神祗,我现在能明白为什么他的演讲能万人空巷,为什么他不是明星却让学生们膜拜了。 我看着他好长时间没有眨眼,我以前以为他建造星空馆是纪念某一个人,但现在才发现我的想法太浅薄,这个人心里有更远大的抱负,更深远的理想。 盛长年等掌声过去后,笑着继续道:“同学们,二十世纪的时候,物理学家弦理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每个粒子中心都是一条细小的像弦一样不停振动的丝。对,就是你们老师面前古琴弦。” 他朝我这边看过来,淡笑着道:“古希腊的哲学家毕达哥拉斯认为宇宙是由音符和旋律构成的乐章。弦理论也以优美的数学模型回应了这一猜想。” 学生们惊诧的问道:“真的吗?” “音乐还能跟宇宙扯上关系?” 盛长年也让他们讨论,等他们讨论完才继续道:“对,根据弦理论,细小弦丝的振动模式不同,形成的粒子也不同。而宇宙就是由数万亿计的粒子形成,也就是说,他们如大提琴弹奏出的乐符,每一根不同的琴弦弹奏出不同的音符,这不同的音符构成了大自然的和谐乐章。也就是说,同学们,你们弹得每一个乐符都会波动宇宙的琴弦。” 我想学生们肯定没有想过盛长年把艰涩的物理学跟音乐联系起来,所以他们在怔楞了瞬间后,开始给他鼓掌,从单个的掌声到雷鸣般,把窗外的电闪雷鸣都盖住了。 我也给他鼓掌,盛小弟说他不懂音乐,但我想如果他听了盛长年的这堂课后一定不会这么说了。 盛长年神色不变,淡笑着接受了众人的掌声欢呼声。这个人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魄力,也有潜心好学、淡然无波的气质。光华内敛,不彰不显。 我坐着看他,我想如果他身上有光,一定是一层淡淡的圣光。他朝我们这边看来,我朝他竖了个拇指,他笑了下,于是掌声更加热烈。 第74章 等掌声过去后, 抬右手指了下他在白板上写上的两个字:梦想。 “最后,我要再跟你们说一下梦想,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讲梦想, 因为只有这段时间讲最合适, 等出了学校后,社会的繁杂就如宇宙的陨石, 会将你的斗志撞及成粉,磨砺成尘。” 他停顿了片刻后又继续道:“但我希望你们无论低到尘土的那一刻, 都要记着你曾经的梦想, 为音乐而有的梦想。它是宇宙中不可缺少的那根弦,所以同学们,珍惜你们在学校的时光, 在这个能够全心学习的时候,把技能学好, 等踏出校园,才能让梦想有力气、有勇气续航!” 盛长年的讲课励志有趣, 他讲完后学生们还不肯走,这跟我课上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已经过了饭点儿,他们饿了, 恐怕还要拖着盛长年再讲一会儿。 等周教授喊学生去吃饭了,盛长年从讲台上下来,走到我面前,我跟他说:“讲的太好了,我觉得你要把我的饭碗抢了。” “是吗?那我就可以替你上课了是吗?”他说着蹲下身来, 看了下我脚, 我穿着民宿酒店的拖鞋, 倒是方便他脱了,我跟他说:“没事,已经快消肿了,再说我上课是坐着的,不累。” 他把我脚又重新放进拖鞋里,扶着我起来:“走,我们去吃饭。” 在门口的时候碰到了高阳,他是背对着的,像是来喊我们,喊到一半儿又回去的样子。 我对着他高挑的背影微顿了下,盛长年也看了一眼高阳,却什么都没有说。 店家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这边两家民俗酒店,学生们一家,另一家给转移上来的村民及救援队的人。 我跟盛长年跟着学生们吃,周教授看我们两个来,跟我们俩招手:“浅予,盛先生,这边。” 吃饭的时候还是欢快的,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刚才盛长年的讲课,对盛长年的好感直接拉满了,来我们桌蹭饭的一波又一波,要不是规定了不能喝酒,今天盛长年得喝醉。 他们什么话都问,还有一个问:“盛先生,你是为什么来我们这里的呢?” 昨天兵荒马乱,他们没有顾上问盛长年为什么来这里,这会儿因着他的演讲想起这个问题来了. 因为盛长年不可能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但是他的这个问题实在让人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是说他后知后觉,还是我隐藏的太深。 盛长年都看我了,另一边的周教授差点儿呛到,拍了下他一下:“什么叫盛先生为什么来这里,他是来看你秦老师的啊!” 陈耀又啊了声:“为什么来看秦老师?” 高阳从鼻子里哼了声,是嗤笑。 盛长年看我的眼神,我都要招架不住了,我正要说什么时,周铭突然的指着我手道:“秦老师,你跟盛先生戒指是一样的?!” “秦老师!你,你真的结婚了啊!你还是跟盛先生结婚?!” “怪不对我觉得哪儿不对呢!昨天秦老师是盛先生背来的!” “对,还有,秦老师给盛先生夹菜,一直夹!我还以为……哎,我真是猪脑子,这是秀恩爱啊!” 我给盛长年夹菜,是因为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受伤了。但在盛长年看我的眼神下,我也不去解释了。 “还有,他们两个是睡在……不,哎,我的天呢!” 陈晓晓说到一半自己把话憋回去了,捂住了脸。 我也非常抱歉,让学生想入非非,误会到今天。 “我真是眼瞎加白痴啊,这么明显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高阳你是不是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啊!”陈耀嚷嚷着。 高阳冷笑了声:“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好说的了!”他不再跟高阳掰扯,转身看我:“老师,你瞒的够好的啊!你不仅结婚了,你还,还跟盛先生结婚,我的天啊,那你就说你以后是不是不缺手机用了!” 他感叹了半天就得出后面一句结论,我想笑的,但看见他旁边的高阳翻了个白眼,只好又把笑憋回去了。 陈耀没有看到高阳的反应,还跟盛长年道:“盛总,我是秦老师的学生,那四舍五入就是你们家的学生了,那我以后买手机、平板是不是都不要钱了?” 盛长年看着他笑了下:“可以。” 陈耀高兴的搓手:“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都别跟我抢!哎哎,都说了,别抢了!” 他们闹了一会儿手机,又把话题转到我这里来了,盛长年的新闻他们都熟悉了,就关心我了。 “那秦老师你既然是跟盛先生结婚,那你就是新闻上说的秦家嫡长孙?老师你也深藏不漏啊!” 嗯,我藏的挺好的,我在这个学校里加上上学的时间,已经快7年了,除了相熟的老师及校长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秦家嫡长孙是什么意思?”陈辰问。我看了他一眼,能理解他的困惑,这个词是网络上给的,秦家是一个百年家族,干什么的别的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知道这个家族要面子第一。 果然有知道的,周源哦了声:“就是那个秦家,有书香门第著称的秦家。” “哇!原来是那个秦家啊。” 陈耀得他提示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呢,我就说秦老师跟书上走下来的大家闺秀一样 ……” 我看向他:“大家闺秀?” 我没忍住问他,我对‘大家闺秀’这个词还是很介意的,我怎么也是堂堂七尺男儿。特别是在盛长年面前,他都已经在笑了,还有其他哄笑的学生,高阳嗤笑的最不客气,茶都吐出来了。 我平日里是真的对他们太纵容了。 我看向李耀:“有良好的文学功底也是音乐系考核的内容,作词是你们的作业考核,你上次考了多少分?” 陈耀被我连着点成绩终于意识到哪儿说错了,咳了声:“老师,我的意思是您老人家特别有大家之气,举手投足,气度非凡,识大体、顾大局……君子如玉,摸着也温……” 我合了下眼,我本来想看看他能背多少好词的,但现在看来不能太期望。陈耀还不知道他说错了哪个词,盛长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纠正道:“是君子如玉,触手也温。” 陈耀啊了声,后知后觉的道:“我错了,盛总你千万别生气,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就是说秦老师跟君子一样,真的,平时我们怎么惹他,他都不生气,高少爷整天气他,他都没有给我们多布置作业,秦老师真的……” 高阳把茶杯往桌上使劲一放,声音有些大,于是陈耀的话截然而知。 桌上有一瞬间的安静,高阳有大少爷脾气,但是他平日里并不对同学发火,这也是他在班级里跟老大一样威望的原因。 陈耀说的‘他惹我生气’不过是因为高阳在班里说的那几句嘲讽的、凉薄的话,他以为那是高阳故意的,他不知道高阳对我的心思,所以才很自然的开玩笑。 但只有当事者自己清楚那句话代表着什么,所以高阳才发火了。他现在是讨厌跟我牵扯在一起。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当着盛长年的面。 我也想替高阳辩驳下,他没有整天气我,偶尔想起了会讽刺我一顿,大部分时间见了我当没看见。 高阳放下茶杯后,缓缓看向我:“那我为我之前做的事跟秦老师道歉。” 他的脸色也很不好,阴沉沉的跟外面的雨夜一样,看的人心里很沉。 我动了下嘴角,想说点儿什么时,他就看向了盛长年,嘴角勾了下:“关于言语伤害到他的地方,我也跟你道歉。非常抱歉,伤害了你的人。” 他强调了最后一句,像是无声的宣泄,受到伤害的刻薄。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不用跟我抱歉,跟你老师好好说一声,他毕竟是你的老师。” 他停顿了下又继续道:“经师易求,人师难得。你秦老师从没有跟你生气过,因为他最希望看到的是你的成就,是你学业有成,那些细节末枝他都不在意。” 盛长年语调是淡的,但是话语却是严厉的,是我上一次心情不好,他问我是不是有学生惹我生气了,我没有第一时间摇头,于是他就猜出来了,所以这是在跟高阳说教。 我背僵直了下,如果高阳只是我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有对我抱有任何多余的心思,我教育他或者盛长年教育他都无可厚非,可问题就出在这里,盛长年对他的说教比任何人都来的犀利。 “细节枝末不在意是吗?” 这句话高阳似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说的时候直直的盯着盛长年,眼神如箭。 我把头低下来了,虽然他们两个的谈话非常隐晦,除了当事人没有人明白这是针锋相对,可我依然抬不起头来。 我最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这些年我的感情生活很平淡,一直被秦家掌控,所许之人都是定好的。 也从没有想过去追求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去喜欢别人,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喜欢我的人。 对他们狠了,我自己愧疚。更何况高阳是我的学生,我真的一直把他当成我的学生。 我低着头的时候听见盛长年跟他淡声道:“高阳,我上一次跟你说过,作为一个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要好好学习,在学业未成时任何一切都是空谈,连自己人生都不能把控,又谈何理想感情?” 我顿了一下,想他说的‘上一次’,那应该是高阳到盛家玩的时候,在东园跟我及盛长安打游戏的时候…… 那么长时间了,我暗暗的吸了口气,原来上一次盛长年就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会陪着我坐在下面打游戏,才会跟高阳说那番话。 “那长年哥,你的意思是,你上学时候的感情也是假的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是逢场作戏还是因为无能为力?” 我抬头看高阳,我都以为他会生气的挥袖而去的,但他竟然坐的稳稳的,且说出了更加犀利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第75章 我看见周教授不太自在的摸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陈老师、王老师也掩饰性的端起来茶杯,而其他的学生则都睁大了眼,这比娱乐新闻还有大, 因为盛长年在学校里影响不亚于明星。 他现在还坐在他们的对面, 被人当众质问当年的情史,当着我的面, 八卦之火外面的暴雨都浇不灭。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里,原本只是想听他我们两个的故事的。 我看着高阳, 他也毫不客气的看着盛长年, 顺便也捎带着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讥讽。 他以往跟我闹别扭都是私下里的,从不曾牵扯别人, 这一次是……伤人伤己,是要玉石俱焚。 “高阳!” 我喊了他一声, 他心里不舒服,谴责我一个人就行了, 是我拒绝他的,是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的, 是我没有处理好跟他关系的,但跟盛长年没有关系, 任何一个人无论感情有多难过,都不应该殃及城鱼,无辜谴责。 盛长年只朝我笑了下:“没事,他这个小孩一向好奇心重。我应该跟他说清楚的,” 他看向了高阳, 声音很淡:“我上一次没有跟你说完整, 这一次跟你解释清楚, 我对我的感情问心无愧,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学生们‘哇’了一声:“盛总,你的回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盛长年只笑:“那就当是教科书吧。” “那盛总,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陈耀!怎么说话呢!你这是跟高阳一个系统了吗?”周教授喊他。 盛长年只是笑了下:“当然是真的,”他停顿了下又道:“你们现在还小,以后就会知道,无论是哪种感情都要以真诚为前提,以爱为养分,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好好尊重他。” 他没有看高阳,只是对着学生们说,他对待他们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要知道他对盛长安不是这个态度的。 他是把他所有的耐心都给他们了。 高阳扶着桌子缓缓的站了起来,他长的高挑,这么一站,周教授有些紧张的道:“哎,是都吃好饭了是吗,那大家都去上课吧,练琴,编曲,每个人都要给我写,就照着林生一首曲子三十次手稿的样子来……” 他说的非常多,是在打圆场,但高阳都没有听,径自走了,临走时看的是盛长年,眼神冷冽,带着一丝倔强及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挑衅,他像是不甘心这场辩论赛没有赢。 我看着他大步而去的背影默然了片刻,回神时盛长年在看我,我跟他笑了下,没事,我跟高阳的关系就这样也行,他现在不甘心,但他以后就会明白,我不是好的战利品,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有一天他也会明白,他对于我的感情也没有他想的那么深,从他平时的态度能看出来,因为反反复复,忽冷忽热,随着他父母逼他的境遇而变。 这不能怪他,因为我对于他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那个可以一直等着他的,所以他没有把所有心都放在这里。 当有一天他真的遇到一个他全心全意喜欢的人,一定会为之奋斗。 到那一天他就会明白,他现在所有的叛逆不过是为了跟父母对着干,里面有多少自己真实的心意也未可知。 经过这一段不愉快的插曲,晚上的课就上的格外沉默,因为高阳没有挥袖而去,他一反常态的听课了,他在,其他学生也就不敢高声说话了,蒋依依途中看了他几次,也看了我几次,但她什么都没说,这个女孩一直都很聪明,我想她是看出来了。 我坐在讲台前没有下去,我在这一刻甚至庆幸我的脚扭伤了,不用下去看他们练成什么样。 这样尴尬的情形在傍晚时候被救援队带回来的消息打破了。 再尴尬的情景,再矫情的郁闷在洪灾的险情面前荡然无存。 张队长说村子里有五人失踪,至今没有找到,从昨天下午发洪水,到现在已经36个小时了。而现在外面依旧下着雨,电视上最多的新闻是抗洪救灾,所有的画面都是斜飞的雨。 看着天气预报上面的星云图都是雨。 “未来的三天,云南一线依然是暴雨,降雨量已达……救援一线的同志们要多加小心,谨防泥石流、山体滑坡……” 主持人的声音都是凝沉的,我们也都安静下来了。 救援队张队长那张被雨水淋的苍白的脸此刻特别凝重。眉头紧紧的拧着。 等天气预报结束后,众人都沉默的坐着,陈耀屁股在座椅上动了下,一会儿忍不住似的道:“这怎么没头没尾了呢?老师,这个意思是说,我们还有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吗?” 我今天上午的时候跟他们说,洪水很快会过去的,让他们在这个地方安心待着,好好上课……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们以为昨天就是最艰难的一夜,等太阳出来,所以一切都将好起来。 但现在才发现想的太过于美好,天灾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停的,带来的重创也不是可以估量出来的,即便这些都结束了,那灾后的重建也是异常艰难的。 “同学们,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就好好在这里上课,不要轻易出门。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还是张队长安抚他们了,这个有着浓眉大眼的人在此刻说出的话格外有分量。 学生们得他安抚终于去学习去了。 等学生走后,张队长跟我们道别,他们又要出发了,五个人失踪,生死不明,他们今天晚上恐怕不能休息了。 “那你们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周教授送行的话都是单薄的,在此刻说什么都觉得苍白无力。 张队长朝他笑:“谢谢老师。” “张队长,我跟你们去救援,”盛长年在这时突然的出声了,他从刚才起一直都没有说话,我没有想到他是在想这个,我没忍住拉住了他:“不行,你不能……” 我知道我这句话很自私,可他肩上的伤肯本就没有好,今天吃了一整天的药,刚刚才退烧。 陈冬跟徐学晨也道:“盛总,你不能去,我们两个去……” “你们两个没有灾区救援的经验,留下来对接物资,还有这边的灾民安置,”盛长年把他们两个的话截回去了,等跟他们两个说完后,才看向了我,他轻轻的握了下我的手,跟我笑道:“我没事,你忘了我早上跟你说过的话了?” 他看向张队长道:“张队,前年的抗洪前线我去了,所以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走吧。” 我拉着他手站起来了,一直跟到门口,盛长年有些无奈的跟我笑:“你晚上早点儿休息,我不会有事的,” 张队长这会儿竟然也笑了,跟我道:“秦老师,我跟你保证会安全的带盛先生回来的,就算你不相信我的保证,也应该相信他啊,他昨天去找你,把你安全的带回来,还有昨天晚上这边的防御工程他也参与了,专业技术比我还要厉害呢!” 盛长年也看着我笑:“现在相信我了吗?我跟你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我深吸了口气,给他拿过雨衣来:“把我的也穿上,我用不上。” 两层雨衣我也不能保证伤口会不会淋雨,盛长年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只轻声道:“好。” 他们终于走了,周教授在门口喊道:“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我跟他一起站在门口,等看不到他们身影了,周教授才扶着我道:“你别太担心了,盛总是能人也。” 我嘴角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我想他如果没有受伤就好了。 晚上临睡前他们都没有回来,但盛长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在村子里,让我不用担心,早点儿睡,他们大概早上五点左右回来。 人还是没有找到。 等我电话挂断后,看他们都看我,我跟他们说了下情况,得知没有找到时,学生们都有些沉默。 好一会儿,周教授才叹了口气:“同学们,先睡觉吧,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这句话是《飘》里面的,明天这个词是所有困难面前的希望。遥不可及,但又牢记于心。 周教授把灯关了,我也躺下来了,我旁边是陈冬,他给我空出来大约有三十厘米的距离,隔着这三十厘米给我小声的道:“秦先生,你别太担心,盛总没事的。” 我也跟他笑了下:“好,你可以往这边靠一下,我这边还有距离。” 都是患难之交,困境之中,没有那么多讲究的。陈冬只是笑了下:“好。” 但他老老实实的躺着,没有动,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头顶处依然是高阳,临睡觉前,他本来不想跟我头对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洪灾未定的原因,没有再折腾,这会儿在我头顶处说沉声道:“快睡!他不用你那么操心!” 大概是觉得提了盛长年,后悔了,他又补了句: “想多了也没有用。” “好,你也早点儿睡。”我跟他道。 这天晚上睡的不太踏实,我听着高阳翻了好几次身,也听到周教授呼噜声好几起,像是鼻塞了,我想他肯定是感冒了,晚上就有点儿了,让他吃药他还不吃。 我小幅度的翻了个身,把右脚搭在被子上,终于舒服了一点儿,窗外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儿星光,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辰三点了,盛长年没有再给我消息,但是他们有一个临时的微信群,救援队999群,方便定位联络用的。 这上面有零散的消息,都是地点报备,盛长年在2:48分的时候报备了一个位置,我点开手机地图看了下,那是在山里。 救援队的人说失踪的村民是在转移到山上时失踪的,山里找人太难了。 没有消息就是没有找到。 暴雨中失踪,如果没有受伤,能坚持三天吧?救援手册上讲了,前3天是最佳的救援时间。 我只空想,想的头都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捏着手机睡的。 等再醒来是听到了陈冬的声音:“盛总回来了,” 我以为是在做梦,迷糊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真的,盛长年他们回来了,找到了一个人。 他们安置在隔壁的酒店里,等安置好后才过来的,所以没有弄出大动静来,他把雨衣都脱下来才过来的。 看我起来,他小声的道:“不用起来,才五点钟,你再睡会儿。” “你也来睡,” 盛长年从下头小心的走了过来,跟陈冬他们轻声说:“不用起来,都再躺一会儿。” 等他过来,我上下的打量他,衣服上没有血迹,衣服也是干燥的,我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盛长年在我旁边坐了下来:“睡吧。” 陈冬从边上爬起来了:“盛总你睡一会儿,我去看看他们,你多睡儿。” 他走后,我扶着盛长年躺下,他的肩膀是没有血迹,但我觉得他躺的格外费时,他拉了下我手:“没事,再陪我睡一会儿。” 我躺在他胳膊旁,闭上了眼,盛长年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气息温热,我抬手试了下他额头,没有发烧。 这就好。 我在他旁边迷糊了一会儿,早上的时候,学生们陆续的醒了,我听见周教授的声音:“都小点儿声,让盛先生再睡会儿,也别叫秦老师了。” 我就真的没有起来。 盛长年手松松的拉着我,我从他手中拿出来,他只是反射性的收了下,没有再下一步动作,他是深睡中,我又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了,轻轻跟他握了下,他也反射性的回握住了,再没有动,我就着这个姿势又睡了一觉,等再醒来屋里有光亮了。 没有出太阳,但是天亮了。 第76章 盛长年还在睡, 我没有叫他,从他旁边小心的起床了。 我们睡觉的地方就是上课的地方,昨天是把铺盖卷起来当教室, 今天因为盛长年睡在这里, 他们都去了隔壁的展览馆。 周教授在给他们讲林生的展览,我还没有靠近就听见他说:“你们这才写了几稿就烦了?你看看人家林生, 这个《泉》手稿有35稿,这是幸存下来的, 丢失的还没有算上呢……” 看见我来, 周教授朝我招手:“浅予你终于醒了,今天上午给他们上一堂《泉》的音乐赏析课,下午让他们写论文, 写不完都不准下课!真是急死我了。” “怎么了?”我问他。 “秦老师,我们也去救援吧?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学不进去。我们请缨去救援!”陈河跟我说道。 周教授皱眉道:“胡闹!前天的事都忘了,我们怎么趟过水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你们秦老师脚扭成这样,忘了是是什么原因了?这个忘了, 那泥石流也忘了?” “对不起,老师, 是我的错。”蒋依依出声道。 周教授胡乱的摆了下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现在还小,没有救援的能力,你们也没有学过救援知识,你们只要在这里……” “又是这一套, 我们只要在这里好好学习就是给你们最大回报, 但是老师, 我们坐不住啊!” “老师,你常跟我们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现在你连让我们出去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怎么负起责任来?” “对,我们要去抗洪!洪水都在家门前决堤了,你们却把我们关在这一方小院子里!短暂的平安,有什么用!” “老师,我们是不会任何的救援知识,可是我们可以学!什么都是学的,不学我们怎么能会!” 平心而论,他们说的都对。所以周教授被他们说的哑口无言。 “让他们学,”我身后传来盛长年的声音,我忙回头看他:“你醒了?”我以为我醒的很小心,没有吵醒他的。 “盛先生!你也赞同我们的想法是吗?!我们也想跟你一样去救人。” 他们看到盛长年来,眼神一下子热烈起来了。 “盛先生,他们还是学生,我们不能……他们不能有事,” 周教授也看向盛长年,他不是反驳盛长年,而是知道身上的重担,这些学生不能出事,他是这次采风的带队老师,若学生有一点儿问题,都是不可挽回的事故,都是他的责任。 盛长年朝他笑笑:“我知道的,不会让他们有事的。同学们,” 他看向了学生:“你们说的都对,在洪灾面前,人人有责,你们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在百年前,你们是新祖国的栋梁,是新学生的倡导者,五四爱国运动就是因为你们而成立的。所以你们能有去救灾的觉悟很好。” 大概是盛长年的最后一句话不像是赞同,他们迟疑的问:“盛先生,你是同意我们去吗?” 周教授也看向了盛长年,他的表情纠结,盛长年朝他们笑了下:“今天下午有一批物资运过来,你们如果愿意帮忙,就帮陈冬他们把物资整理好,把这里的村民安置好。” “盛先生,我们愿意下去抗物资!扛沙袋你们不让,扛物资总可以吧!” 他抬手压了下,让学生们继续听:“搬运物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上山的路都堵了,车只能到半山腰。这一路运输比你们昨天上来时更加的辛苦。在你们没有学会自保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们做力所能及的事。在灾难面前,先自保后才能救人。” 他说的并不严厉,但学生们没有反驳,听他继续讲: “我去参加救援,是因为我当过一年兵,去过抗洪前线,如果险情突然爆发在我面前,我会自救,不会给张队长添麻烦;我学过寻人救人知识,在找到失踪人员时,我能知道怎么最大限度的救他们。如果你们这些都学会了,我带你们去,你们学吗?” 他沉声问道,陈耀当先喊道:“学!” 盛长年笑着点了下头:“好,今天上午你们就学这个,希望你们尽快的学会,因为非常多,我会跟你们秦老师、周教授给你们分一下类别,女生学一下营地生存、水源食物怎么处理、受伤人员怎么护理;男生学一下怎么抗麻袋就行了,” 学生们被他最后一句逗笑了,盛长年也跟他们笑:“我说的是实话,今天下午来的一匹物资中,有食物、有药品、有救援仪器,对灾区人民非常重要,对我们也重要,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实际情况,我们将会在这里待上很多天。在洪水没有退,在机场没有开通前,你们都将留在这里,那这些物资就是我们生存的基础。所以搬运、储存物资非常重要,就拜托你们了。” 他在这里停顿了片刻后道:“最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你们老师担心,也别让你们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担心。给你们说个笑话,” 他扶了下我,跟他们道: “你们秦老师昨天打了近百个电话,因为这里的信号不太好,给你们父母打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正说道‘陈耀家长,我跟您汇报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这边是发洪水了,对,是很危险,但是……喂,陈耀家长,喂……’说到这里没有信号了,你说陈耀的父母该多么担心。” 盛长年做了一个非常担心的表情,但陈耀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我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真的大孝子啊,我让他们跟自己的家长汇报一下平安,就他不当一回事。 盛长年也指了下陈耀:“坐好了,你不担心,但你们秦老师着急了,他怕引起误会,于是撑着伞就要到外面去打,我问他这是干什么,他才问我‘打着伞会不会信号好一些’,他是以为伞柄能招来信号呢,我跟他说‘你只能招来闪电’。” 我轻轻咳了声,我物理学的不好不行吗?我就犯了这么一个错误,他这就要记住了。 盛长年看着我笑,我的学生们也哄堂大笑。 “秦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傻呢!” “哈哈,打着伞招信号,哈哈,这是我听的今年度最好听的笑话了!” “秦老师,幸亏盛先生拉住了你,要不我们去哪儿找你!先不说雷劈不劈你,单说你拿着伞山头一站,被风吹跑了啊!” 我让他们笑,使劲笑,因为一会儿每个人写五千字论文,就笑不出来了。 等他们笑完,盛长年才跟他们浅声道:“不怪你们秦老师,是我告诉他这里有5G信号塔,他坚信了这句话,” 他转身看向了我:“秦老师,等这一次洪灾过后,我让他们加强这里的信号,让你什么时候都能把电话打出去,你再信我一次行吗?” 他眼里有深邃的光,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特别看不了他的眼睛,跟他对视超过三秒就觉得眼睛发酸,这跟以往无法跟他对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咳了声扭开了头,底下的学生起哄。 “哇,好浪漫!许你一个信号塔,无论你何时何地都能接到我的电话!哇!” “再信我一次,我把全世界的信号都给你!” “这是我见过的最深的爱情,有什么感情能比的上‘给你无时无刻的、何时何地都有信号’呢!” “是啊,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畅通无阻的打游戏,爱了!” “秦老师,你就再信他一次吧!就为了这个!” …… “秦老师你说句话啊!” “……你们的文字表达能力进步了,晚上的时候写一篇歌词。” 我怎么也当了他们一年的老师,脸皮撑得住。 他们嚷嚷声,被周教授打断了,他跟我道:“浅予,你先跟盛先生去吃饭吧,多谢盛先生又给这帮兔崽子上了一堂课,你们先吃饭,一会儿我就跟你们商量课程,给他们讲抗洪的,你们,” 他回头朝学生道:“一会儿都给我好好听着,上完课后,给我每人写总结!还有,每天都给你们的父母报声平安!” 被委以重任,晓以父母深情,学生们终于愿意了,他们不是小孩,有着满腔热血的同时,也有理智。 盛长年扶着我去吃饭,学生们已经都吃过早饭了,我们去胳膊跟救援队的一起吃,路上的时候他跟我说中午的救援课程有救援队的顾炎武跟我们讲,他说小顾昨天晚上摔伤了腿。 我抓着他手紧了下:“伤的严重吗?” 盛长年低声道:“没有骨折,但是伤口多,脚面被石头砸中了,短时间内不能走路了,你别担心,”他看了下外面天色:“张队长说今天周村那边的医疗队会派人过来的。” “好,那他们什么时候来?是这边情况危急了是吗?你们昨天救上来的人怎么样了?” 我心里沉重起来,这是一种本能,本能的觉得未来的几天会更加的严峻,要不不会有救援支持。 盛长年扶着我迈过门槛,指着坐在桌上的一个中年人道:“他醒了,” 被救的人是一个猎户,发洪水的时候他在山上,被洪水冲走了,刚开始还能游泳,后面就不知道了,最后的记忆是撞上了一颗树,他死命的抱住了…… 听到他讲述他的经历后,我们都看着他,张队长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哥,你是福大命大啊!” 他也后怕的摇头,摇了一下就不敢动了,他头撞伤了,现在抱着一层厚纱布。盛长年跟他道:“王哥,你别动,我给你包扎的不专业,等今天有医护人员来,让他们再给你重新包一下。” 王哥跟盛长年他们抱了下拳:“谢谢你们救命之恩!” 张队长在喝粥,呼噜了一大口后道:“不用客气,你就留在这里休息,确定你是没有同伴是吗?” 张队长他们是以为王哥会有同伴,会是失踪的五个人中的,那样的话他们就锁定深山搜索,但王哥否认了,于是张队长微微叹了口气。 山中寻人太难了。 盛长年说的受伤的小顾也坐在饭桌前,他伤到了左腿脚,从膝盖到脚面全都包起来了。但他脸色还好,这会儿喝粥喝的很痛快,一碗之后,店家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在这个空隙里跟我说道:“这里的村民住的分散,救援任务就格外难……不过,等邻村救援队支援过来就好了,” “那你们……”我看着盛长年,想问他是不是不用再出去了,但没有说出来,他们肯定还要再去的。 果然盛长年跟我浅声道:“我没事,你先吃饭。” 我点了下头,给他夹菜:“你多吃点儿。” 张队长也道:“对,多吃,中午如果找不到人,那就扩大范围,沿着河流方向搜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看着盛长年发了一会儿呆,他跟我说:“我要吃个丸子。”丸子不好夹,他左手用勺子还不好意思挖,我回神给他挖。 店家现在就我们这一桌客人,也坐在一边关心灾情,看我这动作笑:“我做的这丸子好吃吧?” 盛长年跟他笑:“对,好吃。” 店家一拍大腿:“这丸子都是我亲手剁馅子做的,晚上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一顿热乎的火锅!火锅下丸子更好吃!” 他说的有烟火气,听着就热气腾腾,盛长年笑着道:“好。”他看着我笑:“晚上等我一起吃。” 他是给我定心丸,我也朝他笑了下:“好,我等你。” 他们吃完饭后又出发了,我送他们到门前,目送他们进入雨雾中,等看不见身影了才回身。 第77章 救援物资在下午的时候到了, 车在半山腰就无法前进了,幸好跟车的人员帮着送了上来,我跟周教授他们组织学生搬运, 途中顺利, 今天要比前天好多了,没有那么阴沉, 路能看清楚。 在傍晚来临前,所有物资都搬进来了。物资种类齐全, 我把其中的药品整理出来, 这一批药来的太及时。 除了这些还有一部分还是红外线感应器,周教授坐在旁边研究:“浅予,这是什么机器啊?” 高阳把这批机器运过来的, 跟他解释道:“这是红外线感应仪器,用于灾区救援。” 周教授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 我这孤陋寡闻了啊!盛先生想的也太周到了。” 高阳嘴角抽了下,但却没有跟以往一样反驳回去。 他帮着把东西分门归类了, 还帮我搬药箱了,我拿出一小部分放在了我的药箱里, 高阳看了我一眼:“你脚就是个扭伤,用得着这些药吗?” 我哦了声:“万一用得着呢?” 盛长年的伤我也不好告诉他。高阳被我这不太吉利的话噎住了, 好一会儿才切了声:“真有你的……打雷没劈死你真是亏了!” 他还记得上午盛长年说我的囧事,我默默的吸了口气,不解释了。 高阳也哼了声不再多说什么,帮着把其他的药箱搬到高处,不潮湿的地方。我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态度好多了, 如果是因为我的囧事的话, 那我也认了。 物资到了,解决了燃眉之急,晚上店家说要给我们做顿好吃的,这两天喝的都是粥,馒头在今天中午就啃完了。 学生们不再上课后都格外积极起来,帮着做饭的做饭,帮着安置村民,又有一部分村民转移上来,还有从其他地方送来来的人员,山下有好几个村子,全都被淹了。 他们用一个上午学来的知识,付诸于行动了。周教授跟我说:“是我们的课上的太无聊了吗?” 我笑了下:“是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想置身事外。” 我给小顾换药,医护人员现在还没有到,我喊他顾哥,他比我大一岁,但他笑着道:“别喊哥了,你是盛先生的爱人,我喊他大哥,我也应该喊你哥的,但你比我小,所以你就直接喊我小顾好了!” 他的伤口也很深,给他换药途中,他咬着牙还能说话:“不疼,你包就行,” 我轻声问他:“这是被竹子划伤的吗?” 他嗯了声,等忍过这阵疼后道:“对,我正好倒霉被穿上了,哎,你怎么看出是竹子的呢?” 我摇了下头,盛长年也是被断裂的竹子伤到的。 小顾有些郁闷的说:“你说我要是被别的伤到还能算是英雄,偏偏是个竹子,太气人了,谁能想到竹子能伤人呢。哎,我都不好意思说。” 竹子在古代就是制作箭弩的材料,竹箭阵对付野兽,连野猪都能对穿,更别说是人了。 我仔细的给小顾把伤口缠上,我想着盛长年那道纵向的伤口手还是抖,我不能想象如果是横向的话会怎么样,是不是也穿喉而过了。 陈老师坐在一边跟小顾说:“天灾人祸,就是无常,这次洪水太严重,碗口粗的树都能拔根而起,更别说是竹子了,也不知道这洪水什么时候过去。” 我收拾好药箱到门口看了眼,外面已经黑透了,但盛长年他们还没有回来,他在十分钟前跟我说过要晚一些回来,让我们不用等他们吃饭,但学生们说再等等。 这一等到了晚上十点多,因为这一次没有找到人,他们延长了时间,阵线,但都一无所获。 这是第三天了,张队长有些疲惫的摇了下头,跟我们说:“刚接到消息,失踪的人数从4人增加到7人,也许还会越来越多……” 众人沉默了下,陈耀发问道:“为什么人数增加了?” 张队长叹了口气:“洪水受灾区加大,后面的情形越发的严峻,咱们做好准备,” “你们先吃点儿饭,喝点儿热汤,一会儿一起商量下。”盛长年跟他们道。 我也道:“对,先吃饭。” 他们疲累至极,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着半干的衣服开始吃饭。吃完饭也没有去休息,直接在饭桌上商量方案。 已经过去三天了,最佳救援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众人都有些着急,纷纷想高科技寻人术,周教授病急乱投医的问盛长年:“盛先生,你这边有更好的高科技吗?我记得当初找秦老师时,陈助理说,你一定能够找到他的,有特定的方法是吗?陈助理?” 被点名的陈冬看了眼盛长年,语气有些迟疑,周教授不解的道:“怎么了,是不能告诉别人的高科技技术吗?” 我也看向盛长年,手机定位这项功能现在每一款手机都有吧,不算是秘密技术吧?而且在这里讨论的人不多,没有拉上学生,救援队的其他人也让下去休息了,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但盛长年却微微顿了下,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张队长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手机定位虽然有一定的作用,但是它依赖于基站定位,误差较大,如果盛先生能够准确的找到秦先生的定位,用的恐怕不是手机定位。”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我多少的明白什么意思了,我的手机里恐怕还有别的追踪器,我想起临来的时候,盛小弟曾说过盛长年远距离追踪,当时说完那句话后,盛长年微微僵了下。 看样子被他说中了,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这会儿看向我了,神色未变,只是眼神深刻,带着奔波一天的疲倦越发的让人不忍心对视,我默默的吸了口气,盛长年则看着我缓缓展出一个笑来。 他是料到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让他下不来台。所以在看我没有说话后,他笑着跟张队长道:“还是张队长专业技术厉害,浅予的手机里我给他专门设立的GPS追踪定位,所以无论是下雨天还是信号微弱的地方都能够找的到。” 他拉了下我的手继续道:“山区信号不好,他临来前,我给他设的,不想用上的,但没有想到这边爆发了洪灾……” 洪灾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盖过去,众人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周教授也感叹了声:“天灾人祸谁都不想,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盛长年转头问我道:“这一次的物资中有一批感应器,到了吗?” 我跟他点了下头:“已经到了。” 盛长年继续跟张队长说:“张队,这边信号塔受地域限制,营救困难,我们这一次的物资援助里有一批感应器,红外线感应强度比以往的高一倍,咱们可以尝试一下。” “好!多谢盛先生援助,我们一会儿就用上。” 他的语气已经振奋了,盛长年也跟他笑道:“不用客气,应该的,那你们先休息一会儿……” 张队长招呼众人去休息,他们休息时间短,恐怕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又要出发了,我们也不打扰他们了。 我也让盛长年去休息:“我烧了水,你先去洗澡 ,要仔细一些,伤口别溅到水,” 盛长年坐着没有动,陈冬他们已经离开了,这是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看着我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一声后也是要装上的是吗? 他目光幽深,声音却淡:“你生气了吗?” 我跟他摇了下头:“我不生气。” 他已经在外面奔波一整天了,有多疲惫我不用想就知道,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跟他翻这笔账呢。虽然我心里多少的有些不是滋味,我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不受控制的想多了。因为我想不通他怎么能在我的手机上装追踪器,如果是控制欲,那也太过了。 盛长年对他的家人没有这么□□,对他的前任女友也不曾这样,所以我想是他不放心我,我跟林锦奕的过去本没有什么,谁都有过去,但因为我在新婚夜里喊他的名字,让盛长年一直记着。 是我们没有彼此信任过。 开始就不是正常的,夹杂着利益,甚至是硝烟,再后来我因着身上背着林锦奕的债,对他肯定多有疏忽,盛长年是那样敏锐的人,那双眼睛肯定不止一次的将我看透过,他沉默并不代表不在意。 所以应当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让他信任的条件。 我缓缓吸了口气,跟他浅笑道:“你先去洗澡休息,伤口没事吧?”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我看不出来,在大厅里,我也不好解他衣服。 盛长年垂眼,嘴角却溢出了一个笑,这是看我默认了他装的那个追踪器。 我移开了视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妥协成这样的,盛长年以爱的名义给我织的网越来越密,我出不去,干脆的认了。 认清楚这个事实后,我心里说不上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看我的眼神就想看他圈在笼中不知道飞的鸟儿,温柔又缱慻,我想我终究不是小鸟,如果是小鸟,天空才是他们的家,无论他们被关多久,他们都想着飞出去,可我飞不动。 我垂着眼看他的手,他手在我指间缓缓摩挲着,摸到戒指的时候轻轻转了下,这是个指环,无论转到那一面都一样好看,唯一的区别就是背面有字,现在这行字应该是转到正面了,那上面刻着盛长年名字,代表着:我是他的人了。 我看着他摸着戒指的手指发了一会儿呆,他的手因为在雨天里泡了一整天,都已经发白起皱了,我忙握了他下:“先去换衣服吧?我真没有生气。” 他已经不笑了,只定定的看着我,一会儿才轻咳了声:“你不生气的话,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的伤口裂开了。” “……” 我不想跟他说话了,特别是看到好不容易结疤的地方再次裂开。 伤口本来就很深,没有缝针,要不是因为王妈给我带来的药非常好,这道伤口都封不住。 而那些药快要用完了,这一次来的药品没有这么好了。 我一言不发的给他包扎,等包扎完后,他看我:“没事的。” 我摇了下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了,刚才的那些晦涩的心情被心疼取代了,我想原来有一种心疼是闷痛,它没有伤在我身上,但是戳在我心里。 小顾跟我说的那些场景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在我的脑子里,随着他的伤口一遍遍的播放,我想盛长年太欺负人了,他让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了,可以了,再缠下去我都没法穿衣服了啊?再说缠多了下次就没有了啊?”盛长年跟我轻声说,我是给他缠了太多层。 我把绷带重新弄好后,跟他说:“那你小心一点儿,不要再有下次了。” 他只应了我前面的话:“好,我小心点儿。” 后面的半句他没有答应,那就是无法做到,我不再说什么,重新接了一盆水,他这样没法洗澡了,单手也没法拧毛巾,我把浴室的门锁拧上,跟他道:“把裤子也脱了。” 我坐在小马扎上,弯腰拧毛巾,听见的盛长年轻笑声,还笑,他轻咳了声:“我腰带也解不开。” 对,右手废了,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我给他把腰带解开,内裤也脱下来了,从他身上的泥水来看,他们是泡在水里一天了。我低着头给他把腿及腿上面都擦了一遍,盛长年这会儿没再说话,全程的配合着,浴室小,等擦完澡,热气也蒸满了浴室。 看我要起身,盛长年扶了我一把:“慢点儿,小心脚。”他一个伤残人士还好意思说我,我不想理他。 我拉开门,他也不再说话,只沉默的跟着我回到了睡觉的地方,包扎伤口用了些时间,已经12点多了,周教授他们都休息了,我扶着他,让他轻轻躺下。 我在临睡前听见他轻声喊我:“浅予,对不起。” 我没出声,也没有看他,因为他的目光如炬,即便是我闭着眼睛都无法忽视。 就跟他说的那句话一样,明明没有声音的,但是气流声依然清晰的组成了习惯,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侧过身来看他:“睡吧。晚安。” 第78章 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又出去了, 这一次带着救生感应器,我送他们到门口:“早去早回。” 我的话也苍白的没有力道,盛长年只朝我笑了下, 他这次不再跟我说什么时间回来, 保证不受伤之类了,因为无法保证了。 后面的几天一直都在忙碌中, 我每天都在给他换药,我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 但是从他的伤口一直不能好, 就知道肯定是心力交瘁。 从全国各地来了援助志愿者,其中就有心理专家,他们是来给救援队的人及灾后群众做心里治疗的。 我即便是没有亲临现场, 单从电视上那一幕幕新闻就知道抗洪前线的救灾累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那种找不到人及看到亡故人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最为痛苦。 我给伤员换药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视, 雨一直都没有停,茫茫大雨中找一个人太难了, 我不知道盛长年在哪儿,只是看着电视上那些在云景水库一次次弯腰, 扛水泥袋的人眼睛酸涩,心里堵的厉害。 他们现在做的是云景水库的防御工事,失踪的人员能找到的已经全都找到,那些找不到的,已经派了最专业的人去了。 时间过的缓慢, 每一天都跟度日如年一样, 雨不停, 伤亡、失踪人数一直在增加,转移到这里的人也在增加,这里成了一个临时的救援营地。 我在安置完新来的人后,就站在门口没有回去,透过茫茫的雨雾看到的只是这片大山,我不知道祈祷有没有用,但我每天都希望雨能停下来。 “秦老师,你进屋里来吧,别淋雨了。”我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原来是志愿者中的一位心理学家,叫秦晔,跟我一个姓,我对他有印象,我朝他笑了下:“秦教授好。” 我们都称呼他为教授,虽然他说他担不起,但疏导人的心理,让心灵释放也跟老师一样的职责。 他走过来要扶我,我脚伤好的慢,我也很郁闷,营地的医生说,阴雨天伤筋动骨恢复期就是慢。 我朝天他道谢:“秦教授,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是学生给你惹麻烦了吗?”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就他一个心理医生,虽然我跟周教授他们也学心理学,但我们学的都是怎么管教学生的,跟他这种深度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我们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务必让学生不要捣乱。 他扶我坐在椅上上后笑了:“没有,学生都很好,我担心的是你。” “我?” 秦老师说我心里压力太大了,前去救人的救援队在面对伤亡的时候,心理崩溃的几率高,但是同样的等在后方的人也是一样的煎熬。 他是看我天天站门口,以为我成望夫石了。 我跟他笑道:“谢谢秦教授,我没事的。” 我不用开导,只要盛长年回来就好了。而营地里痛失亲人的人更需要他。 但他看了我一眼轻声:“心情焦虑对身体不好,秦老师你如果控制不住到门口的话,你就弹琴吧,你弹琴很好听,正好也给他们听,能让他们舒缓心情,音乐是抚平心灵伤口的良药。” 我看了他一眼:“真的能弹吗?” 这些日子学生们练琴都是关着门的,尽管我知道音乐有缓解痛苦的能力,但是我依然无法保证在痛失亲人、甚至连遗骨都看不到的人面前,弹音乐对还是不对,他们心中的痛苦是什么音乐能抚平的呢?撕心裂肺、无能为力。 他看着笑:“能。” 我又追问道:“什么音乐都行吗?有没有不能弹的?我的学生们想法都天马行空……” 学生们最近问他最多的就是网络上说的关于深度催眠的曲子是什么原理,他们都很想弹。 秦教授笑了:“如果他们弹成了深度催眠曲那也是很厉害的!” 我只笑了下,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呢,这些学生脑洞都非常大。好在秦教授给我肯定道:“什么音乐都行,欢快的、忧伤的、温馨的、激励人心的都可以。” 他想了一下道:“昨天我听你弹作曲家长乐的《星夜》了,那首曲子就很好。” 长乐的《星夜》,我的《星夜》? 大约是看我表情奇怪,他笑着说:“这首曲子就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我看着他有些错愕的,我弹那首曲子时心情并不太好,看着光线一点点儿沉下去,在外的人却还不能来,那种心情如他说的那样,是一种彷徨的煎熬。 我当时创作《星夜》的时候,心情就很不好。我无意识的看了下外面,原来我现在的心情跟当时一样了,明明所为的事情完全不一样的。 那时候努力的挣扎着想冲破种种窒息的束缚,而那束缚,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盛长年。 那么现在是完全相反了吗,我现在是在盼着他回来。 秦教授还在问我:“秦老师也喜欢长乐的这首曲子吗?” 我回神,这首曲子写进了盛世手机里,随着盛世的推广也有很多人知道了,只是没有想到秦教授也知道,还说有安抚作用,我有些迟疑的问他:“秦教授,你真的觉得那首曲子合适?那首曲子不是很压抑吗?而且情绪太激烈……” 秦教授笑着摇了下头:“我第一次听的时候是这种感觉,但奇怪的是听着停不下来,我后来发现这首音乐真正的魅力在于他随着作曲家的感情波动而动,谁都有痛苦窒息的时候,要想缓解,就要先有共情能力,当他认为有人同他一样的感情后,他才会随着音乐走出来,就跟曲子最后归于平淡一样。”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让秦老师你心中焦虑的时候去弹这首曲子,因为悲痛是需要释放出来的,悲伤的音乐会有共情力,能让他们找到宣泄口,如果能哭出来就好了,” 他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我跟他说:“好,我一会儿带着学生给你们弹,也让他们练练,我会仔细挑歌曲的。” 他看了我一眼,缓声道:“好的,秦老师。你弹的很好,你教的学生也很好。” 我朝他道谢,作为一个老师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了。 我不再立门口了,去动员学生弹琴,他们最近只忙着安置照顾这边的人,都不练习了。 在这种时刻我们也不好逼他们,但这次不一样了,有心理老师的肯定,我跟他们说,给灾害面前弹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帮忙,从心灵上的安置才是最好的安心方式。 高阳双臂环绕的看着我: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见风就是雨,拿着鸡毛当令箭,呵~真有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小孩怎么能在背后听人说话呢? 我轻声呵斥他:“秦烨老师是专业的心理学教授,他说的话也是有依据的,我们学音乐是为了什么……” “行了,你就别长篇大论了,你连人家什么心理都没有摸清楚,还好意思在这里说。” 他现在跟我相处的状态又回到了以前拌嘴的时候了,都不让我把话说完,我也生气了,我问他:“那你说秦教授是什么意思?” 他嘴角微勾:“他说你弹的好,他是想看你弹琴,不是看我们,你不用拉着我们下水。” “哇!什么情况?是看盛先生不在,挖我们秦老师的墙角吗?” 幸亏是关着门,要不得让人笑话。 我看着抱着胳膊、点了火便隔岸观的高阳缓缓吸了口气道:“从今天开始,我们上午弹两个小时,下午弹两个小时,你们可以反驳,反驳一次加二十分钟。” 我之前是太纵容他们了。 “可是老师,他们这里大多都是民乐,我们……”周铭有些担心的问我。 “没关系,用心弹就可以了。”我跟她笑道。 临时博物馆的乐器种类多,但数量并不多,钢琴就一架,学生们要轮着弹,其他的乐器我让他们也练练,一个出色音乐家作曲所需要的乐器很多,所以林生多有涉猎。西洋乐器、古风乐器他这里都有。 周铭带头去拉琴了,她拉的是大提琴,蒋依依拉了小提琴,她们两个在大厅里对着在大厅里沉默的望着外面雨幕的众人道:“我们两个给大家拉一首曲子,打扰大家了。” 说的言简意赅,好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不过她们两个都是女孩子,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孩。所以视线也向他们两个飘过来了。 她们两人拉的是梁祝,当忧伤而唯美的旋律在这个大厅里响起来的时候,秦教授朝我笑了下,然后竖了个拇指,那就是这首音乐也选对了。 这首音乐之所以成为经典,就因为它感动了全世界,婉约、大气、围嘴,最重要的是感人至深,几十年深入人心,她总会在某一个瞬间让人热泪盈眶。 这一首音乐很长,周铭跟蒋依依都是高材生,弹的非常好,和着外面的雨,丝丝入扣,声声入情。 我不知道有没有如秦教授说的那种效果,但大厅里的众人都看着他们两个了,等她们两个弹完,掌声也响起来了,从秦教授单独的掌声,到其他灾民缓缓的鼓掌。 两个女孩起身鞠躬道谢,我看着这两个女孩子,再看看那些只会气人的家伙们感叹了声,巾帼不让须眉,或者说女孩子们要比男生更加成熟,更加懂事。 有他们两个带头,后面的音乐排练也就安排下去了,排练完再接着写词写曲,一样样的来,我让周铭制作了课程表,秦教授说的对,等待是最煎熬的,必须要做点儿事来分散注意力。 我不是灾民,我只是外面有一个在抗洪一线的受伤的另一半儿。 我要相信他说的,每天都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放心看,这篇文不虐,盛总不放心的原因我后期会解释的,没有刀子。 第79章 我组织学生弹琴, 周教授赞同了,跟我说就应该这么弄,这些学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看着是大人了, 实际上一点儿都不成熟。 陈耀他们的抗议全都无效,苏教授给我们视频连线教课, 讲的最多的是要在灾区中坚强,坚强就是要坚持学习, 要在逆境中学习, 要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撑起坚韧的枝干,要开出朴素又真诚的花, 要结出风吹不落的坚实的果。 等苏教授视频讲课结束后,陈耀问我:“秦老师, 苏教授是什么意思?什么花啊,果的, 跟我们现在做的音乐有关系吗?” 我指了下我在黑板上写下的今天的作业:“苏教授的意思是我们作曲要现实的共情力,要根据我们所看到的, 所感受到的来创作。” 我看他们眼神飘忽,又强调了下:“我们这一次采风的目的是追溯灵感, 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就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灵感;这是第一点,第二点,苏教授希望你们要坚强,要在逆境中……” “老师, 我们知道了!要身临其境, 不要靡靡之音!”他们打断了我, 是不想听这些老掉牙的话,我缓缓吸了口气,重新指了下黑板:“好,今天晚上8点前每人写一首小词交给我。不要吵,这是第一稿,后面我会给你们改的时间。” 我把他们的吵嚷声关在了里面,去外面帮着撑帐篷,现在驻扎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屋子里让给更多需要的老人、孩子、学生。 救援队的人因为时间不定,也住在外面,我也跟盛长年住进帐篷里了。 雨虽然小了,但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还会变大,所以院子里的防水众人做的很好,帐篷搭建在三层木板上,跟船一样,其实还是可以的。 盛长年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先给他换药,我已经能非常熟练的给他换药了,且知道怎么包扎能更好的护住伤口。 这个位置并不好包扎,要先竖着包扎过来,再横在胸前打结,我正一圈圈环绕的时候,就看见高阳在外面喊道:“有一个发烧的,周教授让我问问你,感冒药药箱放在哪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帐篷了,帐篷小,一盏灯足以照亮,于是盛长年的伤口也很清晰。 高阳脸色变了下:“他……怎么了?” “没事,先拉上帐篷。”盛长年跟他淡声道。这个帐篷高阳平时很少有人进来,这次是着急了。 高阳弯腰走过来:“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不让医护人员看看?他……会吗?” 最后一句是质疑我的技术。 已经有医护人员了,但盛长年也没有去看。 他回头看着我笑:“没事,他可以的,就是伤口裂了,不严重的,没有伤筋动骨,就不用去劳烦他们了。” 我把剩下的绷带给他缠好,没有说话,盛长年之所以躲在我们两个的帐篷里上药,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的身份特殊,如果让驻地的记者知道了,恐怕还有宣传一下,盛世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宣传了,这次捐款盛世跟秦氏各一亿,早已经上过新闻了,这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让家人担心。 他是……不想让盛伯母他们知道,他是因我而受伤的。这是我自己的推测。 高阳不知道他的伤是怎么来的,但是也知道盛长年的为人,所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到话说:“行吧,那……长年哥,你好好养伤,我先出去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好,那谢谢你了。” 盛长年等他走了后,跟我笑道:“这个小孩性格挺别扭的。” 我也跟他点头笑:“是的,刀子嘴豆腐心。” “好了,你试试行吗?伤口虽然已经快好了,但是也架不住一次次裂开,你一定要注意。” 我快跟祥林嫂一样了,每次都要唠叨一边,包扎到最后一圈是环绕他了,盛长年手在我腰上揽了下,跟我笑着道:“好,我会注意的。” 一看就是不认真,我跟他说:“我的脚已经快好了,等我好了,我跟你一起去,这样就能随时帮你包扎了。” 他终于顿了一下,一会儿才道:“好。” 但我最终都没有去成,因为雨终于停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来了。这是后话。 等吃完饭后,我把帐篷里的防潮垫鼓起来,盛长年还想动手帮忙,他今天的伤口又裂了五厘米的长度,还敢动。 我伸手指了下他:“坐好了,我来就行。” “那你坐下弄,别半蹲着,你脚老不好就是老走来走去。”他还敢说我,我都想笑了,我还没说他伤口一次次崩开呢! 我把打气筒压下去后跟他说:“我是因为阴雨天不好,不跟你一样。” 他低笑,这是笑我说话的语气不好,我深吸了口气,不再跟他说话,把气垫充好了后,铺上褥子,回头跟他道:“你上来休息吧。” 帐篷小,他长的又过于高大,总想用手撑着,我伸手扶他,等他坐下后,我正想起来的时候,被他一手拉住了。 他用左手拉的,用了力,我怕碰到他肩膀,有些手足无措的倒在他怀里。 “你小心手,轻点儿。” 他把右手搭在了我腰上,我想他是故意的,这样我就不好推他了。 我对上他的视线,他正低头看下来,背对着头顶的光,眼神深邃,像是以往的每一个夜一样。 我在他吻下来的时候闭上了眼,他吻过我很多次,但那都是在……上床的时候,前戏中、激情戏时,此刻这样温柔的吻让我手脚都无处可放了。 他的右手轻轻搂在我腰上,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不用力,在恍惚中已经越吻越深,等发现我手紧紧抓着他衣服,而他右手也搂着我腰,在想要把我放平的时候,我才想起这还是个病号。 我把脸偏到了一边,让他吻在脸庞,等喘匀气,我跟他:“你伤还没有好。” 就算他伤好了,也不能做,我们的帐篷都是紧挨着的,一点儿都不隔音,且下面都是在一层木板上,我…… 他手在我腰上又紧了些,眼神某一瞬间特别黑,我刚才还想说他是带着毫无杂念吻我的,现在想来是我想多了。 我僵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他深吸了口气后把我放开了,他开了电脑,开始工作了。 我也在旁边批作业,刚开始还静不下心来的,但没一会儿就凉下心了,因为我的学生写的词都特别凉。 我想他们应该过了雨季了,但因着这场雨,他们又返回去了。 【我对你的牵挂,是外面连绵不断的雨 永无尽头,点滴穿石,心疼无声。 …… 我对你的牵念,是琴弦的羁绊 他别住我的手指,绊不住我的心 他早已如琴音飘扬出去 我对你的思念是弹到尾声的琴音 我想干脆利落的切断, 但奈何我用力太猛,即便食指停了,它依然余音悠长】 我看了下名字,是李少宇的,男孩子,这是怎么了呢?失恋了?暗恋? 我想了一会儿在他上面加了一句:一弦一柱,皆是我指尖的温度。 结尾处要点一下,收回来。不管是暗恋还是失恋,都不能打击。 我原本以为李少宇是真的暗恋某个同学,但是当我看到后面都差不多题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这是……写雨,顺便抒发他们忧郁的感情。因为他们不至于集体失恋。 下面这个是郭晨的,仿的《那一天》 【 那一年你是木,我是弦,我拨动三生,亦不见你回音 那一月,我拨动所有琴弦,只为有一丝能入你的耳 那一天我写尽我所有的灵感,却不敢在你的宣纸上落下一笔,唯恐他染了你的心…… 若三生的琴音换不来你一世的回首,我愿从此沉寂,世界无声。】 这个倒是收尾了,感觉把自己也收进去了。 还有‘唯恐染了你的心’是什么意思? 写的让人哭笑不得,本来前面三生三世的情铺的特别惆怅,后面接上一句这个,一下子…… 感觉琴弦断了,我想如果那个姑娘看到他写的这个词是什么感想啊。 我在他这句后面给他补了一句: 唯恐染了你的心,却不是你寄望的浓墨重彩。 我愿从此沉寂,世界无声,弹到深处弦无声; 备注:抒情用词要恰当。 我一篇一篇的看,看学生写的作业其实也是很好玩的,有时候都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批改了。 【你在我心里下起连绵的雨, 我是期盼太阳照耀我的心, 但若你长久,我也愿撑起雨伞, 与你遥遥相望,期待汇流的那一天。】 我给他批到:我感觉是跟雨谈了一场寂寞的暗恋。 下面一首也是类似的,比上面痛苦具象化了: 【你在我心间的位置, 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 稍下,心尖, 你在我指尖落下的每一个音符, 快乐是你,痛苦是你, 思念悠长亦是你】 我继续往下翻,终于在这重重雨幕中看到了一点儿星光,字非常漂亮,大气干练,我不用看名字就知道这是周铭的。 【我在荆棘丛中寻你 忧心焦急,渐行渐远 …… 看不清、看不见、你的容颜 雨停,有星光,亦如你明亮的双眸 那一刻,我心中银河倾泻 纵雨再大,我有你 …… 】 我只给她改了几个字,她的感情是明亮的,不需要我开导。 看了她的词,我终于缓了口气,有看到阳光的感觉。 但是当看到下面的作业时,我刚刚喘上来的气又卡住了。 【…… 我在你碑前站着,没有悲伤 因为我是另一座, 并立在雨中 荣辱与共,生死同眠 若你不离不弃,我必与你同行。 死后,墓碑上有你我名字 不用劝我,亦不用怜悯 我已见沧海】 这是高阳的。他这是将我埋了吗?我对着他这首诗,沉默了一会儿,盛长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从我身后手伸过手来,把高阳的作业合上了。 我回头看他,他淡声道:“不用管他,多大的人了,还用言语威胁。” 我也知道高阳是不甘心的发下脾气,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必是沉默的,因为悲伤无法言说,甚至连哭都没了力气,万念俱灰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看到高阳写出这样的话来,我心里多少的松了口气,我不想伤害他,于情于理,我都希望他好好的。 “我给他批一下。”我跟盛长年笑道,他还拿着高阳的作曲本。 盛长年把他作业给我,坐在我旁边看,既然他都已经知道我跟高阳的事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由着他看,我给高阳的批注跟其他同学一样,以引导为主,赋能为上。 批注:站成一座丰碑,死时无憾,生时同在。 备注:终有弱水胜沧海,执她手,白头了一生。 盛长年手环在我腰上,轻声说:“你对他太好了。” 第80章 盛长年手环在我腰上, 轻声说:“你对他太好了。” 他的语调是淡的,所以我一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他,我比高阳大五岁, 他比高阳大11岁, 且是高阳的大哥,所以应该不存在着吃醋这回事吧? 他大概也看出我脸上的错愕了, 视线微移,轻咳了声:“是不是要批完了, 早点儿休息吧?” “好。”我把他们的作业收起来, 跟盛长年的笔记本一起放在小桌上,把小桌移到最角落里,帐篷小, 躺下几乎就没有位置了。 关上灯后,整个帐篷就黑下来了, 盛长年把左胳膊搭在我脖颈下,我靠着跟他说:“外面雨好像小下来了, ”我能听见隔壁帐篷里的谈话声,也能听见院子外面瀑布跌落的声音, 那落在帐篷上的雨点儿我听的很清楚。淅淅沥沥的跟雨打芭蕉一样。 “是的,它也不能总下啊, 芭蕉也受不住啊。”盛长年说着说着就笑了,这是看了我学生陈耀写的词,我批改作业时笑场的一句话就是这个,陈耀写到:雨打芭蕉,蕉也受不住, 何如你我, 共剪西窗烛…… 我把他的单独领出来了, 准备明天给他好好讲讲,所以听盛长年笑,我实在找不到理由给我的学生辩驳下,正想说点儿什么时,盛长年侧过头来看我,道:“我觉得写的挺好的,符合实情。” 什么实情?我看他。 他要侧过身来,我不得不扶着他:“慢点儿。” 等他侧过身来后,他把搭在我腰上,把我往身边揽了下,才淡声道:“睡觉吧,把脚搭在我身上。” …… 他艰难的翻过身来就是想要跟我说这句话?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共剪西窗烛的本意就是睡觉。 我枕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他的气息均匀的拂过我的面颊,像是暖热的风,没一会儿我就觉得脸发热了,我想是我这个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所导致的。 脚自扭伤后,每天晚上他就让我搭着,以免倒空,而这个姿势在雨夜的晚上不能细想,映着隔壁帐篷的光,他的剪影如交叠起伏的山峦,紧密的挨在一起。 又一个白天到来了,这是洪灾的第七天,救援任务依然继续,我们的课也继续。 我把昨天批改的作业给他们讲了下,临上讲台前我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让自己不笑场。 我没笑场,但当我把他们写的词念出来后,他们自己笑翻了,所以说昨天有感而发的作品全都是无病呻吟。 “老师,那就是我们昨天真实的感受……哈哈,” “唯恐染了你的心……哈哈,郭晨你是怎么样的,你告诉我,你想染谁的心?”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这还只是摘取了几句,我不笑话学生,作业是周铭一个个发下去的,但奈何郭晨现在跟陈耀同桌,他们两个彼此笑话。 郭晨笑话陈耀:“你好!你还共剪西窗烛,你有的剪吗?!” 我敲了下桌子:“安静点儿,这是你们的第一稿,有问题是应该的,我们后期……” 郭晨喊道: “老师,你给我补的这句话太到位了!搭配上是不是就绝了,不用再改了?” 说得好听就以为不用改了,高阳在他们俩后头,夺过去看了一眼,念了半截:“怕不是你心中的……” 他不念了,只看向了我:“原来都批了。” 那不然呢? 郭晨跟他要:“你还给我,是不是嫉妒我写的好了?” 高阳把他的本子扔桌上:“谁稀罕!” 小孩子脾气,我不跟他计较,等他们互相把对方的作业都嘲笑了一番后,我拿起桌上的一份:“好了,既然你们大家都互相传承着看了,那现在我给你们念一份优秀作业。” 我把周铭的念给他们听,等念完后,问他们:“你们听了后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他们没说话,沉默就代表着明白。 只是还有不服输的,陈耀哼哼着的说:“不同之处就是比我们的长……她是学习委员嘛,自然要给我们做个表率了。” “是吗?仅仅是因为长吗?” 他们不吭声了,我环顾了下他们道:“我之所以把周铭的作业拿出来给你们看,第一是因为她的态度,我给你们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同样的时间里她完成的比你们好;第二,是因为她写的内容。” 郭晨反驳道:“老师,她写的不也是爱情吗?” 我点了下头:“对,她写的也是感情,但是她的感情是积极向上的。” 郭晨想说点儿什么,被我抬手压下去了:“五十弦翻塞外声,八千里路云和月,他们的弦沙场点兵,他们的词胸怀宽广,但同学们,你们的琴弦是随着阴雨天生锈了吗?你们的词也随着抑郁了吗?” 他们有笑的,高阳把脸扭到了一边去,这是被我说中了,我不是只说他一个人,我只是环顾了众学生,不知道如何跟苏教授交代,苏教授让他们在逆境中扎根,在逆流中拼搏,但他们都漂流而下了,飘的一个方向,丧的千篇一律。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写出大师级别的词曲,但是我希望每一首曲子都是有感情的,不是为写情而情,而是要从你们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是让你们自己可以自豪的词; 这样有一天你们不会嫌弃,进而弃之。每一首词都应该是作曲家的心血,是历经千锤百炼、易十八稿而磨成的,这样的才是岁月磨灭不了的深情。我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在不久的未来都能收获一份这样的感情,如你们词中写的那样,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我也不想把自己弄成演讲家,我以前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带着他们以来,我的话都跟裹脚布一样了。 他们不知道能听进去多少,纷纷跟我说‘知道了’、‘会再努力的’,‘老师你再帮我写几句吧,我觉得被你的点睛之笔润色后,我的诗都可以发表了呢’ ‘……’ 他们都是笑着的,我也跟他们笑:“你们现在不抑郁了是吗?我刚才跟秦教授说了,让他来给你们上一堂课,做心理疏导,你们觉得还有需要吗?” “别了,让秦教授去关爱别人吧……” “好,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改了,那么还是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把第二稿交给我,你们可以沿着我给你们批改的方向写,也可以重新起稿。” 我停了下,指着后面的一排道:“今天的作词赏析课就到此,上午剩下的时间,郭晨、高阳、陈耀……轮到你们给大家演奏了。” 秦教授说昨天的反响很好,于是今天继续。 我说完后,高阳切了声:“丢人丢到家门口。” 他指的是他们的表演有记者给报道,这里的驻站记者不只是报告灾情,也会关注灾区的生活,他大概是觉得我们的行动非常有意义,就做了现场直播。 我跟他点头:“所以请尽量弹的好一些。” 他虽愤愤,但还是去了,他跟陈耀等人组了一个乐团,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在场的人都震懵了。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老人家,她跟我说她要听黄梅戏。 陈耀立刻道:“张奶奶,黄梅戏我们也没有问题的!保证给你唱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您说您要听什么样的?” 张奶奶高兴的说:“真的啊,那我想听《女驸马》。” “奶奶,这个我会!高阳你们接着伴奏啊!”陈耀自告奋勇的站到了大厅中央,当他开始唱时,我就知道为什么这么积极了,这是网上魔改版的,已经没有了黄梅戏的样子。果然老人家听完半段后摇头道:“不是这个。” 陈耀问他:“那张奶奶你不会是要听最古老的那版吧?那个我不会啊。哎,你们谁会啊?” 他朝高阳等人喊:“最古老的黄梅戏《女驸马》!哈哈,高阳你要不来一段?” 正在敲鼓的高阳,停了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陈耀啧了声:“别害羞啊?你不是会吗?” 我也看向了高阳,有些惊奇的,无论是他现在学的乐器还是他组合的乐队,都是现代的。 大约是看我看他,他硬邦邦的丢下了两个字:“不会!” 张奶奶笑道:“没事,不会就算了,你们唱的这个也很好的。就是奶奶我老了,不太听得懂你们的音乐了。” 她笑的很柔和,话语慢悠悠的,像是看遍了岁月,记得了那段黄梅戏的美好。 我跟她轻声笑道:“张奶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清唱一段行吗?”高阳他们组合的乐队是现代的,无法配乐,黄梅戏的意境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音乐来的。 张奶奶今年已经89岁了,但是她的听力还非常好,听我这么说后看向了我:“好啊,你会唱吗?那太好了啊。” 我会唱的,这是声乐的一项,其次是我听多了。 秦老夫人也喜欢听黄梅戏,尽管她是大家族的小姐,但并不妨碍她的喜好。这是他们这个年龄段最难忘的曲子。 “老师,你会唱?!”陈耀惊讶的看着我,他要把话筒给我,我朝他摆了下手,不需要话筒,我就清唱给张奶奶听就行了。 我的脚站在没有问题了,我把拐杖放到了一边,唱黄梅戏要有底气,气息要长,最好是站着。周铭给我递过扇子来,最早的黄梅戏什么道具都没有,一把扇子走天下,就跟二人转一个快板一块手帕就可以了。 把扇子轻指门口,坐好了姿势后,我看着张奶奶笑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八章怀上宝宝【..top】 80-90 第81章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我唱完第一句的时候, 他们哇了声:“好!” 他们各自找凳子坐下了,这是准备听戏了,听吧。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我向前微走了一步, 把扇子缓缓展开, 把后面的完整的唱下来,其他的段落我记得不清楚了, 但这段经典的台词还记得。 张奶奶跟着我的节拍也唱了几句,秦教授靠在厅里钢琴架前朝我举了个拇指。 我的学生们已经不装大爷了, 都半张着嘴看我, 我能理解他们的惊诧,黄梅戏是百年前的,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老掉牙的。现在网上最流行的是魔改般的, 他们之所以魔改就是因为看不上老版的了。 我没有管他们,把这一段完整的唱出来了。等我唱完后, 他们淅淅沥沥的给我鼓掌,都没有张奶奶、周铭、蒋依依他们的掌声大。 “我艹, 老师你真会唱啊?” “这都什么年代的歌,你竟然会!” “老师你怎么能会呢!你是弹《星夜》的啊!”他的语气跟我背叛了什么一样, 我弹《星夜》难道就不能唱黄梅戏了? 周教授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黄梅戏》是我们国家重要的戏曲之一,现在有很多的音乐片段中融入戏曲, 你们最喜欢听的《陈叹》。里面京腔贯穿整首音乐,都忘了!而且,你们还真是小瞧了《黄梅戏》,要看有没有文化底蕴,就看会不会唱黄梅戏, 你们秦老师厉害着呢!学着点儿!浅予!强!” 他批完陈耀朝我举了个拇指。 周铭也过来扶我:“老师, 你唱的太好了, 我都以为是穿越了呢!” “谢谢你,我没事了。”我把扇子递给她,拄着拐杖坐到张奶奶面前:“奶奶,行吗?是你想要的那种吗?” 张奶奶拉着我的手看:“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照哇,照婵娟哪,” 她刚才唱的就是这句,我看着她笑:“奶奶你唱的也很好。” 都说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民间艺术家,这话不错。 张奶奶拉着我手道:“老师你是真的唱这个的演员吧?长的也好呢,婵娟貌哇~” “哈哈,张奶奶,我们老师是男的。” “哈哈,秦老师,你男扮女装一定很好看!”陈耀打趣我,高阳也抱着胳膊看我:“唱得不错,就是还差身衣服了。” 我没有理他们俩,他们两个不知道我是特殊人群,严格的说我也是可以男扮女装的。 只是我下意识的回避了。 既然张奶奶喜欢,那我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我让他们继续弹其他的音乐。 “秦老师你唱这首曲子太合适了,”秦教授跟我笑着道:“让人刮目相看,不,应该是眼前一亮。” “秦教授过奖了。”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而且天边出现了晚霞,所有人都出来看。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是要天晴了啊!”周教授跟我大声的说,我也点头:“是,要晴天了。” 这是洪灾后的第八天,加上前面的一周,断断续续足足下了半个月的雨,到今天终于看到了晴天的希望。 “太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学生们的欢呼声响起了,晴天意味着洪水在不就的将来就可以褪去了,那盛长年也可以回去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同学们,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现在老师给你们安排最后一个任务,等救援队回来、等这场洪水灾难结束时,我们为他们举办一个庆功晚会,向他们致敬,向在洪水一线的官兵、志愿者致敬,向灾区的亲人送上祝福!” 周教授因着高兴,给学生们布置下一个轰轰烈烈的任务,学生们大约是只听到了‘晚会’两个字,欢呼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问道:“晚会?不会是我们上去表演吧?” 周教授一顿:“不是你们表演,难道还是我表演?” “老师,感觉我们像你们养的猴子一样。” …… “在等盛先生吗?”我站在山前看,秦教授走到了我旁边。 他问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跟他笑道:“不是,我是看看太阳。” 他看着我笑:“已经落山了吧?” 不只是落山了,还只出来了一瞬间,我知道他是调侃我。 我转移话题道:“雨停了,秦教授要回去了吗?” 秦教授看了我一眼微微摇头:“等这边彻底结束再回去,洪水褪去还有重建家园,这个更难。” 他说的委婉含蓄,但我能理解其中含义,重建家园就要再面对一次破碎的家,失去的亲人。 我看着他道:“秦教授怀瑾握瑜,心若芷萱。” 他笑弯了眼睛:“秦老师才是和光同尘,与时舒卷,霁月光风,不萦于怀。” 我摇头笑的看向了山间,我对他的夸奖是真心实意的,但秦教授礼尚往来多赠了我一句。 “秦教授过奖。” “没有,我说的是心里话,以前看你弹琴、讲课时就有这样的感觉,光华内敛,今天听你唱黄梅戏的时候就更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笑问道:“秦教授喜欢听黄梅戏?” 秦教授今年也就三十多岁,要是用我学生的话说,他不像是老掉牙的人,果然他笑了:“我母亲也是黄梅戏的爱好者,我随着她听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周教师找你!”不喊我老师的就一个人, 我回头看,果然是高阳,他跟我喊道:“你不上课吗?不用去看着他们组乐队吗?你不知道教室里乱成一锅粥了吗?” 这节课是周教授在上。周教授给他们布置了任务,我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表演什么。 他们的乐队是摇滚乐队,讨论的自然都是热闹的、奔腾的,激昂的乐曲。 我跟秦教授道:“秦教授,我先去看看他们。” “我也回去,我扶你。”他要搀着我,我跟他道谢:“没事的,已经快好了。”我也没有想到一个扭伤一周了都还没有好。 “你没有好好休息,总在地上走,那就好的慢了。”他扶着我道。 我摇了下头,我这几天没怎么走路,即便是走也都很慢,我想快点儿好的,我想跟着盛长年去前线的。 他扶着我走的慢,刚走了没几步,高阳就过来了:“怎么走那么慢!快点儿!” 你看他说慢了吧? 他走的是快,长腿大步,一下就把秦教授挤到了一边,伸手掐着我胳膊,我拍了他一下:“叫秦教授好。” 他只从鼻音中哼出一声来,表情很不屑,我正想再说他几句的,倒是秦教授笑道:“没事,他还是小孩子嘛。” “你说谁是小孩子?!哦,秦教授你是老大不小了,那你应该知道他已婚的吧?你是不是应该跟他保持下距离?”高阳言语过分了,我低斥他:“高阳怎么说话呢?” 他是不是也应该尊重下别人?还有他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高阳拒不道歉,脸色拉的很长,我跟秦教授抱歉的道:“他不懂事,你多见谅。” 秦教授只笑着摇了下头:“没事,他是你的学生。” “走!”高阳拉着我,我握着拐杖道:“我自己走。” “怎么现在你又想自己走了,怎么刚才不自己走呢?你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他言语咄咄逼人,我望着天边最后的一缕光跟他说:“高阳,我是你的老师,我以前跟你说过要尊重别人,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左右他人。” 他掐着我胳膊用了力,大约是想把我掐死。 我跟他说:“轻点儿,” 他没有松开,依然掐着,把我半挟持的扶到一边,声音很低,跟从牙缝里咬出来的气人,他说:“那你能不能别招蜂引蝶,你跟着……长年哥就好好跟着,别再晃别人眼行吗?我已经逼着我自己认了,可你也跟别人暧昧,为什么不能跟我?” 最后一句话时靠在我旁边说的,自以为风流荡子。 我真想用竹棍敲他,他大概也知道,牢牢的摁着我握拐杖的手,手是成年人的修长,但微微发抖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紧张,知道跟已婚人士搞暧昧是不道德了吧? 我用胳膊肘狠狠倒了他下,他捂着肚子弯下腰去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老师,你对我真狠。” “下次再气我,还有比这个更狠的。” 他这是看我唱了一首黄梅戏就来调戏我了。没有再补上一拳是我看在他是学生的份上。 我握着拐杖缓步进院子,秦教授还在院子里,脸上带笑,大概是看到我刚才教训高阳了。 这个人也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更何况还是学心理学的,高阳什么心思他恐怕都看出来了,我解释都觉得没脸。 他善解人意的先笑了:“小孩子闹脾气,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跟他抱歉的笑了下:“让你见笑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他给我拉开凳子,也在我对面坐下来了,看了眼外面,高阳没进来,他擒着一抹笑意道:“小孩见到有人抢的东西就想抢,不管前后,顾不上思量,先下手为强,但有多少是真心想要的,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说的道理是对的,但我怎么听着有些别扭呢?我是抢的东西了?秦教授朝我一笑:“秦老师,我就是打个比喻,不是指你。” 我摇了下下头:“没事,希望他以后懂事点儿。那秦教授,我去看看其他学生。” 虽然高阳说的那话太气人,但我也不去招惹他了,也不给秦教授添麻烦了,本来今天晚上应该有一个好心情的。 秦教授看了我一眼,默默点了下头。 第82章 我进临时教室的时候, 里面正讨论的热闹,陈耀看我来,大声道:“秦老师, 你来看看我们的这个黄梅戏乐队行不行?” “黄梅戏乐队?” “对, 看我们对你多好。”高阳回来了,看样子肚子不疼了, 这会儿正倚在门上跟我说,看我回头, 他嘴角勾了一抹笑: “我给你组一个黄梅戏乐队, 下次你再上台唱戏的时候,就有伴奏了。”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他们了。 我不想看他,陈耀敲了下架子鼓问我:“老师, 你感觉行吗?” 我认真看他们的乐器了,但真的组合的乱七八糟的, 黄梅戏乐器跟他们学的都不一样,黄梅戏是音乐中的一个分支, 但却不是他们的专业分类,严格的来说, 黄梅戏已经独成一派。 而他们班级是主修钢琴,辅助乐器是小提琴、大提琴。也不是说这些乐器不能达到, 只是少最主要的高胡。而且看他们这个敲击架子鼓的架势,更像是魔改版的。 但我也不能打击他们,只环顾了下:“周教授呢?”周教授也纵容他们表演魔改版的黄梅戏? “我来了,他们组合的怎么样了?”周教授迈进教室里,也看到他们组合的西洋乐器了, 他深吸了口气:“我让你们组合古典乐队, 你们就是这么弄的?高阳你不是说你懂吗?” 高阳顿了一下, 眼神瞟向了我,哦,他是找我挨揍去了。 被周教授点名,他有些烦躁的皱了下眉,质问陈耀:“我不是让你把这里所有能用的乐器都先试试吗?” 陈耀很委屈的道:“那我就会这些啊,你会你怎么不弄呢?再说了,这里能有什么乐器啊,都被她们几个抢走了。” 他指着蒋依依、周铭他们说,蒋依依抱了一把琵琶,周铭拿着古琴,古典乐器她们两个熟悉。 看我看他们,周铭朝我笑:“老师,我们两个可以给你伴奏。” “你们两个可以直接唱了。”我朝她们俩笑道:“下次给他们唱梁祝片段中的《十八相送》吧。” 我上去唱是因为不想看到张奶奶失望,更不想陈耀他们把黄梅戏给改变成魔音,他们还小,自小到大学的都是现代曲,不尊重古典乐曲。但如果学生中有会唱的,就让他们上。 周铭答应我了:“好,老师,我还真会唱十八相送。”她目光瞟了一眼蒋依依,但很快的移开了。我也当没有看到,跟她笑道:“好。” 周教授在给陈耀他们指点儿乐器:“没有乐器不会创造吗?” “……怎么创造?凭空捏造?我用泥捏一个?”陈耀还跟他嘴贫。周教授摸了一把头发,他留了中长的发型,平时是很有艺术家风范的,但是这会儿被他们气的都中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音乐无国界,不分门派,秦汉时用水碗都能弹奏出音乐来,更何况你们现在那么多的乐器。你们说你们是差在哪儿?” “哪儿?”郭晨问道。 “是这里!”周教授声音都拔高了,他指着自己的脑门说。学生们哈哈笑,这大半个月朝夕相处,他们更多时候把周教授看成老妈子。 周教授最后扔下一句话:“你们好好给我用自己的脑瓜子想想,晚上的时候我再来检查,务必给我组合出来!” 他拉着我出来了,跟我说:“真是气死我了,我就没带过这么难带的一届。” 我问他:“为什么要让他们组不同风格的乐队?这跟他们以往学的不一样啊?” 周教授微微摇头道:“这是我给他们的考验,浅予,咱们这次采风的主题是‘探索音乐源头,寻找音乐灵感,将大自然中的一切利用起来,创作出自己的曲子。’这也是学校一直以来的主题,这些年都不曾变过。 我原本也想跟往年一样,带着他们走过、路过、看过就行了,但是发现近几年的学生都不吃这一套了。 他们走过路过连看都不看,更别说往心里去了,我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改变这种状态,而今天听你唱黄梅戏,我就有了这个想法,他们不尊重民乐,就让他们亲自试一下。” 原来是这样,周教授想的要比我多且长远,我跟周教授点头:“那我知道了,会好好看着他们的。” 周教授笑道:“晚上的时候你给他们再唱一曲,你不知道你下午的时候把他们都镇住了。” 我把他们镇住是因为我以堂堂七尺男儿唱戏的姿态取悦了他们。我这个想法冒出来后也有些郁闷,我是被高阳气着了,他把我当戏子一样…… 我深吸气跟周教授道:“好,我去看着他们。” 今天晚上盛长年他们回来的早,8点就回来了,我们等他一起吃饭,等吃完饭收拾好不到九点,盛长年今天的伤口要比昨天好多了,我跟他道:“虽然没有崩开,但要好好保持,伤口都拖了一周了,反复裂开会留疤的。” 我重新给他包上,环绕过他肩膀的时候,靠向他,他手在我腰上环绕了下:“留疤就不好看了吗?” 他声音带笑,我跟他道:“对,不好看。” 他轻笑:“我刚才听学生们说你下午给他们唱黄梅戏了?他们说很好听,我没有听过。” 他手在我腰上环着,没有松开的样子,这是……想听?我拿着绷带的一角跟他笑:“过几天你就能听到了。”今天我问张队长了,他说约一周时间就能结束了,那我们给他们举办的篝火晚会也快了。 “是唱给我一个人听的吗?”他又问,我笑了下说:“不是,” 他是要跟张奶奶比一下吗? 他手在我腰上也顿了下,片刻后才道:“秦教授说你跟学生给他们带来了欢乐,安抚效果很好,这是他跟你商量的吗?” 我一时没有听出他的意思,跟他道:“对,秦教授跟我说可以给他们弹曲子,怎么了?” 他淡淡的说:“他很欣赏你,跟我说起你的时候眼神温柔,跟高阳描述的一样,浅予,我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情敌?” 原来绕着是问这个。我半跪在垫子上给他把绷带缠好,他把手松开后,我坐在他面前看他,他神色还是淡定的,高阳这个家伙肯定没有告诉他:他自己还想对我耍流氓。这大概就是贼喊捉贼。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这是自己不好受,也不想别人好过,是想要借着盛长年的手杀人啊。 他是不知道盛长年有多介意我的过去?还是他不知道盛长年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吗? 他应该都知道,所以才故意说的。小小年纪就会挑事了,他等着吧。 我跟盛长年笑道:“你是吃醋了吗?秦教授看任何人不都是温柔的吗? ” 他是心理医生,对着张奶奶时也是这么笑的。 盛长年看着我也笑了:“对,我吃醋了。你给别人唱歌,我都没听过。你跟别人看风景,我也没有看过。” 他徐徐的跟我道来,我笑的不行了,他拉我手:“还笑,我是不是都说对了?” 我笑完后跟他点头:“对,你虽然在外面,但是这里的事一清二楚,跟大神一样。” 盛长年也浅浅的笑:“我也没有办法啊,谁让浅予生的太好,我时刻不能放心。” 他半垂目说,灯光没有映进他的眼里,于是眼底幽深,让他的听着半真半假,我没法全都当成是笑话,也没有办法全都当成是夸奖的话。 我同样也找不到话说,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跟他怔怔对视了片刻,我甚至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我却在家里背着他招蜂引蝶……高阳的那句话又让我想起来了。 我移开了视线,无意识的看向了我的手机,小白鹤静静的躺在被子上,我的手机里还有一个追踪器。 我不知道不回答别人是不礼貌的,但我找不到话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丁点儿想法都没有,但我就是奇怪的处在了这种境地里。 最后还是盛长年拍了下床道:“不提他们了,你今天肯定累了,早点儿休息吧。” 今天晚上没有雨了,不用再听雨打帐篷声,但我躺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盛长年伸手在我背上轻拍了几下,轻声道:“睡不着了?” “我吵着你了?” “没有,是我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你睡吧。”他跟我轻声的道。 “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吗?” 我问他,盛长年嗯了声:“过几天回家,快睡吧。” 我暗暗的松了口气,还是回去好,以后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不用别人操心了。 我其实不是善于社交的人,我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我愿意回到东园里安静的住着。 我等回神的时候发现盛长年还在拍我的背,他拍的非常轻,但是用的是右手,我忙把他拉住了:“睡觉吧,不用拍。” 他拍的我跟小孩一样。盛长年就着这个姿势把我拉近了,在我唇角处吻了下。 他的温柔跟雨一样,此时的是细雨,不知不觉的渗透到你的身上,等你发现时,他已深入,你便连抱怨都没有了,我在这温柔中睡了,压在我心里的那一丝别扭也隐藏无形了。 第83章 我白天的时候看高阳了, 但是他没有跟我正对眼,每次我看过去,他就扭开头了, 这大约是知道理亏了。 上课没有再找茬, 看上去也挺认真,作业也认真交了, 鼓捣的黄梅戏乐队也在弄,既然他知道理亏, 我就没有再找他, 也没有理由找,跟一个学生闹这样的别扭,我都愧对老师这个称呼。 后面的几天就格外的忙碌, 筹办一个晚会琐碎事非常多,布置舞台, 准备节目,这里的条件不够好, 华丽的舞台无法布置,可我们依然想要给他们一个庄重的晚会。 要多亏了民族艺术学院给与的服装赞助, 依照学生拟定的节目给送来的表演的衣服。 周教授给他们发糖,说只要这次晚会表演的好, 这次采风成绩统统都及格,于是学生们都卖力的准备节目了。 除了表演节目,也承担了现场的演奏会,为现场的爱好音乐的歌者伴奏,这是他们的专业, 没有问题。 “这是主持词, 你看看行吗?” 高阳敲了下我的门, 跟我说道,他把他的主持词给我看? 这一次晚会主持人是高阳跟蒋依依,两个人在相貌上无可挑剔,我接过来跟他道:“好,我给你看看。” 我以为他会走呢,但是他站在边上没有走,那是要等着批完。 我给他改了几个地方,主持词写的不错,这个小孩要是认真学习根本都不用人费心。 我把主持词还给他:“挺好的,等节目定下来后,再串下词就可以了。” 他没有接稿,往我的办公桌前走了几步,但只是把手撑在了桌子边缘,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问我:“老师你还跟我置气吗?别气了,我跟你一起唱。” 我跟他置气?我有些疑惑的摇头,我没有生气,我要是因为之前的事跟他生气,那这么多天得气死了。 高阳脸色却不太好看了,手摁在桌上深吸气的模样:“我以为你……” 他没说完,从我手里抽出稿子就走了。 背影非常决绝,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是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跟我说要跟我唱戏吗? 不过我现在忙着,就随他去了,本来以为他会跟以前一样别扭几天的,但下午的时候他又来了。 这次坐到我对面了,跟我说:“黄梅戏我跟你一起唱。” 这次语气肯定,跟给我一个特别大的礼遇一样,我笑着看他:“好,那我先谢谢你,不过我不用陪的,你要是想唱,就跟其他同学搭档。” 虽然有搭戏的更好,黄梅戏本来就是多人戏,但是我不能跟他一起组合。我跟谁组合都行,就是不能跟他,但这话我无法说出口,于是把视线垂下了。 “是要跟我避嫌是吗?”高阳略带嘲讽的语调,他是什么都知道,但非要把话都端到明面上来,一点儿都不留余地。 我深吸了口气道:“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找其他同学组合,我不一定有空上。” 这是实话,节目我只报了一首钢琴,这还是因为老师要带头必须要上。这次的晚会是想锻炼下学生,优先他们上。他们节目不够的话,我们老师再上。 “那我非要跟你一起唱呢?”他把手撑在了桌上,手臂绷的很紧,语气带着一点儿咄咄逼人,我微微皱了下眉:“高阳,我还要忙,我真的没有空上……” “老师,就一次行吗?”他打断了我的话,但是却用了最温柔的语气,甚至温柔到了乞求的份上,我拿着笔顿了下,不知道下一笔是要写什么了。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笑意,又轻轻的重复了一遍:“老师,就这一次,我不是要你喜欢我,也不是要跟我在一起,我就是想要跟你唱一首歌,同台一次行吗?” 他难得叫我老师,也难得用这样的语调,跟刚才的态度截然相反,我有一会儿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等不到我的回应,有些苦笑的道:“就这一次,我想跟你一起同台,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 我无意识的干咽了下,无法对上他的眼睛,少年人的眼神真挚热烈, 我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了我什么,蒋依依要比我好很多吧,最重要的是,我对他不好吧? 人的感情都是双向付出的,我没有为他付出任何东西,他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跟他低声道:“高阳,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一定会的。”他的人生还有很长,我不过是他路途上的一块石头,他过去就好了。 “我就想要跟你一起并立在舞台上,生当热烈,去时无憾。” 他把我给他批注的话说出来了,我合了下眼,听见他笑道:“老师,你就当给我留一个念想行吗?” 我不得不抬头看他,我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我也知道不能回应别人的感情时最好要干脆一些。 可为什么我拒绝了他那么多次,他依然会回头呢?明明挥袖而去,决绝的跟不会回头一样了的。 是因为感情不是一截绳子,不会说断就断,它更像是一场高热病,反反复复,看着要好的时候,却被突入其来的其他情绪拖下去,无法自拔。非要脱胎换骨,脱掉一层皮才算是好起来,而那好也是不能碰触伤疤的好。 我看着高阳那张因着笑灿烂的如同外面阳光一样的脸,不知怎么想起了林锦奕,他已经快要被我忘了,我现在想起他来,面容都模糊了,凑不起他的音容笑貌了。 我也是一个无情的人,结婚一年就把谈了三年的人忘了,这个认知让我在高阳面前无法抬头,在深情面前,薄情无地自容。 “秦老师,你是答应我了吗?点头就是答应了是吗?”他问的小心翼翼的,跟以往高高在上的人天差地别。 明明是很正常的同台演唱,可因为别着感情,显的可笑又可怜,我点了下头。 听见他的笑声:“好,那我这就去准备曲子,” 看我看他,他笑了下:“你总不能让我演公主吧?” 如果是我的曲目《女驸马》的话,他是要演公主。看他这个表情是不想演这个,于是我只好道:“那好吧,你选一个好唱的,我只会唱经典片段。” 他笑道:“我也只会经典段落,我等选好后,就拿来给你看,你可是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那你也要说话算话,以后好好学习。” 他微微合了下眼,嘴角的笑淡下来:“你还真是我老师。” 他很快就选好了,把曲谱放我桌上,我接过来看,他是把经典的戏曲都写上了,《天仙配》《牛郎织女》……还有《红楼梦》,前面两个不能选,即便是我答应他同台了,这两个也不能选。 如果是在之前,如果我跟他就是普通的师生,那唱什么都没有关系,因为这是音乐表演。但现在我不能再让盛长年担心了。 所以在把能PASS的都筛选掉后,就剩《红楼梦》了,我看着《枉凝眉》问高阳:“这最后一个也是黄梅戏?” 高阳冷着声音说:“我就知道你要选这个,这个不是黄梅戏,但也是戏曲风格吧?还是你只会唱黄梅戏?”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对,他选的这个不是越剧《红楼梦》,而是电视剧的选取,整个《红楼梦》曲目都是戏曲风格。 看我看他,他瞪了我一眼:“看什么?” 我笑了下 :“没事,就是没有想到,你还会唱这个,你扮相应该会不错。” 民族艺术学院赞助的衣服也有宝黛的衣服。虽然衣服可能不太合身。 “黛玉的衣服你穿!”他说完站起身:“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好好练这个,到时候别……” 大约也知道‘给我丢人’俩字不适合对着他的老师说,他咽回去了。 我没有说什么,在黄梅戏中男女角色扮演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在以往的时候,宝玉都是由女生来演绎的,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两个男的,希望不要吓着在场的观众。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你一会儿要来试试衣服吗?”我跟他身高相仿,宝玉的衣服我能穿,黛玉的衣服恐怕不太行。我跟他点了下头:“我一会儿去看看。” 他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有不敢置信,他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痛快的同意扮演林黛玉。 是我没有跟他一样反驳的底气,我怕他说我特殊体质为什么不演? 看我没有反对,他轻咳了声道:“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唯恐怕我反悔,这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节目是要报给周铭的,没一会儿我就听见我隔间传来啊的一声:“宝哥哥!” 是陈耀诡异的声音,他难以置信的说:“你演宝玉,那秦老师岂不是要扮演林黛玉?!我的天呢,我去问问他!” “小声点儿!别去找他,他忙着呢!”高阳喊住了他。 “可是……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啊!” “你不用管!也不要给我吵吵,谁也不许告诉!话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报什么节目?” 高阳的声音刻意压的很低,陈耀不太乐意的道:“你□□楼梦,那我就唱《西游记》吧,周铭,你就给我报这个!” 周铭顿了一下的声音:“……你不会唱魔改版的吧?秦老师说我们要尊重原创音乐。” 陈耀啧了声:“要不是我的魔改版,能引出秦老师的唱腔吗?高阳,你应该感谢我!话说你们这些人怎么会唱黄梅戏的呢?太奇怪了!” 他们两个又吵吵起来了,周铭打断了他们:“……我去给秦老师看看衣服,高阳,你一会儿也试试衣服,看看合不合适?” 还是周铭靠谱。她没一会儿就给我把衣服找到了,抱着来给我看,脸上带笑:“秦老师,您真的要演林黛玉吗?” 我跟她笑:“是衣服不合适是吗?” 周铭眼睛亮了下:“不,老师,我会给你找到合适的衣服的!我,” 她有点儿欲言又止,我也等她说完,她不好意思的道:“我就是没有想到老师你会……放下身价扮女装。” 他们都不知道我是特异体质,我也跟她笑着道:“我唱《女驸马》的那天不就已经是了吗?” 周铭笑道:“那不太一样,” 我明白他的意思,女驸马是男装,林黛玉的话就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了。 高阳给我的名单里没有给我选的权利,当时也没有顾上再选其他的,糊里糊涂就答应下来了,现在反悔的话还要再去找他,节外生枝。罢了,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于是我跟周铭笑道:“对艺术表演来说,唱戏跟弹琴一样,都是音乐,并无分别。” 周铭比其他学生要尊师,她朝我笑道:“老师你说的是,是我想的太狭隘了。” 我看着这个坦诚的女孩,笑的都有些勉强了,我跟她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到时候给我化的谁都认不出来。” 最好让盛长年也认不出来,我跟他说要给他个惊喜,但是现在希望他别生气。我捏着手里的笔,开始想晚上怎么告诉他,我要跟高阳同台唱戏,他应该能同意的吧? 第84章 周铭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听着我的话笑了:“老师放心!依依化妆很厉害,一定会把您化的很好看,您本来就好看!” 她是因为林妹妹的光环看我都变样子了, 说完后不好意思的轻咳了声: “老师, 您先试试衣服,我找了一个大号的, 让陈耀试过,还可以, 老师您比他要瘦好多, 应该没问题的。” 事已至此,也不能再推脱了,我站起身试了下, 夏天穿的少,就直接套上了, 戏曲的衣服比电视剧里的繁琐,是越剧服饰, 真难为周铭找到这一身。 我等系好后回头给她看,周铭往后退了几步, 上下的看了一番后才点头:“老师,好看, 比陈耀穿着好看多了!” 她走上来给我整理腰带:“我回去再给你再收一下腰就可以了。这个裙子为了凑够长度,找了一个最大号的。老师,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镜子……” 裙子拖曳到脚面,我都不会走了, 僵着跟她道:“没事, 我用腰带束一下就好, 你去忙别的事吧,你跟依依的曲子排好了吗?” 我不用照镜子,就催她去排节目,她跟蒋依依两个唱《梁祝》片段中最经典的一段《十八相送》,除了这个节目,她还有单独的奏乐节目,还要负责这场晚会所有节目的统计,够她忙的了。 她跟我点了下下头:“排练好了,依依唱的很好。老师,你这边也很忙,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告诉我。” 我跟她笑道:“有你帮忙,我已经省心很多了。哦,对了,”我提着裙子跟她道:“排节目的时候,把我的钢琴曲排在这个戏曲前面,这个节目最好放在后面……” 能拖一时是一时,节目放在后面,到时候观看的人也少了,我私心里这么想着。 周铭一笑:“放心,老师,我知道的。戏曲需要化妆。” 她善解人意,我把换下来的衣服交给她,最后道:“让学生保密。”虽然陈耀这个大嘴巴不一定能藏住什么事。 周铭笑着走了。 她走后,我去监督学生排练曲目,陈耀看到我就要叫唤,被我抬手压住了:“你先弹你要练的曲子,还有晚会中间会有其他表演者,他们要唱的歌曲你也要排练好。现在就开始练。”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陈耀张了好几下口,都没能发表意见,他同桌高阳看着我笑,我回避了他的眼神,尽力装的如我跟周铭说的那样,这只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没有什么的。 晚上的时候,我跟盛长年说的很快,夹在其他节目里说的,说完就低下头了,我没看他的表情,一会儿后就听见他轻声道:“好,那你们好好演。”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多想,也许他也明白这只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吧。 第二天的晚会按时到来,今天他们都在,张队长他们明天赶往下一个地区,还有前来的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也会在明天回去,所以晚上的活动他们都出手帮忙了。 舞台是搭建在博物馆最大的客厅里,长三米,宽两米,高一米半,盛长年弄完后在上面走了下,测试牢固度,跟我说:“这个舞台只用木头撑起来的,你们要小心些。” 舞台搭建他全程都在,已经把下面垫上很多支架了,我跟他笑:“你放心,我们不跳舞。”尽管我觉得跳舞也没问题了。 “老师!我可以跳的!我会跳街舞!高阳也会!”陈耀跟高阳在挂幕布,幕布盛长年不能挂,他的伤口最近没有再崩开,可也还没完全长好,我没有让他挂。 我跟陈耀道:“你们两个扶好了!别往下看,高阳你也扶好了!” 他们两个是站在梯子上,从我们这边看是正常高度,但实际上还要加上舞台的高度,这要是掉下来也会摔着的。 “放心吧,秦老师,我跟高阳是跳街舞的高手,360度旋转都不会有问题的,挂这个小幕布还不是手到擒来!对吧,高阳?” 一边说着我伸手比了‘OK’,跟他并排站着的高阳还伸手拍他:“谁跟你一样!” 我不说他们什么了,让他们赶紧把幕布挂好吧。 盛长年走了过来,我是站在台下的,于是他半蹲下来,也看我翻着的本子:“秦老师,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他语气淡淡的,我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并没有特别的,他最近都叫我秦老师,我知道他是不太满意的。 我最近很忙,这里就我、周教授等四个老师,除了正常的课程外,还要忙这次的晚会汇演,晚上他回来的早了,反而是我要忙到很晚,所以他就叫我老师。 我朝他笑了下,最重要的舞台他已经帮我搭建好了,所以我跟他道:“已经差不多了,盛先生接下来的时间就等着看就好了。” 我也喊他盛先生,这样听着对称是吧? 他看着我的目光复杂,随着后面高阳他们挂的幕布一点点儿挂上,挡住了背后的窗户,这让他的目光越发的幽深,他似是轻轻吸了口气,跟我轻声道:“过来。” 我没有意会到,我已经站这里了,还要怎么过来?但他手勾着我腰把我往前拉了下,一个淡淡的吻便落下来了,很轻,但我没有来得及闭眼睛,于是看着他背后的幕布缓缓合上,陈耀跟高阳挂的幕布终于是成功了。 在最后的一丝缝隙时我看见陈耀张大了口,也看见高阳愣了下,随即就把幕布给放下去了。于是完全的合上了。 时间应该很短的,因为盛长年的表情毫无波澜,且又挺直背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幕布后面的学生也没有出来,虽然知道他们不会出来了,但我还是下意识的四顾,这是大厅,这真的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虽然现在这里没有多少人,但盛长年以往从不会在公众场合做出格的事,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低调。 这次是因为幕后的人吗? 我看了他一眼,盛长年也把揽着我的手放开了,轻声问:“怕人看?” 说的好像是偷情似的。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我昨天跟他说了我要跟高阳唱《红楼梦》,没有说是因为高阳说的最后一次,因为无法启齿,说出来就证明是真的存在一样,而其实什么都没有的,而他当时的表现也很正常的,还说是正常的表演的话,他就等着看。 实际上还是在意的是吧?是我把他的位置放的太靠后,还跟别人暧昧不清。于是他像是我藏着的人。 我摇了下头:“没有。” “没有什么?”他问。 是我停顿的这一会儿让他忘了问我的话了?还是他想听我再重复一次? 我盯着我本子上的晚会进程记录跟他轻声道:“盛先生不是偷情,是调情。即是调情,怎么会怕人看?” 如果论调情的话,我也会的。 我说完后余光中敝见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忍俊不禁,须臾后才拉了下我的手:“好了,这里忙完了,我陪你去看看其他的学生,顺便看看你的戏服。” 他腿长,一步就下来了,并没有松开手,于是我也拉着他往幕后房间去,跟他笑道:“可以看,但是不能穿。” 他笑:“好,我也想等着看舞台上的效果,是惊艳是吗。” “是惊吓。”我跟他说。 盛长年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笑道:“那我也看看。” 已经到学生们准备的后台房间了,里面学生们正忙的人仰马翻的,周教授看我进来忙喊道:“盛先生,浅予,你们舞台是弄好了吗?” 盛长年跟他道:“已经弄好了,周教授,是要把乐器搬出去吗?” 周教授哎了声:“对,盛先生你不用帮忙,让学生们来就好了。大家快点儿,陈耀!高阳!你们的架子鼓也搬出去!” 高阳提着架子鼓从我跟盛长年面前走过时顿了下,但也就那一下,提着鼓目不斜视的出去了。 周教授还喊他:“速度快点儿啊,小心别碰着,一会儿还得来对台词啊!” 一场晚会布置非常复杂,节目单在今天早上昨天才确定出来,那主持人台词还要再改动一下。 高阳头都不回的道:“我知道了!” 声音大的让周教授纳闷:“这孩子是怎么了?” 我心想今天晚上的主持人不会拉长着一张脸吧?那这哪里是慰问晚会,跟欠债大会一样。 晚会在7点钟的时候都布置妥当了,我们的晚饭吃的早,在五点钟的时候就开始吃了,所以7点的时候他们都陆陆续续的入座了。7点半的时候准时开场。 还不到时间,我在幕后看着他们准备,主持人先登台,因为主持人也有节目,所以四个主持人轮流上,两个男孩两个女孩都打扮的异常漂亮、帅气,把这个临时的朴素的幕后教室映照的灿灿生辉。这就是舞台的魅力。 先出场的是蒋依依跟高阳。蒋依依已经装扮好了,穿着一身漂亮的晚礼服,明艳大方,高阳也换了一身西服,他平时很少穿,所以这么一穿也有脱胎换骨的感觉,平白的成熟了很多。 盛长年打量了他一番跟他笑道:“很精神,再把精气神提一下,” 看高阳看他,他抬手给他整理了下领结:“谢谢你们办的这场晚会,加油。” 大约是之前跟他的交流都是以说教为主,所以高阳的背一直都是僵的,等听到他说最后这句话时,没忍住哼道:“不用客气,还没有开始呢,谁知道好不好?” 盛长年笑了下:“心意足够了就好。” 高阳嘴角动了几下,最后只低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盛长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我道: “你脚虽然好了,但还是不要久站,坐着就好,我看他们都准备的很好,你就放心好了。” 我跟他笑道:“好,那你等着看吧。” “好,那我先去了,我得去抢一个最好的位置。”他笑着说。 第85章 等盛长年走了后, 我给高阳他们做最后的安抚:“大家不用紧张,虽然我们是第一次筹办晚会,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做的很好。” “老师!你应该去动员下面的观众, 跟他们说, 虽然你们是第一次看,但也不要过于激动, 如果看到有任何翻车的地方,请多多见谅。” 他们哈哈笑。 我环顾了他们一番, 是我低估他们了, 这一届的小孩都非常有表现欲,压根就不怯场。 既然如此,我挥下手让他们准备上台了。 7点半了, 陈耀跟郭晨负责拉帷幕,我们的帷幕是人工的, 因为这个舞台都是临时搭建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人工。 他们两个朝我们招了下手, 高阳跟蒋依依便缓缓踏上舞台了,舞台与帷幕之间是八面屏风, 隔着屏风,能够清晰的听见两人流畅且优雅的声音。 台词说的流畅, 态度也应该是优雅的,从声音里能辨出高阳是笑着说的,这个小孩是知道场合重要性的,没有他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些幼稚。 我刚想完,他报完幕回来了, 从屏风旁边绕过来时, 脸又成长的了, 啧,变得真快。 我站起身迎接他们两个:“非常好!” 高阳哼了声:“那当然了,说了不会给你丢人的。你的钢琴曲在第六首,还早着呢,你就老老实实的坐着,要不还得让别人担心。” 这小孩刀子嘴豆腐心,我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跟即将要上台的学生嘱咐几句别的:“依依你跟周铭的《梁祝》在第五首,你们两个还要装扮,所以等一会儿报幕后,就去化妆吧。林白你跟陈耀上。” “好,我给周教授跟王老师报幕。” “浅予,我有点儿紧张啊!你看看这行吗?”周教授换完衣服出来了,他穿的是霸王的衣服,威风凛凛,他要跟王老师演绎《霸王别姬》,我给他鼓掌:“好看!周教师威武!” 周教授京剧唱的非常好,再加上这身扮相,让人眼前一亮,跟之前那老妈子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之前说我会唱戏难得,他这才是国粹呢。 “王老师呢?我得再跟她对对戏。”他问我。 我指了下隔壁化妆间:“王老师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我刚说完,王老师就抖着袖子出来了,我跟周教授一起看过去,齐齐举拇指:“王老师太好看了!” 王老师谦虚的道:“好多年不装扮了,都有点儿手生了,还凑合吧?” “哪里是凑合,这是惊艳。”周教授跟她说:“我这就放心了,一会儿就全指望王老师你了!” “希望我们两个别给学校摸黑,也希望他们别笑话。”王老师笑着说,晚会也有采访的记者,这一次的晚会筹备如果上报,是顶着Q大的名号,所以这也是这些日子所有人竭尽所能、郑重筹备的原因之一。 他们两个互相谦虚了一会儿,就上台了。 国粹要比黄梅戏出场高,无论在哪个地域都不陌生,有很多的歌曲中都融入了京腔唱调,所以他们两个的表演赢得了众人的掌声。 很快就到《梁祝》了,蒋依依跟周铭装扮完毕从房间里出来,她们两个本来就好看,这种扮相又增了几分帅气,穿上戏服后跟戏中人一样,我朝他们两个点头:“好看!一会儿上台不用紧张。” 蒋依依挥了下袖子跟我笑道:“老师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回来给你化妆,你相信我的化妆技术,保准坐在台下的观众认不出来,让长年哥过目不忘,惊为天人。” “好,我等你,好好唱,加油。” 她们两个唱的非常好,我出去看了,下一首是我的钢琴曲,我在钢琴前看,掌声非常热烈。 这儿是古典乐的故乡,戏曲受他们的欢迎,最主要的是她们两个扮相俊美,让人移不开眼睛。 等她们两个表演完, 蒋依依穿着祝英台的衣服给我报幕:“现在让我们听一首你们都熟悉的音乐,曾经在每一个早上叫醒我们的声音;在风雨中伴随着我们日日夜夜的名曲;在异域他乡,在阴雨连绵的无数个日夜里,我期盼着星辰出现……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这首曲子的原创作曲家,我们的秦老师,秦浅予,给我们演奏《星夜》。” 这一次代表的是学校,而《星夜》这首曲子在网络上只有长乐的名字,为了版权问题,所以蒋依依要把我的名字说出来。 等现场的掌声过去后,我把这首曲子最经典的那一段弹出来,只节选了一段。钢琴表演跟其他的演绎不一样,没有动作,没有歌声,全靠纯音乐支撑容易枯燥,所以我只弹了五分钟。 等弹完后,我起身朝他们鞠躬道谢,然后在掌声中等着幕布缓缓落下。 等完全落下后,高阳拉着我:“快点儿,我们俩得去换衣服了。” 我们两个的节目偏靠后,为的就是预留出时间来,所以我跟他道:“不用着急,时间来得及。我再看看其他人……” 高阳直接拉着我进化妆间了:“前面不用看,有周教授呢!你化妆要麻烦,要带头套呢!” 说的他不用化一样。 化妆间里有专门负责化妆的王老师,她看见我来笑了:“来,浅予,我给你化,跟你说我最喜欢化的妆就是林妹妹的妆容了,我以前在戏剧学院时,特意研究过红楼梦的妆容的!高阳,你稍等一下,马上就有给你化妆的啊……” 我正要坐下的时候,蒋依依就进来了,高阳一看是她,僵了下:“她给我化?” 蒋依依已经把祝英台的衣服换下来了,抱着胳膊看他:“怎么你还想让我给你化?想得美,我是来给秦老师化的,王老师,我给秦老师化吧?我保证给他化的像林妹妹!” 王老师很好说话,眼睛在蒋依依跟高阳身上转了下后笑道:“好,那高阳你来我这边坐,我给你化,” 化了没一会儿,我听见高阳说:“王老师,你这要往我脸上补多少粉啊?我是贾宝玉!不是女的!你不会是把女孩子的妆容用在我身上吧?” 王老师道:“你就放心好了,这就是贾宝玉的妆。这么化一会儿穿上衣服才好看呢。” 高阳有些郁闷的道:“这也太多了,咳……” 这是被粉呛着了,我忍着笑,蒋依依回头看了他一眼,啧了声:“这点儿粉就受不了了?你一会儿还得化口红呢。 “什么?!”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面如敷粉,唇若施脂,宝哥哥的相貌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不化妆怕是不够看的。” 蒋依依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不再抱有希望,说的话格外不客气。 我看了高阳一眼,他瞪着蒋依依,面上青白不定,最后被王老师板着脸给扭过来了:“别动啊,我给你刷睫毛膏了,你看看你秦老师有多配合,一会儿你们两个就要上台了,咱们抓紧时间,还有头套要带呢?” 蒋依依小声的跟我笑:“他活该!他自以为选了这个角色就要比老师你少化多少,一会儿出去后让他们笑话他吧!” 我也笑了,高阳以为他扮成贾宝玉就不用化妆了,但他忘了贾宝玉面如春花,他的妆容并不比我少。我们两个都期待着看他的装扮。 “老师,你闭上眼,你比他皮肤好多了,不用敷粉都行,我就给你淡淡的抹一层,重点画眉眼,老师您要稍微牺牲一点儿,林妹妹眉毛比较细。” 我闭上眼睛跟她笑:“好,没关系,你画吧。” 既然是最后一次,总要有诚意一点儿。 蒋依依化的非常仔细,时间一点点儿的过,我闭着眼睛觉得过了很长时间,外面的节目已经到了第12首了,我的这个节目是第十五首。 等化完妆、戴上头套后,蒋依依跟我说:“老师你看看这样行吗?” 她站到我身后,把镜子往前拉了下,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微微眨了下眼,镜子里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于是我知道这个是我了。蒋依依的化妆技术太厉害了,我已经找不到我原来的样子了。 蒋依依大概是看我在镜子里表情呆滞,她跟我说:“秦老师,你笑一下。” 我对着镜子笑了下,还是不能对上号,镜子里的人笑的,我想起林妹妹的词了。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无论我怎么笑,都带着她的影子,泪光点点。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秦老师,”蒋依依也对着镜子看,跟我轻声道:“我也喜欢《红楼梦》,最喜欢的人物也是林黛玉,我喜欢她的旷世诗才,秦老师你有她的才气,而现在倾国倾城貌也有了。我觉得我完了,老师,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我跟他她笑道:“你刚才还说你喜欢梁山伯的,”周铭的扮相出来后,她也看呆了的。 周铭从不打扮,所以一旦略施脂粉就让人移不开眼。 蒋依依轻咳了声:“我是颜控,我也没办法啊!” “你们化好了是吗?转过来我看看?”旁边王老师回头看我。蒋依依把凳子转了下,王老师叹息了声:“你要是不说是谁,我都不认识了,” 蒋依依笑道:“老师我化的好吧?” 王老师使劲点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林妹妹了。高阳,你也看看。” 第86章 她闪开身, 但高阳就是不回头,且把脸扭到了另一边,他也已经装扮好了, 即便是从背面看, 也能看见头顶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 蒋依依啧了声:“怎么这还不敢见人了?” “你们出去!”他闷声道。 “哈哈, 你也有今天!”蒋依依幸灾乐祸的笑。 “王老师,你们能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吗?” 看他真的无颜见人的模样, 王老师好笑的道:“那好吧, 要快点儿啊,一会儿就该轮到你们上场了。” 我走在后面,快到门口时被他喊住了:“你不用出去。” 我也没想出去, 前面台上还有表演,我怕陈耀看见我这个样子吵着前面表演的。 我站到高阳身后跟他笑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我觉得应该好看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许笑!” 我已经笑了:“好,我不笑。” 他终于肯抬头了, 是面对着镜子,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抬头了。 镜子里出来一个粉妆玉琢的公子哥, 跟他以往酷酷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所以他这是难以接受他自己了。 我能理解这种心情, 他现在就对着镜子错愕,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秦浅予?” 不认识我了,我也理解,毕竟他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叫老师,”我打量了他一番道:“好看, 以后把头发染回来, 正常一点儿多好看。” “这是正常吗?” 他瞪了我一眼, 现在瞪眼睛也很好,漂亮的跟小姑娘一样。我这次实在忍不住笑了。 “都跟你说不许笑的!” 他说到后面自己也笑了,把脸扭到一边,一会儿又转回来,这次盯着我看,不笑了,表情堪称严肃,我正想问他怎么了的,就听见周铭的声音了:“秦老师,高阳,再下一个节目就是你们两个的了,准备好……了吗?” 她已经看到我们俩的装扮了,站在门口愣住了,看看我再看看高阳,大概是分不清了。好一会儿她才指着高阳:“是高阳?” 高阳咳了声:“没见过?!” 周铭以手掩嘴笑,高阳有些恼怒的道:“我跟你说一会儿报幕别说名字!” 周铭眨了下眼:“那你是要让观众猜吗?” “我不管,反正你不用报名字了,他的也不用报!” 周铭看向我:“秦老师,我之前就在想你扮上后一定会很好看,果然是这样,您如书上说的一样,天上掉下来的。” 我轻咳了声:“先出去吧,” 路过幕后的排练房间时,我先抬手制止了他们,陈耀抬手捂住了嘴,我路过他后,他都没有出声,这很好。 现在台上还有一个节目,我跟高阳从另一边上台等着。 在化妆间的时候,他非常别扭,但出来了也挺着背从陈耀他们面前走过,表情已经恢复了,上台阶的时候,他扶了下我胳膊:“慢点儿。” 我的裙子长,我也让他扶了,等站到幕布后,他才松开我胳膊。 前面的节目是郭晨的歌曲,他自创的歌,一边弹吉他一边唱,听着特别深情,这是他当时写的那首歌。 这小孩也挺有才气的,这才不到三天,他已经可以唱了。我正仔细听着的时候,听见高阳的声音,他说:“林妹妹。” 声音小,这叫给我听的,我借着后台微弱的光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笑意,我没有理他。 他还在笑:“你不应该叫我一声宝哥哥吗?” 先不说我是他老师,只说我比他大五岁,这一声哥哥叫出来就是折杀。 我不做回应,但他还是笑了,跟我说:“不叫也没有关系,反正你现在已经是我的林妹妹了。” 他顿了下继续道:“老师你知道吗?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 他是什么意思?我侧目看他。 他不再笑,正了神色,目光因着昏暗的光线越显沉暗,声音却很轻:“你这次完全可以不用搭理我的,跟你以往做的那样,不理睬我,” 他顿了下问我:“秦老师,你是因为可怜我才同意了是吗?” 我摇了下头,这句话听着也让人心酸,他轻声笑道:“老师,您太傻了,我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原来这种示弱的方式果然有用,盛长年他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吗?他温和的对你,只字不提你的过去,让你愧疚于他,一步步的深陷他给你挖的泥潭……” “高阳!”我低声的呵斥他,我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了。 “被我说中了,呵呵,好,我不说这个了。”他笑着说。 他不说了,我有话要问,我正面的看着他:“所以,你这一次跟我同台演出只是想换一方式,来看我对你的态度?” 我不是质问他,就是想确认下。 我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高阳跟换了一个面孔一样,低声下气。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想跟我同台?还是完全是为了某种目的? 他盯着我,一会儿才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同台的。” 我微微牵了下嘴角,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了。高阳也像是知道我不会回答,只自言自语似的道:“你是跟我完全不一样,你软弱,处处受人摆布还不反抗,” 我研磨着他说的那几个形容词,觉到了被箭扎的感觉,这个小孩说话真的是毫不留情面。 他批评我结束后,低笑了下:“可笑的是我偏偏就喜欢你这个了。我不是输在感情上,倘若你再给我一段时间,你一定会喜欢上我。我是输在盛长年的手里。我喜欢你是真的,不曾用过任何手段。” 他在黑暗里笑的低沉:“他这个人城府太深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看好的事,包括人,出手快,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心狠且硬,你不是他的对手,你落在他的手里,这辈子出不去了。” 后面一句我都听见咬牙切齿的意味了,我无声的摇了下头,我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他说的那样,但感情都不是用手段得了的。 我喜欢盛长年是因为日常相处里他对我点滴的好,我不是小孩,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听着前面舞台上郭晨唱出的台词,暗暗的缓了口气,原来我已经喜欢上盛长年了。 我不能让他把盛长年说的跟蜘蛛精一样,我跟他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这么说他。”高阳掐着我胳膊,嗤笑了声:“怎么?你现在就向着他说话了,已经落进他的网中了。” 大约是情敌,他对盛长年格不客气,我看着他道:“他对你并没有过分的地方吧?” 我已经跟盛长年结婚了,于情于理,他不应该再缠着我的,但盛长年因为他是我的学生,对他的态度也都是以说教为主,从来没说过过分的话。 高阳只看着我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他知道你心软,在你面前的时候温文尔雅,给你看的都是好的一面,你知道他另一面是什么样吗?” 我想我知道,我应该比他要清楚,但我只是淡淡的问他: “那他怎么对你过分了?” 高阳似是在想理由,有一会儿才道:“他跟我父亲谈话的时候,点了我几句,说我已经长大,可以到了接手家业的时候了。” 这是坏话吗?高阳却磨着牙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意味着以后我就要接管家里那一大堆烂摊子,我要回去过那种窒息的生活!我在学校里自由的放风时间没了!也许我连学音乐的机会都没了!” 他顿了下:“那自然见你的机会就没了。他这招叫釜底抽薪,你说他狠不狠?” 狠他个头,这个小孩就是生长在蜜罐里,被家人宠着长大的,他没有见过什么叫釜底抽薪,没有见过什么叫窒息的生活,他要是跟我一样在我爷爷管教下过上二十年,绝对会爱上他爸爸的。 我深吸了口气道:“以后不许再说他这样的话,单从表面不能判断一个人。更何况他也算是你哥。” 高阳看着我的眼神跟看木头一样,呵了声:“我认识他时间短?短过你吗!好,就算我不了解他,那我爸评论他的话,总不算是污蔑他的,我再跟你说一次,他这个人控制欲很强,你跟着他没有自由,这辈子只能喜欢他一个人,不喜欢也得喜欢。你难道喜欢那样的生活?” 他说的这些我已经都知道了,盛长年没有藏着,一点点儿的告诉我了,不用他再说了。 再说那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习惯了。 我看向他:“以后你要好好的。” 我还是跟以往一样,希望他去过他喜欢的生活,他跟我不一样,无论是家庭环境还是遭遇重重依然叛逆不羁的性子,都值得更广阔的的天地。 高阳张了下口,但最后又合上了,大约是明白我的意思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了,从今以后他就只是我的学生了。 他不再说话后,这个后场的地方显得异常的安静,能够听清楚前面的声音。 这会儿是陈耀跟林白上台了,他要报我们的节目了。 他说:“大家不要走开,接下来有精彩的节目,绝对让你们耳目一新,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枉凝眉的演奏者,他们不让报真实姓名,就看大家能否认出来了!” 陈耀报节目,不按他的台词念,都是即兴发挥,我听完后看了一眼高阳:“咱们走吧。” 第87章 幕布缓缓拉开, 光亮一点点儿透光来,高阳再次扶着我胳膊,比以往的时候要轻很多, 我也没有说什么, 由着他跟扶贾母似的扶着走上舞台。 还没有完全站到舞台中央的时候,掌声就响起来了。 从最开始的几个到全场的掌声。 观众并不算太多, 救援队员共三十人,志愿者三十五人, 加上村民共155人, 再加上不用伴奏的两个班级学生,凑了200人,二百人的掌声也足够热烈。 我跟高阳还没有开始唱, 所以这掌声是对我们的扮相肯定了。 我知道盛长年的位置,但是因为台上台下的原因,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有没有吓到。 《枉凝眉》的悠扬的伴奏缓缓响起来了, 我也不再去找他,开始唱第一句, 高阳唱第二句。 这首曲子我跟他没有练习过,一是时间紧, 二是我相信他会,既然选了这首曲,一定会唱好的,这个小孩性格足够要强。 果然他唱的很好,他一开嗓子, 下面的学生有听出他声音的, 我听见了唏嘘声。 报幕的时候没有说名字, 所以很多学生认不出他来,但声音不会错。高阳没有理会下面人,只看着我唱。 “若说没奇缘 今生偏又遇着他~~” 他一直看着我,对唱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也看着他,终于明白他把这一首幽怨的歌放在候选名单上的原因了,为的是这一句。 我唱下一句。 “若说有奇缘 如何心事终虚化~~” 我没法告诉他,这世上的缘分本来就单薄,世事无常;但总有一日他也会知道,会有一个人陪他终老。让他执手,共白头。 等唱完后,他拉着我朝台下众人鞠躬致谢,在轰鸣的掌声中下台。 途中高阳没有再说什么,只小心的扶着我下来了,我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跟他道谢,他只笑了下:“老师,你以后也要过的幸福。要不我会不甘心的。” 我嗯了声,看着迎过来的陈耀、周铭等人跟他笑着说:“迎宝哥哥的人来了,准备接花吧。” 他看了我一眼:“也许是来迎接林妹妹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陈耀已经到跟前了,他压着的声音都带着兴奋:“老师,你知道吗?我刚才报幕差点儿都说错了!你还说我说你大家闺秀说错了!你就是啊!” 他说完我又说高阳:“宝哥哥,你行啊!我都认不出来了!” 高阳这次不挡着脸了,让他们随便看。 我让他们几个小声点儿聊,我去见周教授,周教授在里面房间喊我,他穿的戏服比较重,坐下就起不来。 我们节目已经进尾声了,一会儿要登台一起谢幕,所以都没有再去卸妆。 周教授的发冠太沉,这会儿已经拿下来摆在桌上,顶着一张浓墨重彩的脸看我,他的妆容是霸王的,那眉眼化的特别威武,盯着我跟看千军万马一样。 我跟他笑着说:“周教授你要这么看我,我都以为霸王移情别恋了呢?”周教授哈哈了声:“我可不敢,近有宝哥哥,台前还有一个正主,咳,” 他也觉着这话不太对,连忙转了话题:“你这装扮简直……只演一次太可惜了,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我刚才跟苏教授讨论了一下,他今晚上全程跟了我们的直播,对我们这次的表演非常肯定,他也同意了。” “周教授你说。” 周教授回头看了下外面的学生,在确定他们不会偷听后,跟我道:“鉴于这次活动效果非常好,前来参观的民族艺术学院的系主任特别欣赏,他想跟我们联合举办这样的文艺汇演,借着暑假的时间,为灾区的民众做点儿慈善活动,最主要的是锻炼一下学生,苏教授同意了。让我们这边做好学生的动员任务。” 他轻咳了声,声音更低的道:“暑假已经到了,苏教授说让学生们再来几场巡回演出,你看呢?” 怪不得要背着学生们说,这是又给他们下任务了。原本说是这次汇演之后全都给他们及格的,但现在看来还有附加条件。 不过这个主意非常好,要不苏教授也不会连夜发来指示。我跟周教授轻笑了道:“我们原计划是明天就准备回去了,他们可都盼着呢。” 我伸手指了下外面兴奋着的学生,现在已经放暑假了,我们已经是延期放假了。 周教授想抓头,但想到头发还不能抓后,拍了下腿:“我知道,所以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这边是不是也打算明天跟着盛先生回去了?” 我迟疑了下,盛长年已经在这边十天了,虽然工作也能在这边及时处理一下,但总不能长时间在外面,所以我恐怕不能跟着他回去了。这是要食言了。 我跟周教授道:“我这边没事,我们先跟学生们说一下,要看他们意愿,如果他们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你说呢?” 周教授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一次汇演是慈善性质的,学生们有权利选择。虽然我希望他们都能留下来,这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这是当然的,从今天晚上他们百花齐放的演绎风格来看,他们就已经跳出既定的框了,创新这一条已经做到了。而巡回演出相当于走一路演一路,那音乐融合也做到了。 我跟周教授点头道:“我们明天跟学生们说一下。” 周教授一乐:“好,今天让他们先高兴下,走,我们先登台谢幕,你别说我还有些紧张,我已经有很多年没登台过了!” 看周铭进来喊我们,周教授连忙转了话题,我跟周铭一起帮着他把他的沉重的发冠戴上。 学生们已经都站到舞台上了,看得出他们都很高兴,他们不是第一次登台,但这一次的晚会却是他们第一次主办,从策划到表演,都是他们自己完成的,这种成就感不亚于拿大奖。 看我们几个来,他们簇拥着道:“周教授、王老师、陈老师,林妹妹,哦不,秦老师,这边坐!合影!” “我想挨着秦老师站,我要……行,宝哥哥你站这。” “我要挨着虞姬站,都不要跟我抢!” …… 终于站好了,台下的摄影师给我们拍了一张大合影,等这张合影结束后,也没能下来,我体会到了cosplay明星求合影的感觉了,有很多要跟林妹妹合影的,我的这个扮相吸引了他们。 他们也有好多没有认出我来的,我也不点明,称职的当一个蜡像。 倒是秦教授认出我来了,笑着看我:“能跟作曲家合个影吗?” 他是说我上次没有告诉他我就是《星夜》的创作者,那时没顾上,他朝我伸手,我也回握了下:“当然可以。” 盛长年直到观众少下来时才在台下握了下我的手,扶我下来,跟我笑道:“终于轮到我跟林妹妹握手了。” 我跟他笑道:“那要合影吗?” “那是必须的,还要多合几张,要不不够分的。” 他扶着我回了帐篷,卸妆间都满了,我就不去占地方了。 等回到帐篷里,盛长年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时,我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有两个家庭群,两边的亲戚都在,有一个群里没有长辈,只有我们差不多年龄的堂姐堂哥,堂弟的,盛长年给我拍了很多照片,也录了视频,都发在了这个群里。 我弹钢琴的时候,他们只是意思性的发了个小手点赞,等把我林黛玉的视频发上去后,他们就全都出来了。 纷纷要求合影。 盛长安在群里还转达了盛伯母的话,他说:【我也给妈看了,妈说她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有一个林妹妹的儿媳!浅予哥,她最喜欢林妹妹了!她要大哥把的照片拍的高清点儿,要洗出来挂在我们家墙上!】 秦雪磊直接道:【幸亏老爷子不在这个群里,要不得惊过去。】 他在这个群里格外混得开,一年的时间把秦老爷子的老古董及喜好厌恶跟大家完整的普及了一遍,一点儿都没有给秦老爷子留面子了,下面的观众也都一排哈哈笑。 秦雪磊接着道:【先别卸妆,跟我们视频下,让我们也看看林妹妹,】 我跟他们点开了视频,天气晴朗后,这边的信号就好多了,我让他们瞻仰了一下我的音容笑貌。 秦雪磊问我:【你是为什么要扮演这个角色啊?是彻底释放本性了?】 长安大约是这会儿才认出那是高阳,所以他插话道:【浅予哥,是高阳这家伙拉着你去的吧,哈哈,他竟然是贾宝玉,大哥,妈说高阳扮演宝玉是比你好看多了,哈哈。你是不是得有点儿危机感?】 盛长年坐在我旁边,也一起出现在视频里,听见他这话淡声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改天再聊,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再说吧。” 等关了视频后,盛长年对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是温和的,但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你,我没一会儿也觉得脸热了。 我跟他笑道:“跟看陌生人一样是吗?” 他点了下头,伸手帮我理了下垂在耳边的两个小辫子,理完后也没有拿开,在我脸颊处停住了,跟我轻声笑道:“很好看,唱的也很好,我没有想过你们俩能唱的这么好,不能跟你同台我都有些遗憾了。” 他是因为刚才盛小弟的那番话。 我微微往后坐了下,把裙摆整了下,其实我也不想穿这身衣服的,我的净身高是一米八,即便是蒋依依给我画的非常好看,也不过是脸好看,身形没有一点儿像纤弱的林妹妹的。 我还是特异体质,平时我自己都刻意的想要忽略过去,但越是如此越证明心里越介意的,没有人愿意成为特异群体的。 周铭问我的时候,我跟她说表演艺术不分性别,但实际上那是安慰我自己的话,表演不分性别,我应该接受。 我看着裙子笑了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抬头看盛长年:“这次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会再跟他同台了,我答应他那是最后一次。” 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告诉他的,信任本来就少,更应该把话说清楚。 盛长年看着我笑了:“好,我知道了,我给你卸妆,我不会化妆,但卸妆应该会,”他顿了下又道:“脱衣服也会。” 我拍了他一下:“这个不用麻烦盛先生了。” 他自己衣服现在还脱不利索呢,还想脱别人的。 他握住了我拍他的手,用右手握的,微微用了力,手是热的,看向我的眼神也像是带了热度。 我跟他结婚快一年了,如果我连他眼中深重的欲望都看不明白的话,那就白活了。 只是,无论是地点还是他的伤口,都不允许他做。 所以我就让他握着,一会儿后听到他暗声道:“我帮你把头套摘下来。” 林黛玉的发饰,不是一个整体的头套,是分了好几个层次,蒋依依为了固定住,用了很多的小卡子,我把头朝他低下去,跟他笑道:“好。” 盛长年也在拿下来一把小卡子后跟我笑道:“原来是这么固定住的,我在台下的时候还怕你会掉下来。” “那就成了喜剧了。”我跟他说,从幽怨的枉凝眉一下子到喜剧现场,想想也觉得刺激。 盛长年只低声笑了下,没再说什么,帮我把头饰都拿下来后,就着这个姿势,把我衣服后面的腰带解开了,剩下的我自己就可以了。 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也都洗漱好了,我跟盛长年去洗手间简单的冲了下澡,他现在伤口没有好全,就跟我一起洗,我也能帮他擦一下。 他方才升腾起的*望这一会儿并没有压制下去,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除了在我给他擦澡到腰间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停顿过一会外,别的动作都没有做过。 我知道这个人的克制力非常好,亦如他的攻击力。 我暗暗的吸了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屏除掉,很快的给他冲洗出来,让他先回去。 但等我洗澡出来时,发现他还站在门口,我洗澡不慢,但是我把衣服也洗出来了,这段时间就长了。他是一直在这是等着我,我朝他笑了下:“走吧。” 临睡觉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我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他说,从舞台上下来只顾着我的这个形象了,把我要跟着学生继续去巡演、不能跟他一块儿回去的事都忘了。 盛长年听见我动静,问我怎么了。 我转过身来看他:“我后天可能回不了家,” 我把苏教授的计划跟他说了,他搭在我脖间的胳膊微微收了下:“要留在这里多少天?”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最少也要半个月,我听见他缓缓吸了口气,我手脚是搭在他身上的,脚已经不用怕倒悬了,但习惯一时间没能改过来,所以这个姿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是在考虑怎么掐我吗? 我正想着时,身体就被翻了个个儿,仰面朝下了,我睁着眼看他:“你,你肩膀……” 我手反身性的想要推他的,但在搭上他肩膀的时候猛的顿住了。 他在不见一丝光亮的帐篷里,低声说:“我轻点儿。” 第88章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会儿, 我握着他手轻声问:“我给你看看伤口。” 其实不用看,我猜也能猜出来,伤口肯定会崩开的。我有些懊恼的想为什么会忍不住呢?前面都好好的来着, 就连洗澡时都忍住了的。 我不应该今天晚上告诉他的。我不知道是一连串的刺激组合起来, 让我最后说的‘延期回去’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长年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沙哑了,他浅声道:“没事, 明天再说。” 怎么能明天再说?如果伤口崩开,那就会跟绷带黏连在一起, 明天拆会更痛苦。 我把灯打开了, 披了一件睡衣,盛长年正好不用脱衣服了,倒也省事了。 等绷带解开, 伤口果然是裂开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看这道伤口, 他的动作并没有太激烈,是他克制的太狠, 克制是更剧烈的动作。 等换好药再次躺下来时,谁都没有说话, 各自安静了一会儿,听的见帐篷外面各种的声音, 隔壁张队长鼾声响起,远处虫鸣窸窸窣窣,渐入睡眠中。 觉察到盛长年想要侧身,我转过身去扶他,他把手搭在我身后后道:“睡觉吧, 我明天去周镇, 半月后回来接你一起回去。” 我想起来了, 盛长年原本就是要来这边工作的,那……就是说,他刚才的举动根本不是我滞留在这里的原因。 我看着他轻声问:“所以一早就打算好了,明天带伤去工作吗?” 他被我说的顿了下,还一会儿才轻咳了声:“抱歉,我忍不住了,浅予,我想你了。” 他总会在事后说的很温柔,让你想生气都生不了。 我闭上眼:“睡觉吧。晚上不要乱动,你工作也不要用这个胳膊。” 他轻笑了声,我知道我说的他做不到,右胳膊无论是打字还是别的都无可避免,但是他轻声答应了:“好,我会小心的。” “半个月后如果还不好,我就真生气了。” “好。” 为灾后重建贡献一点儿微薄的力量,我们跟民族艺术学院的学生一起组织了文艺汇演,在重灾区的8个村镇进行了巡回汇演,历时半月。加上之前的时间,这一次的采风活动历时一个半月,暑假过了一大半。 陈耀问我说:“老师,我们这算是上课吧?学校还会把暑假再补给我们吗?” 我笑了下,不打击他,高阳则直接嘲笑他:“你是做梦做多了吧!大白天的就净想好事!” 陈耀连声道:“亏了,太亏了!” 其他学生也纷纷嚷着亏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们脸上并没有真抱怨,这一个多月他们很辛苦,收获也很多。 向往舞台的人渴望站在那上面,这跟在下面看别人表演是不一样的,如果再为这次的汇演加上一个‘为奋斗在灾区一线战士送爱心’几个字,他们就更加的有荣耀感,这也是这一次他们全员参加的原因。 我等他们抱怨完后笑道:“虽然学校开学时间我不能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别的好消息,今天是七夕节,这里的七夕节非常隆重。正好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村长要办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为我们送行,这里的人们能歌善舞,俊男美女都会这这天晚上跳舞庆祝,通宵达旦,以结良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 他们齐刷刷的看着我,陈耀质疑我: “老师,你确定不用我们再表演节目了?”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跟他笑道:“不用你们表演,这一次是村子里举行的活动,村长特意为我们举办的,这一个月你们辛苦了,这一次就坐在下面好好看就可以了。他们表演的鹊桥相会戏份也非常好看。” 他们终于嘿了声:“那当然有兴趣参加了,老师!你说的有美女帅哥对不对?!” 这个不用我多说啊,这里是江南水乡啊,帅哥美女如云,才子佳人遍地皆是。 我们文艺汇演时间地点都不固定,走了6县,最后一站停在了陈桥镇,这里是跟云镇很相似的古镇,古色古香,所以村民筹办他们这里最隆重的七夕节时我们都在看,感觉特别新奇。 他们真的在装饰桥,水乡本来桥就多,几乎每一个靠河的人家都会出来装饰桥。 他们在桥墩上挂红绸花,每一个狮雕都特别喜庆。从桥下划过来的船头上都系着红绸带。桥的中央摆上供桌,从桥上路过的人都要虔诚的拜一下。 很多穿着古装的女孩子拜的特别虔诚,这引来我们很多人看。 “弄的跟结婚的一样,明明连个影子都没有。”高阳站到我旁边说。他说的是指他们七夕节的载歌跳舞相亲大会。 我跟他纠正道:“他们是迎鹊桥,敬桥神,” 虽然七夕节他们有情侣互唱对歌的环节,但七夕节的本意是为乞巧,乞巧聪敏,乞巧来年风调雨顺,古时候人们最重要的是生存,先生存再考虑结婚生子。 高阳啧了声:“我怎么看你是在看美女呢?你这已婚人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七夕节是有这么一个规定,已婚人士不拜织女牛郎了。但是不能拜还不能让我看看吗? 我跟他道:“你们可以上去拜一下,不是已经换上衣服了吗?” 我们入乡随俗,都换了一身这边的古装,这也是七夕节的礼节,一会儿要跟着村长一起提灯游古城。 高阳穿了一身浅白色的,虽然衣服不够喜庆,但是确实好看,应了那句话,要想俏一身孝,他看上去跟贵公子似的。 他只哼了声:“我才不去拜呢,迷信。” 陈耀呵呵了声:“是没有看见美女吧?秦老师,你再扮一次林妹妹从桥上走过来,保准他就去了。” “是你想看吧?!他不会再扮了!林妹妹就一次!”高阳冷哼他,陈耀耸了下肩道:“行,秦老师这一身也很好看,老师我都没有见你穿过这种颜色的,你穿红色好看!跟贾宝玉一样!” 他走不出红楼梦了,我这身衣服是明朝的圆领长袍,穿红色是因为喜庆,这里大部分人在今天这个节日都穿红色,我在桥上观察的这一会儿,路过的人中十有八九都是红色的,我穿的这个还是暗红色调,上面绣满了景泰蓝花纹,我觉得不像是结婚的。 他们学生们爱臭美,一个个不是白色就是黑色,我跟他们说:“你们晚上打灯笼的时候注意不要吓着人啊。” 高阳瞪了我一眼:“总比你穿的跟要结婚似的好吧?” 陈耀慢了半拍,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说他们俩的衣服像黑白无常。他拍着桥柱子哈哈笑。 笑到一半就喊手疼了,我喊他们:“走吧,我们去看看村长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一路走过,碰见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洪水褪去,感觉一切都像是活过来了,等看到广场上燃起的火红的篝火时,这种感觉就更甚了,跟前面那段煎熬的日子想比,这里像是人间天堂。 我们有搭建舞台的经验,于是帮忙搭好了,剩下的活就都是传统的习俗了,村长让我们休息,等着7点钟看就行了。 我点了下头,沿着河边的桥走,今天这个节日,碰到的人多是情侣,有异性情侣,也有同性情侣,穿上古装,提着红灯笼,远远望去也跟才子佳人一样。 我又到桥上了,这次没有学生跟着,我站到了桥中央,对着供桌拜了一下,我也求风调雨顺,求亲人平平安安。 等拜完后,我也没有再走,我就在这个桥上等着,这是进村子的必经之桥。 盛长年跟我说今天回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半个月因为我们汇演的地点不一样,无法固定,也因为他那边工作繁忙,为了跟我一起回去,一再的压缩时间,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其实时间还早的,离7点晚会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也没有太着急的,就是想在这里站站。 盛长年是坐着船来的,我没有想过这个交通工具,所以当看他站在船头上朝我挥手的时候,我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陈冬喊我,我才认出来。 他站在挂着红色花环的船头上,像是迎亲的人,带着喜悦,随着微风吹拂的红绸带,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从哪个地方登岸,于是就在这里看着他,他穿过桥下登岸,离这边桥最近的一个地方,这座桥是村里最大的桥了,我向前走了几步重新看见他的身影时朝他笑了。 这种喜悦从心里升起,在这一个时刻我掩盖不住。 这些日子他并不是没有跟我联系,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电话,可是这一刻我才明白,视频里看到的人跟此刻见到的不一样。 他是真的,鲜活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的灾难让人心底脆弱,仿佛所有一切都放大了,悲伤放大了,感情也放大了,一丁点儿离别都让人热泪盈眶。我在这一刻百感交集。 缓缓吸了口气,我在他近前时把情绪收好,跟他笑道:“盛先生,七夕节快乐。” 盛先生伸手抱了下我,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七夕节快乐,生日快乐。” 对,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看见桥下陈冬手里提着的蛋糕了,我跟他笑:“这是从千里提来的蛋糕吗?” 他手在我腰间收紧了下,笑道:“对,坐了一路船,不知道有没有晃歪。” 我带着他们去下榻的酒店,陈桥要比云镇大很多,我们住的酒店还有空房,我早上的时候给陈冬及徐学晨定了两间,他们两个去休息后,我带着盛长年去我住的房间。 我的房间靠湖,这个时间点儿,房间还是明亮的,我帮盛长年提进行李箱后,问他:“要换衣服吗?你的伤口好了吗?” 他把门轻轻合上后看着我笑:“跟你这身一样的衣服吗?” 是一样的,我已经给他放在床上了,他是看到了。我正要去给他拿的,他抬手把我揽住了,抵在门上的时候,我手里拉着的行李箱也松开了。 他吻的很温柔,手抵在我腰间,隔着门,不用我再撑着门上了,我闭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后把双手搭在他脖子上了。 于是他的吻便激烈起来,我有一会儿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因为只感觉到他压在我胸口的心跳声,有力的,蓬勃的…… 等他撑在我身后门上深吸气时,我才睁开了眼,他是右手撑门,我缓了一会儿问他:“你伤好了吗?” 他再次低下头来了,我以为他没有好,要用这个掩盖,好在他只停在我面上,轻声道:“晚上你自己看看。” 哦,现在还不是晚上,我神志终于回来了,听见外面的欢笑声了。窗户开着,正对着桥,现在桥上人来人往…… 我们晚上还有游桥活动。 我轻咳了声:“好,那你去换衣服吧,我们也去看看,今天晚上有篝火晚会。” 他把我松开了,低声道:“好。” 等我把他的行李箱收拾好后,他衣服也换好了,出来让我看,我买这套衣服的时候,特意给他选了大一号的,他的身高穿这身衣服很合适,他也很少穿这个颜色,但我记得上次长云结婚时,他系过一条这个颜色的领带,非常好看,果然我没有看错,这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异常霸气,暗红的底,藏蓝的花纹,深藏不漏的贵气。 附和盛长年的长相,他的贵气明锐都是内敛的,在不经意间让人惊艳。 我跟他笑:“好看,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盛长年缓缓笑了:“那是不是可以陪美人游湖了?” “那必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白衣若雪 第89章 晚上的活动有一项就是游湖, 陈桥是水乡,整个村子都在水中央,所以每一年的活动都会有这个, 而且今年遇上灾情, 他们越发的对河,对桥恭敬起来。 村长早早的将出游的船都装扮好了, 跟接盛长年的那艘船一样,全都挂着红绸子, 我跟盛长年站在船头, 跟学生们一起游湖,晕船的学生在河边放河灯,多是荷花灯, 跟湖里荷花相辉映,异常的漂亮。 湖水悠长, 微风轻拂,红色飘带飘到我脸上的时候, 我跟盛长年说:“这里有点儿像我们上一次去的陈园荷苑,” 我毕业的时候请苏教授吃饭, 盛长年就摆在了荷苑的船上,陈园仿照的就是江南的园林, 盛长年也点了下头,跟我笑道:“是挺像的,你想起来了?”看我点头,他把视线看向了湖面:“那天晚上没顾上跟你说几句话,也没有顾上问你, 喜欢吗?” 这是自然的啊, 他笑了下:“喜欢就好。” 快要到篝火晚会的广场了, 我们两个下了船,学生们也都下来了,村长来接我们,笑着跟盛长年说:“盛先生,您跟秦先生这衣服穿的真好看!一对璧人,一会儿鹊桥表演你们两个可一定要上啊。” 陈耀接话道:“可不,特别是刚才站在船上,盛总您跟我们秦老师跟一对儿结婚的新人一样。” 盛长年笑了:“谢谢。” 大约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盛长年道谢,陈耀啊了声,但是他机灵的又补了句:“那我再祝盛总您跟我们秦老师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盛长年再次跟他说了声谢谢。 说完后看着我笑了:“我也希望年年如今日。” 我想大概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今天不仅是我的生日,还是我跟盛长年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走吧,我们准备去看晚会吧。”他拉着我跟着村长往广场走。 广场上这会儿已经很热闹了,村民几乎都到了,围着广场等着开始,等村长说人齐了,可以参拜的时候,我们也跟着一起参拜,等拜完后,我们再跟着去游鹊桥,每个人一盏红灯笼,绕着村子里的桥走,等这个仪式结束后,再回到广场参加篝火晚会,吃喝。 这是村长跟我们提前说好的流程,我跟盛长年也提着灯笼跟着他们上村里的鹊桥,这座桥比我们之前看过的更加的隆重,桥上系满了红绸带,颜色深浅不一,旧的已经泛白,又被新的盖过去,层层叠叠,看上去有很多年一样。 果然村长跟我们俩介绍道:“这座鹊桥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我们每一年都选在这座桥上举办七夕节,凡是从桥上路过的情侣都能白头偕老,盛先生,秦先生,你们两个一定要走一次啊!” 盛长年笑道:“好的,谢谢村长。” 这座桥比较长,坡度也高,桥的正中间也摆着七夕节特有的供桌,上面摆着米、水,桌前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凡是路过的情侣她都会从清水碗中沾一下,点在来参拜的人额头上,再对他们说一句好话,看上去仪式感隆重。 但是这么浪漫的场景,学生也有不用意见的,陈耀在我后面,跟高阳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桥上的老奶奶跟孟婆似的,她碗里那水点一点你就万事皆忘……” “……” 他的声音不大,还顾忌着我们前面带路的是村长,但是我听到了,我心想幸亏他还知道小声,如果老奶奶是孟婆,我们这座桥岂不是奈何桥,这家伙是一点儿都不知道顾忌。高阳都呵斥他:“少胡说!” 盛长年也应该听到了,他拉着我的手微微紧了些,我朝他笑了下:“他这孩子就是口无遮拦,没有别的意思。” 盛长年只淡笑了下:“没关系,奈何桥我也会牵着你一起过,不用害怕。”他顿了下又道:“如果牵着你一眨眼就走到头,也很好。” 我拉着他微微顿了下,不知道是谁说过一句话:有时候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更快点,一眨眼就和你到白头。 盛长年这句话比他的更加深刻,我无声的吸了口气,握紧了他的手:“走吧。” 我也希望能与他白头到老,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 我双手合十参拜的时候许的愿。老奶奶从碗中点水放到我额头上跟我说:“同量天地宽,共渡日月长;天长地久,相濡以沫。”我跟她说谢谢,她顿了下又跟我道:“早生贵子。” 我微微顿了下,我这个扮相没有人看的出是特异体质吧? 盛长年也微顿,但他很快的跟她道谢:“谢谢。” 拜祭完,我们便鱼贯下桥,从一座桥绕回到广场上,可以正式参加篝火晚会了。 村子里准备的晚会是朴素而热闹的,跟我们排练的正式的演奏会不一样,他们是随性热烈的,点燃的篝火让这个灾后重建的夜晚热闹,温暖。在篝火前的麦克风前弹吉他的少年唱着《一生有你》。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这首歌让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岁月静好之感,我回想起洪水中的那一幕幕,依然有怵目的心悸,所以眼前的温暖让人恍惚,岁月变迁、世事无常,说的就是这个吧。 陈耀也在驻足看那年轻人自弹自唱,听完后啧了声:“唱的还真不错,秦老师,这就是广场KTV吧。” “你们想唱的话,一会儿也可以上去,村长说随意唱,不要钱。”我跟他笑道。 陈耀切了声:“老师,你是想变着法儿的哄我们去表演吧?” 我有那么的过分吗?说好了让他们休息,就是休息的,我摇了下头:“你们随意,我去给你们烤吃的。” 我们今天晚上吃烧烤,主食有提前做好的各种精巧的面点,其他的全都要自己动手烤,取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意思。 “老师,我也去!比起KTV我更喜欢吃烧烤!” 是,比起学习,他们更喜欢吃,我环顾了一圈,发现每个烧烤架前都有学生,我跟盛长年也坐在篝火旁的一个烧烤架前,帮着烧烤,全国各地的救援物资皆已送到,所以这次吃的东西比较多,有肉有青菜,下午的时候,村民已经全都清洗好了,我们只用烤就行了。 烧烤只所以诱人,就是因为香气是源源不断的,我翻着打卷的培根吸了下鼻子,盛长年用叉子叉了一块儿吹了下,递到我嘴边:“来尝尝好不好吃?” 我含着培根跟他直点头,孜然粉的香气浓郁,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我等咽下去后跟盛长年说:“我们去紫色庄园的时候是不是也吃过烧烤?” 盛长年看着我笑:“想起来了?” 我摇了下头,那天晚上的事我想不起来,我就是觉得熟悉,看盛长年眼神带笑,我顿了下问他:“我……那天晚上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再更一章,改锁章改的太烦人了。 第90章 我顿了下问他:“我……那天晚上干了什么?” 我知道我喝醉了, 但我很少喝醉,所以我不知道我喝醉后能做出什么事来。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了下,抬了下下巴, 看天:“你说天上星星非常亮, 你想弹琴,于是跟贝斯手要过乐器, 弹了一首《星夜》。” 我望了下天,今天晚上的星星也很亮, 但是我是有多么自恋才能看见星星就想起要弹《星夜》呢, 还是用贝斯弹? 我从天上收回视线,轻咳了声:“没有弹断弦吗?”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了下:“没有,弹的很好。” 他说的异常温柔, 语调跟小指拨动的琴弦一样,这让我忍不住的看他, 他的面容在篝火光线里立体深邃,如同他的眼神, 深邃如夜空,里面有细碎的星光。而那光芒, 我已分不清是不是我《星夜》里弹的那样,银河一样。 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移开了视线,跟他道谢。 “秦老师,你也来跳舞!踢踏火车舞!快,盛先生,你也来!人多才热闹。周教授!” 陈耀他们喊我们两个, 他们这会儿吃饱喝足, 跟着村里的年轻人排成队跳舞, 篝火燃烧的热烈,映照着他们绯红的脸蛋,热情洋溢。看的人也想去了。 “快点儿!浅予来!”周教授已经起来了,还朝我们招手,火车舞是要人越多越好。 我拉着盛长年也加入了火车的队列,但我们几个年纪大的加入后,跳有脱节的苗头了,为首的火车头是陈耀,他跳的太快了,我跟盛长年本来就是车尾了,前面一层层的刷下来,到我们两个这里更加艰难。 盛长年前面是周教授,周教授直接跟不上趟了,于是我们三个人成了脱节的火车。 这个是转圈跳的,陈耀都要追上我了,我跟盛长年笑:“我们要成领头的了。” 周教授哈哈笑:“等我当火车头,让这些家伙们消停下,真的是不考虑一下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人,哦,盛总,小秦,你们俩还年轻……” 盛长年笑了:“周教授太谦虚了,我也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跟不上了。” 我后面,高阳正在骂陈耀:“你到底是怎么领头的?你不会就别当头!” “是你在后面推着我好不好!”陈耀也抱怨道:“这次你来领头!我看看你怎么跑!” 等我回头看时,我的后面就是高阳了,他看我:“火车尾?” 我还没有说什么的,他把手搭在我肩上了:“快走!别回头看,好好跳。” “你别踩我鞋。” …… “……我才懒得踩你,你扶好长年哥!”他的语气很冲,但是叫盛长年非常自然,盛长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好,你们两个抓紧我,我们这次带头。” 晚上回去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但没有过12点,盛长年给我点上了生日蜡烛。我没有让学生们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要不他们还要折腾。 盛长年一个人给我过的,他笑着跟我说生日快乐,我也跟他说节日快乐,因为蛋糕上面还有一周年的字,这也是结婚纪念日蛋糕。 他跟我说:“许愿吧,可以许两个。” 我笑:“这样的话也不亏了。” 我闭上眼的时候,觉察到盛长年在我手腕上带了串手链,我睁开眼看,这是一串佛珠,白玉的,上面有微雕的荷花,在蜡烛柔和的光芒下,如静谧的禅语,很好看。 “我去周镇佛寺,主持给我的,他说这串珠子由18位高僧开光,你以后都带着,” 他顿了一下道:“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此生平平安安。” 周镇最出名的是灵山寺,香火旺盛,常年不断,在灾情期间,我听的最多的是,等这场洪灾过去后,一定要去灵山寺上香。 盛长年也去了,且为去我求了一串佛珠,他是怕我以后再跟上次一样再丢在山里吧?可我觉得最应该带的人是他,比起他的伤,我不过是扭了下脚。 我看着这串佛珠眼里有些热,我跟他轻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他笑了:“喜欢就好,吹蜡烛吧。” 等吹完蜡烛,也吃了一块蛋糕,我今天晚上吃了很多烧烤及点心,实在吃不动了,盛长年笑道:“吃一块就好了,剩下的我拍照片发到群里,让他们看看就行了。” 我笑着看着他发群里,群里嚷嚷着不够意思,只让看不让吃。 【你们不也只有祝福,没有礼物吗?送不到,不会发红包吗?】我给回复道。 于是群里终于发红包了,我收了一圈红包后,终于心满意足了,盛长年让我去洗澡。 我洗完后站在窗前等盛长年出来,他说他自己可以洗澡了。 窗外这会儿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连风都似是停了,湖泊静谧,仿佛星星也都睡了。 我在窗前站了没多久,盛长年就出来了,披着一件浴袍,衣领系着,已经没有绷带了,但我也看不到伤口好没好,我走过去问道:“真的好了吗?” 他也站着让我看,但我刚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揽在我背上的手就用了力,很快脚也离地了,他是把我抱横起来了,抱的猝不及防,我没有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悬在空中。 我从没有被人这么抱过,在我有生的记忆里。 “你,肩膀还没有好,快放……放我下来!” “已经好了,我答应过你,半个月一定会好的。”他看着我浅浅的笑,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结巴了,这个发现让我脸烫了起来,我手想推他,但举着无处可放。 盛长年低声跟我道:“不用紧张,我就是想抱你一下,在你脚歪着的时候我没法抱你,现在让我补偿一下。” 他抱着我走的不快,但是房间小,没有几步就到床边了,他很轻的把我放床上了,附身上来的时候在我耳边轻声道:“浅予,我想你了。” 我随着床铺陷下去,我也想跟他说我也很想他,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只剩一声低吟了。 这些日子一直在颠簸周转中,住的地方多是帐篷,所以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都觉得不太适应了,软的有些奢侈。 我躺在上面都想要沉沦下去,我尝试的想要起来,但盛长年像一床厚实的被子,沉甸甸压下来时,我身体本能的软下去了。 是时间隔得太久吧,我想念他,攀着他背一再的拥抱,仿佛那些日夜的担心合为一体,才能消融。 那些焦虑,失去、离别在他滚热的拥抱里一点点熨平; 我煎熬等待了太久,不再怕他的锁配,我想让他抱的我再紧一些,我搂着他脖子哽咽,他手在我背上紧了又紧。 锁配是情到极致难以把控的宣泄,但盛长年没有失控,他竭力的控制着速度,让我没有太难过。 我在结束后松松的趴在他身上,他没有离开,只就着抱着我的姿势轻轻的拍着我背,我睡着的时候他还在里面。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花开,满湖的荷花一盏盏的开,像漫画中画的那样,由花骨朵到完全绽放,此起彼伏,顷刻间开满了湖面。 画面太美,我不愿意醒过来,于是一梦到天亮了。 今天我们就踏上回去的路了,盛长年这边的工作也都处理完了,跟我们一起回去的。 他这些日子已经跟这些学生打成一片了,回去的路上还一起组团打游戏,一起讨论哪款手机适合打游戏,陈耀还让盛长年给他个特殊待遇,给他制作一款无敌网友手机。 高阳切了声:“你干脆把你的脑子里放上芯片好了。” 一路热闹的回去了,回到家后见了盛伯母盛伯父,一番寒暄不必细说,第二天也去见了秦家秦老爷子他们。 我外出一个半月,回来理应去看看他们,此后的日子我没有再出去,就在家里待着,离开学也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盛长年也没有再出差,他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盛伯母他们始终不知道他受过伤,他伤的位置很好隐藏,那一道十厘米的疤痕被衣领盖的严严实实。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盛长年去过抗洪一线,盛伯母只说:“浅予,你跟长年这一次都瘦了,出门在外就是受苦,回来了一定要好好补一下啊。” 我全都答应着,于是她跟王妈变着法的炖汤,盛长年现在看我端着碗来就一个表情,无奈,他都不闻,只说:“这次是什么汤?” “老母鸡汤。” 我跟他说完后,他的表情一言难尽,我给他放桌上:“喝吧,王妈顿了好多,喝不完了。” 盛长年看着我:“他们都不喝是吗?” 我点了下头,盛长安捏着鼻子出去吃火锅去了。盛伯母跟盛伯父直接说他们两个年级大了,这种汤喝了不消化了,问题是汤要怎么消化? 盛长年拉我坐下:“那你喝了吗?” 我要是说我也不想喝,是不是不好,我跟他道:“你多喝点儿,补血的。” 盛长年听我这么说就明白我也没有喝了,他端过碗来,先舀了一勺吹了下,我看他这个样子,这是要给我喝,果然递到我嘴边了,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喝老母鸡汤,虽然王妈炖的很有营养,但是鸡汤加上枸杞的那种味道我受不了。 “来,张嘴,就尝一口。”盛长年笑着道,跟哄孩子似的,我往后仰了下:“我已经喝过了,一大碗!” “就一口。” 我闭上眼睛把这一口咽下去了,盛长年又舀了一勺:“好喝吧?再喝一口。明天就要开学了,会很累的,乖。” 我帮他喝了大半碗,我跟他道:“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吧?” “不用了,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忙完了,一会儿我收拾碗。” 他从书架上给我把《周恒》书递给我,我最近经常来给他送汤,他的书房我偶尔也会坐一会儿,于是这里也有一部分我的书了。 我对着对面那副海报都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等他收拾完,我跟他一起去休息,既然要开学了,那晚上要睡一会儿,要不喝下的鸡汤怎么消化呢? 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这么想,盛长年的动作是温柔的,以往的激烈动作再没有过了,但是这种水磨的温柔更让人难以自拔,我深陷其中,不知分秒。 常常做着就睡着了,再一觉到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改88章,填了一些89章的内容,如果接不上的可以回去看,另外部分,关注我的微博,我合集一下。【..top】 90-100 第91章 学校如期开学了, 仅隔半月,所以陈耀他们跟我道:“老师,感觉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的,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了。” 我纠正他:“‘小别胜新婚’不是用在这里, 当然如果你想要这种感觉也行,我给你布置一片论文你就有了。” “老师, 别别, 我还是希望能够天天见到你的。 ” “秦老师,盛先生好不好,我们也想他了, 他会来来接你吧?” 我又不是瘸腿的时候,需要他接送, 不过,我跟他们笑道:“好, 我转告他,让他来给你们上课。” “我们也盼着他给我们上物理学音乐, 哈哈……” 我看他们一眼,这些学生们自从跟盛长年一起待过后, 已经可以开他的玩笑了,也开他的成人玩笑。 “秦老师,盛先生一天不见你要想你吧,” “对,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 我把他们的原话返给他们。 他们哗然:“没关系, 可以一夜七次补回来!” 从这里看, 已经不能把他们当成孩子看了,哦,本来就不能是孩子了,没有哪个孩子会跟老师耍流氓的。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样高阳的位置,他正看着我,脸上表情古怪,从我脸上扫到了胸口,我看他这个表情是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我敲了下桌子,示意他们安静:“今天晚上每人写一首词,这是开学测试。”虽然过了半个月,但半月也足够生疏了。 他们这次终于换方向嚷嚷了,说不开我的玩笑了。不开我的玩笑也要写,这是苏教授的作业。 这一次他们的过渡期要短,苏教授说:比上次好很多,最重要的是,态度非常好,这一次的采风活动非常好! 苏教授难道这么夸学生,我陪他去上课,他在课堂上表扬了他们。 “临危不惧,灾难面前见真情,这一次活动你们学到的是老师教授不了的知识,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向上的力量,做任何曲子都要有积极向上的力量,而这个只有经过了风雨才能磨砺出来。” 苏教授以往沉稳有度的声音这次都带着笑意了:“这是曲子的灵魂,坚强不屈是主旋律,牢记自己的使命,做一个有灵魂有梦想的人……” “老师我们知道了!”他们大声的笑道。 他们这么热情把苏教授下了一跳,我也跟着笑了下,苏教授这番话跟盛长年说的一致,所以他们才这种反应。我想盛长年也可以来当教授了。 开学半月后,学生们正式踏入大三的生活,一年一度的伯牙奖大赛也将到来了。这一个奖项是面向全国的音乐爱好者进行选拔、颁奖,在音乐领域里有着至高的地位。 作为音乐系的学生更应该参加,高阳他们班级正式升为大三,也有资格参赛了。 伯牙大赛所参赛作品必须要原创,要全班一起合作,后者没有问题,在云镇的那一个月,他们汇演9次,同民族艺术学院集体合奏的次数有9次,合作经验都有了,所以重点培养曲子的独创性。 我把他们班三十人化成五小组,团队作曲,再从五首曲子中选定一首,当然也可以独自作曲,如果足够优秀的话也能作为参赛曲目。 我跟他们道:“我们在林生博物馆住了半个月,耳濡目染,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出一首让人耳目一新的曲子来。” 我也相信经过这一次的巡回演出,他们有更深远的见识,有与众不同的眼界。想要在伯牙大赛中脱颖而出就要有不同之处。 我跟他们笑道:“时间还有一个月,我们慢慢琢,即便是不能拿奖,也重在参与。” 作曲的过程就是顽石磨玉,在玉没有成型前,就是一块儿不起眼的石头。 我在这些顽石面前困的不行了,我跟他们说要耳目一新的目的就是在这里,别让我睡着,我最近老是犯困,已经过了夏打盹的时候了,但后面还有一句,秋乏。 我觉得最近格外的困乏,大概是从云镇回来后松了口气,想把在那边没有睡足的觉都补上。只是这补觉的反射弧太长了些,都已经一个多月了。 可是没有办法,我的脑子现在都是混沌状态,在看完了三组的曲子后彻底的睡着了,三组是陈耀高阳他们组,天马行空,天雷滚滚,前面已经让我驳回两次了,这次一看他们组我就想扣上。 等我再醒了的时候是在床上,盛长年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书,只开了一盏柔灯,我看了下时间,竟然八点了,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见我往上爬,他几步过来扶我:“慢点儿,饿了没有?” 我摇了下头,我最近不怎么饿,前些日子王妈炖的补汤补够了,以至于我现在看着那些汤都不想吃饭。 我走神的这会儿,盛长年给我穿上拖鞋了,他的服务也太到位,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道谢太生疏,可是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能连穿鞋都不会? 我咳了声道:“以后我自己来就好,这次不知怎么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今天是周末,我就没有去学校,但是在家里办公的效率太低了。 盛长年扶我起来,跟我笑道:“我五点半到家的,回来你就睡着了。” 我是睡了整3个小时?真能睡啊,我自我唾弃了下。 盛长年跟我笑道:“先去吃饭,不饿也稍微吃一点儿,王妈今天给你做了最爱吃的柠檬鸡翅,樱桃肉。” 我想了下这道菜的味道点了下头:“好,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这么想着我速度快了些,盛长年扶着我道:“不着急,没事。” 我瘸腿了小半个月,他都是这么扶着我的,以至于我走到门边了才反应过来,我早就不瘸了。 我握着门把手叹气:“我真是睡糊涂了,走吧。我脚没事了的。” 主院里盛伯母他们果然都在等我吃饭,我跟他们道:“爸妈,抱歉,让你们等我,下次不用等我的。” 盛伯父笑道:“先坐下,吃饭就是要一家人一起的,我跟你妈又不饿,等一会儿也无妨。” 盛伯母也笑道:“对的,长安这家伙饿了自己就吃了,你不用过意不去,不过,浅予,”她看向盛长年:“刚才长年说你睡着了?你是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周大夫开看看。” 我一听要请大夫来,本能的紧张,我怕跟上一次一样闹乌龙,让他们失望,所以我忙道:“不用的妈,我没事,我是学校这几天有些忙,不用看医生的,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下周就放国庆长假了,休息下就好了。” 我看向了盛长年,他眼神也有些无奈,但最后还是安抚的拍了下我的手,跟盛伯母道:“妈,先听浅予的,不用着急请大夫,让浅予再好好休息几天。” 他又跟我道:“周末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下。比赛不是还有段时间吗?” 只要不用请医生,什么都好说,我跟他从善如流的笑:“好,我好好休息。” “我明天在家,我陪他。”他跟盛伯母说,盛伯母这才点头:“就是,这就对了,工作再忙也要休息。” “好了,快吃吧,浅予,这个樱桃肉王妈炖了一个下午,你尝尝入味了没有?” 我闻到樱桃的酸味了,终于有饿的感觉了,我跟王妈笑道:“谢谢,闻着就很好吃。” 王妈也笑了:“你喜欢吃,我明天再给你做,快吃吧。” 第二天盛长年果然在家,他都没有工作,陪着我看我学生做的曲子,音乐作业比起语数英作业来说抽象的多,要想听到真实的效果,需要弹出来,而未成熟的作品弹出来并没有那么的美妙。 我跟盛长年说:“我没事,我就是被这些拉锯一样的声音折磨的。” 他不用时刻陪我坐在这里的,盛长年扶我起来:“好,我陪你睡完午觉。” 好家伙,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我不想为我自己辩解什么了。 好在经过了一个周的磨炼修改,他们的第一稿终于可以听了,而十一国庆长假也到了。 这一次也赶上了中秋节,我们照理要先回秦家,我堂姐他们也都回来了,我爸妈也能入家门一次了,只不过这次他们都围着我堂姐家的孩子转,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是个小姑娘。 我堂姐夫非常高兴,用我堂姐的话是兴奋的晚上睡不着,每天晚上去看她好几次 ,白天只要有时间就抱着。 盛长年也抱了一下小公主,小姑娘已经长开了,比满月时好看多了,大眼睛跟葡萄似的,也不怕生人,看着你眼睛都不用眨,偶尔还会牵一下嘴角,我堂姐夫就说这是跟你笑呢。 看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孩子,我跟他笑道:“孩子很漂亮,”我还没有说随他的,他就立刻接上话道:“随她妈妈,你们家人都好看!” 盛长年抱着孩子,于是他又跟盛长年说:“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也一定很漂亮。” 盛长年看着我笑:“我知道,随浅予一定好看。” 我把视线默默的调开了,盛长年已经很久不跟我说生孩子的问题了,他这是看着这孩子漂亮了。我也想要一个这么漂亮的,要是我能生的话。 第92章 盛长年把孩子还给我堂姐夫后, 拉了下我的手:“累了吗?我陪你回房间休息下吧?” 他最近都怕我累着,我不好说我是因为别的原因,于是也跟他上楼了, 这次我也跟他看了下我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画:“我们带回去吧?”正好能跟我上一次度假时买的那一副画做个伴。 盛长年看着这幅画的视线悠长, 我想他是喜欢这幅画的。 果然他笑了下道:“好,我再给爷爷补上一副, 我看他老人家最近喜欢兰花,咱家里还有一副郑燮的, 改天给他送过来。” 他刚才在书房里陪秦老爷子聊天时发现的, 这个人有一双明锐的眼睛,以及细密的心思。 既然这样,我除了点头只能点头了:“好。”我顿了下又跟他道:“我爷爷非常喜欢你, 我现在知道原因了。” 他转过身来看我:“什么原因?” “你对他很好,处处上心。”我跟他说。 他笑了:“不是应该说是因为我对你很好吗?” “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我笑着跟他说, 我想我是得寸进尺,仗着他的喜欢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了。 盛长年朝我伸过来手来, 跟我拉着手后道:“你说的对。来,到床上躺一会儿。” 这个十一因为我这边工作忙, 就没有出去玩,伯牙奖大赛在国庆节后的周末举行, 高阳他们的参赛曲目定下来了,是他们组跟周铭一组融合后的作品。 非常出色,也非常有难度,所以后期的训练强度很大,国庆放假前他们拉的并不好, 三十个人合奏要比一个人难多了。 苏教授给他们布置了任务, 国庆节期间一定要每天都练习, 如果能够留在学校就最好,因为合奏不是单个在家能练出来的。 他们已经大三了,很多学生都到了实习的时候,所以有大部分同学留下来了,那我从国庆节第三天就要去学校了组织排练了。 我的假期没了,盛长年的还在,他送我去学校,我问他是要去给学生上课吗? 如果不是的话,他只来回接送显得我多么大牌啊。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无奈的道:“对,他们要是不听话,我帮你教育一下。” 我看着学校路上闪过的一排排梧桐树笑:“好,他们说想你了呢。” 盛长年去看学生了,但是他在,学生们更不想弹了,所以他还是去了学校科苑楼的实验基地,中午的时候请我们在学校外面火锅店吃饭。 因着放假,人少下来,火锅店终于不用排队了,陈耀说:“盛哥,你以后每天都来接送我们秦老师吧?” 他是被吃的收服了,盛长年笑道:“好,那你们好好练,我天天请你们吃饭。” “哇~~” 他们起哄,火锅没有堵住了他们的八卦之心,高阳哼了声:“秀恩爱,死得快。” “……快吃吧!吃完了回去继续练。” 我跟他道。 “来,同学们吃吧,多吃点儿,你们演奏也是体力活。”盛长年看菜陆续上齐了后招呼众人吃饭。 郭晨从另一桌上大声的说:“是吧,秦老师你看,盛哥都是这么认为的!” “对,你们都辛苦了,所以都要多吃点儿,秦老师来,” “你也吃点儿牛肉。”他给我夹牛肉,我不太想吃,他笑道:“西红柿牛腩汤应该好喝,试一下,你吃不完的话我吃。” 我这次要了一个西红柿汤锅底,他这么说的话我就让他放了。牛肉片削的很薄,没一会儿就熟了,打着卷在橙红的西红柿汤底里看着也很有食欲,我夹了几筷子尝了下,味道也还不错。 盛长年看我吃了,笑道:“还可以是吗?再多吃点儿。西红柿汤煮虾滑也可以的,” 等虾滑转过来,他又夹了很多,但都熟透了也没有见他捞过去。 我也不好当着学生的面把我锅底里的菜给他捞过去,虽然在家里的时候,我喝不完的汤他帮我喝了。 但这里不是家里,于是剩下的肉、虾滑我只好都吃了,这家的火锅做的还不错,并不油腻,西红柿汤底是酸爽口的。 我以往也经常来吃这家火锅,上一次盛长年请我跟盛长安也是来这里。所以这次零零散散的也吃了不少,等吃完饭后,我跟他们一样坐在桌上不太想起来了。 那边郭晨说:“撑死我了,太好吃了,盛哥,你以前也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盛长年笑道:“对,我以前也在这个学校上学,这学校周边好吃的饭菜我多少的都知道一些,这几天我带你们都尝一下。” “盛哥威武!多谢盛哥!” 盛长年只是笑了下:“不用客气,跟你们一起吃饭胃口好。” 他也笑着看了我一眼,这个好像也适用在我身上。 “哈哈,盛哥,你是因为上次跟我们在一起习惯了!人多吃饭就是香,盛哥你以后经常来跟我们吃饭吧!” “还长期,想的挺美的,不撑死你!” …… 但盛长年笑着答应了:“我有空就会来的,你们也多拉着你们秦老师一起吃饭。他常常忙着就忘记吃饭了。” 我失笑,我是最近睡着睡着就睡过吃饭点儿了,幸好他们弹奏的乐曲足够磨人,我在学校里还足够清醒。 后面几天果然他都在,很快国庆长假结束了,假期最后一次排练,效果就好多了,就连坐在后头听的盛长年都说很好听了。 最主要的音乐定下来了,那后面的事就都是琐碎的小事了,这次伯牙大赛的比赛地点不在我们这里,比赛时间为期一周,但为了公平期间所有参赛团队都是封闭性训练,也就是说我们要提前出发,去安顿好。确保这一周内比赛顺利。 这一次是我跟苏教授带队,苏教授年纪大了,校长嘱咐我照顾好他,让学生们听话。所以去前的准备活动也非常多。每天晚上回去的时间比盛长年都晚了。 盛长年问我说学生排练不是已经没有问题了吗?怎么还这么忙,等我跟他说我是在忙过几天出去的事时,他顿了一下:“你要带队出去?” 我没有告诉他吗? 看他表情是真的不知道,那就是我没有告诉他了,最近忙糊涂了。 我跟他说要出去一周。 有上一次在外面一个半月的经历,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的,但这次盛长年不太同意了。 “能不能不去?” 他拉我坐下,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他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关注这场比赛吗?为什么不能去? 盛长年轻声说:“你最近太累了,刚从外面回来,都没有休息好,让别的老师带队去吧?” 我跟他摇了下头:“我没事,这一次就去一周,不是采风,不会到处走,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他是担心跟上次一样,但这次是去比赛的,去了就在酒店里封闭式训练,就算想出去玩都没有机会,学生们也好管理。 他握着我手,给我指头顺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放心。” “……”那他要怎么才能放心? 他看着我轻笑:“一会儿周大夫来,让他也给你看下身体状况怎么样再说好吗?” 周大夫是隔段时间就会来给盛伯父检查身体,那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我为什么要看? 我迟疑的摇了下头,我不是要跟他对着来,而是我不太喜欢看大夫,他们都把我当成特殊人群看,看我的时候都是带着特别关照的,我并不想要这种特别关照,所以自小到大,我都尽可能的不生病。 盛长年大概是看出来了,所以劝说的话都跟哄小孩似的:“不做别的检查,就看看身体健康情况,你这次要照顾苏教授,还要顾着那些学生,所以就检查一下,周大夫是老中医,望闻问切很厉害的,你不用太担心。” 他说的我跟几岁小孩似的畏医惧医,我只好点了下头:“好吧。” 周大夫是盛家家庭医生,今年已经有76岁了,花甲之年了,但是耳聪目明,身体非常硬朗,朝我看过来时,眼睛是囧囧有神的,我想他记忆力恐怕也很好,这也是我不太想见他的原因。上一次的乌龙事件我还没有忘。 他从上到下的把我打量了一番后笑道:“看上去精神不错,不用紧张的,” 我笑了下:“多谢周大夫,我没事的。” 周大夫这次诊脉也跟上一次一样,足足诊了五分钟,等他收回手去后,点了下头:“挺好的。” 是吧,我就说我身体没有问题的,我刚想跟盛长年说时,周大夫就转头朝盛长年笑道:“孩子很好,已有两月,胎心很明显,很活跃,脉搏强劲有力,从这里看小孩子发育良好……” 孩子?两个月?它这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无意识的看向了盛长年,正好看见他脸上缓缓展开一个笑容。 他五官深刻,平日里都是淡淡的,你看不出他太多表情,可如果一旦有了就很明显,比如此刻。 他像是极力的克制这个笑容,微微低头,有一会儿才朝周大夫笑道:“谢谢周先生,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的笑容已经极好的控制住了,且话很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看我看他,他只朝我笑了一下,就转头问周大夫:“那他这段时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周大夫看了我一眼,笑着道:“不用紧张,从脉象上看秦先生的身体素质也非常好,这段时间有没有呕吐的迹象?有没有嗜睡,胃口不佳?” 他是在问我,但我一时间被这个消息镇住,找不到话说,盛长年全都代答了,他说:“呕吐还没有,但胃口确实不好,不想吃饭且嗜睡,这是正常的吗?” 周大夫点头:“是正常现象,呕吐一般会出现在第二个月到第三个月期间,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虽然秦先生体质好,但也不可大意,前三个月要当心,尽可能的多吃饭,多睡觉。” 盛长年一一听着:“好的,谢谢周大夫。” 周大夫一笑:“不用客气,这是好事,我这段时间每周都会来一次,会时刻关注着的,秦先生,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的也都告诉我,等抽个空去医院做个系统的检查,我让徒弟给你安排好,全程陪着你,不用担心的。” 他设想的非常周全,也许早就想好了的,我只好点头,是我这边还没有准备好,即便是我以前盼着能生个孩子,但当它真的来了时,我也措手不及。 周大夫大概以为我是欢喜懵了,只跟我说道:“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去跟盛夫人说一声,她还等着呢。” “等一下,周先生,” 我在他要出门时终于反应过来了,周大夫回头看我:“怎么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跟他笑道:“没有,我一会儿亲自去说吧。” 周大夫笑道:“那也好,” 盛长年这次亲自送他出东园,一会儿才回来,站着厅口看我,隔着几米的距离,让他的笑容有了恍惚感,他像是不敢过来一样,或者是不敢置信,刚才跟大夫对答不都是很流畅的吗? 第93章 盛长年这次亲自送他出东园, 一会儿才回来,站着厅口看我,隔着几米的距离, 让他的笑容有了恍惚感, 他像是不敢过来一样,或者是不敢置信, 刚才跟大夫对答不都是很流畅的吗?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看我手里的作业, 只是作业写了什么, 我都不知道。我想我比他更加不知所措,完全没有准备。 余光中盛长年走过来了,在我沙发前蹲下来了, 他把我手上书合上放到了一边,握着我手道:“大夫说了要多休息, 你刚从学校回来,就休息下吧?” 我抬头看他, 我这只是正常的批作业,过几天还要出去呢, 那在他心中岂不是更累。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要在我要出去前给我检查身体了,我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 已经两个月了,不知道是在哪儿有的? 他手轻轻放在我肚子上,合着我手道:“上个月,我只是猜测,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我……我有什么表现吗? 上个月那才一个月, 如果不做孕期检查医生都不会看出来的, 他是怕我担心这个, 但他怎么就确定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好了,我从没有想过我会有孩子,所以我依然怀疑我自己,怀疑中医。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手在我腹部缓缓的移动,等摸完后笑道:“我有感觉。” 他有什么感觉?我都没有感觉?! 待看清他眼里涌动出的如海水一样的深意时,我突然明白了,他说的那天晚上是七夕,那天晚上……是锁配过,且时间太长。 因着久别,所有□□翻涌上来,如海水一样潮起潮落,跌宕更替,不知深浅,亦不知几何。 我在滚涌的情潮中抱紧了他…… 他这会儿视线跟那天晚上做完时一样,带着浓郁的深意,锁配最深处,是情到深处,特异体质能怀上的契机大概是这个。 这样的事情不能回想,亦不能深想。 我看向了桌上的茶杯,避开了他的视线,盛长年也没有再逼我去想,起身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把一个靠枕垫在我身后,扶着我往后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想吃东西吗?你晚上吃的少。” “我没事,你不用紧张。”我缓过来跟他笑着道:“现在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的。” “嗯,这才两个月,等下个月你就辛苦了。” 我缓缓看了他一眼,他这个意思是不让我去了吧?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我刚才没有让周大夫去跟盛伯母说就是想等比赛结束后,所以我也跟他轻声说:“我等比赛回来就好好休息。” 盛长年搭在我腰间的手顿了一下,跟我轻声问:“我跟你们主任说一声,让他换个老师去吧,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他只顿了一下,都没有让我辩解,继续道:“以上次带班的情况看,你太累,你的学生虽然大了,但是作为带班老师,还有太多的琐事,你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 果然是这样,我坐直了跟他道:“我是苏教授的助教,这个班级自参赛起就是我带着,我比其他的老师要熟悉这个比赛的流程,而这次的比赛非常重要,” 伯牙奖在某一定程度上比大学毕业证还要厉害,这证明他们能在音乐界立足了。 盛长年没说话,只把我往他身上揽了下,手在我腰间缓缓摩挲着,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是在考虑,但片刻后他说:“你前期已经为他们把所有东西都铺垫好了,剩下的要靠他们自己了,上战场要靠自己,我知道你是为学生考虑,所以前段时间你忙碌我没有拦着你,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现在是要好好休息下,” 他讲的多,声调温柔,但每句话都清楚,把每一条理由都给我列清楚了,大概从我想瞒着盛伯母去参赛起他就知道我的想法了,是他不同意,不是盛伯母不赞同。 我沉默下来,我之前从没有这么深刻的觉察到他的这种性格会束缚别人,之前的一年,初结婚,他对我客气有礼,虽然很多事都是他定的,但那时我没有心情去想,一直游离在外; 床上他的那些控制欲我以为是他性格,我没有提异议的权利。 再后来他要每日看我在学校的生活,我以为他是想看看长安的生活; 再后来就是他在我手机上按追踪器,但那时他受伤了,我把原因都扣在我身上,我以为是我不能让他信任,可是现在我无法控制的想起了高阳说过的话。 我是迟钝的,一步步困在他笼子里的。 我轻声问他:“我以后还能去上课吗?” 他沉默下,在我心要沉下去的时候,听见他说: “你身体如果好的话可以上啊,就是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外出了,” 他顿了下又道:“如果你非要去的话,我陪你去。” 我闭了下眼,跟他道:“不用了,我不去了。” 他手在我背上轻轻揽了下,让我靠在他肩上,这个肩膀是左边,没有受伤,我就靠着,余光中看着他的右肩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明明在采风的时候说过等回去后再也不出来的,就在东园里老老实实的待着,不会再让他担心。但现在好像是要反悔了。 也许在怀孕的这个时期,人的性格飘忽不定,易胡思乱想,我在这一瞬间想的都是不好的,把盛长年的不好都想起来了,连别人说他的那些‘他独断专行’‘控制欲极强’‘你进了他的网里这辈子就别想再出去了’的话也一一想起来了。 如果是在以往,这些束缚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我在过去的那二十四年里,每一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那为什么现在这么怕了呢? 是尝试过自由,再也不想回去了吗?盛长年给过我自由,他带着我看过最大的荒原,在那上面看过最自由的白鸟,让我以为他想要给我自由。 心里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控制不住了。 盛长年大约也看出我情绪不高了,手抄在我腿弯间一使劲把我抱到腿上了,这个姿势跟抱孩子似的,虽然上一次抱过一次了,但是这不一样,我还是不能适应,我挣扎着往下下:“我自己能坐,” 他把我揽紧了,低声笑道:“我就抱一会儿,我试试它有多重。” 它……它现在还是个豆芽,能有什么重量?它再有重量能比的上我吗?我怎么也是180,这么坐在他腿上我都不敢伸腿。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僵着手脚让他抱着,他一手揽着我背,另一只手在我肚子上松松的揽着,垂目看我:“她的名字我想好了。” 我忍不住看他,这么快就想好了? 他看着我笑:“小名叫夕夕,” 他顿了下给我解释:“她是我们两个七夕有的。跟你一天生日,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最好的礼物,所以叫这个名字好吗?她降落在七夕节,一定聪慧可爱,平安健康。” 我目光闪了几下,心里无端的软下来,盛长年对那个小豆芽的期盼之情溢于言表,他记着她落地发芽的日子,且要把她永恒的记到心里的样子,给予了她最大的厚望,健康平安。 我无意识的转了下我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我想盛长年去佛寺上香的时候一定也跟佛祖求过让他早日有个孩子。 我表情应该是和缓了,他拿着我手指缓缓的揉着,轻声跟我转移话题:“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我能决定吗?”我等说出后才发现我语气不好,带着赌气的成分。 果然盛长年笑了,我有些懊恼的闭上了眼,听见他轻声道:“这个还真的只能由你来决定。” 对,他是只能提供一个精子,要生男孩还是女孩我来决定。 我闭着眼感觉他低下头来在我额头吻了下,然后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要一个女儿,跟乐乐那么可爱的,” 乐乐是我堂姐家的小姑娘。 我睁开眼看他:“什么叫先要一个?” 他大概也没有觉察道他自己说漏嘴了,特异体质的人要么不生,要么就能生很多,只要一次受孕成功,就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盛长年一定是想到这个了。 是谁以前说只爱我一个人,我生不生孩子都没有关系的?! 盛长年被我揭穿了,无话可说了,他开始用别的方法转移了,把我往后抱了下,让我成一个仰卧的姿势,我下意识的扶着肚子,要往上起,虽然我还没有肚子,但本能就这么做了,因着有顾忌,于是就彻底起不来了,由着他俯下身来了。 “等下……我…………” 他都不让我说话,嘴角被堵的严实,连换气的间隙都跟争分夺秒一样,这让我未说完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吻不重,可太稠密了,一点儿余地都没有,没过多久我攀着他肩膀的手就软下来了。 他跟我十指相扣,我抓着他伸开又合上,我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含着我舌尖时,仿佛把骨头都化没了,脊背无力,只能随着他力度一再的后仰。 他吻已经到了下面,呜咽声便再也控制不住了,我不知道盛长年为什么喜欢吻这里,但我知道吻这里我受不了,耳鬓厮磨让人无法抵御,我把脚下的枕头都蹬到地上了。 我闭着眼想,幸好这个时间点儿东园不会有人来,幸好今天长安不在,我也不知道身体这么不禁挑逗,大概是肚子里有一个他的血脉的原因,它苛求他的怀抱。 而这样下去是不是要在这里做了啊? “停……不……要……” 我在他吻向耳朵里时喊他,但喊出来的话太有歧义,我握紧了手忍过他吻过时带来的战栗后,把头埋进了他怀里,躲到这里他就不能吻了。 果然他看我跟鸵鸟似的姿势无处下口了,在我上方深吸了几口气后,低笑了声,笑吧,总好过大白天的在客厅里宽衣解带。 等他把我扣子一颗颗系回去后,我才把脸转出来,他低首看着我笑,我移开了视线,不跟他对上。 他也没有说话,只把我往上抱了下,另一只手在我肚子上一下没一下的摸他未来的女儿,如果里面是女孩的话。 第94章 他一下没一下的摸他未来的女儿, 如果里面是女孩的话。 我不知道他要摸多久,看他这个样子一点儿都没有腿麻的感觉,我问他:“你腿不麻吗?” 他含笑的看着我:“不生我气了?” 我……是因为什么生气来着? 盛长年看我这个表情笑了:“你不生气的话, 我们去告诉妈这个消息吧?顺便让孩子爷爷给娶一个大名。” “要这么早取名字吗?” “是给爸时间, 让他好好想个好听的名字,最好是翻遍《诗经》。”他笑着道。 “……好吧, 那走吧。” 既然不用去带比赛了,那就可以告诉他们了。盛伯母跟盛伯父自然是非常高兴, 盛伯母要摸我肚子, 问盛长年道:“我摸一下行吗?” 盛长年跟她无奈的道:“妈,现在才两个月,摸不到的。” 我看了他一眼, 要是摸不到的话,那他摸了那半天干什么?盛长年看了我一眼, 安抚似的在我后腰处轻拍了下。 他坐在我旁边,另一边坐着盛伯母, 盛伯母反驳他道:“谁说的,孩子都是有感觉的, 大人抚摸他,他是喜欢的, 我跟你说你从现在开始,不要老加班,下班回来就陪着浅予,多给孩子做抚触,懂吗?” 盛长年看着我笑:“好。” 她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拉着我手道:“你现在想吃点儿什么?都让王妈做, 如果家里的饭不想吃了, 让长年带着你出去吃,对了,长年,外面的饭一定要注意,要去干净卫生的地方,他现在正是挑食的时候,你要顾着他的口味,想吃什么就带他吃什么,就是凉的东西不能多吃……” 她说了一大串,盛长年笑道:“好,妈,我知道的。” 我看了他一眼,想起他这些日子他带我吃过的饭了,火锅、酸汤儿,樱桃小煮……连夜市炒年糕也买过。 他已经很顾着我的口味了,我自己什么时候挑食的都不知道。 他对我确实很好,好到我想跟他生气都觉得自己矫情了。 我跟盛伯母道:“妈,他很好,你放心好了。” 盛长年看着我笑了下,我跟他对视一秒转开了视线,盛长年今天晚上的视线太热烈,在盛伯母这里,我无法对视—— 因着这个孩子,虽然他很好,但我现在不太想理他。 我把他扶在我后腰的手也拉出来,他都已经在我后腰上垫上靠枕了。 盛长年手被我拽出来后只笑了下,没有再放回去,盛伯母又跟我说了一会儿话后,盛长安就回来了。 看我们都在,疑惑了声:“是在等我吗?这么高兴?浅予哥,你等会儿啊,我放下琴就来跟你打游戏。” 我朝他笑笑:“好。” 但等下楼后,盛伯母就嘱咐他:“哎,你慢点儿,别挤着你浅予哥,” 盛长安想跟我坐一块儿,但他没有坐下,被盛长年微微挡了下。 他奇怪的问:“怎么了?” 盛伯母笑着跟他说了我将要给他生个小侄子后,他顿了一下后,双脚一收立刻跪到了沙发上,伸手要摸我肚子:“真的吗!那太好了!” 盛长年轻斥道:“你慢点儿!” 盛伯母看盛长年出声咳了声:“长安,你坐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拉着你浅语哥胡闹,他现在不比从前。” 盛长安有些手足无措的张了下口:“……” 盛长年也补充了句:“你没事也不要拉着他玩游戏,他需要休息。” “……你是不让去东园的意思吗?” 盛长安终于反应过来,问道。盛长年看了他一眼:“最好少去,你去了老拉着他玩游戏。” “……” 我也看了盛长年一眼,我怎么感觉他要把我关在东园里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没有再做,我在床上换了好几个睡觉姿势,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怎么躺都觉得姿势不对。 盛长年也随着我换了好几姿势,最后他把我环抱住,让我侧着睡,手在我肚子上缓缓摸着:“是累了吗?这样好点儿吗?” 不是,我不累,我就是想了些事情。 我想起他晚上说的那个问题了,我问他道:“你是不是想要生好几个?” 盛长年揽着我腰想了一会儿道:“我是想要跟你生很多孩子,像你的,也像我的,但我想了一下,是我把你逼紧了,你现在还小,肯定不适应当父亲的角色,所以如果你不想生,我们生完这一个就好好休息,等你哪天想生的时候我们再生。” 我也不是不想给他生孩子,我也希望能生很多跟他相像的孩子,只是我本能的觉得生了这些孩子,我就彻底的在这里了,再也没有自由了。 这个想法在这一瞬间很奇怪,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本来就没有多少自由。 我就是没有忍住问他:“如果我哪天都不想生了呢?”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神色微动,片刻后道:“没关系,你不想生就不生。” 是吗? 他嗯了声:“别想那么多了,睡觉吧。” 第二天的时候我跟苏教授说了一下我不能陪他去参赛了,也跟他说了原因,苏教授没有责备,还笑着道:“好啊,这是好事啊,我要是早知道你这种情况,就不让那些学生气你了。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下,他们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顿了下又道: “你还在学校上课吧?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吗?” 他是担心我以后不能上课了,跟我昨天担心的一样,我跟他笑了下:“已经商量好了,会一直上课的。”这是孩子没有降生前,身体没有别的问题的时候,以后的事我也不能保证。 在没有孩子前,他们都以为我是正常体质,但当我挺着个肚子时,我特异体质就不能掩盖了。不知道盛长年会不会如他想的那样,让我在东园里给他生一堆孩子就可以了。 但苏教授松了口气:“那就好,”大约是觉得话不太合适,他又补了句:“浅予,我是希望你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放弃你的学业。你是我这么多年教出来的最出色的学生。” “谢谢教授,我会坚持的。”我跟他轻声道。 他笑了下:“好,那你去跟学生们也说一声,让他们别闹。” 苏教授知道我的情况,好说,但我目前还没有打算要告诉他们实情,等我肚子一点点儿大了,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了。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做好接纳这个孩子的准备,尽管我之前整天为它不来而愁。 我在教室门前深吸了口气才进去,还有三天就要出发了,所以我跟他们说要换一个老师带队的时候,他们纷纷问怎么了。 “老师,你是生病了吗?” “没有,就是我个人私事,你们不用担心,带队的罗老师你们也都认识,他会照顾好你们的,但你们要照顾好苏教授,听他的话。” 等出了教室后,高阳跟着我凉凉的道:“是不让你去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 我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是,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回教室吧,记得拿奖杯回来。” “你都不去了还挂念奖杯啊?”他抱着胳膊说。 “……奖杯是你们的,我就是看看。” 我看看还不行吗? 他切了声:“你等着吧。” 他转身走了,不过听他这句话的意思,还是很有把握的。我笑着摇了下头,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我没有参加过任何大赛,但凡需要上电视露面的比赛我都不能上,所以我如高阳说的那样,我挂念着比赛,挂念着奖杯。 我有好几次给他们改曲子改的想吐的时候就想:这如果能够得奖,也有我的一份心血。 我回办公室后跟罗老师交接了一下工作,我帮他带一周的课,他也是助教,陈教授的助教,我们两个的课差不太多。 不带班后,工作内容就少下来了,每天下午盛长年来接我的时候,我早早的就能去等着他了。 盛伯母让王叔接送我上课,我才两个月,肚子并不碍事,但拗不过她担心,于是盛长年说他接送我,如果我下课早,再让王叔接。 感觉我最近一跃升级为国宝的样子了。 我正想着的时候,盛长年的车就到了,让我坐后面,我系上安全带后问他:“你天天这么早下班你领导同意吗?” 他已经没有领导了,但是让其他股东看见心里多么不平衡啊? 盛长年笑了:“那你同意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我现在也升级成为他领导了。 我靠在椅背上笑:“我不同意。” 盛长年只笑:“那我再拉着领导你回去加会儿班?” 做出牺牲的不止是我一个人,盛长年把时间都改了,我无声的叹了口气,跟他笑道:“那我们还是回家加吧。” 时间一天天的过,很快高阳他们比赛回来了,捧回了二等奖,这个比赛是全国名校学生的大赛,有很多比Q大音乐系更加厉害的高校,所以能在103个参赛队伍中拿的这个奖项已经可以了。 伯牙大赛一等奖团体赛一名、个人赛一名,二等奖各两名,高阳他们跟另一所高校的学生并列第二,这个成绩可以写在学校新闻上,是为学校争光了。 我跟学校其他学生去迎接他们。他们坐学校大巴车回来的。一下车就被学生会的人围上去了,鲜花掌声不断。 在暑假的汇演中他们没有顾上这样的待遇,这次全都补回来了,这是一分辛劳一份收获。 周铭朝我挥手:“秦老师!” 她举着奖杯,我一眼就看到了。她身边是苏教授,苏教授脸上也带着欣慰,看样子他也很满意。 我上前去接他们,陈耀喊道:“谢谢秦老师,你还买花了啊!是不是特别开心?” 我跟他笑道:“我主要是迎接苏教授跟罗老师。苏教授,罗老师你们辛苦了!” “老师,我们也很辛苦!” “我知道,你们辛苦了!恭喜你们!” 高阳把周铭手里的奖杯拿了过来:“给你!拿着吧。” 奖杯是银奖杯,在阳光下闪着银白的光芒,我举着看了下:“好看,虽然没有金子的贵,但是好看。” 它像是白鹤在空中展翅的颜色,不经意间闪着耀眼的光芒。 高阳呵了声:“那下次再给你拿个金奖杯你还不愿意了?” 这小孩出去一趟,毒舌一点儿都没有改。 第95章 这小孩出去一趟, 毒舌一点儿都没有改。 我招呼他们:“走吧,学校给你们准备了接风洗尘宴,苏教授, 罗老师, 你们都饿了吧,咱们先去吃饭吧?” 罗老师疑惑了下:“学校有这么大方?能请得起我们这么多人吃饭?” 看样子他深刻了解学校, 我跟他们笑道:“嗯,够请你们吃食堂的。” 代表学校参赛, 获奖后学校是有奖励的, 但奖励多是荣誉,金钱少,2000块钱, 刚够他们这三十多个人喝杯奶茶的。 所以我想还不如去食堂吃顿饭呢,最重要的是这个时间点儿已经是中午了。 他们嚷嚷道:“学校也太抠了!我们奖金拿的比这个多。” “那你们是吃还是不吃呢?食堂二楼, 我菜都点好了。”我跟他们道,他们拿到的奖, 奖杯要交给学校放在荣誉展览室,但是奖金会平均给他们每一个人, 所以说着2000块钱是学校自掏腰包、额外奖励的。 “吃,为什么不吃!不吃白不吃。” 等到了食堂后, 我跟师傅说了一声,菜就鱼贯的上齐了,苏教授看了一眼道:“浅予,这是你自己贴钱的吧?” “没有,学校的菜便宜, 我跟食堂师傅说你们拿奖回来了, 他都给打折了。” “得了吧, 他要是给打折,太阳从锅里出来。”高阳不屑的说道:“一会儿把我的那份奖学金补进来,当我请你们吃饭了。” “也算上我一份!” “还有我!” 行,这些学生也没有白教,苏教室跟我笑道:“好,你这个老师做的好!” “老师,这一次要多谢你,必须要敬你杯酒,高阳,咱们再要点儿啤酒吧!” “打住,学校禁止饮酒,你们别前脚拿奖,后脚挨批!” 苏教室制止了他们。他们有些悻悻的叹了口气,我招呼他们:“先吃饭吧!” 我给苏教授、罗老师夹菜,罗老师也招呼我:“秦老师你也吃。” 我点了下头,夹了几筷子。 这些菜虽然是学校师傅亲自炒的,不添加大料,干净放心,但我现在没有多少胃口,周大夫说的对,孕吐时间在二到三月份。 我还算是好的,吃饭前能忍住,就是吃完后大部分都会吐出来,既然还要吐出来,那不如少吃点儿。 我只挑我面前的清淡菜,也跟着他们吃了大半时间。 他们也吃的差不多饱了,放下筷子的时候,我也跟着放下了。 周铭拿着茶杯站了起来: “老师,我以茶代酒敬您,虽然您没有参加,但是您带着我们的日日夜夜,辛苦了!谢谢您!” “我应该的,不用客气,也谢谢你。” “老师,我也敬你一杯!” “我们一起敬苏教授、罗老师、秦老师一杯!” 我跟他们一一碰杯子,茶水把我心都熨平了,就连闻着菜味不舒服的肠胃都没有再闹,我想我是松了口气,虽然没有亲自去看他们拿奖,但这一刻还是很感动。 这个奖项会写在学校的荣誉榜上,也会刻在我的人生榜上,不需要别人知道,我自己知道就行,我不知道我能在学校待多久,不知道能在音乐这条路上走多远,所以这一丁点儿的成就都是我的里程碑。 我跟每一个敬茶的学生都喝了茶,也敬苏教授,于是喝了一肚子的茶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吐了一会儿,大约是没吐干净,回家后,又吐了,盛长年给我拍着后背:“怎么了?是不是我开车太晃了?我叫周大夫过来看看。” 他有点儿担心,我前面几天吐都是吃完饭后再吐,今天还没有吃呢。 我拉住了他,等舒服点后跟他解释,我中午吃多了。 他神色还是担心的:“是吗?跟学生一起吃的?吃了些什么?” 吃了什么我已经想不清了,只记得喝了很多茶。 盛长年听我这么说,微顿了下:“茶不能多喝,你没有吃多少东西,就不能喝浓茶,烧胃的。” 我无声的笑了下,我知道他担心什么,幸好学生敬的是茶,如果是酒那我是不是也来者不拒? 我想如果那是酒的话,我也应该是千杯不醉的。 我跟他说没事。 我怎么也是个男人,没有那么娇气的,即便是肚子里多了一个也没问题的。 但是盛长年紧张,我回想了一下,自从他大约的猜测肚子里有孩子后,他一直都能陪着我就陪着我,他是不放心,他的不放心也会让我不放心。 我扣着他的手指,安抚性的拍了下,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我怕他哪一天的‘控制欲’升级。 我知道这想法在这个时刻过分,但我无法控制着不去想。我跟他轻声道:“以后不会了,会好好吃饭,不让你担心。” 他另一只手给我顺着背,也笑了下:“好,如果再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忍着。” “好。” “休息一会儿,去喝点儿粥。”他揽着我肩,让我靠在他身上,我也靠了一会儿,跟他说:“不过我今天高兴。” 盛长年有些无奈的笑道:“高兴就好。” 后面的日子平淡如流水,盛长年也一如既往接送我,我的肚子也一点点儿鼓起来了,虽然天气一日日冷起来,我穿的衣服多能盖住,但在温暖的教室里是盖不住的,特别是弹钢琴时。 学生们刚开始还会问我是不是胖了,等后来就明白这不是胖了。 他们的惊诧之情是显而易见的,特异体质的人不多,千人中能有一个,大多数的情况下还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怀孕,谁都看不出来的。 所以他们在被这个巨大的雷击中后,很不满意的控诉着。 “老师,你这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瞒着我们呢?你说万一我们撞着你,或者气着你,怎么办啊!” “就是啊,老师,你要是早跟我们说你是特异体质,我们都好好照顾你!” 还有刚反应过来的:“老师,你真的是特异体质啊?我还以为这种体质的人都灭绝了呢?” “我也以为只有电视上有呢,哦,还有课本上。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一个,简直是赚……” 郭晨在我的眼神下,把最后一个字吞下去了,他猛烈的朝我摆手,示意他不是故意的。 我能理解他的想法,如他说的那样,特异体质很少见,他们中很多人除了在电视上看到、除了课本上生理知识普及外,再没有遇见过。 “老师,怪不得你上次扮演的林妹妹那么好看!高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啊?!” 高阳不知道,看他现在呆滞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瞪着我,我也分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是厌恶还是抵触。 高阳跟陈耀、郭晨他们不一样,他曾经喜欢过我,我不得不多考虑一下。 我这种体质异于常人,因为少,久而久之被视为异类,原本明明是第三种人的。很多人并不喜欢这样的,我既不属于同性,也不属于异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高阳问我,我一时间辨不出他语气是质问还是纯粹的问。 我为什么要说呢,还是我说了我是怪类,他就恶心到了,不再纠缠我?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是应该早告诉他。 我没有再跟他对视,我也不想让人厌恶的。 我这么多年没有说,是不想要这样的眼神的。 我环顾了下班里同学的视线,女同学还好一些,除了震惊没有太多别的表情,但男生看我的眼神一下子都变了,以往还能有尊师的影子,现在大多都转化成理所当然的霸道了,就跟他们脱口说出要照顾我的话一样。 这种照顾不经大脑,本能的反应,夹带着大量的好奇,我这个真实的参照物难得一见。 我微微笑了下,他们是要向着不好管教的方向走了。 等他们惊诧的差不多后,我敲了下桌子:“如果都好奇完了的话,可以上课了。” “老师,你还能上课吗?” 隔壁王老师挺着七个月的肚子不也在上课吗?他们这是准备怜香惜玉我吗? “老师,你要是累的话就坐着上课吧?” 我跟他们道谢:“你们要是担心我。那从现在起照顾我也可以的,从现在起好好上课,不惹我生气。” “好的!老师!”他们异口同声的道。 “老师,你的孩子现在有几个月了啊?得五个月了吧?那我上个月还惹你生气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们如果都有女孩子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没关系,上课吧。” 从教室出去后,我多少的松了口气,这个是早晚都要说的,如果我以后还要在这里教学的话。 “他娶你也是因为你是特异体质吗?”身后传来高阳的声音,我顿了下,他走了上来,跟我并行:“是因为这个吗?” “什么意思?” 他嘴角微微勾了个笑:“我以为他跟我一样纯粹的爱你这个人,但现在看来,也不纯粹是吗?” 我看了他一眼:“挑拨离间不是你的作风,” 我相信盛长年,他对我的喜欢我没有质疑过。 即便是这喜欢中有这样的原因在,联姻的时候考虑的就是最大利益化。秦老爷子把我推出去的时候就是拿着我这个体质做筹码的,尽管那时候他也没有把握我能生。 那同样的,盛长年也没有把握,但他依然跟我走到了现在,所以这个不用挑拨。 高阳啧了声:“我就是替你着想,让你多长个心眼。” “那我谢谢你了。”我跟他笑道。从这几句话来看,高阳不是厌恶,那也算是好事吧。 我自己厌恶这样的身体就够了,不想再多一些人了。 他在我肚子上多看了两眼:“要我给你拿着书吗?” “……等拿不动的时候再劳烦你。”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那个时候你还能来上课?他还能让你出来?”他嗤笑着说。 我暗暗的吸了口气,他前面说的那些话没有戳到我心里,但这句话戳中了。我朝他摆了下手:“赶紧回去上课吧。” 走一步看一步,想那么远也没有用,也许不会有那天的。我告诉我自己,但我也知道这个希望渺茫。 盛长年最近问我最多的是学生听不听话,有没有惹我生气,他也猜出我的这个形态会引起他们的好奇,我在没有怀孕的时候,可以隐藏住,但现在藏不住了,他就不想我出去了。昨天的时候已经问我可以休多长时间的假了。 把书放在桌上,我坐下来摸了下肚子,这是第五个月,偶尔能感觉到孩子在里面活动了。 第96章 我坐下来摸了下肚子, 这是第五个月,偶尔能感觉到孩子在里面活动了。 如果站一堂课,他们会更加活跃一些, 现在就是, 在我手底下动,像是要碰我的手一样, 我摸了一会儿笑了下,无声的念了几句:夕夕, 对不起, 我其实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一时间改不了,这个体质被当成一个筹码二十多年, 我厌恶的是那个筹码。它压的我喘不上气来。 从我刚出生,秦老爷子就因为这个把我从医院里抱回去, 从那个时候起,就决定了我要靠这个活着。 但我终究是个男的, 我更渴望自由,渴望事业。 所以夕夕, 我也希望你是个小姑娘,这样你就不会成为跟我一样的体质, 就会活的很自由,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健康平安。 我的安抚有用,肚子里的小家伙安静下来了,我开始批作业,要尽量在学校把作业都批完, 回家后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办公室外面其他老师也都陆续下课了, 他们路过我的办公室都会跟我打声招呼,因为他们总想瞄我一眼,瞄到了就需要招呼一声了。 我也一一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要是能在门口收费,我估计能赚一波了。我分神想了一下动物园里的熊猫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一样无奈。 作业批改完后,我收拾下东西往外走,我不想麻烦盛长年再把车开进来了,本来就够高调的了。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就到了。起初我没发现他,我站树下,这个季节树叶落满了地,随风在街上打着旋儿,我追着一个看,看它跑到一个卖红薯的脚边。 盛长年把车停我旁边,下车时我才发现,朝他走了几步:“今天来的早。” 他握住了我的手:“……怎么这么凉?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吗?” 我微顿了下:“也不是,我今天早,今天作业批改的快。” “那下次在学校里面等我,在路边上等太危险了。” 他跟我说,我忍不住笑:“我站树下,怎么危险了?”他最近都紧张过度了。 他并不跟我解释,只给我拉开车门,扶我坐进去:“我要是看不见你,你站在这里半天不冷吗?” 是为这个啊,我低头系安全带,肚子现在并不碍事,很轻松就系上了,我跟他说:“我闻着烤红薯的味道走过来的。” 这有一部分是实话,烤红薯的香气随风飘十里,我之前还没有这么在意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鼻子比耳朵还要灵了,一点儿香气我都闻得到,特别是甜香的东西。 盛长年听我这么说笑了:“好,你坐着等着我。” 我趴在车窗上看着他去买红薯,他是直接下班回来的,身上西服笔挺,站在烤红薯前的锅炉旁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气质,我看着卖红薯的大爷都呆了下,连着两声问他:“什么?” 他大约以为盛长年是跟他问路,毕竟他怎么也不像是半路停车来买红薯的人。 盛长年也跟他重复了两遍:“买红薯,要烤的好吃的。” 大爷终于听明白了,朝他上下的打量了一番,念叨着:“卖烤红薯啊?那你要买多少钱的啊?我这剩的不多了啊。” 盛长年顿了下:“我就买一个。” 大爷哦哦了声:“那行。” “是新烤的吧,要一个软甜的。” 大爷非常麻利的给他拿出来了一个,包好后递给他:“这你就放心吧,我在这个学校烤了十年红薯了,老师学生都爱我这口,你吃一次就爱上了。” 盛长年淡笑的声音:“好,如果他喜欢吃,我常来。” 他上车后递给我:“别烫着,” 我拿到红薯肚子就放心了,跟他道:“没事,你开车吧。” 他把车开到了树下面,然后停下了,跟我解释了下:“不着急,你吃完我们再走,” 他跟我一起坐到了后面,那我吃的就不好意思了,掰开一块儿给他:“那你也尝尝,好吃的。” 盛长年大约是不想插手了,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点头道:“确实挺好吃的,” “是吧?这块儿也吃了吧?”我给他掰的这一块儿靠近锅炉,有锅巴,是烤红薯中最好吃的一块儿,我得让他明白,我不是馋了,是确实很好吃。 盛长年这一次吃到我手了,连红薯带手指一起含到口中了,牙齿在我指尖轻轻研磨过的时候,我觉得手要被他吃了,本能的往外抽了下。但也没有抽动,他直接咬住了。 咬的不疼,我要是使劲抽也能抽出来,但他显然是不想我抽出来,他大概是生气了。 因为我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 我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他一眼,他面上神色没有变,片刻后松开我手了,仿佛就是不小心咬到了,但是他也没有问我咬疼没。 只把车里我备用的水杯打开,跟我浅声道:“喝口热水再吃。” 我跟他坐在后车厢里,把这个烤红薯吃完了,他买的这个很大,除了他刚开始吃的那块,其他的都进我肚子了,他刚开始还劝我少吃点儿,还要回去吃晚饭,但这会儿不再劝我了,嘴角笑容忍了又忍,还是浮上来了。 让他笑吧,我最近饭量就是很可观了,要不肚子也不至于这么快显怀了。 他把视线看向了外面,外面人多了起来,现在学生们放学了,都出来找小吃了,小吃摊也多起来,那个烤红薯的大爷终于忙碌起来,不再往我们这边车上看了。 等我吃完后,盛长年给我拿湿纸巾擦手,笑着问我:“还想吃什么?炒年糕吃吗?” “……不吃了,明天再吃吧,现在先回家吃饭。”再吃下去就真的饱了,那盛伯母回去后要说我的。 盛长年手在我肚子上摸了下,这会儿摸不出是我吃下去的烤红薯大,还是孩子大了,所以他笑了声:“好。” 他到前面去开车,这会儿车多起来了,走走停停,但盛长年开车非常稳,我把吃进去的红薯好好的保持在肚子里了。 我现在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提前了,十点钟就到床上了,盛长年也陪我一块儿靠在床上,提前培养下睡意。 他翻着《好孕百科》第二册,看的非常认真,前面一本讲的是备孕,这一本就是孕后书,既然他看的这么认真,那我就不看了。 我觉得孕后应该没有什么好看的,都已经怀上了就不会再有大问题,我的这种体质也就这点儿好处了。 但盛长年这会儿在一页上看了好一会儿了,那一页就算没有插画都是字也早就看完了吧?而且看这个页数应该还不到生的时候。 我对生的时候比较关注,我凑过去看:“这一页讲了什么?” 盛长年在这个时候翻页了,且把书合上了:“没什么。” 是吗? 他嗯了声:“睡觉吧,” 他给我把靠枕放平,又补了一句:“最近天冷了,不要着凉,你们教室暖气暖和吗?” “暖和,我都穿不住外套了。”我跟他道。 他半撑在床上,附身看我,眼神背着光显得格外幽深,话语却是浅淡的:“那就是说你的学生也能看出来了是吗?看出来多久了?” 他是怎么又想到这一茬的?我眨了下眼睛哦了声:“他们知道了,今天知道的。” 我讲的风平浪静,盛长年也问的浅淡:“所以今天学校里发生事了对吧,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住了?” 他是生了一双火眼金睛啊,不,是背后有眼睛,推理太强。 我跟他摆手道:“没有!我在学校里挺好的。”他们看我两眼又不会少块肉,我顶多是当成熊猫被他们围观下。 盛长年给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下,轻声道:“那学生有惹你生气的吗?” “没有,我都这样了,他们说以后会好好照顾我的。”我笑着跟他道,但他只反问我:“是吗?” 他也是个男的,那学生的想法他恐怕都知道,所以他半合着眼帘下的目光是暗沉的,这也是他这些天来常问我的原因。 这个社会并没有规定特异体质的人不能出来上班,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从盛长年这里我觉到了不赞同,他很想让我回家,就在他的东园里,哪儿都不去。 所以我都尽可能的把所有好的说给他听。 “快要放寒假了,再过一个月就能休息了,你就别担心了,”我伸手拉他,让他也躺下。 “好,睡吧。” 他附身在我唇边吻了下,很轻的一下,浅尝辄止便移开了,因为深吻下去无法控制。 “这段时间要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都要告诉我。”他在我临睡的时候补了一句。 我已经快要睡着了,就含糊的嗯了声,翻了个身,他手已经在我肚子上了,那特别的感觉他自己也能摸出来的,肚子里的这个小孩分外活跃,每当睡觉的时候她都出来遛个弯,盛长年就一遍遍的安抚她。 他的抚触我不知道有没有把夕夕安抚睡,但是我睡了。 他临睡前的那句话我本来以为是他过度担心,但当他说的‘特殊情况’到来的时候,我才明白是怎么个特殊法,当然这是后话。 第97章 雪花飘下来的时候, 元旦节也到了,学校里举办文艺汇演,音乐系作为这个专业系别就承担了这个主要任务。 有了之前在灾区汇演的经验, 高阳、蒋依依所在的大三音乐系一班、二班准备的活动非常从容, 指挥大一、大二新生也很有派头。 大三是学生最霸气的时候了。 我因为这个特异体质受众人照顾,文艺汇演只做幕后节目单审核。节目是一个星期前就布置下去的, Q大文艺汇演每一年都很隆重,各班级、尤其大一大二学生都要认真参与, 所以他们的节目在经过班级老师的层层审核后, 到我这边就真的只是帮忙看看就行了,这还是因着苏教授是这次汇演的负责人,沾光了, 原本也不用我看的。 因着帮忙,文艺汇演的那天, 我有一张家属票,校长给我的, 跟我说,让我交给盛长年, 辛苦他这些日子陪我工作。 我邀请盛长年了,跟他笑道:“除了校长外, 最好的位置了,来不来?可以近距离的看长安表演。” 长安这一次有节目。 校长给我票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他说只要盛先生来了,一定要坐他旁边,他是想让我请盛长年来观看节目。 盛长年这些日子来学校的次数很多, 虽然多数时间在科研基地, 但校长觉得他快成学校的一部分了。 他不知道盛长年想让我离开学校。 盛长年笑了下:“那当然要去看看, 怎么也是第一次上台。” 盛长安切了声:“说的好像是去看我一样,要是浅予哥不在哪儿你还去吗?” 盛长年点了下头:“那就不去了。” “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我跟你说我表演的节目你看可以,但是不准发表评论。” “……这种喜庆的日子,你最好不要唱太刺激的。”盛长年跟他说,盛长安愤怒道:“你们这些老古董懂什么!浅予哥审核过了的!” “……老古董?” “对,说的就是你!” 盛长安最近忙着比赛,很少回来,结果一回来两人就拌嘴了,我在旁边看着笑,有长安在的地方,必定是欢乐的。 “浅予哥,我的节目是不是非常好?能拿奖吧?” “能。第一拿不着,但参与奖还是能拿到的。”我笑着跟他说,他指着我道:“浅予哥,你现在跟他一样了!近墨者黑啊。”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盛长年又把他赶走了。 第二天就是元旦文艺汇演了,在元旦放假前的晚上举行。 我跟盛长年坐在了边上,虽然校长极力邀请他坐在中间,但盛长年笑着拒绝了,他跟校长道:“浅予现在身体特殊,我跟他坐在边上方便一些。” 这个理由即给了校长面子也不用高调,校长握着盛长年的手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好吧,本来想跟你说几句话的,那你跟浅予随意坐,有什么事咱们汇演结束后再说。” 盛长年也笑道:“好的,来日方长。” 盛长年拉着我在中后靠边位置坐下了,这个地方虽然不如正前方,但节目都能看得见,而且盛小弟的节目是弹唱,不用靠太近也能听见。 这次的文艺汇演在学校最大的演播厅,立体环绕音响,哪儿都可以。 盛小弟的节目在前面,他是大一学生,同其他系一起的,这一次的节目汇演是全校师生共同参与,各系都有节目。 音乐系的恢弘大气是自然的,但其他系准备的节目也很好,还有好几场话剧、小品,我也看到了我们在灾区汇演时的节目了,包括《红楼梦》。 盛长年听着熟悉的音调,再看看台上林妹妹、贾宝玉两个赏心悦目的扮演者看向了我,眼神带笑意,他是还没忘记我上次演的那个。 我也看了眼台上,这次是女孩扮演的林妹妹,真的是纤巧风流了,跟我180身高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我跟盛长年笑道:“你看台上,他们演的很好看的。” 我不好跟他说,这个节目在我们学校里火了一段时间,火的莫其妙,因为他们不知道扮演者是谁,高阳不想让人知道是他,所以极力否认,节目也因此火了,后面学校领导说要这次的节目跟灾区汇演时一样有意义,所以这个节目就被选中了。 盛长年看了一会儿台上的演员后轻声道:“你好看。” 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握紧了些,指间略带粗糙的暖意顺着我的手指传上来,我脸上也有莫名的热度了。 我不是因为这短短的三个字,我是因着这三个字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的十指紧扣,因着难耐扣到了极致,骨头都是麻的。 我暗暗吸了口气,我在文艺汇演的台下,当着万人的面想的竟然是这个,这简直是太不应该了。可这想法不受我控制,它在我心里一再的扩散,连四肢都软了,我闭了下眼。 盛长年的手指还在,我微微卷缩了下,不想让他觉出我手心处的滚热。 另一只手则扶着了椅子把手,只可惜把手处也是温热的,这个演播大厅暖气很足,有句话叫‘饱暖思□□’,说的大概就是我吧。 我想幸好盛长年选在了这个位置,要不我在众人面前……多不好。 “怎么了,热了?”我正低头努力调整我自己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盛长年的声音,他怕打扰别人,声音都很轻,靠近我耳边,暖热的气流像是在我心火里浇了油,我竭力握着椅背把手才控制着没有出声。 我等缓过这阵潮热后,跟他摇了下头,但他并不信,手探进我袖口里,一会儿后道:“出汗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我就是…… 我就是难以启齿。 我不明白我到底是怎么了。 “没事,有一点儿热。”我觉得我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盛长年在我旁边更像是一个散发着让我无法抵御热量的热源,我既想靠近他,又不敢,怕失控。 我看向了舞台,舞台上《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已经接近尾声了,悠扬的音乐也到了尾声,盛长年扶我起来:“这里人多,我带你出去走走。” 等到洗手间,我看了下镜子,我脸果然是红的,这真是要疯了。 我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然后跟盛长年在外面大厅的窗前站了会儿,这个演播厅大,外面的空间也很大,因着人少,总算好点了。 盛长年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了,清凉的空气沿着窗户缝隙透进来,像是清冽的甘泉,我向前凑近了些,这一看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我跟盛长年道。 他也站近了些,笑道:“还真是,非常应景,瑞雪兆丰年。” 我也笑,对,明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这场雪跟有预谋的一样。 我伸手把窗户打开了,盛长年看着我:“开小一点儿,没有穿外套,容易受寒。” 我嗯了声:“就看一会儿。” 我要借着雪让我缓解一下,下雪天并不冷,即便是有风,也是把雪花送进来,平白的多了几分浪漫,于是让人忽略了她的冷。 吹了没有两分钟,盛长年把窗户就关上了,关完窗户握了下我手:“都已经凉了,不能再吹了。” 不能吹了,我也不想离开这里,我贴在窗户旁边的墙上,墙上薄凉的温度透过毛衣还能让我清醒一点儿。 盛长年也没有催着我走,他像是在观察我怎么了,眼神复杂,话语却很温柔:“不想回去了?” 我点了下头,他微微笑了下:“好,那我们不回去了。” “长安的节目我们不看了?” “他不会知道的。”盛长年很痛快的说,我笑了,昨天晚上盛长安虽然嫌弃他老古董,但还是希望他去看的。 我深吸了口气道:“我没事,他的节目是第13个,还有十分钟,我们一会儿再进去。” 盛长年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这个大厅没有开多少灯,光线昏暗,于是我看不太清他的神色,正想要说点儿什么时,他朝我靠过来,我眼前彻底的黑下来了,像是有风从我面颊划过,原来是窗帘合上了,下一个感觉就是唇边的温润。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出来什么,他的手揽在我后腰上,另一只则捏着我下巴,把唇印上来了。 他没有用力的揽我,尽管我的肚子还没有大到碍事的程度,但他依然给我预留了空间,只在唇上辗转,津液传递时我腿就软了下来,毫无预兆,我本能的搂住了他的脖子,盛长年则把另一只手托在了我后脑勺,让我稳住了身体。 于是吻便找到了熟悉的稳固的姿势,再没有停,甚至都没有断过,是我主动的缠着他,那如蜜糖似一样缠绵的吻让我身体深处的灼热如岩浆缓缓流淌,他让我的脊椎都化了,我不知道是酥还是痒,我从不知道一个吻能让我神思恍惚,全身绵软。 不知道吻了多久,我在舌尖都发麻的时候,听见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这让我陡然清醒,猛的睁开了眼。 第98章 我陡然清醒, 猛的睁开了眼,尽管眼前依然是黑的,窗帘依然挡的严严实实, 可紧张感不减反增。 盛长年除了那一次在灾区搭建舞台上吻了我一下后, 再没有出格过。未在开放的场合吻过我,我也喜欢他的克制及内敛, 无论在床上他有多么疯狂的对我,但在外面, 他克制而绅士。 可现在好似不一样了, 上一次是因为吃醋,虽然吻了,但浅尝辄止, 更似是警告,而这一次猛烈的我辨不出原因。 我把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抵在他胸前, 依然未能阻止他,他没有停,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他依然把这个吻深到极致了。他的吻跟他的人一样, 看似内敛,实则强硬至极, 他不想停的时候,你反抗也无用。 我在这厚重的窗帘里闭上了眼,我知道不会有人关注这个靠窗的角落,更不会知道窗帘后面有人在,但心里还是担忧的, 在这样的刺激下, 那些感官都像是放大了。 当他扫向我上颚的时候, 我没有忍住哼了声,声音很低,但是甜腻的如同泼出去的糖丝,我都怀疑是我发出来的。 我也无法解释我身体的反应,那样快速而猛烈,像是期待已久的发酵好的酒,未喝已醉。 我想如果不是盛长年托着我的腰,我大概是站不稳了。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低吟,等我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外面又重新的安静下来。 盛长年的吻也柔了下来,我不再反抗他后才把我松开,我把头抵在了他肩上,有好一会儿没有动,盛长年不再吻我后,行为又化成了绅士,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等腿不再发软后轻声跟他道:“我们回去吧?”虽然现在盛小弟的歌已经过去了。 盛长年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拉着我手一路走了回去。 演播大厅里汇演依旧在继续,学生们都看台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我也跟着一起看,身上的燥热因着刚才的……刺激已经不敢再放肆了。 于是后面的时间我都安静的坐着,盛长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握着我手把节目完整的看下来了,坐姿端正,面容淡漠,仿佛刚才的插曲不存在,亦或者是理所当然的,不会在他面上起波澜。 这样的状态一直道节目结束,所以盛小弟问他他的节目好不好看时,盛长年淡声说:“好看。” 语调肯定的毫无破绽,盛小弟一下子高兴了:“我就说我唱的歌好听!你还不信!现在打脸了吧!哎,不对啊,你不应该说好听吗?” 盛长年只看了他一眼:“你问的我‘好不好看’。” 盛小弟哦了声:“算了,你给我拍照片了吧?给妈发过去了吧?” 这次盛长年微微顿了下:“我坐在后面,拍的不清楚,就没拍。” 盛小弟不干了,指着他道:“什么啊!你不是说你的手机远近都很清晰吗!” “好了,你们学校有专业的摄影师,你的节目都拿奖了,肯定会给你拍的很好,外面下雪了,你把外套穿好。” “下雪了?!” 盛小弟因着下雪,终于把这一茬给揭过去了。 雪已经下了薄薄的一层了,盛长年拉着我手:“走慢一点儿。” 薄雪更易滑到,我知道,所以我也拉着他手,尽量走的慢一点儿,盛长安在前面走的连蹦带跳,偶尔还转个圈,去接雪花,接到后还放在嘴边一吻,大声道:“我爱你!” 盛长年跟我说:“我感觉他接到雪花的时候比拿奖还兴奋。” 他的语调凉凉的,跟落在脸上的雪花一样。我笑道:“他就是拿到奖高兴的。” “高兴到吻天呼地?好像也有道理。”盛长年也看了一眼天空,我觉得他话里有话,那句话好似,吻到天荒地老。 从学校演播室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但因着天上飘着雪,前面盛小弟开路,一路也不寂寥。 盛长年问我冷不冷,我跟他摇头:“正好。” 周大夫说怀孕的人体热,因为是两个人,两个热量,盛长年点了下头:“好,那我们走慢点儿,有点儿远。” “没关系。” 他从来不在学校里面开车,都是把车停在停车场。这挺好的。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盛伯母他们已经休息了,于是我洗了个澡后也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在汇演室中有过的那种燥热又来了,我做了一个特别荒唐的梦,梦里也是热的。 我不知道是要去哪,走的又热又渴,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汪池水,清澈的池水,倒映着蓝天白云,特别想让人走进去。 我没有以往那样怕湖水了,我也走进去了,进水中衣服是碍事的,所以我把衣服也脱了,当清凉的溪水直接接触皮肤后,果然舒适至极。 我想做一条鱼原来这么快乐,能跟水毫无阻碍的接触,可以尽情的舒展着四肢,可以毫无顾忌的撒欢,那水波在一层层的蔓延在我身上,像是风温柔的抚摸一样,沿着我的脊背一直抚摸着,我想我快要变成鱼了,跟水相濡以沫,鱼水之乐…… 我迷迷糊糊的觉得这个词好像哪儿有点儿问题,渐渐走向虎狼之词了。我努力的睁开了眼,然后就看到了盛长年。 他也睁着眼,他开着一盏柔和的灯,尽管如此我是吓了一跳,因为他看我的眼神特别清醒,感觉跟没有睡觉一样。 我本能的想后退,但是被他手搂住了,他轻声到:“小心点儿。” 小心什么?我在床上还能掉到哪儿……去? 当发现我自己是什么姿势时,我都僵住了。 我是在床上,但是在床上的盛长年的身上,大半个身体都趴在他身上,未着寸缕…… 自周大夫宣布怀上后,盛长年对我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没有再睡过,睡衣每天都穿的整齐的,所以这是我自己脱了。 盛长年手搭在我腰上,我不知道怎么下来,我想骑虎难下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吧?我是为什么上来的呢? 我是想要了。 在汇演室时就这么想了,因为没有实施到底,所以晚上接着来了。 我朝盛长年勉强笑了下:“我把你吵醒了?你再睡会儿?” 把腿从他腰上拿下来了,躺在我自己的位置上,盛长年也扶着我,随着我的躺下的姿势,侧过身来了,我刚想跟他说点儿什么就看他附上来了。 他半撑在我的上方,除了托在我腰上的手,除了在我身体里的那温柔而深深的接触外,他没有压着我,只就着这个姿势做完了。 时间有些长,因为他做的很慢,因为慢,每一下都深入到低了。 这种如水温柔的缓行与深到低端的那一下碰撞,对比强烈,我总忍不住想要起来,他手托在我腰上把我稳稳抱住了,我搂着他脖子顾不上别的了,我睡梦中的那些鱼水之欢一一纾解了。 等结束后,就睡了,此后一觉到天亮了,中间都没有再做梦。那些燥热也都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都不知道怎么看盛长年,我又睡过头了,他扶我起来,问我:“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胡乱的跟他摇了下头,由着他给我套上衣服,穿戴整齐后,他才说:“外面还在下雪,今天恐怕不能出门了,幸好你放假了。” 是,元旦放假三天。 他给我找台阶下了,于是我轻咳了声:“是吗?那我去看看。” 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晚上,所以院子里铺了一层厚厚的雪,从窗口望下去,无半点儿杂色。连爬到窗口的达芬奇花架上都是厚厚的雪,我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终于冷静点儿了,跟盛长年去吃早饭,等吃完饭后,盛长安邀请我去堆雪人,我还没有回答的,盛伯母就把他呵斥住了:“你要是闲的没事干,你去把整个院子都清扫出来。让你浅予哥好走。” 最后是盛长年跟他一起把院子雪清扫了,在院子里堆了三个雪人,就在秋千架旁,两大一小,小的雪人上面带着粉色手套和帽子。 盛长安说:“大哥你这想的是不是有点儿早了啊?万一不是女孩呢?” 盛长年说:“没有关系,男孩也行。” 我在琴房里,也往外看了下,盛长年正给小雪人戴上了粉色手套,隔着雪花,视线里他的神色温柔。 我在晚上临睡觉前,在琴房里翻了下孕中知识,主要是想看看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书上说,孕中激素波动不稳,引发身体各种诉求,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潮涌。而这种状态要持续一段时间,一到两个月不等,这种……情绪波动也会影响伴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他会随着另一半情绪波动而失控。 所以盛长年在汇演室才会失控。 我把书扣在了脸上,跟那天晚上盛长年看到这里扣上书一样,他那时候大概知道我不好接受。 我在书底下想的乱七八糟,如果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一到两个月时间有点儿长吧? 我要每天都做梦,自己爬到盛长年身上吗? 第99章 我要每天都做梦, 自己爬到盛长年身上吗? 事实证明盛长年没有让我那么苦恼,他把这些活动都提前了,在每天晚上睡觉前, 每天一次, 我在跟他要孩子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频繁过,我甚至都要怀疑等我这个情潮期过去后, 他该累趴下了。因为累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自制力。 我想的有些混乱, 因为我想分散下注意力, 不要那么迫切的缠着他,他已经忍的异常辛苦了. 不能太快,所以我能看见他撑在床上紧绷的手臂, 跟身体里的一样,可就这样了, 他依然把速度保持如初,如溪水一样缓缓向大海。 我在忍耐不住, 催促他快一点儿时,他脸上汗滴下来了, 俯下身吻我,把我的那些诉求都堵回去了。 下面的动作依然是和缓的, 我开始想念他失控的时候,我想让他抱的我再紧一点儿,但他托着我的后脑勺,连吻都是温柔的。 长流细水,也是另一种的抚慰, 积攒到一定程度也是厚积薄发, 让人难以自制。 潮涌时思绪如身体不受控制, 晚上有多缠绵失态,那白天的时候就有多懊恼,我由最开始不知道怎么看盛长年,到后来脸皮其厚无比,盛长年帮我洗澡,我也半躺着跟大爷一样让他给我按摩。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任何事情都是双方面的,我在这诸多懊恼中,想了下好的地方,比如每天都抵死缠绵,那白天盛长年应该会对我放心了,再加上寒假马上就要到了,所以这段时间盛长年没有再阻止我去上课。 寒假如期到来,我就过上彻底的养猪生活了,这个体态我不想出门,所以除了年终董事会及过年回秦家外,我再没有出去过,一直在东园里。 我的潮涌期真的持续了两个月,把寒假都过完了。这个分界线不明显,我有时候分不清是盛长年把我挑逗成这样,还是它本身是这样。 所以我按照书上说的时间,在某一天晚上盛长年把手伸进我衣服里时跟他说:“已经过了两个月了,是不是过去了?” 他的神情微顿,手还在我腰间,听完我的话,手就顿了一下,只不过就你一下,又继续了,还轻声问我:“真的没有感觉吗?” 我被他摸索的发痒,拍他手:“你这么摸我当然痒啊。” 他垂目看我:“那就是没有过去。” “……” 我把他不知道摸哪儿去的手抓住了:“先观察下再说。”我这会儿抓着他手了,被他抚摸出的那些涌动就慢慢消下去了。 我现在强烈的怀疑,我早就过去了,是他没有过去。 盛长年被我抓到了,只好笑道:“好,你要是不舒服再叫我。” 我……那是不舒服吗? 我是舒服到灵魂都到九霄云外了。再这么下去我都怀疑可以做到生了。 最主要的是要开学了,我得恢复一下状态。 在连着三天晚上都没有再难耐后,我确定是过去了,学校也终于开学了。 也许是因为寒假里我一直都待在东园的缘故,盛长年对我要去上课很不适应。 他跟我商量似的问,学校是不是可以休长假? 他说的是停薪留职吗? 我抬眼看他,学校是可以休长假,我也想长假,这样不用让众人看我了,我的肚子已经8个月了,比之前大了很多,它像是在这个月里突然长起来的,所以他们看见我都会下意识的看一下,我也想回避,可我有比回避更大的顾虑。 我看着盛长年在我肚子上缓缓抚摸的表情合了下眼皮。 我不知道盛长年口中的这个长假要休到什么时候,感觉能休到天荒地老,这个生完,下一个就要接上了,我知道这个想法夸张了,但我控制不住这么想盛长年。 所以我委婉的拒绝了,我跟他说周大夫也说可以适当运动的,这个时间段总不好都闷在家里。 盛长年应该是不太赞同的,但他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道:“好,先休息吧,以后再说。” 我的课并没有增加,还是原先的班级,他们都已经大三了,助教老师要比大一大二时轻松多了,但是因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还是觉到了累。 每天备课的时候都能睡着,这不是我身体的原因,周大夫每周来看一次,身体一切正常,且孩子很健康,就是到了困倦的时候。这会儿能理解王老师的抱怨了,王老师已经快要临产了,但还坚持着上课。 她自嘲的笑着说挺着个肚子上班太辛苦,说如果有人养着,她就在家里躺平。 然后她有问我,秦老师你家不差钱的,盛总是怎么舍得你出来上课的。 我现在明白盛长年整天说让我回家休息的原因了,他肯定也是怕人家说他苛待我。 我得给盛长年说几句好话,我笑着道:“不管他的事,我是舍不得你们啊。” 自从我怀孕后,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都认识我了,我只是个助教,原本只跟着苏教授默默无闻的,但这会儿全校闻名,他们见着我也跟我聊天了,就跟现在这个教研会一样,开完也没有让我走,围绕着孩子开始讨论。 讨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从他现在的表现能够看到未来,现在不宠老婆,那等生完孩子,肯定也是个甩手掌柜,那孩子感觉跟他没有半毛钱一样! 我坐在这里默默听了一会儿,觉得盛长年是背了一个大锅。 在我再次备课趴着睡着被盛长年发现后,他抱着我上台阶,我这么大的人,再加上肚子里还有一个,已经很重了,他抱的小心翼翼,我跟他说了几次我自己走,他都没有放下。 等到床上的时候,他终于再次问我休长假的事。 他边给我按摩压麻的胳膊边说:“现在已经八个半月了,不差这一个月了,你现在身体及精力都跟不上,会很累的,在家里休息行吗?别让我担心行吗?上次去爷爷家,爷爷也担心的。” 他把秦老爷子搬出来了,秦老爷子的观点就是在家好好待着。因为无论我从事什么行业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只是我联姻前的一部分。联姻后于他更关注的是两家共同的利益。 我慢慢的吸了口气,我想盛长年也赞同这种观点是吧。 平心而论他说的都对,并不是偏见,大学教授的工作我做不做对盛家、及秦家来说都无所谓,我甚至从没有去看过我卡号里的工资,我想要这份工作毫无理由,就像是一根可有可无的稻草,就如我从秦家出来时攀着的一根树枝,所以在孩子面前应该是毫无份量的。 我想了一会儿跟他道:“好,我上完这个月。”还有一周这个月就结束了,工作交接也需要时间。 盛长年想了一会儿笑道:“好,就再上一周,但是不能太累了。” 我跟他点头:“嗯,我早点儿回家,上完课就回来,你最近忙,就让王叔接我吧。” 我的课全都上完是下午三点,这个点儿盛长年无法接我了,他本来也不能接我的,他最近工作特别忙。 盛长年这会儿看向了我,他大约是看我有没有在闹脾气,我没有闹,他最近的工作确实很忙,虽然按时回家,但大多时候都在书房,电话一个接一个,我知道他在忙什么,过完年研发的飞鹤系统即将上市,在上市前推进国家系统,需要同数家品牌竞争,虽然盛世有足够的实力,但这是正常的程序,至关重要的一环,要一丝不苟的走完。 所以我跟他笑道:“我交接工作就不用批改作业了,可以早回来的。” 看我笑,盛长年也终于笑了下:“好,我明天跟王叔说一下。” 我以为他就是说说,但没有想到第二天他跟王叔嘱咐了那么多,如果他说的注意事项打印出来恐怕要一页A4纸,跟去幼儿园接小朋友一样了。 我跟他笑:“没事,我都多大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盛长年看我的神色蓦然变得幽深,握着我的手都僵了。 我疑惑了下:“怎么了?” 他很快就缓过来了,轻声道:“没事,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在后来真丢了的时候,才明白他此时的忧虑,有心的绑架让人猝不及防。 “好,你就放心吧。” 我此刻真的不明白他的担忧,我在学校里,早晚都有人接送,两点一线,就连中午吃什么都要给他拍个照片,我能丢到哪儿去呢。再说,我的手机里有他的追踪器,他看一眼就知道我的位置。 我无意识的摩挲了下手机上的小白鹤,从灾区回来后,他也没有说要拿出来,于是那个追踪器就一直在。 我没法说什么,只能想这么多东西在,他总不会还担心吧? 盛长年也看到我的手机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过渡担心了,终于道:“好,我知道了,有什么事都告诉我一声。” 我答应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心里有数,我不会拿着孩子开玩笑的。我知道这个孩子对他有多重要,对他们盛家有多重要,当然对秦家也非常重要。 如果说联姻是两家携手,那么能生出个孩子就真的是血脉相连,自此根深蒂固,我参加过年终董事会时,各董事脸上的笑容我很清楚,是因为股票稳步上升。 我以为我跟盛长年多方保证,他就放心了的,但自王叔送我去学校没两天,我就觉得有人看着我,是偷偷摸摸的跟着,偶尔我回头看去,他又很快隐到人群中了,几次之后我就明白是真的有人跟着我。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一瞬间特别挫败。我在秦家二十四年处处被监视,没有想到到了今天越发的成了桎梏,我甚至现在分不清楚,盛长年这么对我是为什么,秦老爷子是我亲爷爷,可是他也不过是拿我当联姻的棋子,为了能最高效的发挥棋子的作用,他控制我的人生我能理解。 那盛长年是为什么呢?是爱吗?我自嘲的扯了下嘴角,如果爱是这样的,是不是侮辱了这个字。 再说我没有那么大的脸让他爱我爱到圈养起来,我跟他结婚不过两年。 盛长年对我的禁锢还是因为不相信我。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我,从我改了联姻对象,新婚夜叫错名字开始,从无信任。 我看了眼窗外,从我这里能够看得到外那片银杏树林,这个季节树叶早已落光,堆积在树下,偶尔被风吹过,狼藉一片。 我从一个牢笼,逃到了另一个,而这一个比之前的更加的牢固,之前的尚且有一扇窗户,而这个连窗户都没有了。 我在这一瞬间突然的绝望了,不仅仅是因为盛长年把我在学校任职的稻草拿走了,而是我知道,他以后都不会再给我别的机会,此生再没有自由的可能。 这种状态让我觉得窒息,我想我肯定表现在脸上了,因为盛长年问我学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如果有什么不对的事一定要告诉他。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确实是担忧的,可此刻这种担忧在我眼里像是假的,所以我没有忍住跟他说:“我在学校里什么情况,你不都知道吗?” 我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他被我说的顿了下,一会儿才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最不好听的话都说出去了,水泼出去已经收不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看他,只低声跟他说:“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我从他身前错身而过。 我知道我有前任,我是梦中喊过别人的名字,我的以前是让他不放心,可他没有必要这么对我,我还有不到一周就结束课程了。 晚上的时候,我早早睡了。盛长年什么时候上床的我也不知道了,只是在晚上辗转找个舒服姿势的时候,他帮我翻过身,我能记着这个,因为这个月份翻身很难,睡的并不熟,每一次翻身他都在,有意识的或者无意识的把长型枕头偎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是潜意识里还是没有睡着,我没有说话,装睡过去了。 第100章 早上的时候, 我听见盛长年在给周大夫打电话,在楼下打的,大约是怕吵醒我, 他跟周大夫说我最近心情不好,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需要注意些什么。 那边周大夫说了什么我就听不到了, 大约是‘孕夫情绪容易波动,火气就是大’之类的吧, 因为盛长年松了口气的声音:“好, 我知道了,谢谢周大夫。” 我靠在墙上叹了口气,盛长年对我的好, 我想看不见、听不见,可他的好如影随形, 无法回避。我应该跟他道歉的。 我收拾好下楼,盛长年想要过来扶我, 但在楼梯处停下了,我自己扶着楼梯快下来了, 躺着不好翻身,但是站着时行动并没有什么问题的。以往他都把我当残疾人对待了。 “慢点儿。”最后几阶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扶了我一把。 我跟他打招呼了, 但是还是没跟他道歉,在楼上想好的那些道歉的话,等看见他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他面色如常, 仿佛昨天的事一点儿都没有发生过, 我想我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脸, 昨天才怼过他,今天就用道歉一笔勾销。 盛长年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往常一样,饭桌上给我递炖的燕窝:“稍微喝一点儿。” 他每次都会说,尽管我之前都没喝,但这次拒绝不了了,只好忍着喝下去了,大约是看我喝了这个,于是他又剥了个大虾,这次直接就放到我小盘里了,是铸定我不会拒绝了。 我…… 我吃了五个实在不想吃了,因为我已经吃了五个水晶小笼包、三个蒸饺了,我的饭量已经很可观了,只是每天的饭菜花样都很多,每一样都加起来就吃了很多了。 我戳着盘里的大虾不知道怎么办,我很少剩饭,吃多少夹多少。 我正戳着的时候,就看见盛长年筷子伸过来了:“吃不下就不吃了,” 他把我碗里的剩下的饭菜吃了,他吃的太自然,我想阻止他都说不出来,盛伯母都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了。大约是觉得她儿子特别接地气。 盛长安这会儿都不困了,也看着他。 看我们都看他,盛长年只擦了下手道:“怎么了?都吃饱了?” 盛长安咳了声:“大哥,好吃吗?” “你可以自己尝尝,还是你也需要我给你剥?”盛长年跟他说,盛长安连连摆手:“那就不用了!” 这顿饭好不容易吃完了,我跟他们道别,拉着盛长安去学校了。 盛长安路上终于没有憋住问我:“浅予哥,你是跟我大哥吵架了吗?” 有那么明显吗?我在饭桌上都跟往常一样啊,也跟盛伯父伯母打招呼了啊,再说昨天晚上我跟盛长年就说了一句话,他们应该都不知道吧? 看我看他,盛长安啧了声:“你不用瞒着我,妈他们看不出来,我大哥太会装,装的跟什么事都没有样,但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你全程都没有看我大哥,他端给你什么你都不拒绝了,你看你不拒绝的话,他就会得寸进尺的。” 看盛长安说到最后讨伐的又是盛长年的性格,我跟他笑了下: “没有。”前面还有王叔呢,要是让盛家所有人都知道我跟盛长年吵架了,多不好。 盛长安跟我摆手道:“放心吧,我不会跟妈说的,我都站在你的这一边,我大哥就是气人,肯定是他惹你生气了,你就别理他,晾着他几天,看看他能装多久,哈哈!” 说到后面已经是幸灾乐祸了,我都不知道为盛长年说点儿什么好了,有这么一个到处拆台的弟弟也是难得吧。 我虽然跟盛长安说没有吵架,没有冷战,但无形中已经是了。 尽管言谈举止都与往日没有什么区别,但如盛长安说的那样,我确实没有对上过盛长年的眼神,偶尔对上也很快就划过去了。 现在道歉也说不出来了,因为我跟他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句说不起就能解决的,就如他现在的态度。 他也没有跟我多说什么,比如不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比如让我继续上课,这些都没有,他是知道我为什么跟他冷战,但他并不想改变,他是在等我自己想开,按照他的计划来。 他是知道我最后会妥协,跟以往一样。 我也很清楚最后是会这样,但我想那天来的再晚一些吧,就当我脾气见长了,怀孕的人脾气都会长的吧? 今天是我在学校里待的最后一天了,中午的时候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正收拾着的时候,谭明明突然跑进来了:“秦老师,就你自己在这儿吗?” 她跑的着急,我以为他是要找苏教授,这是我跟苏教授的办公室,但中午的时候苏教授不在这里,他回家休息了。所以我问道:“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我给教授打电话?” “不,不不,苏教授不在就好,我是找你的。” 谭明明说的很奇怪,当她说明原因时,我才明白她为什么只找我了。 因为她说郭晨在学校后巷跟人约战,约的是隔壁高实学校的人。 郭晨是自己去的,但是对方不守约定,带了好几个兄弟,她怕郭晨打不过人家。 打不过那不是一定的吗?以一抵十,郭晨以为他是英雄吗?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谭明明着急的看着我:“老师,对不起,我也是……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所以迫不得已来找我,我听明白了。 每一个学校都会有打架斗殴的,大多都是小打小闹,摆场子耀武扬威一场便罢,但Q大非常注重名誉,抓到及记过。 我是助教,是他们班主教授的辅助老师,对他们来说更像是朋友,还没有把我划分到学校里,以为我知道了不会告诉学校。 我跟谭明明往后巷走,这个办公室离学校后门近,路上谭明明不好意思的又问了我一遍:“老师,你不会告诉苏教授,告诉学校的对吧?”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为什么打架?” 我边走边问谭明明,看谭明明的状态并不像是特别着急,两个学校学生打架,只要不是牵扯到社会上的小混混,那应该不至于打出人命来。 还有时间。 谭明明只好跟我说了原因,说的支支吾吾,但我也听明白了,谭明明长的好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男生非常多,只是这次跨了两个学校。也因为是两个学校,谭明明怕闹出事来所以才来找我了。 她说完后又小心的看了我一眼:“秦老师,你能说服他们吧?郭晨很听你的话的。” 郭晨要是听我的话就好了,不过我跟谭明明道:“我会尽量说服他们的。” 我现在这个样子除了说也只能靠说了吧。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午后,选的地方是学校的后巷子,时间及地点都选的很好。 这个季节学校后面基本没有人,风卷着残叶堆积在墙角,偶尔吹过他们的脚下,倒是生出来一点儿江湖决斗的意境。 谭明明跟我指着他们说:“秦老师,他们就是实高的,他们10对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看到了,已经拐出学校了,那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后巷子就很明显了。 十个人站一排,对面就是郭晨。郭晨长的不矮,但在对面十个人的对比下,还是显的很弱小。 看他们现在的情况,他们还处在敌不动我不动、以无声胜有声的较量中。谭明明看他们还没打起来松了口气:“幸好我提前找老师你了,他们还没打起来。”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秦老师,我们怎么劝他啊?他这人脾气固执的很。” “敌我双方分明,不用劝了吧?”我看着对面那十个人跟谭明明说,就算加上我跟谭明明也不过是三个人,乘以2都不是人家的数量。 谭明明笑出声来了,待觉得不太好后又咳了声:“我也觉得是,我就是没有想到他真来了,老师,还要麻烦你说说他,郭晨!赵浩轩!你们两个别打了!” 她喊了一声,背对着我们的郭晨缓慢的回头了,他对面的十个人也因着这一声伸长脖子往这看。 “老师,我们上去。” 谭明明拉着我走上前,这个地方就是一条后巷,平时很少有人来,所以这里非常安静,他们看着我们两个好像集体静音了。 郭晨的表情就先不用说了,半张着口这会儿还没有喊出一声老师来。 他对面的那以张浩轩为首的十个人也都大差不差的张着口看我,我想谭明明找我来劝架也算是找对了人,我现在的这个形象能够镇住他们,平时我走在学校里都会有人回头看看我,更别提现在这个特殊场景里,我被谭明明推上的C位。 我无意识的扶了下腰,刚才走的太急,还是有些累的。随着我这个动作,我对面的那个叫赵浩轩的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把抱着的胳膊拿下来,粗鲁的撸了把头发后道:“你,你是谁啊?你这……” 他把手指向我肚子,快结巴了。 他后面的小弟们这会儿都反应过来了,给他接话道:“老大,这,这是个孕夫啊!” “我能不知道他是孕夫吗!我是说,你到底是谁啊!你来这里干什么啊?!谭明明,”赵浩轩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你这是找来的谁啊?!” 谭明明在我身后拉着郭晨呢,看这个形势,明显郭晨赢了啊。 谭明明还没有说什么的,赵浩轩身后的小弟哈哈笑道:“老大,这不会是郭晨找的外援吧,哈哈!” “郭晨你是找不到小弟,找个大肚子的来凑数吗?以为肚子里的那个管用吗?” “哈哈,敢情他拖儿带女,还是这真的是他的什么人啊!谭明明,我们老大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郭晨你敢不敢说这是谁啊!” “你们嘴放干净点儿!”郭晨怒骂了一声后,回头看我:“老师谁让你来的?!明明?” 谭明明也骂他:“谁让你打架的!”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怎么着,商量好了没有?!郭晨,你不会是真要躲在一个孕夫后面吧?”对面还在叫嚣,我挺着肚子让他们无一点儿害怕之心了。 郭晨咬牙切齿的道:“老师,你赶紧回去!” 现在知道丢人了?【..top】 100-110 第101章 现在知道丢人了? 我也回头看他:“郭晨, 你的手不弹琴,准备来打架了吗?” 我记得他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唱他自创的情歌,是一个重情的人, 所以我也能理解他出现在这里, 为喜欢的人打架,但理解归理解, 我不赞同这样的处理方式。 音乐生一旦手受伤,轻则几个月不能动, 重则这辈子不能碰了。 他还很郁闷的道:“老师, 这不关你的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打,你赶紧回去吧, 谭明明,你赶紧扶他回去!” 我知道我打不了, 我本来也不是来打架的。 我是来劝架的,我问郭晨:“那你们是想要凭着一场决斗定输赢吗?输的一方怎么说, 赢得一方又怎么说?” 郭晨也是叛逆者中的一个,他最烦的大概也是老师, 所以他不耐烦的道:“输的一方滚蛋,赢的一方她……”他要指向谭明明, 但被谭明明的眼神定住了,谭明明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输了,就把我送给他是吗?我是你们随意送的物品?” 郭晨抓了下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他们太气人。我真喜欢……” 他看我这个大灯泡还在,只好又把话咽回去了, 我也没再多劝他什么, 他能明白就好, 这种决斗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论输赢的。 他们不是我,他们的家庭也不是秦家那样的,不用跟分配战利品一样的分配我,自由恋爱就应该有美好的意义,有正常的爱的方式。 果然谭明明红着眼眶道:“那你跟我回去!” 郭晨看向那边的赵浩轩咬了下牙:“你等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 “你怎么解决?” 那边也在嚷嚷:“郭晨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躲在孕妇后面很威风啊!” 我打断了他们:“高实学校的学生是吗?” “是又怎么样?!你是谁!” 嘴都还挺硬,我也告诉他们:“我是郭晨的老师。” “哈哈,你是老师?!郭晨你有种,能叫老师来,你不怕被处分吗?” 他们还是幸灾乐祸的多一些,我看了一下他们学校的方向:“我记得你们学校打架斗殴的处分是记过,全校通报检讨,再加一年的卫生打扫,对吗?” “你,你知道又如何?!你管好你自己的学生就行了,别插手别人学校的事,你也管不了啊!” “高校长最讨厌的就是打架斗殴,特别是两所比邻的学校学生,我觉得他有权知道,我不插手你们学校的事,我让高校长来,这不算插手了吧。” “高校长是哪个?”对面有个学生问。 还有不知道自己学校校长姓什么的。赵浩轩大概也觉得自己带来的小弟智商不够,深吸了口气:“你闭嘴吧!那是我们校长!” “……那老大,你也别太担心,我们都不知道高校长,他能知道什么?” “就是,还说要请高校长来,他认识才怪呢?他是吓唬我们。哎,你就吹吧!” 他错了,我很少吹牛,高校长我真认识,我三堂姐夫姓高,高校长不巧是他叔叔。 我开始打电话,高叔叔很快就接通了,我因着是他隔壁学校的老师,跟他多有交流,所以他还亲切的喊了我一声:“浅予怎么了?怎么有空找你高叔叔呢?” 我喊了一声高校长,摁的是免提,我跟他说:“你们学校的几个学生同我的学生在后门切磋武艺,” 高校长在那头停顿了下,我前面的几个学生也顿住了,听着他们校长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跟高校长说了一声:“你稍等,我问问。” 我看向赵浩轩等人:“我摁的免提,你们自己说吧,” “你当我们傻吗?”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学生犯错,接受处分,我给他通报学校记过,你们十个人同他一样犯错,也当一同受罚,这样才公平对吧,高校长,这是我们两校曾经制定的制度吧。” 我对着电话跟他们两方道。 高校长在那头声音都沉了:“你给我发一个定位,我这就过去。你现在身体不适,千万不要动,他们交给我。” 他把电话先挂断了,我收起手机那刻,他们气急道:“你用这种方法合适吗,一点儿都不讲江湖义气,” 我摸着我肚子看他们:“那你是让我跟你们斗吗?这样就有江湖义气?” 我肚子里的夕夕这会儿睡醒了,在肚子里活跃了,要不是隔着肚皮,她恐怕要出来看看。 那头赵浩轩做了一个朝天翻白眼的举动,手指向我身后:“郭晨你有种就出来!” 他们一边嚷嚷,一边环顾四周,看样子就是图个嘴上痛快,然后跑路了,他们以为高校长真要来,刚才挂断电话时,我没发定位,发的是让他不用过来,我自己能搞定。 我不给郭晨处分,那对面的学生也不会给的,这件事最好的办法是和平解决,免得以后结了仇再生事端。 郭晨想出来,被谭明明拉着:“你不许去,老师都这样了,你还想气他吗?!” 听见这话,对面学校嚷嚷的更大声了:“躲在老幼病残孕后面,哈哈,郭晨你还真有种,这样,你就认输也行,我保证不动孕夫一下。” 郭晨还没有说话的,突然从墙头上出来一个声音:“这点儿小事还不需要我们老大动手,老大,他们要是敢碰你一根指头,我就把他那只手剁给你看。” 这条巷子后面是山,所以墙并不高,于是墙头上三个人从容的跳下来了,说话的这个膀大腰圆,这个季节还撸着袖子,于是露出一条花臂胳膊,配合着他脸上的表情,平白的有一种阴狠的表情,这要比赵浩辰他们伪装的‘酷’真实多了。 赵浩轩他们被逼着后退了一步,神色不定的看着我,以为这是我找来的人。 我也微微皱了下眉,我不认识他们。 那个为首的吓唬住了赵浩轩他们,就回头看我:“老大,你说让我们怎么打吧?要断这个小子的胳膊?” 他手指着赵浩轩问,赵浩轩也不傻,本来就是想要嘴上占两句便宜就要跑的,这会儿干脆借着这个台阶跑了,临走时丢下一句话:“行,以后咱们走着瞧。” 他们走后,谭明明疑惑的问郭晨:“你也找人来了?你还真的找人来?” “我没有!不是我找的?!是老师你找到的吧?下次你别管我了,这次你愿意记过就记过吧!” 他说完也跑了,谭明明喊他:“哎!不管老师的事!哎!” 郭晨跑的头也不回,谭明明气的跺脚,只跟我说了声,去追了。 人顷刻间都跑没影了,只剩我的‘小弟’,如果那是的话。 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盛长年是真的找混混来看着我?我以前的时候只是感觉有人跟着我,没有见过他们真面目,但现在我觉得不太像盛长年找的人。 那他们是为什么要跟着我呢?一定有别的目的。 我背对着他们拿出手机,但刚摁开,还没有打出去的时候,就闻到了刺鼻的味道,倒下去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果然是我误会盛长年了。 我是被一阵吵声惊醒的,我的听觉比较好,隔着一扇门能清晰的听见,更何况那人的声音气急败坏:“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绑架他!” 我也没有想过会有人绑架我。外面天色浑浊,我就着光线看了下我手上绑的绳子,他们没有因为我是个孕夫就少绑,手腕绑着,上半身及腿脚也加固的绑在了椅子上。 这样的扣我是解不开了,但我只是想摸下肚子,好在我倒下的时候憋了下气,吸入的□□不多,我抚摸了一会儿,肚子里的夕夕终于开始动弹了,她在掌心下拱来拱去,她没事。我一边给她安抚一边听着外面的谈话。 被质问话的那个人被吓的结巴了:“……怎……怎么了,头儿,他是个特异体质啊!这不是个肥票吗?” 这个声音是那个龙形花臂、在巷子里称我为老大的声音,虽然他此刻结巴了,但我对声音辨识度高。 听他这意思,他还有一个老大,也就是他对面的人,这会儿那个人又出声了。 我听见‘啪’的一声:“你是脑子抽了吗!还是你觉得我是眼瞎啊,我看不出他是特异体质吗!他那肚子都挺多大了!他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听见他转圈的声音,那个被他抽了一巴掌的人花臂有些不甘心的道:“可,可大哥,你这些日子不是让我监视着他吗?那不就是趁机行动的意思吗?好不容易他今天走出校门了啊,落单在后巷子里,天时地利啊!再不下手我怕没机会了啊。他每天都车接车送,不容易下手啊!” 我合了下眼,今天确实是我最后一次在学校,这个时间点儿我应该坐上车了吧? 我的戒指、手表及手链都不见了,看样子被他们都拿走了,手机也不在,我只记得我最后是勾住小白鹤了的,但可能没有带过来。 不知道时间,我只能根据天色判断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多了,不知道王叔接不到我该多着急,盛长年知道我没接到该多着急…… 我把这个焦虑的念头屏蔽回去,把注意力集中,努力去听外面的谈话。 “我……我让你监视他,我是让你看着他,是监视他的行程,方便那伙人动手,咱们两个就是个小喽啰!动什么手?!老黄那家伙一没给我金条,二没给我现金!我他妈的就是给他看着人,现在可好,你他妈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把人被绑了,我艹,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从他们简短的对话里,目前能猜错绑架我的人是绑错了,他们只负责监视我的行动,好方便另一伙人绑我。 他们是为什么要绑我? 那个花臂也在问:“大……大哥,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呢?还有人跟我们抢他?也有人看中了他肚子里的孩子吗?” “我艹你妈!我是看中了他肚子,那上头的人也是看中……不是!我真是让你气晕了,我哪敢看中他肚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是谁?” “他是……的人!” “盛……盛世?那个大街上整天播广告、据说是占领了星球的盛世?!” “占你妈的星球!他马上就端你老窝了!” “那……那大哥你,你怎么不早说呢!你,你,不是,咱们为什么要监视他啊!那咱上……头的那人是为什么要,要敢绑架他呢?” 我往前微微探了下身体,仔细听着,从刚才的话来看,是有人要跟盛世有过节,要拿着我威胁盛长年。那到底是谁? 第102章 那边的声音也刻意的压低了:“我哪知道!我也是听老黄的指示, 老黄说上面的人要干这一票,人家只说让我们给看好了,等时机到了再出手, 现在时机不到!他说要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让对方慌神, 你可好,” “那……老大, 我们把他再小心的给送回去行吗?他的东西手机什么的我都没扔,都还在呢。” “送回去?!你以为跟送苹果似的吗, 我们现在是绑了一尊佛回来!我们要是把他送回去了, 下次就别想再绑出来了,先不说老黄要片了我们,先说盛家能不能饶了我们!你他妈的!对了, 你刚才说,” 那人声音突然的大了:“他的手机还在?在你这儿?!” “怎……怎么了?老大?” “你他妈的, 说你傻你还不知道!他的手机你也敢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贪这点儿小便宜!” “老大……你别生气, 他手机卡我给扔了的!这个手机定位我是懂的!” “真的?” 他的火气小下来,我也跟着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还没等坐直的又听见他说:“不对!手机在哪儿,你赶紧拿出来, 盛世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老黄说让我们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露出马脚,他们迟迟不敢动手,才派我们出场的!盛家对这个人宝贝的很,那不定还装了些什么! 你现在立刻给我把手机扔到远远的汉江里, 快点儿!晚了就来不及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老窝一起被端了!” 花臂结巴又迟疑着跑了, 我听着他匆忙的脚步声心里也凉了下来, 我现在多少的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不是担心我现在的处境,我更担心那个老黄上头的人,隐藏在暗处的对手防不胜防,盛长年知道吗? 如果他们把我抓到威胁他,他该怎么办?他肯定会答应的。这是我无比确信的,我心里有难言的酸涩,这酸涩冲上眼底,我微仰了下头,终于不得不想,我是盛长年的软肋。 而要抓我的那个人很了解盛长年,是他的劲敌。 我对盛世集团的工作了解不深,除了每年年终董事会我参与过外,盛长年没有让我多操过心。 但我使劲的想,这些日子盛长年的工作很忙,但他为了照顾我,每天都按时回家,所以大部分也会在书房里忙,偶尔也会跟我说一下。 他们最近忙于‘白鹤’系统这个项目,白鹤展翅,一飞冲天。一问世便凭着极快的速度,及精巧绝妙的设计获得了广泛好评,现在这个项目正在参加竞选。 同行竞争有很多家,如果商场如战场,那此刻他的对手大概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了。 我依次把那些品牌梳理,每一个像,每一个又不像,在这种关头,用这种手段竞争的不登大雅之堂,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最直接,倘若盛世退出竞选,那就一了百了了。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想不出来,焦虑及后悔让我心脏疼的发紧,我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关注下盛世的情况。 我后悔跟盛长年冷战的日子,我知道那是冷战,即便表面上他说什么我都听着,我也知道自己内心对他都是抗拒,所以我不让他接我,我有好多天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 我…… 我按着肚子,它有些疼了,是肚子里的夕夕觉察到了我情绪不稳,我的焦虑也让她不安的动了,我摸着她,无声道:“夕夕不怕,我在,我不怕的。我一定带着你回去找爸爸。你是他最牵挂的人……” 还有我,我也是他最牵挂的人。所以无如何我都会好好的。 我把心平下来,往事情的另一面想,任何事情都是两面的,我现在被绑架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打草惊蛇了。 那个人说时机不到,也就是想要给盛长年来一个措手不及,但误打误撞,他们提前把我抓了,盛长年一定会警觉的,这也是好处。 我只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不落入对方手里,盛长年就不会被威胁。 外面太阳西下,透过那个狭小的窗户泄进一丝光亮,我就着光亮看了下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废弃楼房,虽不至于四面透风,但残破程度来看已经是废弃很久了,这样来推算,这个地方离市区很远了。 外面的那个老大又在给人打电话,应该是老黄,老黄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从他这边几声里听得出来,老黄那边是想推脱责任,不想这么早接手我,离竞选还有一周,他们是把我绑早了。 绑早了他们会怎么办?放我回去?已经打草惊蛇了,老黄也不会再要了吧? 我正想着时,门开了,我把眼睛闭上了,装作未醒的样子。听见那个老大走了几步,在我身前停住了,似是在打量我,我听见他骂了一声‘他妈的,老K这个傻逼。’ 这应该是骂花臂。 骂完后他又在房间里转圈,转了大约五圈后,他又在我身前停住了,我听见他深吸气,然后不轻不重的踢了下我坐着的椅子。 我随着他踢的力道点了下头,缓缓睁开了眼。 这个被花臂称为老大的人反而没有花臂那么粗壮结实,有一双阴郁狠戾的眼睛,我最先看到的就是这双眼,他并不高,抱着胳膊半附身看我,脸颊消瘦,脸色青白,于是显得眼神越发阴沉。 我看了他一眼后,装作环顾周围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他嘴角勾了下:“不紧张?还是哑巴?老K也没说是哑巴啊?大学教授也不应该是哑巴吧?” “这是哪儿?”我哑着嗓子问他。 他笑了下:“这是哪儿你就不用问了,非常抱歉要请你在这里暂住几天。等上头事情解决了,我就送你回去。你配合的话,我保证你毫发无伤。我想秦老师应该会配合吧?” 我沉默了片刻后点头:“我不配合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手盖在已经隆起很高的肚子上,他也在我肚子上看了下,笑了:“上面人说的对,秦老师果然知书达理。” 我也看了他一眼,从我听来的对话还有此刻见到真人来看,这个人很精明。 我看了下小窗口淡声问他:“我可以配合,也不会问你们为什么要绑我来,但一切都好商量,不管你绑我是要多高的报酬,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直接找我家人要,他们会念在孩子的份上都会给你的。” 我已经听到他们绑我来的目的,但还是要当什么都没听见。 平常人的绑架目的不外乎两个,寻仇或者求财。从刚才的谈话来看,他们是受雇于老黄,还是小喽啰下的喽啰,那即便是事成,能分到的羹也少之又少。 而且现在还杵在一个非常尴尬的情况下,老黄不接手,那还不如直接找我要钱,我的手表及那串手链都值不少钱了。我想作为一个资深抢钱的人来说不会不知道这个。 果然他听了我的话后沉默了一瞬,须臾,他沉声道:“秦老师就不用动歪心思了,只管好好配合就好,你配合,我也不会为难你。我不为难读书人。” 他说完就走了,很快又把门带上了,我从一闪而过的门缝里看了下外面,外面也很破,很空旷,但能看出一些生活用品,看样子这里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我手脚都动不了,只能先安下心来,闭目养神,又过了大约5个多小时,我只能靠推算,天这会儿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依照这个黑的程度来看应该是晚上8点多了。 我听见花臂也就是叫老K的人回来了,他跟他的三个小弟打招呼,声音夸张:“他妈的,你们不知道老子来的多么不容易,他妈的都是条子。” “什么,条子在哪儿?!” “别嚷嚷!不在这里!你他妈的不会用脑子想想吗?老子能把条子引到这里来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是去处理那……那人的手机了吗,还是老大英明,他让我沿着相反的方向扔,我扔了后就在那儿准备吃顿饭的,结果饭还没有上来的,警察先到了,围着江边密密麻麻一圈,这个架势简直了……” “闭嘴吧你!你确定你回来没有任何人注意?!”那个老大的声音。 老K理亏的声音:“老大你放心吧,我别的事干不好,跑还是知道的,这次多亏了老大你,我真是不知道这个人有这么大的来头,看他平时挺低调的……咳,我这会儿完全信了他的来历了!老大!” “你现在信了有个屁用!你他妈的是给我捅了马蜂窝了!”那个老大的声音压制不住的怒气,看样子在我面前是竭力的克制着,以做平静。 那个老K很弱的声音:“那,老大,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扔进老黄地盘所在的江里了,现在就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扔进老黄的地盘?嫁祸给老黄? 我听的心里沉了下,看样子他们还是想要跟老黄合作。果然我听见那个瘦弱老大的阴沉的声音:“我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现在老黄就别想置身事外了,老黄那个狗东西阴险狡诈,我就知道他交给我们的活不是清闲活,但是他也别想甩袖子不干,把锅扣在我们头上。” “老大英明,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老K问道。 “能怎么办,等消息,老黄现在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只能跟我们合作到底,这个人要给我好好看好了,一定要把他交给老黄!” “那,咱们不用将他放了?我,我是说,老大你是没有见着那些特警 ……我是怕咱们惹上事,咱们以前都是弄没有来历的人……”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你只管给我好好看着他,别跑了,其他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如果这点儿事你都做不好的话,就直接滚吧!” “好,好,老大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看着他!” 他推门进来,把墙上灯绳拉开了,屋里亮起来,我看了他一眼,果然是花臂,他看我看他,嘿了声:“秦老师你醒了啊?这真是招待不好,你别怪罪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他上前来,我看见他脖子上挂在的小白鹤了,他看我看,笑了下:“这个还没有来得及卖掉,秦老师你这个应该也是个玉的吧,能值不少钱吧?跟那手链手表一样贵吧?” 看样子他跟他老大也并没有说实话,不是去吃饭,而是去当掉这些东西了。我点了下头:“最低也能卖五万左右。” 买的时候是9万,如果他贱卖的话也能卖个五万。 果然他嘿了声:“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宰我,才给我一万块钱,幸亏我留了个心眼,不过你那手串我买亏了,那老家伙给我8万,我以为很多,是不是会比这个更贵?” 我看了他一眼,那串手链是古董件,不是价格能衡量的,也远远不止8万,后面加一个零都少了,但现在他都卖了,我也不能在说什么让他懊恨的了,我跟他轻声道:“手链差不多,10万左右。开过光的,遇到有缘人可能会卖个高价。” 这么说他终于啧了声:“行吧,老子也不是有佛缘的人,” “我的戒指你买了多少钱呢?那个戒指比较贵。如果是在首饰店卖的话可以卖到20多万。” 我关注这个,我的戒指上有盛长年的名字,这个戒指如果卖了盛长年能看到吧? 第103章 老K嘿了声:“秦老师, 被你说中了,我卖了25万。” 我点了下头,我的婚戒已刻有名字, 大打折扣, 少了2个零。 “秦老师,这就多谢你了啊。你说你现在想吃点儿什么?” 他对我态度还好, 是看在这些首饰的份上。 我动了下手腕道:“先不着急吃饭,我想先方便下。” “什么方便?”他不解的看我。 “我想上厕所。”我通俗一点儿说。 他嘿了声:“你这一下午没吃没喝的上什么厕所, 你不会是想跑吧?” 我摇了下头:“我是个孕夫。” 孕夫上厕所频繁本就是正常的, 我现在能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滴水未沾。 我也顺便告诉他,我挺着个肚子也跑不到哪儿去。 他终于不情愿的召唤来一个小弟,给我松绑, 手没有解开,我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下, 他嘿了声:“你可别跟我耍花招啊。” 我点头:“长时间坐着血液不通,腿肿了。” 其实还好, 我没有昏睡太久,在有意识的时候就活动手脚了, 但他们仗着我是孕夫绑架我,我也可以借这个示弱。果然老K只骂了声:“真是请来尊佛。” 此后我走的慢, 他也不敢催我了。 他们洗手间在楼下,我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下,关我的地方是二楼,这个楼果然是个废弃的, 窗户都是半拉的, 从这看出去, 外面一片荒野,马路里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即便是我去拦车也要先走过去。 大约是因为这个,他们对我有恃无恐,老K的小弟跟我道:“快点儿啊,别想着跑了,这里没地可跑。我们去趟城里都要个把小时呢。” 厕所是在最边上靠墙挖的坑,不算干净,但这个位置隐蔽,从这里跑的话,可以沿着墙根摸到门边。 “你快点儿!孕夫怎么那么磨蹭呢!” “好了。” 我在他催了又催的时候出来了,回去的时候依然很慢,那个小弟等我上来的时候没忍住推了我一把,我差点儿撞到门上。 等重新把我绑好后,他就被喊出去了,门关着,我都听见训斥他的声音:“对他表面上狠,让他害怕不敢跑就行了,但是你私下里注意点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吃不了兜着走!”那个瘦子老大骂道。 老K也在帮腔道:“他是个孕夫,都注意着点儿,别让他砸在咱们手里。咱们还得靠他发财呢。” “你也别整天钻在钱眼里,给我把他看好了!”老K也被训了,连声道:“放心吧,老大,这次我亲自盯着,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保证跟供一尊佛一样!” “给我滚!” 老K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对我的盯梢越发的紧了,他指挥他小弟给我喂饭:“给秦老师喂饭。” 我跟他道:“我脚已经绑着了,手给我松开一会儿吧,我吃完饭再绑上。” 这个要求不过分。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守着我,我还被绑的结结实实,跑也跑不了。 所以老K给我解绑了。我活动了下手腕缓慢吃饭,饭菜特别油腻,我现在怀念盛长年给我夹的菜了。 虽然饭不好吃,但我还是挑着能吃的吃了,米饭吃完了。瘦子老大看见我剩下的菜嘴角扯了阴冷的笑:“秦老师,看样子这饭菜不合你胃口啊?” 我还没有说什么的,他又冷笑了声:“来到这里只能委屈你将就着吃了,我们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自然比不上你们家大业大家的大少爷。” 看他要给我训话,他的小弟立刻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我对面,然后又指挥着把我重新绑起来了。 看我绑的结实,他笑了下:“秦老师你说,为什么这世上的人还分三六九等呢?有的人天生站在塔尖上,享受万人敬仰,有的人要生活在阴沟里,如过街老鼠,人人唾骂呢?” 他是指我活在顶端,他活在低端。 我朝他展示了下我绑着的手:“你是指我现在吗?” 我现在落在他们手里,是落在低端的那个吧。 任何事情都有两极,我在他们眼里是活在顶端,可是也因此成了他们的目标,倘若他们不想让我活,我不也命如草芥吗?这世上谁活着容易呢? 我跟他笑笑: “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一样。” 他也笑了下:“那秦老师你觉得可恨吗?” 我摇了下头:“以前的时候可能会,但我见过洪灾过后的惨状,支离破碎的家庭,残垣断壁的家园,从那时起就不恨了,我发现没有一个人是好过的。” “不愧是当老师的,秦老师说的好,人的这一生本来就不容易。活在低端的尤其不容易。” 我微微合了下眼,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大约是因为我已经见过老K他们,他们没有蒙我的眼睛,所以这是想要让我理解他们? 我没有接话。他又继续说:“秦老师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要不你闲着也无聊。” “你说。” “秦老师你身为老师,肯定教授过很多学生,都会跟他们讲你刚才所说的人生大道理吗?” 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真闲的,要不怎么会跟我聊人生大道理呢? “没有,”我轻声跟他道:“我只授业。” 他呵呵了声:“秦老师你倒是跟以前的任何一个绑票都不一样,淡定从容,有大家之气,我想跟你请教一下,你怎么不劝我等从良呢?” “哈哈,老大你怎么能用这个词!” “嘘,让秦老师讲。”他做了一个手势,于是我看见老K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但却没再说什么。 瘦子老大朝我伸了下手,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淡声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果然我刚一说完,老K他们又哈哈大笑。那我就不说了,我会劝的只有这一句。 瘦子老大咳了声,等老K他们不说话了才出声:“秦老师,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你不如给我们讲点儿实际有用的东西。比如救赎啊,别再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了。” 我摇了下头:“您多虑了,我不是佛祖,我只是一个老师,老师授业为主,而我从你言谈中能觉察到你读的书很多,学历应该很高,那我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 我说的很客气,这个人学识精明程度要比老K他们厉害的多,懂的道理肯定也多,他没必要在我这里试探。 他长吸了口气,似是冷笑:“秦老师是跟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吗?” 我沉默这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不打扰秦老师了,秦老师早些歇息,虽然这里条件不好,但希望秦老师能克服一下。” 老K丢给了我一床破被子,我靠在椅子上眯了会儿眼,我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能保持体力就尽量保持。 他们怕我跑了,没有再给我松绑,我把手尽量放平,抚摸了下我肚子里的夕夕,这会儿应该是晚上9点半左右了,因为这是夕夕要睡觉的点儿了。 这个时候盛长年总会抚摸她,跟我说这个孩子太调皮,等出生后一定是个逃觉的小孩,他每次都这么说,每次又安抚她好一会儿,从她开始在肚子里活动一直安抚到她静下来,期间得有二十分钟,他不厌其烦,甚至还会给她读故事。 我有时候都会让他给读睡着了。 我靠在椅子上微微翘了下嘴角,手缓缓的摸着肚子,模仿盛长年的动作,跟她无声的说话,夕夕,你活跃的这么厉害,是想你爸爸了是吗?我也想他了。 窗外是黑沉沉的,没有任何的光,这是月底了,天上没有月亮,窗户缝隙里透着丝丝寒风,我把破被子往上拢了下,勉强闭了会儿眼,醒醒睡睡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到天亮了。 以前的时候也会醒几次,但每次都是盛长年帮我翻身,我知道他会帮我翻,所以翻完很快就接着睡,但这次没有睡好。 我早早的就醒了,只是我一动他们也醒了,骂骂咧咧的一阵后,我还是让老K给我松开脚,我跟他说我要活动一下,腿肿了。他骂我多事,但碍于不能让我出事,还是给我松开了,我也没有走远,只在去厕所的路上走了几圈。 那个瘦子老大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出去,他是这里最精明眼厉的人,他不走,我没有把握逃走,于是只好安静待着已做权宜之计,他不知道是怕我逃走还是真想找我聊天,今天聊的还是人生大道理。 可我没有什么好跟他聊的,他的思维定了,觉得他就是对的,别人背叛了他,害了他,他就要报复整个社会。 他的情绪阴晴不定,我是今天发现的,感觉他像是反社会人格,这样的性格最好的相处就是迎合他,但我也没有什么好迎合的,于是就选择了沉默,一天时间缓慢又艰难的熬过去了。 第三天了,早上出太阳了。 我跟老K指了下靠近窗户的位置,我想到阳光下坐着。 经过这一天半的表现,我没有能跑的迹象,所以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他们就能满足我,老K例行问我:“去哪儿干什么啊,你去哪儿也下不去。” 这里是二楼,我确实站到窗户上也不敢跳下去。 我跟他笑了下:“多晒太阳对孩子好。” 老K啧了声:“你这还是个好父亲啊。” 我有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我现在才是个好父亲,以前的时候忙的顾不上她,总忽略她的存在,有一段时间甚至觉得她多余。 我缓缓抚摸着她,在心里跟她道歉:夕夕对不起,原来我以前怪过你,夕夕,我爱你。 第104章 老K让我搬到了太阳下面, 窗户并不大,能照进三寸阳光来,我在这一缕阳光下尽量的舒展了下腰身, 有阳光就比阴天好, 即便窗户小,但随着太阳越升越高, 这里就越暖和。 阳光充足的照着肚子上,夕夕像是也觉到了, 开始在我肚子里游泳, 她像是小鱼儿游的欢快,追逐着我的手,我摸到哪儿她就在哪儿冒头, 如此断断续续的玩了约一刻钟才消停,去睡觉了, 我捧着她也眯了会儿眼,晚上不敢睡深, 白天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一下竟然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 是觉察到有人看我,是瘦子老大, 他正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他眼神跟别人不一样,里面没有什么喜悦,老K至少拿到我的钱后, 笑的猖狂过, 但这个人没有。 我不太想跟这个人对上, 就移开了视线。 他呵呵了声:“秦老师是困了吗?在阳光下睡的舒服是吗?” 我也点了下头:“是的。” 他在我对面坐下:“秦老师会选地方,你站在阳光下,那我们就只能在阴暗里了。” 我看了他一眼,我的位置虽然是占了窗户的三寸阳光,但我也没有全占,阳光不会因为我占着就透不过去,我的旁边乃至窗户对面的墙上都有窗户的影子。那不是阳光是什么。 只是这个人选在了我的对面,阳光分割线的另一半。 我跟他道:“你如果想在这里,我给你让位置。” 他摆了下手:“不用,秦老师坐着就好,你适合坐在阳光下,” 既然不用让位置,那我就安静的晒着太阳,让夕夕多睡一会儿,她昨天晚上肯定也没有睡好。 我没有说话,没一会儿瘦子老大又开口了:“秦老师,是不是有句话叫‘有阳光就有阴暗’?” 我摇了下头:“是‘有阴暗的地方必有阳光。’” 他扯了下嘴角:“秦老师,这跟我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我点头:“有,意义不同,格局不同。” “哦,如何不同?” 他又来跟我讲道理了?我不想跟他说话,就只看着窗户的位置,墙缝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种子的牙,在这个初春里冒出来了,前两天阴天我没有看见,现在有阳光了,它便伸展开来。 “秦老师?” 他阴沉的问我,我给他指了下那棵草:“就跟它一样,它决定不了出生地,但可以决定向着有阳光的地方发芽展叶。” 他应该懂我的意思,所以他跟我冷笑了声:“站着说话不腰疼,秦老师,有句话叫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没有经历过被人背叛,被人陷害,怎么知道这世间的恶。” 我是不知道有多少恶,我处在一个有阳光的地方,我知道有人在负重前行。我也曾有很多的负面心理,我的出身如他们所见养尊处优,按理说不应该有抱怨,但它确实有,而这抱怨在云县的时候消失了。 我每当想起那些在风雨中冒着生命危险寻找一个微弱生命的那些时刻就觉得心底滚热,这是我亲身所见,触动太深,还有我看不见的千千万万奋斗在一线的人,是他们撑起了这片天地,让阳光宣泄。 所以与他们相比,还有什么样的苦更苦?还有什么样的难比千千万万的灾难更难。 我只摇了下头:“我只是说草木。” 他阴恻恻的问我:“你在质疑我的人生,我不如它?” 是他自己说的。 我摇头:“我没有权利质疑任何人的人生,我只是想说花木泽阳而伸展,更何况是人。” 向阳而生,逐光而行,人这一生要走一条坎坷波折的路,如果一直在黑夜里,总会走失摔倒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问我:“秦老师,如果我现在掐死你的孩子,你不恨我吗?” 我心里沉了下,这个人自己心中有一杆秤,明知故问,明知故犯,属于反社会型人格。 “秦老师你怎么不回答呢?” 我抬头看他:“你如果杀了我的孩子,我自然恨你,拼尽一切也会将你绳之以法,这是你应得的,但我不会因此报复社会,再去残害无辜之人,以求心理的痛快。做人要有底线。” 每个人都过的很累,我可以理解他们咒骂抱怨,但是将他的抱怨愤恨施加于别人就是犯罪。 我说完后,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阴暗到外面的阳光都照不透。那双眼睛越发阴郁。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我不应该在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面前说刺激他的话,但本来就是这样的,这是连一个孩子都会知道的原理,他都懂只不过不想承认,现在逼着我想让我这个赞同而已,而我不赞同。 我这番话把他气着了,我之前说话都是软的,不招惹他,他以为我好拿捏,我原本也想配合他的,但他不应该拿我的孩子开刀。 他没有跟我对视下去,脸上清白不定,在扭曲了几下好后,把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挥袖而去,老K被吓了一跳,顿了一会儿才跟在后面小声的说:“老大别生气……” 我在老K关门的时候把一块儿瓷片踩在了脚下。 老K送走他后,回头看我:“我说秦老师,你跟我们老大废话什么呢?他说什么你听着不就行了吗?何必惹他呢,我们这些人都不敢惹他。” 我摇了下头:“我就是陈述下事实。” 老K啧了声:“你们当老师的人都这么有觉悟吗?见到我们这种人就想着开导?你看你开导火了吧?” 我没有看他,只看向了窗户外面,现在太阳要西下了,阳光一点点儿后退了,我缓慢的摸了下肚子,安抚下夕夕,我怕她被刚才摔碎的茶杯吓着。 老K大约是看我一直看着窗户,把窗外的那颗蒲公英□□了,递到我面前:“秦老师,你是想要这个吗?你看□□还有意义吗?” 我看了他一眼,他不亏是瘦子的小弟。 我缓缓吸了口气:“不用了。” 我所说的那些,他以为我是在跟他们讲大道理,在感化他们,他们错了,那是我自己的意义,那是我想要的人生价值观。 活着的价值,在于活的有意义,这是我这几天里无比确信的理念。 这就是我此生最想要的。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害怕盛长年不让我去上课,以为是害怕会被关在家里,毫无自由,但现在才明白更多的是我想要活着的意义,想继续我的事业,继续我的梦想,学校不是我的稻草,他是我的梦想,音乐是我这些年关在笼子里的那一扇窗户。 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想被别人承认,想被别人需要,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成就,想让别人的认可,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想让自己有一天躺下去的时候能瞑目。 能让灵魂安歇。 老K看我不说话了,也不趴在窗户上了,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于是跟他的两个小弟开始打牌了。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想办法。 反社会型人格我了解的不多,我不确定他能在钱的驱使下能容我多久,我不能等他反目的那天,我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晚上的时候,我等来了一个机会,我听见了机车的声音,在我旁边的窗户下停下了,我仔细听着机动车的声音,这款机动车我会开,这个地方机动车要比其他的车快,只要我骑上,他们就追不上了。 不知道这个人在这里停多久,来了又干什么,但我要速战速决。 老K趴在窗户上啧了声,嫂子来了,老大这艳福就是好啊. 嫂子? 那就是来看他们老大的。 “你们看什么,还不赶紧下去给嫂子停车!”老K喊道,小弟嬉笑着下去了。 我笑着问:“你们嫂子漂亮吗?” 老k这两天跟我熟悉了,他是话多的人,整天看着我不说话也无聊,所以就经常跟我聊天,听我这么说他呵呵了声:“男的能漂亮到哪儿去,没你好看。”我就想要问这个,我听着是机车,但如果是女生骑的我怕我听错了,不能骑,男的就好。 没一会儿小弟就上来了,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他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大约是老大大嫂来了,两个小弟很快就被叫走了,好在他的钥匙没有拿,他走的兴奋,让老K很不痛快,抱怨道有什么好兴奋的,就给屁点儿好处,我根据这三天的事多少了解了他们的系统,这个老K带的小弟也归上面管,而这个上面人是派下来的,因为绑的是我,来头还不小,于是老K不得不听,老K表面上服从,实际上不太服,今晚上他的小弟都被叫走了,他更加郁闷。 趴在窗户上又扔了一只烟,骂道:“今天晚上他妈的乌七八黑的,这大风刮的,烟头落下去都不见个火星。真是他妈的奇怪了。” “起风了吗?”我问道,我已经听见风声了,刮在窗户上,风还很大。春天就是容易起风。 他骂了声:“可不,外面风吹的呼呼的,有风吹草动什么千军万马的感觉。秦老师,我这次用的对吗?” 我嗯了声,我也听见了外面有动静,不止是风声,夹在风中。离这里一公里外的马路上也有车辆了,是比往日里多了些。但他们没有停,所以老K他们就没有在意。 我不去想那些事跟我逃跑有没有用,我还是要按照自己的计划逃走,他们将我藏的这个位置太远了,没有任何信号。盛长年找不到我,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 月黑风高夜,适合逃跑。 我等了一会儿,跟老K说我要去厕所,我这三天平均两个小时去一次,他都习惯了,只例行骂了句就过来给我松绑,我弯腰锤腿时,把那块瓷片拿在了手里,他们非常谨慎,上厕所都要绑着手,幸亏我穿的衣服是宽松的。 第105章 我在洗手间的时候比较磨蹭, 所以老K又点了一支烟,这个厕所因为在角落里,所以光线不好, 我在老K身后时, 他还靠在柱子上一边打电话一边骂人。 那把他经常拿在手里耍着的水果刀现在正别在腰间,这把刀他走到哪儿提到哪儿, 我不知道他是用来吓唬人还是干什么,我只知道我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我打不晕他, 他的刀子一定会刺向我的。 我屏住呼吸把我捡来的半块转头使劲劈向他后脑勺,按照我的预想他能一下被我劈晕,但老K大约是当混混多年, 竟然能反应过来,他猛的一偏头, 用拿烟的胳膊挡了下,我一击没中也下了狠手, 不顾他拔刀刺我了,砖头罩着他门面拍了下去。 “浅予!” 刚拍完我听见一声低沉又焦急的喊声, 近在耳边,那身影也非常的快速, 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的时候,他已经到我面前了。 我想我幸亏是把所有力气都押在老K这里了,没有撤回来再拍一砖的机会了,因为冲上来的是盛长年。 他把老K放倒了,让他倚在柱子上。然后回头看我。 “有哪儿疼吗?”他轻声的问我。 我原地感受了一下山,与。冫,夕”, 摇头:“不疼。” 因为老K 的刀没有刺在我身上, 他刺在……盛长年身上?! 我忙去看向盛长年, 扒拉他的胳膊,不敢出声,憋的嗓子有些疼。 盛长年拉住了我,轻声道:“没事,就划了下胳膊,他被你拍晕了,没刺下去。” 我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我想我拍他要比他拔刀快,他即便是刺伤我也不会太深,我穿的衣服厚,但是我拉着盛长年的胳膊的手还是一个劲的颤,不知道是不是用过了劲。 他的衣服划破了,灯光太暗,我看不清有没有出血。 楼梯口传来了声音,盛长年把我拉到柱子后面,柱子后是半截土墙,刚才老K就趴在这上面,离柱子很近了。 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这个有限的空间里,肚子能碰到盛长年,他手轻轻放在了上面,他抚摸的很温柔,一边摸一边道:“我胳膊没事,一会儿出去后你看看就知道了,倒是你,吓死我了。” 我这会儿只知道看着他笑了,他从我的肚子摸到后背,然后把我抱了下,在我头顶深吸了口气,抱着我的手臂微微发颤,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紧张。 我在嗓子不再发紧,能出声的时候小声的问他:“咱们赶紧走吧?你是一人来的吗?” 我没有看见别的人,如果他带来其他人,老K他们肯定也发现了。 盛长年在我后背上轻拍了几下:“别怕,他们已经都来了。” 他用语音说了句:“人找到了,可以进来了。” 于是没多久他们就都来了,老K曾经说过他见过的特警,我这次也见着了。 瘦子老大及他的手下都悉数被押下楼了,在来绑老K时,我跟盛长年说我的小白鹤还在他脖子上挂着。 盛长年给我拿回来了,我坐进车里时,他用消毒水给我擦拭了才递给我,我拉着他胳膊看,虽然划的不深,但是也因为挡上来的,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还是右胳膊。 我想盛长年自见着我后,这条右胳膊老在受伤,他才应该挂上串开光的手链呢。 我给他包扎后跟他轻声道:“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是我来的晚了。” 这是盛长年说的,他跟我同时道歉,重合了,所以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我有很多话要跟他说的,说我不是故意的,说我不是自不量力想要逃跑,说我是听见外面机车的声音了,我想我能骑着走的…… 千言万语都不用说了。 等那边的行动结束,特警的人来问我话,主要问我有没有受苦。盛长年把我的手握的很紧,尽管他查看了我所有对方,我没有受一点儿伤的。 我跟工作人员道:“没事。” 看盛长年还看我,我跟他笑:“真没事,他们没有为难我,除了饭不好吃外。” 还有除了不能自由行动、那个瘦子动不动就要跟我聊天外其他一切都还好,那个瘦子虽然言语威胁我,但是除了摔碎了一个茶杯外也没有干什么。 我想这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老黄的上面人顾忌到盛长年的面子,商场上的战争不是你死我活的,撕破脸面后还要生存的。 我没事,特警人员也松了口气跟盛长年笑道:“这样就好,盛先生您也别太担心了,” 他跟我笑着说:“盛先生怕我们来了后,他们狗急跳墙伤到你,先一个人去找到你,这个行动太危险了,下次不可以这样,要听从我们的指挥…… ” 我看向盛长年,他大概是没有想到被拆穿,他轻咳了声:“抱歉,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我是……”他是想看到我。 特警人员也笑了:“下不为例,当然我也希望再没有下次了,秦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再打扰了。” 盛长年点了下头:“好,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了,后续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再联系我。”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关于我的问话结束后,我们就回去了。 回到家后盛伯母他们一番安慰担心不必细说,盛长年陪我去洗澡换衣服,跟盛伯母道:“先让他去休息,他累了,在车上的时候睡着了。” 我跟盛伯母笑:“妈,我没事,已经不困了,我一会儿出来吃饭。” 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关押我的地方离家很远,我原本跟盛长年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但是后面就睡着了,下车前才被盛长年叫醒的。 盛伯母眼眶一红:“好,妈等你,妈叫了周大夫来。” “好。” 我先去换洗,盛长年放完洗澡水扶我坐下:“我给你放了一点儿薰衣草精油,吃完饭后再睡会儿觉。” 折腾到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是要睡觉的。我跟他点头:“好。” “那我在外面等你,你有任何情况都叫我。” 他说完像是要走,我把他拉住了:“你就在这儿陪我!” 我说的有点儿声大,我路上的时候跟他说我不害怕,但现在这一声好像是出卖了我自己。 盛长年看着我有一会儿才笑出来,:“好,我给你们俩洗澡。” 他重新在我身前蹲下来时,眼里浓重的担忧已经消下去了,他给我往身上撩水:“水温正好吗?” “正好,你给我搓搓背,我有两天没有洗澡了,夕夕要嫌弃我了。”我跟他笑道。 他手在我后背上揉搓:“不会的。夕夕最爱你了,这些日子很乖是吗?” 我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声调太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儿哽咽,我低低的嗯了声:“她很乖。” 盛长年似是深吸了口气,手在我背上微微停顿了下,片刻后才继续往下擦,他擦的很仔细,我肚子六个月的时候他就帮我洗澡,那时候正好是潮涌期,做完就累的不想动,但是浑身粘糊,所以都是他帮忙的,一直到后面的几天,那几天因为冷战,他每次给我放完水后就到外面等着我,说我有什么事就喊他。 这句话正是那天我跟他吵架的源头,我低着头看着水里的泡沫一点点眼花。 我万分后悔那天跟他吵架,我在被关的这几天里每天都在想他。 我的手腕及脚腕都有被绑的痕迹,虽然我每天都会让老K给我松开一会儿,但勒痕还在,一时半会儿消不掉,盛长年在这些地方擦的很轻,他垂着视线,我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但他的脸色一点点而冷下来,我跟他轻声说:“我没事。” 他只点了下头,又换其他的地方擦洗。把我的小腿挨着捏了一边,我跟他笑:“没肿。” 我在六个月的时候腿老抽筋,他就每天晚上给我按,于是被关的几天里只要给我松绑,我就会按一会儿。 盛长年只低声道:“好。” 这一声底哑,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后面他就再没有说话。 等全都洗完,给我披上衣服细带的时候,我抱了他一下,趴在他肩上跟他说:“我想你了,我跟夕夕都很想你。” 他的背是僵硬的,我拍了几下,于是他手在我背上缓缓的收紧,我的肚子有些碍事,但他还是把我们两个都抱了下,有一会儿才道:“我也很想你们。” 我又跟他道:“我刚才不是害怕,我就是想你了。” 他顿了一会儿才笑道:“好,我知道了,我也是这样。” 错了,他说他害怕了的。 不过我没有揭穿他。我以这个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抱了他一会儿,跟他说:“我是不是变重了?” 他在我头顶轻笑:“没有,变轻了,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盛伯母把饭菜端到了东园里,让盛长年陪我吃饭,说他这些天也没有好好吃饭,盛伯母还想说什么时,他轻咳了声:“妈,先让他吃饭再说吧。” 盛长年也没有吃多少,都没有我吃的多,我让他再吃点儿时周大夫已经到了。 周大夫仔细的给我检查了一番,我的身体自己有数,果然周大夫说大人孩子一切正常,盛伯母听着眼圈又红了下,周大夫难得的夸我说:“这几天你辛苦了,我知道很辛苦的。” 他再说下去,我觉得盛长年也会难受的,他已经把脸别到一边了,他在浴室里时忍着,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这一会儿更是,于是我跟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的,真没事,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晒晒太阳……” 盛长年还是没有回头,我都有些后悔冲动的去拍老K,让他看到了。 周大夫走后,盛伯母让我劝着回主院休息了,盛长年也扶我去休息,让我在床上靠着,刚吃完饭,我一时也睡不着。 盛长年坐在床边把我的戒指重新给我戴上了,我就知道他会找到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找到。 我看了一眼他低垂着的神色,没敢问他在哪儿找到的。怕他提起来难过,他能找到这个戒指,恐怕沿着我丢手机的地方地毯式的搜查了。 我的手机是扔在了湖里。我想不出盛长年站在湖边时什么心情。他如果以为我跟手机一样也沉在湖底该多难过,我有一瞬间想跟他说我现在不怕水了,但我想这句话简直太扎心。 我握住了他的手,把指头插进他手指空里:“你也上来,我靠这儿不舒服。” 他看着我笑,他已经在我后腰处垫了枕头,平时我就是这么靠着的,但是我现在就想要靠着他。我想这是夕夕这么想的。 盛长年还是上床了,他靠好后,让我靠在他身上,我枕着他肩膀后闭上眼跟他笑:“这样舒服。” 他揽着我,我拉着他手放在我肚子上,他就跟往常一样轻轻抚摸,我感觉夕夕又开始活跃了,她现在已经快9个月了,活跃起来动静要很大,我隔着睡衣都能看见她的动静,她追逐着盛长年的手动,盛长年的心思都被她吸引过去了,半欠着身子看她,跟我说:“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有睡呢?” 第106章 盛长年的心思都被她吸引过去了, 半欠着身子看她,跟我说:“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有睡呢?”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也一下下的配合着她, 给她做抚触。 他摸的很温柔, 偶尔会笑着说:“夕夕,你该睡觉了, 你都听了三个童话了……” “夕夕,你爸爸累了, 让他睡会儿觉吧?” 我已经要睡着了, 无论是他的抚触还是语调都是睡前的调子,催眠效果绝佳,我最后模糊的意识里听到的声音是他说:夕夕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爸爸了,夕夕我爱你们。 我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有没有做梦我都忘了,只记得一直睡, 盛长年帮我翻过几次身,但是翻过来后我就继续睡。这一次像是把这几天没有睡的觉都补回来了。 我睁开眼就着朦胧的光线看着我熟悉的卧室发了一会儿呆, 盛长年还没有醒,呼吸绵长, 我躺在他旁边能觉察到有规律的波动,如深夜里沉睡的海面,星星在上面轻轻的摇晃,似是睡在摇篮里。 我没有动,想让他多睡儿。 我这些日子为了保持体力, 还断断续续的睡过, 但我想盛长年肯定是没有睡过, 他眼底的血丝我没有忘。 他手松松的揽着我,很轻的搭在我腰侧,像是要落下去,我微微合了下,他反射性的颤动了下,把我拉住了,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有片刻的惊慌:“浅予!” 他是惊着了,反射性的喊话。 我侧过头看他:“我在,我在,” 我重复了一遍,他才缓过来,眼神渐渐清明,看我半撑着,又扶着我躺下:“睡醒了?” “嗯,你再睡会儿。”他握着我手,有一会儿才道:“好,再躺一会儿。” 我靠在他肩上点头,这个动作让他笑出声来,他说:“跟夕夕动一样。” 我这个脑袋怎么也应该比夕夕大吧? 盛长年就躺了一会儿,扶我起来了:“我觉得夕夕会饿,我扶她爸爸去吃饭。” 等吃完饭后,秦家二叔过来看我,盛长年怕我爷爷、爸妈担心,就只跟我二叔说了,秦家是我二叔当家,他知道后会帮着一起找,昨天晚上找到我后,盛长年也跟他说了,他今天一大早就来看我了。 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浅予你是要吓死你二叔啊!” 他的脸色还是很严肃,但声调都高了,跟以前在我爷爷面前时的稳重不一样,我跟他轻声道:“对不起,二叔我让你担心了。” 他长吸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你啊以后要好好的,长年,” 他转头问盛长年:“是谁做的手脚?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后,轻声跟我二叔道:“二叔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二叔还是很气愤:“敢绑我秦家的人,我倒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盛长年微顿了下道:“是一家国外注资的企业。” 我二叔眉头微皱:“国外注资?” 我也微微疑惑了下,我觉得盛长年话里有话,但是他却不再解释什么,只淡声道:“我不会再让他在国内立足了。” 我二叔沉声道:“好,别让他再有机会闹事。” 盛伯父陪着我二叔又坐了一会儿,盛伯母要留他在这里吃午饭,二叔摆了下手:“我就是来看看浅予,他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浅予,这次的事我没有告诉你爷爷,还有大哥大嫂他们,你有空的时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这两天他们打不通你电话,也着急。” 盛长年也朝我笑道:“不用太担心,我跟爸妈说你现在不带着手机,他们以为你忙。” “好。” 盛长年去送我二叔,亲自送他到了大门外,我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他都没有回来,不知道他跟我二叔说了些什么。 等他回来后,又陪着我跟盛伯母坐了一会儿,我二叔在这里时,盛伯母还能忍着,等他走后,她说着说着就想哭,盛长年都看着她无奈了:“妈,我跟浅予回去了,你再哭,夕夕出生后要学你了。” 盛伯母哭笑不得,跟我道:“浅予,你先去休息,等伯母缓缓再去看你们。” 她的神情确实不好,她是极容易激动的人,平时看电视,看到感人的地方她都哭,我也不想老引的她哭,就跟盛长年回东院了。 这一整天,盛长年都没有再出去过。 他的工作都在家里做的,我虽然不想他去上班,但还是得问问他:“现在是不是非常忙,到了关键的时候?” 盛长年只跟我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个我倒不是太担心,飞鹤系统的竞标是在3天后,我现在已经回来了,要拿我威胁盛长年的人也就打了个水漂,盛长年再无后顾之忧。 他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我坐在书架前的沙发上偶尔会看他一眼,盛长年书房的窗户非常大,阳光充足,我眯一会儿眼再睁开时能看见他在,于是再放心的闭上眼。 我没有害怕,绑架的时候没有害怕的,因为我知道盛长年一定会找到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见他。如果可以,我想只要我睁开眼,他就能在我的眼前。 他大约是看我看他,每次我睁开眼,他都能看过来,轻声问我:“睡着了吗?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都很舒服,这张椅子很舒服,是特意给我这样的孕夫坐的,比我被绑着时坐的那把好太多了。 我跟他笑:“没有,很好。”我就是想看看他在不在。 他的电脑声音很小,几乎没有,敲击键盘的声也很小。我怕睡熟了就听不到了。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下:“再睡会儿,我给你放音乐听。” 他放的是《听雪》,我给他单独录的唱片,就他一个人有,也就他一个人听,在这个书房里听,现在这里不是下雪的季节,可是我是在这个时候创作的这首曲子。 我看着他对面的那张酷似下雪的海报笑了下,海报占了大半面墙,飞舞的芦花在背景里跟下雪了一样,很有下雪的意境。 看我看海报,盛长年也看了一会儿,跟我笑道:“等夕夕出生,我带着你们两个去看丹顶鹤。” “好。” 外面阳光到最强的时候了,照在房间里,我把书本盖在脸上,我不去卧室了,就在书房里睡。 我在傍晚时分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微信,林锦奕的微信,时隔两年,这个沉底的微信飘出来的一刻我没有反应过来,读了好几遍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他这次是彻底的走了,本来想再见我一面的,可因为用的方法不对,阴差阳错,没有赶上。他说让我受惊了,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盛长年会选哪一个,选我还是选其他的。 他说,想请我去做客的,没有想到我会被绑架。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迟了,盛长年比他早到了。 最后他说诺亚送给我了,这两年诺亚发展的不错,更适飞鹤系统。 原来是这样,他的话跟那些人言语对上了,是真的阴差阳错,我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时隔两年,他想要夺回他曾经的东西,我能想到,我只是没有想过他还想见我一面。 我看着这条微信走了一会儿神,盛长年问我:“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是林锦奕。” 他的表情微变,但是也没有太大的惊讶,看样子是知道了,我跟他笑了下:“这次的事跟他有关系是吗?” 盛长年走了过来,在我沙发靠背上坐了下来,我也给他看微信。 已经两年了,我对林锦奕的那种感情已经没有了,现在想起来只剩下怀念,那像是我在异国他乡的酒吧里见到的那些旧照片。 他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沉淀在回忆里,却不能在我的现实中激起水花了,就跟这次一样,我看着他的微信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是时间无情,还是我无情。 盛长年看完后轻轻的嗯了声,没再说什么,我对林锦奕无法埋怨,但他却有斥责他的权利,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林锦奕因着这样的理由做的事都可以称得上是过分了。 但盛长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话,只看着我道:“他不用试探,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选你的。” 我看着他无意识的咽了下唾沫,跟他轻声道:“我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我才会想着逃跑。 盛长年伸手扶我:“我扶你起来走走,坐久了也会累的。” 他是不想我给林锦奕回信息了,我也没有打算再给林锦奕回,就让他成为过去,这样我也才能成为他的过去。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捧着手机想给他发微信发不出去心里难过到窒息的时候了。 我现在有家人了,我有盛长年、有夕夕陪着了。而有一天,林锦奕也有爱他的一家人。 我跟盛长年去外面散步,今天天气很好,没有风,夕阳照在湖面上橙红一片,盛长年就跟我沿着湖走半圈,然后就回院子里,院子里达芬奇花已经发芽,我不在的这几天它以奇快的速度冒牙了,春天很快就要到了。 我跟盛长年说:“夕夕出生的时候好像正好是花开的时候。” 盛长年笑了:“对,正是春暖花开时,一定很漂亮。”他后面又接上这句话,我笑了,让夕夕是个小姑娘吧,要不会辜负这一院的花啊,我还等着给她编个花环戴上呢。 竞标的那天,盛长年就需要出门了,我送他到门口,他看着我笑:“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有好看的吗?”我没有要跟着去的意思,我就是不知不觉的跟着他到门口了,而且他也没有松开手啊。 盛长年松开手了,给我把外衣合了下:“那边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等我。” “快走吧。”我朝他摆手,他还有话说:“你跟妈去看电视,别一个人待在东园里。” “好,我知道的。” 再说下去就该迟到了,盛长年终于进车里了。 第107章 我这天就在主院里, 盛伯父也没有出门,跟我下了一会儿棋,盛伯父棋艺非常好, 我跟他下了5盘, 他赢了4盘,跟我笑着说:“浅予, 你不要让我,” 他还没有说完, 被盛伯母打断了, 她说:“你还要浅予让你?浅予是小辈你要让让他。浅予,咱们不跟他下了,他太当真!你来吃点心, 王妈刚烤出来的,” 盛伯母笑着跟我说, 她今天感觉好多了,昨天看着我就哭, 我也跟她笑:“好,谢谢王妈, 做了这么多啊。” 王妈把点心盘摆的很漂亮,做了六种口味, 跟我笑着道:“你尝尝喜不喜欢,这是我新研发的口味,前两天就想着给你尝尝的……” 她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王妈对我也很好,特别是这些日子, 我特别挑食, 她都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我不在的这些天她应该也担心了。 我跟她轻声道:“谢谢王妈, 我都尝尝。” 王妈下去后,我又看向盛伯母:“妈你也尝尝吧?” 她又被王妈说的伤感起来。我没有想到我让她这么难过。 盛伯母只摇了下头:“我没事,你回来了就好,就好。” 说着没事,但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忙给她抽纸巾:“妈,我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以手掩面,另一只手朝我摆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盛伯父坐她旁边,轻轻的拍她背:“别哭了啊,你看你都把浅予吓着了。” 他说着朝我摇了下头:“你别太担心,她就是情绪缓不过来,这几天一直哭,等过些日子就好了。你也知道她就爱哭,电视上人家掉眼泪她也跟着掉……” 盛伯母拍他:“你别在这里气我,我,我跟浅予说会儿话。” 盛伯父笑道:“好,那你别哭,咱不能让浅予笑话。” “是我不好,让爸妈担心了。” 盛伯母把盛伯父推走了,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我,跟我咳了声道:“浅予,不关你的事,是我太情绪化,我……” 她缓缓吸了口气道:“我害怕啊,你要是丢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亲家交代……” 我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妈,我没事,我不会丢的。” 她只摇头,自顾自的说:“你要是丢了,我怎么跟长年交代,长年,长年……” 她喊了好多声盛长年,说到他时眼泪又掉下来了,仿佛盛长年是一个开关键,一提到,泪水闸门就打开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遍遍的跟他说:“我没事的,妈?我以后都不出去了,不会再让长年他担心了……”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跟我摇了下头:“我没事,我就是想起来就害怕,我就是我怕长年他撑不过去,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找你,没有合眼过,” 她反手拉着我,眼里血丝很重,跟盛长年一样,他们都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是压根就没有休息,我心里也很难受,跟她抱歉的笑:“妈,我没事了,对不起啊。” “不是,这不怪你,” 她使劲拉着我手,像是在回忆: “他跟警方一遍遍的核实你的消息,跟着走遍了每一个有你信号的地方,每一次来电话他都以为是你,但每一次都失望了,我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冷静,越是冷静我心里越害怕……” 盛伯母握着我的手异常的紧,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心里也很难受,她只是在旁观的位置描述了盛长年当时的样子,我也能想得出盛长年当时的焦急。 盛伯母摇了下头:“我那时宁愿他心慌,宁愿他依赖一下别人,但是,没有。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冷静,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一定会找到你的。” 盛伯母看向了我:“我相信他,浅语,他爱你胜过他自己,他自己当年都能走回来,一定能把你带回来的。” “当年?” 我看着盛伯母,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飘忽的,像是在想以前的事。以前发生过什么吗?盛长年也走丢过吗? “他小的时候,五岁的那年……丢过,我带着他出去玩,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他丢了。他被拐走了。” 盛伯母看着我道,握着我的那只手因着无意识的用力,都有些发颤。 我被她说的心口一窒,虽然我知道盛长年不会有事,他现在好好的,但是那个词太有杀伤力,我只在脑海里想着那个场景就下意识的紧张。 我深吸了口气问:“那后来呢?” 盛伯母闭了下眼,像是极难回忆,我能想得出,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旦被拐走,那找到的几率太低了,无论是不是盛家这样的家庭。 果然盛伯母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找了很多天,最后还是一个好心人找到的,他说是一个小孩跟他们求救,他求救的地方已经离我丢了他的地方不远了……” 盛伯母深吸气: “他是自己逃出来,一点点儿找回来的……他才五岁……” 她说不下去了,盛长年的早熟让她心疼,我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因为我心口也疼,那种从心底撕开,再揪住一再伤害的痛,它蔓延整个心脏,顷刻间让你喘不上气来。 我想起前天晚上特警跟我说的话,他说盛长年孤身犯险,我想我明白为什么盛长年会只身来找我,明知虎穴也要探一下。 我也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我的手机里装追踪器,这是源自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我有时候会想,我当不起盛长年的这份深情。 盛伯母也很不安,所以无论过了多少年,只有有相似的情况发生她就还会心惊肉跳,这是刻在她心里一辈子的心结。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她跟我说她不知道怎么关心盛长年,她不是偏向小儿子,而是不敢靠近他。那是陈年的旧伤,她怕撕开的不只是她的伤口,还有盛长年的。 盛伯母把陈年往事都说出来了,像是卸下了心中一块石头,她把这块石头给了我,她拉着我道:“浅予,长年他跟我说是他把你气走了,你原谅他行吗?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小时候…… ” 她说的我心疼的难受,仿佛那块石头横在我心里,锋利的棱角让我喘不上气来。 我把盛伯母轻轻抱了下,她比我母亲要娇小一些,附在我肩头的时候分量都很轻,我跟她轻声说:“妈,我知道,我没有怪他,是我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我不了解他,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内敛的,我只从他给我露出的点滴一角去了解他,那了解到的也不过是一点儿。 更何况他展示给我的都是他负面的,因为我接受的就是负面的,因为负面的东西更容易让人接受到,那这一点儿负面也足以如星火燎原,让我以为他掩盖着的全都是一样的,这比露出一丁点儿好要难过多了。 这样一丁点的负面把他所有的好都掩盖住了。当你不接受、不了解一个人时,你看到的优点都是缺点。 所以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的控制欲。 现在才明白,那是他的不安,而我跟夕夕是他心里的软肋。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如果我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不会明白盛长年的心情,不会明白那种失去后的心惊胆战,因为我也恨不得他天天在我眼前。 盛伯母在我怀里微微僵了下,是没有想过我会抱她,有好一会儿才道:“浅予,你不怪他了吗?你不会离开他的吧?” 我跟她嗯了声:“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会一直陪着他的。”我也不会怪他,以后都不会怪了,因为我想通了。 盛长年的控制欲不是故意的,不是跟在秦家一样,为了某种目的而禁锢我,他只是怕我丢了。 知道这个原因后,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没有了,尽管我知道短时间内他不会改变,但我会陪着他,让他慢慢放心,就跟他陪我的这几天一样。 盛伯母把下巴抵在了我肩上,也环抱了我下,跟我轻声道:“好,浅予,我真的把长年交给你了,我这个妈妈不合格,没有给他安全感,以后就劳烦你陪着他了。” “好的,谢谢妈,我会陪着他的。” 盛长年竞标结束后就回来了,只用了半天时间,结束的时候就给我回复了,说一会儿到家,我到门口去等他。 王叔陪着我,我现在走到哪儿,哪怕是走到门口他都会送送我,他上一次没有接到我,把他吓着了,尽管这件事不怪他。 我跟他一起在门口等盛长年,盛长年刚才发微信说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但我就是想提前出来看看他。 王叔提了两个马扎,给我一个,我也坐着,跟他有一搭没一塔的聊着,他是一个退伍军人,跟我讲了一些那天的事,他在没有接到我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我可能出事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让他等过。 他很快就跟盛长年联系到了,于是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过程。他们在下午7点钟的时候就到了手机追踪器所在的江边。 接我的时间是下午4点,他们只用了三个小时,我没有忍住问他:“那王叔,长年他是一直等在江边吗?” 王叔微微叹了口气:“他在江边站了一个小时,特警工作人员把监控调给他看,确定没有人落水后,他才离开的,后面就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桥上车辆太多,找到扔下手机的车辆后,车子却是辆无牌车,只能一点点儿沿着周边找,进展缓慢,秦先生,” 王叔转头看向我:“我对不住你,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让你受惊了,也让盛先生心急如焚,盛先生让我接送你是保护你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把盛伯父安慰我的话再说给他听:“不怪你,我也没有想过会这样,有心的绑架谁都预料不到的。那后来呢?”我转话题问他。 他们后来还是很快的找到我了。 王叔也继续道:“后来盛先生让戒指店的人查到了你的戒指,然后找到了老K,再一点点摸到了地方。” 原来是这样。 我点了下头:“谢谢你王叔。” 王叔摇了下头:“这次是我疏忽,但盛先生说等开学后,还让我接送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 开学后,还让我上课吗? 我看着已经开过来的车笑了,盛长年是同意我去上课吗? 他是典型的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的人啊。 我跟王叔站起来,看我在门口了,盛长年的车就没法开进去了,只好也下车:“怎么等在门口呢?有风不冷吗?” “中午没有风。”我拉着他手,他握着试了下:“是挺热乎的,” 他看了一眼:“是在这里等我?” 我笑了下:“我等车。” 他把我手握紧了些,看向王叔道:“等了多长时间啊?”王叔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不多,就等了一刻钟。” 盛长年低头看我:“一刻钟啊,那够夕夕晒太阳的。” 好吧,他都给我台阶下了,我就下:“回去吧,妈饭都做好了,出来让我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他接过王叔的伞拉着我手缓缓往屋里走,伞外阳光明媚,毫不吝啬的洒下来,照在院子里已经发出新芽的绿植上,光影闪烁。我偏头看了眼盛长年, 盛长年把伞偏向我这边:“晒吗?” 我跟他笑:“不晒,我就是看看你。” 他被我说的顿了下,面色有片刻的不自然,轻咳了:“好看吗?” “好看。” 他撑伞的手微微向我这边歪了下,挡住了后面王叔的身影,就着这个姿势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大约是看我嘴怎么突然间就甜了,我又补了句:“我说的就是实话。” 他深吸了口气:“走吧,先回屋。” 他回东院换衣服,我也跟着他上楼,给他解领带,他脱裤子我也在旁边看着,他手放在腰带上看我:“腰带不是你买的吗,也要看?” 我上前走了几步,我老忘记还挺着一个肚子,所以还没有靠近他的肚子已经贴近他了,我就着这个姿势去抱他,跟他笑:“我想你了。” 我不提他小时候的事,我就是想抱抱他,缓解我的心疼。 肚子大让我抱的有些费劲,不能紧贴着他,最后还是盛长年反应过来,搂着我腰往上托了下,就算我跟夕夕一起抱他吧,我想我的那些心疼,一定有夕夕的一份。骨肉相连,更何况盛长年对她太好了。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也想你了。” 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跟他说:“对不起,我爱你。” 我爱他,这是我这些日子里最清晰的认知,他让我意识道,它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早已植根在心底,像是一颗根系发达的树,无论风雨多大它依然牢固的扎根了。在我跟他生嫌隙时它在,在我不理解他、想要离开他时他依然在,它竟然还在。无论我离的有多远,它依然把根徐徐的扎进来,穿透了坚硬的石头,穿透了沉暗的沼泽,顽强的包裹着。 盛长年这一次顿了好一会儿,附在我背上的手才缓缓下移,移到腰间的时候,把我往前揽了下,我听见他轻声道:“我也爱你。” 第108章 眨眼间春暖花开, 我园子外的达芬奇花开了,从花丛间一两朵开到数十朵,再开到数不过来。 也许因着这个, 我晚上做了一个梦, 开满了花的梦,花一朵朵的开, 眨眼间铺天盖地,我隐约的觉得这个梦似曾相识, 我像是梦见过一样。 我在梦里跟盛长年说, 我的梦好像是重复的,这真是奇怪。盛长年在梦里跟我笑,说我是白天数花数多了。哎, 他在我的梦里都不知道开玩笑。 我又跟他说,也有不一样的, 上一次我只梦到开花,这一次结果了。这是真的, 当花开尽后,枝头上结满了樱珠似的红果实, 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一边跟他说着,一边要去摘果子, 但还没有摘到手的,我的肚子就开始疼了,盛长年扶着我说:你先坐下,这是花种子不是吃的……你看夕夕都不让你吃了…… 哦,夕夕啊。 我模糊的意识到是夕夕要出生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 我的肚子在一阵阵的疼, 昨天的时候已经开始阵痛了,但没有这么频繁,这一次我是确切的感受到了,从每隔一小时疼一阵,到这会儿每隔二十分钟都要疼一次了。 也并不是疼的特别厉害,但却让我睡不着了。 我睁着眼睛数肚子疼的频率,盛长年醒来帮我翻身的时候看我睁着眼,他吓了一下,手摸向我肚子说:“怎么了,是肚子又疼了吗?” 我跟他点头:“大概二十分钟就疼一次了。” 盛长年慌忙爬起来:“走,我们去医院,我去叫周大夫。” 他应该没有睡醒,但是凭着本能打开了灯,摸起衣服要给我穿,我把他拉住了:“不用着急,我们天亮了再去。依照这个频率还得有段时间呢。” 周大夫这两天都在我们这里住着,就在我们隔壁,虽然他在,但是他说的那些知识我都记着了,快生的时候疼的频率要比现在快多了。 盛长年这会儿清醒了,看了下时间自己笑了:“原来还没有天亮,我就说夕夕这么能睡,不会半夜出生的。” 他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床头,给我抚摸肚子,这次抚摸的顺序是从胸口一直到下腹部,连着做了十次后,我跟他说:“好多了,你也靠着,我没事的,还没有那么疼。” 他靠在床头,把我上半身移到他胸口,双手环绕着我,轻声问我:“害怕吗?” 我摇了下头,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没有生过,所以书上说的那些痛苦我还没有感受到,感受不到那就不害怕。 盛长年握着我的手缓缓吸气,我觉得他要比我紧张,我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我跟他笑:“你别紧张,你紧张我就容易紧张。” 他笑了下:“好,我不紧张。” 可他顿了一会儿又道:“现在几分钟一疼了?” 总共连十分钟都没有过吧? 我靠在他身上跟他说:“不疼,周大夫说无痛分娩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他只低低嗯了声:“我会陪你进去的,有任何疼你都喊我。”他声音很淡,他把书上的话都背过了:“虽然是无痛分娩,但是镇痛药是在后期才打的,前期开宫口也会疼的,” 他轻轻摸着我肚子,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给你做这样的抚触管用对吗?” 我嗯了声:“管用,我腰没有那么酸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好,如果你疼就告诉我。现在你再睡会儿,” 他把台灯调到了最暗,我不想再躺下了,躺着无论枕头有多高都不舒服了,我就靠着盛长年闭上眼,大约是因为盛长年醒着,有他帮我看着肚子,于是我又睡着了,这一次睡到了天亮。 给我穿好衣服,盛长年就去找了周大夫,周大夫给我过来看过后,说可以住院了,如过按照我现在疼的频率来看,我能在下午的时候把孩子生出来。 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盛伯母后,她一阵慌乱,叫着:“周妈,快准备包裹,还有孩子的奶瓶、奶粉、我昨天是不是准备好了来着?王妈?还需要准备什么来着?” 周妈跟她笑:“是的太太,早就准备好了的,您别着急。” 王妈把饭菜端到桌上,也跟她笑道:“要准备的东西我全都备好了,秦先生的衣服啊、用品啊都准备好了。还有大少爷的,你就放心好了。” 盛长年扶我坐下,跟她道:“妈你先坐下,周大夫说吃了早饭再去,医院那边都准备好了,你不用紧张。” 我看着他笑,他忘了他刚才在东园的表现了,一手拉着我一手提着行李箱,在周大夫说完后就想走的。 盛伯母一边叉腰,一边四处看:“你不懂,我是第一次当奶奶,我得准备完全一些……” 盛长年轻咳了声:“你准备什么?” 盛伯母回头道:“我准备当奶奶啊!” 盛长安一大早被挖起来,这会儿终于清醒点了,在我旁边指着我肚子跟她呵呵了声:“那妈你就好好打扮下你自己就行了,要不夕夕一出生看见你得哭。” 盛伯母顾不上拍他,只一边指挥着盛伯父一边说他:“怎么说话呢,夕夕看见我怎么会哭的?我有那么难看吗?我不就是还没洗脸吗?” 盛长安跟我说:“浅予哥,我觉得今天肯定乱成一锅粥,这里面就你最淡定了,你要稳住,撑住大局。” 他又跟我肚子里的夕夕说:“夕夕,你可要听话啊,我今天放学就去看你啊,我给你带礼物,我先送给你我最厉害的游戏账号。” 盛长年把他拍开了:“你赶紧上学去吧。” 早饭我吃不下了,没有太饿,盛伯母他们也没有吃几口,说是不用着急,但心理上还是紧张了,于是去医院的人比原定计划又多了些。 去医院先做各种检查,周大夫一路陪着我,检查结果跟他预计的差不多,会在下午或者晚上出生。 盛长年让盛伯母先回家,下午再来送饭。他是看盛伯母紧张的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盛伯母看我确实还没有什么异常,只好先跟王妈他们先走了,跟我说给我做我最喜欢的樱桃肉。 我在下午的时候肚子开始疼了,一阵阵的疼了,盛长年就没有再坐下过,因为我总想去厕所,我跟他说我疼,他扶着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房间里,很近,但我走到一半儿就想蹲地上,盛长年拉不住我,手插在我腿空里,把我抱起来了,我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捂着肚子,盛长年声音都发紧:“很疼吗?”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只摇头,他又问:“那还去厕所吗?” 我还是摇头,我已经去了三趟了,每一次都是蹲下就起来,根本不是想上厕所,是孩子下沉想要出来,我总不能在厕所里把夕夕生出来,所以我只剩摇头了。 盛长年抱着我在病房里转圈,周大夫刚开始还跟他说让我躺在床上,别摔着,这会儿也不说了,他大约是看盛长年抱的很稳,也看我确实躺不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看他,我想幸亏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要不会让他们笑话,刚才护士来给我做检查看盛长年这个姿势哭笑不得。 等又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不想上厕所了,因为疼的越发频繁了,可以进产房了,进产房只能一个家属进,盛伯母他们只好留在了外面。 盛长年把我抱进了产房,在产房里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终于知道书上说的八级疼是怎么疼了,我下不了床了,但是却一次次的折起来,我觉的我的腰跟断了一样。 我使劲抓着盛长年的手,跟他说疼。 他一边点头一边用另一只手给我摸肚子,跟他在家里时做的一样,但那时候我躺着很老实,而现在我躺不住了,周大夫也摁不住我,盛长年最后把我半抱着,另一手给我顺腰。 疼痛隔一分钟来一次,停的那一分钟里我能缓一会儿,有汗落到我眼角,我闭了下眼。 我听见盛长年问周大夫:“什么时候可以打无痛针?” 周大夫再次帮我试了下后道:“再过五分钟。浅予,再撑一会儿,我知道你可以的,就跟上次一样,会做的很好的。” 他跟盛长年一起给我做抚触,他的声音跟他的动作一样,不急不缓,有一种沉稳的力度,我跟他点了下头:“好。” “乖。”这是盛长年的声音,他贴着我的脸说的。我才发现那些滴在我脸上的汗是盛长年的。 我的疼痛他不能代替,但是他的心在了,每当我一次次翻起来的时候,他就一次次的给我顺腰,做抚触按摩,累的不只有心。最后的这五分钟我记住了生孩子的疼,也记住了盛长年如雨下的汗。 等打了针后,终于不再疼了,盛长年给我擦汗,脸上带着紧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摇头,无痛针是有用的。 盛长年终于笑了:“好,那就好。” 他仔细的给我擦了脸,擦了脖子,就跟护士给周大夫擦额头上的汗一样。 一个小时后,我听到了夕夕的哭声,那样嘹亮的声音,我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想,她以后会有个好嗓门。 我平躺着只能看到盛长年低头看夕夕的表情,像是如梦初醒,恍惚的不敢置信一样。 我有些着急的问:“是男孩女孩?”我听着声音像小姑娘的。 周大夫跟我笑道:“是个小姑娘。” 我的夕夕出生了,如我所愿,是个小姑娘。 夕夕要去做其他的检查,于是盛长年终于舍得移开视线了,他附身过来抱我,他的手上还有鲜血,没有顾上擦,于是握成拳头把我抱住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浅予,你辛苦了。” 他贴着我太紧,我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如钟鼓敲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也伸手抱了下他:“你也辛苦了。” 盛长年抱了我一会儿,才起身给我换上衣服,护士轻声跟他说:“现在可以回病房等着了。” 盛长年跟她轻声道谢:“好的,谢谢,我抱他回去。” 从产房到房间要走一段路,盛长年抱着我说:“轻了好多。”我也笑:“我也觉得轻快了很多。”怪不得书上说叫卸货呢。 他低头看我,目光温柔,那里面映着笑意,他以往的感情都是内敛的,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像是满了,溢出来了,有紧张、有难过、有笑意,所有的感情都有了,此刻眼里的是笑意。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第109章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他嘴角都弯了, 好一会儿才收住,点头嗯了声:“我很高兴,谢谢你。” 我也笑了, 我想说不用谢我, 我也喜欢夕夕,她是我的骨肉, 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从今以后我有一个可以继承我音乐梦想的人,当然是在她喜欢的前提下。 我还记得我爸爸知道我弹出第一首曲子时他高兴的样子。 我的爸爸妈妈都已经来了, 盛长年抱着我走出来时, 我妈先跑上来了,她以往的消息都是后知后觉的,但这一次盛长年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们两个了, 所以她上来的最快,我想这大概就是母爱吧。 我妈话还没有说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拉着我手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盛伯母跟她一个表现,我爸就跟盛伯父笑着说:“她们两个倒是像亲姐妹。” 我妈就用胳膊肘倒他:“你就只顾着高兴, 也不担心下浅予,” 我跟他们笑:“我没事, 先进房间。” 虽然这里是VIP病房,没有别人,但让盛长年这么一直抱着我也累啊,尽管他说我已经很轻了。 等躺回到床上,夕夕就被洗干净抱进来了, 护士大概没有想到屋里这么多人, 不知道交给谁好了, 盛长年已经站起来了,他是看向夕夕的方向,我爸笑着把手又手回来了,拍向盛长年:“长年,你去抱。” 盛长年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向前接过了夕夕。 他抱着跟捧一个元宝一样,尽管他看了那么多书,对着枕头练过很多次,可当护士把夕夕交给他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以这个姿势接过来了。 我看的想笑。 他抱着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轻柔的喊她:“夕夕?” 夕夕应该是听不懂他的话的,正在向外招着手,她把小手握成拳头,向襁褓外伸展,像是初生的禾苗,轻轻、颤颤的打着招呼,我半靠在床上,看不见襁褓里她的模样,只看着她的小手已经止不住眼热了。 我从没有想过我会有一个孩子,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的,在我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体制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会孤身一辈子的事想到头了。 可人的一生时刻有变数,大多时候是艰难的,可总有一刻是希望,她会在你不经意间、绝望的那一刻来到,于是你就明白惊喜这个词的来意了。 盛长年捧着夕夕到我床边给我看,她已经洗了一个澡,脸蛋是红扑扑的,眼睛紧紧闭着,我竟然能看见纤长的睫毛,就跟她的头发一样,我好奇她竟然一出生头发就能这么长。 “好像不太好看。”我说的声小,就是客观的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子。 但盛长年连忙道:“很好看啊,夕夕会越长越好看的。” 好吧,现在还不让说了。 “你把她放床上吧?”我跟他说,他还一直捧着,夕夕小小的,才6斤重,在他的手中像是一个大号的元宝。 盛长年这会儿轻咳了声:“我抱着吧,我不知道怎么放下去了。” “哈哈,长年你别紧张,孩子身体软,没事的,你只管放。”这是我爸秦导师说的,他站在盛长年旁边,伸着手,看样子是很想抱。 “是吗?放下?”盛长年按照他的话往小床上抱。 “哎,哎,要不给我吧,我会放。”秦导师又接话道:“你不知道,浅予刚出生的时候就是我抱的,医生都说我抱的非常标准,对吧,他妈?” 朱女士切了声:“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没有比长年抱的好,浅予那时候一到他抱着就开始哭。” “有吗?”我爸大惊失色的问。 我也看朱女士,她笑着说:“是他老抱着你,你一哭他就抱起来,睡着了他还不放下,结果抱习惯了后,一放下就哭。” 秦导师深吸了口气:“你看看你,在亲家面前给我闹这么大一个乌龙。我就是说浅予在医院的时候都是我抱的。” 盛伯母笑着道:“我看亲家翁就是喜欢孩子的人。” 她也站在床前看夕夕,秦导师从盛长年手里接过夕夕来了,一边看一边说:“夕夕长的太像浅予了,浅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看向盛长年,他正看着我笑,我刚才说夕夕不好看,那反过来就是我曾经也这么不好看? 我轻咳了声:“爸,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记混了。” 秦导师坚决的摇头:“不会的,我记错了谱子都不会记错你的样子的,我给你拍照片了的,那照片我放在钱包里好几年呢。你刚出生没多久就抱回家了,我怎么可能记错呢?” 他后面几句话说的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朱女士在床前握紧了我的手,她大约也想起了那时候。 我刚出生因着特殊体质,一出院就被我爷爷抱回了秦家,而朱女士跟秦导师不能回去,他们就只跟我待了一周时间,后面的日子,朱女士说秦导师就靠那张照片过的。 我已经不知道那张照片什么样子了,但是我看着他怀里夕夕的模样心里酸涩,这个样子在秦导师眼里就是最好看的,他还没有见过我长开的时候。 等再见我是满月酒,在酒宴上被众人传送到他手里,他抱着的那一刻眼泪闪烁。 这都是朱女士说的,她说秦导师是个感情充沛的人,重情,常常写曲子写到一半就会激动的哭起来。那他对着我的照片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我从他写的那些曲子,那些儿歌的曲子中看得到他对我的思念。 秦导师还在说:“一会儿我也要给夕夕拍张照片,”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后跟秦导师轻声说:“爸,浅予在家里坐月子肯定会无聊,你跟妈一起到我们家陪他吧,顺便还能看夕夕,行吗?” 秦导师顿了一下,看向了他:“行,行吗?” 他是有点儿结巴了,盛伯母立刻道:“行啊,为什么不行呢?亲家母,亲家翁,我们一直盼着能跟你们住在一起呢!亲家母,你们去我们家吧,就跟浅予他们住在东园里,房间都是现成的,你们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盛伯父也连连点头:“就是,亲家翁,你去了正好可以跟我一起下棋呢!我带你去钓鱼!我也想找个人一块儿说说话,长年她妈妈正好可以跟亲家母说说话,她以前就常说要跟你们聚餐,但总是找不到机会,这次就好了……” 盛伯父说到后面语气有些遗憾,秦老爷子的脾气他们都知道,他不让秦导师进门的消息整个业界都知道。 盛伯父都不敢邀请他。这次是盛长年说出来了。 秦导师笑的脸上褶子都出来了,看向朱女士的眼睛都带着亮光,像是询问,我直接跟他道:“来跟我一起住吧,爸,你不是跟我说要给夕夕写歌吗?你不看见她怎么写。” 还跟以前一样对着照片写的话,我就不愿意了。 秦导师连连点头,把夕夕往上抱了下:“好,我去,我去,我去给夕夕写歌。” 他抱着夕夕仓促的转了身。我看着他把夕夕抱在了胸口,他抱孩子的姿势非常的标准,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他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跟我们说:“夕夕刚才好像睁了下眼。” 于是把众人的视线又都吸引到夕夕身上了,夕夕被这么多人看着,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大约不太愿意了,挥舞着小拳头撇了下嘴,在盛伯母的连声‘要哭了,要哭了’中哭出声来。 夕夕饿了,她出生已经有两个小时了,这两个小时都没有让吃东西,这会儿不愿意了。 等众人手忙脚乱的喂她喝完奶后,她又飞快的睡着了,都没有给众人跟她说话的机会。 秦导师说:“我觉得夕夕比浅予听话,浅予那时候喝完了奶还要再闹一会儿的。我要抱着他从这头晃到那头,走上不下五十个来回,他才肯睡。” 明明是夕夕出生,但因着夕夕秦导师把我的过去又翻出来了,那些遥远的简短的过去,他竟然都还记得。 盛长年还惊讶了声:“那浅予是逃觉吗?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 我看他,我现在要是还逃觉那我是巨婴吗? 盛长年朝我眨了下眼,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 秦导师还嗯了声:“可不,这个小孩小时候睡的不安稳,”他说到这里停下了,他大概想说:我也许是知道过几天就要被抱着离开父母了,所以才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我打断了他的伤感,跟他说:“爸,你到我们家后不许再提我小时候的囧事,” 秦导师笑了:“好,好,不提了,给你个面子。” 夕夕睡了,于是他们几个去房间外面的客厅里坐着聊天去了。 因着敲定了他们两个去我们家住的这件事,话题跟打翻了的匣子,滔滔不绝,是得到外面商量。 盛长年留在这里陪我跟夕夕,他给我跟夕夕掖了被角,把我枕头放平:“你休息一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叫你起来。” 我拉了下他的手,跟他说:“谢谢你。” 我要谢谢他邀请我爸妈到家里住。 盛长年眼神微动,失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跟他摇了下头:“你不知道,我还从来没有跟他们一起住过呢。我都没有想过还能跟他们一起住。” 盛长年轻轻揉着我的手:“我很早就让他们来陪你了,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就让他们住在我们家,以后都不走了。” 我看着他,他看样子把以后的是都规划好了,跟我说:“现在你坐月子,他们要陪着,等夕夕满月了,牙牙学步、上幼儿园了、上小学了,都需要跟姥姥姥爷住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笑:“住在我们家,我想爷爷应该没有意见的。” 我笑了:“那以后可是热闹了,要是吵架……” 盛长年接话道:“吵架也热闹,”他看着我笑:“我想夕夕一定喜欢热闹的环境,她那么活泼,一定喜欢跟喜欢她的人、爱她的人在一起。” 我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我也希望夕夕一出生就有好多人陪着,热热闹闹的过每一天。不用跟我一样被抱走,严苛的过着别人规定的生活,我希望她能过她自己喜欢的生活。 “睡会儿吧,你几天累了一整天了。”他轻声跟我说。 “夕夕醒的时候叫我。” “好。” 第110章 夕夕醒了, 盛长年也没有叫醒我,我是一直睡到闻到饭香,听见盛伯母的声音:“浅予是太累了, 让他再睡会吧, 饭菜我都放在保温中。” 朱女士说:“亲家,你先让长年吃吧, 他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好好吃饭了。” 对,盛长年今天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早上的时候我吃不下, 他也就吃了几口,中午的时候我就开始肚子疼了,饭菜一口也没吃, 他也没吃。再后面就是我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我是睡到了晚饭吗? 但盛长年笑道:“妈,我不饿, 我等着浅予醒来一起吃。” 我把眼皮竭力的睁开了,含糊的说:“我吃, 我饿了。” 我不知道这是做梦说的还是潜意识说的,说完我又闭上了眼, 直到听见他们笑声才彻底清醒,朱女士笑着说:“这是真饿了,做梦都说饿。” 我睁开眼,我不是做梦,我是真醒了, 我伸手往上爬, 但手脚都是软的, 睡的太久了,盛长年把我半抱着扶起来,跟我轻声笑:“下次不用往上爬,我给你摇床。” 我都忘了这会儿事了,我只记得我只要一伸手,盛长年就能将我抱起来。 朱女士给我用毛巾擦手,我跟她说我能去洗手间的,我刚才起不来是睡多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种体质生孩子就这点儿好处,恢复的快,怎么也是有男人的体质在。 但她跟盛长年都没有同意,盛长年道:“一会儿吃完饭再下床,我扶你走几圈。” 我跟盛长年在这里吃的,盛伯母他们都吃过了,但他们也没有走,围着夕夕看,夕夕现在还在睡觉,我问盛长年:“她比我还能睡吗?” 朱女士笑了声:“夕夕比你饭量大,都醒来喝了两次奶了。” 是吗?怪不得我觉得她现在好看点了,我跟盛长年说:“小脸好像长开一些了。” 盛长年只笑:“对,不能辜负她醒来闭着眼睛抱着奶瓶喝奶的卖力劲。” 他的动词用的非常多,看样子夕夕饭量可人。 我也饿了,吃了不少,饭菜做的营养但不腻,我等喝完汤后终于觉得力气都回来了,我也没有再躺回去,就着这个姿势半躺着看小床上的夕夕。 她睡的很安稳,呼吸起伏有度,嘴巴偶尔会砸一下,像是在回忆奶粉的味道。 我没忍住伸手戳了她一下,碰的很轻,她没有醒,睫毛颤了下又继续睡,盛伯母坐在摇篮的另一边说:“小孩子就是天生能睡的,我记得长年、长安小时候也这样的,吃了睡,睡了吃,特别像……” “妈,夕夕是像我吗?!”是盛长安来了,这是放学了,他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快到小床前被盛伯母拦住了:“你等一下,先把外套脱了,急急忙忙的带着一身寒气,先别靠近。” 盛长安把外套脱了,一边说:“我不冷,我是跑上来了,都热出汗来了,快让我看看夕夕,大哥,是长的像我吗?” 盛长年咳了声:“像我!” 盛长安推开他:“像你不就像我吗?起来,我看看,我又不跟你抢!浅予哥!” 他一边跟我打了招呼,一边往小床上看,第一眼就啧了声:“不对啊,怎么不太好看呢?!” 盛伯母咳了声:“会不会说话呢?你刚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她一半好看!” 盛长安张了下口,看向了我:“浅予哥,是你生的吧?” 我朝他笑,看样子他跟我的反应一样。他咳了声:“浅予哥,我在路上想了一路,我想夕夕怎么也会跟你一样好看的。” “等她长开了就好看了。”我跟他笑道:“是刚下课吗?” 他嗯了声:“对,我大哥在群里发信息的时候我就想跑出来了,但他单独@我说让我先上课,真是的,想让人好好上课,就别着急发啊!” 盛长年轻咳了声:“我发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盛长安切了声:“你也有忍不住的时候!真的是累死我了,我一下课就跑,哦对了,” 他猛的大声了:“我刚才下车的时候看见秦爷爷的车了!你们赶紧准备好!”他跺脚道:“你们快点儿准备啊!” “我爷爷来了?” 我顿了一下问他。 盛长安点头:“对是的,他走的慢,我连忙先跑上来给你们报信!我刚只顾着看夕夕了!” 盛长安这两年也知道秦老爷子有多么古板及厉害了,所以他用了‘报信’这两个字。 他说完后,房间里短暂的安静了会儿,秦导师直接就呆住了,盛伯父先咳了声:“是亲家爷爷来了啊,他是来看浅予的,你们都别紧张。” 盛长年都笑了下:“是我中午的时候通知的,我下去接爷爷,浅予你躺好了,不用下来的,爸妈,我去接。” 秦导师意思性的让了下:“我跟你一起去吧……” 盛伯父也道:“我跟你一块儿。” 他们说这便往外走,秦老爷子是这里最年长的辈份了,是应该去迎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的脾气让在座的众人都下意识的紧张,他还未出场,人都已经安静下来了。 盛长安跟我拍了下胸口道:“我这个信报的及时吧?” 及时,都有如临大敌的感觉了。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了,盛长安朝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去开门了,人还没有看到,他先一个鞠躬:“欢迎秦爷爷莅临!” 秦老爷子在门口顿了下,秦雪磊扶着他没忍住先笑了,盛伯父咳了声:“起来,先让你秦爷爷坐下。” 我欠了下上身喊道:“爷爷,奶奶。” 秦老夫人也来了,同行的人还有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他们,秦老爷子出行阵仗都比较大,秦导师朱女士这会儿已经站到最后面去了。 秦老爷子上下的看了我一眼,神色是常年的严肃,只跟我点了下头:“我来看看孩子。” 盛长年在他另一边,扶着他向前走,跟他笑道:“爷爷,夕夕在这儿,还在睡觉呢,您来看看。” 他扶着老爷子走向夕夕的小床,夕夕握着拳头睡的正香,秦老夫人先笑了:“这就是夕夕啊,真好看,好可爱……” 秦雪磊也研究了一会儿:“嗯,这小拳头握的,是要跟我握手吗?” 他伸了一个指头去逗夕夕,夕夕没有理他,依然睡的呼呼的。 “睡的真香,爷爷你看,可爱吧?”秦雪磊一边跟秦老爷子说,一边跟我眨了下眼,我一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直到秦老爷子开口,他就看了一会儿夕夕,就转头跟盛长年说:“头胎是女儿,下一胎就是儿子了。” 我没有接话,我觉得这话并不是特别好听,他甚至都没有好好夸夸夕夕,怪不得秦雪磊给我使眼色,他是知道秦老爷子要说什么了。 我不说话,盛长年顿了一下才跟他道:“爷爷,女儿也很好的,夕夕很可爱的,我想要个女儿的。而且浅予辛苦了,他生的特别不容易,让他好好休息。” 盛长年跟我说过短时内不会再生了,等我课业不忙了,想生的那天再说。 秦老爷子听他这么说,微顿了下:“好,他是你们家人了,以后就交给你们照顾了,他也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我就不再管教他了。” 他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有好长时间没有跟他对视过,有一会儿没有看懂,我分不清他是在责备我不听管教,还是对我失望至极。 盛长年站在我的床边,朝我揽了下,跟他笑着他:“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浅予跟夕夕的,浅予一直都不想让爷爷您担心的,您的一言一行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秦老爷子被他说的看了我一眼,终于道:“先好好休息吧,以后好好教育夕夕。” 我跟他点了下头:“好的爷爷。” “亲家爷爷、奶奶,我们来这边坐,让浅予好好休息吧。”盛伯父过来招呼,他们终于到外面的会客室了。 他走后,盛长安蹑手蹑脚的去关门,等关上后,他拍了下胸口:“终于走了!秦爷爷真是太厉害了,一人站在这,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气。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说,夕夕多么可爱啊。” 秦雪磊回头看我:“你别多想,爷爷就是这个脾气,路上的时候他问了好几遍‘怎么还没有到’,问了孩子叫什么名字,说‘夕夕很好听,寓意也好,夕夕合起来就是多的意思,比喻富足美满,且夕夕与嘻嘻同音,有快乐嬉笑之意’。” 我笑了下:“好,我知道了,你替我谢谢他。”虽然不知道秦雪磊是说来安慰我的还是真的是老爷子说的,但我心情确实好多了。 秦老爷子并没有在这里多坐,临走时秦老夫人又进来看了眼夕夕,拍了下我手,说让我好好休息,等孩子满月她再跟爷爷来。 我看了一眼门口,老爷子没有踏进来,但是朝这个方向看着,于是我也朝他笑了下,他扭开头,跟盛长年道:“一会儿发新闻稿的时候给我看看。” 盛长年朝我笑了下,跟他说:“好的爷爷,我一会儿回来就发。” 他去送他们了。 等回来后,就开始给夕夕拍照片,要发夕夕出生的消息的,这对盛家跟秦家来说是一件大事。 夕夕在睡觉,所以拍照片很方便,盛长年已经拍了很多张了,但秦导师说他要从艺术的角度再拍几张,他要发朋友圈。 说他的朋友圈都是娱乐圈大拿,每次发朋友圈前都要P上几百层。朱女士就说他:我们夕夕不需要P…… 让他拍吧,盛长年跟我选的是一张:我们两个握着夕夕手的照片。夕夕的小手在我们两个的衬托下,跟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 这张照片会公布在盛世秦家官网上,新闻词是公关事先写好的,辞藻优美、温柔可亲,极尽对这个孩子的祝福。盛长年发给秦老爷子看,老爷子给改了几个词,于是一下子官方起来。 盛伯父笑:“这样很好,特别端庄大气,秦爷爷文笔了得,这要是在古代,是状元级别的。” 秦导师哈哈笑了:“你还别说,老爷子经常教训我们时就说我曾爷爷是翰林书院的,我们现在这点儿成就,连他一个指头都不如!” 盛伯父连连摆手:“已经很厉害了,我从浅予的成就看,就知道他爸爸有多厉害了。” 话题又转到我身上了吗? 秦导师看向我:“小予,你发朋友圈了吗?你把你的词发给我一份,我也写上,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看着我写的话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没有跟秦老爷子写的那种官方的,我就给夕夕写了一首小诗。 《夕夕》 你是一朵一朵花开的声音, 一片,一霎,一夜间, 你是丹顶鹤展翅在蓝天的轻盈 如风、如芦花、如雪降落世间 你是夕夕的明月, 朝朝的牵念 夜夜的呢喃, 你是,自由,梦想,永恒,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世间一切的美好。 ——致夕夕【..top】 第111章【VIP】 第111章 我发上去了, 跟秦导师说:“你看看吧。”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微信声,不只有我的, 还有盛长年的, 他说他转发了我的。 我有好长时间没有更新朋友圈了,之前很少发朋友圈, 偶尔发一次都是关于音乐赏析的,作为老师要时刻注意, 因为朋友圈有很多学生, 要给他们留一个时刻学习的好榜样。 所以这一条截然不同的消息发上去后,叮叮咚咚的点赞声,很长时间都在响。 盛长年不让我长时间看手机, 说给我看,刚开始还念名字, 后面就数点赞的人数,如果有好的留言就给我念。 我的那些同事也有文笔优美的, 苏教授都给我留言了,给夕夕写了一句话:浅浅给予, 深深厚望,夕夕在畔, 明月在望。 盛长年多念了两遍,期望之情犹然在心。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苏教授写的真好,替我谢谢他。” 我嗯了声。 后面还有很多我的学生写的,周铭也写了祝福的话,包括高阳的。我看盛长年正拿着手机看, 嘴角似笑非笑, 不念了, 便想到是高阳了,但我想高阳应该不会写过分的话。 我跟他笑:“写了什么?” 盛长年把手机递给我,我看到了高阳的话:生完了,就该回来上课了吧?赶紧回来。 有好几个在他这句话后面反驳的:你急什么,秦老师要好好休息。 我也有很多听话的学生的。 盛长年跟我笑着说:“秦老师,你的学生很多,桃李满天下了。” 这句话听着就有成就感,跟又生了很多孩子一样,我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我白天的时候睡多了,于是晚上一时睡不着了,我让盛长年睡一会儿,他从昨晚上被我半夜惊醒后就一直没有睡过,但他摇头:“我不困,” 他顿了下补充道:“我现在睡不着。” 我笑了,第一次当父亲是睡不着。既然他不困那就算了,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两天,等第一天的新鲜劲过去后,他就能睡着了。 他坐在小床前给夕夕晃摇篮,夕夕这种刚出生的小孩都非常能睡,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她是睡还是醒,因为她很少睁开眼睛。 但盛长年就能分清楚,跟我说:“她醒了。” 我探过去看:“醒了吗?” 除了把小拳头往旁边伸了下,嘴巴撇了下外有什么区别吗?她这个动作跟伸懒腰似的。 盛长年说:“不信你等着,一会儿就哼哼了。我去给她冲奶粉。” 周妈是请来的月嫂,自孩子出生前的一个月就到家里住着了,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也来看夕夕,点了下头:“是要醒了,我看看是不是尿了?” 她的话音刚落,夕夕就扭动着哼哼了,盛长年在旁边冲奶粉跟我笑:“我说的对吧?” 周妈跟他笑着说:“盛先生都有经验了,这就是父亲啊,父女连心的。” 盛长年跟她笑:“是尿了吗?” 周妈点头,跟我说:“这么大的小孩醒来就两件事,吃跟尿。” 果然是尿了,周妈非常利索的给夕夕换了尿布,盛长年奶粉已经冲好了,把奶瓶放到夕夕嘴巴前时,夕夕刚才伸懒腰的小拳头立刻抱向了奶瓶,明明拳头都没有展开的,但是本能已经有了。 她是抱不住奶瓶的,所以盛长年一边帮她扶着,一边用软布给她轻擦嘴角,跟她轻笑着说:“不用着急,还有很多。” 夕夕并不听他的,双拳抱着一气喝完了,才松开,闭着眼睛喘息,这是喝奶喝累了,吃饭都能累到,我也是服了她了。 周妈去冲洗奶瓶,盛长年给夕夕轻轻拍背,帮她把奶嗝打出来。他拍的很柔和,有一下没一下的,夕夕大约是舒服了,眼皮一颤颤的,我又往前探了下身体,我觉得她要睁眼睛了,果然没一会儿她睁开了,薄薄的眼皮,轻轻的睁了一下,睫毛半开不开的撩了下,我还没有看清楚眼睛有多大的,她又闭上了,就想特意睁眼看看是谁在给她拍背一样。 我啧了声:“是不是又要睡了?” 盛长年只笑:“还没有睡,这个时间点儿是不是她要活跃的时间?” 他说的是夕夕还没有出生前,每到晚上9点左右就开始游泳。不知道出生后是不是也延续了这个习惯,我也盯着她看,发现还真是,夕夕这会儿不像是睡觉的样子,她躺在她的被子上,伸展着她的小胳膊,偶尔还会踢一下腿,包她的小被子很松,她一下就踢开了。 小拳头也挥舞着,这次大约是没有碰到任何阻力,她把拳头尝试性的伸展,盛长年拿指头逗她,她还会握一下,只握着指尖,也用了力气。 她有没有被盛长年逗笑,我不知道,但盛长年被她逗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的像是要溢出水来,由着她握着指尖,且顺着她挥舞的方向移动。 我在旁边看着,不自觉的就看了很长时间,明明很幼稚的行动的,夕夕的表情就那么几个。 我正想闭眼休息的,就听到夕夕嗯了声,我刚还说她表情不多的,但这会儿她表情变了,小脸绷着,像是在用力一样,还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明明现在也没有在喝奶。 小拳头也握的非常紧,盛长年的指尖她握的牢牢的,盛长年都被她这动静吸引了,起身看她。 我问他:“她这是要干什么?” 盛长年视线没有离开她,轻声说:“好像是在用力,” 那就是说他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她没有哭,且正在使劲的时候,于是盛长年就没有叫任何人,半俯身的动作配合她,跟她轻声说:“夕夕加油。” 加油干什么? 我一会儿就知道了,夕夕努力了大约一分钟,才结束了这种状态,仰面张着口喘气,像是跑过了马拉松比赛一样,松开了握着盛长年的手。 盛长年给她重新掖被子的时候顿了下,然后看向我:“我知道她努力干什么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去拿垫片,等他给夕夕换了垫片后,我才明白,原来夕夕是在努力一件人生大事,拉粑粑,这是她出生后第一次干这件事,是要用些力气。 盛长年给她换好,把她重新包好后,有好一会儿都没有止住笑。 他给夕夕掖好被子,俯下身吻她额头的时候,也在她小拳头上吻了下。 回头时看我看他,他难得有一点儿不好意思,朝我俯身:“你也早点儿睡吧?” 他吻向我,吻的要比夕夕长了,在嘴边的时候有好一会儿没有离开,我把脸偏向一边,等喘匀气时跟他说:“有奶香味。” 他低笑:“我偷喝夕夕的奶粉了。” 我看到了,夕夕喝的他都提前喝过了。我跟他轻声道:“晚安。” 他睡在我旁边的陪护床上,这个房间比较宽敞,晚上他就留在这里,本来那个位置是给周妈的,但他取代周妈了。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我们就带着夕夕回家了。这一次一起回来的还有我的父母。 盛长年让他们两个住在我们东园,在我们卧室里,他抱着夕夕给他们两个介绍:“夕夕,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带着姥姥姥爷一起参观下吧?让姥姥、姥爷住在爸爸旁边,你也住在我们两个旁边,好不好?” 三天了,夕夕不再整天睡觉,这会儿正睁着眼睛看,秦导师跟在她后面逗她:“夕夕,晚上姥爷搂着你睡觉行吗?不找爸爸了行吗?” 夕夕什么都听不懂,也不眨眼睛,也不笑,只看着他,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小人儿。 她这么大本来就不会有太多表情,但她让我觉得跟盛长年特别像,就连朱女士都跟盛伯母说:“你快看,这表情太像长年了。” 盛伯母哈哈笑:“是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盛长年轻咳了声:“我女儿像我不是很正常吗?对不对,夕夕。” 夕夕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张开口打了个哈欠,小拳头送进嘴边,盛长年笑了,他最近经常笑,笑一会儿再把表情收回去,收到跟夕夕一样。 我想血缘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明明现在两个人哪儿都不一样,但是很神奇的是他们总能某一个瞬间同步。 夕夕又睡了,盛长年还抱着,我跟他说把她放下吧,要不养成跟我小时候的习惯就不好了。 他把她亲自放到了小床上,小床在我的房间里,等放好后,盛长年让我休息会儿,他去安排秦导师他们住下。 他们两个果然住在了我的旁边,卧室的门半掩着,我能听见他们俩的声音,秦导师说:“长年这就很好了,不用再添置东西了,我靠着你们两个,方便了,晚上浅予有什么事你就喊我一声。” 盛长年跟他笑:“爸,是您要是有什么事,喊我就可以了。我跟浅予就在旁边。” 他这话是有特别的意思,秦导师好一会儿才连声道:“好,好……” 我看了一眼我边上的夕夕,跟她轻声说:夕夕,我爸爸、妈妈也住在我旁边了,就跟你一样,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句话说的很幼稚,我说完后以手掩面,我最近的情绪容易波动,我努力的平息了下,二十五年了,我早已经是大人了,也已经是父亲了,可当自己的父母就在身边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会有一种特别的安心。 盛长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在床边坐下了,轻声喊我:“浅予睡着了吗?” 我嗯了声,他笑了:“睡吧,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爸妈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好了。” 我把另一只手伸出去拉他,盛长年握住了,我吞咽了下,让嗓子不那么紧后跟他说:“谢谢你。” 盛长年只笑:“都说了不用客气了,如果要说谢的话,是我要谢谢爸妈,他们在这里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他说的像是要把我们全家都搬到他们家,我掩面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觉得我比夕夕还有情绪化了。 我等缓过来后跟他说:“我没事,你放心去上班就好。” 盛长年把夕夕的小床拉过来,捏了下她握着的小拳头轻声道:“不着急,我也是有产假的,我跟着你跟夕夕沾光了,我有一周的假期呢,公司的人都可羡慕我了,说让我可以多休几天,如果一周不够,再给我放一个月,等夕夕满月后再来上班。” 我笑的捂着肚子,他们这是不想他回去了。 盛长年也笑:“他们是嫌我太严肃了吗?等一个月后我抱着夕夕去上班,让他们看看我其实很平易近人的。” “好,带夕夕去吧。”他是如他自己说的平易近人,会换尿布,会冲奶粉,但是谁让他只在家里笑呢,他在外面就跟夕夕一样。 我看着他笑:“你多笑笑就好了。” “行,那你要跟我一起去,我看着你跟夕夕才想笑。” 他如今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心口发胀,我胡乱的朝他摆了下手:“好,以后再说。” “那你再睡儿,我看着你睡。等夕夕醒来,我也一起叫你。” “不用……” “你给我一个在爸妈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我拉着他手笑,好吧,给他一个机会。【..top】 第112章【VIP】 第112章 盛伯母家跟秦家不一样, 无论是盛伯母大大咧咧的性格还是他们家自由随和的气氛,都也秦家截然不同,所以我的父母没用一天就熟悉了这里, 跟我说他们很喜欢这里, 说我能在这里住,他们就放心了。 盛长年让他们两个一直住这儿, 说以后孝敬他们两个时也方便。秦导师想了一会儿说:“浅予,你说你爷爷会不会说我们两个跟着你陪嫁过来了?” 哈哈, 他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跟他说:“应该会这么想。但是你跟我妈现在也不属于他们家啊。” 秦导师摇头:“我是怕你爷爷怪长年。” 盛长年只笑:“那我亲自去跟爷爷说,” 我也跟秦导师说:“让他去说,爷爷喜欢他。” 盛长年应该是秦老爷子最喜欢的类型, 有责任心,从小就知道撑起家业的长子。 果然秦导师松了口气的模样:“好!长年那就交给你了。” 盛长年笑:“好的, 爸你就跟我妈在这里住着就行,浅予也很想你们的。” 于是他们两个陆陆续续的把他的东西搬来了, 秦导师的东西并没有比朱女士少,他的乐器、以及乐谱之类的太多了, 朱女士说:“这东西他非说有用,要来教给夕夕。” “……好, 教吧。”他是想把那些年没有用在我身上的都要堆到夕夕身上了。 他们两个就跟我住在一起了,他们的工作之前都是很忙的,但现在几乎天天跟我在家,说要好好陪着我。 我都怕天天看着我,没有距离美了, 我之前见他们少, 见一次他们都把我当成宝一样, 看我哪哪儿都好,如果近距离了,那这个远在天边的儿子就不会发光了。 幸好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跟夕夕玩,夕夕这会儿已经适应新世界了,跟盛长年说的那样,特别活泼,还非常爱笑,他们都说那是笑,明明周大夫说她只是走了个神,但她们每次看到都要再逗她一会儿。 “你小时候也这样爱笑。” 朱女士看完夕夕再看我,我想幸亏有夕夕在,我没有在他们身边长大,让夕夕弥补一下吧,我当了父亲终于知道骨肉分离有多痛苦了。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夕夕就满月了。 夕夕的满月礼也很隆重,盛家这边亲朋好友、秦家那边都需要来,盛伯父说要尊重秦老爷子的意见,按照老一辈的传统,给夕夕过满月礼。 首先第一项要穿姥姥亲手做的衣服,朱女士真的给做出来了。做的还非常漂亮,跟洋娃娃身上穿的一样。 盛伯母拿着一件在夕夕身上比划,连声说:“好看,太好看了!亲家母你是怎么会做衣服的呢!我真的是想不到,” 她是没有想过荧幕上的大明星会做这个。 朱女士说她做的过时了些,她还是以前给我做衣服的时候练的,她最喜欢粉色了,那时候给我做了非常多,汉服,常服都会做,最会做小裙子,说我那时候都没有穿上,希望夕夕不要嫌弃。 我看着那粉嫩的小衣服,跟她说:“幸亏我没穿上。” 我虽然是特异体质,但性别很明显吧?她就是想要个女儿。 朱女士气的拍我:“闪开,不是给你做的,我是给夕夕做的。” 你看我就说没有距离美了吧,她已经开始打我了。我站她身后笑:“谢谢妈,我给你捏肩,你多给夕夕做几件,一会儿我就给她穿上这件粉色的,明天穿大红的。” 她做了好几件,粉色、红色居多。这样尿了也有的换。 盛长年回来的时候,我抱着粉嫩嫩裙子的夕夕给他看,他都看乐了。 换完衣服后就迫不及待的抱过去了,先亲了下:“夕夕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呢,跟小公主一样。” 夕夕已经一个月了,醒着的时间多了,这个时间点儿正好是醒着的,盛长年的工作忙碌起来,但他依然掐了一个准确的时间回来抱夕夕。 夕夕跟他伸手,她已经可以伸展手指头了,大多数时间都是放在口里吃,所以盛长年把手指头给她后,她抓着就往口里放,盛长年笑着道:“夕夕爸爸的手比你的好吃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擦嘴角口水,看样子是好吃,口水都出来了,但盛长年只让她咬了一下就拿出来了,跟她轻声解释:“虽然爸爸洗手了,但是也不能啃,夕夕跟我说,今天吃饭饭了没有。” 他跟夕夕的对话已经多用叠字了,夕夕朝他扯了下嘴角,只一边会动,但盛长年顿了一下,看向我:“夕夕是跟我笑吗?” 这还是夕夕第一次跟他笑,如果这是笑的话。我伸手戳了下夕夕的脸,她正鼓起嘴要吐泡泡,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戳她,果然她这个泡泡被我给戳出来了。 ‘咕噜’的一声,盛长年脸上表情都有些忍俊不禁,他看看夕夕再看看我,大概是觉得我无聊,我咳了声,把周大夫说的话说给他听:“夕夕是最近表情多了,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抽一下嘴角。应该不是笑。” 盛长年给夕夕轻轻摸了下脸:“原来是夕夕在学表情。那要跟你爸爸学学,要多笑笑。你爸爸就爱笑。” 夕夕不懂他的话,又积攒着吐出来一个泡泡,这次我没有戳她,她完整的吐了一个,吐完后自觉很满意,又动了一下嘴角,牵了半抹笑,盛长年看完她,看向了我:“夕夕像你,越长越像你。好看。” 他是夸夕夕,连我也一起夸了吗? 我也跟他笑:“我觉得她像你。” 我说的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看的不一样,我觉得夕夕长的像盛长年,她除了眼睛像我外,其余都像他,特别是鼻子,这么一点儿鼻梁都挺起来了,我最喜欢捏她鼻子。 盛长年听着我的话,又低头去看夕夕。 夕夕这会儿不吐泡泡了,抓着他一根手指头,正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往自己嘴边拉,但每次到嘴边了,盛长年就改为摸她的小脸蛋,他摸的温柔,一如她未出生时盛长年给她做的抚触,所以夕夕就靠着他手蹭蹭,忘记了拉他手到嘴边的目的了。 夕夕特别喜欢他,盛长年抱着她,她能在他怀里玩上一段时间,不哼哼,不闹腾。 这个时候盛长安就能来逗夕夕了,他最近放学后也爱回家了,回来第一件事也是来东园。 “夕夕我抱抱你吧,我抱着你举高高!” 他做了个上下举手的动作,夕夕被他吸引了,朝他看过来,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扇,跟丹顶鹤的小翅膀一样,扇的人心都痒痒。 盛长安拍了下胸口:“夕夕,你怎么能长的这么漂亮,我被击中了!” 他跟夕夕的对话都特别夸张,就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夕夕也会暂时的把在盛长年身上的注意力分给他一些,不眨眼的看着他。 小孩子看一个人都特别专注,好几分钟都不用眨眼,盛长安跟她对是一会儿先败下阵来,揉着眼跟我说:“浅予哥,她长的太好看了,你给我吧,我现在也会给她冲奶粉,换尿布了,王妈妈,你把奶瓶给我,我来喂!” 盛长年越过他把奶瓶接过来,给夕夕抱着,然后跟盛长安道:“是谁当初嫌弃夕夕不好看的,我们记仇。” 盛长安嘿嘿笑:“女大十八变啊,都怪我眼界浅了,我哪知道她会越长越像浅予哥呢?夕夕,我抱着你去上学怎么样?” 他要拉夕夕的手,夕夕正两手抱着奶瓶,分不出神来跟他玩,盛长年把长安的手拿下去了:“别逗她,让她把奶喝完。” 夕夕吃饭时是非常专注的,一次性喝完才会玩。 盛长安连声道:“好,好,我等她喝完抱出去玩。我太喜欢她了。” “你的喜欢就三分钟热度。”盛长年毫不客气的说他。 “什么呀,” 盛长安抗议了一会儿就转头跟我说:“浅予哥,你再生一个吧,下一个我给你养着。” 我看了一下腕表,果然才三分钟,三分钟已经要喜欢下一个了吗? 盛长安看我这个动作,连连挥手:“不是,夕夕是第一个孩子,我大哥宠的跟眼珠子一样,第二个就能让我抱了。” 盛长年头都没有抬,只淡淡的跟他道:“你还是先养活你自己吧。” 我看了盛长年一眼,他表情未变,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再生。 盛长安哼哼了声:“我又没有跟你说,我跟浅予哥说的,行不行啊,浅予哥。” 我嗯了声:“好。” 盛长年微顿了下,抬头看我,我只跟他笑了下,我现在也很喜欢孩子,如果有时间,我想给夕夕找一个伴儿。就跟我有秦雪磊,盛长年有盛长安这样的弟弟一样。 只不过那确实要隔一段时间了,等我把学校的课程稳固好。 晚上的时候,盛长年问我是真的想生吗?不用管他的那些亲戚催生。无论我们俩生多少个,他们都会催的。 他看样子非常了解长辈,说的毫不客气。 我跟他笑了下:“我就是想再生个。” 让夕夕有一个做伴的,也让盛长年不用那么紧张的看着夕夕。他会有很多的家人,都会平平安安的陪在他身边。 “等我工作稳定下来。” “好。”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缓缓把我往身前拉,我伸手抱了下他的脖子,他吻下来的时候异常温柔缠绵。 夕夕一个月了,从生前到现在已经有将近4个月没有做过,盛长年做的亦如那几个月时克制,温柔而深邃,当他汗滴在我脸上时,我抱着他背紧了些。 我已经彻底的恢复身体了,不用那么克制,我的体质要好于常人,其实早就恢复了,但盛长年严格按照周大夫说的时间表执行下来了。 6月的初夏,晚间的风是柔缓而细腻的,把窗外花的香气一点点儿送进来,让人沉醉。 今天是夕夕满月的日子,亲朋好友席聚一堂,都送了夕夕各种各样的礼物,晚上的时候,秦导师要给夕夕弹奏曲子,他说要给夕夕出生谱一首曲子,真的做出来了,用的是我写的词,曲子编写的非常柔美、轻盈,跟他现在的作曲风格大不相同,他是为夕夕改了风格。 这首曲子之前他就弹过,但是今天他说要跟我四手连弹,我看着他:“你是要考我?” 他虎着脸说:“什么叫考你?我这是想看看你这一个多月没弹,有没有拉下。” 我跟他笑了下:“我觉得你弹不过我。” 这一个月他都住在这里,已经跟我熟悉了,以往的时候因为难得见我一面,见的时候都恨不得供着,现在已经可以教育我了。 “你们都给我作证啊!” 他撂下这句话后就坐到了我旁边,我看了他一眼,他神色有些许的激动,跟我说:“我还从没有跟你一起弹过琴呢。” 对,他有很多的学生,在舞台上跟他的学生四手连弹的次数只我见过的就有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跟我合作。 “以后你想跟我弹可以直接说的。” 我跟他笑着说。他敲了下我手:“好好弹,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我跟他点了下头,我会好好弹,会弹的比他的学生好。我曾经看着电视上想过无数次坐在他身边的学生是我,我曾经无数次模仿过他的手势。 等这一曲弹完后,他终于看向我了,眼神波动,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我跟他笑:“秦导师,我弹的怎么样?” 虽然是他做的曲子,虽然我一个月没有摸琴键,但是我说了不会给他拖后腿的,这是他给夕夕的曲子。 朱女士给唱的,她唱的很温柔,盛伯母感叹了声,能现场听真是太好了,夕夕也太幸福了。 朱女士是著名的音乐家,给夕夕唱小曲要比她做的衣服专业多了。 盛长年抱着夕夕,拉着她小手轻轻晃了下跟她说:“夕夕好听吗?” 夕夕很给力,竟然没有睡着,吐了一个泡泡。 秦导师这会儿终于能说出话了,他跟我说:“弹的还不错,比我想象的好,下次再多努力,你一个月没有摸琴键,要多熟悉。” “老秦,你快拉到吧,浅予弹的比你好。” 朱女士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一本正经的说教,秦导师咳了声:“谁说的?!我怎么可能弹不过他!” 朱女士只呵呵了声:“你忘了他是谁的学生了?虽然苏教授没有你这么出名,但是人苏教授教出的学生一个是一个,都可以拿的出去的!” 我是苏教授的学生,秦导师不知道我之前弹的比这个还要好,苏教授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在没有灵感、灵魂前,那至少要把手指练的灵活。 秦导师气不过,要接着跟我弹,等跟我比赛了三首曲子后,终于承认我可以出师了,不,是承认我的导师苏教授比他厉害了。 他抱着夕夕说:“夕夕,姥爷老了,比不上小年轻了,你以后要继承我的衣钵,跟你爸爸比。” 他是笑着说的,我想他应该是高兴,盛长年跟我对视了一眼,都笑着摇了下头,夕夕那么小,连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已经要把衣钵传给她了。 有了孩子,日子过的飞快,从只会躺在摇篮里要人抱,再到翻身,再到坐起来,再到会爬,不知不觉半年就过去了,窗外花开过了盛夏,又到了初秋,夕夕已经会自己爬了。 自己能够行动后,那么世界就一片开阔,盛长年的书房门自从夕夕会爬后就开着了。 这个小姑娘跟男孩子一样调皮,东园所有的地方她都好奇,能爬着去的地方都是她探险的乐园,她最喜欢去的房间,除了她自己的房间,就是盛长年的书房。 她的房间是游乐园,盛长年的书房也快成游乐园了,不知道是因为书房里有她的玩具吸引她,还是书房里有盛长年吸引她,只要她爬到门口就开始笑,喊她唯一会叫的两个字。 “爸……爸……” 这两个字她是在六个月的时候会叫的,那时候不知道是吐泡泡还是真学会了。 在语言系统中,这两个字的发音是最好发的,亦或者我们教她的最多就是这两个字,所以夕夕是最先叫这两个字的。 第一次叫的时候是吐了一个泡泡,然后又紧跟着这一声,盛长年当时正抱着她在外面摘花,她指着花跟他喊,喊了好几次,那么连起来就是‘爸爸’。 盛长年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对着夕夕怔了一会儿,把她举到身前:“夕夕你喊什么?” 他们两个站在我琴房的外面,窗户就对着他们两个,于是我也听见夕夕又喊了一遍:“爸爸……”【..top】 第113章【完结】 第113章 完结 “爸爸……” 这一次发音清晰, 盛长年轻声的应了声:“哎,爸爸在,爸爸在。” 他重复了一遍, 于是夕夕也跟着他说:“爸爸……” 我站在窗口看他们两人, 盛长年把夕夕举高了,夕夕特别喜欢被举高, 笑的咯咯的,张着两个小手做飞鹤展翅的样子。 他们两个那天在外面玩了好一会儿, 盛长年抱着她摘了一大捧花, 这大约是奖励给夕夕的。 自此这两个字就像是万能的钥匙,在家里通行无阻,先不说盛长年对她有求必应, 就连其他人也为了让她早点儿叫出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使了浑身解数,但奈何夕夕还是只会叫‘爸爸’, 在她有意识的发音里,这两个字稳居榜首且是唯一的。 “爸爸!” 夕夕七个月, 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两个字叫的清晰, 还没有爬到门口,盛长年已经出来了。 我觉得盛长年的工作效率已经完全荡到谷低了, 只要听到这俩字就起来抱她。 抱着那就没有时间了,夕夕已经不再咬人手指,但还是喜欢拉他的手,她抓着盛长年的手总想站起来,盛长年扶着她从这头走到那头, 走到头她自己笑的咯咯的, 明明也没有什么奖励的。 哦, 有奖励,走到头盛长年就坐下,让她合身扑在他怀里,盛长年的书房很大,原本就铺着厚地毯,这会儿又在上面加了一块儿长毛毯,他坐在地上,夕夕就坐在他身前,跟他一块儿玩拼图。 这次也一样,来了就不走了。 “夕夕,不是说只来看一眼爸爸,咱们就回去的吗?”我蹲在这头朝夕夕招手。 “我陪她玩会儿,你备课去吧。她一会儿就该睡了。” 盛长年纵容她,我跟他笑着摇了下头:“你哄着恐怕得9点才睡。”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除了睡就是睡的时候了,如果盛长年陪她玩,她能玩很久。 盛长年低头看夕夕:“夕夕,玩一会儿睡觉好不好?”夕夕看着他笑:“爸爸~~” 行,玩吧,没有9点不会睡了。 我给他们俩带上书房门,盛伯母了然的看我:“又去找她爸爸了?” 看我点头,她也摇头,跟朱女士说:“秦家,你说这奇不奇怪,刚刚跟着我的时候玩的可好了,说好了一会儿睡觉,结果玩着就要找爸爸。” 朱女士也抗议:“是的,明明我们两个白天哄着她玩的时间最长,但是只要长年回来就不找我了。” 我想那是因为盛长年对她太好了,她要不是从我肚子里生的,盛长年就在她心里排第一了。我这话都有点儿吃醋的意味了,所以我深刻理解她们两个的心情。 我让她们早点儿去休息,夕夕只要盛长年抱到了,那基本上就会哄睡了。 有人说孩子的成长是不知不觉的,就跟春天破土而出的芽,你一天天看着它长大,某一天它突然间抽枝时你才会发现它是真的长大了,像是一夜间长的。 夕夕会走路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夕夕在能站起来的时候就开始扶着东西走,但一直没有真正的自己走过,直到有一天在盛长年的书房里,她玩够了拼图,从毛毯上站起来,站的位置不靠墙,而盛长年在长毛毯的另一头,于是夕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朝他走过去。 走的蹒跚,摇摇晃晃,盛长年把笔记本放在了一边,双手不自觉的朝她伸展着,近乎屏住了呼吸。 夕夕一步一摇,完整的走完了那一段路,走到了他身边,盛长年接住了她,他的声音带着惊喜的颤音:“夕夕,你会走路了?!” 夕夕抓着他手在原地又走了几步,是走给他看。 “爸爸,爸爸,看。” 夕夕词汇量增加了一些单音节,说的很清楚,盛长年把她抱起来了:“夕夕我看见了,你太棒了。” 他看向我笑问道:“是今天学会的吗?” 我摇了下头,刚才那是第一次自己走,别的时候紧紧抓着秦导师的手,要不就是扶着墙,走的可仔细了。 盛长年摸摸夕夕的脸:“我明白了,夕夕是走给我看的吗?” 夕夕只扒拉着他手:“……爸爸。” 盛长年把她举高了,她张着手笑,无论多大,被举高的时候都高兴。 我坐在一边看着她高兴的模样,感叹了声,这个小孩是真的喜欢盛长年,她是在他身边时有安全感,是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盛长年都不会摔着她,她敢松开手了。 盛长年把她举了一会儿放下来:“夕夕,再走一遍我看看吧,去找爸爸。” 他朝我的方向指了下,我也朝夕夕招手,夕夕拉着盛长年的手指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盛长年跟她笑:“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夕夕拉着他手指头一直到不能再拉着,才松开,朝我走过来。 这一段路并不远,可对她来说很远,她走的每一步都颤颤歪歪的,最后几步是朝我扑过来的,显然是走累了。 我抱住了她:“夕夕太棒了,我爱你。” 夕夕得我夸奖,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走,这次朝盛长年走去,走的比刚才稳多了,快到时都想要跑了,盛长年向前把她接住了:“好了,夕夕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夕夕坐他腿上,朝我招手:“爸爸,来。” 盛长年伸手拉我,我坐到他们俩身边,夕夕看看我,又看看墙上,她是发现墙上的海报了,指着墙上海报说:“爸爸!” 盛长年看着她轻柔的笑:“对,是爸爸。” 他的视线也跟着夕夕看向了我:“等过些日子,我带你们两个去看丹顶鹤。” “好。” 我也看向了那张海报,自有了夕夕,我们已经两年没有去过了,不知道那边又增了多少只。我知道的,只会增,因为他们每一年都会回来,不管风雪有多大,不管外面的天地有多广阔。 夕夕牙牙学语:“鹤?!” “对,丹顶鹤,会飞向蓝天的丹顶鹤,跟夕夕一样,也跟爸爸一样。不厌冰雪,浓淡由他。” 盛长年一字一句的告诉她。语调温柔,眼神带笑。 我看着他怔然了片刻,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跟夕夕的身上,像是渡了一层时光。 我的记忆在段时间里因着夕夕忘了好多,但此刻却想起了很多,想他在雪下跟我说的那番话。 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丹顶鹤的画,第一次解开心结是因为丹顶鹤,他最喜欢的是丹顶鹤,他说我像丹顶鹤,可他不知道,他在我心中才是。 我不知道这世上长情有多长,但我愿意相信盛长年。 他的感情是深情而坚强的,如丹顶鹤。在我心里展开轻盈的翅膀,留下黑白分明的颜色,他是我人生里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是我琴音里最牢固的音符,顶天立地,永不可缺少。 是我飞向蓝天的牵盼,回首的温柔。 是我飞翔千里,年年回归的家。 是无限的余音,悠长的岁月,在心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是回溯的故乡,执着的思念; 是那一年飞扬雪下的温暖怀抱, 是夕夕的月明,朝朝的思念,夜夜的呢喃,世世的羁绊,年年的情长。【..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