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再见》 1、到时,第1章 …… …… “枫哥!枫哥!” 刑侦2队的小张凑到陈枫跟前,戳了戳陈枫的腰。 一个警察,笑得却是贼眉鼠眼的, “我刚才偷摸儿去了街对面的包子铺买了10个牛肉包子回来。枫哥你还没吃早饭吧?可别怪兄弟不仗义,一会儿分你俩。” 陈枫牵狗的那只手往怀里拽了拽牵引绳,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单位这两天不是特地早开了食堂么,你怎么还能吃不上饭?” 这话说得小张登时噎住了。 上赶着拍马屁,生生拍到了牛蹄子上。 小张默默往章其华那边瞅了瞅,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章队没听见。 “这不是咱两队前些天加班加点刚办完专案嘛,我就想着趁着这帮学生们高考,咱们也能轻松一下嘛。” 陈枫望了望四周。 高考考点周边挤满了学生和家长,还有一些凑热闹的,他还真不觉着轻松。 “没觉得轻松。” 他唤了声望风,抬脚前去支援被挤在十字路口动弹不得的交通警。 …… …… 全国高考改革的第四年。 因着酷暑难耐,国家教育部将往年搁在7月头的高考提前到了6月头。 兴许是今天的热头没有那么足,北城市的男女老少都跟赶趟似的出现在了考点周边。 交管局的人手哪里够? 这种特殊时期,只得拜托兄弟单位的人前来支援,就连公安局的业务部门都各自领了人头。 …… …… “警察,哥哥。” 或许是因为有求于陈枫,肢体动作和神色皆显局促的考生在磕巴了一秒后,将话到嘴边的“叔叔”改成了“哥哥”。 面无表情的“警察哥哥”扫了眼出声的男学生,抬手敬礼的同时相当官方道,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攥着准考证和2b铅笔,男学生在几名同学的起哄下将手指向了陈枫脚边的望风, “我能摸摸它么?就,沾沾好运气。” 陈枫与脚边的望风对视上,毫不留情地替它拒绝, “不能。它还在工作。” 一瞬间,男学生整张脸都红了。 他挠了挠脑袋,刚想逃回到同学堆里,却有一道清亮的女声穿过嘈杂的人群, “考完试可以~祝你高考顺利~” 男学生激动地转身…… 哇~~ 好飒! 好漂亮的警察,姐姐~ 这回可是第一时间就得出了“姐姐”的结论。 “谢谢警察姐姐~” “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一群稚嫩的男孩勾肩搭背走向学校,期间还不忘回头瞄上几眼章其华。 “我昨天就发现这个姐姐了!” “那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考完那会儿才发现,我怎么说?打你家座机单说这事?那你妈能撕了我!” “说的也是。” “她长得可真像个明星……跟台湾偶像剧的女主有得一拼。” “切,比那些明星好看多了!况且人还是警察呢!那双眼睛,得用什么词来形容呢?明眸善睐,璀璨星河!” “你昨天的语文能考几分?搁这儿拽什么文艺腔呢!要搁我妈说啊,这叫五官大气,典型的中国女人长相。” “你妈说你妈说,嘿,你妈还让你考北大和水木呢,你最好是能考上!” “你怎么知道我考不上?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那全国的高考生都能碰上死耗子!” …… …… 望风朝章其华的脚边挪了挪前爪,左边那只。 狗狗眼不时地去瞄章其华,幅度之细微,可以说是相当狗祟。 陈枫瞥了眼它。 出息。 “你刚给那女孩递什么了?” 章其华从制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椰子糖,透明包装的,伸到陈枫面前现了一眼, “小女生考前紧张到吃不下早餐,直接跑过来考试的,刚刚可能有点儿低血糖,我送了几颗给她。” “还有我的牛肉包子和牛奶呢,章队!” 2队的小张不知打哪儿又蹦了出来,嘻笑着挤进两人中间,上赶着给自己表功。 陈枫点点头,将望风的牵引绳递给章其华, “给你,我去那边看看。” …… …… 笃。笃。笃。 办公室的木门露出一条缝。 “沈科长。” 沈梦君刚刚校对完刑侦1队和2队联名的起诉意见书,正想打听打听食堂今天的菜/色,政/治/部的同事便将她的游魂给叫了回来。 “沈科长,这是今年新到位的同/志,分给技术鉴定处的,也是位女同/志。您给帮忙带着熟悉熟悉呗?” “行啊~没问题。” 技术侦查员出身的沈梦君顿时来了兴致,“食堂的菜/色”当即被抛之于脑后,沈科长登时换上了她/妈在相亲局中慈眉目善的样子。 而见到同为女性的沈梦君,新人少了分拘谨,微微鞠躬礼貌道, “沈科长好。” “你好呀,我是法制办兼职技术处的沈梦君。” “沈科长好,我叫肖寒,我是2006级毕业于……” “打住啊妹妹,我又不查户口,你用不着这么细致地跟我自报家门。走,姐姐带你去参观参观咱们单位,顺便给你介绍一下你未来的革命战友。” …… …… 北城市公安局食堂。 进门左手边是食堂师傅工作的窗口区,余下的大厅区域被摆满了四人位的用餐桌椅。 “咱单位食堂请的都是川菜和湘菜师傅,你要是不能吃辣的话,以后可得饱经沧桑、历经风霜了……据说……” 沈梦君凑到肖寒耳边,不经意间透露了个小八卦, “据说是咱们的1号头头喜欢吃辣。” “王局?” “那不然还有谁?” 沈梦君挑走了菜里的大蒜, “你今天回去以后得买两个像我这样的,或者带点儿保温功能的碗。以后来食堂吃饭的时候呢,两个碗都带上,一个打饭,一个打菜。” “好的,谢谢沈科长提醒。” “你们今天来报到也是赶巧了。局里多半人都去帮忙支援高考了。想要介绍给你认识的人呢,大多都不在单位。” “……他们中午也不回来吃饭吗?” “远些的有盒饭,近些的才回来吃。不然得多费汽油啊。” 沈梦君瞟了眼食堂窗口正上方悬挂的大号时钟, “不过近的也得等到12点以后了。” 肖寒默默看了眼餐桌上已经被封好盖的四只保温碗, “沈科长等的两个人都在近处支援?” “哟~好眼力啊妹妹。我现在有点儿看好你在技术处的日子了。怎么着也比秦俊那家伙强。” “秦俊是?” 沈梦君搁了筷子,正准备大肆吐槽秦俊那厮,余光却捕捉到食堂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华华~老陈~这儿呢~” 肖寒顺着沈梦君招手的方向望过去…… 自以为初来乍到却上道的新人,在这一刻破了功。 她…… 她原以为,沈梦君至少得是有市局“局花”之类美名的人。 毕竟,沈梦君的样貌已经是漂亮。 不曾想,来人更是一绝。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好好看! 眉眼和唇角都会笑的! 而且,人的眼睛怎么会用精致来形容呢? 好会说话的一双眼睛。 眼睛的形状宛如桃花,眼皮的弧度十分明显、还很宽,对本就不小的眼睛有着放大的作用。 眼尾较长,眼尾处还稍稍向上挑,仿佛随时在放电一样。 不作表情的时候,眼尾一压便是局气。 公安“局”的“局气”,周身自带而出的气场和威压。 天呐,整张脸都很耐看! 嗯,还很高挑。 身高在1米7左右,可能有鞋跟的一点点作用。 唇色是化了妆么? 不对不对,肯定没化。 在公安局上班,没必要化妆。 肖寒顿了顿,硬生生将注意力转向一旁身着制服的男警官身上。 嗯,有点儿高,应该在1米80到1米85这个区间。 走过来的时候,步幅一致,身形挺拔。 十有八九当过兵……退/伍转业? 肤色偏黑,意味着不常坐办公室,应当来自于业务部门。 穿的不是特警的“皮”,估计是刑侦支队的前辈。 五官还挺深邃的,算得上一个拿得出手的男人。 …… …… “给二位大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技术处的新人,法医专业毕业的肖寒。肖寒,这是刑侦1队的章队长和陈枫哥。” 肖寒慌忙起身,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手心不自觉地往裤子上蹭了蹭,又抹了抹, “章队好。陈哥好。” “叫他枫哥吧。” 沈梦君将肖寒拽回了椅子, “没人叫他陈哥,单位姓陈的又不是他一个。你要是叫陈哥,人家不定以为你在叫谁呢。” 肖寒面上越来越红,着急起身。 她端起桌上的两只一次性碗,捏住碗沿就要走, “沈科长,我去那桌找我同学,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诶!” 沈梦君没叫住人, “她怎么往排队打饭的队伍里钻?她同学在那儿呢?” 章其华揭开面前的碗盖,幽幽道, “万一呢。” …… …… 公安局食堂从人声鼎沸到门可罗雀只需20分钟。 用餐大厅里还剩下稀稀拉拉几桌。 章其华那桌,几只清洗干净的保温碗都被敞在桌上晾着。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两天的见闻,都不着急。 “兄弟姐妹们,秦少爷我总算从东北那嘎达回来啦!” 男人风尘仆仆而来,嗓门还不小,震得在窗口里头洗碗的阿姨都抖了抖身子。 洗碗阿姨停下手里的活,透过玻璃窗看向大厅…… 秦警官……可真厉害! 好家伙,连包袱都背来单位了! 秦俊冲向三个“父老乡亲”,猛地拉了拉包袱的背带,冲刺的劲头仿佛背着炸/药包即将英勇就义。 沈梦君看不下去,半路拦截他,踹了一脚, “少丢人!” 秦俊呲牙一乐,蛮不计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脚印, “瞧瞧这儿!甭说本少爷出差不惦记你们!小爷这回可是带了大宝贝回来的!” 章其华勾了勾唇,在其他两人故意不接话的时候,表现出了基本的“兴致”, “打开看看~” 一条东北花棉被制作的包袱里,裹了一只泡沫箱。 泡沫箱里又裹了一条花棉被。 “你去趟哈市爱上大花大绿的被子了?你早说你喜欢啊,我奶奶家的柜子里多的是。” 秦俊不理沈梦君,掀开泡沫箱里的花棉被, “被子不是重点!重点是,本少爷把哈市的特产给你们捎回来了!” 哈市中央大街卖的马迭尔冰棍,秦俊跟批发似的背回来了100根。 “历经汽车、飞机、地铁的冰棍,不远万里,不惧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来到了咱们北城市公安局的食堂饭桌上!并且,它们还没有化!请问掌声在哪里?” 章其华这下子是真来了兴致。 她伸手检验了下冰棍的软硬度…… 虽然有那么一丢丢软,但远没有到融化的地步。 “谢谢秦少爷~走吧,放冰箱里去。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化了多可惜。” “诶诶,华华,你等会儿!咱几个的办公室哪来的冰箱啊?” “念初和秦俊他们那儿有~” “他们那儿的冰箱放过尸块!” 沈梦君急的,碗都不要了。 再不济,她都得抢下几根冰棍扔回家里的冰箱。 她才不要吃法医冰柜里的东西! 绝不! 最后离开食堂的人仿佛习惯了。 陈枫捡起沈梦君落在桌上的碗,走到食堂门口,冲走廊尽头吹了声口哨…… 一只威武又傲气的德牧犬闻声奔向了主人。 “回去了,望风。” …… …… 趁着考生和家长午休的时间,章其华和陈枫回到队里。 预审1室,抢劫案的主谋还没“撂”。 章其华回到办公室再次翻阅卷宗,试图从中找到此前被忽略的信息。 父母离异。 跟着母亲生活。 父亲没给过赡养费。 …… 嫌疑人的父亲…… 长得倒是挺像正在预审室里的乔大哥。 章其华忽然起身,疾步走进预审室,眼神示意老乔出来。 “怎么了,华华?” 章其华拍了拍陈枫, “陈枫你进去试试。嫌疑人可能对乔大哥的面相有抵触心理。” 突击审了嫌疑人几个小时,老乔一时没缓过劲儿, “我长相咋了?” “单看没什么问题,乔大哥。问题可能出在您长得太像他那不管妻儿死活的老父亲了。” …… …… 再次回到办公室,章其华被去年分进1队的小刘给堵到了。 “头儿,东城分局的人打电话来问您,昨个儿送过来的案子您给帮忙看了么?” 章其华点点头, “看了。” “他们副局长想问问您的意见。” 章其华将卷宗递给小刘, “你顺道把卷宗还给他们。让他们主要查查几名死者之间的关系。不是现场看起来像密室就是集体自/杀……童主任不是让他们的法医去做个毒检么?结合毒检结果和死者之间的关系,综合判案。” “得令。” 小刘抱起卷宗,人还没跑出办公室又原路返回。 他站在办公桌前,冲着章其华笑得一脸谄媚, “头儿,还有件事……是我求您。” 小刘微微欠着腰, “您能不能帮我跟技术那边友情提醒一下……就我那案子,dna结果已经等了俩礼拜了,再等下去,我头发都要花白了。” 老乔爽朗的笑声从外室飘进章其华的办公室, “小刘,你不会还在怵童法医吧?” 小刘的脸登时红透了, “我那不是怵……好吧,我是挺怵童主任的。谁让我进咱们单位办的第一个案子就被她教训得狗血淋头……我当时就差给她跪下磕头当孙/子了。这事,这事要是搁乔大哥你身上,你指定也怵她!” “我有什么好怵的?” 老乔一脸的笑, “童法医见人三分笑,又是个漂亮的女娃娃,我可从来不觉着她有啥好怵的。” “见人三分笑,背地里指不定……” 小刘才嘟囔出半句,意识到什么,猛地闭紧了嘴巴。 只见章其华抬眸冷了眼傻在办公桌后的他, “敢在我面前说她?胆子不小。” 小刘立刻认错,态度诚恳到将头磕在办公桌上伏低做小。 “duang”的一声。 还挺响。 “我错了头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章其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却传递出十成十的凌厉。 “你第一回进案发现场就犯了大忌,差点儿毁了嫌疑人的足迹。她没有把你做成标本送去骨骼柜里作展示,已经很不错了。” “……” 小刘抱头鼠窜,躲到看热闹的老乔身后, “说实话啊,头儿。您真不觉得童主任虽然看起来好相处,但其实很不好相处么?就,有一种人家越是跟你关系过得去,反倒离人挺远的感觉。就,她一看就非池中之鱼。就好比她眼里压根没咱们,跟咱们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和家教,并不走心。但我事先声明啊,这可不是我一人这么觉得,我有几个兄弟也这么说。” “既然如此,那下回童主任请我们队吃饭的时候,你别去。” “啊啊啊啊啊!那可不行!童主任是天底下顶顶好相处的大好人!童主任万/岁万/万/岁!” 小刘开始在章其华办公室里对技术处的童主任措辞谄媚,无所不用其极。 嘴巴里的唾沫星子都快说没了,才总算等来了救星。 “队长,审讯室里的犯人撂了。” 老乔冲章其华比了个大拇指, “华华威武,那我顺带把这不成器的东西给带走了。” 老乔拎起小刘的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 “活该吧你就!敢在华华面前编排童法医,小心她明天扔你几个悬案收拾你。” …… ……【..top】 2、到时,第2章 …… …… 北城市公安局去年清退了不少辅警,单位人手严重不足。 今年的新人们颇为上道,正式上班第二天,到得都挺早。 王瑶坐在食堂里百无聊赖,啃着馒头配稀饭。 人是极为眼尖的,肖寒一出现在食堂门口,她便注意到人家手里攥着的东西。 “肖寒,你手里拿的什么?” 肖寒扬了扬手里的马迭尔冰棍,腼腆一笑, “我们部门秦俊哥给的。” 秦俊昨天特地给处里的新人留了一根马迭尔冰棍,以示讨好。 肖寒昨天带回了家,今早又给带回了单位。 王瑶就是正宗东北人,自然晓得哈市的马迭尔冰棍。 “该不会真从哈市带回来的吧?这么热的天,居然不化!” “秦俊哥说,他有神奇的魔法。” 王瑶整张脸都无语住了。 神奇的魔法??? 搁社会主义的公安局整什么哈利波特呢? “秦俊谁啊?” 肖寒从单肩包里掏出两个相当迷你的黑色笔记本,是部门前辈好心让爱与她分享的“机密”。 “喏,有一本是给你的。涛哥说了,市局的内部机/密,不许外传,也不许带出单位。” 给个本子还整得神神秘秘的…… 王瑶开始觉得他们技术处的人多少带着点儿神经质。 她迎着肖寒的期待,翻开笔记本扉页, “我的妈!这是……” 直勾勾地盯住笔记本连翻了好几页,王瑶彻底傻眼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么小的笔记本里除了记载着单位同事的联系方式,居然还有“人物小传”! 肖寒为她翻到记载着技术鉴定处人员的页面,找出秦俊, “喏,痕检科科长,技术侦查员,秦俊。1999级,本科,毕业于……” …… …… 东城区上报了一起尸体失踪案。 章其华与陈枫去提车,正巧碰上了在跟肖寒展示勘察箱重量的秦俊。 “秦俊,回来再跟新人科普,先跟上。” 秦俊赶忙合上自己的勘察箱, “快快快,师妹。不跟上他俩,咱俩就得流落街头。” “啊?” “我不认路。” 秦俊发动警车, “对了,你会认路么?拿着地图会认路也行啊,否则咱俩以后出外勤还得跟在他们刑侦的屁股后面。” 肖寒有些不好意思, “呃……秦俊哥,我家附近的路,我认识。” …… …… 陈枫将警车停在警戒线外的一块空地,章其华一下车就被分局刑侦大队的人给围住了。 “我/去!” 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秦俊还是被眼前的这幕给震惊到了, “搞什么飞机啊?” 老煤厂宿舍区某宿舍楼二楼,近楼梯的那户人家,入户门上挤满了苍蝇,绿头的。 嗡嗡嗡…… 大量的绿头苍蝇堆叠在木制门上,其骇人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秦俊不忘再次叮嘱肖寒,谨慎行事。 这大热天的,真他/妈晦气。 “章队。” “具体什么情况?” “居委会报的案。屋里住着一个独居大爷,68岁。死了老伴,有一个儿子,离了婚,还有一个孙/子。两个多月前,大爷在那边路口摔了一跤,摔裂了尾巴骨,从医院回来以后就没人见过他出门。他儿子不管,也不住在这儿,成天只知道打麻将,完全指望不上。居委会的人每星期会上门看看情况,给大爷买点儿吃的、喝的,还有生活必需品啥的。这星期,也就今天大一早,上门的时候发现大爷死在屋里了。” 分局的同事扬了扬下巴,点了点瘫坐在警车后座两眼发愣、满头虚汗的男人,那位正是居委会的工作人员。 “那哥们就是现场的第一发现人,给人吓得够呛。” 陈枫不由疑惑, “那你们上报的尸体失踪是什么情况?” “这就是把那哥们吓得魂都掉了的原因。那大爷死家里头也就算了,生老病死嘛,人之常情。关键是这居委会的哥们发现大爷死了以后,前脚跑出去找人帮忙,后脚回来这么一瞧……嘿,那死透的大爷居然不见了!整具尸体神秘消失了!” 秦俊皱眉横了眼分局的兄弟,眼神里多少带着些嫌弃。 这兄弟平时得是听了多少相声…… 他默默转头,冲着肖寒比着自己的太阳穴画了个圈, “别见怪啊,师妹,分局的兄弟不是都这么诙谐。” …… …… 章其华和陈枫紧随着穿戴整齐的秦俊和肖寒进了屋。 绿头苍蝇集中在其中一间卧室,卧室的床上最甚。 木制床的床单正中央有极为明显的“□□”,又或者说是“尸液”。 “尸液”刚好是平躺着的人形模样。 …… …… “现场足迹分析了么?” 章其华正在卧室门口观察现场,认出来人后,蹙紧的眉头松了不少,掩在口罩背后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她不动声色,压了压眼眉, “怎么提前回来了?” “局里给我来电话了。” 童念初定了定神,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随即将注意力转至案发现场。 她将一次性塑胶手套分与章其华和陈枫, “戴这个。你们的防护性不高。” 大家似乎都对这个忽然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习以为常,除了新人肖寒。 肖寒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凭空出现在现场的女人。 即便被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她仍然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她确信自己见过,就在不久之前。 下意识跟着对方走出两步,肖寒忽然反应过来。 她想起来了! 不正是同学今早在食堂点评过的那张照片! 对他们处副主任法医童念初的评价! “就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国产动画片里画的梅花鹿一样一样的。圆圆的,亮晶晶的。居然有人的眼睛这么好看的!” “拜托,童主任何止眼睛好看!” “就是就是,连个登记照都能照得这么顶级,她不好看谁好看!” “她高不高?” “据说166。” “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我还没来咱单位就听说过市局有这号人物。” “北城市公安系统的双姝懂不懂?一个是刑侦的章其华,一个就是技鉴的童念初。长得牛,实力牛,人也牛。三牛念“犇”懂不懂?对了,俩还都是学霸,都是北大毕业的。” “哇/靠,你一说北大我就想起来了!章其华和童念初!而且童主任不只是北大的本科,还是北大的博士。咱单位的第一个博士。她比章队还年轻,进单位虽然比章队晚,但大家都说她可能会在章队之前成为市局最年轻的处长。” “拜托,她俩有什么好比的?一个搞业务的,一个搞技术的,又互不打搅。也就你们这些男的官迷得很,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女人,但凡长得好看的、厉害的就互相看不对眼、不对付。” “就是就是。打听个人还只打听一半,瞧你们那点儿出息。” …… …… 床单上的不明液体。 黄绿色。 童念初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对合,捻了捻。 浓稠度不低。 她摘掉口罩,通过嗅觉再次肯定, “确实躺过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遗体。” 章其华看向被掀翻在床脚处的被褥…… 短时间内尸体失踪。 被褥被掀翻,自卧室门口起有拖拽痕迹,一路延伸至楼道。 初步判断,失踪的尸体可能被包裹着经人拖拽去了他处。 将现场交与童念初与秦俊,章其华与陈枫跟着绿头苍蝇出没的路线往回走。 方才上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注意到,每节台阶上都有零星的绿头苍蝇。 二人顺藤摸瓜至隔壁宿舍楼一楼的转角处,楼内垃圾场。 章其华指向垃圾堆的最深处,墙角那块, “你看右侧墙角,苍蝇都集中在那儿。” 陈枫和分局的人立即从围观群众家里借来一些能使唤的铲子和锄头,几名警察合力,清除了所有丢弃在可疑物上的生活垃圾。 …… …… “哇/靠,你们跑这儿来当环卫工呢!” 采集完现场,背着勘察箱下来,秦俊居然看到一群警察在隔壁楼栋里扒垃圾。 眼睁睁看着一条被褥包裹着的条状物被众人抬出垃圾场,秦俊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会吧?谁t/m这么缺德啊?” 一群臭烘烘的警察将不明条状物打了围,尽可能地挡住围观老百姓的好奇心。 章其华让出中心位置给童念初,童念初立刻会意走上前解开被褥上被塑料绳系紧的5个活结。 …… …… 条状物被展开…… 一具尸体展现在众人面前。 …… …… 躯体如同一根衰败却多节的树。 似干枯的皮肤里长出了几根无关紧要的节,在那里耷拉着,亦或是蜷曲着。 人实在是瘦。 “连同被褥一起放进运尸袋。” 失踪的尸体便是眼前这具,确认无误。 那么又是谁将已经死透的人扔进垃圾场的? 又为什么扔? …… …… “那个……警/察同/志……” 围观群众里走出一对老夫妻。 老太太拿手肘捅了捅老伴,老先生才跟得了助力似的走向章其华与童念初。 见到为首的是两位女警察…… 老先生默默挪到章其华和童念初中间,犹豫着开口, “两位警/察同/志……我们老两口怀疑……怀疑住在我们隔壁的……可能也死了……” “就是,就是,你们可得相信我们啊!” 老太太紧接着侧身挤了进来,将他们怀疑的依据一股脑地道了出来。 老两口住在另一个方向的宿舍楼。 三楼对面的那户,春节前租给了几个年轻人。 几个男的也不知道在屋子里做些什么,整天拉着窗帘,见不得人。 今天早上,他们从门前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非常难闻的恶臭,差点儿没把人熏晕过去。 “奶奶我绝对不夸张!当时我真的,差点儿就一口气没缓上来,憋死在他们家门口。” 章其华、陈枫和童念初上楼查看情况。 三人刚走到二楼,一股恶臭便充斥进入三人的鼻腔。 章其华回头看向童念初,童念初的面色稍显迟疑。 章其华跟着童念初摘掉口罩。 三人刚过二楼转角…… 被怀疑的出租屋,大门居然是开着的? 章其华神色一紧,当即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陈枫。 陈枫立刻掏出配/枪,两人在楼梯台阶上呈攻守位站立。 两名刑警一时间高度紧张。 章其华在台阶上无声向后靠了靠,双眼向上紧盯住大门。 她没有回头,右手保持握枪,只向身后递出左手。 她推了推身后人的手臂,两下。 动作很轻,却是不容拒绝的“下去”。 童念初微抿起唇,在章其华收回手之前轻轻碰了碰章其华的手心。 她原路返回至地面,以最快的速度,以最无声的方式。 不过须臾,分局的警察包围了楼栋。 另一路警察则集中在了二楼转角,赶来支援。 章其华领头,冲进屋, “警察!” “警察!” “警察!” …… …… 急救车警报声由远及近,愈近声音愈大,而声音愈大,老夫妻显得愈发地窘迫。 老先生尴尬到一直挠头皮,布满褶皱的脸红得很彻底,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哪儿能想到屋里头是几个醉鬼……” 四个醉汉将出租屋吐得满屋子都是。 客厅里几摊污秽,走道里几摊。 屋子里还有被换下的脏衣裤,还有剩了好几天的饭菜,都已经馊掉发霉了。 其中三个醉鬼到点了还知道去上班,就是,最后一个出门的没有关门。 “只有1个醉鬼在里头,爷爷。” 秦俊忍住笑纠正, “三个醉鬼早上一醒就去上班了,屋子里就剩下一个酒精中毒的。” 虽然闹了个乌龙,章其华仍是宽慰了二老, “您跟奶奶是做了件好事。这样的安全防范意识值得表扬。” …… …… 两名急救人员抬着唯独被留在出租屋的醉鬼上了急救车。 “怎么样啊,明医?” “呼噜声这么大,您觉得呢秦警官?” 明粒摘了手套,看向童念初, “确实只是轻微的酒精中毒,我们带回医院打一针就好。” “你身上什么味儿?” 见秦俊和陈枫站过来,明粒倒退了好几步, “人家是老坛酸菜,你俩……” 她指着秦俊和陈枫,扇了扇面前被污染的空气, “你俩简直是老坛酸狗屎,屎臭屎臭的。” “你少放p了明粒!他们几个去翻垃圾了,本少爷我可没翻!” 秦俊跟被踩了尾巴一样。 说他臭? 士可杀不可辱! “那我不得不说,华华身上就没有味道。而你,你这个传说中没翻垃圾的秦大爷怎么能跟陈枫一样臭?要不你俩待会儿走回去吧,我担心你俩会污染警车。”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俊跟着明粒进了急救车,从身后偷袭,蹭了把明粒的制服袖子。 “哼,现在你也臭了。” 明粒转身,狠踹了秦俊一个屁股蹲。 下一秒,连滚带爬的男人就从急救车里出来了,跟逃命似的。 明粒拎了几瓶酒精出来递给童念初, “初,你要的酒精。” “谢谢~” 童念初从勘察箱里取出一些一次性塑封袋,将酒精倒了进去,分发给去过现场或是捡过垃圾的警察。 她也用酒精清洗了自己的双手,又找出一副新的一次性手套戴了回去。 她走回章其华身边,喃喃道, “以后车上还是得备几瓶酒精消毒,最好是75%的。” 她倒了些酒精给章其华, “手臂、手,还有颈部,刚刚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要用酒精消一遍毒。” 章其华依言一一清洗。 童念初又倒了些酒精,团在自己的左手手心。 她右手食指浸了酒精往章其华面上的泛红处点了点,接着用浸过酒精的方块纱布覆盖住那抹泛红处,消毒。 “现场蚊虫可能叮咬过尸体。消下毒,图安心。” 章其华手按住纱布,弯腰捡起被搁在童念初脚边的酒精瓶。 她看了眼瓶身的标识, “我以后会注意备几瓶。” 童念初弯起好看的眼睛, “笨呐,其华~我是在提醒自己,以后会注意~” …… ……【..top】 3、到时,第3章 …… …… 肖寒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默默注意着技术鉴定处的3号人物童念初,还差点儿跟着对方上错车。 “师妹,你往哪儿跑?” 秦俊拦下莫名其妙的她,抬了抬下颌,鼻孔出气, “我们童主任呢,一贯是抛弃我们坐1队的车。怎么着,你也想跟着去啊?” 肖寒尴尬无比,瞄了眼隔壁的警车, “没,没有。” …… …… 章其华顺手为童念初打开车门,犹豫片刻,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坐进车后座。 轻洁癖的警察有些介意自己身上的味道,于是拉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身后的人却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章其华侧身望向童念初。 童念初挑着半侧眉,认真道, “你刚刚让我下去了。” 哈? 章其华在副驾驶门边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鼻息轻浅,浅笑出声。 她眸光里瞬时间铺满了柔软的笑意,整个人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秋后算账?” 只不过,某位主任秋后算账的方式有些特别。 算账的方式竟是并不在意与沾了垃圾臭味的人于后排同坐。 童念初扬起唇角, “算吧。” “你没有带配枪。” 章其华合上副驾驶位的车门,随着童念初钻进车后门。 “我带了配枪你就会让我在吗?” 章其华只是笑,眉眼都在笑,却不正面回答童念初。 当然,还是不会。 童念初嗔了章其华。 看吧,问题的重点根本不在于我有没有带配枪,而是你章大队长根本不许我在现场。 童念初抬手戳了戳章其华的眉心, “算了,原谅你了。” …… …… “现场采集到两组足迹。一组属于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另外一组,并非成年人。初步判断是10到15岁之间的青少年,男性。” 驾驶座后座,童念初将自己的发现分享与章其华和陈枫。 身侧的章其华点点头, “我看了一下家里的陈设,还有正在使用的生活用品……说起来是独居,但卫生间里却有两只牙刷,一左一右分别摆在洗脸盆旁边。一只看起来明显要新上一些,另一只,牙刷头比较毛糙,应当用了一段时间了。” “分局的同事说,死者的孙/子就是13岁。一个多月前,居委会的人在死者家中碰上过一回。” 陈枫正在开车, “分局那边正在找人呢。” “13岁的孙/子……不在学校上学么?” “居委会的人说,是个爹不管娘不要的孩子,早就不学无术,经常逃课在外面瞎混。” 章其华想了想, “回单位以后,你让……小刘吧,他最近很闲,让他带人去交管局那边调一下前门路口的监控。监控杆号我发你手机上了。那边有一个查违章的监控正好对着现场的那栋楼,监控范围应该能覆盖到。你让小刘去查一下尸体失踪时间都有谁进出过。” “小刘?要不我去吧?” 警车里开了空调,章其华却又将车窗开得更大一些。 她皱起鼻, “我跟你现在都不宜出门。就让他去,省得他老往我办公室跑。” 章队长嫌弃完自己队的人,将视线落回身侧的童念初身上,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童主任这么对我们,丝毫不嫌弃我们身上的臭味。” 童念初弯起眉眼,再次伸手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 “好哇,章大队长竟然揶揄我~早知道我就坐秦俊的车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念初~” …… …… 第一次出现场…… 以新人来看,肖寒的无惧表现可谓上乘。 正因如此,秦俊对肖寒的好奇心到达了空前高度, “师妹,你可不像是第一次出现场的新人。” “我确实不是第一次,秦俊哥。” “那你……” “我爸也是法医。小的时候,我们家没人有时间看孩子,我和我姐就跟着我爸出现场。” “合着你们家是法医世家啊!” 虽然对于案发现场或是尸体已经到了司空见惯的地步,但是当成为一名真正的技侦人员、一名警察以后,对于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的所有,肖寒仍是保有敬畏。 还有解剖室墙上的那句标语:解剖为真相服务。 秦俊看到驻足在原地的肖寒,拍了拍她的肩, “第一回来这里的人基本都会被这几个字给震撼到。” 他指了指在解剖台前做准备工作的童念初,附在肖寒的耳边尤为小声道, “春天的时候,单位非要咱们处搞几个标语挂墙上。喏,这咱们童主任想的。” …… …… “肖寒?” “到,童主任。” “过来试一试。” 童念初于解剖台前让出两个身位。 肖寒握住运尸袋手推车的扶手,心跳如鼓。 解剖学考试的时候,她都未曾如此紧张过。 “嘭”一声,手推车的前端撞在解剖台支架的钢爪上。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这间屋子里回响。 虽然没有对运尸袋里的尸体或是解剖台造成影响,但肖寒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放轻松肖寒,回想一下解剖课上老师的操作。” 在童念初的引导下,肖寒总算有惊无险地将手推车停放在正确的位置。 她缓缓打开拉链,老实地等待着童念初的进一步指示。 “我觉得你也可以做到下一步。” 肖寒无奈,只好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她轻着脚步移动至运尸袋的一侧,将尸体向解剖台方向倾斜,同时将尸体的一侧胳膊和腿部当作支撑……这样就能撤掉尸体下方的一侧运尸袋,直至完全撤掉。 “你适合来解剖室。” 童念初毫不吝啬地鼓励了肖寒,一旁的秦俊却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为了招揽新人,我们童主任可真是温柔得惊人呢。 “当然,dna鉴定室也欢迎你。” “诶诶,师妹,你可别被童主任的巧言令色给诓住了!她刚说的这两个科室都是她领导的!尤其是dna那边,没有童主任就没有这个科室。” 童念初并不接秦俊的话。 她递给肖寒一只夹板、一只笔和一张空白的《尸体外表检查单》。 …… …… “盆骨清晰。” 太瘦。 这是童念初在现场就有的最直观感受。 小心地将尸体翻了身,开始检查后背。 尸体脊椎处的每一节凹槽和尾椎都格外突出,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抵在皮肤上。 “皮包骨”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人体的这种状态。 “有严重的褥疮。” 深红色的褥疮夹杂着粘稠的黄绿色液体。 这便是遗留在现场床单上的“尸液”。 “已经被感染了。” 正常褥疮不会是这种状态。 “颧骨凹陷。惯用手是右手。右手手腕处有一道牙印状出血痕迹,之后与死者的齿痕进行比对。” 尸表进行了完整且细致的检查后,童念初用微生物拭子对尸体表面的褥疮进行取样。 初步怀疑,死者死于细菌感染。 接下来便是解剖。 从死者的右耳后侧开始,解剖刀沿着脖颈划下,在经过死者的锁骨处,改变持刀角度切至胸骨。 接着再自死者的左耳后侧对照着重复上述动作,切口呈现v形。 童念初继续持刀,笔直地往死者的腹部下刀,切口顺利地绕过肚脐,在即将抵达耻骨一指处果断收手。 尸体正面呈现出相当清晰的y形。 解剖过程行云流水,如同教科书中所述,未见一丝顿挫。 一旁的肖寒甚至于某一刻怀疑起了那把解剖刀。 分明是把锋利到能将手指切下来的刀,怎么会在童念初手中如此“听话”,听话到让肖寒在心里暗自叫绝。 尤其是当她意识到,童念初下刀的切割线将在修复缝合后基本看不出来。 …… …… y形切口完成,胸骨被取出。 童念初右手探进死者的胸腔,以手部的直感与经验确认死者的肺部情况。 “胸膜未粘连于胸壁。肺部呈粉红色。” 在初步确认过死者的肺部情况后,童念初用解剖刀灵巧地在死者的脊柱两侧切出两个相当长的切口。 很快,她以类似舀的方式将器官完整地取出,放进不锈钢托盘中。 便于之后进行详细检查。 对于托盘应当放置在哪张工作台上,肖寒显得毫无头绪。 毕竟,这是属于主检法医的个人习惯。 肖寒记得解剖老师的习惯,然而她此刻面对的是童念初。 好在童念初朝解剖台斜后方的那张工作台递了个眼神。 肖寒立刻会意,将托盘按照取出的顺序一一摆放在工作台上。 显然,死者生前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未进食、进水。 死者的胃和膀胱看起来又空又瘪。 …… …… 在亲眼见证过童念初的解剖“示范”后,肖寒完全地为“解剖为真相服务”所俘获。 童念初刚走出解剖室,肖寒就满脸兴奋地冲秦俊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秦俊哥,我想申请去跟童主任,无论哪个科室都行!” 秦俊登时两眼一抹黑…… 这明明是他们痕检潜在的女同事! “你还有6个月的实习期呢,咱再看看哈,不着急做决定。” …… …… “你又开心了哈童~又一个新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童念初回到自己的套间里又冲洗了两遍手, “你出差带马迭尔和红肠回来了?” “这你都知道?你不也刚出差回来么?” 秦俊翻了翻白眼, “哦,华华跟你说的吧。” 童念初从外室的茶几上抽出两张纸巾擦手, “爷爷先说的。她还没来得及跟我说的时候,爷爷就打电话过来跟我感慨,秦少爷出差哈市,居然能把冰棍带回北城~我到家的时候,爷爷已经连吃了两根。他很喜欢~” “爷爷喜欢就好……诶,等等,华华昨天到底送了几家?居然还能送去你家!” 秦俊忽然想到另一出。 昨天晚上,他也接到了自家老母亲打来的电话。 说是知道他去哈市出差了,以及,哈市红肠炒菜还挺香的。 “她送我家是顺路,毕竟我俩的老巢在一个家属大院。送你家是闹哪儿出?你家在西城区,得绕上大半座北城,亏得她好心/性。”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童念初弯起眼睛,此刻的眸光里流露的才是独属于童念初的温柔。 最真实的,温柔。 “我们华华真的讨长辈喜欢~” 沈梦君悠悠地走进童念初的套间, “我爸昨天也来电话了。我家的冰箱现在也有来自哈市的红肠跟马迭尔冰棍。” 瘫在一字沙发上的秦俊爬起身,相当自觉地去了隔壁的单人沙发, “喝茶还是饮料?” “初初这儿还能有饮料呢?” 沈梦君只觉得惊奇。 不早都被他们喝空了么。 “我昨天回来以后给添的。” 秦俊一脸的得意, “新出的运动饮料,叫尖叫。” “最近电视上老打广告的那个?” “正是。” 两人默契地蹲到墙角的饮料箱边,一人一瓶,研究起瓶身的配料表。 童念初看了眼里间办公室的门, “我去找身换洗的衣服。” “哦,对,我也得回去冲个澡。” 秦俊揪住自己的衣领,用力地嗅了嗅, “每回工作完,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味儿。一股难以名状的技侦味儿。” …… …… 童念初轻着脚步,稍稍拧开里间办公室的门把手。 果然…… 某人正躺在她的布艺沙发上,侧身对着墙,睡得沉。 童念初无声勾了勾唇,再次放轻了动作。 她从衣柜里取出备用衣物还有吹风机,将显示为25度的空调调高两度。 滴~滴~ “这样还没醒啊~” 童念初鼻息透出一声轻笑,轻着脚步挪到沙发边,牵了牵落至地面的毛毯,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章队长最近的警惕心不高~ …… …… 童念初抱着换洗的衣物和吹风机回来,套间里已是相当热闹。 望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冲过来扒拉着套间的大门,爪子啪嗒啪嗒的可爱声响。 全然不似工作时间的威风凛凛,望风疯狂摆动着尾巴,兴奋地贴住开门的童念初。 “好了啦,望风~” 童念初笑着迎接来自警犬的热烈欢迎。 她看了眼从沙发上悠悠转醒的陈枫, “你们这几天都熬夜了吧?” 陈枫接连喝了几口茶杯里的绿茶,缓了会儿神, “虽然这两天在支援高考,但我们队也没有闲着。满打满算,也就昨天晚上连续睡了几小时。” 难怪某人睡得那么沉~ 再联系某位队长这几天在短信里所说的“不忙”…… 哼,骗子~ 在窗边做完一小节拉伸运动,明粒又顺手递给童念初一杯绿茶, “凌志远送来的。武夷山的新茶,尝尝~” “同/志们,我俩刚研究过了‘尖叫’的配料表啊,咱可以尝个鲜。” “初初,桌上有粒粒买来的蜂蜜小蛋糕,你尝尝~” “让童先尝口‘尖叫’!” “先尝小蛋糕!” 陈枫掏了掏耳朵,两只。 他面露无奈地看回大理石地面,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正在肆意滋长。 他伸手将秦俊不知何时留在衣架上的深色外套拽了下来,蒙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翻了翻身。 6月的阳光太好。 …… ……【..top】 4、到时,第4章 …… …… 沈梦君毫不留情地给了秦俊一脚。 最后一块蜂蜜小蛋糕了! “那是老陈的,你别太过分了老秦。” “说了多少遍沈大小姐!叫我秦小爷,或者秦少爷!本少爷都还没到三十岁,被你喊得跟没两年就要退休了似的。” “好的,秦小少爷。” 沈梦君偏不如秦俊的意, “我们晚上吃什么?” 秦俊翻了一个赤/裸的白眼, “现在才几点!班都没下,想什么晚餐!” “这是我接下来几小时上班的动力好么!您这种少爷,不知人间疾苦!” 明粒吹走了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 “他确实不知人间疾苦。连给冰棍保温的方法都是店员教他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他可就告诉了陈枫。 “好啊你,老陈!你居然叛变了!咱几个里拢共就仨男的,你叛变到女生那边,让老凌跟我怎么活?” 明粒瞟了瞟秦俊, “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呗。” “你们好吵。” 开口的话是抱怨,可抱怨并不抵心,上扬的唇角却是一点儿都没压着。 连接着接待室与里间的门大开,章其华伸了伸腰,又前后左右活动了下颈部。 她坐上童念初身侧的沙发扶手, “去吃老张味道吧,粒上次不是说要吃这个。” “对吼,这一轮的‘选秀权’在明医手里。” 秦俊从裤兜里急吼吼地掏出一只皮质的短款钱包,往茶几上霸气一拍, “本少爷愿意花100块买断你这轮的‘选秀权’,怎么样,明医,干不干?” 明粒瞥了眼丑钱包,“哼”了一声。 显然不屑于搭理秦俊。 “100块都不干?” 秦俊连忙收回茶几上的“身家性命”, “那算了。我的要求简单,加只烤鱼就行。我还得留点儿钱交‘餐费’呢。咱们的‘餐费’还剩下多少?趁我刚发工资,赶紧给收了啊。” “103块6毛。” “怎么会剩出6毛的?那4毛钱是怎么花的?” “你吃酸菜鱼的时候加了根隔壁烧烤摊的火腿肠,还硬要跟老板还价,从5毛还到4毛。” 秦俊瞠目结舌。 此刻,明粒在他心目中已然不是管账的账房女士。 她是…… 神t/m一样的鬼! 怎么会有人连这种4毛钱的破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秦俊尬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咱这段时间下馆子还挺省的哈?” “这段时间,有三回吃饭是初初请客,其中包括了你秦大少爷连吃带拿、打包了半只烤羊回家配啤酒吃到痛风的那次。” “明粒求你住嘴吧!” “我还想吃烧烤!” 沈梦君默默举手。 章其华抿了抿童念初递给她的温水, “随意。我没意见。” 秦俊和沈梦君对视了一眼,饭友的眼睛里迸发出同样的光彩, “还有夏天最不能少的……” “冰西瓜!” “冰西瓜!” “yes!” “yes!” 默契如馋鬼。 …… …… “说起来,华华不是留了两支马迭尔在你们冰柜呢?我刚路过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口舌生津的馋鬼,沈梦君忽然想起了留在技术处的两根冰棍。 “你不是不惦记留在我们冰柜里的东西么?怎么着,不害怕跟它们共处一室的东西了?” “我就是好奇它们去哪儿了不行么?” 章其华起身回到里间,从办公室角落的冰箱下层取出了那两支被误以为会放进法医冰柜保存的马迭尔。 她看向明粒和童念初, “你俩还没吃吧?” 沈梦君惊了, “这玩意儿是怎么变出来的???到现在都还没化么!!!” 陈枫默默在一旁答疑解惑, “华华昨天买了个冰箱。小的。” “要不我嫁你吧,华华~” “拒绝。” 章其华细致地揭开冰棍的外包装,一支递给明粒,一支递给童念初。 “是你以为我要放在冰柜的,我可从来没说过。” 沈梦君肚子里的馋虫飞舞,眼看着自己分不着好,登时张牙舞爪起来, “她俩,她俩经期!” “她俩一个过了,一个还有半个月。” 沈梦君于愤恨中亮起了星星眼, “这你都记得!华华,我真想嫁给你!” “拒绝。” …… …… 快上班的时候,东城分局将近期整理出的足迹样本送至童念初办公室。 章其华坐进办公桌,童念初将一只放大镜递给她, “通常我会将足迹分成5个区块来看。左上,右上,中区,左下和右下。看这里的纹路,再配合这里,综合起来能够分析出足迹对象的体重……” …… …… 足迹鉴定是一项集天赋、细心与经验积累的技术。 是技术,也是手艺,往前推十年,这就是看家立命的本事。 童念初师从国内顶尖足迹鉴定大师——马先民。 马先民是内蒙古人,足迹鉴定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传至马先民已是第五代。 一技手艺走天下,说的就是马氏家族。 这技手艺改变了马先民这个内蒙古大汉的生活轨迹,让他从草原走到了城市,从骑马少年成为了公安刑侦领域的足迹鉴定专家。 而经过共产主义和改革开放教育及洗礼的马先民,总算在自己59岁那年成为了马师傅,遇上了手艺传承人——彼时还在校攻读博士学位的童念初。 据说,马师傅当年一眼就相中了在解剖室里数人骨的童念初。 据说,是因为童念初一眼就看出了一根骨骼上的非自然划痕。 …… …… 与其说是教学过程,不如说是分享。 童念初将积累了数千份足迹分析的经验所得,如此轻易地、单纯地想要分享给身边人。 童念初讲了半个多小时,章其华居然能保持认真,一直非常认真地听她说。 无论多少次看向章其华,她的眼睛里都没有半分的敷衍和勉强。 童念初弯起好看的眉眼,专注在章其华的眼睛里, “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章其华诧异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而且完全不会~” 她组织语言,竭力地坦诚, “无知的时候不会觉得无聊。而且,就算忽然进入未知的、不熟悉的领域可能会让自己感觉到不得章法或是有挫败感,但是单单看你在这件事上所表现出的诚恳与专业,还有闪闪发着光的状态,都会让我萌生探索的意愿。” 章其华侧身,非常自然地牵住童念初的手,对向而坐。 有温度的手心,一百分的熨帖直抵人心。 “念初,你即使在你擅长的领域也很容易,或者说也很平和地向下兼容。你态度诚恳、认真,专业而有耐心。我,还有大家,我们都很难产生其他的想法或是负面的情绪。在接收到你分享的时候,我们只会单纯地觉得:啊哈,我又长知识了~啊哈,我又学到了东西~” 在章其华面前,童念初的眼睛总是弯弯的。 她的手自章其华的手中挣脱而出,像平时那样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 “其华~我没有分享过这方面的心得给其他人。” 童念初捧起章其华的脸颊,再凑近一些。 开口不自觉地柔软了好多好多, “其实任何人与你分享任何事都会感到舒心。因为,你善于聆听,又善于解惑,更擅长讲好听的话。” 章其华轻拍了下童念初的手背,蹙起眉,不认同的意味十足, “我刚才不是在讲好听的话,我是在讲……” “我知道,你是在讲事实。” 童念初收回手,转身收拾起散落在办公桌上的足迹样本。 “有的时候,我觉得人的分享欲就好像是在吹气球。好不容易吹满了一只气球,目的在于递给你,然后看你拍一下它,而不是为了让人戳破它,或是放走里面的气。” 她看向章其华的眼睛里盛满了柔光, “对于想要分享的童念初来说,你很珍贵。其华~我想让你知道这点。这也是事实,你无需否认。” 章其华揉了揉童念初的脑袋,又顺了顺她的发尾, “好~章其华不否认~” …… …… 刑侦1队小刘顶着34度的高温在外奔波了数小时,一群警察总算在某网吧找到了死者的孙/子。 “你小子可让我们好找!” 小刘从13岁的男孩裤子口袋里找到了死者的一代身份证。 但凡这小子用的是二代身份证! 但凡死者办了二代身份证! 但凡这破网吧能按照规矩拒绝未成年! 我们这伙人都不会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 这大热天的! 小刘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鼻孔喷出热气, “去联系工商的人把这家店给我封了!黑网吧么这不是!屁大点儿的孩子,拿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是68岁啊!” …… …… 预审2室,13岁男孩,居委会的人陪同在侧。 工作人员是得到男孩的父亲、死者的儿子强硬授权过来的。 男人忙于搓麻将,实在抽不开身,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是父亲。 “说吧,你爷爷都死了,你还把他搬去隔壁栋的垃圾场里干嘛?” “……他这个月的工资是我帮忙领的……我就是想……他要是晚一个月被发现,我是不是能多领一个月的工资……去网吧多玩两天……” 预审室内外,大人们都哽住了。 尸体失踪案以如此荒诞的现实收尾,任谁都想不到。 …… …… “我真服了!这小子怎么想得出来的?为了多几个钱去网吧玩游戏,居然把自己亲爷爷的尸体扔楼道垃圾场?扔垃圾场里就没人发现了么?他怎么想的他?” 秦俊见一个人就抓着一个人吐槽。 解剖室隔壁的告别室,他最是无语不过。 “这孩子真t/m邪门,长大以后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小刘说他在预审室里还嫌他爷爷身上脏呢,说这些褥疮流出来的脓水还害得他浪费了几十块钱买了件新衣裳。” 肖寒哽了哽。 她只是忽然想到,父亲曾语重心长地说过一句话。 大意是: 其实人类没必要花时间去研究超自然的邪恶,有的时候,人类本身就比邪恶更加邪恶。 她注视着已经被缝合了所有切口的死者。 被清洗过的身体,被整洁过的面容,被修理过的指甲,甚至褥疮的伤口处也被敷上了药膏…… 躺在告别台上的人看起来比刚进解剖室的时候要好上许多许多。 他看上去像是平静地接受了死亡,在他处获得了安宁。 肖寒沉默地看向身后门上的标牌…… 秦俊与她介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这间大套间都是被用作解剖室的。 后来,是童念初做主将小的那间单独分出来作为遗体告别室。 为的,是至亲能够在一个合适的地点见逝者最后一面。 为的,是给逝者体面。 她看到章其华走进告别室,将死者的工资卡小心地放进死者手中。 以生的温度带着挣扎于尸僵阶段的手,收了收,握了握。 她忽然就意识到,这些是跟在父亲身边不曾学到的东西。 她的父亲,那个经常吹胡子的法医大叔,见到这些大概只会吹着胡子说: 这些都是女儿家的小心思,我们只需要帮助破案,那个才是最重要的。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父亲是名好法医、好警察,否则骄傲如她,万不会追随父亲成为一名法医。 但她注意到了这些细致入微的动作,看到了这样温暖而闪亮的人心。 见过了,就走心了。 她看到童念初轻轻碰了碰死者的额头才将运尸袋的拉链拉好。 她默默在心里比划着,模仿着这些动作。 她心里被埋下了一粒种子。 她确信自己来对了地方。 …… ……【..top】 5、到时,第5章 …… …… “老张味道”的店面不大。 夫妻店,店里只支了三张桌子,门口竖立着一张手写招牌。 凌志远和陈枫从年轻的“老张”手里接过两张折叠桌和一摞塑料椅子。 两人弯腰支起桌子,将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儿,接着分发椅子。 秦俊拎了张张老板他爹做的木头板凳,坐进逼仄的后厨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老板做鱼。 从刮鱼鳞到开/膛/破/肚,从再次清洗鱼身到将净鱼铺上烤架。 张老板拎起毛巾抹了把额头和脖颈上的汗, “小秦兄弟,要不你到外头坐着吹吹风,凉快凉快。你在这里头,盯得我怪紧张的。” “瞧你那点儿出息。” 老板娘进到后厨解围, “秦兄弟你别误会啊,他就是那句老话说的,‘狗肉上不了正席’。一有人在旁边看着他就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我在旁边看着都不行。” 秦俊咂摸了两下牙花子,从后厨悻悻而出。 他原本还想着今天能有机会偷师学艺。 街角的烧烤店,沈梦君拎着两袋打包的烧烤满载而归。 明粒坐在塑料椅上研究着奶茶店的“小饮料”。 “哎呦呦,让一让,大家伙注意哈,烤鱼来喽~” 老板娘热情地端着烤鱼上桌,硕大的不锈钢托盘被摆在拼桌的中央。 凌志远给桌子中间垫了层硬纸板,看到托盘被放得没那么正,执拗地挪着托盘调整至中心点。 “哟,凌兄弟今天也来了啊!得有好些日子不见了吧!” 秦俊接过老板娘的话茬, “是吧,姐。这家伙忙着当大老板去了,都已经脱离我们组织好久了。” “腿好点儿没?走路还得劲不?” 凌志远食指与中指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好多了老板娘。” 老板娘没好意思吱声。 她刚才瞧着,这白净的小伙走起路来还是有点儿瘸。 当然,不仔细瞧的话也瞧不大出来。 …… …… 章其华和童念初最后才到。 章其华右手拎了一只大红色的塑料袋。 3个小西瓜,在童念初套间的冰箱里冰镇过。 还有6只不锈钢勺。 被排除在外的凌志远,最近肠胃不好,吃不了冰镇西瓜,吃了容易窜。 章其华照常找老板娘要了只开水壶,帮女生们烫了一遍碗筷,凌志远则帮着男生们。 见人齐了,张老板才取出新鲜猪瘦肉和猪下水,在砧板上快切成片。 早就备在台面上的5份手擀面下锅断生,再将薄切的瘦肉与猪下水下入骨汤,汆烫数秒后捞出,保起鲜脆。 三鲜面即成。 一直以来,附近的餐饮小店也有试图模仿“老张味道”的,但左不过是东施效颦。 为了求快,东施们总是将肉片和下水早早切好备用。 风味却因此差了一大截。 糊弄得了不讲究的食客如秦俊,却糊弄不了童念初。 童念初曾将“老张味道”在三鲜面上的处理方式称作“凝结时间的手艺”。 一种民间吃食顿时变得简白而精深。 …… …… “本小姐又失恋了。” 沈梦君拨弄着碗里的鱼刺,开场便是“大料”。 “咳,咳!” 秦俊差点儿被根鱼刺卡住, “你下回敢不敢在非吃饭时间宣布重大事宜?小爷我可不想被鱼刺卡死!” “但我还有点儿想他。他,身材挺好的。” 沈梦君眼神里透着可惜。 “噗……” 秦俊又一口奶茶喷了半地,连带着珍珠和椰果。 “烦请您下回在我吃喝的时候,有点儿子女孩子的矜持。” “什么啊,他一体育老师,身材是挺好的啊。” “体育老师?” 秦俊在脑海中翻找着沈梦君最近的一个相亲对象, “你最近的相亲对象不是在西城区法院当审判员么?前夫哥什么时候转行做体育老师了?” 沈梦君吸了吸杯底的珍珠, “那是再前面一个前夫哥。” 秦俊噎了噎, “您这换约会对象的速度快赶上老陈换裤衩的速度了。” 无辜躺枪,陈枫持筷子的手顿了顿,黝黑的脸上竟多了一丝红晕。 上回自己换新裤衩是什么时候? 春天? 还是去年? “我先声明,我可是谨遵明医生的专家建议,半年换新一批内裤。” 凌志远推了推眼镜,立即为自己发声。 “在坐的没人关心你们几个臭男人换内裤的频率。” 明粒一脸嫌弃,眉头紧皱, “简直影响我吃饭的兴奋度。” “你那体育老师的身材再好,能有我们老陈好么!” 秦俊拍了拍陈枫的腰腹,顺带捏了把陈枫的手臂, “瞧瞧咱这腹肌,还有这胳膊。这壮硕的,在菜市场都是全场最闪亮的那头牛。” 陈枫咳嗽两声。 牛你大爷。 …… …… “我最近学了面相。” “嗯?” “嗯??” “啊?” 几人纷纷看向童念初。 但凡童念初开了口,大家多半是信的。 “怎么样初初,他是不是跟我特别有夫妻相?我俩般不般配?” 童念初搁了筷子,收起神色一本正经道, “那个体育老师的面相看起来会挡人财运。” 沈梦君张了张嘴,当即下定决心, “那算了,挡我财运者,虽远必诛。” 她端起碗看向明粒, “粒,再给我盛点儿三鲜面。本小姐现在没有约会对象了,不需要保持身材。” “下个议题。下个议题。” 秦俊敲了敲桌子, “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就想说了,愣是憋了一天,非得等人齐了再说这事。小爷我这回去哈市,在机场经历了人生的奇耻大辱!” 秦俊望了一圈桌边的朋友,起了个范, “昨天早上秋高气爽。” “‘秋’高气爽?” “就那个氛围懂不懂,别打我岔明医。” “我背着家乡父老的希望与明天来到了哈市机场的安检口……机场的安检员,一男的,三十来岁,胡子拉碴,八成好几天没回家了……” “说重点。” “总之那男的长得一般。” “……没有人关心安检员长得好不好看!” “就是他长得一般,我才忽然间想起了我贫穷的袜子。” 明粒阖了阖眼,无语了,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但凡他长得好看,我就会专注在他的成色上,因此忽略掉我那破出一只大拇指洞的袜子。” 秦黛玉仰天,故作委屈,佯装拭泪, “该死的,我妈之前就让我把那双袜子给扔了。但我贼心不死啊,那可是我们童上大学的时候亲手送给我的袜子,还是印着黑猫警长图案的袜子!我怎么能扔呢?那双袜子多么具有跨时代的纪念意义!即便它破了一个洞,即便它让我的大拇指露在外面与空气坦诚相见,我就算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都不能扔!为什么!这是情谊!是童与我情比金坚的伟大友情!” 章其华凉了他一眼,秦俊才呲着牙花说起了重点, “反正那安检员非得让我脱鞋,我只好配合。我脱完鞋就开始使劲夹紧我的右脚脚趾头,省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结果那安检员,那哥们立刻就把我拦住了,死活不让我走。他非要问我‘脚上夹的是什么?’我的老娘舅诶,我一堂堂人民警察,人民公安,我脚上能夹什么?能夹什么,你们说!” 秦俊鼻孔出气,向天振臂高呼, “老/子夹的是尊严!” “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作一团,就连店里不明所以的老板夫妻都被他们的笑声所感染,跟着笑了几声。 笑倒在章其华肩窝,童念初好半天才舍得放开被攥得起了褶的衣摆,章其华的衣摆。 明粒免不得嘲笑秦俊, “你什么时候有过尊严?” …… …… 分西瓜之前,凌志远被公司的电话给叫走了。 沈梦君将插好勺的西瓜一半分给明粒,一半留给自己。 “居然是黄心的。” 童念初挖向西瓜的中心位置。 她想看看黄心西瓜最甜的部分是否也是最中间的这勺。 “其华~” 她递了这勺给章其华,而章其华也同样将自己那半块西瓜之中最中心的部分递给了她。 一旁的秦俊完全看不下去, “你们俩要不要这么默契!简直气煞我也!” 他沿着西瓜边随意地挖出一勺,佯装递给陈枫, “老陈,给,快尝尝我这块西瓜甜不甜?” 陈枫抬了抬眼,丝毫没有配合他演戏的意思。 他默默挖着自己怀里的西瓜,吃得迅速而知足。 “老陈,跟你搭戏可真没意思。” 被秦俊揶揄过的两人倒是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章其华和童念初交换了彼此勺中的西瓜。 童念初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 一看就是吃到了好吃的。 她又尝了一勺西瓜的其他部位, “还是最中间最甜~” “你的当然甜啦。谁有你和华华变态啊,一个破西瓜还带交换吃的。” 童念初弯起眼睛解释道, “万一对方的那半更甜呢~” …… …… 不多时,西瓜籽就沦为了战斗工具。 起先,是秦俊吐到了明粒身上。 紧接着,是沈梦君吐到了秦俊身上。 最后,是秦俊拦下借故去厕所的陈枫加入战局。 “老陈,你不来帮我,我就当街把你裤子给脱了。” 陈枫敛敛眉, “你能动得了手再说大话。” 以喝空的奶茶杯为基准,几个人在石板路上摆了几道“界”。 陈枫当裁判,秦俊和沈梦君则是比赛看谁吐出的西瓜籽最远。 最远的人能得到10块钱! 童念初一听到胜利者有奖金便有跃跃欲试之意。 章其华和明粒收拾了桌子,拎起自己的塑料椅坐到墙边,大有跟这伙人划清界限的意思。 …… …… “黑猫警长的袜子……” 这些年,他们这群朋友之间送的东西可太多了,但是提到黑猫警长,明粒还是有印象的。 “说起来,大学那会儿我忘问了,当初她怎么忽然想到送大家袜子的?” 章其华勾了勾唇角,鼻息轻笑, “其实不是想送我们。” 大一那年,童念初突然来寝室找她一起去动物园批发市场批发棉袜。 要全棉的,要便宜的,要量多的,要好穿的。 要显得像是批发袜子去勤工俭学摆地摊,要显得没有那么刻意。 大概是因为…… 童念初寝室里有一个室友因为没有条件好好穿袜子被其他人给排挤了。 那室友只有一双军绿色的胶底鞋,也只有一双皮肤袜。 皮肤袜并不吸汗,反而会闷脚。 明粒叹了口气, “没有条件好好穿袜子……像是她替人解释的话……其实就是脚气吧?” 章其华笑了笑。 “后来袜子怎么给人家的?” “摆地摊没挣到钱,给大家一人分几双,省得浪费。” 章其华余光里全是被月光映照的童念初。 她弯起好看的眉眼, “说起来,那学期我们学校运动会的得名奖励里有白球鞋。秦俊跳远拿第一赢回来的那双,被她换小了鞋码送给了室友。” 明粒轻笑出声, “这也像是初能干出来的事。” …… …… 手机铃响。 章其华拿出手机,轻快地按下接听键。 童念初回头看向她,章其华笑着回应, “是舅妈~” 童念初当即缓了神色,抛弃了吐西瓜籽比赛的赛友,凑过来坐在章其华身边。 章其华开了扩音。 “华华,舅妈明天打算包你喜欢吃的素菜馅饺子。还是放细薯粉、鸡蛋、豆腐和香菜对吧?要不要再添点儿什么配菜?” “不用,舅妈~您这样调的馅最好吃~” “对喽~舅妈今天还去了王姥姥常买菜的那个菜场,找那家做腐乳的老板娘买了罐辣腐乳。她先开始还不肯卖给我,架不住舅妈加了二十块钱,马上就乐意卖给我一罐。我们明天吃饺子的时候正好尝尝,看看跟过年时候吃的那罐辣腐乳味道一不一样,正不正宗。” “舅妈,我也想吃~” 童念初对着手机话筒撒起娇。 明粒好笑地看了眼童念初。 她是万万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到这种地步的…… 这娇,不撒也罢。 “诶?小初也在旁边啊~” “诶,舅妈~我们都在呢~” 童念初接过章其华递来的手机。 “那舅妈明天多包点儿饺子,再把腐乳也装上。哦,对了,舅妈还托人买了两只土鸡煲鸡汤,明天让华华带回去,你们几个一起多喝点儿,补补身体。” “谢谢舅妈~” 分明是章其华的家人,童念初和人聊天却完全不会尴尬。 童念初同样讨长辈的喜欢,从小就是。 电话两端的人一来一往,熟稔、融洽。 章其华忽然半蹲在童念初面前,单膝微曲,给她系着散开的鞋带。 童念初见状撤掉了自己正坐着的塑料椅,也蹲着,蹲得离章其华更近一些。 两人很自然地面对着彼此,一起蹲在那儿。 脚尖对脚尖,笑颜对笑颜。 明粒没见过这种系鞋带的方式。 台湾偶像剧里都没见过。 但,就连作为看客的她都心动了。 …… …… “沈梦君!你作弊!” “你才作弊!你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作弊!” “老陈你是裁判,你说!” “……” 明粒摇了摇头,横了眼不远处煞风景的三人。 …… ……【..top】 6、到时,第6章 …… …… 章其华趿着拖鞋,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就看到了等在餐桌边的童念初。 餐桌上是显而易见的早餐,早安的笑容很甜。 “怎么不叫我?” 童念初从打包袋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章其华, “你难得不受生物钟的影响睡会儿觉~” 章其华笑了笑,相当轻易地展露了属于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他们人呢?” 童念初稍稍耸肩,摊了摊手, “两只懒猪男人在家里呼呼大睡,再怎么香的早餐都叫不醒。粒粒去单位帮同事顶班了,梦君一会儿过来。” 章其华环顾了打包袋里的早餐, “那我们留给她什么?” “你先选,先来后到,后来的人没有选择权。” “好你个童念初!背后耍心机被我捉到了吧!” 沈梦君正用备用钥匙开这家的大门。 开门前心里头挤出的那点儿感谢,登时消散到九霄云外。 她三步并作两步到餐桌边, “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跟华华住。让你这背后耍心机的女人早些现原形。” 童念初推了碗三鲜粉给沈梦君, “什么啊,沈娘娘~微臣可是踩着清晨的露水给您在御花园里备好的早餐呢~” 童念初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玻璃花瓶, “瞧瞧,从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花都还水灵着呢~” 沈娘娘很给面子,探头凑到白色的百合花前嗅了嗅。 从打包袋里抽出最后一双筷子, “行了,本宫要用餐了,童大人退下吧。” 童念初将余下的两只碗都推给章其华,单手撑住下颌等着她做选择。 一碗,还是三鲜粉。 另一碗,是馄饨。 章其华想起昨晚睡觉前某位“室友”在客厅里翘首期盼过的小馄饨,她将那碗馄饨推还给童念初, “我一会儿要回家吃饺子的呀~” …… …… 本是休息日的周末,童念初和沈梦君都得回单位加班。 沈梦君是因为刑侦3队临时来的活,童念初则是因为前几日出差落下的dna鉴定工作。 章其华和童念初今天出门都开了私家车。 沈梦君蹭了童念初的车去单位,章其华则开车回了老公安局的家属大院。 …… …… 接120指挥中心调度,明粒在前往现场的途中便直觉凶多吉少。 自/杀的人能否救回取决于被发现的时机,而非急救人员亦或是急救措施。 急救队到达现场后,选择上/吊结束生命的男人已经被邻居从阳台解救至客厅。 男人平躺在客厅的地砖上,仿佛沉睡了过去。 躯体苍白,双腿充血严重而呈现深紫色。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充血”状态,实际上是由于停止循环的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涌入下半身所致。 所有东西都能在皮肤上现形,从而揭示出许多与死亡相关的信息。 明粒拦住了一旁挽袖的急救队队员。 此时此刻,急救医生成为了死亡现场的判定者。 …… …… 客厅的转角,墙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手扒着墙根,一直在往这边探头张望。 明粒走过去,将小女孩带着转身,带离客厅。 “小朋友回到自己的房间,妈妈在客厅跟叔叔阿姨办点儿事。” “家属来。” 明粒托住死者妻子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我告诉你现在应该怎么做……你先打电话给110,让公安机关过来出具死亡证明,然后你得联系殡仪馆……家里有其他亲人或者朋友在北城么?有的话,让他们过来帮帮你。小朋友需要人带,你也需要有人帮忙。” 掉眼泪的女人,开口却是异常平静, “我老公签过遗体捐献……不用联系殡仪馆,我联系接收站就可以了吧?” 明粒顿了顿,另两名急救队员也愣了愣。 这似乎是他们目前所遇到的第一位生前签过遗体捐赠的。 “那等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以后,你就联系遗体接收站。接收站的工作人员在接到通知后会做好接收遗体的准备工作,他们会派车过来接收……你先生。” 急救队在现场等了一会儿派出所的民警。 明粒陪着死者妻子一同坐在客厅的地砖上。 “也不知道你们怕不怕忌讳,所以刚才才给你们口罩。” 女人解释了自己在急救队进门的时候,给他们递口罩的行径。 她握起耷拉在地砖上陷入尸僵状态的左手,像是话家常般说起了2003年家中的变故。 “03年非典的时候,他不小心被传染了。在医院治了几个月,大难不死。之后人虽然是挺过来了,但是肺部纤维化了不少。以前是跑步、打篮球气都不带喘的人,病了以后走两步都得歇上好半天。今年年初的时候,腿脚是更加不利索了,跟好不起来了一样。我们去了趟医院,做了骨头方面的详细检查……当初为了救命,打了太多激素,留下了骨头坏死的后遗症……” 女人落着泪,神色却依然平静, “人总是很贪心对不对?当初只想着能留条命就好,可留下了命,又想着身体要是能跟从前一样就好了……” 她拉过那只僵硬的手臂,最后一次拥进怀里, “我知道他早就不想活了,毕竟活着也是受苦,受罪。要不是惦记我们娘俩,他可能早就一了百了了……走了好,走了好呀……走了就不疼了……” 明粒终究是抬手安慰了她, “我决定当急救医生就是因为03年的非典。当时全北城急缺医务人员,情况坏到要在大学的在读医学生里招募志愿者和敢死队。我和朋友一起报了名,后来被分到急救中心帮忙日常急救工作。我大学是学临床的,研究生阶段主攻普外,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急救这块的工作。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分去隔离医院,而且我申请的就是去隔离医院……我看起来好像不害怕,也好像无牵无挂。可后来只要一想到我那几个在一线、甚至在超一线工作的朋友,想到要是他们感染了,我居然会浑身发抖。我总想着,至少,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我得第一时间带他们去小汤山,我得在第一时间拖着救护车去救他们……我当初跟着急救车一次次出车,好像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我也一次次地意识到全城所有有牵挂的老百姓都是我这么想的。” 派出所的民警到了。 明粒默默起身, “有牵挂是很幸福的事,哪怕因此多活了一天,多活了一刻。我非常清楚非典的后遗症有多严重,我见过这些病人,不止你先生。我相信你和你们的女儿在过去许多时间都让他选择了生……这一次,他选择远离疼痛,或许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与命无关,与你们无关,或许只是单纯地想为自己做选择。” …… …… 在既定的死亡面前,作为一名急救医生,明粒只觉得这是所有死亡里最平和的那一种。 死亡,原本就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 通常它不会给人做心理准备的时间,也不会出现在所有人都能够平静接受的时机,它不会留给人做遗体捐赠的时间,也不会给亲朋好友预告它的到来。 大多时候,它就是那么突然地来,然后突然地死掉。 …… …… 童念初在单位加了半天班,临近中午开车回了童家。 工作以后,休息时间被公平地分给家人和朋友。 “几点来接你?” 午饭过后,童念初拨了通电话给章其华。 章其华的车钥匙被表哥“劫”走了。 当哥哥的算好了妹妹的车到时间做保养了,他没有给章其华拒绝的机会,直接拿走了她搁在鞋柜上的车钥匙。 “华华,车我做好保养了再给你送过去。” 舅妈忍不住嘱咐, “记得加满油。” “妈,我知道。” 表哥罗明爽朗一笑, “我就知道你肯定得为了华华算计你儿子兜里的钱。再说我哪回不给她加满油?不加满油,我不得被你跟老爸念叨上好些天。” 章其华回到舅舅家自己的房间, “4点?或者5点?吃完晚饭再过来也可以,我不着急。” “晚饭?我中午都吃撑了其华~家里做了好多菜,都是我喜欢吃的,我在他们的监督下,至少吃了平时的两倍多……” “呵,那很好啊。” 童念初拨弄着书桌上的鲜花,皱了皱眉, “……你今天怎么兴致不高啊?” “嗯?” “平时要是说到这里,章队长都会说,如果我求你的话,你今天就会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你今天都没说……” 章其华顿了下,勉强笑了笑, “你昨天就知道了呀,你在电话里已经跟舅妈求来了饺子和辣腐乳,那我今天就不用……” “其华,平时你回家以后,声音总是上扬的。我听得出来你讲话的语气。” 童念初倚回转椅的靠背,认真了神色后,出口的却是柔软的担心, “怎么了么?” …… …… 章其华早就知道童念初在捕捉他人情绪方面尤其敏锐。 又或许是她早就意识到,所以才对童念初并不设防。 “舅妈刚才让我帮她染头发……” 想到刚才在卫生间里的画面,章其华心里泛起酸, “我就是……忽然发现他们老了……” ……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双方都很轻地呼吸,也是夹杂着酸楚的关于现实的回音。 “其实我前段时间也想跟你说,我忽然发现家里人看报纸和书的时候已经开始会拿远一些了……” “嗯~你当时怎么没提?” “……不知道该怎么说……” 童念初微微抿唇。 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跟你说了会不会让你难过。 她在心里喟叹了一下。 “4点就去接你。” “好。” …… …… “亲爱的江先生,午安时间,我想借用一下童女士~” 童念初挽着母亲童晶的手回到房间。 她将刚才的电话内容讲与母亲,寻求帮助。 童念初早就意识到在有关父母的话题上,她与章其华已经到了小心翼翼再小心谨慎的地步。 是她一再小心翼翼,也是她一再小心谨慎。 似乎在父母这件事上延续至今的“存在”,令她在章其华面前成为了不敢表露的人。 她只好将心里话讲给童女士听, “我不太确定她是不是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妈妈你知道的,在这件事上,我一向没有办法安慰到她。” “你觉得华华会因为舅妈的白头发而联想到自己的父母?” “可能也不是联想到……” 童念初微微抿唇, “我只是忽然间想到……她都没有机会见到这个阶段的父母……” 童女士揽过女儿的肩, “初初,你……” 她轻拍起童念初的肩, “我们家女儿很善良,也因为太担心华华而过于小心翼翼了。其实,妈妈想要讲件很残忍但很现实的事情给你听……在你每一次担心华华会不会因为大家的父母,或是她的舅舅舅妈而联想到自己的父母的时候,她都是真的会……在每一次你们提到父母的时候,在每一次她哥哥喊爸爸妈妈的时候,或许还有每一次,遇到所有父母都健在的小朋友还有大人的时候……” “她想念父母的时候,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因为,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这不是你曾经讲给妈妈听的么?” 高中时期,章其华第一次与童念初提及父母。 那天,她只讲了这么一句话。 “越是美好,越是难忘啊,初初。你们俩的感情那么要好,真的不必过于避讳关于父母的话题。你过于小心的话,华华也会跟着累的。你是敏锐细心的孩子,可华华未必不敏感细腻。你这么多年都在照顾她的心情,她那么好的孩子,未必不会因为想要照顾你的心情而成全你的照顾……” “妈,你别说了……” …… ……【..top】 7、到时,第7章 …… …… 朋友们时常调侃章其华是长辈们眼里的“梦中情娃”,其实童念初也是。 虽说在为人处世上大家都有着基本的礼貌,但童念初总能更进一步。至少在章其华的家人心里,童念初是与他们十分亲近的。 而亲近的方式也体现在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上。 童年初绕了远路到老公安局的家属大院接章其华,顺路还带了一箱当季的安徽黄桃。 童家人都好广结善友,家里一年四季必不会在吃食上短缺。 童念初拎着那箱产自于安徽的黄桃,左不过是占了爷爷的便宜。 不过她也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毕竟可是在研究生时期就“套路”哥哥们工钱去养朋友的童念初。 一见到童念初,章舅舅和舅妈那种打心眼里的喜欢就显现在眼角眉梢上。 那就是长辈实打实喜欢一个晚辈的样子…… 那种欢喜劲儿,就是东北人常说的“稀罕”。 表哥罗明接过童念初手里的黄桃,顺带将自己老母亲打包好的素馅饺子和辣腐乳搬到车上。 “诶诶,你这孩子可真不懂事。” 舅妈还想再三挽留童念初在家里吃晚饭,偏偏自己生的“东西”完全没给她机会。 “妈,她们俩难得休息,早点儿回家歇着,明天还得上班呢。” 舅妈面露可惜, “说的也是,你俩早点儿回去。晚上就吃舅妈包的素馅饺子,只用在锅里煮一煮,干净、卫生又方便。” 章其华穿好鞋, “舅妈,我下礼拜还会回家的~” 童念初趁机抱了抱舅妈,学着章其华一边点头一边故作认真道, “舅妈,我下礼拜还会回家的~” 章其华好笑地横了眼童念初, “干嘛学我~这是我家~” 童念初眨了下眼睛,故作伤心地撒起娇, “呀~舅妈你看,其华要跟我们分家了!” “什么你家我家!” 舅妈笑着拍了拍章其华的后背,又心疼地给她呼噜呼噜毛。 “好了,你俩快回去吧,别站在楼道里贫了。” …… …… 北城市公安局的福利房也是集/资房,坐落于与公安局两个路口之隔的地界。 当年,章其华、陈枫、沈梦君和秦俊四人都符合购买福利房的条件,最后只有章其华和陈枫买了房。 秦俊属于懒得以房定终身,省得家里因为给他买了房就越发肆无忌惮地催他定下来。 沈梦君则是因为暂时拿不出全款,尽管朋友们都愿意借给她,但这女人完全不想背债,尤其是欠朋友的。 至于最后进单位的童念初…… 当年招录童念初进公安局的时候,局里就豪气特批,给了她福利房名额和安家费。 童念初果断买下了与章其华、陈枫同楼层剩下的那间两室一厅。 再加明粒,6楼的三套房便作为人民打工人宿舍被6个人瓜分了。 …… …… 章其华和童念初端着三张托盘的素馅饺子和一罐腐乳上至6楼。 刚到楼梯口,章其华忽然停了脚步。 她下意识侧跨出一步,完全地挡在童念初身前。 走廊上,中间那户的大门居然是半开的状态。 那是童念初买的房子,如今是明粒和沈梦君的家。 章其华一瞬间警惕起来。 她们刚刚才与大家通过电话。 明粒在当班,沈梦君还在单位给3队作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两人在楼梯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手里的东西缓缓搁在台阶上。 章其华抄起秦俊搁在走廊转角的凳子,衣摆却被身后人紧了紧。 章其华看向童念初,嘴型道, “怎么了?” 童念初指了指陈枫和秦俊的房门,显然是担心章其华独自冲锋。 章其华递出左手,握了握童念初。 她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没有单枪匹马的意思,童念初在这里,她就不可能选择单枪匹马。 章其华拨通了陈枫的手机,刚一接通, “出来。隔壁有情况。” 下一刻,同样抄着家伙的秦俊和陈枫便出现在了走廊上。 秦俊冲锋在前, “他奶/奶!哪里来的小毛贼竟敢偷到小爷家门口!” 陈枫跟着周身冒着煞气的秦俊冲进屋…… …… …… “阿……阿姨?” 秦俊认出了屋里的中年女人,于“被洗劫”过的屋子里认出了明粒的母亲。 被当作贼的女人也认出了秦俊,还有跟在秦俊身后进屋的几人。 她盯着秦俊手里的拖把不禁嗤笑, “怎么,把我当贼呢?” 秦俊下意识环顾了圈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呵呵呵……” 这跟遭贼了也没区别。 明母一脸兴师问罪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尤其人手里还拽着明粒的单肩包背带,一群年轻人瞬间明白了这位母亲为何而来。 秦俊和陈枫在童念初和章其华的眼神示意下退出了屋子。 “阿姨怎么今天有空过来看明粒?” 伸手不打笑脸人。 章其华忍住脾气,依然想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前找出余地。 只因为明粒还在乎。 童念初则默默弯腰收拾起被散落在客厅各个角落的东西。 衣裤、鞋帽、包包,还有书…… 这位母亲似乎将这个家里能查看的东西全都用有色眼睛审视了一遍,完全不在乎屋子里是不是有沈梦君的东西。 “你是想问我怎么进的屋吧!” 明母又一声嗤笑。 她从包里取出钥匙,拎出来给客厅里的两个人看, “我有钥匙。合法进屋。不劳两位警察费心。” 话里话外都夹枪带棒,面上的表情更是充斥着鄙夷和不满。 她甚至一把挥开了章其华双手端给她的茶杯, “别碰我!我嫌脏!” 啪! 童念初将手里碎了一半的玻璃壶精准地扔在了女人的脚边。 “阿姨不好意思,不小心手滑了。” 童念初完全变了脸色,霎时间变成了在工作时间毫无笑意的样子。 她抬了抬眼,眸子里尽是凉意, “阿姨既然觉得脏又何必来呢。” 眼前的女人似乎被摔得稀碎的玻璃壶给吓到了,几秒钟后才强撑着找回颜面, “我说我从小既懂事又乖巧的女儿怎么混成了一个神经病,合着就是你们给带坏的吧?你们一个个的,还都住在一起,该不会全是同/性/恋的死/变/态吧?你们要死就自己去死好了!为什么要带坏我女儿?” 章其华着急检查童念初有没有被碎玻璃波及到,身后却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这层楼除了我是神经病,其他人都不是!” “是我这个死/变/态硬要住在这里!是他们即使知道我是个神经病也愿意接受我!” 明粒掰开母亲的手,抢回了大门钥匙, “我从来没有给过你我家的钥匙。为什么你有?” “你是我生的!我养你到现在,我有你的钥匙怎么了!” “你没有养我到现在!我早就不靠你了!” 过去重复过许多遍的话,明粒真的……真的说累了。 她手臂忽然卸掉了力气,垂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今唯一的一方天地,她还在乎的人和物依旧被母亲“践踏”的时候…… 她真的,够了。 她傲气地抹掉眼角不自觉浸出的泪水,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把我朋友的东西捡起来。你丢我的东西就算了,就当我还你。但你没有资格和权利进她的卧室,动她的东西!” 明母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明粒,你之前都能跟女人鬼混到一起,现在又跟一女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跟我说她只是朋友,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现在,给我出去。” 明粒手指向大门的方向,然而面前的母亲却丝毫不为所动, “好啊,不是朋友么?那既然只是你的狐朋狗友,那就让她们来评评理,让她们俩来告诉我,你一年365天都不回家,成天在外面鬼混,跟女人住在一起,还不按照家里的安排相亲,这还有没有天理!” 半蹲在地上的章其华轻轻拍了拍童念初的裤脚。 她起身,先是凉了眼身后口不择言的女人,而后一字一句道, “阿姨,你好像误会了。我们出现在这里,不是来给你评理的。我们是明粒的朋友,不是你的。如果明粒愿意并且乐意,我们也可以是她的家人。我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给她撑腰。” 章其华弯腰扶起自己与童念初脚边的餐椅,又拍了拍椅背, “你知道我们是警察,就应该知道我们最方便处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说轻的,你是擅闯民宅;说重的,你是入室盗窃。阿姨,我今天再劝你最后一次,如果你还在意你跟明粒之间的那为数不多的母女情分,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来骚扰她!你已经做错过一次,要死要活装疯卖傻地赶走了她的爱人。同样的戏码再上演一次就没有观众想看了!” “妈……” 明粒长舒出一口气, “我其实没有心思再跟你讲一句话,多说一个字我都嫌累。妈你很成功,想做的事情都已经达到目的,令你满意了。我现在就想要一个人好好的。没有妈妈,也不是不可以。” 但凡今天明粒讲话依然会夹枪带棒,像自己一样,中年女人是万万不会被吓着的。 她才不是吓大的。 她走过的路都比女儿吃过的米都多。 她不过是忽然意识到,那个从前在对抗中分毫不让的女儿变成了此刻这副淡漠的样子。 像是真的能够接受任何失去,还有所有关系上的切割。 她整个人忽然慌了,心里直打鼓。 面上依旧硬气,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被女儿带出了门。 被偷拿钥匙的中年男人也赶到了女儿家门口。 男人满头是汗,上气不接下气却是满脸歉意, “对不起啊女儿。钥匙是上次我送东西过来,小沈给我配的。她看我蹲在门口等你……我,我是真没想到你妈她会偷拿我钥匙。” 父亲在女儿冷漠的视线下,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你把钥匙收回去拿好,以后爸爸要是想你了就直接给你打电话,或是直接去单位看你。你妈……算了,她要是脑子能转得过弯来,我们就继续过,要是还执迷不悟,我们不过也罢。” “你……你……你说什么呢老明!” “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离婚又不是不行!我不嫌丢人,我都快退休了!我现在只想要清静!” 中年男人将怀中抱了一路的一箱纯牛奶搁在明粒的脚边。 他冲女儿勉强撑了个笑容, “前几天就买了。” 他自觉地转身,扬了扬手,不带留恋, “老爸走了。” …… …… 两个人合住的家,三个人恢复起来更是效率。 收拾期间,秦俊猫着腰送进来一只崭新的玻璃壶。 明粒难得没有怼他,他也难得没有想方设法地挖苦明粒。 趁陈枫和秦俊去扔垃圾,明粒还是给沈梦君打了通电话说明家里的情况。 “你没事吧,粒?” “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了啊。衣服坏了、脏了,东西破了,再买新的就是。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衣服基本只穿一季,今年穿了,明年就不会穿了。本小姐可是时尚的弄潮儿。” “……好……” 明粒在电话这端沉默了数秒也只能道出一个“好”。 章其华带着煮熟的素馅饺子和腐乳回来。 童念初从楼下的餐馆打包了几个菜,全是明粒平时喜欢吃的。 几人默契地聚在餐桌边摆放着碗筷,最后才将坐在卧室书桌前愣神的明粒给叫了出来…… 秦俊的公鸭嗓一出,任何魂都能给叫回来。 明粒坐进餐桌,饺子的热气氤氲着她的眼睛,带出了热气。 她顺着热气,垂了垂脑袋,连道“好吃”。 饺子尚未嚼出滋味,就尝到了珍馐。 童念初接过章其华调制的辣腐乳味碟,蘸了一只饺子搁进明粒的碗里。 “舅妈做的饺子得蘸着酱料吃啊~怎么我们记性最好的明粒小朋友也会忘记的~” 章其华推了推秦俊和陈枫的手臂,两个大男人立刻端着饺子侧身回避。 秦俊往嘴里连塞了三只饺子, “童你怎么不给我蘸一个!” 陈枫嫌弃地看了眼秦俊, “吃饭别说话。说话别吃饭。” …… ……【..top】 8、到时,第8章 …… …… 回到家,童念初将章其华分装的素馅饺子和辣腐乳送到隔壁两户的朋友家。 她在客厅转了两圈决定先去洗澡。 吹干长发的发尾后,她又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了好一阵…… 章其华意识到童念初有话要讲。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直等在书桌前,等待童念初做好心理准备。 若非十分重要的、难以启齿的事情,童念初万不会犹豫到如此地步。 叩。 叩。 其实站在章其华房间门口的时候,童念初依然没想好该如何开启话题。 她唯一做下的决定是要尽快确认章其华的想法。 她得确认对方是不是如母亲所猜测的那般,一直在成全自己。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 她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就是真相。 她感觉得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眼眶潮湿,心也随之揪紧。 还有一阵又一阵无法言说的顿痛感自胸口涌向试图发声的咽喉。 而最先出卖她的,还是那双将要落泪的眼睛。 “怎么了?” 章其华立即起身。 见到这样的童念初,章其华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拥抱,而童念初也因为这样温暖的怀抱而愈发酸楚。 “有时间么,其华?” 她开口已经带有弱弱的鼻息。 章其华轻拍起童念初的后背,握着她的手, “我都已经站在这里了,还要问我有没有时间啊?” 章其华整个人都是暖色调的。 无论是表达关心之意的眼睛,还是牵手时的力度。 她轻拍着床铺,向童念初敞开着自己的私人领域。 这一刻,童念初只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心疼这个人,全世界都应该喜欢章其华。 “……下午的那通电话……我还想继续……” 章其华一下子就知道童念初为何突然情绪低落。 她预感到童念初接下来会讲些什么。 至少在大方向上,她是有预感的。 “可以呀~” 章其华依旧耐心,就像过去十多年来的一直耐心。 耐心等待童念初开口,耐心等待童念初想要开口的时机。 “我最近忽然发现妈妈看报纸和书的时候会拿得远一些了……她可能有些老花眼了……” 童念初斟酌着开口,一半在诉说自己的心事,一半在注意章其华。 在听到“妈妈”这个称谓的时候,章其华确实有一瞬间的情绪,转瞬即逝,似是意外,又似是怅然。 …… 童念初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 她微微吸鼻,甚至屏了会儿呼吸,最后只能仰头望向卧室的天花板。 “干嘛哭啊?” 章其华抬起手。 沿着童念初下颌而落的泪水快速地落进了她的手心。 她拍了拍童念初的手背。 心里异常温暖,并没有童念初想象中的酸楚与难受。 “念初,我只是有些意外。以前你从来不会在我面前称呼爸爸和妈妈,以前你都是跟我说——我家里人”。 童念初紧咬住下唇,就这么看着章其华。 似乎所有能够用语言表达的东西都词不达意,心疼也在此刻到达了最高点。 “我太刻意了对不对……” 她懊恼地落泪, “……我……我只是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 章其华再也无法耐心地眼看着童念初愧疚自责。 她急忙伸出手,再一次抱住了眼前人, “念初你别多想。我都知道的念初,我都知道。” 童念初的手揪紧了章其华的睡衣下摆,眼前的世界已经被泪水所浸透。 她无法如平时那般,轻易地捕捉章其华讲话时的情绪。 她下颌抵在章其华的肩窝,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在安慰上的贫瘠。 这么多年…… 她的安慰到底算什么? 原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原来真的都只是其华在成全她…… “妈妈……跟我……说……问我……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其实都不仅是……不仅仅是我……在照顾你的心情……其实……你也在……成全……我的……照顾……” 她啜泣到讲不出完整的句子,却偏偏让章其华的心和眼睛都跟着湿了。 从小到大,章其华都受不了身边人哭。 她更受不了童念初掉眼泪。 她同样在童念初的一声声道歉声中落下泪。 她因着童念初的愧疚而心疼,又因着童念初的心疼而温热。 她之所以在这件事上一直耐心,一直看破不说破,一直眼看着童念初对自己的“照顾”而不明说,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复杂而微妙的心情。 章其华看进童念初通红的眼睛, “念初~你听我说,我并不是像阿姨说的那样。我没有在成全你的照顾,我没有那么伟大或是懂事……你又不是我的长辈呀~” 她眸光里泛着温柔的怀念,唇角也勾勒出简单的笑意, “我确实在很多时间会想起他们。我的父母,因为他们很爱我,给了我最好的童年,最好的家庭,还让我成为了自己……所以,我不可能不想念,也不可能不去假设,假如今天他们没有牺牲,假如今天他们还活着……我也是真的,在每一次,每一次见到有父母陪伴的小朋友或者大人的时候都会想到他们……我也是真的,在我哥每一次喊‘爸妈’的时候都会想起他们……我也是真的,在每一次大家提到父母的时候都会想起他们……” 章其华又一次拭掉童念初脸上的泪水, “但是念初,我从来都不会在你特别照顾我或者顾及我的时候而觉得难过,从来都不会。坦白说,每一次你在有我在的场合,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每一次,无论是你多么微小的停顿还是对父母的概括,像‘我家里人’这些,对我来说都很明显。我能够轻易地察觉到你的‘照顾’,但我更轻易地感受到的是你对我的关心和在意。我并不认同我是在照顾着你的照顾,也并不认同我是在成全你的照顾……” “念初……” 章其华深呼吸后坦诚无比, “我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体会到的在意更多,关心更多……这么多年,我的心情其实很微妙,也很复杂……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在这件事上的小心翼翼,还有你对我的特殊对待……但我也很贪心,真的很贪心。从高中到现在,即便我像他们一样成为了警察,成为了大人,我也依然有小孩子的贪心,我的贪心……我想要更多的被你在意和顾及……但我又希望你在跟我相处的时候,能够轻松一些,自在一些……” 章其华起身,故作轻松道, “呼~终于说出来了~” 她转身笑着摸了摸童念初的脑袋,却因为敞开心扉后的羞涩而回避了视线。 “好啦,以后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她面颊透着粉润,心里更是不好意思起来。 在她试图凭空找出一个借口离开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时候,童念初拽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换童念初主动抱住章其华。 童念初附在她耳边,清亮而坚定地给她信心, “其华~你可以继续贪心,也可以一直贪心。” 童念初勾起唇角,继续肯定道, “我本来就一直偏向你。” …… …… 承认自己偏心的人,眼睛是闪亮的。 同样坦诚了心意,童念初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不愿意错过章其华的反应,想要在第一时间捕捉章其华的情绪。 想要看到章其华强压着唇角,于羞涩中泄露的上扬的心情。 在接收到满意的答案后,童念初回到自己房间抱了一条蚕丝被回来。 她自然地躺在章其华的床上,让出一半床位,拍了拍自己的身侧。 以主人翁的姿态欢迎床的主人, “睡觉吧~” 确认了章其华眼里的纵容,童念初故意道, “我今天要在这里睡,你不会不同意吧?” 章其华关掉墙上的吸顶灯开关,躺进自己的被子里。 “幸好我床上有两只枕头~” …… …… 床头柜的台灯有暖/黄/色的光。 童念初稍稍探出手,钻出自己的被子又钻进章其华的被子里精准地找到章其华的睡衣袖…… 章其华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要揪住章其华衣服上的一块地方。 这是她改不掉的习惯,但不是坏习惯就好。 “其华~其实我见过你妈妈,在单位的功勋室。” …… …… 北城市公安局设置了一间名为“功勋室”的榜样间。 本科时期,童念初有幸参与过北城市公安局的专案。 她曾特意寻找过“功勋室”,也终究在“功勋室”里见到了想见的人。 她一直好奇章其华的父母,好奇是怎样的父母能够带出如此美好的章其华。 章其华的父母都有个人一等功,也都是在牺牲后追授的。 透过照片与文字所能了解的东西不过尔尔,可童念初却觉得照片上的人无比亲切…… 尽管阿姨身穿的还是当年草绿色的警察制服,尽管在照片里她又严肃又认真。 但她还是能从她的相貌中看到自己熟悉的样子。 而因为特殊原因,她没有机会见到章其华父亲的照片,唯有简白的文字概括平生。 …… ……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他们的书房看看。” 章其华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嫌弃地好笑道, “我爸妈其实挺腻人的~他们俩其实不大像我们同辈的父母,但应该跟叔叔阿姨挺像的。你知道的,我们同辈的同学和亲戚们,他们的父母比较内敛,而且羞于表达。我爸妈完全不会,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他们说的‘我爱你’。无论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彼此说的。” 章其华表露的无奈着实逗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童念初。 她伸手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安慰道, “我确实也是~” “我就知道~我见过叔叔阿姨相处时候的样子,跟我爸妈很像……我爸妈他们啊,大概真的是爱情让他们走到了一起。他们非常非常相爱,也非常以彼此为荣。我们家的书房里,我爸的英雄事迹是我妈搜集来的,我妈的光辉历史是我爸搜罗来的。那些剪报,还有那些通知公告和表彰,我们家书房里全是这些。小的时候,我要是实在没东西可玩了,就会带着同学去他们书房看那些东西。” “嗯~同学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同学都才几岁呀,都还是小朋友呢,哪里懂那么多~” 童念初侧身转向章其华, “那你下回带我看~我不是小朋友~” 章其华摸了摸童念初的脑袋。 童念初认真时的眼睛真的特别好看。 “你不是小朋友么?你可以一直是小朋友的,念初~” …… …… “所以,你还没讲完你的事呢念初?” 章其华同样侧身, “察觉到阿姨有些老花眼了……嗯……你是忽然间意识到阿姨变老了?就像我因为舅妈的白头发意识到她变老了?” 童念初皱了皱鼻。 怎么这么聪明啊其华! 怎么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戳了戳章其华的腰间,吱呜道, “嗯……” “那让我再猜一猜,我们念初小朋友是不是担心戳破这件事会让妈妈觉得难过?你不想让阿姨知道你察觉到她老了?还是你也担心阿姨会在意自己变老?” 童念初脑袋挤进章其华的颈侧,放弃了挣扎, “好吧,瞒不过你。” 章其华轻笑一声, “你如果想瞒我的话应该瞒得过的,念初~” 她轻拍起童念初的后背,替童念初解释起来, “我没有被你骗过呀,念初~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你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都非常强,你善良、孝顺,是一个非常非常乖的小朋友,所以只要往最好的、最善良的点上去猜测你的想法,很好猜的,念初~” “念初~不过再怎么好猜,你的很多想法有时候也会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也想象不到你会因为我说舅妈的白头发、我觉得舅舅舅妈好像变老了而联想到我的父母。我想象不到你会联想到我会不会难过,因为我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年纪的父母……” 章其华的眼眶又浮现热意, “你常常给我,给身边的人,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即便在我们自以为很了解你以后,你也总能给我们意料之外的惊喜还有温暖。你太会惯着大家了,念初~” …… ……【..top】 9、到时,第9章 …… …… “我觉得我可能到自己老了以后都接受不了他们的离开……不过这些年来,我很感谢陪在我身边的人。你们也给了我很多很多,那是我爸妈不能给我的专属于你们的善意。” 章其华笑意加深, “比如我们念初小朋友,在每一次提到父母的时候都会改说‘我家里人’、‘我的家人’~” 章其华刮了刮童念初的鼻, “有点儿刻意了哦童主任~童大法医~童同学~” 童念初听不下去章其华的调侃,钻进她的被子里去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哈,居然不为所动? “你的痒痒肉是被腹肌给全面占领了么!怎么都不怕痒的啊其华?” 章其华一直都很想告诉童念初,她不是不怕痒,只是能忍罢了。 …… …… “我好像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经历过他们老去……我印象中,他们好像一直就是那个样子,从来都没有变过。或许因为他们是父母,因为他们是至亲,所以我逃避了他们会逐渐衰老的现实,也下意识认为他们不会变老。或许在孩子的眼中,在我心里,父母可以是山,也可以是海,但唯独不可以是树。山川和海洋四季轮回、永葆春意,但大树的年轮却在逐年增长,树心也总处于被掏空和侵蚀的过程……我好像无法接受自己眼看着失去却无能为力……所以我没有见过这个年纪的父母,可能有遗憾,但我也有一点点庆幸……我不习惯做心理准备的,念初……这么多年,我都没办法做好任何失去的心理准备……” …… …… “所以你们俩缺席昨晚的聚餐是因为要陪童阿姨配老花镜?” 沈梦君一上班就来找童念初兴师问罪,不曾想听了一个事件汇报。 事件名为: 《章其华与童女士电话沟通了关于念初宝宝有多么善良可爱富有同理心、关于念初宝宝担心妈妈介意女儿察觉到自己衰老、关于如何让童女士和念初宝宝都开心》 沈梦君眯了眯眼睛,咬咬牙。 虽然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这两个姐妹在彼此心里的特殊地位,但是每每听到这两人之间的“破事”,她还是得在心里笑骂上一句“偏心”。 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却总有那么两人独树一帜——偏心得尤为明显。 …… …… “你爸居然还跟你争宠?不是你们陪阿姨去配眼镜么?怎么叔叔还跟着去的?” 沈梦君牙都酸了。 要是自家老父亲非得跟着妻女去“约会”,非得在自己女儿给妻子买礼物的时候插上一脚,非得跟自己女儿攀比着讨好妻子以至买了两副老花镜……最初和最后还频频忏悔自己最近因为忙于科研而疏忽了爱人…… 我的天…… 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过下一刻,沈梦君又羡慕起来, “初初,你爸妈怎么结婚这么多年还这么甜甜蜜蜜啊?” 难以想象这种场景出现在自己的父母身上。 沈梦君家里的那两位是典型的中国式夫妻。 没见过他们一直热恋、永远甜蜜的样子,平日里见到的全是老夫老妻的生活状态。 “对,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分明是想知道童念初怎么今天忽然戴起了眼镜。 “你平时不都是戴隐形的么,怎么今天换了副有框眼镜?我可还记得,隐形眼镜还是上大学那会儿你给我科普的。” 童念初移开视线,唇角微微上扬。 昨天在眼镜店发生了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陪妈妈试戴镜框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戴眼镜的章其华还挺不一样的。 平日里章其华是五官鲜明且凌厉的样子,但是戴上有框眼镜以后,明显要温润上许多,整个人都柔和了。 章其华不曾近视,所以童念初此前也没有见过她戴眼镜的样子。 昨天陡然见到,似乎有一只小勾子在她心里刮了一下。 …… …… “啊?华华也配了副眼镜?她不是不近视么?” 这些人该不会遇到诈/骗了吧? 怎么几个人走进一家眼镜店,不管需不需要都买了眼镜…… “她配了一副,配了没有度数的镜片。” 童念初顿了顿,最后还是遵从心意大方道, “你可以去看看的梦君~其华戴眼镜很好看~” 她骄傲起眉眼, “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怎样都好看~” 沈梦君无语极了。 “你戴眼镜也很好看的童大主任~” “嗯?” “你平时吧虽然看起来温柔,但实际上挺难亲近的。可能也只有你笑起来的时候才会让人觉得好亲近一点儿,不笑的时候,感觉跟大家都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先声明啊初,这是我高中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对你的印象。咱再说回这个眼镜哈,眼镜这么一戴,你看上去亲切不少,还挺可爱的。” “我不戴眼镜就不可爱了么?” 童念初微眯着眼,笑眼里不无威胁之意。 “我们初初不戴眼镜的时候当然也可爱啦!我这不是怕您戴眼镜以后让那群饥/渴的单身汉蠢/蠢/欲/动么!这不七夕快到了,我可不允许在我还单着的时候,你们几个抛弃我。” 童念初晃了晃左手,她左手无名指上可还有戒指。 沈梦君拍了拍脑袋, “差点儿忘了,你还有这只掩人耳目的东西。” …… …… 午餐时间。 沈梦君、童念初和秦俊从食堂打来了四人份午餐。 隔壁单位的明粒早早等在了童念初的套间里。 “我说明医,你得给我们交伙食费啊。这一天天的,光给你打饭都得花我们的不少工钱。” “花你的工钱了么?况且你们单位食堂吃饭又不花钱。” “花脸好么!花脸!” 秦俊指着自己的脸盘子,义愤填膺, “每回在食堂打两份饭的时候,我,北城秦小爷都得为了五斗米折腰,为一碗大米饭去拍食堂师傅的马屁!我容易么我?” “你确定是你?” 明粒瞥了眼秦俊, “就秦老爷这大脸盘子以及既不婀娜也不多姿的样貌,食堂师傅能看在你的面子上打两碗饭?我怎么记得公安局食堂的打饭区原本是没有玻璃窗的,好像是特地为了防止某只猴子蹿进去才装起来的吧。” …… 童念初和沈梦君都被明粒提醒了当年单位食堂的“纪律”——防火防盗防秦俊。 北城市公安局食堂的打饭区一直是一张长桌,长长的平台,台面上码放着菜盆和饭锅,完全的开放式。 后来,为防止某人太能跟食堂师傅唠嗑而影响到师傅的工作效率,食堂经理痛下决心——加装了玻璃窗。 只在玻璃窗上掏出几个洞方便出餐,整得跟银行柜台似的防秦俊。 然而一开始的时候,秦俊对此仍然没有认识。 这位倔强的小爷依然因地制宜地在路过玻璃洞口的时候,钻进洞里跟师傅们聊天。 直到第二天,食堂窗口上贴了几张a4纸打印的告示:严禁钻洞。严禁与师傅聊天。 秦俊这才意识到,合着加装玻璃窗是为了防他呢! …… …… “明医你有没有良心?我好歹花了两个周末的时间陪你逛街买衣服,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什么时候陪我逛街了?上上礼拜,秦老爷是为了吃南京路上的猪脚饭。上礼拜,秦老爷是为了喝朝阳路上的港式奶茶。需要我提醒你么秦老爷?你买猪脚饭和奶茶的钱都出自大家共同的用餐基金,因为秦老爷这个月买花衬衫花光了工资。” 沈梦君两眼一黑, “天呐,老秦你能不能不要买花衬衫了!你衣柜里的花衬衫都可以开博物馆了!我每年夏天一见到你的花衬衫就色觉混乱!” “不,要,叫,我,老,秦!” 在场的三位女性无一搭理他,默契地分起了菜。 老秦老秦,老秦到底。 …… …… “话说今年的新人里有个学计算机的。” 沈梦君忽然提起这事, “说真的,姐妹们,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前几天给2队模拟画像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学计算机的新人还挺会使用画图软件的。我在想,我们能不能联合开发一个基础的模拟画像软件,把那些相对常见的五官和样貌录入电脑。这样在对嫌疑人进行模拟画像之前,可以先通过电脑建立基础的人脸模块,之后再由画像师进行细节上的修改。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不用跟提供线索的线人们十几个小时大眼瞪小眼,荒废在那儿。” 沈梦君拨了拨碗沿的米粒, “我发现很多老百姓,即使没做什么亏心事也会在我们面前异常紧张。人都直打哆嗦,还能指望他记得什么?好多群众都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嫌疑人是大眼睛,他也觉得是大眼睛。我说是单眼皮,她也觉得是单眼皮。我在想,如果只是让他们面对着一台电脑去挑选五官,去记忆拼图,至少他们心理上会放松许多,有利于记忆重现。” 童念初心也所感, “我最近也在想这件事。国内现行的dna检测技术并没有充分利用到计算机。计算机的发展与运用是大势所趋,发达国家在这方面已经遥遥领先于我们国家。我们不能等着,将来会受制于人,我们也应该创新和发展,在这些技术上加快研发脚步,走在世界前沿。其实上个月,我已经跟学校申请了与计算机学院的跨专业合作,希望能够结合我们各自的专业所长,提高dna鉴定的成效与系统性。梦君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学校,组建团队。” “我当然愿意!我之前觉得憋屈都没好意思你们说……前两年我打听到的那个模拟画像软件,还是欧洲警察局淘汰下来的,卖给我们,居然要200万!美金!抢/劫都不带这么抢的!真是不要脸至极!对了初,你要不也把足迹鉴定加进来?” 沈梦君看了圈套间的墙面, “不瞒你说,我每回进到这里都感觉自己仿佛进到了你的工作间。每天看着这些没被抓到的嫌疑人足迹,还是放大版的,我都感觉自己像一头生活在大草原上的牛,抬头低头都只有人脚。” “噗~” 秦俊一口米饭喷出老远, “我说沈大小姐,要不你搬来我们痕检办公吧?既然觉得自己是头老黄牛,那每天为人民拼命犁地多好。”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 …… “足迹鉴定这方面比较难与计算机相结合。” 童念初面露难色, “马师傅教给我的足迹鉴定技术,本质上是基于痕检基础上的一种直觉流与经验流相结合的技术。凭借足迹推算嫌疑人的年龄、身高、体重、体态以及走路姿势,实际上是相对主观的判断。这很难套用固定公式在计算机上得以呈现,有的时候,其实只是凭借一种直觉。” “说起来童,那遗体失踪案大爷的病毒检测结果出来了。褥疮处确实被细菌感染了,是细菌感染导致的休克性死亡。” “有人来认领遗体么?” “没。殡仪馆的人给拖走了。” 秦俊扒拉了两口饭, “他那儿子,老子被拖去垃圾场的时候都能在麻将桌上坐得住,现在能来领尸体就有鬼了!” “这种有亲人的不来认领也行么?” “毕竟法律惩戒的是人,不是畜生。” 作为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法律只能惩戒人。 …… …… “所以你今天怎么忽然戴眼镜了?” 童念初有些好笑地看向明粒, “没想到你也会八卦。” 明粒瞟了眼里间,秦俊和沈梦君正蹲在冰箱前挑选今天的饭后小饮料。 “我好奇呀,初~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碰到了某位戴着眼镜出外勤的队长~华华戴起眼镜还挺好看的~” “是吧~” 童念初眼睛里透着小得意。 她附到明粒耳边,悄声回答, “大概是因为某位队长当时围观我戴眼镜的时候,看起来太可怜了~” 童念初故作捧心状, “于是我心一软,今天就戴有框眼镜试试看喽~” 明粒横了一眼童念初。 她才不信。 看起来太可怜? 章大队长看起来才不会可怜呢。 八成是人家眼前一亮,某位法医就被俘获了。 …… ……【..top】 10、到时,第10章 …… …… 下午刚上班,刑侦2队有几个人便等在解剖室门口的走廊上。 几个着便衣的老侦查员,衣着各异、年龄不一,竟都乖巧地等在走廊不擅自进门。 看到肖寒抱着证据箱过来,几人将她围住示好。 一人接过肖寒手里的箱子,另一人则搭讪道, “你就是技术处的新人吧?” “嗯,是我。前辈好,我叫肖寒。” “诶,不敢当,不敢当前辈。” 为首的那人连忙摆手,不敢当到没有随着肖寒进门。 肖寒望着站在门口却并不跟上的三人满眼疑惑,下意识也跟着三位前辈退回至门口。 “怎么了么?” 她奇怪极了, “前辈们怎么都不进来?” 为首的那位仍是摆了摆手,憨憨一笑, “童……” “童主任!” “童主任好。” “头儿,童主任来了。” 三人看到童念初就跟看到活菩萨似的……为首的那人立即与童念初立正打招呼, “童主任,我们能进来学习学习么?” 肖寒注意到,在得到童念初的首肯后,三个站军姿的男人才跟得了恩准似的进屋。 进单位以后,肖寒在不少事情上都有所意识,但在此刻,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童念初是技术处的话事人,甚至还有可能是半个刑侦支队的话事人。 她不过是有些想笑…… 他们都好怕童主任~ 童主任今天都戴起有框眼镜了,他们怎么还这么怵人家? 刑侦2队昨天接手了一件无名白骨案。 几名晨练的老人在未名山上发现了一具白骨。 根据现场捆绑痕迹,初步判定是他杀。 白骨的身源信息无从查证,亟待法医根据白骨情况提供身源信息以便开展侦查。 “判断白骨的死亡时间需要弄清楚白骨的形成规律。一般情况下,越是在干燥、通风条件好的环境中,白骨的形成速度越快。北城市气候干燥,空气湿度低,我们需要结合本地的气候条件来对死者的死亡时间进行分析。案发现场位于未名山,通风条件好,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一到两年。” 童念初突然发问, “肖寒,我们如何判断白骨的性别?” “我会通过骨盆判断。男性的骨盆窄而深,女性的骨盆宽且浅。” “嗯。男性骨盆粗壮,骨骼厚重,入口形状近似于心脏。女性骨盆整体纤细,骨骼轻,入口形状呈椭圆形。” 童念初指向无名白骨的骨盆处, “符合男性的骨骼特征。死者为男性。” 童念初走向身后的骨骼柜, “接下来就是判断骨龄。眼前的这些,你们看到的这面收纳柜里收藏的都是法医前辈们留下来的宝贵经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逝者亲属的捐献……判断骨龄,法医通常依据的是前人的奉献,而并非自身的能力。” 童念初拿起耻骨联合面, “我们能做的就是进行比对工作。将死者的耻骨联合面与收纳柜中的耻骨联合面进行比对,在一定区间内找出最相像、最接近的那一组,从而确定骨龄。” …… …… 解剖室门口到窗边有整整一面墙的收纳柜,上下共7层。 柜子里细分了每一个年龄的参照骨骼。 并非区间段,而是依照一岁两个,收纳了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耻骨联合面。 当那一面收纳柜就这么竖立在肖寒眼前…… 当庞大而精细的区分在她面前展开,她看到的又何止是前人的细心、用心和奉献。 她还看到了逝者亲属的伟大,也敬之于逝者以另一种方式存于世间。 她伸向收纳柜的手忽然微颤…… 似乎被虚空之中某种冥冥的力量所影响…… 也可能是那些来自于远方的声音在她的手、心之间共振。 …… …… 同一时间,单位得闲的警察们都在八卦一件事,怪可乐的。 身为北城市公安局的警察,秦俊居然被派出所的同/志给找上了门。 派出所的同/志前脚离开,秦俊立马躲去了童念初的套间。 大字瘫上沙发,秦俊望着天花板无语凝噎…… 谁t/m能想到…… 老/子就是看了个热闹,还看出鬼来了! “秦大少爷,噗哈哈哈哈……” 沈梦君闻风而动,随即在套间里抓到了今天单位的乐子人。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能这么好笑呢? “你可真是中国人呢老秦!噗哈哈哈,瞧你这爱看热闹的我的中/国/心!” 沈梦君笑得不行,当着秦俊的面哼唱了半首《我的中国心》。 深觉丢人现眼的秦俊没力气怼她。 天知道,那俩派出所的兄弟找上门的时候,他有多无语! 他不过是昨天上班之前围观了两个大爷吵架…… 他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 最多三眼! 怎么就被派出所的兄弟找上门要他配合调查? …… …… “不好意思啊,秦科长……那两位大爷都声称是对方先动的手……我们查了十字路口的监控,那监控正好拍到了您,而且您在现场看得最久……” 秦俊当时两眼一抹黑,挂着礼貌微笑的大脸都要裂开了。 他,秦小爷,英明一世,今时今日居然因为看了场热闹而被派出所的找上门! 况且! 他自己就是人民警察! “……穿白衣服的先骂得人……蓝上衣的先动得手……” 而作为一名良好公民,配合警察办案是义务,将事实与真相告知于办案民警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秦俊一改往日大喇喇的坐姿,端坐在办公桌前一一回答派出所同/志的问题。 最后,乖巧地在询问笔录上签名,按手印。 还得在笔录上添上一句熟悉的: 以上所述属实,与我说的一致。 “秦科长,您看这个被询问人单位这行该怎么填?” 派出所的兄弟估计也觉着可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临走前还特地征询秦俊的意见。 秦俊尴尬地露出两排充斥着无畏的牙, “就照实写,就写我单位……” …… …… 当面嘲笑秦俊还不算尽兴。 沈梦君当即联络起其他伙伴告知所在位置,她得在第一时间将秦俊的光辉事迹宣扬出去。 就跟秦俊得了嘉奖似的,大肆地宣扬出去。 沈梦君找到最近的、正在解剖室的童念初。 “呀,2队的人也在啊。” “沈科长好。” “哦对,还得谢谢沈科长前段时间帮我们抓住了那个逃犯。” “对对,今天一早那被盗的一家子还来咱单位了呢。一家老小提了几箱牛奶和水果花篮过来,我们拒了好半天才给送走。我们将案件侦办过程讲给那一家人听,他们听完各个都想过来感谢沈科长给嫌疑人画的模拟画像。要不是画像跟嫌疑人那么像,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抓到嫌疑人。” 被奉承了两句,沈科长已经完全压不住嘴角, “你们几个少夸张了!我看你们是现在奉承好了我,将来好大半夜把我拉来单位好使唤我吧?” “沈科长你这就误会我们了!” “就是。” “就是就是。” “我们可是连说谎都得打草稿的人,只有讲真话的时候才能这么利索。” 沈梦君白了一眼领头开玩笑的2队副队长, “得了吧,就你们几个。干完活了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人家技术处的人工作。” 沈梦君往外赶走了杵在解剖室里站军姿的几人,她两眼放光,投向正在清理工作台台面的童念初。 “快快,初,有八卦!老秦下午成了整个单位的笑柄!” 沈梦君全身心专注在分享秦俊的乐子上,以至错过了预审室那边诞生的新乐子。 …… …… 北城市公安局今年夏天开始组织“夏日清扫黄赌毒专项行动”。 专项行动第一天,刑侦1队组织分局警力在华星大饭店扫/黄。 接朝阳区群众举报,华星大饭店正是嫖/客和小/姐们集中的场所。 一群警察押了一群嫖/客和小/姐回来,预审室都不够用了。 熬了个大夜,又在预审1室兢兢业业待了一个白天,陈枫给小/姐们做了好几波笔录。 而我们严肃且正经的陈警官,却在最后时刻被一个老/鸨给戏弄了。 “介绍和容留他人卖/淫、嫖/娼也是犯罪。” “我知道的,帅哥警官。” 陈枫将笔录和笔递给老/鸨, “以上所说属不属实?属实的话就在上面签名。” “也不一定。” ??? 陈枫脸当时就黑了。 嗯,黑上加黑。 做了两个多小时的笔录…… 甚至在他做笔录期间,老/鸨纠正了9次他所用的措辞和标点符号!他都一一照着改了! 结果临到了了,这个翘着兰花指的男人居然讲出一句——“也不一定。” 旁边的小刘完全忍不了了,登时踹了一脚预审室的桌子腿, “你t/m玩儿我们呢是吧!” 若非小刘写的字丑到难以辨认,今天做笔录的人原本应该是他。 老/鸨整这一出,让陈枫帮他洋洋洒洒写了二十来页的笔录俨然成了一个笑话。 陈枫扔了笔和纸,摔门而去, “让他自己写!他觉得什么属实就写什么!” …… …… 预审室的新乐子还是在傍晚时分传进了童念初的套间。 1队的小刘原是以愧疚的心情和同事吐槽这事来着,不曾想,这件事在下班以后成为了今天单位里的第2个笑话,名扬天下。 被笑话了一下午的当事人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秦俊给了好兄弟一个热烈的拥抱,表达谢意, “要不怎么说是我兄弟呢,老陈!仗义啊,老陈!谢谢你不惜以身入局,舍身救弟!” 一天的工作压力都在此刻得以释放。 沈梦君也舍得放下凌志远送来的老婆饼和蛋挞。 笑得……差点儿噎/死老/娘。 “你悠着点儿梦君。” 明粒拍着沈梦君的背。 “你可悠着点儿啊沈大姐!这可是from澳门特区的特产!你别给我糟蹋了!” 秦俊立马端走茶几上剩下的蛋挞和老婆饼,人跟模拟传递2008年北京奥运会火炬似的庄重地将它们挪到茶水柜上。 “华华都还没吃上呢,别让你的唾沫给污染了。” 咳嗽到眼角出泪的沈梦君起身踹了一脚秦俊, “滚。” …… …… 在里间补眠的章其华再难忽略外面的动静。 她只好认命地掀开毛毯,起床。 见到章其华出来,童念初伸手扒拉了下秦俊的脑袋。 愤愤不平的她心里有些气。 她刚刚已经比手嘘了好半天了…… 还是没堵上秦俊巴巴响的一张嘴。 秦俊立马跟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冲章其华敬礼, “我错了,华华。打扰到您老人家睡觉,实属不应该。” 他双手奉上老婆饼和蛋挞,借花献佛, “哦哟哟,瞧瞧我们华华,眼镜这么一戴,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温润如玉、车见车载、人见人爱……再瞧瞧我们华华,即便熬了一个大夜加一个白天,黑眼圈都见不着一丁点儿!我的天呐,这位该不会就是传说中最适合吃老婆饼和蛋挞的章其华章大队长吧?” 章其华坐进童念初右侧的沙发扶手,倚上后墙眯着眼,唇边却带出一抹笑意。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烟灰色的长裤口袋里找到两颗椰子糖,握在手心,放进身边人的白大褂口袋。 她知道童念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弯起笑眼对身边人讲道, “喏~你前段时间想吃的椰子糖,上学时候的那种,昨天晚上刚好碰到~” 童念初同样弯起好看的笑眼, “真的呀~” …… ……【..top】 11、到时,第11章 …… …… 刑侦1队组织“夏日清扫黄赌毒专项行动”第二天。 章其华布置警力,率队杀了个回马枪,又去了华星大饭店。 就连华星大饭店的前台都傻了眼,没曾想昨天凌晨才送走的“阎王”,今天凌晨又出现了。 前台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通知经理,就被眼疾手快的章队长给按下了。 章队长还十分贴心找来了一名女同事与前台相伴,其实就是看着人家。 两人不尴不尬地在前台坐着,跟大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似的,自成一道清奇的风景。 …… …… “我的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怎么天天都来折腾人的?” 昨天没来华星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小/姐和老鸨们都急了眼。 原以为公安局的那群人是打一枪换个地方…… 谁曾想他们竟杀了个回马枪,又来了! “早知道就选别的地儿了。” “是谁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谁说他们今天绝对不会来华星的?” 在一群女警的协助下,小/姐们才堪堪被搜完身。 男警察在这种时候显得又尴又尬。 站在那里还没狠上两句,那些个人精似的小/姐便开始展现着各自婀娜的身段以及上客时看人脸色吃饭的能力。 谁是警察里的新手,谁是老手,小/姐们只要调笑上两句便知一二。 在小/姐们那里受的“苦”,那势必要在娼/客这头讨回来。 男警们对待娼/客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尤其是那些哭丧着、哭嚎着、哭求着不要通知家属的娼/客…… 都tm有家有口了,居然还在外面找小/姐! 真tm不是东西! 1队小刘抓人的同时啐了好几个娼/客。 他一个大好青年连个对象都没有,这些有家有口的男人居然还在外头嫖!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东西! …… …… “章队。” 西城区分局前来支援的刑侦大队长一脸郁卒, “有麻烦了。” 章其华随他走到大厅的一角,分局大队长将刚刚在饭店三楼冒出的“插曲”讲了个大概: 一名小/姐声称自己不是小/姐。 为了自证其与陌生男子同在一张床上的清白,小/姐现在主张是对方强/奸了自己。 章其华蹙起眉。 夏日扫黄行动变成了强/奸案…… 事情有些棘手了。 而小/姐当着警察的面报警……场面着实诙谐。 …… …… 原属于分局的案子,因为情况特殊,暂时归到了市局。 陈枫随后通知了技术处。 既然“受害人”声称自己被强/奸,那就需要法医到场取证。 凌晨三点,童念初和秦俊同时抵达华星大饭店的扫/黄现场。 秦俊摊了摊手, “排班排到我们了好么!天知道,小爷我也不想在凌晨三点的酒店碰上你俩。” 章其华特意放慢一步嘱咐他, “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机灵点儿。” 她随后自然地接过童念初手里的勘察箱, “辛苦了~” 童念初看了眼她,学着她的语气客气道, “不辛苦。” 现场人员鱼龙混杂,几个挚友开始装起了普通同事。 …… …… 完成采样工作后,章其华跟着秦俊和童念初上了警车。 她坐进警车,再一次交代驾驶座的秦俊, “开车机灵点儿,路上小心。” “知道啦,知道啦,华华你跟个老妈子似的都已经交代好多遍了!我都听见了!” 章其华噎了噎,转头去看副驾驶上的童念初, “到家以后……” “到家记得锁好门,锁好门以后记得给章队长汇报。” 童念初也会抢答了。 “好了其华~” 她牵了牵章其华的右手,拍了拍, “我们都会按照章队长的要求好好行事的~放心吧~” 她递出一袋在家里打包好的蜂蜜小蛋糕给章其华, “你要抓紧时间补觉,记得好好吃饭~” “好~” …… …… 带回市局的小/姐之中,年纪最小的就属声称遭遇强/奸的那位。 “受害人”年龄18岁,零8天。 查看身份证的时候,章其华颤了颤唇。 18岁的时候,她正在大学校园里享受学生生活。 那时候的自己有信仰,有憧憬,有希望,有家人,还有朋友…… 不必为了200块钱还是300块钱而去“站街”,也不必为了讨生活而出卖/自己的身体。 …… …… “花蕊么?你问我认识花蕊多久了?” 预审1室,陈枫正在盘问认识“受害人”的小/姐妹。 “她叫花蕊?” “对呀……我认识她得有三四年了……妹妹其实挺能干的。” 章其华皱着眉, “认识三四年了……是通过工作认识的?” 身份证显示32岁的李晶突然就笑了, “领导您还挺会说笑的……还工作呢?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给我们面子的。”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自进来以后便一直在来回摩挲。 烟瘾犯了。 “那就当工作认识的吧……哦,对,她/妈我也认识,她们这对母女要搁在古代该叫世袭吧?呵呵……世袭了一份有意思的工作。” 陈枫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李晶的玩笑话, “你知道她到底多少岁么?” “看样子不满20。” 章其华眯了眯眼睛, “世袭是什么意思?” “她/妈就是做这个的啊,也是出来卖的。按照辈分来说,比我还早几出……反正后来也介绍女儿来做这个……亲生的!可不是抱来的。” “还需要介绍?” 小刘忍不住了。 这年头当小/姐还需要介绍? “你的意思是她进入这行是她自己的妈让她来的?” …… …… 陈枫和章其华此前极少在工作中接触到小/姐与娼客。 第一回正式接触,竟是开了眼。 18岁的女孩,三四年前也不过才十四、五岁…… 十四、五岁就出来当小/姐,出卖身体,居然还是亲妈“介绍”的! 章其华强压下生出的怒火,走出预审室。 几间预审室里都相当热闹。 小/姐们都在“哭诉”着自己的悲惨遭遇,如同昨日再现。 “警官你不知道,有些男人没钱还嫖,臭不要脸!” “我觉得我们这行以后得立个规矩,得先付定金。这位小警官,你觉得姐姐说的对不对?” “我之前还碰过抢劫的呢!上/完/床之后翻脸不认人,居然还把老/娘给抢了!我之前买的银手镯就是被抢走的!” “姐姐我反正学会了出门不带钱。最多带张坐公交卡,省得被他们偷了!况且这都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哪有消费者用了东西不给卖家钱的?我们也是做生意的呀,要讲规矩的呀。” …… …… 章其华从单位食堂打包了一份早餐给花蕊。 无论强/奸是否成立,“受害人”经调查核实已然被确认为受害人。 章其华将今天食堂的供餐每样都拿了一份。 肉包、菜包、粉丝包、小米粥、白粥、豆浆、咸菜、重庆小面都被摆上了茶几。 她从自己的打包袋里挑出一个蜂蜜小蛋糕,捧了杯热豆浆,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都拿了过来给你选。” 接待室沙发上的女孩有些发愣。 18年来的人生里从未接受过如此好意,简单、直接、不用付出…… 就连16岁那年,口声说着要带她逃离命运、追求爱情的男人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不过是贪图她年轻的身体,一个普通的好/色的男人。 花蕊在章其华善意的注视下,犹豫地选择了一个肉包还有一碗豆浆。 她忽然说, “我没吃过早餐。” 章其华瞬间就明白,她是在讲,她从未吃过早餐。 章其华心里有些发堵。 似乎有道鸿沟平白地横在了她与她的人生之间。 …… …… “她最常说,你怎么能生得比我漂亮,你怎么敢的?” “她有时候对我好,会给我买吃的东西。有时候又很恨我,恨我接了我爹的代,长了一双大眼睛还有双眼皮。” “她是单眼皮,这辈子都有双双眼皮的大眼睛。” “她没钱去割的。舍不得。跟人睡/出的钱,都拿去赌了。” “我没学她赌。我都存起来了。” “有时候她没钱了,会来找我要。抢走过一回。有了第一回,我就不敢在屋子里留钱了。” “之前认识了一个上过高中的姐姐,她教了我怎么去银行存钱。我满18岁那天就去银行开了张卡。” “第一次……是14岁……” “也算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她以前带过男人回家,我见过他们怎么做。” …… …… “警察姐姐,你上过大学吧?” “上过。” “专门出警察的大学么?” “不是。” “反正你学习成绩一定很好,我就上过小学……你觉得我还能读夜校么?我听客人说过……现在有夜校的……还能自考……” “可以。我觉得你可以读夜校,也觉得你可以换一份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章其华拍了拍女孩搭在沙发上的手臂, “稍等我一下。” 章其华拨通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她带着一张写有座机号码和地址的文稿纸回来。 “你既然现在住在东城区,这上面是东城区夜校的地址和电话。你如果去上课的话,学费可以打折,每学期大概需要500块钱。如果你能坚持到下学期的话,上学期的学费会全免。这是夜校班今年为了普学的招生活动。你想法很好,也赶上了非常幸运的好时候。” 花蕊接过章其华双手递过来的文稿纸,她颇为郑重地折了几道褶,小心翼翼地装进裙子的内衬口袋。 那里有张银行卡,现在还有一张文稿纸。 “谢谢你姐姐。” 她笑了起来, “喝饮料都没中过再来一瓶。大概是遇上了姐姐才会这么好运。” …… …… 心智早熟实际上是一种社会的倒退。 章其华忽然间想起这句话。 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原本可以做着一些无意义且没什么价值的事情。 至于那所谓的母女关系…… 其实亲缘关系未必是超脱了人性的关系。 亲缘关系也未必逃脱得了人性的恶劣面。 父母未必不会嫉妒自己的孩子。 人世间任何相处得来的良好关系,都是最终摒弃掉嫉妒的关系。 我并不嫉妒你过得好。 我开始不嫉妒你过得比我好。 …… ……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公/鸭/嗓。 难听的男声。 号丧。 推门的陈枫撞上了正在ktv包房门边抱着立式麦克风的秦俊。 很明显,这位后仰式嗨唱的顾客用尽了全身力气。 身着制服巡查的陈枫和章其华不约而同地嫌弃了一眼秦俊。 当班的疲惫在见到包厢里的伙伴后,一扫而空。 各自占据着沙发的男女在见到两名巡查的警察后更是来了精神。 被秦式号丧所提神的是耳膜与脑仁,这会儿见到章其华和陈枫所提神的是心情。 这是近半月以来,这群人的第一次团聚。 沈梦君首先惊喜地起身,紧接着是童念初。 两人都开心得去抱章其华,一个是熊抱,一个则是凑到章其华跟前用脑袋点了点章其华的侧脸和肩窝。 章其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眉眼间俱是温和的笑意,明媚极了。 她侧身揽了揽童念初的肩。 耳边是秦俊的鬼吼鬼叫,她附在童念初耳边道, “嗯?被秦俊吵到了?” 童念初下意识揪住章其华的制服下摆,弯起眼睛看向她, “没有~” 章其华又抚了抚童念初的后背,“顺顺毛”。 好吧,她现在知道了。 童主任是在倚着她充电罢了。 章其华笑意加深, “你让我感觉自己像个万能充呢,念初~” “你是啊~” …… …… “刚才那个女警官到底什么意思啊?” ktv男服务员跟天塌了一样惊恐, “她跟我说‘早点儿回家?’” 秦俊笑到抱头,明粒也难得没有替章其华解释。 凌志远替章其华解释道, “她是在对我们讲话,刚才的那两位警官都是我们的朋友。” 男服务员闹了个乌龙,红着脸尴尬地满包厢找缝钻。 差点儿以为…… 他差点儿以为人家对他有意思。 …… ……【..top】 12、到时,第12章 …… …… 一曲《死了都要爱》在号丧声中结束。 抓了两把爆米花,往ktv包厢的沙发上那么一瘫,秦俊忽然想起了件事: “诶,我说那俩水木大学的!” 他预备挤兑两个水木人之前,还故意在那两人面前翘起兰花指恶心对方。 明粒横了一眼他, “what!狗要放屁就快点儿。” 凌志远却是相当谦和地看向秦俊, “不会因为我们没有当警察就针对我们的母校吧?” 秦俊大手一挥,飞出了几粒爆米花…… “话也不是这么说啦,老凌。” 应当是从tvb的某部剧里学了几句港普,秦少爷现在讲起话来是欠上加欠。 100分的欠揍。 “我就是今天看报纸发现今年的两个状元又都去了北大,你们俩作为水木人要不要替你们学校反思一下?” 单看秦俊这劲劲儿的鬼样子,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北城大学的“走/狗”。 嘚瑟什么啊他? 明粒“呵”笑一声, “多新鲜,您这位高考分数都够不着水木和北大底线的大爷,那么关心市状元归属做什么?怎么?这辈子吃不上天鹅肉也见不着天鹅,所以拼命在井底呱呱叫?” “你才癞蛤蟆!” “我可没说你是。但既然你自认了,我也不反对。” 秦俊噎了又噎, “说起来,北城大学也真是够不要脸的。每回抢状元都抓着童和华华她们去。那些个小朋友见到这俩,可不得幻想着自己也能像学姐一样么……学霸中的颜霸,颜霸中的学霸……” “都能考上状元,人家哪有你想得那么肤浅。” 沈梦君十分想笑。 “呵呵,那你怎么解释,自从她俩被强行收编参加北大的招生后,北城市近年来的18个文理科状元有17个都去了北大?现在不就是看脸的世界么?……怎么着沈大小姐,真当水木比不过北大啊?那您有本事就当着俩水木人的面说道说道。” 沈梦君白了眼秦俊, “老秦你个死/人,挑拨离间第一名。” 凌志远像是终于悟到了一般, “难怪这几年的状元都去了北大,我还当是北大招生办的老师开出的条件比较诱人,原来是北大的招生办会用人。” 他接着玩笑道, “看来我得建议一下水木招生办的老师,明年招生的时候要多请几个魅力动人的活招牌。” …… …… 被围堵着调侃的当事人之一,正专注于探寻哪个味道的爆米花更好吃这件事上。 这是一件普通而伟大的事情,很重要。 “你们把这段留着,等其华在的时候再说一遍~” 童念初唇角稍稍上扬。 她有些想看某人不好意思又装镇定的样子。 每年高考招生季,章其华本质上都不好意思无视恩师的吹捧和请求,只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当学校的“活招牌”。 说起来,北大法学院的教授心眼也忒多了。 为了帮自家在招生办工作的夫人招揽到北城市的高考状元,年年都亲自出马来章其华这里找存在感。 偏偏这教授还真能让章其华生出一丝丝愧疚。 毕竟作为张教授曾经的得意门生,章其华既放弃了保研又彻底改行当了刑警,丝毫没能在法学界深造。 只不过,中年男人的戏瘾也忒大了…… 今年的说辞已经夸张到: “天要亡我民商法!” 整得跟章其华如果继续深造会选□□商法似的。 童念初皱了皱鼻。 比她还自信呢~ …… …… “嘶……这么算起来咱们这伙人居然在一起鬼混了十多年了!” 秦俊掰着指头算完,惊了, “我的老天爷,咱们居然都在一起混了我的小半辈子!” 明粒好笑道, “那大爷你的一生可真短暂呢。” “明医你一天不笑我两句心里不得劲是不是?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这方面秦俊还是有记性的。 他分明记得从前的明粒可没这么刻薄,至少没这么针对他。 沈梦君和凌志远却在这种时候积极地替明粒澄清, “老秦,粒只针对你。你没看到她对我们还是一如从前么?真的只有对你的时候没那么温柔,估计是你这人越来越欠了,她无法忍受一点儿。” “嗯。这个解释合理。” “嗯个屁啊老凌!你可是大老爷们!我们爷们必须无条件地站在一起,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共同对抗恶势力。” 场边的三个女生完全听不下去。 一个个起身,猛地扒拉他的脑袋,逮着他那并不存在的发型死薅。 真欠揍! 居然说她们是恶势力! …… …… 手机铃声响起。 在坐的都是大忙人,尤其如今是初创期生物医药公司总经理的凌志远。 三天两头缺席大伙聚会不说,能参加的聚会还想提前跑路。 秦俊坑了一顿饭才肯放过他。 …… …… “要我说,咱们之中变化最大的是初初吧~” 沈梦君往沙发的角落躲了躲,随即觉着拿秦俊当挡箭牌极为不靠谱,于是弃暗投明选择投奔沙发另一头的明粒, “以前初初像只横冲直撞的小山羊……带刺的小玫瑰……傲气的小公主……” 每多出一个形容词,坐在沙发中间的人笑容就凉上两分。 许是近年童念初极少在这群朋友面前摆脸色,以至沈梦君差点儿忘了,自己这位好姐妹可是单位远近驰名的“只可远观的美人”。 她忽然想起昨天肖寒与自己分享的八卦。 狗胆包天又没有眼力劲的新人,居然胆敢冲到童主任面前预约我们童主任的七夕。 …… …… “童主任,您七夕那天有空吗?我想约您出门……” “你有空吗?” “我有啊童主任。” “那你帮我值班吧。” “啊?” …… …… “哈哈哈哈……梦君姐你没看到我同学当时吃瘪的样子,太好笑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样子。” 沈梦君跟着肖寒一起乐。 “他是真没注意我们童大主任左手的戒指啊?那么明显的钻戒,显然是名花有主啊。” 关于这点,沈梦君倒是特别乐意与能保守秘密的女同事分享,尤其肖寒已经确定是童念初的直管下属。 “不过那是你们童主任拿来诓人的。她没有一个远在他乡或者异国的男朋友,就是单纯觉着应付追求者很烦,所以买了只戒指戴手上。” 肖寒一脸“原来是这样”的顿悟。 “我们童大主任当初还是学生的时候,刚进咱们单位的专案组就被表白过。一看你那同学就不知道我们童大主任的光辉史。我跟你说,当初那表白男也是一上来就冲着我们童大主任说‘我喜欢你’,然后我们童大主任回他‘我也喜欢我自己’。那男的当场就懵了,可能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复。但男人嘛,总是搞笑得很,还当人家女孩子只要不否认就是不拒绝,居然还锲而不舍地追问我们童大主任‘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结果童大主任一本正经地说,‘情敌关系’。” 沈梦君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好姐妹在公安系统的光辉战绩有一半是与工作相关,而另外一半则是花式拒绝男同事的孔雀开屏。 当初那告白失败的男警察没多久就主动申请去援疆了,而被告白的童念初则在北城公安系统中一战成名。 “不过但凡稍微有点儿眼力劲,多打听打听,多观察一段时间,量那个刚毕业的小男生也不敢只凭着一股莽劲就去约她。要知道,就算在我们几个人的圈子里,我们童都是金主一般的存在。在这个单位,哪怕是北城的整个公安系统,也极少有男同事能配得上她家那条件的。况且,经济条件是她所有条件当中最不值得一提的那个。” …… …… 沈梦君当着童念初的面绘声绘色地演绎了一番“七夕预约吃瘪”的故事。 童念初无奈地好笑道, “你们私底下议论我,还要当着我的面讲一遍的啊~” 一旁的秦俊表示这很正常, “我们几个一向是内部议论当面说,外部议论看情况。” 童念初难得一哽。 说得也是。 “但你听我说完嘛初初。先声明,不要提前放冷气。” 沈梦君从明粒右侧探出大半个身子, “要知道,你现在可是骗我生女儿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我们初初本质上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绵羊~怎么看怎么可爱~真讨妈妈欢心~” 明粒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 华华不在,真不知道是谁给梦君的胆量? 秦俊也不罢休,立刻举手跟上, “这话老沈说的在理,我们童最近些年确实温柔了很多。高中那会儿我刚认识她的时候,我觉得她可惹不起了。没有华华在跟前的时候,我都不敢跟她说一个字。” 秦俊摊着双手,莫名乐了, “哎,咱只能说爱人如养花啊,朋友们。改革春风吹满地,童被我们大家养得很好,养回了她本来的样子。” 明粒蹙眉,嫌弃地横了一眼秦俊。 呵,男人……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要点儿脸吧老秦!你养初初什么了?她养你还差不多!就最近的说,你今天吃的那碗豌杂面加双倍牛肉都还是她请的!” “啧~不要这样嘛老沈~本少爷只是爱吃了点儿,又没有其他缺点。再说了,爱吃是缺点么?况且谁买单也不影响我养人啊!精神滋养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你懂不懂!我一个敢为人先、可亲可爱的英俊少年,用精神滋养了童,你懂不懂?” “我呸,你少恶心人!你的精神配滋养初初么?你连老陈和老凌的精神都滋养不起!你也就能滋养你柜子里的花衬衫!” …… …… 第二天,只能滋养衣柜花衬衫的秦少爷又在单位闹出了洋相。 于洋人面前闹出的,货真价实的“洋”相。 彼时童念初和肖寒正在dna鉴定室试验dna快速检测法。 童念初分身乏术,处长和副书记都在朝阳区分局指导工作。 处长想都没想就把接待洋警察的活派到了整天在处里上蹿下跳没个正形的秦俊身上。 更何况他们专业对口,洋警察也是搞痕检的。 但是处长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显然忽略了语言沟通上的障碍。 秦俊与洋警察的专业是对口了,可秦俊大学时期低空飞过的英语成绩却是只能文(考试)不能武(行动)的。 被赶鸭子上架的秦科长在单位大门口上演了三段式英语: “wee。” “wee!” “wee~” 同一个单词,夹带着三种不同的语气,再配上不同的眉飞色舞和尴尬…… 秦科长优美的欢迎词在最短的时间传成了一段“佳话”。 …… …… 因为外宾的出现,食堂掌勺的师傅们今天纷纷拿出了压箱底的看家本领,受益者同样是食堂里这群分享笑话的警察们。 章其华不动声色地端了两份酸梅粉排骨上桌。 这是食堂陈师傅的创新菜,平日里得逢双月才有一次机会能够喟叹这样奇味美食。 “华华你也太夸张了,就算这酸梅排骨好吃,你也不用打两碗吧?” 闹了笑话的秦俊总算找到机会转移话题。 将话题往华华身上引,他不信这两人还能一起挤兑他。 “给初初打的吧~” 沈梦君一看就知道。 其中有一碗铁定是给童念初的。 虽然酸梅排骨在单位广受好评,但最爱它的还属童念初。 章其华自己都没顾上吃饭,专心拿筷子给排骨分身,骨肉分离。 今天的排骨炖得极为软烂,很好脱骨。 章其华十分耐心,一块块处理。 “这食堂师傅也是偏心。” 章其华拆骨肉拆到第二碗,秦俊才发现碗中有端倪, “我跟他们都混得这么熟了,他们给我打排骨的时候都不肯多给两块,那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这换到华华这里,碗里头全是排骨,土豆都见不着豆影。” “可能师傅嫌你话多。” 秦俊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原来我是华华眼里的烦……” 章其华懒得搭理戏/瘾/犯了的秦俊,终于开始吃饭。 …… …… “你是其华眼里的什么?” 童念初好笑地敲了敲秦俊面前的桌子。 见到她出现,章其华立刻停了筷子,眼睛是亮晶晶的。 她眼神略微点了点那满满一碗的排骨肉。 她将自己的筷子没那么刻意地搁在自己碗沿上压着,站起身去拿放在保温袋里的筷子……童念初的。 童念初却自然地拿起章其华碗上的筷子,相当自在地夹了块排骨肉进口, “嗯~好吃~” …… ……【..top】 13、到时,第13章 …… …… 童念初来了以后,章其华的注意力就全然不在吃饭这件事上。 她自己才刚吃上几口。 “要拌饭么?” 章其华眼睛里闪动着有温度的笑意。 或许是因为童念初在吃到喜欢东西的时候,小表情会特别多。 轻微地、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嘴里还止不住地小声哼哼。 童念初“嗯嗯”应了两声,章其华就顺手拨了一半的排骨肉到米饭碗里拌了起来。 拌饭期间,又惯常似的将排骨肉的汤汁倒了一部分到碗里。 她一派娴熟的样子,又一副乐得自在的知足模样,桌边的其他人却是对她的举动习以为常。 距离这桌不远,肖寒没见过这样的童念初。 在她的印象中,童念初或严谨,或认真,或严肃,或专业能力强,或漂亮,或温和,又或善良…… 是偶尔可以开句玩笑的领导和老师,也是有点儿幽默细胞在身的人,但绝不可能是此刻小女儿姿态尽显的样子。 原来童念初在不同人身边是不同的样子,而在最亲近的人身边,童主任一点儿都不像他们认识的那个童主任。 …… …… 童念初安静地专注在吃饭这件大事上。 像只小仓鼠在屯粮,面颊微微鼓起又鼓起。 任谁看到这样吃饭的她都会觉着可爱,米饭也能多扒上两口。 章其华则是专注在让童念初安心吃饭这件事上。 番茄的皮肉被筷子扯散,分离,她将番茄皮都挑进自己碗里,再将装有番茄炒蛋的碗还给身边的童念初。 童念初在饭点没能准时出现在食堂的原因唯有工作,只有忙起来的童念初才会错过准点到食堂报到。 章其华很是清楚这点,所以不怕麻烦地为她处理着在吃饭这件事上的小麻烦,让她能够安心享受午餐。 “你今天工作辛苦吗?” 童小仓鼠鼓着脸颊,用筷子尾端戳了戳章其华的手背。 章其华摇摇头,侧过身,等了等她。 于是童念初搁了筷子,毫不客气地搭上章其华的肩, “那你借我靠一下~” 章其华眉眼舒展,轻轻逗她, “如果我说辛苦呢?” 童念初双手搂抱住章其华的脖颈,脑袋也钻进了肩窝,十分大方道, “那我们就互相依靠~” …… …… dna鉴定室,肖寒将快速鉴定法和常规鉴定法的结果进行比对,准确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00%。 然而一想到某些dna鉴定领域的同行亦或是前辈的“声音”,她仍是对dna快速鉴定法心存疑虑。 不安的原因绝非不相信这种快速鉴定法是科学的、严谨的,而是她并不认为自己这个初出茅庐之人可以掌握一种领跑行业的前端技术……虽然教她这项技术的人是童念初。 整个下午,肖寒都在核对结果,一直在核对…… 童念初看出了什么。 她轻描淡写地安抚了肖寒的不自信, “就算他们否定你,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肖寒,你要知道,这个领域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在研究,不用理会其他人的声音。他们又不懂。” “他们又不懂”成功逗乐了肖寒。 趁着实验室的氛围正好,肖寒试探性地越了界, “童主任,其实我一直挺好奇您的一件……算私事……可能,需要您来解惑……” 伸手不打笑脸人。 肖寒咧着嘴,堆出一个笑, “就是,您、章队、梦君姐、秦俊哥、枫哥,还有隔壁急救中心的那位明粒姐姐,我们私底下悄悄观察了一下你们,也看出来了你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关系很亲。望风就好像是你们几个养的吉祥物,所以我们私底下都称呼你们——望风小队。” “望风小队?” 童念初温柔一笑。 这个称呼还挺可爱的。 “嗯,然后呢?” “然后嘛,就是我最近发现……也不是我发现……就是我观察到……也不是我观察到……就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嗯,我知道你是女人~你说~” “就是我感觉,虽然望风小队的关系都很铁,你们几个看起来就跟旁的人不一样。但我总感觉吧,您跟章队是不是你们之中关系最好的?你俩是最好最好最好的那种朋友吧?” 童念初右眉微动,倒是意外肖寒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她被肖寒的说法勾起了好奇心, “怎么说?” 肖寒也被她平和中带着几分好奇的样子鼓励到, “您在望风小队的人面前都会呈现出跟在同事面前不同的状态,就,您看起来会比较自在。就好像我爷爷家有只三花猫,平日里都是在院子里巡逻的警戒状态,很聪明,看起来很乖,虽然不至于讨厌家里的其他人,但也不至于黏人。可是它只要见到我爷爷来了,它就会在太阳底下翻肚皮,让我爷爷摸摸它。首先声明,我没有说您是猫的意思。” 肖寒顿了顿, “您在章队面前会更自在一些……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我能感觉出那种差异……所以我很好奇,您跟章队其实才是望风小队里关系最要好的吧?” 肖寒没敢说。 她默默吞下了一个想法。 您在章队面前…… 会让我想到那只猫惬意地甩着尾巴蹭着爷爷的样子…… “您千万别跟我说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这种话。我都多大了,我才不信呢。怎么可能大家的关系都是最好的?” 童念初于笑中凉了一眼肖寒, “胆子大了啊,肖寒。怀疑自己技术不过关的时候怎么不自信一些?” 肖寒红着脸,撑住, “童主任您不要转移话题。” 童念初才不接受控诉。 她抬了抬手,指了指肖寒办公桌上正在给手机电池充电的万能充。 在这个手机电池都能从机身掰出,在万能充上充电的时代…… 童念初弯了弯眉眼,眸光里浮现出动人的柔软, “其华啊~她是我的万能充~” “不论今天的我是怎样的负面状态,无论有多少疲惫、难过、失望,还有消极……好像只要见一见她,抱抱她,我就又可以以满格的状态去面对一切。” 童念初轻轻点着头。 是温柔的总结,也是无比确信的肯定。 她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 就连午后透进窗户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都是一团团的,圆润润的。 阳光在此刻都成为了点缀。 肖寒见过这种模样…… 那是确信自己正被好好爱着的模样。 …… …… 傍晚时分。 难得正点下班,章其华绕去技术处所在的副楼找人。 刚到走廊便瞥见几个年轻人在童念初的套间门口伸着脑袋凑热闹。 站在外围的肖寒眼尖,看到章其华以后面露微赧, “章队~” 章其华没来得及纠正肖寒的称呼,未关严实的门里便传出了严肃的声音。 童念初在训人。 而且,是真的在训人。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法医工作除了尸体解剖外,还有大量的伤情鉴定。每一份鉴定报告都对案件的处理至关重要,必须做到科学、细致和公正,容不得半点儿的疏漏、大意。更何况你在法医身份之外,还是一名刑警,是一名人民警察。这三重身份加身,哪一个容得了你犯这种低级错误?” …… …… 分局的法医不晓得是在工作中晃了神还是慌了神…… 竟将被侵害人的重伤二级鉴定成了轻伤一级。 被侵害人及家属在得知鉴定结果后当即提出重新鉴定,而童念初也在复查过程中发现了问题。 “轻、重伤的量刑标准都不一样,你难道不知道?” 童念初直接在外间办公室发了好大的脾气,鉴定报告被甩在了对方面前的茶几上。 这般大动作全然不符她自小的教养,可真做起来,她依然不觉得痛快。 “既然你都说了自己当初对这份鉴定报告不太自信,那么当初,你为什么不回溯这个案子?为什么不复核?为什么不去请教同事?你有无数个机会去修正这个错误,为什么演变到要去纠正这个错误?如果这份鉴定报告就这么草率地板上钉钉了,你要怎么面对被侵害的当事人?” “被侵害人在遭受不法侵害时是第一次伤害,而在遭遇不公正的司法认定时是第二次侵害!你的工作难道是在被侵害人的伤口上撒盐、在他的遭遇上雪上加霜么?你的敬畏之心呢?你对法医这份职业的敬畏心呢?你对警察这重身份的敬畏心呢?你对公正的敬畏心呢?你对真相的敬畏心呢?” 童念初训起人来丝毫没能嘴下留情。 耷拉着脑袋的年轻法医,一大小伙被训得面红耳赤,早就巴巴地掉起了眼泪。 …… …… “外面的人进来。不要在门口看热闹。” 童念初着重了语气。 几个市局技术处的年轻人尴尬地推开门,一同耷着脑袋在里面受教育。 …… …… 进门之前,肖寒特意看了眼闪身到一旁的章其华。 章其华冲她摆了摆手, “你进去吧,我现在不适合进去。” 看肖寒还愣在门边,章其华从侧边推了一把肖寒, “这是最严肃的事情。不要跟她说我在外面。你们童主任现在不适合给什么好脸色。” 被发配到办公室里一同受教育的肖寒还没来得及琢磨章其华的话外音,童念初就借此机会提前给这几个凑热闹的年轻人打预防针,“拧螺丝”。 肖寒跟着猪队友们在套间里罚站,听训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得童主任开恩。 她总算松了口气。 队友们先行离开,而落在最后,在回答问题的她也得以见到了给出好脸色的童念初。 …… …… 肖寒原是背对着敞开的大门思考答案。 一声相对刻意的敲门声,紧接着就因为见到瞬息缓和了脸色的童念初而搅乱了答题思路。 那一刻,肖寒忽然间联想到了章其华口中的“好脸色”。 她也忽然间明白了,为何刚刚章队不随他们一同进来。 原来是因为章队知道,当自己出现的时候就会得到这样的好脸色。 肖寒看着章其华极为自然地倚坐在童念初的办公桌边,背对着她,面对着童念初。 她被章其华遮走了一半视线,看不全童念初,却也没有因此错过重点。 章其华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张膏药贴,应该是。 她示意童念初靠近一些。 而方才还发了好大火的童主任,刚刚一副全世界都生人勿近的样子,这会儿却愿意贴近章其华,侧身挽起马尾,露出脖颈…… …… …… 在肖寒看不到的视角里,童念初仍然在等待肖寒回答问题。 但她掩在办公桌下的手已经自然地牵上章其华的衣摆,习惯性地摇了摇。 …… …… “下班啦肖寒。” 肖寒差点儿没会过意,差点儿错过了章队的好心解救。 她探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童念初…… “明天上班给我答案。” “好的,童主任。童主任再见。章队再见。” …… …… 当晚餐桌边,肖寒忽然与父母说起了伯牙子期。 又从伯牙子期讲到了在一段关系中的自信心和安全感…… 关于今天走廊上的小插曲…… 她后知后觉。 她不止悟到了章其华对事态发展的判断、对事情本身的看法和立场,以及对多年好友童念初的了解…… 她还悟到了,又或者说她琢磨出了令她兴奋无比和激动的羡慕。 她从未交过“如此”让她满怀自信的朋友。 “如此”便是: 章其华对自己在童念初心里的待遇是有自信的。 肖寒又觉得章其华相当地细致和贴心。 她顺应了当时套间里严肃又认真的气氛,她并不想打破它。 她很维护她,无论是哪个方面。 …… …… 肖寒忽然想起白天问童念初的那个问题,关于最好朋友的。 她想到童念初说的“万能充”,又想到章其华的细心与维护……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像是吃到了一颗能够绵延甜度的糖果。 而这颗糖从白天吃到了晚上,还是甜的。 她着实羡慕。 好羡慕,好羡慕。 她羡慕这样互为依靠的情谊,互为底气与自信。 不应被简单定义的关系,无论最终被定义成什么,她都十成十的羡慕。 …… ……【..top】 14、到时,第14章 …… …… 北城市公安局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算起来人很多,可实际圈子很小。 小到在单位,甚至整个北城市公安系统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立马被所有人知晓。 巡逻支队的小李在今天凌晨亲身经历了同事的牺牲。 “……昨天……小杨哥跟我搭班……后半夜……突然跟我说胸口闷……难受……想去后座躺会儿……他还让我一小时后叫他起来……我当时没多想……就是多看了一眼路人……我就是觉得那个男人有点儿像……分局最近在找的通缉犯……我追了几条街……还觉得奇怪……小杨哥平时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不可能……这回遇上事了就想着休息……我也是看到嫌疑人就抽了脑子……都怪我……都怪我……我回去找哥的时候……他嘴唇都发紫了……我还傻得没反应过来……我怎么能没反应过来呢!我t/m就是个蠢/货!我该死啊!我该死……” …… …… 120急救人员从附近赶到现场不过5分钟。 可,抢救时间也不过5分钟。 急救医生在马路边宣布了巡逻民警的死亡。 实际上,那5分钟的施救行为也不过是为了安慰在场的人,尤其是小李。 急救队到的时候,巡逻警杨胜已经救不回来,牺牲了。 好搭档小李一遍遍地重复,又一遍遍地呜咽。 只要单位里有同事问起来,只要旁边的人投来探寻似的视线,他就好像被打开了开关一样,重复着凌晨令他错愕的牺牲现场。 没想过牺牲还有这种方式。 他没想到,也没想过。 他拒绝了单位领导的关心,拒绝回家休息。 在突如其来的死亡面前,他试图通过一次次倒转时间,一遍遍重复现场而释怀自身。 逝去的人不得消亡,活着的人不得平静。 …… …… 望风小队,秦俊和沈梦君在第一时间与其他人提及此事。 章其华特意让秦俊把牺牲同事的照片找出来,大家好认认人。 活着的人不得平静,总得认一认牺牲的人。 一夕之间,北城市公安局内笼罩了一层阴郁。 有人感慨人生无常,有人感叹工作时长和办案压力,有人感慨境遇。 有人感叹理想与信念,有人决心重拾健康,有人痛定思痛决定珍惜时间、把握人生。 秦俊提议去郊区放松心情。 短途游,也方便。 此前他陪同到访的洋警察去过一回,郊区的农庄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 …… 短途游的队伍不断壮大,最终从望风小队壮大到了望风小队及其家属。 唯独抓紧时间上新项目的凌志远缺席了此次短途游,而其余人则是各自带了家属前往。 童父难得开回车,给自己夫人、女儿,还有岳父当了回司机。 岳母与老闺蜜去香港参加拍卖了,只能缺席此次短途游。 常坐后排的江教授,偶尔开回车竟也觉得新鲜。 章舅舅与罗明表哥则是与单位请了假。 似乎只要章其华开口,这两个男人就会屁颠屁颠地应和着。 舅妈早几年就退休了,倒是不必操/心请假的事。 明粒的家属…… 明粒没跟父母提过这次旅行。 沈梦君和秦俊都带了已经退休、赋闲的妈。 陈枫的父母此刻都不在北城,二人回了老家地津市,老家的亲戚有喜事。 …… …… 郊区农庄所在的位置可谓山清水秀。 农庄主人为了吸引城里人过来,又包了几亩鱼塘,还拓展了一大片草地。 抵达目的地后,男士们相当步调统一地去鱼塘边钓鱼,女士们则聚在小溪边谈天说地。 陈枫被沈梦君和秦俊赶鸭子上架,三个人折腾着解不开的风筝线。 童念初和章其华挑了处树荫,在树荫下支起两把躺椅,享受着含氧量充足的阅读时光。 …… …… 明粒被妈妈们“围”在溪边享受“人文”关怀。 “粒粒最近要变天了,回家记得把换季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 “还要把柜子里秋天的衣服都拿出来洗一下。不然就那么穿上身的话,皮肤会痒的。” “粒粒你一会儿得尝尝阿姨带来的梨子。清火,润肺。你看你脸上都上火冒小疙瘩了。” “有三个呢!” “粒粒,最近工作辛苦吗?” “辛不辛苦?” 成倍输送关怀的两位阿姨,将明粒一左一右“夹击”了。 偏偏一旁的沈梦君妈妈和秦俊妈妈也没给她逃脱的机会。 在前两位的感召下,这两位操心精神上头的母亲也加入了关怀大军。 明粒彻底放弃了,她认命地接收着来自长辈们的关心和爱护。 她不是察觉不到…… 童阿姨和章舅妈似乎知道了点儿什么,或是察觉到了什么。 两人口径统一,对她的家庭和只身前来只字不提。 …… …… “初初和华华她们俩才不用我们提醒呢~华华前两天还打电话过来提醒我和她舅舅,记得添衣服,晒好被子~” “她们俩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真羡慕生女儿的啊,女儿真的是妈妈的小棉袄,儿子嘛……” 舅妈横了眼正在远处钓鱼的儿子, “儿子还得跟你争风吃醋,还质疑妹妹为什么不提醒他加衣服!我当时听到真的是……当时就想起广东人常讲的那句话:生儿子不如生块叉烧!” 挤在妈妈堆里,明粒被“叉烧”的说法给逗乐了。 忽然觉得在女人堆里听吐槽也有意思,尤其是她头回听见了这几位妈妈的小心思。 沈梦君妈妈先开了口, “粒粒虽然在这里,但我也不藏着、掖着的。我讲话比较直,心里藏不住事。我一直很想问问你们,你们几个从高中玩到现在,男孩子女孩子都有。大家知根知底,关系又好,还能互相理解对方的工作性质。你们几个就真的没想过内部消化么?” “噗~老姐姐哦,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秦俊妈妈老早就起过这个心思,可早些年就被自己生的“叉烧”给毫不留情地扼杀过,不曾想,生女儿的妈妈竟也能生出同样的心思。 说到这个,她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几个女孩子优秀得不得了,男孩子们对比起来……多少差了一截,一大截。 “不瞒你说老大姐,他们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起过这个心思。可我家的那个叉烧,我反正是指望不上我家俊俊的,他肯定也是配不上她们几个女孩子的。但我看小枫这孩子不错的,这孩子沉稳,不像我家的那个人来疯,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至于小凌嘛,那孩子太专心在事业上面了。虽说男孩子得先立业再成家,但也不能把心思全放在事业上不是?咱们家这几个宝贝闺女,除了配得上,还得有时间陪,有时间疼。” 妈妈们说笑间,明粒戳了戳左右两侧的童阿姨和章舅妈。 她指了指被老黄牛惊得上了树的陈枫, “被牛吓得上树了。好沉稳呢~” 童母和章舅妈见状,憋不住捂起了嘴。 舅妈附到明粒耳边悄声道, “梦君妈妈有这个心思也很正常,陈枫在男孩子里面算不错的。” 明粒想了想,对此表示认可。 在男生里面,陈枫还行。 “可咱们梦君不是一直不缺对象么?姐姐你这么替她着急干嘛?孩子还小,都还没到三十呢。只要她想找,总能找到合眼缘的。” 沈梦君妈妈完全听不得旁人讲这种话。 要不是自己亲生的,她才懒得管她那个瞬息万变的女儿。 而且自己女儿哪里不大? “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她都能给我打酱油了。” “哦哟~姐姐哦~哪有这么夸张啦~” “我有的时候就在后悔啊,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让她学美术。学了个艺术,把她心都学野了。恋爱倒是没少谈,可她人也没个定性啊。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呐……千奇百怪的……有的还中看不中用。” 中看不中用??? 明粒哽住了。 她无声瞥向身边的两位阿姨。 诶? 怎么这两位的面色突然间红润了不少? 明粒忍不住笑出声,惹得章舅妈抬手敲了下明粒的脑袋, “想什么呢,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 敲完又担心敲疼了明粒,就忙赶紧给她呼噜呼噜毛,揉了揉脑袋。 “舅妈,你跟童阿姨都很open嘛~” 被明粒当面戳破,端庄的童阿姨表示, “嗯,粒粒你也很open。” …… …… 看了眼不远处树荫下的两个人,沈梦君妈妈也跟着秦俊妈妈羡慕起来。 “我们家两个人还不一条心呢。我一跟她爸爸说他姑娘不定性这事,她爸爸就得意得跟什么似的,好像他姑娘多了不起一样???他好像觉着他姑娘谈一堆男朋友就是他姑娘多有本事似的……你们说,要是我家姑娘像那两个,或者像粒粒,我该有多幸福~” 明粒连忙摆了摆手, “算了阿姨,梦君还是别像我了,我会让您吃不了兜着走的。” 童女士跟章舅妈对视了一眼,先后拍了拍明粒的手, “阿姨觉得你挺好的。” “是的,粒粒,你也很好。” …… …… 舅妈看向章其华,眼睛里全是疼惜, “华华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孩子……太好……太懂事了……放在谁家都会喜欢她的……我倒是不担心她别的……她上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为了我们,还选过她不想学的专业……虽说后来还是当回了警察,做了刑警,但我这心里吧,总因为这件事不得劲,总担心她会太顾及我们了……感情方面啊,她舅舅跟我,包括我生的那个叉烧,我们都没有其他想法。只要华华自己喜欢,也只想要她自己喜欢就好。” 舅妈说着说着,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她抚着胸口,平复着有些激动的心情。 “这么好的孩子……眼看着这几个孩子陪着她一起长大,现在又住在一起,有的还在一个单位工作,我其实觉得特别欣慰,总算是有些安心了。我们这些做亲人的能给她的其实不多,但好在孩子们给了,她想要做的事情给了。” 因为是肺腑之言,舅妈的这番话差点儿让几个女人都听哭了。 正如舅妈所言,几个孩子到底算一起长大的,其他几家多多少少知道些章家的事,也多多少少知道章其华没了父母。 童女士握住了舅妈的手。 “但是硬要讲,秦俊妈妈你别生气啊……我还没发现有哪个男孩子能配得上我们家华华的。我都看不上。” 秦俊妈妈噗嗤一乐,刚才涌出的泪花差点儿憋回去。 “姐你说的是大实话,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 …… 接近饭点,妈妈们跟着明粒拎起椅子往回走。 树荫下那两人,手里的书看了多半。 舅妈忽然注意到她们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和自在。 她极少见到这样的章其华…… 单腿盘进躺椅里,一只手托着书,近童念初的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神色是极为放松的,分明是没作表情的样子,却总觉着她面带笑意。 她还注意到,童念初有只手牵住了章其华的衣摆。 像是自小的习惯,她总觉得自己见过。 “说起来,如果初初是个男孩子……” 童女士顺着章舅妈的视线望向童念初和章其华…… 她在明粒的关注下,打断了章舅妈后面要讲的话, “是个女孩更好。” 三人落后了秦俊妈妈和沈梦君妈妈几步,童女士悄声坦诚了心里话, “有的时候,我会希望初初的对象是华华。” 章舅妈愣在原地,简直被童女士的惊人之语给说懵了。 虽说明粒在跟前,但是,但是…… 她下意识瞧了眼被章其华拉着起身的童念初…… …… 如果是初初的话,她好像也能很快地接受…… 完蛋,两家的女家长都太open了! 章舅妈对上童女士的眼睛,两人同时笑开了花。 …… …… “阿姨说笑的啊,粒粒~你不要跟她们讲了,感情需要水到渠成,强扭的瓜不甜。” “是的,粒粒,你就当没听过吧。” 明粒再一次被两位阿姨打得措手不及。 她还没来得及从惊愕中恢复…… 她真的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因为女生之间的友谊本来就非常特别,虽然她自己喜欢过同/性。 但她很快就加入了两位阿姨的阵营。 因为她认可两位阿姨的眼光。 她们拉郎配的眼光实在是太好,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怎么就从来没想过…… 如果那两个人不止是友情…… 完蛋,她也有点儿魔怔了。 …… ……【..top】 15、到时,第15章 …… …… 郊区的含氧量充足,小溪边的女士们度过了愉快而富有“收获”的上午。 鱼塘边的男士们也同样富有“收获”。 算起来,鱼塘边竟是坐了三代人,不过年代以及年龄上的差异化并不影响这四个男人比较各自钓网中的渔获。 每当有鱼上钩,那支鱼竿的主人总会故作淡定地朝旁人故作含蓄, “碰巧~碰巧~” “手艺好。” “技术到家。” 男人之间若是互相做起面子…… 必是扎心得紧,还偶有令人作呕的气息。 好在为了赢得客人的欢心,农庄老板相当上道。 鱼线抛出去,只需等上十来分钟,总会有一竿上动静。 鱼塘里的鱼数上来了,钓鱼的男人总归能收获各自的面子。 得了面子的假钓鱼佬们开始闲适地聊起孩子。 只是兄长的表哥罗明也乐于混在长辈堆里谈论着表妹章其华。 无论在外如何威武霸气的章队长,在他眼中都还是“小”表妹。 他总想着自己得护着她,也总想着得多花些时间陪陪她。 …… …… 童外公首先夸奖了章其华。 章其华虽然不爱钓鱼,却在钓鱼之事上颇有见地: 什么样的鱼竿适合钓什么样的鱼。 钓什么样的鱼需要用到什么样的饵料和鱼鳔…… 章舅舅都没想到,这样夸奖外甥女的话会出自童外公的口中。 “那孩子以前陪我钓过一回~” 童外公笑得有些实在,眼角都弯出了几道褶, “喏~这把椅子也是华华送我的生日礼物~坐起来就两个字——舒坦~” 章舅舅连忙起身,也跟着老爷子秀了把自己屁股底下的钓鱼坐骑, “巧了不是,老爷子~我这把椅子也是华华买给我的。” “那是~华华尊老爱幼,可孝顺了~” 章舅舅点着头跟着童外公一块儿乐。 任谁听到外面的人夸奖自家孩子,心里总是要美的。 他家里还有好几把钓鱼专用坐骑…… 不单是钓鱼椅,就连他的钓鱼装备,十之八九也都是章其华给置办的。 这么一想,章舅舅又生出些得意和嘚瑟, “那她孝顺您是应该的,她跟小初跟亲姐妹似的,而老爷子您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 …… 偶尔陪岳父钓鱼,纯当打发时间,童父这回可没有加入攀比阵营。 这又没什么好比的。 他又不爱钓鱼。 “咳咳,初初前两天给我买了无名山的新茶。头茬的嫩芽,香得咧~我今天带来了一盒过来,一会儿回去泡一壶给大家尝尝~” 童老爷子横了一眼自家憨女婿…… 莫不是天天在象牙塔里搞学术搞傻了? 我在这儿夸奖人家孩子呢,你在这儿提自家孩子做什么? 老爷子“哼”一声气笑了, “我夸华华呢,你提初初做什么?” “忽然间想到,就一起夸两句呗~” 童老爷子又“哼”了一声,又横了一眼女婿。 虽说他女婿这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仍是不得不感慨,当初真不知道自己女儿到底是哪根经搭错了,居然能看上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傻/帽。 “爸,您也不想想,华华那么好的孩子还用咱们夸啊?他们这群孩子都不用咱们几个夸,尤其是华华。初初上高中那会儿,我还担心咱们家小公主在学校里会被欺负呢,毕竟刚回国读书那会儿,您也是知道的……得亏后来有华华和他们那几个孩子吧~您没觉着咱们家小公主越来越像小时候了么?” 提到这个,老爷子拿自己被称作“断手”的右手拍了一下章舅舅的后背, “这我们确实得感谢你们家,你们章家生了个好孩子!” 童老爷子可是清楚地记得,女儿一家刚回国的那两年,孙女性/情大变。 原先古灵精怪又活泼骄傲的小公主似乎一夕之间就变得有些阴郁了……也不爱笑了,说点儿什么都极其敏感…… 被整个家族呵护着长大的宝贝,原本应是向着阳光快活成长的,却因为自身的聪慧与家庭条件而遭受到了最不应该的恶意…… …… …… 章舅舅忍不住摸了好几把自己的后背…… 实在是太疼了。 老爷子绝对是“断手”! 打起人来劲儿这么大! 都不知道疼的! “我们家才要谢谢小初呢!要没有小初,没有他们那几个孩子,华华哪儿能成今天这样?那我妹和妹夫指定在天上都不得安心,指定得天天托梦过来埋怨我。” 当哥哥的罗明很是认同父亲的这番话。 当年姑姑和姑父走的时候,表妹其实不小了,都初中毕业了。 上大学的表哥,正值中年的舅舅和舅妈,还有其他人,无不担心章其华。 生怕章其华会因为双亲的骤然离世而变得离经叛道,或是进入迟来的青春期。 毕竟章其华此前没有过青春叛逆期,而她在家里也是自小被宠到大的掌上明珠。 罗明上高中的时候还见过呢,姑父背起十二、三岁的表妹看元宵节的烟花。 要知道,当时的华华已经近一米六的身高了…… 姑父得多宠啊! 他也记得,一旁的姑姑可是连半个不是都没说。 满脸笑意的姑姑站在一旁小心地护着那对硬要比天高的父女,还借此打趣自己的丈夫,要做人群中最能给孩子肩膀的父亲。 因着如此厚重的爱,所以大家都很担心章其华。 毕竟中国人都曾被前人和现实教导过一个道理: 由奢入俭难。 怕的并不是从来没有拥有过。 怕的是,你拥有过最好的却骤然失去。 更何况章其华的失去,是被无情夺走的。 …… …… “华华来我们家住的头一年,我从学校宿舍回家都得看她脸色下饭。” 当哥哥的回想起当年的谨小慎微就觉着乐。 他一叱咤风云、看着香港武打片长大的男子汉,居然得看一小姑娘的脸色行事。 “不过我妹妹本来就被教得好……虽说她是被家里宠大的,但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她其实没给过我脸/色,最多也就是客套。她来我家的头一年,我总觉着她跟个机器人似的。乖巧,懂事,根本不像刚经历过大事的小姑娘家……比我还成熟,那懂事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罗明提了提被吃空鱼饵的鱼竿,收回它, “但我总觉得这样不好。我爸妈指定也这么想。我妹妹得活得真一点儿,得活得有人气。她得会哭,她可以有情绪,她不用在我们这些人面前坚持成熟和懂事。以前我姑姑和姑父在的时候,我妹妹就挺有个性的,还有点儿黑心肝。我可还记得,当初我好不容易考到年级第一,被学校奖励了5块钱大洋,轻飘飘地就被她忽悠走,拿去买糖吃了……小学门口卖的一破麦芽糖有啥好吃的!” 提到这事,罗明牙都痒痒了。 他妹妹才不是从小乖到大的孩子! 上小学那会儿就能把他骗得一愣一愣的,他还傻傻地帮她数钱。 “以前我常亏陈枫他们几个是我妹的跟屁虫,但我说归说,其实打心眼里感谢他们。当然,女孩子们就更不提了。我妹妹一个女孩,肯定是需要闺蜜的。闺中密友嘛,总会带来不一样的姐妹情、不一样的陪伴。男朋友可以先不谈,但是女生们得凑到一块儿才热闹……话说我当初在家里看到小初的时候,别提有多惊讶了。我妹妹诶,华华诶,终于会带朋友回家了!那时候我才真觉得我妹妹把我们家当自己家了,把我们当亲人了……谢天谢地,她总算不是那个成天跟我讲客套的机器人了。” …… …… “喂~~~爷爷!叔叔!罗明哥!吃饭了!” 秦俊站在农庄餐厅门口,跟对山歌似的冲着鱼塘嗷了一嗓子。 鱼塘边温情的气氛被打破,三代人面面相觑,同时发笑。 童父首先收了鱼竿,拍了拍章舅舅的肩膀, “走了走了,老大哥~日子好起来了~” …… …… “妈,你们聊什么呢?我看你们几个有说有笑的。” “对呀,妈,你们刚才在溪边聊什么呢?我看你们一个个笑得都跟朵花似的。” 沈梦君和秦俊赶风筝的时候都注意到了小溪边的热闹。 若非两人早早立志放不起风筝誓不罢休,他们早就跑去听墙角了。 沈母和秦母对上一眼。 沈母看一圈餐桌边的自己人,笑纹都展露在了额角, “我们在说啊……我们在说你们几个适婚青年有没有可能内部消化。” 沈梦君妈妈时髦得很。 “适婚青年”这个近年才流行起来的词已经被她运用纯熟。 沈梦君和秦俊登时傻愣在了桌边…… 都这会儿了,陈枫居然还有闲情抿了一口章其华递上桌的绿茶。 “我的妈……你们……噗哈哈哈哈哈……” 沈梦君和秦俊同时间笑得前仰后合,陈枫也在他俩的感染下笑上眉梢。 “你想什么呢,阿姨!我们几个要是能看对眼,还用等上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好么!” “就是啊妈!我们几个有谁是那种在谈恋爱事情上闷声发大财的?要真有那么含蓄又那么害羞,怎么可能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混?” 沈梦君下意识瞥了眼明粒。 老天爷,连她这位姐妹谈起恋爱来都是惊天动地的,到底谁能憋得住啊? 陈枫却在此刻一语惊人。 人一脸坦然,讲出的话却犹如一道惊雷,震惊了四座。 “我其实喜欢过她们的。” “她?她们?” “哈?” “啥玩意儿?” 明粒都给惊着了。 陈枫这小子在搞什么啊? 顺着长辈说话也不用到这种地步…… 陈枫看了一圈餐桌边的所有人,一一望去,一一对视,又诚恳又坦然, “就是现在不在桌边的那两位。小的时候,我都喜欢过。” 童女士笑了,章舅妈也笑了。 感受到沉稳一哥无限坦诚的长辈们都突笑起来。 沈母连连拍手直乐呵,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没有过才不正常!” 沈梦君和秦俊先后瞪大了双眼,明粒也眯起眼睛打量起陈枫。 “我的青天大老爷诶!!!” “我的妈!!”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能憋那么久!!!” “老陈你真不是人!!” 明粒也难得附和起秦俊, “你确实挺不是人的。” 围观的长辈们才不像他们几个对陈枫咬牙切齿的,他们才不妄想开批斗会算账。 长辈们俱是八卦之心骤起,第一时间静音了无法与他们共鸣的三人。 “喜欢过是什么意思?后来怎么不喜欢了?” “先后喜欢?小陈同/志,你还是蛮花心的嘛~阿姨可看错你了哈~” …… …… 能说出口的事,心里早就释怀了。 更何况只是单方面的好感。 陈枫挠了挠头, “也不奇怪吧?再说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们吧?小时候在学校,很多同学都会讨论她们两个。理科班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长得又好看,不喜欢才说不过去吧?现在在我们单位也是啊……” 陈枫看了一眼即将回桌的章其华和童念初,与众人更加直白道, “后来也说不上不喜欢吧……现在还是喜欢,只不过是对朋友的喜欢,对妹妹的喜欢,对人的喜欢……也就是一瞬间就想通了,没什么难的……我上大学那会儿天天去靶场练射/击,两年多没迟过一回到,大三考完实/操/课回寝室的路上,我就知道我为什么能放下那种喜欢了。我这个人吧,做起事来目的性很强,对自己有把握的事才愿意花时间和工夫,对自己完全没把握的事,我其实挺懒的。而且主要,我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说实在的,我配不上。做朋友是唯一的标准答案。” …… …… 章其华与童念初一回桌就发现气氛怪怪的。 尤其是妈妈们的眼睛里全都饱含深意,还都将揶揄的目光落在陈枫身上。 章其华顺手拿起身边童念初与舅妈的碗筷,又顺手捉来旋转玻璃台上的热水壶。 她一面烫着碗筷,一面问大家, “陈枫怎么了?” 沈母第一个耐不住, “小陈刚刚跟我们说,他小时候喜欢过你俩。” 童念初帮忙章其华撕碗碟薄膜的手顿了顿,神色里却毫无讶异, “这事啊……” 她故意停顿,章其华也十分配合她。 全场静默了数秒,围观群众都试图从两人的表情里探究出什么。 而把几套碗碟的薄膜都撕开以后,童念初才慢慢道, “他很早以前就跟我们说过这事……也不意外吧,谁小时候没有喜欢过章其华和童念初呢?” …… ……【..top】 16、到时,第16章 …… …… “我/靠,兄弟你不是人!” “对!你不是人……” 沈梦君忽然皱起眉,拿筷子敲了敲秦俊的碗, “什么兄弟?他现在是陈枫!” 秦俊拼命点头, “说得对!你现在是陈枫!你再也不是本少爷的兄弟!” 秦母好笑地敲了秦俊一脑袋, “什么少爷?你几时有的少爷命?” 大圆桌边,三人的连环效应看下来,惹得众人又乐呵了一次。 明粒却不一样。 她暗暗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姐妹,意味深长地瞥向童念初,视线颇具火药味。 友情里最可恨的是什么? 是你满以为你和你的姐妹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不曾想,就连谁喜欢过她这种事,她都没跟你透露过。 童念初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认错态度良好,明粒被她的可爱安抚到,暂且收回些火药味。 但,她可没有要放过章其华的意思。 接下来,章其华被尤为灼热的视线注视着,不想察觉都难。 她视线对上身边的童念初,又将视线落回明粒的碗碟上。 童念初轻笑一声,默默勾唇从同样眼疾手快的明粒手中抢来对方的碗碟套装,撕开了薄膜。 章其华接过去,将明粒的碗碟烫了烫,接着双手捧着碗碟端到明粒面前,讨好意味十足地笑, “给您赔不是了,明大人~您大人不计姐妹过,原谅我们记性差吧~” 余光里全是长辈们打趣似的目光。 明粒勉强回了她一个笑,但牙还是有点儿痒。 她探身握住章其华的右手臂,往自己身前拽了拽,以极小的音量于半空中咬牙道, “章、队、长,你还挺会赶鸭子上架哈~” 被她控诉的人眼神里全是无辜。 章其华姿态还是鞠着,看起来快委屈上了, “怎么能是赶鸭子上架呢?我是在讨好你呀,粒粒~” 这种时候,明粒又恨上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了。 太熟悉了。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章队长是在装! 她一侧的唇角颤了颤,咬牙切齿,音量却仍是极小的, “算你狠。” 章其华给了她一个明媚的笑容,搁回碗碟的同时附在明粒耳边悄声道, “别气~再气也不能说我们粒粒是鸭子~” 明粒忍不住当着一桌人的面翻了个白眼。 更生气了。 夹在中间围观了全程的童念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眼弯弯。 她揪了揪回座的章其华,衬衫的下摆都快揪成了一个髻。 她弯起的笑眼微微控诉了章其华,有点儿过于可爱了。 捕捉到她们俩的小动作,章舅妈猛地抓了一下童女士的手。 滴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在用眼神呼唤着“你快看”、“你赶紧看”! 童父瞥了眼章舅妈抓住童女士的手,撇了撇唇。 童女士拍了拍章舅妈的手,又拍开了丈夫落在自己另一只手背上的手。 她眼神警告了一番老公,附在章舅妈耳边悄声道, “淡定啊,姐姐。你不如猜猜她们刚才干嘛去了?” 章舅妈疑惑道, “不是……” 她注意到自己音量不小,再一次放低音量道, “不是加菜去了么?” 童女士轻轻笑, “那怎么需要两个人呢?” 章舅妈被带着忽然间好奇心爆表。 是啊,看菜单也好,加菜也罢,明明华华一个人去就够了。 孩子们已经习惯了华华做决定,他们也习惯了华华不着痕迹地照顾。 而且华华会照顾到每个人的喜好。 童女士的视线落在童念初拿过来的补充餐具和一次性筷子上…… 舅妈被点醒,忽然明了。 合着两个人,一个是看菜单加菜去了,另一个是做这事去了。 章舅妈伸出大拇指给童女士比了个赞,显然是在夸赞童女士也教出了这样会照顾人的孩子。 然而童女士却未在第一时间接受这样的称赞。 童念初的笑眼与母亲极为相似,童念初最像童女士的便是那双为人称道的鹿眼。 她眼神点了点正在动作的童念初,章舅妈顺着她的提醒看过去。 童念初正将热水壶转至秦俊和陈枫中间, “自己烫。” “哇去,我难得享受一回华华给我烫碗,这也要差别对待的?” 童念初没有分毫商量的意思,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童女士好笑地对上章舅妈,心道:这才是我的孩子。 “她从小就不是喜欢照顾人的性/子。因为小时候被我们家娇惯着养,又是孙辈里唯一的女孩,所以她心里的边界感非常强。如果不是因为华华,她不会乐意照顾人。” 章舅妈疑惑地皱眉,童女士继续解释, “你想想,这件事情如果她不做,华华回来以后也会去做。她多做一样,华华就少做一样。” 章舅妈忽然间…… 那初初刚才帮忙撕碗碟的薄膜……怕不是也因为这个? 章舅妈看向童女士的目光里满是服气, “服了,妹妹。我都没这么了解华华和我儿子。” 童女士摇了摇头, “不是我了解。她们上高中那会儿,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我问过初初。我的宝贝女儿当时还是可以套话的,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心里话。” 当年的童念初,说的可是: 我多做一点儿,她就少做一点儿。 …… …… 章舅妈这下子终于悟了。 合着自己身边的这位家长老早就发现这俩的关系有点儿意思。 那俩孩子到底对对方有没有意思另说,反正以她这眼力劲也未必瞧得出来,但是现下,她这个老阿姨算是来劲儿了。 “牙都要酸掉了吧?” 童女士稍稍调侃了一句。 章舅妈莫名吞吞口水, “哪里会酸?是甜!齁嗓子的甜!” 尽管心里觉着惊世骇俗,却也觉得莫名幸福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当舅妈的丝毫没有做中国家长的“自觉”,也没有在拒绝孩子“离经叛道”上的坚守。 她思绪万千,倒是想到了当年自由恋爱的自己,还有夫妹和妹夫。 如果当父母的还健在,怕是也能接受。 她抬眼悄悄望了一眼章其华和童念初,春风满面,目光和蔼可亲。 就是这重身份麻烦了点儿…… 但凡要不是警察的话…… 是不是也能去国外结个婚什么的? 等等…… 如果对象是女人的话,那结婚这件事还重要吗? 章舅妈彻底被童女士带跑偏了…… …… …… “你们仨真的过分!大家都做了十来年闺中密友了!居然这么大的事情还跟我们藏着掖着的!太过分了!” 沈梦君刚控诉完又给自己控诉的事情找了一个朴素的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又不能成,也没啥好说的。也就是小时候的见/色/起/意呗,陈~枫~” 沈梦君一脸坏笑,戳了戳陈枫的手臂, “是吧是吧?如果我今天是个男的,指定会追她俩的。” 陈枫登时举手投降,朴实憨厚极了, “我可没追过。” “那是你没戏。” 明粒戳破了真相,陈枫却完全不恼, “是。我是真没戏。” 明粒淡定地夹了一筷子清炒野蔬, “这么多年,真有戏的早成了。” 章舅妈心里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哇凉哇凉。 她不经拿余光瞥了一眼明粒…… 这孩子有时候讲话还是那么毒! …… …… 餐后时光。 农庄老板引众人去了个消食的好去处——b/b弹/射/场。 因为刚刚得知了兄弟在暗恋之事上的背叛,秦俊肆无忌惮在长辈们面前叫起了最近给陈枫起的外号——沸羊羊。 “沸羊羊就是那个国产动画片里的羊。就那个喜羊羊与灰太狼里的一只羊。” 一旁的沈母第一时间接上秦俊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就那只长得又黑又壮的那只。” “对喽~” 秦俊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翻了翻手机里的图片, “诸位都来看一看,看看,像不像我们枫哥?” 在“沸羊羊”发飙之前,秦俊狂拍着“羊”屁, “咳咳,我跟各位爷爷、叔叔、阿姨、哥哥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市局,不,是我们整个北城市公安系统上上下下都比不过的枪/王。弹无虚发,百发百中!” 秦俊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但这波夸奖陈枫的话却不虚。 陈枫从当警察起就是北城市警察里的枪/王。 在学校的那四年没白练,当警察以后耗在射/击/场的时间也没白费。 一年365天,恨不得360天都会去射/击/场训练。 就算是蜗牛也该出成绩了。 …… …… 农庄老板找来了五把bb弹/枪。 虽然比赛装备不太趁手,但是枪/王嘛,岂会被装备影响? 秦俊和沈梦君纯属以凑热闹的心情参与了比赛。 另外三把则是分给了在场唯三拥有持/枪/证的三人,一人一把。 公安局并未强制所有技侦人员考取持/枪/证,因而秦俊和沈梦君乐得偷懒。 至于童念初嘛…… 原先没打算考持/枪/证的人前两年忽然耗在靶场考到了持枪证。 算上技术鉴定处处长,童念初是市局技侦人里唯二拥有持/枪/证的。 …… …… “沈大小姐跟我重在参与,我俩就玩10米的。你们仨得比变线!10米、20米、50米,还有交叉路径,都得比!” 秦俊仗着自己在射/击/场上毫无建树,毫不客气地更改了比赛规则。 不过看在增加了比赛趣味性和观赏性的份上,正儿八经比赛的三人倒是对此没有异议。 …… …… b/b弹/射气球比赛的结果当得了精彩二字。 20枪变线…… 陈枫弹无虚发,20发全中。 枪王名副其实。 章其华和童念初紧随其后,仅漏一枪,并列第二。 章其华漏掉了50米处的红色气球,童念初漏掉了20米处的蓝色气球。 秦俊踩了狗屎运,打中了3只气球。 沈梦君则是碰运气似的打破了1只。 “哟呼~童!你真给咱们技侦人长脸!” 秦俊冲童念初拍手鼓掌。 老陈和华华有这样的成绩,他毫不意外。 毕竟一个是枪王,一个是刑警1队的队长。 可童只是一个搞技侦的…… 这瞄准劲儿,也忒准了点儿! “有点儿恐怖了,童~” 秦俊随之佯装惊恐状, “以后再也不敢惹您老人家了。” 童念初看了一眼陈枫,觉得自己仍然有进步空间。 下一回,她一枪都不想输。 …… …… 将所有破掉的气球捡进垃圾袋,章其华侧身揽来童念初,拍了拍后背, “念初,你不能什么事情都做到这么极致~小的时候是年级第一,现在连持/枪都这么厉害~你会让我这个刑警队长都无地自容的~” 童念初被她故作委屈的笑音成功安抚到。 她张开手搂上章其华的腰, “我不会让你无地自容的~” “你当然不会~” 她下颌下意识抵上章其华的肩。 依然在心里默默较着劲儿: 她下回不会输给陈枫。 以后都不会。 …… ……【..top】 17、到时,第17章 …… …… 农庄的住宿条件虽然比不上星级酒店,但好在干净、清爽,比之招待所,其住宿条件可谓绰绰有余。 然而到了午休时间,头一回见到通铺大炕的北城人却都走不动道了。 一群人当即决定图新鲜,上炕。 夏天去过哈市出差,有过上炕经历的秦俊好不得意。 自诩见过世面、体验过不凡的他,紧接着便与众人介绍起了自己的上炕经历,还是上过不同炕的经历。 可无论是夏天的哈市,还是入秋后的北城,实际上都与真正的上炕无缘。 天气没到时候,大炕也只能被当成通铺给众人体验一把。 惊喜的是,长辈们居然没一个扫兴的,一个个都从自己的标间里抱来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再爬上通铺大炕。 沈梦君妈妈甚至在炕上小蹦了几下, “你还别说,这炕铺得还挺软的。” …… …… 女士们的通铺大炕屋,从窗边到门边依次是章舅妈、章其华、童念初、童女士、明粒、沈梦君和沈母。 可谓各家找各家,中间夹着一个受关照的明粒。 童念初习惯性地捉来章其华的睡衣袖,衣摆被被子盖住了,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捏起了衣袖。 闭目养神的章其华很是大方。 她左手往外侧挪了挪,更加方便童念初的小习惯。 童念初是有午休习惯的,不过在午休时间上,她有着自己的生物钟。 女士们的房间安静了不过二十来分钟,童念初便醒了过来。 人只要醒了,她就睡不下去了。 她下意识望向身边人。 一侧是妈妈,一侧是其华。 她的好听力还捕捉到明粒和沈梦君的呼吸声,睡得都很沉。 还可以确定的是,隔壁间的男士们也睡得很香,鼾声如同合唱团的几声部,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秋日阳光映照在院落的枫叶间,衬得枫树都软呼呼的,令人不自觉软下心肠。 心间很满,胸口很暖,眼眶有些胀。 她此刻只觉得人生富足。 童念初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掖了掖身边人的被子。 没吵醒。 她不禁感慨自己的好睡相大概是遗传自妈妈。 你看童女士睡得多端庄~ 披了件外套,轻着脚步离开房间,童念初原是想去院子的木椅上晒晒太阳。 不曾想,隔壁屋里也有一个睡不着的人。 见到童念初,一个人,陈枫凌乱了几步。 他手里夹了根烟,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童念初目光里带了点儿秋风瑟瑟的凉意,视线落在他的指间,又淡淡地移开。 陈枫定在原地,十米开外却坦诚道, “我不是想抽。我戒烟很久了。” 童念初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望向院中的枫树,呼吸之间,深呼吸了一次。 他说的不错,她知道他戒烟很久了。 …… …… “睡觉之前老板大叔给的,不好不要。” 农庄老板50岁出头,陈枫不好抚了长辈递来的面子。 他没听到童念初讲话,也看不出童念初的意思。 等了一会儿,听到女士们屋里头仍是安静的样子,他才走近了一些童念初。 拿手扫了扫地砖上的灰尘,席地而坐。 “枪/法再好都没什么用……枪/王也没什么用……童,我欠你一句对不起……这几年,我一直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他低着脑袋,像在忏悔, “对不起,当初辜负了你的信任……那件事……你心里其实一直还在怨我吧……” “你确实。” 童念初霎时间冷起了一张脸, “枪/法再好,你确实都没什么用,也没怎么用。” …… …… 整个北城市公安局乃至北城市公安系统,不熟悉陈枫的人,或许会以为他是骁勇善战的刑警,如钢刀,亦如利剑,就连同为1队的队友们也能被他的外表唬住不少。 可熟悉陈枫的人,看得清本质的人,1队的“老人们”,还有支队长,章其华,童念初……他们都知道陈枫在当警察这件事上有自己的短板,而且极有可能致命。 陈枫,不敢开/枪。 他从警至今都没开过一/枪。 或许其他同事不开/枪是不必开/枪,可他是遇到过危急时刻的,他也是遇到过不得不开/枪的时刻…… 他举起过枪,又任由其落下。 他不曾在犯罪现场扣动过一次扳/机。 陈枫的心病或许源于当初在警校的时候,射/击教练上的第一课: “子/弹只要射出去了,非死即伤。当警察以后,你们手里所持的枪将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决定他的生死。子/弹打出去容易,或许你们还会病态地喜欢上那种快感。但是我希望你们在任何时候,拿起这把枪的时候,首先要想到自己是人民警察。开/枪就要对得起自己的这重身份。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善良。” 陈枫从那天起就在心里给自己设了限。 起初是敬畏枪与子/弹的后果,后续发展到了在危急时刻的犹豫,最后到了抗拒开/枪。 …… …… “呵,” 童念初忽然轻笑了当年的自己, “我当初不会开/枪,没资格怪任何人。” 三年前的意外在两个人心里都扎了根,留了疤。 童念初在章其华出院后做的第一决定就是去考持/枪证。 她得学会开/枪。 而陈枫做的第一个决定是戒烟。 如惩戒一般,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抽过烟。 他做的第二个决定,便是练出了如今的好体能和快速反应力。 如果再一次遇到危险,他就算以□□之躯相搏都得替章其华挡下。 他欠章其华一次。 …… …… 童念初伸手在面前的池塘来回舀了舀水。 池面颤动,波纹游荡。 “你还记得其华第一次开/枪么?” 陈枫沉默着点了点头。 …… …… 章其华第一次开/枪就名震市局。 她第一次开/枪就救下了一名被持枪威胁的人质。 当年,一名悍/匪从周边城市的乡下搜刮到一把打猎用的野枪。 有枪在手便天不怕地不怕,人竟然狂妄到抢/劫。 第一机械厂的财务室。 那天会计正在清点从银行取出的现金,当月的员工工资。 抢来的钱在手里还没焐热,悍/匪就被警察围堵在了机械厂的水房里。 悍/匪一手持枪,另一只手勒住了女会计的脖颈。 野/枪的枪口抵上会计的下巴,脖颈被勒得快要喘不上气。 作为在场唯一能与悍/匪说上话的警察,还是市局的,章其华主动请缨,解救人质。 在近身过程中,她不断分散嫌疑人的注意力,放松对方对她的警惕。 直至时机来临,章其华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掏出配/枪。 那年她刚当上刑警。 那也是她第一次开/枪。 第二声枪/响和第三声枪/响紧跟在第一声枪/响之后。 在无法确认嫌疑人身亡与否的刹那间,章其华毫不犹豫地补了两枪。 …… …… “我们手里的配/枪或许掌控了嫌疑人还有其他人的命运。持/枪的时候,开/枪的时候,看起来我们像是手执利剑,肃杀的魔鬼。但只要做对的事情,我们就不是魔鬼……心思越重,犹豫得多,开/枪就会难。” 童念初又一次推了推已经回归平静的池水, “当年其华知道对的事情是救人,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也不会犹豫。有一些人,或许还有你,可能都对她后来补的那两枪颇有微词,或许你们会觉得没有必要置嫌疑人于死地……可是陈枫,我只为她感到骄傲。” “善良如果被胆怯和犹豫所操控,就会沦为愚蠢。” “善良的本质是让我们以善良作为行动上的驱动力,是让我们在展现善良的时候毫不犹豫,不让它被胆怯和犹豫所影响,不让善良变成伪善。” “伪善会造成警察不愿意开/枪,会让警察在面对一名穷凶极恶的罪犯的时候犹豫开/枪,会让警察恐惧从自己手中飞出的子弹决定了他人的命运……但是陈枫……当我们犹豫的时候,当警察想要表现得伪善的时候,就会给真正的善良留下隐患,就会让善良和好人受到威胁。” “我们开/枪,是为了以绝后患。” “陈枫,我知道那件事以后你会拿命护着其华。但是陈枫,你的命就不是命吗?你难道不配活着吗?我希望你对其华善良,希望你对人质善良,希望你对老百姓善良,希望你对这个世界善良,也希望你对自己善良。我希望你在那些不得不开枪的时刻,在所有关键时刻,放下犹豫。这个世界需要我们做到真正善良。” “我希望善良能够强大。我也不希望生活在一个善良是弱点的世界。” …… …… “你俩?” 秦俊抹了抹自己的两只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是你俩在这儿?” 这个男女配置,秦俊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他趿着拖鞋出门,刚伸了个懒腰,忽然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愣在那里…… “你俩该不会在忆当年吧?” 一时间,童念初和陈枫都没能对上他的脑回路。 只见秦俊的神色变得诙谐,贼眉鼠眼又一脸坏笑, “老陈中午才提到当年暗恋的事,这会儿你俩就凑在一起,很难不引人遐想……” 秦俊口中的老陈,给了他讲完话的机会,也让他享受了平地过肩摔。 老陈拍了拍手, “对不住了老秦,今天没机会找单位的兄弟练手,手痒得很。” 童念初冷了一眼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的秦俊。 跟只乌龟似的四脚朝天。 细想想,她又否定了秦俊似乌龟的这个认定。 乌龟活千年,祸害还是算了吧。 她也起身拍了拍手,嫌弃似的弯腰弹了弹两只裤腿。 地上那只祸害刚刚摔下来的时候,肯定扬灰了。 …… …… 这个秋天,陈枫写了第一份开/枪报告。 在一次全市设卡抓捕毒/贩的过程中,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他护了一次队友,救了一名老百姓。 他没有给伪善机会。 …… ……【..top】 18、到时,第18章 …… …… 急促的手机铃声中断了几人在郊区的放松之行。 尤其一个人的手机铃响并不足矣,在章其华的手机响后,童念初、沈梦君和秦俊的手机也接连响起。 明粒被望风小队留给了理解孩子们工作性质的长辈们,毕竟这群人里只有明粒不是市局的警察。 …… …… 开发区突发一起恶性入室抢劫,上级要求在一周内抓到犯罪嫌疑人。 尽管章其华和陈枫都在休假,支队长还是将此案交给了刑侦1队。 …… …… 一小时前,家住北城市开发区南京路的王先生听到有人摁门铃。 他毫无戒心地打开了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名陌生男子站在他家门口。 “你找谁?” 回答他的,是一把从陌生男子身后伸出的刀。 听到王先生的呼救声,妻子和儿子先后从屋内跑出,上前与陌生男子展开搏斗。 搏斗过程中,王先生被尖刀刺中要害后倒地不起,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陌生男子见状逃离了现场。 …… …… “我们接警后,第一时间对现场周边进行布控并展开勘察。” 开发区分局刑侦队的大队长如实向章其华报告现场情况。 初步勘查,嫌疑人在案发现场遗落了一张标有五角星记号的北城市地图,还有一包红塔山牌香烟。 “那包红塔山是受害人的儿子从嫌疑人的裤兜里拽出来的。地图也是扭打过程中遗落在现场的。” 大队长从分局技术侦查员手中接过地图和香烟,递给童念初, “也不知道上面还能不能找到嫌疑人的指纹……我们开发区的设备技术差,只能指望童主任了。” 童念初接过相关证物,并未当场应声,秦俊则上前将证物收进了勘察箱。 1956年,我国确立了统一的十指指纹管理系统,但是很遗憾,我国至今未建立指纹登记系统。 即便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通过指纹找出嫌疑人的难度也十分巨大。 章其华沉声道, “做两手准备。” 她当即确定了侦查方向并制定了侦查计划。 一方面,调集警力对案发现场周边进行地毯式搜索,在各路交通要道布控,查找可疑人员; 另一方面,从地图上标记了五角星的地点入手,寻找习惯抽红塔山牌香烟的嫌疑人员,尤其是与嫌疑人身高、体型及模拟画像相像的男/性。 受害人的妻子已经哭晕在现场,沈梦君只能先对受害人15岁的儿子进行问询,通过已知线索模拟嫌疑人画像。 章其华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她拍了拍陈枫的后背,示意陈枫跟过去给沈梦君帮忙, “辛苦了梦君。” …… …… “童,你听说了么?受害人家里是三代单传。” 秦俊直言这个案件不好搞。 受害人父亲是名老兵、老党/员不说,死者居然还是家中独子。 受害人48岁。 “这个年纪的人出生的时候赶不上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家里很少是独子的……老爷子正从地津市赶过来呢……” 秦俊感慨地在解剖室里碎碎念叨。 坐在工作台后,童念初望着空荡的解剖台出神。 他们在等受害人家属决定,是否对受害人进行尸检。 刑事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不属于死因不明的情况,公安机关不会强制尸检。 她稍稍出神,眸光淡了淡。 于法医而言,死亡的时间存在于死者身上。 而于死者而言,死亡的时间存在于费尽千辛万苦奔赴于死亡现场的未亡人身上。 …… …… 衣着草/绿/色/解/放/衣,王老爷子走起路来稍显踉跄。 他坚持没有拄拐,也拒绝了秦俊的搀扶。 在他赶到以前,童念初已经简单地为受害人清理过一番。 被剥夺了生命的权利,不应再被剥夺死后的体面,尤其是在他们所爱之人的面前。 “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需要解剖就解剖,我们家全力配合警察,配合国家。” 老爷子开口第一句话就出乎秦俊意料。 哎,人生老来得子却只能眼看着独子走在自己前头,还徒留下一双妻儿…… 受害者从来不是数字1,受害者是无数。 受害者还是他们的家人、爱人、朋友,还有无数相信正义和善恶有报的人。 …… …… “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吃大锅饭……我儿子吧,是煤厂的工人,也吃了一辈子的大锅饭……” 老爷子握住儿子的手,泪眼滂沱却没有抹掉。 他回头看向身边肃立着的两人,张嘴的询问有些小心翼翼, “您是法医?” “我是。” “这事我不太懂……我就想咨询咨询……我儿子他还有没有捐献的机会?捐献器官都行……我想让他给国家和社会做贡献……” 童念初和秦俊都愣在了那儿…… …… …… “是他!” “就是他!” 章其华率队在标有五角星标识的其中一处走访的时候,找到了一名认出嫌疑人的街坊。 他们随即了解到,犯罪嫌疑人张某,曾经在外省一家禽养殖场从事养殖工作。 章其华立即通知全市警力围捕犯罪嫌疑人张某。 当晚,张某于北城市西郊的国道边落网。 …… …… 经调查。 案发前一日,张某于一家体育用品店看上了一双价值1100余元的nike牌运动球鞋。 1100余元远超张某的购买力,于是他决定效仿影视剧中的情节,通过抢/劫的方式来获取不义之财。 担心当街抢/劫容易被抓,张某最终选择实施入室抢劫。 案发当天上午,张某先是搭乘一辆公交车随机前往某处居民区,随后四处闲逛寻找作案目标。 当天下午,张某在居民区路口锁定了拎着两只塑料袋回家的受害人王先生。 …… …… “这个案子……真tm……” 秦俊嚷嚷着,心里憋屈极了。 虽说当警察也有好些年,见过的案子不在少数,可每每遇到糟心的,让人防不胜防的,他还是烦得要命。 虽说世事无常,但谁人不希望少些无常。 童念初沉默了一晚上。 或许从受害人父亲王老爷子讲出捐献的那番话以后,那番话就影响到了她。 “秦俊,如果是你的话,你是选择在活着的时候主动捐献,还是死了以后由亲属来决定?” 秦俊想都没想, “我不老早就签遗体捐献了么?当初还是学你跟明医的。” 提起这事,秦俊心情还有些微妙。 当初他满以为大家都会跟着她们干这事,结果到最后,合着就他一个人跟在童念初和明粒这俩医学生后头,志愿在死后当“大体老师”。 其他人还可以在晚些时候再决定捐献器官还是捐献遗体,他可倒好,直接签了定向书,死了以后遗体直接被童念初的母校所接管,定向为北城大学医学院做贡献。 倒不是说死了以后当大体老师不好。 人死万事灭嘛…… 秦俊并不觉得有啥可膈应的。 就是吧…… 他也不必被两个至亲好友如此榨干剩余价值吧? 就连死了以后是去北城大学还是水木大学当大体老师,都得被当年的那俩医学生争论个高低…… 最后还t/m是抓阄抓出来的北城大学! 是可忍,少爷不可忍。 秦俊想到当年自己被决定的命运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 “我在想……没有在生前签过捐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童念初默默说道。 在晚上的经历过后,童念初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意外来临,如果死亡不期而至,似乎将遗体的处理权留给亲属是逝者能够留下的唯一的权利。 被逝者所给予的权利。 或许如秦俊所说,人死万事灭。 人在生时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决定无可厚非,尤其是能够为后人做贡献的事情;可生时的决定若是延展到相关的未亡人身上,似乎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被给予处理遗体的权利,未必不是爱的绵延。 她又一次陷入思考…… 人究竟在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所爱之人的亡故,并且清晰地意识到逝者已然真正逝去。 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或许就是在见证了□□化为灰烬,化作尘土以后。 现今国内的一些农村地区,人们依旧在费尽心力地求得逝去的亲人得以土葬。 葬于家门口,葬于老宅附近,葬于家族规划的坟地。 逝者收殓入棺木,亲人于棺前啼哭。 要哭醒往生的人,要哭给活着的人,就好似哭声的大小能够影响轮回重生的力量。 中国人自古在死亡这件大事上讲究尸骨完整,未必不是信奉鬼神一说,未必不是相信重生与轮回。 王老先生晚上趴在儿子遗体上痛哭的时候,他也说过那么一句, “儿子,记得回来看看我。到了那边,好好照顾你妈。下辈子,咱们还当一家子。” 所以面对一些无法过自己心里那道关的亲属,即使身为一名法医,童念初也很能理解他们心里的抗拒。 抗拒至亲被解剖,是因为什么? 即使被法医科普了会保留遗体的完整度却仍是抗拒,又是因为什么? 活着的人有的时候会恍惚到比起刑事案件的真相,自己亲人遗体的完整度更加重要。 去年夏天,他们处的新人曾经对着一位执拗的受害人家属“大放厥词”。 冠冕堂皇的话,大道理的话,在童念初看来都是大放厥词。 新人拍着桌子要寻求真相与正义,口声说着要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在受害人家属油盐不进的时候,他恨铁不成钢地失去了情绪管理。 他甚至开始叫嚣着质疑家属, “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亲人么!” 童念初赶走了他。 毫不留情地当着家属的面轰走了他。 “你眼中的受害人,是他们所爱之人。他在你眼中是受害人,是遗体,是寻找真相的钥匙,但在他们眼中,那是一个人,是他们爱的人。” 他们……总归舍不得…… 那件刑事案件最终并没有发展到需要强制解剖的地步。 家属最终同意了解剖。 受害人在经历不法侵害时是第一次伤害,而活着的人唯恐受害人在解剖台上经历第二次伤害。 就算沦为了遗体,就算已经死去,他们也会心疼。 法医需要为生者解惑。 能在最大程度上挽回不法侵害后果的,是用科学技术,以公正之心,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法医手里的解剖刀才不是杀/人/犯的匕/首。 医生是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法医是总是收尾,总是帮助,总是安慰。 …… ……【..top】 19、到时,第19章 …… …… 童念初在办公室套间等到凌晨1点,章其华总算出现在了门口。 章其华并不意外童念初还在单位。 童念初晚上十点钟的时候给她发了封短信,童念初得加个班,而同样加班的章其华在来之前也给童念初发了短信。 确认童念初还在,章其华才过来。 童念初在杯子里泡了胖大海,这会儿见到人了便顺势将搁在茶几上的保温杯递给章其华。 她微微抿唇,面上有些微的不喜与烦闷。 章其华正想出声问她,她却伸手探了探章其华的额温…… 果然,发烧了。 章其华虽然自己有所察觉,但看到童念初皱起了眉,她只好笑着感慨了一下, “发烧了啊。” 仿佛在确认的是与她无关的小事。 童念初免不得嗔了她一眼,又稍稍凉了她一眼。 她下午见到她无意识摸喉咙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特地嘱咐陈枫看着她多喝水也多半是无用。 章大队长忙起来的时候,可不管什么旁人的监管,尤其是熟人的。 童念初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故作咬牙道, “一直都没怎么喝水吧?” 章大队长理亏,笑得尤为灿烂,想糊弄过去。 童念初又点了点她的眉心, “不是章队长笑,我就会少教训你的。” 她立刻回到里间办公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背着包出来便挽上了章其华的手臂, “走吧,去隔壁办个住院。” 这会儿,章队长十分乖巧地点着脑袋表示同意。 虽然头有些晕,周身都感觉莫名的热气,但她依然能坚持给童念初许多个笑脸。 两人仿佛都习惯了某人的免疫系统偶尔作妖,以7天左右的发烧期来调节身体机能。 秦俊这时推门而入。 “要回家了么?走着,我搭你们的顺风车回去。” 童念初冷了他一眼。 她现在看谁都不顺心。 “不顺路。我们要去隔壁医院办住院,我们可亲可敬的章大队长发烧了。” 她着重在“可亲可敬”和“发烧”上,没有说“又”。 秦俊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竟没能听出她有关“章大队长”的揶揄。 但凡他紧着点儿神,在这两人面前不跟在他乡遇故知般过于放松,他准能察觉出这会儿的童念初正在大放冷气。 他还不知替谁抱怨,又替谁感慨着, “哈?华华又发烧了啊?” “什么叫‘又’!” 童念初毫不留情地上手捶了下秦俊。 被揍了一拳清醒过来,秦俊赶忙换回讨好的嘴脸, “走吧走吧,我来开车,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 童念初从包里扔了串钥匙给秦俊, “你锁门。顺便回家在我们客厅走廊的柜子里,拿条毛毯,还有干净的床单过来。毛毯要蓝/色的那条,床单要最上面的那件。病房号一会儿发你。估计还是在住院部最后面的那栋一楼。” …… …… 见证过前两年章其华的发烧,童念初带着章其华直接办了住院。 自三年前被刺伤以后,章其华的身体机能就跟有规律似的,隔段时间发一回烧。 莫名的,毫无缘由的,就像是身体内部在自我调配。 …… …… 伤愈后第一次发烧可把大家伙都吓着了。 第一时间就被望风小队送去了一医院。 三天没好,又去了解/放/军总医院。 三天又没好,又改道去了协和…… 最终,又回到距离公安局和急救中心最近的第一医院。 童念初铁了心为章其华办了住院,章其华老老实实在住院部病房里待满一星期,挂了一星期点滴后,莫名其妙就恢复了。 说起来,章其华那次发烧还惊动了望风小队各家的长辈。 眼瞅着半个多月了,华华还没好,秦俊奶奶就不得不提,北城西郊有位大师,特别管用。 与孙/子秦俊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大师的法力无边: 诸如东家的老人腿一直不得劲,找不到原因,后来大师给跳过一次大神就好了。 诸如西家的儿媳一直怀不上孩子,看了好些医生,后来大师给瞧过一次就怀上了…… 甚至还有被确诊癌症的,跳完大神没多久就康复的…… 总之,秦俊听完以后深以为,与其坐以待毙,任病宰割,不如带着华华去大师那里瞧瞧……说不定他们华华就是像奶奶说的,被鬼上身了,迷了眼,需要跳一跳。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下午…… 主要是童念初不得不去单位忙工作、陈枫和明粒也不得不上班…… 秦俊和沈梦君“偷”出了章其华。 毕竟其他几人都没信秦俊的话,就沈梦君与他一拍即合。 也不晓得秦俊在章舅妈面前说了些什么鬼话…… 最好不是拿人家不在世的父母出来说叨…… 总之,章舅妈居然也同意了秦俊和沈梦君带走章其华。 三人陪着章其华上了车,一起去了大师给的地址。 彼时,被高烧和低烧反复折磨的章其华,眼睑都是烫的。 但凡她还有一丁点儿精神,她都会把秦俊踹下车。 奈何这么多天,她没多吃上几口饭。 胃里虚空,体能告竭,整个人都是虚的。 …… …… 掏钱的时候,秦俊倒是大方得很。 掏出500块钱递给大师的时候,没有半分平时的抠门劲儿。 在“偷出章其华”件事上,秦俊唯有这一点值得称道。 章其华从车里下来,被沈梦君和舅妈架着去了大师指定的椅子就坐。 本来烧一直不退,她就烦得很,那跳大神的大师还要在她眼前唱唱跳跳…… 不成调的靡靡之音,完全听不出唱的是什么…… 章其华眼不见为净,索性闭上了眼睛。 奈何大师并不肯放过这位花了500块钱远道而来的客户…… 大师上了手。 粗鲁地摁起了章其华的太阳穴,还对着她,吹了吹她的头发…… 章其华烦得……登时提起力气,跳下座位。 然而兜里揣着500大洋的大师也不是吃白饭的。 她强行将虚弱的章其华拽回了椅子,继续“受/教”。 大师心里指不定在骂章其华不懂行,果然是凡夫俗子。 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排队等着见她。 她是为了500大洋么? 不,她只是佛前开了慧眼,她是能赶走所有大小鬼的大师。 区区500块,只是为了她在凡间得以更好地修行,更好地为民除害。 五十来岁的大师最后端出一碗符水…… 不知成分,不知后果…… 还要眼看着章其华喝下肚。 章其华翻了个白眼,在即将西辞北城远郊的当口,从裤子背后掏出了警官证。 “是普通的水么?” “……就是白开水加了点儿盐,警官……” 章其华点点头,瞥了眼登时在身侧乖巧入坐的大师。 “500块。” “诶诶,好。” 大师忙掏出刚捂热乎的500块大洋,双手还给章其华。 章其华收下500块, “给人图个安慰可以,坑蒙拐骗不能做,知道么!” “那肯定啊警官!我从来不做坑蒙拐骗的事!再说……我确实会看面相和手相,不然这名声也打不出去啊。” “别收那么贵,你不是做好事么?” “诶诶,好的,警官。” “叫外面的人进来。” …… …… 秦俊哪里知道,自己难得大方一回的花销转个头就进了章其华的口袋。 不过章其华倒也没独吞这500大洋,转头就替秦俊捐进了望风小队的公共开支。 只不过,这事他至今不知情。 …… …… 在经历了第一回的发烧风云后,后面章其华就学会了走读式住院。 住院部的床位仅用在挂点滴期间,打完针,挂完水,章其华就会回家,或者回单位做些轻松的事。 因此童念初没打算将家里的多少东西搬来,也就拿了些必备的东西,家里的床单和毛毯。 家里的枕头是不能带的。 那是章其华洁癖发作的禁区,是不允许在家以外的地方出现的,仿佛家在哪里,枕头就在哪儿。 而外面的枕头,她又是用不惯的。 用章其华的话来说,没有家里的味道。 童念初将家里的床单罩在病床自带的枕头上,两者都用夹子夹在床头。 她调高了床头, “闭眼。” 倚在床头的人明显不太听她指挥,今天没有秦俊乖巧。 章其华撑着自己有些发烫的眼睛,弱弱地看着童念初。 童念初看出了那双眼睛故意装可怜的意思…… 呵,哪儿还像平时在单位、在刑侦1队的样子? 童念初抬手,手心覆上那双差点儿令自己心软的眼睛, “不许装可怜~” “我哪儿有啊,念初~” 章其华握着童念初的手腕,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 “我可以从你的指缝里看到~” 童念初轻叹一声,放弃了。 她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故意凶道, “你今天不听话。” 章其华折腾着让出了半张床位。 她拍了拍自己身侧, “上来?” 童念初瞥了眼正在打点滴的滴管,又摸了摸章其华的手背,有些凉, “算了。” 她拖了下椅子,离病床更近一些。 两只手都握着章其华搭在床边的右手,小心地避开手背上的针头和胶布区域,双手手心覆盖住,章其华的手背很快就暖起来了。 章其华眯了眯眼睛,笑意在软糯的眼睛里突闪。 …… …… 一医院住院部的最后一栋,还是老院区时期遗留下来的住院楼。 双层楼,装修朴实。 病房的门还是老式的那种,木门上头有块玻璃,便于医护人员在走廊查看病房内的情况。 点滴袋才下四分之一,木门的玻璃上就出现了一个脑袋,一只狗脑袋。 大晚上的,望风忽然出现在病房的……门上…… 饶是章其华和童念初也无法泰然自若。 “你神经病啊秦俊!” 童念初今天第二次揍了秦俊。 这人当真欠揍! 秦俊却是指着陈枫,面露无辜, “是老陈抱的望风,又不是我。” “想也知道是你提议的。” 童念初也没放过陈枫,十分不客气地横了他一眼。 坐在床尾的沈梦君瞧了瞧正倚在床头的章其华,忍不住跟老妈子似的感慨, “嗨呀,我们家华华每年总有那么几天看起来特别好欺负……跟个小孩样的。” 章其华“呵”一声轻笑, “谢谢你夸我长得年轻。” “你本来就年轻。” “没跟明粒说吧?” “没呢。” “嗯,让他们安心在郊区玩两天。” …… …… 比之那俩进到病房就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人,望风和它的主子就乖巧多了。 德牧犬凑近章其华的床侧、童念初的脚边,只坐着呜呜。 一边呜呜,一边望了望章其华扎着针的手,总感觉它眼睛里流露的才是真实的心疼,不像那俩。 童念初待望风倒是一贯温柔, “望风,你好乖啊~” …… …… 凌晨5点多,5人1狗挤进一台车回家。 望风被发配到了后备箱,否则后座的人就挤不下了。 “都怪你,非要大晚上把它从训犬室里带出来!这下好了吧,我们大帅哥望风什么时候坐过后备箱?” “那不然你去。” “你怎么不去!” …… ……【..top】 20、到时,第20章 …… …… (3年前) 2003年,年末的尾巴,当年的第二个寒冬。 在第一个冬天经历了非典型肺炎侵袭的北城市,在第二个冬天总算得以喘息…… 然而于望风小队的几人来说,尤其对陈枫来说,对章其华来说,对童念初来说,他们再一次经历了寒冬,并未得到任何喘息的时间。 …… …… 2003年年初,北城市某入室盗窃案的庭审中,童念初作为刑事鉴定人员出席法庭作证并向法庭释疑。 案发现场,犯罪嫌疑人的足印被技侦人员采集,完整且清晰。 彼时,在足迹鉴定方面已有所建树的童念初受邀,对犯罪嫌疑人的足印进行分析与研判。 最终,侦查员凭借童念初给出的信息锁定了嫌疑人。 18岁,刚刚成年不过5天的犯罪嫌疑人落网。 家住西城区的犯罪嫌疑人马某凡,家境殷实,入室盗窃只为寻求刺激。 得知马某凡被捕,其父母试图行贿相关办案人员,甚至花钱打听到了相关鉴定人员的联系方式,打听到了作出足迹鉴定意见的童念初的私人手机号。 童念初因此还换过一回手机号。 马某凡入室盗窃的金额不大。 法庭念其初犯且刚成年,最终判处刑期数月,并处罚金。 …… …… 18岁的犯人,入狱时是18岁,出狱时仍是18岁。 在狱中,马某凡并未从心底接受和认可对其自身的改造教育…… 出狱以后,马某凡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开始了蹲点的日子,蹲点当初在法庭上看上去颇为趾高气昂的鉴定专家——童念初。 蹲点进入第三天,马某凡找到了机会。 当晚21时零6分,童念初独自出现在北城市公安局门口,独自下班。 见四下无人,马某凡当即持刀尾随童念初,预备实施报复行动。 …… …… 同一时间,针对一起突发抢劫案,章其华刚刚完成交接班工作。 陈枫驾驶警车去往案发现场与同事会合,顺带捎上了下班的章其华。 “华华上车,我送你回去。” 警车开到左转第一个路口,眼尖的章其华便注意到前方行人道路上一名男子行径诡异。 她判断该名男子正在尾随前方女子…… 警察的直觉让她下意识打开了警车上的警报铃, “陈枫,冲过去!” 警车与嫌疑人之间的赛跑,章其华和陈枫先后认出了被尾随的那名女子竟是童念初。 …… …… 警车突出的前端瞬间压制住正预实施犯罪的马某凡。 突如其来的撞击使得18岁的马某凡一个趔趄。 踉跄后,裹在棉服里的水果刀被迅速地伸了出来…… 警车尚未停稳,章其华便从警车里跳了出来,直接飞扑向马某凡。 在马某凡冲向童念初,猛地将水果刀朝童念初胸口扎去的时候,童念初下意识转身,而章其华也空手握住了水果刀刀刃…… 最后时刻,章其华首先撞开了童念初…… “嘶……” 章其华因着左手手心的剧痛而痛呼出声。 只下意识出了一声,却咬牙将水果刀握得更紧…… 嫌疑人冲击的惯性使得水果刀的尖口已经刺破了她身上的冬装制服。 她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腹处被扎入了一个异物。 但,伤口应当不深,至少被已然鲜血直流的左手挡下了不少…… 瞬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头顶,进而蹿满周身…… 但她的意识仍然异常清醒。 左手手心剧痛,五指俱是钻心之痛。 她右手紧握上左手手背,但凡再多犹豫一秒,但凡她因为剧痛而下意识卸掉力气,那只扎进腹处的水果刀就不可能只行进1寸。 …… …… 回家途中,分心于案件的童念初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在距离单位只300米的转角遭遇这样的意外。 人在危急时刻竟然会被意外恍惚到…… 身体的最深处好像真的存在着灵魂…… 而魂魄被生生剥离出□□,她眼前瞬间茫白,意识也出现恍惚…… 她张了张口…… 第一次,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寒冬的凌风从她耳旁呼啸而过…… 就连风声都被清晰地放大,再放大,在她周遭回响。 眼前的一切,还有于情急之下逼仄而落的泪水终于令她意识回笼。 第二次,她终于发出了动静…… “其华!” 那声音像被禁锢在了喉咙之间,嗓子眼…… 顿顿的,懵懵的,闷闷的。 她下意识去找可以反击的东西…… 什么都行! 她以平生从未有过的速度捡起了堆在花坛边的红心砖。 她毫不犹豫地砸向了嫌疑人的脑袋,毫不留情。 途径脑海的理性都没能在这一刻让她手下留情。 嫌疑人马某凡突然倒地,捂着被开瓢的左边脑袋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 …… 童念初从未有一刻预备手下留情。 她只是害怕。 只是紧张到双手在发颤,只是担心使不出多大的力气。 下一刻,陈枫踢飞了落在地上的水果刀,凶狠地给嫌疑人上了铐。 他趁机狠踹了几脚,完全不觉得解气。 …… …… 肾上腺素飙升过后,痛觉全面侵袭…… 章其华站着已是十分吃力,失力的她顺势跪在了人行道上,童念初紧接着与她一同跪了下去。 受伤的人用余下的右手往外扯掉了大半身着的制服大衣。 章其华低头看了眼腹部,下意识用受伤严重的左手捂了上去。 她想跟童念初说别担心,但抬起头却当场愣住了…… 她没见过这样的童念初…… 克制又害怕地哭…… 眼泪一直在掉…… 她强撑出一个笑容,又不觉得自己是在撑, “念初不哭~” 被双重痛感直击的章其华克制住皱眉,只得咬紧了后槽牙往外蹦出一字一句。 她得说得连贯一些…… “我没事……没扎多深……” 她抿了抿开始泛白的嘴唇, “就是看着吓人了些,没事的。” 她左手处血流不止,因为左手捂在被扎的腹部,蓝色制服衬衣的下腹部处更是血红…… 童念初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右手。 她得从深切的痛意中冷静下来。 一次就发了狠,生生咬出了血印。 泪水仍是在接连掉落,她疯狂地回忆着急救知识…… 从单肩包里搜出习惯放在里面的绷带和纱布,又着急去扶章其华。 章其华倚了倚童念初,不过片刻。 这是第一次她不眷恋。 她感觉得到自己正因失血而失温……但她得保持清醒……到救护车过来…… 别吓着她了。 “要平躺么,念初?”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拿没受伤的右手握了握童念初落在她腹处包扎的手,想要对方放松一点儿…… 童念初这个样子,她心都跟着揪紧了。 然而对方一直紧咬着双唇,没敢搭她的话。 用绷带和纱布包扎了全是血迹的腹处,童念初才将注意力转回章其华的伤手上…… 看到章其华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左手时,童念初的视野都碎掉了。 她跪着往前,抽泣着却更加小心翼翼…… 她怕极了,连碰都不敢碰…… 手足无措到只敢轻轻地搭在章其华的左手腕处, “你这个……你……” 语句都连不成串,讲什么都怕章其华疼。 …… …… 急救车刚停稳,明粒就冲了下来。 童念初终于找到了此刻唯一的救赎, “粒!” 她只唤了一声,便再也说不下去。 然而等陈枫想要扶章其华上急救担架的时候,她却跟疯了似的发了狠, “你别碰她!” 她看到了举枪的陈枫! 她看到了他的犹豫! 她都看到了! 她不许陈枫碰她! 她不许!不能…… …… …… 童念初跟着担架床上了急救车。 她跪坐在担架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粒施救。 章其华的右手很冰很冰,童念初怎么样都捂不热它。 担架床上的人因为失血而失温,还有些发困。 平日里闪着光的眼睛也失去了光采……眼神虚虚的,弱极了。 急救车外天寒地冻,急救车里,童念初的心也坠入了冰窖。 章其华强撑着柔软的眼睛,紧了紧童念初的手,刚想抬手给她擦一擦眼泪,忽然看到自己右手也沾了血, “念初,不哭了……我没事了……你自己拿手擦擦……” 童念初只是掉眼泪,一直掉,一点儿也不听话…… 章其华微微叹息,念初是真被吓着了。 就算明粒说了伤口不深,应该没有伤到重要器官,童念初也不信。 …… …… 被肾上腺素吊起的绝对理性也随着失温而被一点点瓦解…… 章其华勉强撑着眼睛的张合,终于讲出了心底最庆幸的话…… “……吓到我了……念初……” “……还好我在……” “……还好我看到了……” …… …… 眼睛快要阖上的时候,又下意识握紧了童念初的手, “……再不许你……一个人回家……” “……还好……我挡住了……” …… …… 事后回想起那天的自己,明粒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竟然在自己的急救车上跟着童念初一同掉眼泪,只知道哭。 一点儿都不像样! 哪里还像个急救医生! …… ……【..top】 21、到时,第21章 …… …… 经过医院的详细检查,章其华确实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那只水果刀到底被又倔又强的章其华挡去了多半。 而相对于腹部的刺伤,章其华的左手手伤反倒更加严重。 五指连心的左手,三根手指伤及神经。 而深可见骨的手心处的伤情也势必会留下疤。 一医院骨科和皮肤科医生联合会诊的时候,还特意叫来了整容科医生。 章其华的身份特殊,也因其受伤的原因,一医院很是看重这位警官伤后的恢复情况。 兼顾功能性恢复的同时,医者仁心,他们还兼顾到了外观修复。 …… …… 章其华在手术台上被麻醉医生叫醒的时候,手术室外已经围满了人。 舅妈心疼地直掉眼泪,舅舅通红了眼眶,罗明表哥也在偷偷抹眼泪…… 沈梦君和秦俊也在哭…… 章家的三个亲人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病房,三人势要在章其华的病床前守着她出院。 章其华很是无奈,只能笑了笑。 “叔叔,阿姨。” 章其华歪了歪脑袋,看向童念初的父母,又将童念初的手送到童女士手里, “念初,你跟爸爸妈妈回家……眼睛都肿了……回去睡一觉……我也要休息了……” 她颇为深意地注视着站在童念初身侧的两位长辈,直到童女士无声道了句“放心。” 章其华进手术室以后,童女士已经从抽泣在自己怀中不能自已的女儿口中断断续续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华华……是个好孩子…… 再好不过了。 …… …… 饶是章其华可以自行下床,但万一有起夜的情况…… 而且不只起夜的时候,在病房里,当然是同/性陪护起来更加方便。 舅妈试图赶走那对碍事的父子,奈何章舅舅和罗明表哥两个大男人就跟脚底生根似的驻扎在病房里…… 被舅妈赶得在病房里四处逃窜,就是不肯走。 章其华倚在床头笑,恍惚间竟觉得伤口疼起来了。 舅妈稍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是还没过麻药劲么?怎么会疼的?” 章其华赶忙唤了声, “舅妈~” 她握着舅妈的手腕,撒起娇, “那你们在这里跑来跑去,很好笑嘛~我第一次见到舅舅和哥身手这么敏捷的~” 舅妈小心翼翼地平放着章其华尚在输液的右手, “真没事?真不疼么华华?” “真的不疼。麻药劲还没过呢,舅妈~我就是觉得太好笑了,肚子有些抽抽~” 舅妈这才展了展眉头,而后狠狠瞪向正在卫生间门口罚站的父子俩。 但凡这要不是单人病房…… 但凡这要不是vip病房…… 方才他们三人的行径怕是要被人笑话死。 章其华冲舅妈眨了眨眼睛,又一次无声地冲她撒娇:算啦~ “既然华华同意你们俩在这儿,那你俩再去租两张折叠床……” 家里的话事人话音刚落,父子二人就从病房外的走廊上搬了两张折叠床进屋。 又当妻又当妈的女人傻了眼,章其华又一次笑起来。 这两人倒是备战充分…… 就等着家中老大下命令呢~ 三张陪护床跟摆龙门阵似的,将章其华的病床围了个彻底。 章其华躺在中间,仿佛一个被众人呵护万分的宝宝。 诚然,现实也是如此。 …… …… 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童念初也成了倍受家里关注的宝宝,虽然平时她也是。 深知轻重的江先生这会儿也不在妻女面前争宠了,心疼女儿的父亲今晚变成了女儿的大尾巴,童念初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同样担心着的,还有童念初的外公、外婆。 两个阿姨眼瞅着两个老人跟着孙女走来走去,赶忙把别墅里的灯全打开了。 生怕开晚了,哪个老人一不注意给摔着了。 睡觉的时候,童念初也被家人打了围。 上一次被夹在父母中间睡觉,还是很小的时候。 在她有需要的时候,父亲的爱并不落于母亲之后。 童女士搂着童念初,江先生则轻拍着童念初、讲着近来单位里发生的有意思的事。 在被家人给予的满满的安全感之中,童念初堪堪入梦。 不过半小时,安全的港湾也抵不过噩梦。 陷于噩梦和现实之间的童念初眼角挂了几汪湿润,童女士下意识搂紧了女儿, “初初,不怕~没事的,没事的~” 爸爸也屏住了呼吸, “初初不怕,爸爸妈妈都在呢~” 惊醒的童念初再也没能入睡。 平日里能够轻松入眠的她,眼睛阖了整晚,脑海里的意识却异常活跃。 她想象出了许多不堪的画面,都是她绝对无法面对的。 愈想愈清醒…… 愈想愈心惊…… 愈想愈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 …… 第二天一早,久未下厨的童女士特地起了早床,炖了滋补汤。 童念初佯装睡醒,同母亲一同起床。 住院的第一个早晨,章其华是被身体里的馋虫给叫醒的。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鸡汤的香味。 病房里显得有些拥挤。 不只童念初和童女士,沈梦君、秦俊和凌志远都趁着上班前过来瞧上一眼章其华。 表哥和舅舅相继出门采买舅妈交代的东西,舅妈则趁机去了趟菜市场。 她特地让熟识的猪肉摊老板留了今天最好的排骨和筒子骨,她得回趟家,把骨汤给炖上。 急救队交班后,明粒拎了袋早餐姗姗来迟。 她提前打过电话,得知众人已经用过早餐,便只买了自己那份菜包和豆浆打打牙祭。 洗完保温壶出来,童女士只觉得病房里有些热闹又有些安静。 热闹的是那几个孩子还在谈笑着什么,就连倚在床头的章其华都捂着腹处,克制地笑。 安静的是自己的女儿……初初竟然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中睡着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过去打扰这一刻的热闹与安静。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章其华让了自己的半边床位给童念初。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童念初在章其华的枕头上睡沉了…… 在原处静立了好一会儿,童女士不禁再一次感慨万千…… 孩子从来不是父母手里的风筝。 他们是风。 虽然是初为人母,也是人生中唯一一次做母亲,但她早有这样的觉悟。 她清楚女儿终究会长大,也知道终究会有那么一天,她需要成为一个得体的母亲。退出女儿的世界,完全地放手。 她第一次刻骨地感慨万千,是童念初离开家,买了属于自己的小窝,跟朋友们同住。 她意识到这一次不同以往,是真正的放手。 她帮着女儿收拾行李,帮忙装修、置办家具,努力做一个得体的母亲。 她望着她远行,望着她成为真正的大人。 她依旧非常非常爱她,也非常非常想念她。 她从来不会因为女儿成为了一个大人而少爱她。 当母亲的,这一刻在章其华的病房里,不禁再一次感慨万千。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开始有其他人能够给予自己的孩子安全感,满满的,像家人一样。 因为是母亲,她并不小气,唯有欣慰。 她的孩子很幸运,也值得这样的好运气。 …… …… 上午在病房里没见到陈枫,下午秦俊就把陈枫押进了住院楼,两个人差点儿在病房门口的走廊上扭打起来。 二人吵吵了几句……门没关严实,不隔音的病房里听了七七八八。 “陈枫。秦俊。” 章其华叫了两声,陈枫愣了愣,秦俊当即推他进屋。 章其华在病床上躺了一天,躺得腰都酸了,刚结束点滴就起来在窗边活动活动。 舅妈在家里煲汤,现下病房里只有舅舅和罗明表哥在。 见到两人过来探望,舅舅和表哥佷识趣地离开病房。 陈枫进门就站去了墙角,耷拉着脑袋,活像一个犯错的小孩正在面壁思过。 章其华很懵,秦俊也懵…… 这人什么情况啊? 章其华想了想……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没帮上忙吧? “陈枫你不会在怪自己吧?” “我……我……不是……我……华华……对不起……” 陈枫是想解释的,但…… 童念初提着一壶热豆浆走了进来, “喏,热豆浆~” 章大队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心性,居然想喝豆浆了。 童念初拜托家里的阿姨鲜榨了一壶,司机刚刚送过来。 童念初倒了一杯,递到章其华身前的窗台上,她回头瞥了眼秦俊, “怎么了?” 秦俊咽了咽口水,巴巴瞧了眼遥不可及的保温壶,还有里头的鲜榨豆浆, “也就老陈想的多呗,搁这儿忏悔昨天没帮上忙,不敢过来看华华呢!” 童念初点点头,托了托章其华的右手手臂, “我扶你去卫生间?之前不是想去洗手?” 轻洁癖的章大队长,不习惯只用热毛巾擦手。 一天要洗八百道手,比法医还要洁癖。 “好~” 章其华答应得干脆。 虽然看出来童念初有特意支走她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去逗童念初, “你不来帮我洗么?” 章其华指了指自己的伤手,笑得很故意。 童念初确实顿了顿,章其华却在她为难之前用未受伤的右手揽了揽她。 她压低声音,附在童念初耳边道, “念初,下次想要支开我的时候直接说~我很好说话的~” 童念初愣了愣,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章其华很乖巧地拉来童念初的手,搁在自己手臂上,一副看起来只需要童念初来扶的样子。 两人当真去了卫生间。 “你等我回来。” 童念初看了眼章其华的伤手,很不放心。 章其华又一次乖巧地点点头。 她牵了牵童念初的手,忽然道, “念初,昨天,我很有信心你会帮我。事实证明,你也帮上了我。” 童念初瞪大了双眼,诧异极了,在对上章其华的视线后立刻撇开了脑袋。 再多看一秒,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哭。 她虚掩了卫生间的门,落荒而逃,章其华之后又给关紧了些。 站在卫生间门口平复了会儿心情,深呼吸了数次。 她倒了一杯豆浆递给秦俊, “出去喝。” “啊?” “出去才能喝。” 秦俊赶紧捧着豆浆出去了。 …… …… 童念初没有再递出第三杯豆浆的意思。 她没有看陈枫。 “她没有看到。” “什么?” “我说,她没有看到你举/枪,也没有看到你犹豫。她没有看到,你就不要跟她提半个字。你的问题,你自己克服,不要再因为这件事烦她。” 陈枫没吱声,半晌后才明白过来…… 他当时的犹豫,若是讲出来,章其华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好……” 他应了一句好,也应了它成为一个秘密。 “……童……我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么?” 童不可能直接问华华有没有看到…… 出乎陈枫意料,童念初居然没有答话。 她背过了身,陷入沉默。 他没机会看到她瞬间通红的眼眶,如同刚才在卫生间门口一样…… 她之所以知道章其华没有注意到陈枫,是因为在急救车上章其华碎碎念叨的话…… 她知道当时她眼里只有那把刀,只有拼命想要救下的她。 没有别人。 …… …… 数天后,童念初又从陈枫那里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不是拼命,章大队长原来好惜命的~ 返岗那天,章其华以为状态不佳的陈枫还在为自己受伤的事难受,于是告诉了陈枫自己的真实想法, “陈枫,我很惜命的。” 她倚在办公桌边,仍是在笑。 凛冬的阳光突然很暖,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当警察的,或许会碰上某个时刻让你甘愿赴死,但我不甘愿的,陈枫。” 她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被包扎了一圈又一圈的左手, “我有一个让我不甘愿的人。” “再疼,我也能让自己拦下。”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 她讲话的时候好自信好自信,一如在那把刀扎向童念初的时候,她无比确信自己能够拦下。 不是以命换命。 人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感受更多的幸福。 况且,她才不希望念初难过。 她比谁都用力地珍惜自己。 …… …… (3年后) 清晨回到家。 童念初一只手抱着被子和枕头,另一手敲了敲房门。 她没有等卧室主人的允许便进了屋。 章其华颇为无奈地看着她,眸光柔软, “我发烧呢,念初~” 童念初搁好了自己的枕头, “又不传染。” 突然的发烧折腾到次日凌晨,生病的章其华也不乏疲惫。 她握了握童念初揪住自己睡衣下摆的手,开始轻拍着童念初的手臂, “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的跳大神?” 虚空之中,童念初默默翻了个白眼。 再没有那般印象深刻了! 当初,她在单位得知秦俊和沈梦君带着久未痊愈的章其华去看大师的时候,差点儿想阉了秦俊! 沈梦君回家后都没少受她冷眼。 提到这事,童念初心里就有气。 人颇为傲娇地“哼”了声, “你还提!” 她当初晾了秦俊整整一个月,一天不差。 秦俊活生生被逼成了一只野猴子,在望风小队里上蹿下跳,求人帮他说好话。 他完全受不住童念初的冷战。 谁能想到,童念初冷起人来,如此骇人的。 若非章其华当初替秦俊讲了许多好话,童念初真打算晾上秦俊至少3个月。 1个月算什么! …… …… 章其华忽然笑起来。 她发觉她们俩的聊天内容出现了偏差。 她想的是童念初博士生时期的“跳大神”,而童念初想的是她以前生病时候的“跳大神”。 “念初~我在说你做实验时候的那次跳大神~” 章其华搂了搂傲娇了眉眼的童念初,伸出手戳了戳对方过于可爱的小梨涡。 “啊?” 童念初皱了皱眉,片刻后舒展了眉眼又翻出了一个白眼, “呵。” 讲真的,他们这伙人里,秦俊和梦君当真是屡试不爽,屡禁不止。 她差点儿忘了,这俩人在她学生时期就有跳大神的“前科”。 …… …… 童念初读博的第一年,有段时间做实验总是失败。 秦俊得知以后便吆喝着沈梦君,带了一陌生大叔跟着童念初进到实验室“考察”了一番。 两人硬是声称实验室最近风水不好,需要大师过来破一破。 两天后,童念初所在的实验室经历了该实验室历史上第一次“跳大神”。 两位戴着黑白面具的大师在实验室里挥舞着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至少半个多小时。 隔天,秦俊和沈梦君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对曾在广东地区学过舞龙舞狮的大学生,一人给了50块钱,让人在实验室里上演了一出舞龙舞狮…… 结果也不知道是踩了狗屎,还是当真有风水一说…… 经过“跳大神”和“舞龙舞狮”洗礼过后,童念初的实验,成了。 但,童念初才不会将此归功于那两人的疯症, “他们两个碰到一起就是有病。神经病。” 童念初努了努嘴。 尤其在那之后,那俩人就跟得到锦囊妙药似的…… 在办案陷入困境的时候,秦俊还试图拉上陈枫在公安局里舞龙舞狮…… 得亏陈枫碍于警察的身份最终没能实行。 要知道,秦俊当初居然将那对兄弟舞龙舞狮的战服给买下来了。 只要陈枫愿意配合他套上战服,他就真敢在公安局里上演一出自学版的舞龙舞狮。 …… …… 童念初正在对记忆中秦俊和沈梦君的神经病行径不满,神经病本人就咣咣敲响了家里的防盗门…… “童儿~华华~出来开门~吃饱了再睡~” “吃饱了再睡才有力气!” 童念初翻出了今天的第三个白眼…… 认命的章其华笑着拉起了满心怨念、想要教训人的童念初, “哈哈哈哈哈……走吧,念初~吃饱了再睡才有力气~” 童念初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这一次用了些力气, “你最好是能吃得下~待会儿要是吃得比平时少,章大队长就得叫我一声姐姐来听听!” “可以呀,姐姐~” 童念初的耳朵莫名红了几许。 只有几许。 什么嘛! 哪有人这么轻易就叫人“姐姐”的? 察觉到她不好意思了,章其华像是忽然间触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你喜欢这种称呼啊,念初~” 强装镇定的童念初脚步极重,冲去开门。 章其华却跟在她身后一遍遍叫着,不厌其烦…… “姐姐?” “姐姐~” “姐姐。” “姐~姐~” “姐姐!” …… 居然还用了不同的语调,不同的停顿! 太过分了! …… …… “你是不是发烧烧到脑袋了!坏蛋啊你!” …… ……【..top】 22、到时,第22章 …… …… (qq群:打秦俊之前得先看主人) 秦俊的主人姓“明”:这个群最近两天有点安静。 秦俊小爷:啊?有么? 秦俊的主人姓“沈”:呵呵,你想多了粒…… 秦俊的主人姓“明”:秦狗只要反问就有问题。还有你,你没事不会打省略号。 秦俊小爷:…… 秦俊的主人姓“沈”:…… 华:我发烧了。老情况,还好,不用担心。 秦俊的主人姓“明”:打上针了?还是住院打几天吊针? 华:嗯,开了7天。 秦俊的主人姓“明”:行,这边有我,你们放心。 华:就是因为有你才放心。 秦俊的主人姓“明”:下次有事第一时间说。我不姓秦。 华:好,下次一定。 “初”次见面秦俊就是傻子:错了粒,下次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 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显现着一封已读短信。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办公桌后的人陷入了某种情绪和某些回忆…… 童念初发呆了一上午,午餐…… 所谓午餐还是因为希望病中的章其华多吃一些,她才勉强陪着吃了几口。 或许对方早就看出了点儿什么,但没有点破。 下午一上班,童念初便找到了通讯录里久未拨打的电话号码…… “田姐,我是童念初。能请您帮我个忙么?” “嗯,是这样……” “是的,我想去重山监狱。” “这两天就可以是么?” “好,那就明天上午。我准备一下。给您添麻烦了。” …… …… (重山监狱,大活动室) “这位是今天给大家上科普课的老师——北城市公安局的副主任法医师童老师。大家鼓掌欢迎。” …… …… 重山监狱,轻型犯和表现良好的重型犯都有机会参与集体学习被科普非就业技能以外的知识。 一年前,田琪被任命为重山监狱的监狱长。 女监狱长的到来令重山监狱有了新变化。 比之感化教育,田监狱长更加看重如何让犯人对法律、对生命心存敬畏,如何让犯人从心理上建立戒尺,如何规避初犯者再度收监变为累犯。 正因如此,田琪答应帮童念初的忙。 于公于私都有益的帮忙,还能够卖童念初一个人情。 毕竟在她印象中,童念初没怎么求过人。 至少她是没听说过。 …… …… 大活动室的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着车祸现场。 童念初从交通局那里借来了最“血腥”的教育片,不短。 长达38分钟的车祸现场,血腥现场。 童念初借来了历届之最,昨晚抽空剪接到了一起。 台下的不少犯人都坚持不下去。 偶尔还能听到令其作呕的声音,是无法忍受的生理性不适。 …… …… “我来上这堂课之前就在思考,我背后的职业,法医这个职业应当如何与大家介绍,应该介绍些什么给大家。思来想去,我找到交通局的同事,借来了他们近年来为预防交通肇事所剪辑的教育片。在今天播放之前,这部教育片已经在全国多所行政机关,事、企业单位和学校里播放过。不止你们,许多在监狱以外没有触碰过法律红线的人也受到过这部教育片的冲击。但我毕竟不是交通局的交警,作为一名法医,我为何要在这堂课上播放这部教育片?是因为我想要告诉你们,我背后的职业,法医所见到过的,所经历过的,要比影片里更加血腥、更加骇人、更加令你们感到生理上的不适,更让你们恶心和反胃。” 童念初扫了眼台下, “你们之中,或许有一部分人是经由我,经由我的同事,经由我们所作出的鉴定报告给予了检察官和审判人员量刑定罪的参考。很遗憾,你们在进入重山监狱之前踩踏了,甚至践踏了法律的红线,而作为一名法医,我们的职业操/守和信仰便是成为将证据穿针引线的那根线。我们是法律的医生,必须于犯罪现场甄别犯罪痕迹,将犯罪行为板上钉钉。我们首先是警察,之后是刑警,最后才是法医。” “我来这里之前,曾经收到过一些建议。建议我上一堂思想教育课,建议我告诉你们,出狱之后,你们也能够拥有美好的未来,你们仍然能够重启人生,抛开过去,创造新的生活。甚至有人建议,建议我好好地规劝你们,劝你们学会遗忘,忘记自己曾经在这所监狱里的生活,忘掉自己曾经因为犯罪而有过这段不堪的经历……” 她目光落在最后一排右数第三名犯人身上…… 倏然清冽一笑,目光凉到了极致。 “很遗憾,我并不打算接受这样的建议,也不会认可这样的建议。遗忘和原谅是对犯罪最不负责任的宽容!从犯罪行为发生开始,对受害者来说就没有公平可言!你们,没有资格遗忘!而我们,也没有资格替受害者原谅!我认为我们双方都必须记住,死死地、牢牢地记住。你们必须记住你们犯下的罪,必须学会反省,保持谦卑,只有这样,你们才有可能在出狱以后作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你们才有可能感知到开心、知足和幸福。记住,犯罪一旦被遗忘,也意味着你们没有真心悔悟。” “最后,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一句话:法律惩戒的是人,不是畜生。希望在重山监狱以外,我们如果遇到,是作为人和人的相遇。” “我的课今天就上到这里,谢谢大家。” …… …… “00578,你过来。” 编号“1100100578”,轻型犯,马某凡。 三年前因故意伤害入狱,半年前减刑,一个月后出狱。 大块头的监狱警叫住了隐没在人群中的“00578”。 狱警推了把马某凡的后背,指了指大活动室隔壁的小房间。 “进去。有事找你。” 狱警的眼神里极具威胁,还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轻蔑。 马某凡往回瑟缩了一步,最终还是强撑着推门进了屋。 小黑屋里并不黑。 大块头的狱警将马某凡押在固定椅上,脚链扣进水泥地上的锁圈,上了铐的双手也扣进了桌面的锁圈。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解剖视频,无比清晰。 视频里,童念初正在解剖一具尸体…… “yue……” 马某凡没忍住,朝自己左侧干呕了几声。 除了口水,什么都没能呕出来。 他红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住站在电视机旁的童念初。 童念初按了暂停播放键。 她指着电视机里摆放的人体脏器,“耐心地”向马某凡介绍, “这是肺。” “这是胃。” 她的介绍异常平静,可马某凡却从话音里听出了森森冷意。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眼前的法医就是冲他来的。 为了针对他而来。 电视机里的女人正在灵巧地动作。 一团团湿漉漉的脏器被她从尸体的腹腔捧出,电视机外的女人仍在耐心地一一说明, “心脏,脾脏,胰脏,肾脏,肝脏……” 他下意识看了几眼电视机里不锈钢碗中的不明肉团,而自身体最深处生出的恶心总算让他呕出了点儿什么…… 视线略微模糊,但他没有错过那女人的冷淡一笑。 “你笑什么!” “笑你这样就怕了。” 大块头的狱警退出了小黑屋,而所谓的小黑屋里只剩下了马某凡与童念初。 …… …… “马某凡,祖籍浙江省江州市。父亲,马超;母亲,王玉梅。家中在江州市有两处厂房,占地面积共计3315平方米。1999年举家搬迁至北城市。北城市通州区天府路228号,超凡商贸有限公司。” “父亲马超,非家中独子,马氏兄弟三人,马超排行老二。兄弟三人都从事小商品贸易,于江州发家,现都居住于北城市。马氏三兄弟,老大生意至海外,老三生意至港、澳、台,唯独老二马超,生意版图至今未见扩充,近年来屡遭兄弟打压。上个月18号,刚刚被弟弟抢走一单价值532万元的圣诞订单。” “马某凡,也就是你。名下一台奥迪小跑,价值132万元。18岁生日当天,母亲王玉梅所赠。你母亲当天给了超凡商贸有限公司司机500元小费,让钱姓司机将车开至丰台饭店地下停车场交付与你。” “知道么,罪犯就只能是马‘某’凡,也只能是00578。” 童念初逐字逐句,足够清晰,也足够平静,却足够令人生畏。 她就那么双手抱臂站在那儿,不远不近。 她安静地注视着他,像在注视着一个死物,又像在戏弄自己的猎物。 他看向她,一个没忍住,又将视线落回那台距离她极近的电视机上。 恍惚间,他竟然觉得自己躺进了那台电视机,躺在了那张台面上,为人鱼肉,任人宰割。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碜,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被对方威胁,威胁着一切。 …… …… “刚才出现在大活动室的犯人都经过了监狱和我的筛选,都是故意犯罪,咎由自取,无一例外。你也一样。在你们身上,在你身上,我们找不到一丝生而为人所能够理解的犯罪动机。” “马某凡,法律在我这里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它或许还会给你第三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我不会。出狱以后,如果你还学不会老实做人,如果胆敢再来我的世界打扰我一次,如果胆敢再动一下我身边的人……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今天见到的所有视频里的死状更惨。” 童念初倏然抬眸,鄙夷意味十足又充斥着寒光, “你猜我今天为什么不穿警服?” 被困在椅子上的马某凡早就瘫软在了椅子上……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解剖刀…… 解剖刀在这间屋子里极其瘆人,好似映得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诡异极了。 “为老百姓办案的时候,我可以是警察,我也会坚守当警察的规矩,但为我个人的时候,就算脱了那身警服,我也不会手软。” 她右手食指点了点马某凡,勾了勾唇, “呵,温馨提示,我拿解剖刀的时候,从不手软。” 她走了过去,此刻的她如魔鬼一般更令他畏惧。 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间屋子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伸出了手,慌忙之间只会闭紧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紧攥着锁圈的左手被拍了拍,紧接着,腹部的左侧也被拍了拍。 “好玩么?” 他被问得…… 眼睛里现出了无尽的恐惧。 四肢也跟着眼睑和嘴唇不住地颤抖,却完全捕捉不到一丝恍然大悟的样子。 童念初冷笑着,心里也同冷风过境。 这便是畜/生。 实施过故意犯罪的畜/生,竟然连当初行/凶的位置都想不起来…… …… …… 她用解剖刀快速地划开放在马某凡面前的苹果。 她只演示一次。 苹果从中间断成了两瓣。 …… ……【..top】 23、到时,第23章 …… …… 童念初已经离开重山监狱。 而重山监狱所谓的小黑屋里,马某凡被两名狱警架着胳膊才能堪堪起身。 狱警们其实对此有些费解。 马某凡这软脚虾的鬼样子,不知道的还当他在里头经历了满/清十大酷刑。 童法医不可能搞出什么黑名堂,尤其动用私/刑。 且不论人家只是来监狱上科普课的,再说人家只是个女的,怎么可能对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犯人产生威胁? 况且00578长得哪里瘦小了? 两狱警将死猪一样的马某凡架回监区后都没想明白这事。 一问到00578,00578就吓得直哆嗦。 …… …… 重山监狱的政/委姓涂,部/队转业过来的。 转业前在部/队里也是政委,曾受田监狱长父亲的提拔,早些年便与田琪相识。二人称得上无血缘关系的兄妹,正儿八经的自己人。 涂政/委早先被田监狱长打过招呼。 童念初来重山监狱的真正目的,只有他与田琪知情。 二人在监控室围观了小黑屋里的全程,田琪还在第一时间删除了某段视频录像。 目送童念初上车,涂政/委终于找到机会与监狱长谈及此事。 他似乎有些意见, “这样真的好么?” 监狱长看了一眼他,又看向重山监狱的大门口。 重山监狱的大门高耸、厚重,竖立在哪里,哪里就生出一道结界,分割出两个世界。 大门的那边是常人生活的世界,大门的这边是罪犯生活的世界。 “早上去上课的犯人都是故意犯罪,而且没有缘由的。这个是经过她挑选的,大哥你应当最清楚。” 田监狱长勾着笑,仿佛真在说笑一般, “大哥你不会真当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能改过自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你也一把年纪了,不会这么天真吧?” 她大笑了几声,笑声复杂,夹杂着细小的哀叹。 她收敛了神色, “其实你我都清楚,根本不可能。绝对不是所有人。能有一半,我们都得谢天谢地。”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再坚持100%的感化教育……不是因为我觉得不应该感化他们,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不该对他们好好讲话,不该把他们当成人对待……大家都希望事情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们也得做好事与愿违的准备。我们得做两手准备。尤其是在这里的人,已经犯过一次、两次甚至多次的罪。那些是罪,不是错。他们的信用基本告竭,甚至没有做人的信用可言。” 走回办公室,监狱长给涂政/委沏了一壶茶。 “尝尝,从我爸那里偷拿的碧螺春。” 涂政/委捧起茶杯,沿着茶杯边缘稍稍抿了一口。 茶香,余韵在口腔中绽开。 “涂哥你应当也认识章其华吧?” 涂政/委点点头, “冲她爸妈,我肯定也会认识。而且之前因为办案的事情,接触过几回。人中龙凤,像她爸妈。” “像她爸妈……有这句评价不就够了么。” 田监狱长自顾自地品茶,半晌后继续, “警察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欲,有顾及。只要我们能确信她们是好人,是好警察就够了。” “换位思考,其实如果童念初发生的事情搁在我们身上……如果是你,如果是我,如果是我们自己呢?如果我们的亲人、朋友因为我们而受到不法侵害呢?” “00578,法院顶格判也只判了三年。呵,入狱期间还能因为表现良好得到减刑机会……但你觉得他配吗?” “他当年伤害了一名无辜的警察,还让另一名警察跟着担惊受怕到了这种地步……事情都过去3年了,童念初还不惜找关系、求人……你觉得呢?” “减刑又不能给犯人定性,也无法给犯人做担保。谁能保证00578出去以后一定会变好?你能?还是我能?” “以前我光想着守住那条红线,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非黑即白。但是看多了,经历得多了,我就知道这种想法太过天真。这个世界就是有许多灰色地带,在不少事情上,如果我们还坚持那所谓的原则和红线,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当犯罪的人在践踏好人和守序老百姓的生活的时候,当法律的惩戒力度还不够的时候,我宁可站在受害人和他们的亲属那边,用我所能够提供的方式,帮上一把。” “而且我总觉得,在不触碰法律、法规的界限内,对一个犯人的惩罚应当照顾到受害人和受害人亲属的心情!毕竟,当犯罪行为发生以后,犯人的存在对他们来讲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是一直存在着的,或有形或无形的威胁。他们无非就是怕再次受到伤害。” …… …… 童念初仍然在午餐时间赶回了一医院的住院楼。 无论她上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似乎同章其华一同午餐这件事也同等重要。 今天院区食堂的菜/色很上道,味道也上道。 章其华点了几样菜,适合自己的,童念初喜欢的。 回来的路上,童念初已经自行消化了重山监狱之行。 她不想惹得章其华烦心。 况且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说。 要全部说么? 还是只讲部分? 这会儿面对章其华,她心里忽然冒出了许多莫名的愧疚心理。 上午在重山监狱威胁马某凡的时候,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反省与羞愧。 哪怕她是名人民警察,哪怕她用了非常手段。 她只觉得自己用得好极了。 她只觉得还不够狠。 她就应该像当初在学校里做实验的时候,现场解剖一只活体兔子给他看。 童念初抿着唇,不经意间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可兔子又做错了什么? 那个畜/生才不配一只兔子的牺牲。 她之所以犹豫,之所以在章其华面前冒出莫名的无法面对,好似心中有愧…… 只是因为上午的自己是她的另一面,或许,那就是她的黑暗面。 她多少不大愿意在章其华面前坦露这一面。 她多少想展现更多的阳光面,更多的好,在对方面前。 …… …… 左手扎着针并不影响章其华用餐。 今天的童念初很反常,而且…… 章其华看了眼童念初倒扣在小桌板上的手机,没说什么。 她从小桌板上拿起自己的手机,调到两人常听的音乐电台节目。 “本周音乐排行榜第48位揭晓……来自于……” …… …… “念初~” 童念初开车将章其华送到家后,章其华并未着急下车。 她侧身抱了抱童念初,很是慷慨地送出了自己的怀抱, “你车里有我前几天买的泡泡糖,就是高中时候,你喜欢的那种。” 她看到童念初眼睛里少了点儿愁云密布, “你怎么找到的?” “前几天办案的时候路过6小,学校旁边的小副食店正好在卖这些。我把店里的存货都买了,还留了老板的电话。你以后想吃的话,老板可以帮我们进货。” 童念初收紧了怀抱,脑袋抵进对方的肩窝里,有点儿想哭。 该死的00578…… 她小心翼翼地抽了抽鼻息,像怕惊扰了谁, “其华,你先回家……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你……先等等我……等我整理好……” 章其华瞬间舒展了眉眼,她轻轻抚了抚童念初的后背, “好~念初~我当然可以等你~我也想你知道,我虽然对于你的一切事情都会好奇,但你不必每件事情都跟我讲。不讲也没关系~你可以有秘密~在我这里,你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童念初侧了侧脑袋,嗔了她一眼, “你快上去休息啦~乖乖在家养病,小心我打电话给舅妈告状!” “呀,我们念初会告状了呀~” 章其华摸了摸童念初的脑袋, “我走啦~反锁车门,到单位以后给我短信~” “嗯~” …… …… 章其华刚洗完澡,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客厅响起。 田师姐来电。 “师姐。” “诶,华华。” 电话那头,田琪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 “小童前两天找了我,让我帮个忙。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还是得知道这事。” “念初找您?” 章其华想了想, “……哦……是因为那个人?” “嗯。” “她今天上午去监狱了?” “嗯,来我这儿给犯人们上了一堂科普课,顺便做了些事。” 田琪还想详述一些细节,章其华却意外地打断了她, “师姐不好意思,打断了您……念初其实还没有跟我说这事,所以我……我想装作不知道这事。您再说下去,我担心我演技不够好,到时在她面前露了陷。” 电话那头的田琪忽然笑起来。 能坐到监狱长的位置,她不傻,她听懂了章其华的言外之意。 章其华在感谢她告知此事,却并不需要她将这件事讲明。 “那行,华华,反正你知道有这事就行。小童确实是个值得你深交的朋友。” 章其华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笑, “我知道的,谢谢师姐。还有,这回麻烦师姐了。您给她帮忙,就是给我帮了大忙。我在电话里先谢谢师姐,下周有空请您吃饭,再约上师兄,我们都好久没聚了。我认真的,师姐,非常感谢您。” “华华你这嘴上一口一口的师姐叫着,实际上跟我可太客气了啊!咱几个聚可以,至于请吃饭,你请我吃满汉全席我才去。” “我哪儿会跟您客气~那我就备好满汉全席等师姐来~” “好,那我等着。” …… …… 田琪是个人精,章其华也不遑多让。 明白人之间讲起话来,许多东西根本不需要点明。 章其华感谢田琪帮忙是真,强调童念初与自己的关系也是真。 她借着感谢,顺道明确了田琪卖童念初人情也是卖了她章其华一个好大的人情。 她郑重地感谢。 她并不需要与电话那头的人点明某些事情需要保密。 对方既然能给童念初行方便,自然也会守住秘密,否则与自身仕途无益,又得罪了她们两人。 至于为何不想从田琪那里听到上午在重山监狱发生的事…… 章其华只是觉得,这是应当由童念初来决定的事。 如果念初觉得是秘密,那她便一起守着她的秘密。 当然,她料到了不会是什么好事。 与那个人有关的事一直被念初计较着,她能够想到。 …… …… “对了,华华,我现在可以点一下杨思维了吧?我可听老王哥说了啊,这些年你没少给杨思维送东西吧,他那些书啊、吃的、用的,你也没少帮衬他那一家老小吧?” 章其华终于应了声, “那您跟他说吧,师姐。”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师姐,让他体验一下被人跟着的滋味。” “当然。” …… …… 当晚重山监狱,2号监区,马某凡所在的监室。 马某凡被牙刷尾端捅伤了腹部,一寸,左手断了三根手指。 “578,杨哥给你留了话。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本来呢,打算让你双倍奉还,但杨哥觉得要是让你双倍奉还,兴许你小子以后还不长记性,那就把双倍留着,等到以后随便哪天来取。” 00578在医院待了5个小时就被送回了重山监狱。 距离他出狱的日子还有30天。 放风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 有几个犯人轮着来,同监室的狱友都没放过他。 24小时都有人跟着他,盯着他。 从他背后。 …… …… 走读式住院到第五天,章其华已经恢复了大半,退了烧。 第七天下午,章其华在病房的阳台上看书,童念初轻着脚步走进来。 她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 看样子是做了决定。 章其华将手中的书折了一只页角,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两个人都笼在了秋天的阳光下。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是窗外桂树上盛开的桂花。 …… …… 她巨细靡遗地讲,她全神贯注地听。 她讲了那天上午在监狱里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 而她听得眼眶湿润。 “其华……我也是有阴暗面的……有时候……我不希望在你面前展现这些……让你看到不是太好的童念初……” “……我的善良没有那么廉价……也没有那么轻易……” 童念初顿了顿,最后给自己总结道, “我不能允许他是威胁。” …… …… “来抱抱~需要夸奖一下童念初小朋友么?” …… …… 傍晚时分,办理出院。 护士长的女儿独自在走廊上玩耍。 小姑娘手里握着一只矿泉水瓶,水还剩三分之一。 小姑娘蹲在走廊的座椅边朝空中扔着矿泉水瓶,满心希望水瓶在回转了360度后能定在椅面上。 章其华与住院医护告别后就看到童念初坐在小姑娘身旁的椅子上,秦俊和沈梦君也在,一人半蹲着,一人弯着腰,三人明显在为小姑娘加油打气。 明粒和陈枫则是抱臂在一旁,看着他们说笑。 在尝试了17次之后,矿泉水瓶终于如愿360度回转至椅面定住。 三人欢呼起来,以童念初为首。 章其华勾起唇,忍不住去笑他们,去笑她。 “哪有不轻易~” 她走到童念初身边,弯腰点了点童念初的鼻翼,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附在耳边悄声道, “让我看看某人讲违心的话,鼻子有没有变长?” …… ……【..top】 24、到时,第24章 …… …… 为庆祝章其华恢复健康,秦俊在自家厨房里叮叮咣咣了好一番。 叮叮咣咣的声响已经说明这人平时鲜少下厨。 其他人根本没做他的指望。 凌志远和陈枫去楼下餐馆打包了几个菜,还点了道硬菜——新疆大盘鸡。 大盘鸡店的老板热情地赠送了两个酒精炉给他们。 …… …… 秦大厨折腾了许久才从厨房里端了一个盆出来,众人探身望过去…… 一盆绿油油的不明物…… 狐疑、怀疑、质疑…… 望风小队的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羞于”捧眼前这个场。 “你来。” “陈枫来。他刚立了功。” “还是梦君先吧……” “那老凌先,老凌学化学的,老凌最适合尝化学反应。” “你们这群不懂饕餮的土包子!这可是本少爷精心为你们准备的菌菇宴!大鲜之物,懂不懂行啊你们!” 秦俊没好气地扔了只汤勺进盆中, “不吃拉倒,老/子自己吃!” 章其华发烧第一天,秦俊就在qq上联系了自己远在云南的学弟,上赶着逼着人家给他寄蘑菇。 他目的并不单纯。 前些天在童念初的套间得空看了部美食纪录片,里头足足有11分钟在讲云南的菌子有多么鲜美,多么令人口舌生津…… 哈喇子流出二里地,秦俊一直念念不忘。 直到章其华发烧住院…… 这不机会来了么! “我看华华生病了,特地让我云南的学弟给我邮寄过来的!还是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还帮我搁了冰块保鲜!” 垃圾桶里有几瓶半冰半水的矿泉水瓶。 学弟相当上道,在单位接了几瓶自来水给冰冻起来,再同菌菇一同塞进泡沫箱中打包。 “在单位接了几瓶自来水???不愧是你学弟,跟你一样吃公攒私。” 秦俊仍执意给章其华盛了一碗, “他们不懂行,华华你肯定懂我。” 若是搁在平时,章其华未必不会勉强,未必不会给秦俊一个面子。 但身边的童念初完全没给她勉强的机会,直接推走了秦俊递到章其华面前的碗, “你走开。” 就连爱吃的沈梦君都在瞥了眼那只大盆后,难得深沉道, “老秦你先试毒,你没事了,我们再考虑考虑。” “试就试!呸呸呸!我做的没有毒!不可能有毒!” 秦俊端起碗,一口闷。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要不先送医院吧?” “那其他的菜?” “这看起来应该是某某菌,毒量轻微。” “那要不我们先吃饱了再送他去医院?” “打几针解毒的就没事。” “那先吃饭。浪费食物可耻。” 秦俊趁着现下最后的清明,大肆叫嚣着心里的不满, “老/子做的就不是食物么!” …… …… 秦老/子直到第二天傍晚夕阳照在屁股上才清醒…… 在急诊科的床上醒来,秦大厨尚有一时恍惚, “我t/m……” 开口便是一连串“国粹精华”…… “老/子出去以后非打飞的去云南削死他!” “得了吧你。” 明粒给了他一肘子,嫌弃得不得了, “昨天晚上把这儿的医生和护士都认成了狗和猫,还是不同品种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这个盛水的脑袋里装了这些知识。” “就是就是,老秦你昨天晚上大战柯基和哈士奇的故事估计已经名扬一医院了。” 沈梦君削着苹果皮,36度的嘴讲出的话却如此冰冷。 秦俊登时被冰碴子凿得脸疼, “什么玩意儿???” 他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都到这种时候了,人还不忘眼巴巴地瞅着沈梦君手里的苹果。 又眼睁睁地看着沈梦君削好皮以后往自己嘴里塞…… “那不是给我削的么???” 沈梦君惊了惊,当着秦俊的面又咬了一口, “你想吃自己削去呗,你又不是没手。” 秦俊噎在病床床头,无语凝噎。 他都已经到这幅田地了,居然没有一个人给他削苹果…… “哦,对,老秦,我早上给你接了个差事。一会儿北城晚报的记者要采访你。” “采访我?” 秦俊挺了挺腰,快速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最近工作中的英勇表现。 虽然在技侦工作中一直颇有建树,但记者要采访的是哪一件案子? 他挪着屁股到床边,刚想穿鞋…… “你要干嘛?” “我回单位看看是哪个案子。” “看屁。” 沈梦君大笑着打破了秦俊的美梦, “哈哈哈哈哈……就在这儿采访,你回什么单位!记者要采访你误食菌子中毒的经历,明后天就上报以警示市民!” “沈!梦!君!我要杀了你!” …… …… “华华,之前入室抢劫杀人案的王老爷子来了。” 老乔接到接待大厅来的电话,猫着腰进来与章其华汇报, “像是来送锦旗的。” 章其华点点头, “乔大哥你去吧,带上队里的几个参与办案的一起过去。我再打电话问问支队长。” “行,那我先张罗大家过去。” 老实讲,当警察的,没有人不喜欢老百姓自发送来的锦旗。 可这类案件的锦旗,章其华总是不好意思站在那儿接收的。 有受害人死亡的案件,在面对家属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受之有愧。 …… …… 王老爷子带了三面锦旗来市局。 一面送给刑侦1队。 一面送给技术鉴定处。 一面单独给沈梦君。 沈梦君的模拟画像在案件侦破过程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老爷子跟1队的办案刑警打听到了沈梦君的名字,特地单独做了面锦旗送给沈梦君。 三面锦旗上都只立了五个字——人民好警察。 简单明了的赞扬,如人民一般朴实无华。 收到锦旗的沈梦君甭提有多开心。 虽说这并非她从警以来收到的第一面锦旗,但每收到一面新的就有新的自豪感。 她在各个熟人的办公室里巡回展览了一番,尤其去痕检科晃了晃“眼馋”的秦俊。 “哟,秦科长,你瞧瞧这是什么?” 兴许被毒菌子影响了脑子,秦俊这一回竟意外承认了心里的羡慕, “什么时候我们痕检也能收一面锦旗啊?本少爷就不指望我个人能收到了,就咱科室能收到一面也成啊?这无名英雄当得,可真够无名的……” 沈科长安慰了句秦科长, “会有的,秦科长。再接再厉,总会有的。” …… …… 这边的三面锦旗还未收好,那边便听说王老爷子在接待大厅跟人吵起来了…… 差点儿动手了。 据说是见到了一名手持大字报“污蔑”沈科长的家伙,王老爷子看不下去,上前说叨了几句。 人家也不服气,二人一来二去,便在接待大厅里吵起来了。 …… …… “你说那姓唐的是不是有毛病?说到底,这事关我们什么事?关沈科长什么事?” 2队的办案刑警很是为沈梦君鸣不平。 前几日发生了一起盗窃案,涉及连环盗窃和故意伤害。 2队在最近一起案发现场找到了一名目击者,当即将人带回局里提供线索。 沈梦君根据目击者的描述作出模拟画像。 当天下午,刑侦2队便凭借模拟画像在排查现场附近胡同居民的时候抓到了嫌疑人。 嫌疑人被按在地上,大喊着冤屈,却仍是被上了手铐。 从胡同里带出,押上了警车,街坊们都瞧见了此事。 …… …… “你们找错了人!居然画成了我!现在我那些老街坊都以为是我犯了罪,我还真成犯人了我!现在他们见着我都绕道走,离我千八里地!” 被当做嫌疑人的老唐气急败坏道。 他真是……活了大半辈子了,没受过这种冤屈。 不是说21世纪了么,这群警察居然凭借一张画像就给他按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和胳膊肘到现在还是青的! “我们之前已经跟您回家跟街坊们都澄清过了呀,唐大叔。” “你们澄清有什么用!我要那龟/儿/子/姓张的给老/子登报道歉!让他自己去跟街坊们说!不然我就一直投诉你们!你们一天不解决这事,我就天天在这里举大字报!一直举,一直告,我要告到中/央!” 刑侦2队的办案人员当初是真心急,过于相信所谓的目击者就是真实的目击者。 谁能想到会冒出一个与人结怨的“目击者”? 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嫌疑人的体貌特征,与老唐简直是一模一样! 2队将老唐带回来,经审讯和调查核实才发现抓错了人。 最近一起案件案发的时候,老唐正在单位上班,有多名同事可以证明。 2队紧急再次问询目击者。 目击者这时才承认,自己当初只是看到了嫌疑人,但没怎么看清。 左右是个嫌疑人而已,于是绘声绘色编了个幌子,诓了那与他结怨的老唐和办案刑警。 而经过调查,二人结怨的原因竟是各自所打理的菜地之侵…… 老张头觉得老唐头多占了他的半个平方的菜地。 “那块地是国家的!什么你的我的!” “那国家现在没出面打理,我给国家帮忙了。国家没收回去之前就是我的。” 有的时候,中/国老百姓论起事来极具共/产/主/义的精神。 国家的土地就是我的土地,你的土地是我的土地,我的土地还是我的土地。 “你还给我打着共/产/主/义的旗号恶心人了还!那既然是共/产/主/义,怎么着也得我的是你的,你的是我的。我看你是比资/本/主/义还恶劣的帝/国/主/义还差不多。全天下只要是你先发现,你先占的,就都是你的。一点儿亏都不能吃。” …… …… :那人又来了? 秦俊第一时间在群里分享了这个消息。 :沈大小姐,你可得躲着点儿门口走。那唐大爷现在一心只想着让老张头身败名裂,你可别往枪口上撞。 :关梦君什么事?就因为她画得形象画得好? :想听听章队和童主任发言(话筒表情) :华华被叫去分管领导办公室了。 :郑局找她干嘛?我去瞅一眼童。 …… …… “华华,我想听听你对小沈这件事的处理意见。” “小郑叔,这事,您不应该问我。” 郑局长搁了茶杯,好笑道, “我不问你,我问谁?我总不能去问2队的陈明有什么意见?他的人犯了错,他能有什么意见!” “现在那被冤枉的老百姓在外面闹得人仰马翻的,点名要我们处理小沈和2队的办案人。我问了法制办的刘处长,刘处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觉得我们当警察的受些委屈很正常,他想让小沈先去给人家道个歉、认个错,我没同意……你是1队的队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希望你不失偏颇,以绝对公正的立场来评判这个事。” 章其华忽然笑起来, “郑叔您说笑了,您来找我,应该早就料到了,在有关梦君的事情上,我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正。对我来说,她是自己人,我不可能不失偏颇。至于2队的问题,我是1队的人,对事情的经过和相关办案人没有充分的了解,我不能妄下判断。” 爽朗的笑声传出郑局长的办公室,试图扒门缝的秦俊吓了一跳。 “这话我听着耳熟。刚才在大厅里碰见童法医,顺便问了她对这件事的看法,她也跟我说了类似的话。” 郑局长起身送章其华, “行,华华,你先回吧。反正我可指着你和你的望风小队呢!” 章其华皱了皱眉,诧异了一秒。 想不到望风小队这外号都传到了局领导的耳朵里。 “怎么?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外号?别小看你郑叔,我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 ……【..top】 25、到时,第25章 …… …… 长丰路行人道上这两天突然支起了一个煎饼摊。 煎饼是绿豆面的,有点儿正宗地津市那味道。 煎饼摊摊主长得有些像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里的沸羊羊,黑壮型的,还是煎饼摊的顾客给起的外号。 眼下煎饼摊不忙了,排队的只剩下4位顾客。 其中一男顾客开始肆无忌惮地叫嚷着, “老板,我的煎饼要加辣啊!” 身边的女顾客随手抄起桌上的辣椒勺,往下深挖,快速挖了几勺满满的辣椒扔到煎饼上, “我明天想在医院的肛肠科见到你。” “你好歹毒啊明医!果然无毒不女人!” 被扫射到的另外两个女人没搭理他。 其中一人尝了一口不习惯却仍想尝试的绿豆面煎饼, “嗯嗯……” 蹙眉否定的样子,果然还是不大能接受绿豆面的味道。 章其华接过童念初没吃完的煎饼。 “陈枫在这里伪装卖煎饼果子的蹲守,怎么就被你这个特/务给盯上了?” 秦俊嘻笑一声,很是得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们队里有我的情/报/员。” 明粒反手敲了秦俊一脑袋, “你自己天天在这里吃白食也就算了,还拽上我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让我们来这里集合究竟要表决什么?” 望风小队的几人遇事有自己独到的处理方式。 若某人有大事相商,则会召集大于等于5人的人头数,举手表决。 算上出便/衣任务的煎饼摊摊主陈枫,现在刚好5人。 “就沈大小姐那破事呗,咱不管管么?” 秦俊狠狠咬了一口绿豆面煎饼。 把它当成老唐头和老张头来咬也不是不可以。 这两天,沈梦君被投诉的事在单位里闹得沸沸扬扬。 那举报投诉的老唐每天都来单位的接待大厅和大门口举着大字报,大字报上胡说八道了一通不说,重点是上面有硕大的几个字——沈梦君。 单位里稍稍知情的同事自是对沈梦君的遭遇深表同情,可单位外头,那些不知情的老百姓和路人,甚至媒体,可能听风就是雨了…… 新闻处这两天挡下了至少5拨记者,就连接待大厅的同事都帮忙挡下了两拨…… 光这么挡下去也不是办法。 …… …… “话说那位大小姐是真不上心还是装的啊?她这两天怎么跟没事人似的。倒显得咱们几个跟太/监似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童念初横了他一眼,又给他的辣椒煎饼里补了一满勺辣椒, “你才是太/监。” 眼瞅着得罪了四个人,能屈能伸的秦太/监当即表示, “咱们都是皇帝,都是,都是。” 章其华嚼完口中的煎饼, “她怎么可能跟没事人一样。她最在意了。” 重视锦旗的人当然也会在意那些诋毁的声音。 …… …… 午休时间,沈梦君忽然冲进童念初的套间。 “呜哇……” 丝毫没有给大家伙心理准备,进门就抱着最近的童念初大哭起来。 委屈至极。 “呜呜呜……” “我做错了什么……” “我……” 秦俊完全傻了眼。 哈? 这位大小姐情绪这么外放的么? 这种时候,咱不得装作一个坚强的大人…… 故作逞强,保持坚毅,然后看起来隐忍又坚强? 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秦俊偷摸着,碎步移到能看到沈梦君哭相的位置,探着脑袋都没能看清沈梦君的脸。 他欠劲儿上头,从童念初的肩膀上扒拉出沈梦君闷着的脑袋,总算看到了沈梦君的脸…… 他大退一步…… 吓死个人。 大小姐的哭相实在凄惨,假睫毛都哭飞了一半,眼线都晕掉了。 “呵呵……我就是怕你闷着啊,老沈……咱闷着哭难受,我怕你憋着了。” 童念初冷了眼他, “拿纸啊。” 明粒丢出一包纸巾正中秦俊的后脑勺, “欠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秦俊自知理亏,摸了摸后脑勺,给自己呼噜呼噜毛的同时赶紧捡起地上的纸巾。 他从中抽了两张纸,伸手就要去擦沈梦君的脸。 谁曾想沈梦君见到他伸出的黑手,哭得更凶了…… “呜哇……” “这……” 秦俊忙做举手投降状, “这我可没惹她!” “估计是你的手恶心到人家了。” “你的手才恶心,明粒的手最恶心!” “谢谢您知道我叫明粒。” …… …… 沈梦君在套间里抽抽搭搭了一整个午休时间。 一会儿啜泣,一会儿哽咽,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叫骂,一会儿又默不作声…… 于工作而言,沈梦君做对了一件事。 刑侦2队凭借她对“嫌疑人”的模拟画像成功抓到了“嫌疑人”。 而于老唐来说,沈梦君做错了一件事。 2队凭借她作出的模拟画像,将他按在了家里,令他失去了颜面,丢人丢大发了。 诸如此类的荒诞事,沈梦君并非第一个遇上的警察。 诸如此类的荒诞事,警察遇过的不少,普通人也遇到过。 有的时候,我们受人谩骂与诋毁,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一件事。 有的时候,却是因为我们做得太“好”。 可无论结果如何,效果如何,只要有不合人心意的地方,就会有举报和投诉。 有的时候是老唐头,有的时候是老张头。 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警察也不能。 得到过锦旗的警察也不能令所有人满意。 …… …… 给出错误嫌疑人线索的老张头已经退休,赋闲在家。 他坚称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市局通知他了几回到公安局配合调查。 老张头死猪不怕开水烫,装聋作哑,不来,不配合。 电话再打过去,就是无人接听,警察也无可奈何。 当初特招沈梦君进市局,郑局长是第一个投赞成票的领导。 郑局长惜才,不忍此等破事影响到沈梦君,这回特地亲自前往老张头家解决问题。 警车只能停在胡同口。 二人一前一后,七弯八绕才通过老旧的门牌号找到纸条上的地址。 章其华敲响了铁门, “张大爷。” 屋里方才还有明显的说话声,这会儿却忽然没了动静。 章其华看向郑局长,对方点了点头。 “张大爷,我们市公安局的郑局长过来看您了。您在家吗?可以给我们单位的领导开个门吗?” 一听到来人是市里的大领导,屋里当即有了动静。 老张头赶来开门的时候还特地在门口换了双正经皮鞋,锃光瓦亮的那双。 “哎哟,局长都亲自过来了。有失远迎啊领导,真是不好意思。” 郑局长和煦地握住老张头的手,双手握紧, “哪里是领导?在老百姓面前,哪有当领导的一说,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 老张头握住郑局长的手,沿路握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都没肯撒手。 刚坐上沙发,又慌忙起身去桌边倒了两杯水给来家的两位大领导。 “家里的茶叶喝完了,只能委屈领导了。” “不委屈。我们能喝到老百姓家里的一杯水,心里头都是甜的。” …… …… 一阵寒暄后,公安局来的大领导终于表明了来意。 郑局长传达了被冤枉的老唐的两个诉求: 第1、姓张的得登报道歉,还得是晨报和晚报两家报纸。 第2、姓张的得挨家挨户跟老街坊们澄清这件事,得亲自承认错误。 老张耐着性子听完了郑局长转达的诉求,脸色逐渐黑了下去。 好脸色也没了,即便是市公安局的领导也不想再给好脸子了。 姓唐的他想得倒美! 老张登时起身拧开了自家大门, “一会儿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二位大佛了。” 当领导的,遇上泼皮无赖也是无可奈何。 当警察的,遇上没有触犯法律法规的泼皮无赖也是无可奈何。 两人走到门外,章其华小声道, “小郑叔,要不您在外面等会儿我?” 郑局长抬眼就笑,早就料到章其华有招。 “让我跟进去瞧瞧你的法子。” “那我可就用无赖的法子对付无赖了啊?” “你用。我全当没看见。” 二位大领导再次进屋,这回是不请自入。 章其华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模拟画像。 来之前,她特地找沈梦君画了一张老张的画像。 这回也不需要模拟画像,对着身份证照画就是了。 “张大爷,您看看,我们沈科长画的您的这幅画像跟您像不像?” 老张瞅了一眼桌上与自己似一比一、一看就是自己的画像,傻了眼…… 这女警察是想闹哪出? 章其华抬手敲了敲桌上的画像, “张大爷你做错了事,提供虚假线索,浪费公众资源,浪费警力报私仇,性质恶劣……唐大爷说我们沈科长是鬼画一通,您觉得呢?” 章其华挑了挑眉,又道, “您说,如果有下一次,我们再遇到这种案子……嘶,万一您的这幅画像不小心因为泄愤被当成了嫌疑人的画像,您被当成了嫌疑人可怎么办是好?” 老张原地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就喊, “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怎么能瞎搞冤枉人呢?” “那你怎么能瞎搞冤枉人!” “我……你们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有做得让唐大爷不满意的地方。警察也有疏忽错漏的时候。警察也有做得太好而被投诉举报的时候。警察也有模拟嫌疑人画像画得太逼真的时候。” 章其华捻起手边的模拟画像, “嘶,我其实觉得这副画画得没多好,没那么像您。下回要是我的同事想找您,恐怕还得找上半天才能找上您。” 章其华当着老张的面,在模拟画像的画纸上加了一行字。 姓名,地址,全给加上了。 “您看,这下子就方便我们同事找您了。” …… …… 事已自此,老张再也无法直视章其华。 这女警察脸上分明在笑,他却觉得瘆人极了。 他心里直打鼓,扑通扑通直跳。 他瞥了眼那头带着同样笑意的大领导,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被公安局给威胁上了。 “领导。” 老张低下头,瞬间低眉顺眼着, “您说我该怎么说?您指挥,我立马照办。” “简单。你先去挨家挨户承认错误,告诉大家是因为你提供了错误信息导致唐大爷被抓。然后,这纸上有晨报和晚报的电话。我跟认识的记者已经打过招呼,他们给你腾出了一块版面。你道歉,你付钱,后天就能上报。到时候,你再拿着两份报纸送过去给唐大爷。” “好好好,我这就按您说的办。” …… …… 夕阳的余晖衬得警车些许发红,童念初跟着司机在警车边等了一会儿。 换回常服的她今天穿了件棕色风衣,牛仔裤、短靴。 下班时间披着长发,添了一丝飒爽。 “郑局。” “童主任怎么来这儿了?” “我刚出完现场,现场离这儿不远就过来找章队长。” 章其华在车边快速脱下制服外套,放进文件包里。 “郑局,那我们先走了。” “好,你们先走,路上小心。用不用把你的制服捎回去?” 大领导解决了一桩心事,这会儿都有心情开下属的玩笑了。 章其华倒是不客气,顺势将文件包递到郑局长面前。 她看了眼司机,给郑局长微微鞠躬, “谢谢郑局长体恤。” …… ……【..top】 26、到时,第26章 …… …… 童念初拎着的手提袋里,一件浅卡其色长款风衣。 b家今年的秋冬款,与她身上的那件同款,但比她的稍大一号。 童念初与章其华之间那“微不足道”的4厘米身高差,偶尔体现在穿衣码数上。 两人衣着同款风衣,童念初挽上章其华的手臂,章其华则自然地将手揣进制服裤的裤兜…… 弯弯绕绕走出胡同,胡同口与马路的交界处,一颗“咸蛋黄”正在平房的东南角下沉。 “咸蛋黄”很是迎合傍晚时分,应和着吃晚饭的时辰。 胡同口的地铁指示牌很是显眼。 章其华和童念初同时间看到,同时间望向对方, “今天……” “要不要搭……” 对上眼神后,两人相视一笑。 章其华拖着童念初的手走向地铁口, “那今天就坐地铁吧~” …… …… 下一班地铁3分钟后抵达。 章其华看了眼q/q群里的消息,拨了通电话给沈梦君。 “梦君,不难受了,出来吃饭吧~郑局和我们刚刚解决了你的事,不烦心了哈~唐大爷明天就不会来了。” 注意到童念初又凑近了些自己,章其华拿下耳边的手机,开了外放,放在两人中间…… “梦君,来嘛,来嘛~你不是知道有句名人名言么?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电话那头的人“噗”一下笑出声来。 沈梦君不禁质问童念初, “那是名人名言么?那不就是我说的话么!” “你难道不知道么?那是我们北城市城市之星沈梦君小姐说过的话,当然是名人名言啦~” 童念初在电话这头的笑容成功感染到电话那头的沈梦君,也成功感染到身侧的章其华。 章其华抬手捏了捏童念初的右耳垂,故意当着沈梦君的面抱怨, “哎,原来在我们念初心里,只有梦君是名人呢~对我们梦君讲过的话,她都好上心呢~” 童念初笑嗔了一眼章其华,偏偏唇角的笑意一点儿都没能冷却。 她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撇起一侧唇,微眯着眼睛,佯装着严肃又正经。 可偏偏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要教训人的样子。 “你这个坏蛋~” 就连开口的认定都是这般毫无“武/力/值”。 …… …… 地铁门开,章其华拖着童念初的手进到地铁…… 平时章其华要是这么讲话,童念初和沈梦君都是要倒退一步的。 可今天她们都清楚,章其华是为了哄人开心…… 你还别说…… 挂了电话,沈梦君咂了两下唇瓣…… 虽然晓得是哄人的话,但她心里确实还挺美的。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是能在口头上有那么一回打败章其华在童念初心里的地位,沈梦君心里还是美的…… 很久很久以前,不知不觉间,望风小队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两个人是他们之中关系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 虽然他们都是一家人,虽然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 …… …… 下班高峰时间段,地铁1号线尤为拥挤。 好在是距离始发站只两站的地铁站,章其华和童念初找了靠近车厢门边的位置,在座位挡风玻璃边站着。 章其华一开始便让出了夹角里面的位置给童念初,但童念初并不乐意这样被她护在怀里。 她扶着她的手臂调整了两个人的位置。 因为章其华也不愿她站在外围护着自己,于是她只能在一方小角落里平衡着两个人都想护住对方的心意。 既然要公平嘛,那就得更加公平才是…… 童念初脸上满是认真和较劲的样子,令章其华不禁捧腹配合着她做调整。 她身边在这种小事上较劲的唯有童念初,平时,大家都习惯了她的照顾。 “诶。” 童念初半搂着章其华的腰转向身后,两个人都看向了那只莫名伸出的“罪恶之手”。 小小的一只手,白嫩嫩、胖乎乎的…… 被家长抱在怀中的婴儿还不会讲话,呀呀呀的呲着两颗刚长出的小乳牙冲着她们直乐呵。 “原来是你啊~” 章其华的确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骚/扰”自己。 她询问地看向家长,得到肯定的点头后才笑盈盈地伸手握住婴儿扑腾着的小手。 下一刻,乐呵呵的婴儿就脱离了奶奶的怀抱,扑腾着两只手示意眼前的漂亮姐姐抱…… 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章其华又看向童念初,似乎眼前的两个姐姐,她都很满意。 章其华朝奶奶的座位边站了站,才抱了一会儿,发出奶呼呼笑音的婴儿就被童念初给夺走了。 童念初抱着婴儿小声“哼”了一声,接着握住人家的小手背着人家的奶奶上起了教育课,很小声, “不能随便摸姐姐~” 身侧的章其华听得笑眼弯弯, “念初,她还不会讲话~” “不会讲话也能听得明白~” 童念初傲娇地撇开脸,居然向被她教育的婴儿寻求认同感, “你说对不对?” 她举起对方的一只小手冲章其华表示, “看到没有?她说对。” 章其华托住童念初抱婴儿的手臂,经不住抱了抱眼前人。 好吧,有被两个小家伙可爱到。 …… …… 要下地铁的时候,童念初的“罪恶之手”穿过风衣勾住了章其华制服裤腰的袢带。 章其华不禁笑起童念初, “某人也很过分呀~” 童念初才不认同章其华的指控。 她可没有摸章其华的屁/股…… 她只是, “我是怕你走丢好嘛~” 她右手食指勾紧了某只袢带,又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袢带的主人。 她才不会承认呢! “好好跟着姐姐,姐姐请你去吃饭~” …… …… 远远的,“老张味道”的老板娘就瞧见了秦俊、沈梦君和陈枫。 老板娘十分热情地迎上前, “已经来了两个了,屋里头坐。” 见这迎宾的架势,秦俊经不住问老板娘,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了老板娘?该不会你们要倒闭了吧?最近生意很差么?” “嘿,你这乌鸦嘴!” 老板娘拍了下秦俊的后背。 白瞎了把你们这群人当财神爷给供着。 进了店,坐在拼成的大桌边,张老板笑着与众人解释。 原来,他们几人在老板夫妻眼里是“带财的客人”。 每次店里没生意的时候,从他们进门开始,5分钟之内绝对坐满。 因而看到望风小队的人,老板娘心里就美得很,恨不能去路边给他们铺红毯。 老板娘热情地拿起收银桌上的笔和小本本, “诶,还差两个人?是等她们来啊,还是现在就点菜?” 明粒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章其华和童念初就勾、搭着出现了。 秦俊指着两人笑骂道, “你俩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童念初当时就不乐意了,当场给秦俊演示了一把什么叫做体统。 她钻进章其华的风衣外套,侧身抱住了章其华, “羡慕么,体统?” 章其华也很是配合,自风衣外搂住童念初, “你好,秦体统。” 只不过…… 试图亏秦俊的两人,居然先后红了耳朵。 明粒眼尖得很,笑了下,没出声。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她该不该表扬一下长辈们的洞察力…… 或者,该不该分享一下? 算了,暂时还是独乐乐好了。 …… …… “老张味道”今天的三鲜面卖得极好,望风小队来之前就没剩下多少新鲜的猪下水。 可财神爷们驾到了,张老板便特地打了电话给熟识的猪肉店老板,补加来了新鲜的猪下水。 猪肉批发店的老板正巧开车回家,顺带捎上了熟客要的猪下水。 陈老板刚进店就注意到了童念初,只觉得她眼熟得很。 他下意识走去望风小队那桌, “你是小童吧?” 童念初转头望向猪肉店老板…… 确实是老熟人。 “哦呦,真的是你啊小童!得有好几年不见了吧!” “是,好久不见了陈叔叔。” 陈老板当即与众人介绍起了自己当年与童念初认识的经过。 简单来说,童念初曾经也是陈老板的熟客,还是个大户。 当初童念初在医学院读书那会儿,因为要培养自己在解剖和缝合时的手感,经常在他那预定猪肉和下水进行练习。 做生意的人,就喜欢话不多、爽快而且固定的熟客。 童念初深得他喜欢…… 尤其是童念初的卤煮手艺。 也不知道一个医学院的医学生,怎么卤起东西来那么好吃的。 “叔跟你说。后来你毕业以后,我儿子还在过年的时候吵吵过我跟他奶奶手艺都不到家,怎么卤都卤不出你当初送给我们的卤菜味儿。小童你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方?” 童念初难得被身边的好友们笑得不好意思,双颊都泛起粉红。 谁能想到,她当初只不过是怕浪费了那么多猪下水…… 所以才隔几天就在实验室楼栋后面的平地上支起一只煤炉,卤上一锅卤菜送给大家。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卤菜而名扬学校内外…… 实验室的同学和校友经不住诱惑开始预订也就算了,就连猪肉店老板的儿子都惦记上了…… 明粒和章其华显然记得这事。 章其华握住童念初揪住自己风衣下摆的手,笑得很开怀, “我们寝室也预订过一回是不是?” 当初寝室的室友对着章其华犹犹豫豫了好半天,她还当室友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好意思开口…… 结果人家一开口确实是想要帮忙,就是没想到,是想借着她与童念初的好关系,想找童念初要点儿卤味。 “我们童以后不当警察了还可以去开卤味店,说不定能干成全国连锁店的老板,跟nike和adi一样!” 明粒白了秦俊一眼, “nike和adi跟卤味能一样么?卤味是吃的。” “小童不是医学生么?怎么,改行当警察了?” 陈老板找张老板要了瓶青岛啤酒和只一次性塑料杯,倒了满满当当一杯酒。 桌边起立的7个人里有5个人都举手示意。 秦俊好不得意, “童现在是法医。还有,叔,我们这桌足足有5个警察呢!” “哟,这么厉害呢!那叔我先干为敬!” 陈老板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这桌饭局虽然没他,他倒是很讲局气。 而讲“局气”的另外7人端着张老板特调的饮料,跟着干了杯。 只不过百香果柠檬水vs青岛啤酒…… 似乎哪里怪怪的。 陈老板却不在意。 7个年轻人能站着举杯敬他,甭管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得了面子的他都高兴。 “叔懂。警察工作日的晚上不能喝酒,怕影响不好。” 呃…… 倒也不是怕影响不好。 只不过怕忽然有任务。 几个当警察的和做急救的倒也没多作解释。 …… …… 陈老板走后,张老板上了菜。 看桌上的菜差不多齐活了,秦俊拿起筷子敲了敲菜盘, “首先,让我们恭喜沈大小姐解决了心头大患。唐老头总算满意了,明天不会再来骚扰我们沈大小姐了。大家拍手,鼓掌。” 说的既是沈梦君的事,桌边的其余人还是相当配合地鼓掌。 秦俊又敲了敲菜盘边边, “然后是今天的举手表决议题:我妈又给我塞了个相亲对象,我要不要去?” “前一件事跟后面这件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明粒翻了个白眼, “你这种破事,自己掂量着做决定不行么?我实在不想每一次都参与你所谓的人生大事。” “就是大事才要你们帮忙参考啊!我一年也就这么些大事能上会讨论!” “你也就这点儿出息。” “大小姐你可没资格数落我啊。你老人家谈对象的破事还不是上会、加入过议题。连给你某任相亲对象买什么生日礼物都上过会。” “生日礼物很重要的好嘛!” “那去不去相亲也很重要的好嘛!” 陈枫打断了两人幼稚的菜鸡互啄, “好了,投票。” 章其华、童念初和明粒投了反对票。 陈枫、沈梦君投了赞成票。 至于剩下的凌志远…… 秦俊奇怪地望向凌志远,凌志远下意识回避了他的目光。 秦俊顿了顿,故作镇定,打趣缓解尴尬, “怎么了老凌,你也想相亲啊?要不要跟我一起,我介绍一个好女生给你?” 凌志远盯着自己的三鲜煲,礼貌地笑了笑, “不用了,我还是先拼事业吧。” 他倏然抬头,举手道, “我投弃权票。” …… ……【..top】 27、到时,第27章 …… …… 3票反对,2票赞成,1票弃权,最终的结果还是秦俊不必去相亲。 秦俊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百香果饮品,松了一口气,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话说相亲的事,你们几个就没想过么?” 他目光一一略过除他和沈梦君以外的5人。 似乎从没听这5个人提过有关相亲的事,甚至都没听他们讲过“相亲”两个字。 最后看到明粒的时候,他猛地一激灵。 呵呵呵呵呵…… 这位不需要相亲。 中国还没有开放到能在相亲市场找同/性对象的吧…… “你别瞪我啊明医……说不定呢……万一您老人家也能在相亲市场里找到真爱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里根本没什么底气。 看明粒将要发作,他立马转移话题将矛头对准其余四人, “话说你们四个,打出生以来就是单身的家伙就没想过找人么?啊?” 秦俊忽然恨铁不成钢地训起人来,也不知道是在替哪位长辈牙痒。 陈枫慢悠悠地举起手, “我不算吧。” 他点了点身边的两位女士, “我至少喜欢过她俩。” 话讲得一脸正义又轻易,当真是认爱得坦诚及自如呢…… 章其华和童念初先后顿住…… 就是说,这个桌子上的话题可以延伸,但不必延伸到她们身上。 秦俊捧腹大笑,差点儿掀翻了拼桌, “好家伙老陈,你当真是爷们中的战斗机!好好好,那你不算数,你至少还喜欢过人。还是俩。” 凌志远紧接着开口澄清, “我是真不算。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 “我去!” “你谈过?” “大学的时候???” …… 望风小队瞬时间被塞进了一个爆/炸消息。 凌志远这厮居然背着组/织谈恋爱! 还是上大学那会儿! 太过分了! 简直不把大家伙放在眼里! 而且,居然分手这么多年了才说! “你是过分了。” “那今天我买单。” “好的,凌老板。凌老板千万别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凌老板要相信自己,您老人家一定有美好的未来和爱情。那姑娘当初嫌你太忙而分手绝对是她的损失。” “来来来,赶快给凌老板满上。” 批/斗大会当即在秦俊和沈梦君的叛/变下转成了凌老板的狗腿大会。 画风突变,剩下的几个正经人也下不去嘴“教育”凌老板。 明粒夹了块碳烤馒头片,瞥了眼一直未开口的章其华和童念初, “我对你俩是真好奇。真的从来没听你俩说过喜欢谁,连觉得哪个男生长得帅都没听说过。” 明粒语气放缓,故作不经意地转回话题,好似只是单纯地好奇。 而经由她提醒,拼桌边最擅长应和人的秦俊和沈梦君立刻将好奇心转移到章其华和童念初身上。 这两人究竟有没有春心萌动过? “她俩好像说过谁长得可以……华华和初都夸过金城武啊、梁朝伟啊,还有张国荣……” “那不都是娱乐圈的男明星么,咱能说点儿自己身边的人么?” 秦俊挺了挺腰,非常不经意地指了指自己。 童念初搁了筷子,左手撑起下颌,忽然认真起来, “我没想过相亲。never。” 她换了个方向继续揪住章其华的衣摆,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认为真爱不是刻意寻找来的。我想象过爱情,我认可它很稀有,或许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遇不到它。但如果我足够幸运,我想它一定能让我感到非常非常幸福,比现在更加幸福,更加人生圆满。” 章其华稍稍点了点头, “我不会相亲,但我不拒绝爱情。如果它的出现让我足够有勇气,足够坦诚自己,足够愿意爱我自己和爱这个世界,我愿意投身爱情,做一个恋爱脑也可以~” 她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眸/色/柔如水, “我爸以前说,当警察的在嫌疑人面前,在保护老百姓的时候,可能会不怕牺牲,也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让你不甘愿赴死,那么这个警察一定很幸福,因为ta有牵挂,有爱人。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能有一个让你不甘愿的人,何其有幸……我爸说他就有这么一个人,我妈也说她也有。” 她故作自嘲的语气继续, “我小时候看他俩恩恩爱爱,难免耳濡目染受到些影响。我觉得我的婚恋观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很用力地冲进我的世界,还得我很用力地认识到我不能没有ta……在自己设想过的美好未来里,ta是必须的存在,就像亲人,就像,你们~” “哇~哦~” “太感人了!我得滴几滴热泪!” “你怎么……” “华华你太犯规了!怎么说着说着还带表白我们的!” 章其华瞥了一眼秦俊, “自恋鬼。” 她没再管那边抱作一团的几人,假哭的那个真的太假了。 继与陈老板的干杯后,她注意到童念初的杯子再一次空了。 她起身想找张老板再倒一杯百香果特饮,童念初却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回了座位。 她拿走了她只抿了一口的百香果特饮,倒了一半进自己的空杯。 还“教育”了她一句, “这样不就好啦~” 明粒默默勾起一侧唇角,眼睛一弯, “华华,我的杯子也快空了,你怎么不给我倒?” 童念初瞥了一眼忽然恶趣味的明粒, “你平时不是只喝一杯饮料的么。” 明粒学着刚才童念初的语气, “那人家今天想喝华华倒的嘛~” 章其华笑出声, “张老板,麻烦再来两杯百香果特饮,我们家明粒今天特别喜欢喝饮料。” 明粒却并不满意,抬手指了指章其华剩下的那半杯百香果特饮, “那人家想喝华华杯子里的呢~我不能喝么?” 童念初揪了揪明粒的衣袖, “好啊粒,你今天过分了啊!居然笑我们!” 章其华当着明粒的面,淡定地移走了剩下的那半杯百香果特饮,她移到童念初的杯子旁边,杯子抵着杯子, “华华的杯子里没有了呢~华华连杯子都没有了呢~你喝张老板倒的吧你,呛着你最好~” …… …… 晚饭+夜宵后,望风小队一同轧了会儿马路。 章其华和童念初落在几人最后, “要不要听我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章其华指的是她今天和郑局帮忙沈梦君解决问题的经过。 童念初顺遂心意,点点头。 章其华出发前曾与她提过要去帮一下沈梦君。 她对如何帮的忙还挺好奇。 或许也是因为,她对章其华的所有事情都抱有好奇心。 章其华故意慢了几步,距离前面几人远了几步。 她将今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巨细靡遗。 如同当初童念初坦诚在重山监狱发生的经过,她也坦诚了自己今天所有的心理活动,包括那些心底叫嚣着的声音。 这份职业从来不能凭借着一腔热血和无悔无怨做下去,不可能的事。 现实社会和世界并不完美,并非皆如人所期。 这个世界上的多数人本质都是自私的个体,于是与正义和公平挂钩的这份职业就被架在了高处,高处不胜寒的高处。 做对了事情是应该、是本应当,而没能令任何人满意就是错误。 他们这支队伍好像一直在拉扯着彼此,搀扶着前行。 …… …… “念初~我的善良也没有那么轻易~” 讲到最后,章其华倏然一笑, “我也用了非常手段。我并不介意自己用了些手段,即便那些手段可能在明面上说不过去。” 她改为牵着童念初的手,揣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如果这是我的阴暗面、我的黑暗面,那我不介意给你看。我也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警察,我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人。” …… …… 童念初被章其华这段坦诚冲击得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握紧了章其华的手……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之前坦诚的重山监狱之行会在此刻回响。 她愣在原地,章其华便跟着停下,等她平复心情。 她愣愣地盯着章其华出神。 她看向她的风衣,再看向自己的。 最后又将目光落在她们抵在一起的两双脚,两双鞋的鞋面。 她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她与章其华非常同频。 她们的灵魂在共振。 她们在一同忍受,忍受着这个世界不友善的那个部分。 她们都在试图从中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用自诩为正义、原则和纪律的人看来犯规的方法去解决现实的问题。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非常非常幸福的。 当然,在过去许多时刻,她都像这样真实地触摸到了幸福。 如果幸福是有形状的,那么它已经具象化地展开在她的眼前。 那便是她此刻牵着的这个人。 章其华就是幸福本身。 …… …… 凌志远注意到落在后面的两人聊完了…… 这里不比在公司,触手可及的地方并没有冷藏保存着的雪茄。 他难得像学生时期那样在原地空踢了两脚空气,随后对上了章其华和童念初向他投来的关注。 “……我一直想问你……你们是不是都知道秦俊的事?” 他讲得看似隐晦,实则开门见山。 他看两人只是望着他没有接话便什么都清楚了。 聪明人之间时常有这样一点就通的时刻。 “什么时候?比我更早么?” 凌志远顿了顿, “高中的时候?” 童念初和章其华又一次没有接话,同样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凌志远愣了愣, “原来你们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轻笑一声,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在其中, “我还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事。” 他忽然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明粒, “也是,明粒高中的时候……那你们知道秦俊的事也正常。” 他又下意识做了掐/烟动作,然而手中虚空,空无一物。 想到一直以来在秦俊相亲的问题上,童念初、章其华和明粒三人投出的反对票,此刻又直面淡定如常的两人, “看样子你们也是不反对。” 有明粒在亲友层面上的公开出/柜在先,秦俊这样的深/柜似乎已经不足为奇。 凌志远并不想纠结朋友的性/取/向问题,他看重的是秦俊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除了相亲,在其他问题上秦俊也一直在扮演正/常/性/取/向。 “但像他这样自欺欺人好么?我们……就一直不戳破?我总觉得,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骗得了一天、两天,骗不了一辈子,而且万一他为了掩盖……” 章其华蹙眉打断了凌志远, “没有那个万一。” 童念初接道, “这件事情里不会有无辜的人,秦俊没有那么糟糕。” “嗯,当然。” 章其华继续接道, “他只是说说而已。他知道我们之中至少有三个人会投反对票,他不过是嘴硬,想让我们做他的底气,但又不好意思讲明。每一次,我们投反对票,他心里就能安心一会儿,确定我们还在支持他。” 凌志远愣了愣,片刻后点点头,内敛一笑, “那以后我要不要也投张反对票?” “也不是不行。那我们能以4:2结束议题。” …… ……【..top】 28、到时,第28章 …… …… “头儿,检察院的人到了。” 章其华合了手里的卷宗。 昨天好像听队里的谁提起过,检察院要过来核查某件案子的具体情况。 “谁办的案子啊?” “乔大哥和大罗。” “乔大哥?” 章其华稍稍安心。 乔大哥是老刑警了,办起案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 …… (刑侦1队会议室) 作为1队的队长,章其华到会议室了解了一下检察官前来核查的案件情况。 是上半年平阳路上发生的一起出租车劫/杀案。 2名职业学校的男学生,19岁和21岁,在学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随机挑选了作案对象抢/劫。 目的只为钱财,为了能让两人在网吧包夜上网。 受害人是出租车司机,43岁,男性。 老司机心觉两个年轻人只是俩毛孩子,翻不起什么大浪,北方人的声势和威慑力在案发时展露无遗。 正值壮年的受害人却遇上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持刀抢/劫还不够,竟然在拼抢中捅了出租车司机。 受害人送医后抢救无效,被宣告死亡。 刑侦1队的老乔和大罗主办的这件案子。 大罗写的结案报告和起诉意见书。 两名犯罪嫌疑人经一审判决后不服,提起上诉。 19岁的嫌疑人在上诉书中所述,其自首情节与公安机关的认定并不一致。 该犯罪嫌疑人自称其有自首情节,主动自首,主动交代赃款、赃物,然而公安机关却对这两点都没有给予认定。 因此二审前,检察官来到北城市公安局与相关办案刑警核查有关情况。 “我们在他家门口抓到的那小子!他刚准备出门,我们正巧上楼逮他。他见到我们还跑了两层楼,这能叫自首?他要是真想自首,那他见到我们跑什么?” 大罗是个直肠子,当着外人的面,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性/子跟队里年轻他几岁的小罗差别很大。 两人同样姓罗,一人像只窜天猴的炮仗,另一人则像只哑炮,半天憋不出个屁。 “他说他出门是为了自首,我们就得信啊?把我们当傻子玩儿呢?” 承办检察官比较年轻,显然因大罗这直来直去的性/子长了见识。 “那关于脏物、赃款方面呢?” “脏物赃款?” 大罗嗤笑了一声,极为轻蔑。 “赃款?起先那俩混球只交代了300块钱,说只抢了人家300来块。后来我们询问了受害人家属,人家属告诉我们,受害人身上有一块新买的机械手表,还是人今年过生日的时候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花了3600。我们又审了两次,那俩混球到最后一次才交代他们还抢了一只表,800块给当了。” “两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就为了三百来块钱和一块手表就捅死了个人呐!还t/m就是为了去包夜上网!狗/东/西,社会败类!渣滓!这也就是没让我碰到,我要是当场碰到了这俩抢/劫,绝对一枪毙了他们!” 老乔将话语权完全地让给了大罗。 大罗果然不出所料,愤愤不平地替受害人和家属骂了好一通犯罪嫌疑人。 尤其嫌疑人居然敢在上诉书里提到自首认定? 放/他/娘/的狗屁! 自首个屁! 年轻的检察官算是长了见识。 咱就是说…… 虽然在一些老百姓眼里,公检法是穿一条裤子的,但也不必真当对方是自家兄弟……还真拿我们不当外人,搁这儿骂骂咧咧起来了。 “王/八/蛋的瘪/犊/子玩意儿!为了自己玩乐就毁了人家一大家子!那出租车司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都还等着他来养家呢!人一家五口人都还挤在郊区的平房呢!” 大罗激动得唾沫星子直飞,几次差点儿溅到了检察官脸上。 俩“兄弟单位”的“兄弟”见此情况也不再多问,赶紧走为上策。 …… …… 刑侦1队的会议室只剩下章其华、老乔和大罗。 起身以后,章其华看似漫不经心地拖了拖椅子, “抓人的时候,真跑了么?” 赃款、赃物这块不会有假,毕竟审讯室里有视频可查。 章其华只关心当初抓捕时的自首情况…… 她刚刚注意到,大罗在提到追两层楼时,突然上扬的语调,还有乔大哥飘开的视线。 “乔大哥,我想听你说。” 章其华仍是温和的语气,但大罗听进耳朵里已是不敢开口,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他虽然是直肠子,但人却不傻…… 头儿绝对听出了他的虚话。 老乔面露微窘,开口的话却仍有坚定, “……虽然没有到追了两层楼……但他肯定没有自首的那意思……我们在他家门口堵到他的时候,他见到我们第一眼就有想跑的意思,跑了没两步就被我们按在了台阶上……” “我只关心他当时有没有提到自首?” “没有。” “好。” 章其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大罗等章其华走远了才敢抬眼看向老乔, “乔大哥,头儿这意思是?” 老乔顿了顿,侧身,语重心长道, “大罗儿啊,哥知道你想替受害人和家属抱不平,自己心里头也有气。但你下回别说得那么夸张,咱就据实以说,讲实话就好。你就算怕检察官不站在受害人那头,难道还怕我们,还怕华华不站在他们那头?” 大罗这会儿被提醒谨言慎行,人登时就没了刚才检察官在时的那咋呼劲儿。 他吱吱呜呜半晌, “头儿都看出来了,怎么不教训我呢?” 老乔一巴掌呼在大罗的后背上, “自己悟去吧!你还差点儿工夫呢你!” 他抬手又给了大罗后背一巴掌, “以前杨队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能耐啊?” 被老乔戳到痛处,大罗登时红了脸, “老杨那人是个老顽固,平日里就喜欢打官腔,做事一板一眼的,生怕队里出了什么事连累到他,影响了他的官运。” “你知道就好!惜着点儿华华,别让她替我们收残局!” …… …… 回到办公室,老乔从抽屉拿了盒烟去办公楼外的僻静处接连抽了两根烟。 这事不怨大罗,主要责任在他。 是他,仗着华华会护着他们,所以任由大罗在外人面前巴巴。 也是他,仗着华华有属于警察的自我判断力才任由大罗夸大了事实。 警察的自我判断力是什么? 是源于警察身为人的那一面人性。 是人类给予同类的善意,是无法脱离自己是普通人本质的共情。 或许还有在事实认定上,在法律、法规无法圈定和规范的主观意识上,完全的倾向于无辜的受害人及其家属。 如果无辜的受害人及家属因为遭受不法侵害而感受到世界的不公和不仁,那么他们想悄悄扶上一把,板上钉钉那些犯罪行为,不能轻饶了它。 老乔给承办检察官去了电话,诚恳道歉并修正了大罗追了两层楼的说辞。 他也给章其华去了电话,“对不住”这句话得亲口说出来才显得有诚意。 “乔大哥,你们希望案件结果没有任何偏差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我们也得为自己讲出的话负责,尤其得对得起这身警服。” “我知道华华,这回是乔大哥的错。对不住,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大罗。” “还有,” 章其华转了转手中的签字笔,轻飘飘地给出一句提醒, “如果事实认定上基本没有问题,有的时候,不用专注在那些细枝末节上。刑侦方面,您是我的大前辈,您应该最清楚,多说多错,讲的多,错的可能就越多,这种时候,我们只用坚定地讲出那些嫌疑人没办法反驳的事实就好……不要因为所谓的好心而画蛇添足,如果因为‘好心’影响了案件结果,那才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老乔挂了电话,半小时后还在感慨…… 不愧是华华。 点他呢。 …… …… 章其华拎了一只河南道口烧鸡匆匆走进童念初的套间,套间的沙发边也有一只同款河南烧鸡的塑料袋。 市局出门往左第二个十字路口新开了一家河南道口烧鸡店。 门口排队的队伍老长了,少说得有50米,百来号人。 茶几上摆着一盘明粒刚刚撕好的烧鸡,见章其华手里又拎着一只烧鸡过来,明粒拿眼神打趣了一番两位买主。 看了眼童念初,又看了一眼章其华。 “我去,华华也买了一只!” 嘴馋的时候,秦俊眼也尖,自是没能忽略掉章其华手里拎着的烧鸡。 看到另一只烧鸡,章其华倒是没觉着败兴。 她将自己手里的那只搁在墙边的茶水桌上, “早上上班的时候刚好注意到,想说买来跟你们尝尝~” “巧了不是,我们童大主任也是这么想的。你俩今早上班的时候,怎么没对一对心电感应呢?” 章其华敲了秦俊一脑袋, “早上你们4点多就出现场了,你俩一起上的班。” “哦,对对对,我给忘了这茬。” 章其华将烧鸡送到位便功成身退,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队里下午有支援任务,她得回1队布置行动准备。 童念初忙从里间出来,追了几步拽住了她, “饭吃了没有?” “还没。不过队里有打包好的盒饭,我和陈枫本来就准备在队里吃的。” “那你还来?” 沈梦君嘴里啃着鸡翅膀却不耽误讲话。 “华华是惦记我们有没有烧鸡吃,对吧华华?” 明粒笑盈盈地望着在套间门口拉扯的两人,笑得别有深意。 章其华没在意明粒的调侃,轻轻点了两下童念初的眼下。 她控制着音量,提醒着爱漂亮的童念初, “小心黑眼圈啊,童主任~吃完饭记得补觉~不要开闹钟了,多睡一会儿,没关系的~” “好~” …… …… 下午3:30,装备室。 禁毒支队和刑侦1队、2队的人正在领作战装备。 禁毒支队此前找到几名有过吸/毒/史的毒/犯,突击检查了他们近期的吸毒残留。 不出所料,结果呈阳性。 毒/瘾一旦沾上,只有少吸和多吸的分别,只有吸/食种类的分别。 毒/瘾这东西,能戒掉就t/m有鬼了! 呈阳性的结果便只能选择戴罪立功,配合禁毒支队行动。 他们需佯装购买毒/品,再次找贩/毒的上家“做生意”。 抓捕行动定在交易时间19点,朝阳区新汉厂房门口。 穿戴防弹背心的时候,章其华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隔壁刑侦2队的人纷纷看向她…… 竟没想到章队长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 2队的队长陈明也是意外…… 章其华居然接了电话? 这种时候,要是个装/b的领导绝对得在下属面前做做样子,毕竟是难得的表演机会。 章其华不仅接了电话,接起电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陈明显然注意到她唇角勾了勾,话里话外都透出别样的温柔。 …… …… “嗯~睡醒了么?” “呀,已经3点多了,打扰我们章队长上班了~” 童念初顿了顿,忽然好奇上班时间其华怎么会接电话? 望风小队工作时间一直很有默契: 为避免打扰到对方工作,他们基本是短信和q/q沟通。 电话这头,章其华的眉眼浅浅弯了弯。 不细看,当真是发现不了。 身边同事不少,章其华还是克制了情绪外露, “工作时间,你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的呀~而且是你打的电话,我肯定要接的。我得确定只是某只小迷糊虫睡懵到了,我才好安心工作呀~” …… ……【..top】 29、到时,第29章 …… …… 装备室里的人都认识章其华,但就连熟识她的1队的人都极少见到她这一面……既温柔又耐心…… 隔壁2队的人眼神中都透着揶揄,队长陈明都忍不住上前调侃了一句章其华, “怎么,咱们刑侦支队的一枝花要有对象了?” 以章其华的性/子,若非十分重要的人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起电话。 章其华抬眸冷了陈明一眼,没理会这人。 …… …… 结束通话,童念初仍躺在套间的沙发床上愣神。 人已经从午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心却仍是因章其华的话而出神…… 复杂的情绪在内里翻滚着,不得平息。 电话那端的人并不知道,她也有这样的默契。 是去年春天的时候吧…… 工作时间,童念初出现场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 当陈枫的名字突兀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那一刻,她不禁提了心跳,悬起一颗心。 她立刻按下接听键,没有丝毫犹豫。 还好,陈枫只是打电话过来提醒,他们的警车开错了路口。 挂掉电话,童念初才忽然想起来,章其华去外地出差了,陈枫并不能与她一同出现场。 还好…… 还好。 …… …… 窝进沙发的童念初从回忆中脱离,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刚才的电话,若非察觉到对方身边有轻笑声,她应当会主动求表扬。 她会告诉其华,在她这里,工作时间有关于章其华的电话也会是特例。 …… …… (行动时间) (北城市朝阳区某厂房门口) 厂房门口空空如也,一眼望去只是廖无人烟的马路。 禁毒支队与刑侦支队联合成立的抓捕行动组,几十号人和狗等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 好似在厂房门口上演了一出戏剧性的演/习活动。 然而,这并非演/习。 21时。 禁毒支队的支队长(抓捕行动组组长)宣布行动失败,行动组打道回府。 行动组组长当场发作,登时就在警车上骂咧起来。 这么多警察活生生被摆了一道,这口气,他死活咽不下去! “回去复盘整个行动!我今天必须得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 行动组所有人员在行动之前被统一收缴了全部通讯设备。 行动时间、地点及分组情况,都是临时公布…… 公安局内部可能出了内鬼,此事当即被上报给局领导。 北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郑局长牵头调查此事。 提前一步知晓行动细节的仅6人,参与支援的刑侦1队队长章其华、2队队长陈明也在其中。 如何在调查清楚事实、还原真相的同时,不伤害同/志们的工作热情,这是局领导需要特别顾及的部分。 尤其此时此刻分别在6间接待室里坐着的6人还都是所谓的中层干部,其中不乏年轻干部。 都是为国家、为人民、为公安事业奉献的同/志,即使要查,也不能寒了好同/志的心。 郑局长和派驻北城市公安局的纪检组刘组长坐进了会议室。 这种情况下,郑局长见到章其华也不免换了称呼, “小章,这里有人提到,你在行动之前,在装备室接了一通电话……” “15:33,通话时长48秒。通话全程都有同事作证。站在我最旁边的是陈枫、刘自由和李瑞,距离我的范围都是1米之内。通话期间,我讲话清晰并未遮掩和遮挡,所以我当时说了什么,他们理应都听得到。电话是我家里人打过来的,当时我们正在装备室穿戴装备,并未到收缴通讯设备的时间,所以我没有任何理由不接这通电话。” 听完这段自述,饶是郑局长和刘组长都惊着了。 旁的细节是出于职业敏感也就罢了,她是怎么做到连通话时间和时长都记得这么清楚的??? 她都还没拿回自己的手机! 郑局长咳嗽了两声,掩饰心里的惊讶, “小章,你平时打电话的时候记性都这么好么?” 章其华继续淡定作答, “不会,不是每通电话记性都能够这么好。但是特别重要的人,我下意识就会记住……因为我家里人基本不会在我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所以也可能因此强化了我的瞬时记忆。” 郑局长是刑侦出身,当即理解并且共情了章其华。 警察的家属,尤其是刑侦人的家属,总是特别能理解他们的工作性质。 通常,只有他们给家里人去电话。 工作时间,家里头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家里人从来不会“打扰”他们的工作。 至于瞬时记忆这块儿,郑局长也有发言权。 警察在一线待得时间够久就会这样,遇上特别的点就会激发他们自身特别的记忆力。 “嗯,这个我们能理解。” 刘组长微微点头,继续问, “打电话的是哪个亲人?我们现在需要与对方核实情况。” 章其华莫名一笑, “童念初。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副主任法医师。” “小童?” “童主任?” 再一次惊到两位领导的倒不是与章其华通话的对象是童念初,而是…… 童念初什么时候成章其华家里人了??? 这俩人是亲戚么??? 没听说过啊…… 刘组长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对章其华的情况更为了解的郑局长拍了拍刘组长的后背, “刘组你别给惊着了……这……这其实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现在的年轻人,他们之间关系好的都是把对方当做家人,当成亲人的。” 刘组长摆了摆手。 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懂行了吧。 “行,我们马上跟童主任核实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或者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的?” 章其华回想着自己在装备室中的记忆碎片…… 许多人……有过揶揄的目光……还有调侃…… 但隐隐约约,她直觉有一条线索就在那个时间段。 …… 当时在角落里,她有看到过…… 章其华下意识往椅背靠去,小幅度摇了摇头,有些不可置信, “……陈明……我看到他按过手机,可能是在接收或者发送短信。” 刘组长免不得一惊。 这几个人,查归查,可他跟郑局长都没想过真能查出谁的问题。 “你说陈明?” 章其华阖了阖眼睛,动了动唇, “他今天穿的是格纹衬衫。整个行动组只有他穿了条黑白格纹衬衫……所以我……不可能会认错……” “去把陈明的手机拿过来!把陈明叫回来!” 章其华离开会议室后,刘组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关了会议室的大门,立刻叫嚷起来, “好他个陈明!刚进来的时候居然敢提章其华接了一通电话!问他今天有没有动过通讯设备,他居然说没有!” …… …… 再次回到会议室,陈明只见到郑局长和刘组长脸严肃得吓人。 他心里头虚得很,尤其面对老领导、老上级。 郑局长在刑侦队的时候,陈明便是他手里的“兵”。 “为财?还是?你……你吸没吸?你老实告诉我,你吸没吸!你是不是吸了!” 郑局长敲着桌子砰砰作响。 一位市级公安局的副局长在面对一名警察的时候居然脸红脖子粗的。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叫嚣着怒火。 …… …… 章其华拿回自己的手机已是第二天凌晨5点多。 她独自走出接待室,走出了空空荡荡却饱受瞩目的走廊。 昨晚,甚至自昨晚起,整个北城市公安系统都聚焦于此。 在转角处,她看到了等待已久的童念初、秦俊和沈梦君,还有提着几袋打包好的早餐走进她视野里的明粒和陈枫。 …… …… 看到章其华出来,众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放心的同时,脸上的神色又是极为复杂的。 童念初忙上前给了章其华一个拥抱。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怀抱。 在秋冬交接之际,在每一次章其华需要的时候,她都会紧紧地抱住她,接住她。 “其华~吃饭去吧~” 激动的秦俊和沈梦君也围抱住两人。 “没事就好!” “草!我们华华怎么可能干那种事!白白在里头遭了一通罪!” 章其华小幅度往童念初的肩头埋了埋,下意识收紧了双臂,喃喃道, “我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只能失落和唏嘘着…… 只是下颌抵在童念初的肩上,贴着她的侧脸浅浅又深深地呼吸……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没有不相信你吧?” 秦俊和沈梦君仍是一唱一和地抱怨着。 童念初抚了抚章其华的后背, “没有。怎么会呢?” 章其华侧了侧脑袋,疲惫的身心漏出了心底的计较, “你最讨厌别人不相信你了……我不想你因为这种事情被怀疑……也不想你不开心……” 童念初愣了愣,眼眶跟着微热,也咽下了心中的百转千回。 她只附在章其华耳边轻声开口, “我可是章其华的家里人,谁敢不信我?” 语气里很难不带些傲气与得意,仿佛被称作章其华的家里人当真有多么了不起。 如此看来,已经有人将章其华口中的认定,关于“家里人”的说法讲给童念初听了。 章其华的眉眼稍稍平和了半分,总算打起些精神招呼大家, “走吧我们,吃饭去吧。” …… …… 身心俱疲的人回到童念初的套间里便开始呆呆地坐在窗户边。 章其华忽然变得异常乖巧,童念初往她手里递什么吃的东西,她都来者不拒。 最开始是白粥,然后是河南烧鸡…… 嗯? 章其华咀嚼了两下才意识到是鸡肉。 她下意识去看童念初,童念初便与她解释,是大家特地留给她跟陈枫的。 她点点头,乖乖吃完了早餐。 很乖。 …… …… 章其华一旦没心情,童念初的套间便显得尤为安静。 平常话都不让落地上的两人都极有眼力劲,同一时间收了音。 章其华倚回沙发……想了很多。 明粒会特地避开那些油腻和不易消化的早餐。 她胃不好,因为120急救医生的工作,她并不能按时吃饭。 秦俊和童念初的颈椎都不大好,是长时间伏案工作所致。 沈梦君的惯用手有比较严重的腱鞘炎。 工作的头两年、千禧年到来之际,市局的电脑都没两台,沈梦君单单靠手画了百余张模拟画像。 坐在沙发一角的陈枫有明显的高低肩。 他练/枪练得很疯,枪/王的职业病是右肩比左肩高。 还有单位的那间功勋室,套间里的人可能都去过。 那里有新中国成立以来,北城市公安局所有为了公安事业而牺牲的警察。 墙上有章其华的母亲,杨华。 还有一些烈士没有照片,只有简白的文字介绍,因为三代以内尚有直系血亲健在。 倒数第二排、左数第三位、空着照片的烈士——章程。 章其华的父亲,时任北城市公安局缉/毒队副队长。 …… …… 职业道德和理想信念这两样东西很奇怪。 如果你真的因为利益将它卖掉,那它其实不值几个钱。 但如果你想守住它们,那代价可能是健康,可能是生命。 …… ……【..top】 30、到时,第30章 …… …… “哟,秦大爷今天怎么没吃路口那家煎饼果子啊?” 秦俊上班居然没拎着一袋煎饼果子过来,嘴角无残渣也无碎屑,当真是奇了。 沈梦君忍不住调侃, “怎么,那煎饼摊老板今天旷工没通知您老人家啊?” 秦俊闻言一脸郁卒, “通知了……他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我还当是有什么大事……差点儿以为他进局子了,需要我去捞他!结果他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跟我请假!说他孙子来北城了,今天想休息一天……” “请假?煎饼摊老板跟你请假?” 食堂餐桌边,章其华、童念初和陈枫都傻了眼…… 前所未闻,一个流动摊贩的老板哪天不想出摊了,居然还得跟顾客请假? “噗~” “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秦大爷你可真是厉害得不要不要的!你是怎么做到让一个流动摊贩的老板把你当老板对待的?” 秦俊被沈梦君说得一噎…… 你别说,那大叔好像真把他当成老板了。 他当时在电话里答应“可以”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煎饼摊摊主居然跟他回了句“谢谢”…… 秦俊两眼一抹黑。 他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煎饼摊的煎饼,何错之有?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难道没有‘光辉历史’么?华华跟老陈嘲笑我也就算了,你有什么资格?还有你,童大主任,你在北大那些年美名扬的历史呢?你要是忘了,我可没忘!” 秦俊伸手一指,批判沈梦君的同时,顺带想起来,童念初可不无辜。 咱们童大主任也是个正宗的大大大馋猫。 也就他跟沈大小姐瞧起来咋呼了些,但凡他们俩要是内敛一点儿,这伙人里最爱吃的分明是童、念、初! 童念初稍稍抿了口杯子里的豆浆,眼眸里扑闪扑闪着无辜。 还可怜巴巴的。 “装,再给哥装一个!想当年跑去跟肉夹馍摊阿姨谈判的人是谁?不就是你么!” …… …… 众人顷刻间回忆起童念初当年美名扬的“谈判”故事。 当年,北城大学和水木大学的中间地段出现了一个极受大学生“爱戴”的肉夹馍摊。老板阿姨,是位地地道道的陕西人。 阿姨做出的肉夹馍,肉香、馍酥。 与许多同学一样,童念初也喜欢得紧。 平时想不出吃什么是好的时候,肉夹馍便成为了既能满足饱腹之欲又能令馋虫感到满足的首选。 然而一学期过去,也不知道水木大学的人给阿姨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肉夹馍摊的阿姨试图抛弃北城大学的学生,将肉夹馍摊转移至距离水木大学更近的街尾。 这……简直动了北大生们的逆鳞! 肉夹馍摊原本处在两所学校的中间地段,没有厚此薄彼,两所学校的学生走过去都是差不多的路程。 而今阿姨想要偏爱水木大学,北大的岂能忍? 得知此事后,童念初都没想着跟北大的其他馋虫们商量。 她直接“杀”了过去,找到肉夹馍摊的摊主谈判。 也就隔天吧,肉夹馍摊又回到了最初的中间地段,两所大学的许多学生至今都不清楚“内情”。 而了解所有内情的,唯有当初陪着童念初去“谈判”的章其华。 思及当年的“谈判”经过,章其华只觉得可乐。 为了吃,童念初当真是既舍得花时间又舍得花精/力。 所谓的“谈判”,无非是童念初当天跟个小唐僧似的跟着摊主“念经”。 阿姨走到哪,她便跟到哪,还要一直不停地在阿姨耳边碎碎念…… “北大要肉夹馍。” “北大不能没有肉夹馍。” “阿姨,我们不能没有你。” “阿姨,我们需要你。” “阿姨~~~” 碎碎念才过半小时,阿姨已经对童念初五体投地了。 最终哭笑不得地答应了她,第二天就回老地方继续卖肉夹馍。 到底谁能忍受在忙正事的时候,身边有个唐僧一直不干人事的? 念紧箍咒的唐僧才是西天取经队伍里最不是人的那个吧! …… …… 注意到章其华勾了勾唇角,还想留点儿面子的童大主任拽了拽她的衣服下摆,眼神示意,求保密~ 章其华稍稍放她一马,只这一马。 “你们会骑三轮车么?” “啊?” “怎么忽然提这个?” “不会。” 章其华淡定地夹起一块牛肉面碗里的牛肉进身边人的碗里, “念初会骑。” 童念初忽然瞪大眼睛看向她…… 她想说什么呀? “不过,会骑三轮车的经历也跟吃有关~” 章其华的眉眼间俱是笑意,眼睛弯成了最好看的弧度,惹得被其笑颜感染到的旁人都生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童念初忽然拽住她的衣袖,隐隐约约的记忆片段上线了…… “你说拜托拜托,求求我~” 章其华忽然生出逗弄童念初的心思, “求求我,我就不跟大家说~” “华华你怎么这样!” “我不管!就算童求你,你也得告诉我们!这事我们得举手表决。” 章其华没理会咋呼着的两人,只是笑盈盈地注视着童念初。 这事本质上来讲,她都不亏。 无论童念初求不求她,她都是赢家。 求了嘛,她得到了对方的撒娇; 不求嘛,她可以与大家分享某人的可爱~ 童念初面露微赧,嗔了章其华一眼, “好吧,你说~” 章其华摸了摸她的脑袋, “当初我们学校北门有家炒面味道也不错。” 沈梦君立马举手示意, “对对对,一总是穿着白背心颠勺的大哥,四十来岁,一身腱子肉。” “那摊主不是一直骑着改装过的三轮车过来卖炒面么?有一回,念初点的炒面刚炒到一半,城管来了,老板掂着勺就蹿进了旁边的胡同……” 那么现场剩下了谁呢? 徒留下傻眼的童念初和章其华,还有那辆三轮车以及在三轮车上的炒面摊…… 几个城管见到她俩的学生打扮,一看就不是摊主。 “老板呢?老板不在,我们可就收走了啊。” 出声的那个城管原是想吓唬摊主。 既然能将“吃饭的工具”和顾客撂在现场,老板必定就在附近。 可好心的顾客如童念初,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馋虫咕噜噜地钻进了脑袋,生怕老板指望吃饭的三轮车被城管们给没收了,她忽然抓着三轮车车把手,大义凛然道, “这是我的车。我就是老板。” 身边的章其华完全傻了眼。 几名城管互相对上眼,登时笑开了花。 “别说你是老板了,就这三轮车,你会骑么同学?这样,同学,你要是能骑走这三轮车,我们就当你是老板,东西我们今天就不收了。” 章其华小时候在警察大院里踩过三轮车,她本想搭把手来着,可没等她开口,童念初就跟个守护炒面摊的小英雄似的踩上了三轮车…… 左一拐的,右一歪的,骑上了。 章其华忙跟上前,稳住三轮车的车把手。 再晚两步,这辆三轮车就能歪进路边的花坛里。 …… …… “不只这一回~” 章其华笑得异常开怀, “后来学校附近的城管应该都眼熟了念初~” 因为另一回,同样是这家炒面摊。 老板的人力三轮车升级成了电动三轮车。 城管的车一出现,老板就将锅铲一撂,转身跨上车,呜呜骑走了。 童念初眼巴巴地望着那台电三轮车和自己的炒面逐渐远去…… 眼里的不甘和跟着三轮车跑的那几步成功逗乐了两个城管。 其中一个城管大叔“同情心”泛滥,当即将她和章其华塞进了车,带着两人去追炒面摊…… …… …… “噗哈哈哈,笑死个人了!那摊主估计沿路都在想,怎么城管今天这么执着,为何不放我一条生路?” 秦俊和沈梦君笑得前俯后仰,就连陈枫都被童念初的馋猫行径给逗乐了。 “谁能想到我们童能干出这种事?谁能?这要是传出去,女神形象立刻崩塌……哈哈哈哈哈哈……” 童念初难得羞粉了耳朵,皱起了鼻,她努着嘴伸手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 “你很坏诶~讲这么多~” 章其华捉住她的手, “小馋猫~” …… …… 刑侦3队刚接的案子。 受害人是下个月即将满10岁的男孩王一鸣。 犯罪嫌疑人是12岁的陈某和13岁的范某。 陈某和范某居住在受害人王一鸣家附近,二人长期无人管教,经常逃学、欺负家附近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受害人王一鸣便是其中之一。 昨日上午,陈某和范某对受害人王一鸣进行勒/索和威/胁后,因首次遭遇王一鸣的抵抗,遂心生不满,对受害人施以暴行。 陈某和范某二人先后使用钢管及红砖击打受害人,并对其施以拳打脚踢,长达数十分钟。 午时13时1分,高新区中和派出所民警接110指挥中心调度抵达现场。 午时13时2分,120急救中心急救人员于现场判断受害人王一鸣已无生命体征,当场宣告受害人王一鸣的死亡。 …… …… 受害人的遗体被抬上解剖台。 肖寒跟随童念初进到解剖室。 她注意到,解剖室除了3队的办案同事,还有外人在。 她微微低眸,谨慎小心地看向那两张陌生面孔。 两人看起来有些年轻,应当才三十来岁。 依照男人搀扶着女人的状态,应当是对夫妻…… 大概率是受害人王一鸣的父母。 一直以来,公安机关都是允许受害人家属观看解剖全程的。 这规矩虽然一直存在,但鲜少有家属能够在现场亲历亲人被肢/解/分/离的过程,尤其是至亲。 肖寒心里泛出莫名的感伤。 在父母面前解剖他们的孩子…… 何其,残忍。 …… …… 运尸袋尚未打开的时候,女人只是眼红、抽泣,男人则是复杂的神色居多,更多的是悲愤。 肖寒看到那男人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即使搀扶着妻子也握紧了拳头。 直到运尸袋被打开,女人在那一瞬间转变成了母亲。 她冲向那张解剖台,扑向自己的孩子,锥心痛苦,嚎啕大哭,像被夺去生的可能的人是自己。 她嘶哑着,就像从身体内底里拼凑出的嘶吼与叫喊声。 像水泥地被日头晒出的裂缝,龟裂着,并且急促蔓延至整间解剖室,乃至更远的远方。 空空荡荡, 唯有一旁的丈夫, 再无活生生的孩子。 在那一刻,她被剥夺了继续做母亲的权利。 她失去了继续撑下去的力气,瘫软在解剖台旁,前额差一点儿磕在了沿边。 …… …… 当母亲的晕厥了过去,当父亲的却离解剖台更近了一步。 当父亲的就像活死人一般挺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法医的手都停顿了两次,他却一动不动。 肖寒捕捉到了童念初收了两次手,解剖期间暂停了两次。 父亲的手揪在身边的推车上,揪得不锈钢钢架都能颤抖出声响…… 童念初还是被影响到了。 就连她都被影响到了。 这间解剖室里,活人极力静默,而死人不堪,无辜。 …… …… 肖寒到底还是共情了那对夫妻,眼泪只能堪堪撑到解剖结束以后。 “主任,你有没有觉得我很不专业?” 她间断抽泣着,却仍想表达自己真的有心做一名专业的法医。 只不过,她仍然没有脱离普通人的情绪,依然会被影响,依然会共情。 童念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肖寒一直耷拉着脑袋,因而并未注意到童念初有些湿润的眼睛。 “肖寒。法医,不是圣人。我们,不是。” “……完全不被影响的,不共情的,无法被称作为人,也给不了受害人和家属真相。” …… ……【..top】 31、到时,第31章 …… …… 下班时间,刑侦1队的几个组长还在章其华的办公室开小会,汇报最近一周的办案进展。 秦俊发来的q/q群消息震动一次被无视后,这人又发来了几封手机短信…… 章其华瞥了眼忽然疯狂震动起来的手机,老乔正好汇报完毕, “好,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以后继续专注手里头的工作。” 章其华接起秦俊的电话, “来了,大少爷。我刚开完例会,马上开车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唯唯诺诺极了,一点儿不像秦大少爷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快点儿吧华华,我给你磕头了!这里的气氛超级糟糕!我被两台‘空调’吹出的冷气给夹击了!明医和老沈还都不在,你再不过来拯救我,本少爷就要冻成西伯利亚的巴特福来了!!!” 秦俊求救还得小心翼翼,章其华听的是断断续续…… 两台空调? 其中一台,估计是不与秦俊一同犯浑的陈枫,那么另一台…… 章其华捉起桌上的手机,拿起车钥匙就走。 可已经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去往山野人家的路堵得很。 她心里难免着急,居然也会在车里对着空气吐槽, “今天谁选的餐馆?就不能挑近点儿的地方么?” …… …… 山野人家靠窗的桌子,秦俊正捧着一瓶果/啤给人当孙/子。 一会儿看看左手边沉默着玩手机的陈枫,一会儿看看右手边今天出奇安静的童念初…… 比起活泼的童念初,更让他受不住的是安静的童念初。 童一不讲话,很吓人的好么! 秦俊伸手拽了一把陈枫。 这老哥,惯会装傻充愣的! “咳咳,我看明医她们差不多应该到了……我们出去迎迎……” 秦俊拽着陈枫拐出山野人家的玻璃门,心里甭提有多虚。 什么狗/屁借口? 他秦大少爷是会迎人的人么? 找不到地方拉倒,他还能多吃两碗大米饭。 两个大男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喝西北风。 跟望风似的。 陈枫瞥了眼兀自陷入抓耳挠腮境地的秦俊,悠悠来了一句, “你下回能编个像样的理由么?” 心里头有只苍蝇乱窜的秦俊登时给了他一肘子, “嘿,我去,我编得理由不像样,那您老人家倒是编呐!你搁那儿装什么关注时事的良好市民呢!还用你那连开图片都得开半天的破手机看新闻,你怎么不去找老板要份今天的报纸呢?装!” 陈枫站出几步,决心离此人远些。 看报纸实在刻意,不可取。 两大老爷们站到餐馆外面心里也不觉得“安稳”。 二人身后便是山野人家,以及山野人家的玻璃窗…… 都怪秦大少爷自己,今天挑了个视野极佳的桌子。 秦俊不敢回头往身后看,只好故作专注地盯起来往的车辆。 华华的车,明医的车,还有老凌的车…… 甭管谁的车,今天谁先来,谁就是他秦俊的救命恩人!胜造七级浮屠的那种! 几分钟后,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令人激动的白色车身和车牌。 秦俊激动地扔下陈枫就飞奔而去,活像在他乡遇见了亲人。 他甚至在白车降速靠近马路牙子的时候,兴奋地上演了一出碰瓷大戏, “哎呦,这不是我们明大医生的车么?怎么还撞人呢?” 扒在白车的前引擎盖上,秦俊还不忘趁机瞄了一眼窗户边上的那桌…… 完蛋,这戏白唱了,人家压根没往这边看。 副驾驶位下来的沈梦君还没来得及给秦俊一肘子,他却哀哀叫唤起来, “别打我!我今天可是无辜的!” 下车的明粒接收到秦俊惶恐的眼/色, “初初怎么了?” “微臣惶恐……恐怕与工作有关……” “华华呢?还没到么?” “我催了得有八百遍了,都已经壮着胆子给我们章大队长打电话了!” “那你今天胆子确实大,明知道华华工作时间最不爱接电话。” 沈梦君忍不住敲了一下秦俊的脑门,代姐妹泄愤。 “那这不是特殊情况么!你们是不知道店里头的气氛……能有多糟糕就有多……” 秦俊突然顿住,手指着玻璃窗后那人叫唤起来, “诶!诶!那人怎么喝上我的果啤了!” 秦俊吓得半死! 他可从没见过童念初喝酒,一丁点儿酒精都没见到她沾过! 几人赶紧冲进餐馆,然而还是慢了几步。 童念初的双颊已经泛红,目光已不似平时清明。 很显然,十几度的酒精已经令她上头了。 明粒当即调换了童念初手边喝了一大半的果啤,开了一瓶雪/碧倒进童念初的玻璃杯里,依旧满上。 她与沈梦君接连瞪了秦俊和陈枫好几眼,火辣辣的射线。 沈梦君指指点点那俩狗/男/人, “你们俩……真是不中用!” 明粒坐近童念初的身侧,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没事吧?头晕吗?” 见对方还能摇头回应,心里些许放心, “喝点儿雪/碧。你对酒精过敏,尝一下就好。” 童念初点点头,乖乖的,却仍未开口。 …… …… 半小时后,堵在半道上的两人先后进入山野人家。 凌志远赤/果/果被几人给无视了,在他身后进门的章其华成了这桌的大救星! 天知道,秦俊吐槽他/妈/的各种催相亲的奇葩路数都带不动今天的气氛…… 童念初今天,活脱脱小哑巴一个。 明粒起身让出童念初身边的座位。 章其华还没坐下,微微耷拉着脑袋的小哑巴就有了动静,抬头看向了章其华。 对上章其华的眼睛,童念初眼眶里登时溢满了委屈。 在她伸手要抱抱的时候,章其华已然弯腰将她搂进了怀里。 是强有力的拥抱。 温暖轻抚了被强行灌注过阴霾的心脏。 …… …… 章其华轻扫着童念初的后背,开口的音量小小的,温柔到极致, “晕不晕?” 堵车的时候,她已经看过群消息、知道童念初已经喝下了两杯果啤。 抵在她颈侧呼吸的人,小幅度摇了摇脑袋, “不晕。” 这是童念初今天晚餐时间讲出的第一句话。 …… …… 章其华握在童念初腕处的手改为牵手, “嗯~你心跳还是很快~” 她抽空看向秦俊和沈梦君,试图从同部门的好友那里得到些许线索, “怎么了么?” 秦俊叹了口气,而后沈梦君也跟着叹气…… “今天3队接了个案子……” 沈梦君刚开口,童念初就往章其华的颈侧埋了埋。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章其华从外衣口袋里掏出耳机,挑了首自己心情不佳时常听的音乐。 她拨了拨她耳侧的几缕长发,为她戴上耳机。 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那样。 讲述案件的声音即时飘远,童念初的耳边只留下了钢琴曲。 …… …… “我看小肖从解剖室里出来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所以……初初心情不好也很正常……这要是我们……反正谁在里面能待得下去呢……” 章其华总算拼凑出童念初心情不好的原因…… “……这好像是……第二次有亲属见证解剖……不过全程都在的……是第一次……” 章其华沉默片刻,小心地摘掉戴在童念初左耳的耳机, “想睡觉了么?你呼吸很轻~” 她眼神递到刚刚上齐的菜上, “菜都上齐了。有你喜欢的鱼香肉丝,是有木耳和笋子的那种~秦俊特地给你点的,要不要给他一点儿面子?” 捕捉到童念初的眸色稍许好转,章其华继续轻声道, “还有梦君的爸妈从香港旅游回来,给我们带了小熊曲奇饼干~是长得很像小熊的曲奇饼干,很可爱,要不要尝尝看?” 她特意用纸巾夹了一块小熊曲奇递到她眼前给她看。 童念初果然笑了一下,被可爱的小熊成功转移了一点点灰色的心情。 章其华顺势将手里的曲奇饼干递给离开自己怀抱的童念初, “尝一下?粒粒都说有很浓厚的黄油香味,那肯定不会骗人的~” “好。” …… …… 或许是因为果啤里的酒/精作祟,童念初几乎没多少食欲。 勉强吃下两块小熊饼干,勉强吃了几筷大家特地转到她面前的鱼香肉丝…… 而吃下的米饭都得按颗粒计算。 她稍稍侧身,看了一眼章其华,双唇微抿,似乎在犹豫着如何开口…… “没有胃口?” 关键时刻,章其华总是特别有耐心,话里话外都软软的,比平时更加温柔。 童念初只稍稍点头,章其华便换走了童念初盛满了菜与米饭的碗碟。 她眼神递到自己刚刚盛好鸡汤与鸡腿肉的汤碗,鸡腿骨都被剔除了干净, “那要不要喝点儿汤?” 确认童念初脸上没有勉强的意思,章其华才放心地将汤碗递给她, “不用勉强喝完~” 她特地强调, “晚上如果饿的话,家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吃。如果你还想吃山野人家的菜,我们可以点些菜打包带回去~” 童念初闻言下意识牵住了章其华的衣摆,皱了皱眉。 她纠结了片刻,还是被章其华温柔的注视鼓励到。 “我今天,想回单位加班。” 章其华没有质问也没有问原因,甚至连温和的眉眼都没有变化。 她甚至稍稍松了口气,以更加温柔的眸/色注视着童念初, “那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好。” …… …… 饭局散场,明粒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不经意提到此事, “这种时候,她居然想着回去加班?不过你居然赞成了……” 章其华自洗手台上抽了张纸巾, “很正常。我们不开心的时候,确实会想让自己忙起来……她可能也希望有其他的事能让自己脱离过于陷入某一个案子的情绪。” “这么晚了,她刚刚喝了两杯,确定没问题?” “秦俊不是也要回去么。至于果啤,她的上限是一瓶……她回去也只会做一些与案子无关的事,她的小骄傲和负责任的原则心不会允许自己在无法专注的时候做任何与职业相关的事情……” 明粒从镜子里与章其华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传递出莫名的笑意, “华华你有看到你刚才讲话时的表情么?” 章其华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怎么了?” 明粒悄悄用手指比了个“嘘”。 她并不打算告诉章其华,刚才章大队长脸上的表情有多骄傲、多自豪和多笃定。 或许,还有几分得意。 …… …… 技术鉴定处并不只两人加班。 肖寒也在。 三个所谓的加班人各自找活,各自忙碌。 秦俊和童念初在试验静电取弹壳指纹的可行性。 肖寒在对着一块猪皮练习缝合手感。 …… …… 晚上11点多,肖寒顺路带了几个打包袋回到处里。 “哇去~小肖肖,你出去给我们买干粮去了么你?” 肖寒摆摆手,不好意思, “不是我。是我……是我朋友看我加班,送过来探班的。” 港式奶茶、菠萝包,还有几样粥。 菠萝包用了一只干净的保鲜袋装着,盛粥的碗也是普通的一次性碗,没有任何logo。 秦俊心里头还是感激, “那你这朋友真是上道,我还真饿了。” 晚餐他也没吃多少。 坦白说,他也吃不下。 一想到那可怜的男孩和他的父母,他心里也堵得慌。 秦俊塞了一只菠萝包到童念初手里,又推了一碗童念初爱吃的皮蛋瘦肉粥给她。 在童念初开口拒绝前,他直接将菠萝包怼到了童念初的嘴边, “童,你肯定饿了,少跟本少爷面前装。” 童念初只得勉强笑纳了被强行塞过来的菠萝包。 接过来,尝了一小口就愣了愣。 居然还自觉地拿起勺,挖了一勺皮蛋瘦肉粥…… “她人呢,肖寒?” “啊?我……朋友么?” 童念初眼神突然认真,在外人看来就是凌厉。 肖寒属实难以招架住,紧张地诚实道, “回家了。” 秦俊看了眼童念初,又看了眼肖寒, “你俩搁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他又啃了一只菠萝包, “别说,你这朋友买的菠萝包还挺好吃的!有点儿像我们几个常去吃的那家茶餐厅那味儿。就我们童大主任超爱的那家。” 一旁的童念初皱了皱鼻,并不认同肖寒的回答。 她转过身,端起那只碗,咽下了粥,也咽下了那句浮到嘴边的“不可能。” …… ……【..top】 32、到时,第32章 …… …… “吃完爱心餐就回家休息吧,肖寒。” 童念初拍了拍肖寒的肩膀, “允许我们暂时的情绪化。” 她收拾好桌上残留的塑料袋和包装盒, “我先回家了~” 秦俊追上童念初,试图送她回家,童念初摆了摆手, “我有人接~秦俊,要不然一起回家,要不然你留下来继续加班?” 秦俊咂摸了两下唇瓣,脑子忽然间与口腔里残留的菠萝包味道串联起来了, “呀,华华买的呀?” 他不等童念初给出的肯定, “我天……” 他哽了哽,忍不住感慨, “这大晚上的……她可真有闲情逸致……” 童念初横了他一眼。 忽然间想让他把吃进肚子里的菠萝包和南瓜粥吐出来。 秦俊原本还想上前追问两句…… 童怎么确定华华在等她? 他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就此作罢。 反正这问题基本无解,毕竟他都一直搞不明白这两人之间怎么会如此默契十足和心意相通的,简直是老祖宗见了都会说——心有灵犀一点通。 要知道,他平时能跟上那两人的思路都已经很不简单了…… …… …… 行至套间的走廊上,童念初目光落在那把门锁上思绪飘远…… 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她一直觉得钥匙开门的声音很动听,回家的脚步声很动听。 小的时候,家里的大门是不必拿钥匙开的。 童家有六叔开门,偶尔还有六妈和王妈迎门。 她没有机会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也没有机会感受等待归家的欣喜。 后来长大,她从家里搬出来与章其华同住,与朋友们在一起。 自己的生活里多了许多从前无法感知的幸福。 或许微小,或许平常,或许只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或许只是归家的脚步…… 但它们其实都非常动听,非常。 尤其,是你等待的那个人。 …… …… 童念初从白大褂的口袋掏出套间的钥匙。 她觉得门没有锁,但还是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钥匙带动门锁,门开。 果然,迎面就看见了倚在窗边等着她的人。 那人对上她的视线后,眉眼柔软,弯起了笑意, “回来了~” “因为知道你在~” 童念初是笑着作答的,但眼眶却热了。 她动容得不知如何是好。 当所有猜测和深以为被证实的那一刻,她还是会无以复加地感动,还是会想要哭,还是差点儿掉下眼泪。 她尽量屏住堆叠在喉间和鼻腔里的哽咽, “某人虽然故意换了包装,但还是被聪明的我给尝出来了~” 语气里带着傲娇和得意,但唯有拥抱才最能体现此刻的心情。 童念初环抱住那个早就对她张开双臂的人,抱住,搂紧。 深呼吸两次,才逐渐松手。 …… …… “其华,你有没有觉得钥匙开门的声音很动听?” 章其华呼吸在她的颈侧。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一团一团,润在了自己的颈侧,泛起波浪,泛起涟漪。 她感觉得到章其华在自己耳边点头的幅度,也清晰地听见章其华的肯定, “很动听~就像刚才你拿钥匙开门的声音~知道你回来了,我很开心~” …… …… 北城市公安局北一楼腾出了一间会议室,方便裁缝师傅们为警察量体裁衣。 上一回集体定制制服还是在3年前。 3年来,市局的“老人们”有的变得心宽体胖,有的则苗条了不少。 秦俊在会议室里碰上了刑侦2队的人。 从他们口中打听到,2队新来的队长原本是西城区分局的副局长。 他看向新任命的刑2队队长,社交精神上来,免不了一阵热络, “刘处最近是不是瘦了?” “哪能啊老秦。还有,别叫我刘处,听起来太生分了,兄弟。以后我们队办案还得指着你呢。” “你绝对是瘦了。去年我学习的时候见你,还有点儿微胖,这家伙现在瘦得都快赶上我了。” 秦俊顿了顿,凑近刘队长耳边低声道, “是兄弟就别叫我老秦,叫我小俊。” 沈梦君从后面踹了一脚秦俊。 晦气! 她一来就瞧见两人嘀嘀咕咕的。 她还当有什么八卦可听,结果是某人的自恋病又犯了。 “小俊?那小俊同/志,你那腰得胖出了两个码吧?我依稀记得您老人家之前的尺码还是28,今年已经是30了。” 秦俊摸了摸自己被残忍对待的屁股,两瓣,扶着脸故作娇羞道, “哎呀,我们沈科长对我可真是在意呢~你们瞧瞧,连我裤子的尺码都一清二楚,要不咱俩凑合凑合过日子得了?我指定会对你好的,梦~君~” 围观群众因此嘻笑起来。 竟然真有应和秦俊的, “对呀,沈科长,要不你跟我们处秦科长凑合凑合得了?” “我看你俩是真合适。” …… 沈梦君冲着这群男警察比划了好几个拳头, “滚啊,你们这群臭男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俊还想继续逗沈梦君,会议室门口忽然出现了一道令其生畏的身影。 一看到陈枫,秦俊撒腿就跑。 “秦!俊!” 沈梦君第一次见陈枫如此咬牙切齿的,想生吞活人的样子。 “你这个龟/儿/子!” “龟/儿/子?” 沈梦君眨眨眼…… 1队最近绝对是接了川渝人的案子。 身体素质在追逐的时刻立刻体现,陈枫的大长腿只跑出几步就逮住了秦俊。 说是“逮”,是真“逮”。 陈枫将人按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脸贴着桌面,双手背后,就差一副手铐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 早上去犬舍看望风的时候,整只狗只剩下生无可恋了。 秦俊这龟/儿/子,大清早趁人不备偷摸着给望风剃了个头! 一只警犬现在生生顶了颗锅盖头! 什么龟/儿/子! “望风早饭都没吃!你这龟/儿/子!” 脸贴在桌面的秦俊扑腾了几下,没成功,只得干笑几声赔不是, “咳咳,那要不,我去给咱们望风少爷买几根牛骨头?兴许吃根骨头它就能开心了?” 陈枫放了他, “你现在就去买!它今天要是好不了,我就把你的头剃成锅盖!” 沈梦君不禁笑出了声, “你干嘛动望风?” “我这不是想着让大家开心开心么。” 沈梦君白了一眼秦俊, “所以你就牺牲了我们望风大少爷?” “我哪有牺牲它?我哪敢啊我?我最多是牺牲了它的发型!” 沈梦君脑海中正在构建一只拥有锅盖头的德牧犬…… 威风凛凛中夹杂着异样的反差,诙谐,幽默,她越想越可乐, “不行,我得去现场看看去。顺道再给我们望风拍张照,留个念。” “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合着买牛骨头的钱不是你出是吧!” “不许用我们的公/款啊。另外,再加两盆羊奶啊老秦,望风喜欢喝。” “沈/梦/君,你大爷!” …… …… 未成年暴力致死案最终由童念初作出了鉴定报告。 经鉴定,受害人因内脏大出血身亡。 内脏大出血而亡…… 人在死前通常会经历腹部压痛、反跳痛、腹肌紧张、呼吸困难、心跳加快等症状。 等待鉴定报告打印的过程忽然间被拉长,师徒二人都有些出神。 肖寒看了眼童念初,又将视线落回打印机上。 童念初率先打破了沉默, “肖寒,法医不是万能的。有的时候,我们必须接受自己只能找出死因,不能做些什么。” 她将打好的几页鉴定报告抵在桌面,规整好。 “有的时候,我们可能连死因都找不到。” …… …… 法医无法找出的因果有许多。 找不出人对人无端恶意的缘由。 也不知为何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能产生巨大的无端恶意,又或许并不是无端恶意…… 办案刑警提过那两名犯罪嫌疑人的身世背景,童念初本是不会了解这些的。 没当警察的时候,她一直就认为,犯罪就是犯罪,没有宽恕的空间,不必了解罪犯的背影和作案动机。 她还是听了同事讲的话。 那两名不满14岁的犯罪嫌疑人都缺乏管教和前人的指引。 心里自是有些酸楚,不为犯罪嫌疑人,而是为受害人及家属。 两名犯罪嫌疑人击碎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那是个父母都在孩子身边,孩子在有爱的环境中成长的家。 或许并非无端恶意,而是人性丑陋和丑恶面的展现。 那些自以为生存条件苛刻和物质条件不得满足的人,他们单薄地嫉妒,嫉妒他人的幸福,误以为当别人受到伤害的时候,自己就能够获得幸福。 …… …… 这天下午,受害人的父亲又来了一趟北城市公安局。 母亲没能一同前来。 有人说她受不住刺激,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有人说她受不住刺激,病了,正在医院里治疗。 受害人的父亲去了刑侦3队,又在刑侦3队的安排下等到了童念初。 这位亲眼见证了自己儿子被解剖的父亲心里还有一个牵挂,还有一个执念。 他需要童念初为他解惑。 …… …… “法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您说。” “我看不明白那些专业术语,我只想知道,我儿子走的时候,他走得快么?” 父亲胡乱地扒拉了一下两只眼角溢出的水渍,张合着嘴, “他,疼不疼?” …… …… 内脏大出血而亡,必然是……痛苦万分的。 童念初颤了颤,却没有多少犹豫, “他应该去得很快,没有疼多久。” …… …… 胡乱扒拉着水渍的父亲似乎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救赎,嚎啕大哭…… 解剖儿子尸体的时候,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 …… 小的时候,童念初也以为自己长大以后会无所不能。 但长大以后才发现,有的时候,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讲一些谎话,聊以慰藉。 …… …… 作为法医的警察也需要去了解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和背景。 他们共同努力,努力找出犯罪行为发生的缘由,努力了解犯罪,努力规避和预防犯罪。 哪怕预防犯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就算只有亿分之一的希望,他们也不想放弃。 警察比受害人及家属更希望自己能够预防犯罪,更希望自己能够走在犯罪行为发生之前。 因为自小被教导人性本善的孩子,要到长大以后才明白人性本恶。 也可能,等不到长大。 …… ……【..top】 33、到时,第33章 …… …… (北城市公安局食堂) 秦俊从窗口要来了三个肉包。 要知道单位食堂的酱肉包最好吃,每天限量,每人只允许拿两个。 沈梦君当即从秦俊的碗里抢走了一个,赶紧咬上一口。 秦俊怒视着光天化日之下强抢酱肉包的毛贼,一股邪火闷在了嗓子眼, “你现在为了吃真是不择手段!” “那是!对付你,我要不咬一口就会被你抢回去。” “我妈是不是又打电话给你们几个了?” 鉴于消息是从沈梦君那里得来的,秦俊难得一次忍住火气。 他转头看向在座的其他人…… 果然,章其华和童念初也都收到了他/妈/的“夺命连环cal”,甚至陈枫都收到了来自他/妈/的关切的询问和真诚的建议。 “有没有搞错?我妈找你干嘛!” 秦俊指着陈枫的手都哆嗦了…… 家中老/母可真是够狂的,居然连男的都不肯放过。 老陈……他能干什么? 陈枫悠悠地扒拉了两口稀饭, “她问我最近有没有去相亲。” “噗~老陈!你就不能等我把包子吃完再说么!” 沈梦君愤恨地瞪了一眼陈枫。 …… …… 童念初与章其华分享了一个肉酱包。 不过是半个包子,被童念初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 小表情多得不得了。 小幅度摇头晃脑,偶尔还哼上两句小曲。 章其华余光里尽是温和的笑意,待童念初吃完便温柔地问她, “还有半个,要吃么?” 虽然贵为“馋猫”,但童念初的胃口平常,并不能“贪饭”。 她眼巴巴告别了章其华碗里的半个肉包,努了努嘴, “我吃不下了~吃多了会撑到脑子,一会儿就没脑子上班了~” 撒娇的时候还要拉着人家的衣摆,左右晃一晃。 章其华眉眼间更添笑意,伸手摸了摸童念初的脑袋, “怎么会?撑到秦俊的脑子,你都不会~” “诶诶诶!你俩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不能因为我妈打电话骚扰你们就连带着针对我吧!” 章其华和童念初先后摇了摇头。 嘶,这人没救了。 “一会儿去我办公室。粒交接班过来前,我们聊聊吧秦俊?” 秦俊嘴里的包子登时就不香了。 华华找他聊聊? 他脑袋里瞬时间得有10086个画面闪过,比跑马灯还迅速。 是的,没错,他就是尊贵的10086移/动用户,还是周/杰/伦、潘/玮/柏、刘/翔、s.h.e共同代言的尊贵的动感地带用户! 好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现在的重点是,他最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没……吧? “聊聊?聊什么?” “聊阿姨跟我们说的话,你不是想知道她跟我们都说了什么吗?” …… …… (一天前) 秦俊妈妈确实给章其华打过电话。 童念初当时就在章其华身边,所以当长辈的也没有再为同样的事情与童念初单独沟通。 章其华开了手机的外放。 “华华、初初……你们俩觉得……俊俊还有没有可能喜欢女孩子?” 章其华和童念初对视了一眼,连带着匆匆走进套间的明粒都愣在了沙发边。 明粒连忙挥舞着手,无声比划着: 我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事! 早上阿姨也给我打过电话了! 童念初看明白了明粒的唇语, “阿姨,粒粒来了,她也在。” “哦,粒粒也在啊……没关系,我早上也问过她了。” 屋里的三个挚友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明了了一切。 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妈/的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阿姨请你们喝下午茶吧?最近你们年轻人之间不是很流行喝下午茶么?阿姨请你们三个小女孩喝茶~都来,都来~” …… …… 秦俊妈妈口中的三个小女孩不明就里地答应了下午茶的邀约。 只能怪队友的实力太差,以至望风小队的智囊团成员毫无线索分析秦母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猪,干脆给秦俊起个外号叫‘老猪’吧!这家伙平时咋咋呼呼的,说的都是些没有用的废话……他昨天还说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昨天还说,他/妈最近对他换了攻势,不催相亲也不催婚了,开始担心他没有孩子给养老送终了,说他/妈以后走的时候怎么能/瞑/目!” 明粒一长串的吐槽,至少翻了上十个白眼。 那白眼翻的,饶是章其华和童念初都很难将注意力转移,先后被逗笑了。 童念初拉了一把来回走圈式吐槽的明粒,将人带回沙发上坐着, “不用急粒粒,我们不着急~” 她看了眼还有心情煮茶的章其华,笑眼一挑, “我方阵营有其华在~我们交给她就好啦~” 章其华倒茶的手一顿,转过头拿笑眼嗔了一眼童念初。 明粒默默背过身,又一次翻了个白眼,特别大! 这都什么时候了! 火烧眉毛了好么,两位姐妹! 这两人能团结、紧张、严肃起来么! …… …… “三个小女孩”在约定时间抵达皇/朝茶餐厅。 “皇/朝”是接受过望风小队检/阅的粤菜馆,颇受好评。 以秦俊妈妈定的下午茶地点来说,秦俊跟妈妈的关系显然不是平日里嘴硬的相看两厌的程度。 “俊俊跟我说过你们都喜欢吃这家。” 秦母将菜单递给三个“小女孩”,将距离最近的明粒拉到同侧的座位就座, “家常饭,你们当做家常饭就好了。不要搞得像阿姨找你们的茬,敌我双方搞对立似的。” 与秦母更为相熟的章其华主动与明粒换了座,坐到秦母身侧。 “阿姨,我们本来就是过来吃家常饭的。您放心,我们不会拘束,也不会客气的~” “诶诶,这就好~华华你招呼着初初和粒粒点菜,不要给阿姨省钱了~” 明粒随即将菜单递给章其华, “都可以~我不挑~” 稍稍放下心的童念初被菜单上的招牌饮品所吸引。 她今天有点儿犹豫,眼神在港式奶茶和冰柠檬红茶之间犹豫了两轮。 与秦母介绍皇/朝招牌茶点的章其华被她犹豫的小眼神可爱到,勾起唇伸手覆上她的一侧脸颊。 童念初转头去看章其华,下颌自然地抵在章其华的手心,眼睛亮晶晶的。 章其华的笑意明显,秦母和明粒都听出了她的笑音。 “服务员,麻烦你,我们还要一杯冰柠檬红茶和港式奶茶~” …… …… 章其华还点了几样可能符合秦母北城人口味的点心,还有明粒爱吃的叉烧包,童念初爱吃的菠萝包。 “哪位的冰柠檬红茶?哪位的港式奶茶?” 服务员端上最后点的两杯饮品。 章其华将两杯都推到童念初面前, “我在的呀,干嘛还要犹豫?都点不就好了~” 她将吸管都递给童念初,捏了捏对方有些耳热的耳朵,顺便将童念初品尝过两杯饮品后的满足模样收入眼底。 好吧,童念初原本就只想浅尝一口冰柠檬红茶,一口就好。 浅尝辄止后,她就将这杯冰饮推还给章其华。 一旁的明粒都注意到了她摇头晃头的小模样。 …… …… 下午茶最开始,秦母仍是顾左右而言他。 双方之间讲起话来其实仍有试探的意思。 直到童念初喝完小半杯奶茶,秦母才将视线小心翼翼地递给明粒…… “粒粒,阿姨听说……阿姨听说,你好像不喜欢男孩子?” 当母亲/的女人,措辞得小心谨慎。 原是可以直接问明粒是不是喜欢女孩子,是不是喜欢同/性? 却生生换了一种说法,说你好像不喜欢男孩子。 在性/取/向这件事上,明粒对身边人一向是落落大方。 而见到她点头表示肯定,秦母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华华是我看着长大的,粒粒和初初,你们俩也算是我从高中一直看到现在……阿姨也不怕你们笑话,阿姨只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尤其是粒粒,阿姨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 …… “我跟家里的关系……只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吧……我跟我妈几乎不相往来了。当初她以死相逼,我分了手,喜欢的对象也离开了北城,甚至都不在国内了……算一算,也有三、四年了吧……” “1455天。” 章其华悠悠开口,补充了明粒被分手的天数。 她突然出声,讲得秦母都愣住了。 秦母确实没想过,分手的时间还能够精确到这个份上,还是从华华的口中讲出来的…… 章其华没去看明粒,只是吸了一口冰柠檬红茶, “你家里的日历上不是标了天数么?到今天,不就是1455天么?还是我眼花看错了?” 明粒意味深长地看向章其华,眼神极为复杂,最后又有些释然。 “是1455天没错……阿姨,我其实就是这么数着日子过来的。” 明粒很聪明。 她虽然震惊于章其华发现了自己日历上的秘密,但也明白了章其华的暗示。 她直接将自己过去1455天以来的经历亲自下了难过、难受和难堪的注解。 尽管,她已经被身边的这帮朋友给治愈了,也或多或少被工作中所遇到的人温暖着。 伤口已然愈合。 就像此刻,她感觉得到来自家人的手温,很温暖,很熨帖。 她回握住章其华和童念初的手,递了个眼色给章其华…… 安心啦华华,你当然不是在揭我的疮疤。 我知道的,现在需要我说严重些来帮助秦狗。 虽然明粒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秦俊也是她的家人。 …… …… “阿姨,您知道秦俊去看过精神科和心理医生么?” 他试图“矫正”过自己,试图让自己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他试图让自己能够顺应社会传统意识的流动,顺应父母的期盼。 他已经做过尝试,许多尝试。 但可能他天生顽疾,无法根治。 他改不了了。 表面大大咧咧的少/爷,其实过得并不风光。 她们都见过秦俊哭,也都见过他难堪的那一面。 她们都在逐渐成熟且亲密的关系中触摸到了对方真实的内心和真正的朋友。 童念初将抽纸盒递给秦母, “阿姨,我们不哭了。” 章其华揽住身侧的长辈,给出安抚的怀抱。 她帮着阿姨擦掉眼泪,重启了话题, “阿姨,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母抽噎后,整理好情绪, “高中……其实你们上高中那会儿我就猜到了……” 章其华没有继续追问。 左右不过是某些线索引发的猜测。 就像凌志远,当初也是通过某些信息猜出来的。 “你们呢?你们是怎么猜到的?” “我们?” 章其华斟酌片刻,最终决定坦诚, “我们是秦俊亲口告诉我们的……他,总得有一个发泄的窗口,能讲些心里话。” 秦母顿住,忽然抱住章其华, “好孩子~好孩子啊你们~” …… …… 迄今为止,秦母所有的表现都已经证实了大家的猜测。 在她抱向明粒的时候,章其华在咖啡桌底下捏了捏童念初的手,二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粒,你陪我去楼下买双鞋吧?我刚好看到楼下有家苏绣的布鞋店,外婆前两天想让我买双苏绣的布鞋给她~” 明粒被童念初带出茶餐厅以后,章其华才开口, “阿姨,您不是想反对,是么?” “算吧……其实这么多年,我催婚也好,催俊俊谈恋爱也罢,我都只是想看看他能不能回到不那么特别的路……” 她用了“特别”这个词,小心翼翼,满怀着母亲的偏爱与呵护。 “我儿子,毕竟是我唯一的孩子……他已经选了一条特别的路……要面对那么多的辛苦和难处……我哪里还舍得再骂他,再让他心里难受?” …… …… “老陈也忒听话了!他也就算了,老沈今天居然舍得放弃八卦精神,不跟来听听你们想跟我聊什么。” 这是第一回,秦俊进章其华的办公室满是无措。 他只得以打趣来缓解心里的紧张。 …… …… “……我妈真这么说?” 章其华点了点头,童念初也点了点头, “虽然当时只有其华在,但你知道的,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哄你开心。” “我妈……她……” 满办公室乱窜的男人忽然之间回到了男孩。 很是激动。 他攥紧了拳头,锤向自己的胸口,连连顿挫了好几下才缓过劲儿来。 他又是大笑着,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早已布了满脸的泪水出卖了他心间的颤抖。 …… ……【..top】 34、到时,第34章 …… …… 西城区分局上报了一起疑似他/杀的自杀案到市局,该案被分至刑侦1队。 28岁的青年男子,前天下午于北城市西城区三沙路发生车祸身亡。 起初,到达现场的交警也以为是正常的车祸致死。 车祸现场位于三沙路口的坡面处。 三沙路因典型的城中花园三沙公园而得名。 在寸土寸金的西城区,一片山林坐落其中。 死者驾驶车辆行至三沙路口的大弯处,因拐弯不及而连人带车坠入山崖,最终车毁人亡。 以上,是常规推断。 直到交警发现现场路面并无刹车痕迹。 依照常理来说,正常人在驾驶车辆行至转弯处时会提前减速,而在发现车辆失速情况后会猛踩刹车,现场路面或多或少会留下刹车痕迹。 交警当即将此异常状况通知西城区公安分局。 西城分局法医在对死者进行尸检后,发现死者体内含有过量的安眠药成分。 蹊跷的自杀案随即移交市局。 …… …… “死者罗康,有一个亲哥也在北城市,父母都在老家。他哥哥接到消息后正往这边赶。” 章其华和陈枫都在,童念初和秦俊也正于死者家中。 “他哥是个心理医生,叫罗风。” 陈枫正与章其华转述同事回报的信息,几人都没有注意到,秦俊在听到“罗风”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变了脸色。 “秦俊,给我一只物证袋。” 童念初等了几秒,秦俊都没有动静, “秦俊?” 她抬头撞见秦俊顿时煞白的脸色,惊讶之余关心道, “你怎么了?不舒服?” 秦俊慌忙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没有,我要是不舒服怎么会来上班呢!” 陈枫瞟了一眼秦俊,不等人拒绝,直接提远了秦俊脚边的勘察箱。 “不舒服就一边待着去。” 章其华走到墙边,从童念初的勘察箱里找出一只物证袋递给童念初, “去窗户边呼吸点儿新鲜空气,这又不是没人。” …… …… 走到窗边,秦俊仍是恍惚的。 心跳如鼓,紧张异常。 名字相同,职业相同…… 不会真这么巧吧? “头儿,死者的哥哥来了。” 大罗引了一名约莫40岁出头的男子过来,两人都在防盗门门口候着章其华的安排。 秦俊只瞄上一眼便慌忙侧过身。 …… …… 死者家中没有异常发现,案件暂时没有进展。 陈枫和章其华待在技术处,等着痕检和dna方面能找到点儿线索。 “车辆信息出来了,头儿。” 大罗敲门后,挥着一张车辆登记信息跑了进来, “跟您猜的一样。那台车一开始就不是黑色。喷过漆。” 上午勘察车辆的时候,章其华于黑色越野车一只后轮上方的车身内侧摸到了未干的油漆,合理怀疑死者所驾驶的车辆被改过颜色。 “车牌号是对的,我们查了钢架号,车也还是原先的那台车。但车本来是白色的,现在被改成了黑色。” 几人当即去了停车场。 再查! …… …… 刑侦1队和技术处将黑色越野车里里外外查了个遍,甚至将车座都给拆分了。 直到秦俊从备胎的夹缝处发现了一片很不起眼的树叶。 很小一片,橙红色的树叶。 “嘶,这点状物……童你快过来瞧瞧,这树叶背面有点状物!” 童念初检查以后,也给出了相同的怀疑, “确实像血点。” 当天下午,“血点”经检验被证实是人的血迹。 现在只待与死者dna进行比对的检测结果。 …… …… “华华,童,我有事跟你们说。” 秦俊看了一眼陈枫, “老陈你……” “嚯,我想起来我还有个案子的结案报告还没写,我得……” “算了老陈,你就在这儿待着吧,你也听听。” 秦俊反锁了套间的大门,一屁股坐上沙发,很是颓废的丧气样。 “我……我认识死者他哥……” 三人俱是一愣。 “……我之前看过他的心理门诊……做过两回心理辅导……” 现在只剩下不知情的陈枫还摸不着头脑。 什么心理门诊? 什么辅导? …… …… “他就是你之前看过的心理医生?” 童念初免不得在心里感慨: 北城可真小,这样都能碰到。 “是,其中之一。” 章其华瞥了眼秦俊,蹙起眉头, “这是重点么?他知道你的事?” 秦俊两眼一抹黑,阖上双眼丧气道, “知道。我跟他说了我是个g/a/y。” 秦俊睁眼偷瞄了一眼陈枫, “老陈,你可真淡定……” 倚在窗户边的陈枫莫名抖了两下腿,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黑?” “噗~” 秦俊憋出一个苦笑, “都这种时候了……是不是兄弟啊你,居然现在还打趣我?” 陈枫兀自镇定之余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还当秦俊大难临头了呢! 不是就成。 “你又不是喜欢上我了,我有什么不能打趣的?” 等会儿…… 陈枫忽然双手抱臂,贴紧窗户,露出一副苦瓜相, “你总不至于喜欢我,喜欢过我吧?咱俩要不要先对下这件事?” “你做梦!滚/蛋吧你!看着你,我都下不去这张嘴!” “我看你平时也没少吃饭。” 章其华蹙眉,头疼得很。 手里但凡有根线和针,她能立刻缝上这两男的的嘴。 “所以你现在是担心那哥哥怎么着你?” 童念初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是医生,保护隐私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 …… 用秦俊的话来讲: 怕什么来什么。 踩着当天下班前3分钟,死者的哥哥罗风出现在了章其华的办公室。 碰巧,童念初也在。 罗风带来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回避申请书。 一份交给刑侦1队的领导章其华,一份准备交给技术鉴定处的领导。 章其华介绍了一下刚刚推门进屋的童念初, “这就是技术处负责你弟弟案件的领导,童主任。” 听到特别着重的介绍,童念初看了一眼章其华,从对方手里接过一张a4纸, “回避申请?” “是,童主任。” “申请秦俊回避?” “是的。” 章其华起身让出自己的办公椅给童念初坐, “童主任是你申请回避对象的直接领导,出于管辖原因,我无权收你这份申请书。” 她顺手将自己手中的那份回避申请书投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被开启电源后及时运作,两份回避申请书当即只剩下童念初手里的那份。 童念初扫了眼申请书。 几百字的内容,通篇只是想换掉秦俊。 她将申请书放回办公桌,食指点在a4纸的一角, “申请回避的具体原因呢?” 坐在对面的申请人未发一语,半晌后才磕巴出一句, “我觉得他不合适。” “嗯,你这张申请书上也写了他不合适,但你依然没写清楚原因。技术侦查员秦俊与本案可有利害关系?” “……没有……” “技术侦查员秦俊与本案相关人员可有亲属、熟识的关系?” “……没有……” “技术侦查员秦俊是否存在会影响办案的不专业情形?” “……暂时没有……但我担心……可能会有……” “家属罗风对么?” “对。” “警察的身份之外,我是技术出身,更讲究真凭实据。没有证据,我凭什么批准你的申请?” 罗风差点儿就要说出口了,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咽回了话到嘴边的“检举”。 他差一点儿就将秦俊是同/性/恋的事实讲给面前的两位领导听。 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想到了自己是一名医生。 …… …… 童念初言辞犀利的激将法并没有让罗风突破做人的底线。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缓了缓心里的计较和愤慨, “看来罗医生最终还是选择恪守职业道德。” 死者哥哥罗风抬头看了一眼童念初,极为心虚的心理医生登时挪开了视线。 他看都不敢看章其华,下意识认为刑侦队长的目光会令他更加窘迫。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分明在屋里就认出了秦俊,却还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然而几个小时后,他却想要以认出秦俊的缘由踢秦俊出局,让秦俊无法沾边弟弟的案子。 就连回家路上,他都无心考虑该如何通知老家的父母,弟弟可能是被害的消息。 他一心铺在了对某件事情的介意上。 坦白说,他并不想让一个g/a/y参与弟弟的案子。 尽管那人不是主导办案的刑警,只是一名技术侦查员。 …… …… 童念初将回避申请推至罗风面前,她厉声严肃道, “在痕检方面,秦俊是国家级公/安人才库的专业人才。我没有理由凭借任何人对他的偏见而放弃最大的可能去寻找真相。” …… …… 从备胎上找到的血点树叶,经提取,dna信息显示为死者本人。 车祸的死者,血迹出现在一个绝无可能出现的位置…… 死者被确实地排除了自杀,转为刑事案件受害人。 刑侦1队当即展开拉网式排查,走访、摸排受害人的周边人,考虑仇杀、情杀等多种杀/人/动机。 经受害人的邻居及小区保安提供线索…… 最近半年,时常有社会闲散人员进入小区与受害人接触。 “还泼过油漆咧,跟电视剧里一样一样的红油漆!还贴过大字报!把楼道都搞得乌烟瘴气的,我下半年都不敢让我孙子过来看我!” “那小伙子肯定是欠人钱了,要不然那几个混混不会天天来这儿堵他!” …… …… 罗风上一次与弟弟见面还是在春节。 对于受害人的近况,受害人哥哥并不知情,甚至不知道弟弟已经被债主上门讨债了数月。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我的……” 他忽然想到,前两个月弟弟找他要过一回房本。 家里的房本都在老婆那儿收着,他没好意思要出来。 …… …… 经调取小区监控后,1队确认了嫌疑人的相貌、体征。 3天后,1队在通往河北省的国道202某段拦截到搭载着三名嫌疑人的大巴车。 经嫌疑人交代,这是一起弄巧成拙的杀/人案。 三名嫌疑人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受害人…… “我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就喂他吃了半瓶药,就半瓶!他就翘辫子死了!” 审讯室里,陈枫摇了摇头。 经法医鉴定,受害人并非死于药物过量,而是死于人为车祸所导致的大出血。 这也意味着,在三名嫌疑人逼迫受害人服/药后,受害人并未当场死亡。 当时送医,兴许还有得救。 …… …… 不得已,罗风陪着从老家赶来的二老来公安局送锦旗。 三人被大罗引至刑侦1队,章其华特地亲自收下了这面锦旗。 “罗医生,我们1队是替秦警官收下的这面锦旗。你应该感谢他,是他在勘察车辆过程中找到了关键性线索,为我们确定了整个案件的走向,为整个案件定了性。” 罗风交接锦旗的手一颤,登时面红耳赤…… “那……麻烦章队长替我们全家跟秦警官道声谢……” “嗯,我会转达罗医生的谢意,也希望罗医生能够一直恪守职业道德,坚守做人的底线。” …… ……【..top】 35、到时,第35章 …… …… 沈梦君急得按起了太阳穴, “诸位兄弟姐妹们,我是真的想得脑袋都快破了。你们倒是给我一点儿建设性意见啊~” 秦俊换了条腿翘上茶几, “呵,我就不像你,都这么多年了还为这种事情烦心。我老早就认清现实了,每年都拿红包当生日礼物。不用想,还比什么东西都实用、靠谱!咱们华华再怎么仙儿,总不至于不爱人/民/币。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民都爱money!” 沈梦君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是淡!是淡!你们难道不觉得华华对什么都淡淡的么?就好比……天知道我身为她的至亲好姐妹,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感觉她什么菜都能吃上两口???哦,对了,说她仙儿也可以,我可没有否认她的外在条件是小仙女,跟我似的。” “yue!!!” 秦俊从沙发上翻身坐起,冲着垃圾桶开始干呕, “老沈你这人……当真是其心可/诛!” “你管我啊!” 手里的北城晚报已翻至最后一页。 明粒扫了眼最后一页的边角余料,将报纸合上,放回茶水桌的原位。 “她才没有对什么都淡淡的。” 她有意无意地扫了一圈套间里的诸位,尤其某个正蹙眉拨弄手机的人, “她对家里人,对身边人,对我们,哪里淡淡的?” 听到明粒都这么说,秦俊和沈梦君人都精神了。 秦俊忽然拍起掌,人得意得不得了,沈梦君接在他后面戏瘾上身,故作害羞,而一旁的陈枫扫了眼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要这么直白嘛,粒粒~华华这么爱人家,整得人家都不好意思啦~” 秦俊推远了沈梦君恶心得要命的娇羞脸,然而自己出口的话却接上了对方的戏, “那华华不对我们淡淡的,那对我们是?” 这男的人心黄/黄,刚想说些什么,被童念初的视线扫到,当即吞回了快到嘴边的话, “华华对我们是深情厚谊!我们是肝胆相照的至亲!永远的好朋友!” 如同宣誓般的坚定说辞,无非是因为他胆子小。 被童念初扫到的那一眼吓得,生生憋回了黄/腔。 沈梦君忍不住嗤笑他, “老秦啊老秦,活该吧你就。” 几人正说着,被讨论的当事人出现了。 章其华推门而入,感受到套间里的这个氛围…… 她坐进童念初让出的沙发位, “怎么?看样子是在讨论我?” 午餐时间,她回队里帮忙看一个案子,还没来得及吃饭。 她接过童念初递来的水杯,半天没喝水,喝得有些着急。 身边的童念初抚着她的背, “忙完啦?” 水饱的章其华接过童念初递来的筷子, “没有,下午回去再看看。” 童念初点点头,撑起下颌挑眉道, “大家正在研究章队长的生辰贺礼~” 章其华持筷的手一顿,好似忽然间被提醒了自己的生日。 “我差点儿给忘了~” 算起来,也就这个月了。 童念初勾了勾唇,气音一笑,不过瞬息。 大骗子~ 某人摆在床头柜上的台历可清清楚楚的在20号那天画了个圈。 11月20号,除了是某人自己的生日,她可不记得那天还有什么重要的日子。 童念初伸手捏了捏章其华的右耳,以示惩罚。 对付讲话不从心的骗/子,这点儿惩罚还算轻的。 …… …… “外公、外婆,还有我爸妈都准备好了你的生日礼物。如果我没有想好你的生日礼物,还可以搭个顺风车~” “哇去!凭什么我过生日的时候没有这种待遇啊童?难道亲疏有别么?我难道不是你们家四老最爱的大男孩么?” 童念初都懒得抬眼看秦俊。 她将茶几上的保温碗推得距离章其华更近一些。 “你要是每年也记得他们的生日,记得送礼物,他们也会记得你的。” 秦俊猛然噎了噎,呵呵笑了一声替自己挽尊,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家四位大家长的生日。他们四个送的礼物,绝对是物超所值。况且,我就算在他们生日的时候送瓶水,他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会嫌弃我的。” 沈梦君和明粒先后踹了一脚不要脸的狗/男/人,顺带白了他两眼, “你真是够了。” 章其华忽然停了筷子,看向童念初。 眉眼弯弯,眼睛里生出逗弄童念初的意思。 “怎么?” 童念初故作冷脸,绷住,然而唇角上扬的弧度却需要强撑着才能压下去一点点。 “我不可以还没想好么?” 章其华笑意加深,当面拆穿, “你可能会还没想好么?” …… …… “当地时间11月11日,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附近海域发生9级地震而引发海啸灾害。震中位于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以北的海底,矩震级达到9.3级。地震中断层移动导致空洞产生,海水填充空洞时产生的巨大波动从深海传至浅海,致使海浪陡然升至十几米,并以每秒200米的速度传播,从而引发海啸灾害……中国红十字会、全国妇联等团体发起了救灾募捐动员……” …… …… 北城市公安局一早接到了上级来电,郑局长当即将童念初叫到办公室。 “伤亡惨重,印尼方面初步统计至少有超万人因受灾丧生。相关部门联席会议的意思是,我国第一批将成立由100人组成的10支救援队,其中9支卫生救援队由各大医院的医生自愿加入,最后1支是dna检测队伍,将帮助印尼方面对遇难者进行甄别工作……” 接到电话的时候,作为技术鉴定处分管领导的郑局长既犹豫也为难。 以目前初步了解到的受灾情况,他实在舍不得放人。 要知道,童念初当初可是市局求/爹/爹/告/奶/奶都求不到的宝贝。 老局长顶着北城大学医学院的重压和老教授的训斥,生生要来了人家的宝贝疙瘩、得意门生。 且不说童念初当年是保送上的北大,是全国保送生考试的第一名,还是北城市公安局警察队伍中的第一个博士。 更不用说童念初在当警察以后,在刑侦领域做出的成绩与突出贡献…… 全国dna鉴定领域的顶尖人才,权威级专家呀…… 如若不是当了警察,童念初极大可能是北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 …… …… “我还没找你们处长,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郑局长敲了敲桌子, “你觉得咱们技术处派谁去好?” 他当然有私心。 作为半个公安局的领导,公安局的半个将军,他有着自己的考量。 如若不需要远赴重洋,如若受灾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他可能就顺水推舟送个顺水人情让童念初去了。 他当然知道童念初回国以后就会受到嘉奖。 而因为这次“出征”,她在职级上也会上一层楼,甚至得以越级提拔。 到时候也便于早点儿把技术处交给她,省得老被公/安/厅惦记。 他看了一眼童念初,眉头紧皱。 可童念初除了是市局的镇局之宝,还是个小姑娘家…… 章其华来了都得叫他一声小郑叔,更何况是比章其华还小的童念初。 …… …… “我主动请缨。可以吗,郑局?” 童念初目光不移,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傲自满,但我是国内dna领域第一梯队的技术人员,无论从专业实力出发,还是身为一名中国人民警察,我都更适合参与此次的救援任务。” 郑局长又一次点了点桌面, “上面的意思是想让你率队……” 如果只是队员,他兴许会有所松动,但…… “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我从警这么多年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如果……” “郑局,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 郑局长深深地看了一眼童念初,叹了口气, “你再让我想想……你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我们都有风险……你的心态,你的人身安全和健康也有风险……我们都得好好考虑考虑……这不是件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下班之前回我话就行,我放你半天假……” …… …… 童念初走出副局长所在的9层,按了电梯的6层键。 她在电梯里拨了通电话, “你在哪儿?” “好,我来你办公室。” “童主任好!” “童主任。” “童主任。” 陈枫从工位上冒了个头,指了指身后章其华的办公室, “她在里头呢。” …… …… 推门前,童念初有些犹豫,然而办公室的主人却并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下一刻就开门迎她。 暂且没有头绪的刑侦队长首先展露出如常的微笑, “怎么了念初?怎么忽然过来了?” 童念初推着章其华进到办公室,转身反锁了门。 “我有件事想要找你商量一下……” 章其华单腿盘起坐进沙发,安抚似的拍了拍已经被她牵着的手, “好~你说~” 很奇怪,面对局领导时,童念初可以毫不犹豫,但是在面对章其华时,她心里竟然突生出一丝不确定。 如果眼前这个人……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赞成她去…… 那么她是会坚持,还是放弃? 童念初开口并不顺畅,一句简单的话讲得犹犹豫豫。 “……国家成立了一支dna检测队伍前往印尼救援……郑局刚才找到我……想听听我的想法……” 她目光不移,不想错过章其华的任何情绪,尤其是眼睛里的变化。 其华才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淡淡的,她只是没有那么明显地表达情绪。 做了1队的队长以后,她多多少少会注意隐藏情绪。 其实细心一些就会发现一二,就能够感知到她的心情。 童念初捕捉到章其华的眼睛里有短时的惊讶,在注意到她的关注后,当即给了她一个暖心的应答, “念初,我支持你的想法并且无条件赞成。” 童念初并没有因此安心, “你怎么这么快就投赞成票了?” 章其华往身侧的沙发靠过去,连带着童念初也与沙发融为一体。 “emmm……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去会后悔的……怎么说呢,在这种灾难面前,能够代表国家,在自己有所长的专业领域为其他国家的人民提供帮助,还能够展现出中国警察的专业素养与人道主义精神……我觉得这不仅是你在技术方面不断进取的原因,也是你作为警察的那一面所追求的意义。” 童念初微微眯起眼睛…… 眼眶有些热。 章其华摸了摸她的脑袋,视线飘开, “可能还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犹豫得太久,你也会犹豫。”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犹豫和担心而影响到你的决定。 尽管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许多画面,是新闻里闪现的那些可怖的画面。 尽管她此刻就已经开始担心了,已经生出了许多许多对未知情况的担心。 童念初微微低头,额头抵上章其华的肩膀,让宝蓝色的衬衫抚去眼角的湿意。 她开口哽咽,却仍能听出笑音, “我怎么还听出了一点点得意?” 她抬起头,眸光依旧闪动, “你很臭/屁/诶,章队长~” 章其华摸了摸她的脑袋, “童主任给的自信~” …… ……【..top】 36、到时,第36章 …… …… 两人窝进沙发,沉浸于属于她们的安静时刻。 在很早的时候,童念初和章其华就意识到孤单这种感受对于自己来讲是可以掌控的。 她们可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时刻,沉浸在自己给予自己的怀抱当中。 也可以走入令她们感到舒适的人群之中,走近令她们感到自在的人,收获带有温度的拥抱和掌温。 章其华抬手戳了戳浮在童念初颊边的梨涡, “怎么了?怎么忽然愁眉苦脸的?” 童念初努着嘴,颇为苦恼, “我在想该怎么跟家里人说这件事……” 她探身从茶几上拿到手机, “你觉得我要不要讲?我怕他们太担心……还是……就说我去党/校培训学习了?” 她顺势捞起章其华的手,晃了晃, “就当做善意的谎言可不可以?” 章其华心生无奈,实属爱莫能助, “念初,我觉得我没办法帮你瞒多久……你知道的,我们每礼拜雷打不动都会回家……” 童念初深深叹了口气,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无语起来。 这……约莫就是爱家女孩唯一的劣势。 只要改变习惯不回家就会被家里人发现端倪,想瞒都瞒不过去。 章其华学着童念初,晃了晃童念初的手, “就照实说吧~小郑叔不是给你放了假么,回家当面说吧~如果被叔叔阿姨他们自己发现,或是事后才知情,那他们以后都会担心你不说实话……省得他们更担心。” …… …… 刚调入刑侦支队的时候,章其华有一回被临时叫去支援。 她跟着队里的前辈一同抓了几名毒/贩。 第一回亲手抓到嫌疑人,新人刑警自是骄傲得不得了。 和同学、同事聊天的时候,收获的都是夸赞。 那天回家,她本想着让舅舅、舅妈、表哥也替她骄傲一下。 一小下就好。 毕竟是第一回抓到人,总归有着特别的意义。 她特地拖着三个亲人去了喜欢的川菜馆下馆子。 本想着让他们也跟着骄傲一下…… 结果,舅妈听说了以后哭红了双眼,家里的两个大老爷们也闷着脑袋安静在了餐桌边。 当舅舅的,眼眶不一会儿也跟着红了。 猛地拿起酒杯,无声闷了一满杯的高度白酒,还得佯装着是白酒喝得急,呛红了眼睛,不碍事。 那天的经历令章其华认识到了一件事: 不是在所有事情上,爱你的人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因为爱你的人,首先想到的是爱护你。 …… …… “好啊,念初~你刚刚朝我翻白眼了~我抓到了~” 章其华微眯起眼睛去挠童念初腰间的痒痒肉。 童大主任仗着自己要出远门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章其华自知,自己极少受到童主任的白眼待遇。 童念初揪了一下章其华的手背,又覆在手背上握了握, “呵,你还好意思说!” 当初,章其华第一次拿到个人二等功的时候…… 秦俊和望风小队的几人显摆章其华上台接受嘉奖时的光荣照。 她当时就背过身,红了眼眶。 被梦君发现以后,还当她是替其华激动的…… “他们当时还笑我,哼哼~” 童念初想到当时被误解就觉得可笑,此刻也恨不得推远了在她眼前眉眼弯弯的罪魁祸首。 她忍不住上手,用了自以为的大力气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 “我当初……一点儿都不觉得那个个人二等功有多重要……一点儿都不觉得那枚勋章有多漂亮……我根本没有在为你拿到个人二等功激动……我是在想……得有多危险,你才能拿到个人二等功……” 被章其华瞬间拥进怀里,童念初也咽下了后话。 她当时只想着,赶快毕业,去找她。 赶快去北城市公安局,像她一样,当警察。 身边的那几个挚友都曾问过她,是何时决定当警察的。 她给出的较为统一的答案是: 看着他们几个都去当警察了,于是随波逐流,顺便互相有个照应。 …… …… 童念初伸手攥住章其华宝蓝色衬衫的腰线…… 她其实不是在某一时刻决定当警察的。 她是在许多时刻都决心当警察。 正如, 科学为真相服务是后来养成的职业信仰, 她从临床到法医是因为人。 …… …… 人在接收到感动的时刻也会回以感动,不自觉地流露出真情实感。 章其华收了收圈住童念初的怀抱, “你别抬头,别看我……” 她命令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点的娇羞, “你看着我的话,我可能就讲不出口了~” 她听到童念初一声克制的轻笑,颇为短促的气音,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羞恼的章其华侧头碰了一下童念初的额角,以示惩戒。 “念初,其实你当警察以后,我在许多……许多……许多……许多……许多……许多时候……都有这样的心情……我担心你……我很希望……不……应该说是恨不得你一直在我眼皮底子下工作……在我能护到你的地方……” 章其华轻扫着童念初的后背,继而抚上她的后脑勺,顺起她的长马尾, “所以这回出差,在我护不到你的地方……嗯?” 多的话,章其华没有继续说下去。 特定的时候,中国人尤其信奉/迷/信。 好的灵验,坏的不灵。 所有不好听的话都不要说出口,哪怕分毫都不想沾边。 童念初侧头碰了碰章其华的额角,带着由衷的虔诚与坚定, “好,我接收到你的心情了。其华~我会在印尼好好照顾自己~” 她拿红了一圈的眼眸去瞧章其华, “我不说放心,但我想说相信……嗯,到时去机场接我?” 章其华点点头, “到时再见~” …… …… 情况紧急。 第二天下午,由100人所组成的中国救援队将于北城机场出/征。 在征得局领导同意后,童念初将自己即将前往印尼支援的消息公布在了q/q群。 也是这个时候,望风小队才获悉,他们7人之中竟有两人都在第一批前往印尼支援的救援队伍里。 “我的老/亲/娘,这一趟出差了俩!童和明医都去支援了,徒留咱们5个在祖国大眼瞪小眼!” “嘶……我还当他们招募医生只在各大医院里招,怎么都招到急救中心去了?” “emmm,也算正常,灾区也需要急救人员。” “倒也是。” …… …… 章其华在家里帮童念初清点行李物品。 “我买了一次性用品和很多实用的东西,灾区现在应该物资紧缺……对了,要不要准备一些榨菜、老干妈或者方便面?我刚刚查了一下,印尼那边习惯吃……再去买点儿你喜欢吃的小面包带上好了……哦,对,我还备了一只医药包。我知道你们这次过去也带了不少药品,但我担心你们用不上,全贡献给受灾群众了……我想想,感冒、发烧,还有水土不服的肠胃药。对了,最好拿上创口贴……” 自准点下班回来后,章其华就跟只小蜜蜂一样转啊转,不知辛劳。 而且回家的时候,足足提了5只塑料袋的东西回来…… 童念初心间的暖意噗噗地往外冒。 她悄悄地从厨房的冰箱里端出下午在童家做好的生日蛋糕,关了客厅的灯…… “诶?停电了么念初?” 章其华正疑惑的时候,家里的防盗大门“嘭”一声大开,吓人一跳。 “华华,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华华!” “生日快乐!”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happybirthdayto华华!” 童念初端着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上插了两根燃烧的蜡烛,数字“1”和“8”。 永远青春洋溢的章其华~ “粒粒和我都要出差,只好委屈你提前几天过生日喽~” …… …… 刚分完蛋糕,秦俊就跟只疯猴子一般在人家家的客厅里上蹿下跳。 “快快快,我要看看咱童爸童妈送了什么礼物?快快给本少爷呈上!” 童女士和江先生合送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外公、外婆则是送了一条围巾和一件毛衣。 毛衣是童念初的外婆亲手打的,围巾却是秦俊一直想要的大牌。 “草!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他们出手绝对不凡!慢着,搞什么鬼啊?老凌你居然也送了华华笔记本电脑???我去,你们对华华可真好!华华之前也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台式机不方便,你们就送了她大几万的笔记本电脑?劳烦你们几位富豪同/志看看我,可怜可怜本少爷……我能给你们上门当弟弟、当儿子,当孙/子也成。” 不等章其华开口,凌志远主动收回了自己送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没事,不至于撞礼物,我还准备了其他东西。而且电脑的收据也在,可以退。” 章其华无奈一笑, “志远,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能送太贵重的礼物,你差一点儿犯规。” “我的错,我的错。这不刚好还没送到你手里么,犯规未遂哈,华华~” 秦俊一时间被生日礼物冲击得失了理智,这会儿被章其华提醒忽然找回场子, “就是就是,老凌,要是哥几个都像你这样送东西,本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存到钱?光是给你们买生日礼物都得去了我半条命。” 明粒瞥了他一眼, “那你的命可真不值钱。” “你的命才不值钱!” “你自己刚才说的,去了您老人家的半条命。” “那是我高风亮节!给你们买礼物,要是比起花销,那起码……黄金万两!” 明粒双手抱臂,坐进沙发, “那我们几个且等着秦大爷送出的万两黄金。” 沈梦君跟着坐进沙发, “希望这辈子我们能开开眼。” “你你你……” …… …… 好友们离开后,童念初一脸神秘地走进章其华的卧室,当着章其华的面打开卧室主人的衣柜。 她抽出章其华放在家中的警察制服,神神秘秘地从自己的睡裙口袋拿出一样神秘的生日礼物。 将制服外套平铺在床尾,童念初献宝似的伸出手,展示着手心里的护身符。 “喏,你的生日礼物~” 章其华一眼就注意到护身符是十字绣, “自己绣的?” 童念初扬起下颌,得意地点了点, “嗯~” 章其华勾着唇。 眼睛里瞬时铺满的欢喜骗不得人。 是真的有在开心,是真的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她自春秋制服外套的内衬口袋取出另一只护身符。 前任护身符也是童念初送的。 那还是章其华当警察的前一天,童念初和一众伙伴们去寺庙里诚心求来的。 前任护身符于今日下岗。 章其华收好下岗的护身符,放进书桌的盒子里,再将童念初亲手缝的护身符放进内衬口袋。 是警察制服最靠近心房的位置。 …… …… 机场送行,望风小队都去了。 正如秦俊所说,今天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们也得去机场送行。 “我妈说了,有送有回,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秦俊和明粒难得抱了抱。 沈梦君都忍不住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经典时刻。 章其华看了眼明粒,又看回童念初, “你们俩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明粒摆摆手, “会的。放心。” 她背起双肩包,先行回到出/征的队伍里。 章其华刚伸手,童念初就自动抱住了她。 “我担心很多事情,念初~” “我知道。” “我担心你吃得不好,担心你睡得不好,担心你会不会又像非典时期那样在实验室里太拼命,累到大半年没来月经……我还担心灾区条件艰苦……担心那边会不会滋生传染病……但我最担心你……你虽然当法医以后见过了许多生离死别,但你从来没有因为见多了就习惯了……我担心你太善良,太共情……” …… ……【..top】 37、到时,第37章 …… …… “郑局。” 有外人在的时候,章其华只称呼郑局长为“郑局”。 刑侦支队长先行离开,顺手给郑局长关了办公室的大门。 郑局长指指自己办公桌前的座位, “先坐。” 他从最下层抽屉里掏出自己都舍不得喝的毛尖,拿起茶叶盒冲章其华晃了晃, “要不要尝点儿?” 章其华摇摇头, “早上刚喝了杯咖啡,今天就算了~您找我有事?” 郑局长放回茶叶盒,并未执着与章其华分享自己的好茶叶。 “中州扫黑除恶这个事你知道吧?” 章其华点点头。 北城市公安局今年的大项目。 刑侦、经侦、禁毒三支队伍联合成立专案组,前期为此做了不少工作。 虽说刑侦1队没有作为主力参与其中,但章其华也了解个大概。 “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现在处于收网阶段。上面的意思是想要重新成立一个由公/安/厅牵头的行动组,由上级统一指挥收网。我想派你去。” 章其华顿了顿,思考片刻,却是当场拒绝了郑局长的好意。 “小郑叔,您这有点儿偏心自己人的意思了~” “个小丫头,你倒是直言不讳。这会儿不叫郑局了?” “现在又没别人,我叫您小郑叔怎么了?” 章其华笑着撒娇,当人叔叔的自是没有伸手打人笑脸的可能。 他咳嗽一声,认真道, “你觉得我是在明摆着给你递梯子?” 章其华继续笑, “很明显啊小郑叔。这个专案办下来,十有八九是集体一等功。您的好意,华华心领了。如果放在平时,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但是最近情况特殊,我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进行动组。” …… …… “大风口的抢/劫/杀/人/案办得怎么样了?” “监控已经拿到手了,正在看。” “那陈枫你来主导吧。然后各组组长继续专心手头的案子,有什么情况,大家互相帮忙,群策群力。有特殊情况向陈枫说明,陈枫再来跟我汇报。” …… …… 印尼马鞍岛,曾经的旅游胜地,本次海啸灾害的重灾区之一。 受灾的灾民不仅有当地居民,还有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于是在当地医院进行伤员救治工作的时候,英语和肢体语言便成为了中国救援队的常用语言,偶尔还能遇到讲中文的华裔。 明粒所在的中国救援队在马鞍岛上对伤员进行分类工作。 将所有伤员的伤情进行初筛。 轻伤员暂时留岛,待交通完全恢复后再转移; 重伤者则即时安排出岛,转去条件较好的首都地区进行救治。 …… …… “whereismykid?” “myfamily?” 马鞍岛上的医院不大。 最近几天,这所医院的大厅和厅外走廊上时常冒出这样的声音。 第一天到达医院支援的时候,饶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中国救援队也被震惊到了…… 医院的长廊上停满了担架和人,有的是活人,有的是死人…… 躺在那儿的人已然分不清生死,只有腐/尸的臭味透过医用口罩直冲鼻腔。 那一刻的震撼无以复加…… 是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从身体内底最深处涌出的哀叹。 仿佛,世界末日已经降临于此。 所到之处,充斥着死亡、哀伤和绝望,令人看不到明天和希望。 …… …… 上岛第五天,明粒已然将救援工作转向救治与心理辅导并行。 经历过重大灾难而劫后重生的人,更需要对其心理进行疏导。 重生的人往往在灾后第一时间专注于庆幸,庆幸自身获得了新生的机会,而在此之后的时间里,在临时帐篷里继续生活的时候,他们才会将注意力转回当下,转向灾难的影响,才会逐渐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一名亚裔长相的母亲在中国救援队的队员手中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明粒从救援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 是临行前,章其华为她准备的椰子糖。 她还记得老朋友的原话, “给你准备的,也是给受灾群众准备的。” 来到灾区以后,明粒忽然就明白了章其华所做的两重准备。 既是为她准备,也是为灾民们准备,无非是希望他们在某一刻能够获取片刻的甜,哪怕,只有片刻。 …… …… 印尼政府与中国政府合作,在印尼原有的警务系统上搭建出临时dna信息比对库。 不同于原有的dna信息库用以比对犯罪嫌疑人、比对生者,临时搭建的dna信息库旨在为因灾而亡的死者找到亲人和归属。 dna技术队自上岛第一天就进驻马鞍岛某所大学的实验室,进行死者dna信息的采集与存档工作。 死者的dna采样被成批次送至实验室,源源不断…… 队员身上的担子重,心思也愈发沉重。 …… …… “你们知道咱们这是在鉴定什么么?” 最年轻的技术员在第6天深夜终于崩溃,失声痛哭, “咱们……是在给那些死者分万/人/坑……你在哪一个坑里埋……你在哪一个坑里埋……就算……就算最后有活着的亲人找过来了,也领不着他们的尸体……咱们只是让人知道他们埋在哪了而已……” 他猛地吸着鼻涕, “老孙去当了几天志愿者……抬了不下几百只裹尸袋……他们撒点儿消毒水就得丢进坑里……” …… ……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了。 在死亡面前,太渺小了。 …… …… 中国技术队在实验室的平房门口搭了几个临时帐篷。 夜晚渐深,哽咽声尤为明显,普通话也尤为清晰。 其他帐篷的人都没能睡下。 或是屏住了急促的呼吸,或是抑制住了啜泣的鼻息…… 这一夜在马鞍岛,没有印尼人、马来人、泰国人、韩国人、日本人,西方人之分,没有华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之分,只有同在地球,感同身受的正常人,为人类的苦难而悲怆。 …… …… 童念初的帐篷里还有一只小小的折叠桌。 折叠桌上放了一只保温杯,还有两只相框。 她从家里没带什么多余的行李,但她知道,此行最重要的是有寄托。 她带走了自己床头柜上的那两只相框。 一只是童家的全家福,一只是望风小队的。 都是今年春节团圆之时更新的照片。 望风小队照片的左下角,还有一只威武又帅气的主角——望风。 当时他们只愿: 平安团圆。 …… …… “鸡、鸭、鱼、虾、牛肉、羊肉、猪肉,老妈您这是把菜市场能搬回来的荤菜都搬回家了吧!” 表哥罗明细数着餐桌上的菜。 华华的这顿生日大餐可真“大”! 家里就四个人,老妈足足准备了18道菜! “妈,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厨子了?” 回想今年春天自己的生日,给人当儿子的只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他过生日那天,老妈就给他下了碗长寿面…… 人比人,真是能气死人。 “妈,你也太过分了,我过生日的时候,一碗面就给我打发了。华华过生日,你给做了18道菜……” 当/妈/的被儿子这么一提醒,忽然起身去了厨房, “对了,锅里还有我自己手擀的长寿面。” “有没有搞错?我生日那天吃的还是超市里买的面条!” …… …… 长寿面的面汤还有些烫,隔着碗都烫手。 舅妈端着长寿面小心翼翼地放到寿星面前,一滴汤都没舍得撒出来。 “不给你擀不是很正常么?养你又没什么用。” 她冲儿子翻了个大白眼,看向章其华的时候则立刻变得慈眉目善, “快,华华,尝尝舅妈的手艺。舅妈特地找你喜欢吃的那家面条店老板学的。那老板可说了啊,舅妈这个学徒还是很有天赋的~” 章其华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 “你倒是评价评价啊,老妹!” 章其华又夹了一筷子,冲罗明表哥得意道, “很好吃~” 她甚至挑了挑一侧眉,当场把罗明表哥气得半死。 …… …… “我算是看出来了,自从有了华华,我在这个家的地位是直线下降。现在,连只狗都不如。” 舅妈横了一眼说瞎话的儿子, “瞎说什么呢你。” 章舅舅立马接上老婆的话, “咱家又没养狗。” …… …… 马鞍岛。 当地时间11月20日傍晚。 “童队,外面有人找。” “队长你顺便去外面吃晚饭吧。大家都吃过了,就差您了。” …… …… 童念初从实验室外的泡沫箱里取出最后一份印尼炒饭和干面包。 送来的时候就是凉的,现下已经凉透了。 她坐在实验室楼外的台阶上,望向来人, “怎么这会儿来了?” 明粒也端了一盒印尼炒饭过来, “可能跟你一样,想寿星了~” 明粒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颗椰子糖,放到童念初搁在台阶的饭盒上。 “喏,给你一颗,就当我们给她庆祝生日了。” 童念初看了一眼椰子糖,不客气地收进自己的白大褂口袋。 “你还真收啊?我就不信华华没给你准备。” 童念初望向不远处的海平线…… 夕阳的余晖亲/吻着海平面,橙/红/色的暖意照耀着马鞍岛…… 她淡淡地答, “吃完了。” 明粒开盒盖的手顿了顿…… 这么快就吃完了…… 她看向童念初,伸出手试图安慰好友,或者说互相慰藉着,然后□□。 身边人却忽然起身,搭在腿上的勺子都落在了台阶的第二层。 明粒慌忙回头…… 棕榈树下,一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橙/红的暖意覆盖着劫后余生的震区,那人一身晴朗,出现在了马鞍岛。 …… …… 明粒望着走到她们眼前的寿星本人,氤氲着眼泪,硬声吐槽, “什么破夕阳!” 她搁下餐盒,立刻接住了章其华的拥抱。 须臾后,她咽下情绪,弯腰拍了拍裤腿, “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我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章其华笑了笑,而后含着泪的眼睛便只专注在童念初身上。 “干嘛不抱抱?” 她伸了伸手,克制着眼泪。 她原本不想哭,但她看不得童念初哭。 只要童念初掉眼泪的时候,她都会跟着掉眼泪。 …… …… 童念初整个人还处于不可置信之中。 心情复杂到极致…… 震惊、惊喜、感动,或许还有几许怨怼。 所有情绪激荡在胸/口,唯有滑下眼角的湿润能够概括一切。 她抬手,强硬地拭去脸上的泪水。 而这些天积攒的负面情绪也在此刻以最快的速度汇总,喷薄而出。 她委屈地投入章其华的怀抱,将章其华搂得最紧。 从前她总会留有余地,而此刻,她只想融入她的怀抱,甚至融为一体。 …… …… 所有的委屈、不甘心,还有心痛,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在那个人的眸光中,在那个人的怀抱下,都得以成全,得以安抚。 这些天浮上浮下飘忽不定的一整颗心,终于迎来了安定。 那些被摧毁过的心理建设,被恐惧与现实所摧毁过的前路与希望,如此轻易地就着那抹橙/红重塑在童念初的眼前…… 如此轻易。 如此不合逻辑。 …… …… 她紧紧地抱住章其华,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从前与同事聊过的话题。 无论是作为法医,还是作为警察,还是作为人,他们的人生都需要有一个锚点。得以消化现实世界的无奈与无情,得以并存工作行为与自身意志,得以平衡职业理想与个人生活。 …… …… 原来,她的锚点一直是章其华。 …… ……【..top】 38、到时,第38章 …… …… 章其华跟随中国第二批救援物资来到马鞍岛。 第二批价值500万元的食品、药品和帐篷等救灾物资在马鞍岛当地的救灾指挥中心卸货,章其华作为中方代表在现场交接。 …… …… 几天前,章其华带着一张假条去了郑局长办公室。 单位的中层干部超过3天的假期需要分管领导审批,中层干部出境亦需要分管领导签字同意。 章其华请了2006年余下的所有假期,还有此前数年攒下的荣誉假。 情况不明,她并不确定自己要去多久,只得先把所有假期都请下再说。 得知章其华的出境申请后,局领导为她争取到了官方途径出境。 章其华原本就是处变不惊,处理突发事务能力极强的刑侦队长,又是北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由她来作为中方人员进行救灾物资的交接工作以及后续在当地协调物资,为中国救援队和技术队提供后勤保障,再合适不过。 “不然你预备怎么去?划船过去么?” 郑局长不免好笑。 个坏丫头,难道还嫌我多此一举了不成? “我申请了加入国际救援队,小郑叔。” 章其华当然不会做无准备的事。 早在得知童念初要前往灾区支援的时候,她就已经发出邮件,申请加入国际救援队。 “国际救援队?” 郑局长不禁皱眉,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 他无奈抬手指着章其华半晌说不出话,人也有些黑了脸。 小童在一线也就算了,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去这种一线的。 “华华,去救援队的事,咱能算了么?” 郑局长下意识去拉抽屉,扒拉了好几下那不知被塞在哪个角落的烟盒。 他数月前的戒烟誓言,此刻竟想抛之于脑后。 他急需抽口烟。 “郑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能别往前冲了么?再说大家都去一线了,谁来招呼咱们自己人的生活?打/仗还需要强有力的后勤保障呢,总不能让我们自己人真到灾区受苦去。” “我没有一定要当救援人员的意思。小郑叔,您跟局长都已经为我铺好了路,我没有不接受你们好意的道理。再说,能够作为自己国家的工作人员前去支援,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 …… …… “凌晨跟着运输机从中州机场出发,早上7点其实就到岛上了。救灾物资在救灾中心附近卸货,我又跟当地的官员交流了一下物资的分配工作。下午又跟我们自己人了解了一下当前的后勤保障情况,所以迟了些,等到现在才能过来~” 童念初好笑地嗔着汇报日程的章其华, “所以,我零点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其实在机场?” 章其华飘走了视线, “没有……吧?” 童念初捏了捏章其华的耳朵…… 真是有够不听话的寿星。 “所以章其华同学现在可以当面听到童念初同学说一声‘生日快乐’么?” 童念初拿极小的视线偏角去睨她, “你真的是……” 她脸上仍残余着些许湿润,不多犹豫就无奈叹了叹气。 她唤回郑重的真心,真心实意地逐字逐句…… “生日快乐,其华~” “每天都快乐~” “每天都开心~” “每天都幸福~” 如果由童念初来替章其华许愿,那将会有数也数不清的生日愿望。 她知道她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还有人。 …… …… 空等了半个多小时,明粒才返回实验楼门口。 一来,便是控诉着寿星的任性, “我可听梦君说了啊,你在领导办公室跟领导请假的时候说,你就算划船也必须过来。” 章其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呵,我可没说过这话。看吧~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划船”那句玩笑话分明是小郑叔调侃她的话,怎么就成了她章其华的豪言壮语了? 以章其华的个性,她不会讲出这种话。 在关键时刻,她骨子里还是有中国人不愿给人添麻烦的心理存在。 才不会拿这种话去为难领导,为难上级,为难国家。 再说,这个决定本身就是她个人的决定,更是没有必要讲那种话。 童念初又嗔了一眼她, “虽然知道你不会讲这种话,但我估计郑局也觉得你很任性。” “也?” 章其华挑起半侧眉,凑近童念初,歪了歪脑袋, “怎么,童队长也觉得我任性啊?” 上岛以后,章队长换起称呼来倒是及时。 “是,非常任性。” 童念初无奈捧住章其华的双颊,施力挤了挤,成功看到对方被压得嘟起嘴才罢休。 “你在这件事上真的很任性!” 章其华摇了摇脑袋,才不认同童念初的指控, “没有任性。” 她很确定。 为国、为民、为真相、为公正,是某一部分的章其华想要做的事,而此刻出现在马鞍岛,是另一部分的章其华想要做的。 “念初,粒粒,这是作为我个人部分最想要做的事。我不能只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俩在这边……况且,我还谈不上看着,我不能只/靠/凭空想象……” 童念初和明粒先后沉默…… 这个人…… …… …… 晚上睡觉,大方的童念初主动让出自己帐篷里的半方天地与章其华。 章其华接受了来自于童大队长的善意。 抱起睡袋与双肩包钻进帐篷,一进去就看到了摆在小折叠桌上的两只相框。 她放下睡袋与双肩包,忍不住转身调侃某位技术队长在出/征前的“豪言壮语”, “我怎么记得某个叫‘念初’的小朋友出发前在那里几次三番地警告我,她要轻装上阵,不能带过于私人的东西?” 童念初睨向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章其华,仍是嘴硬, “那是你问我要不要带毛毯的时候……” 她皱了皱鼻,努着唇…… 本来嘛,哪有人在这种时候还带自己喜欢盖的毛毯的? 都去灾区了,哪里还讲究这么多? 章其华瞬时眉眼弯弯,笑起了童念初的不从心。 她从双肩包的深处找出童念初惯常在家盖的熊猫毛毯,从收纳袋里取出的毛毯还有被阳光沐浴过的味道。 接住毛毯的童念初,眼睛里只有惊讶了。 下一刻便瘪起唇,委屈极了。 章其华见状,立刻从包里拿出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 “呀,让我们来看看这是什么呀?这不是我们童队长喜欢吃的菠萝包么?” 章其华居然人/肉背来了童念初和明粒喜欢的粤式点心。 尽管被沿路小心呵护着,它们的样子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 …… “你故意的,章其华!” 童念初忽然冒出一个哭嗝。 许是羞到了,糗到了,她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章其华。 “你很过分,章其华!” 大名被连续控诉了好几通。 章其华本人表示,已经有许多年不曾从童念初嘴里听到自己的大名…… 有一点点怀念~ 一点点喜欢~ “又不麻烦~” 她讲得自然又干脆, “你们不是睡不着觉么?” 她将明粒的枕头也背了过来。 她格外在乎的两个人,自来到马鞍岛后就没睡过整觉,甚至噩梦连连。 如果只是带点儿喜欢和习惯的东西就能让此情况得到改善,那就不算麻烦,一点儿也不算麻烦。 …… …… 收到远渡重洋的叉烧包和枕头,明粒宁可不懂事也要挤进童念初的帐篷里。 她硬要沾沾寿星的光,硬要抱着寿星感受来自祖国妈妈的温暖。 三个好友挤进一顶帐篷竟也不觉着拥挤。 心里终于生出半分松弛,得以喘息。 上岛以后,每晚都因风吹草动而醒来的童念初第一次睡沉。 她侧身握住章其华的手,不再是衣摆。 …… …… 昨晚几名技术队的队员就发现了生面孔。 今早在童念初正式介绍以后,其中一名女队员被推向了章其华, “章队。” “叫我大名就可以。怎么了吗?” 年轻女队员犹豫的时候,一旁的男队员已经赔笑着开口, “章队,就是……您从国内过来,有没有带点儿能下饭的东西?” 一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向台阶上刚刚被突突车送来的泡沫箱…… 技术队和救援队已经吃了许多顿干面包、牛奶、印尼炒饭和偶尔两三片的蔬菜叶子……他们十分怀念中国味道。 章其华不禁笑了笑, “今天的早餐不是冷面包。” “真的假的?” “不会吧?” “咱有条件加热啦?” 出门在外,就是代表着国家的中国救援队,即便在马鞍岛吃了这么多顿的冷饭、冷水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灾区当前,旨在救援与安顿灾民。 他们这些前来支援的人,哪好提任何要求? 也就这会儿见到是童队的好友,才敢稍稍与自己人问上一句,有没有带点儿能下饭的东西,能让他们就着咽下冷面包就成。 …… …… 靠/前的男队员率先冲向了泡沫箱。 伸手一摸泡沫箱,登时瞪亮了双眼, “真是热的。” “同/志/们,牛奶是热的!面包也是热的!” “妈/呀,今天还有水煮鸡蛋!” “还有煎火腿肠!” …… …… “在古代,带兵打仗都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回是情况特殊,灾区的灾情不明,没有来得及粮草先行。但好在,我们的国家机关和领导都非常重视对救援队和技术队同/志/们的后勤保障工作。毕竟让你们在一线参与支援,就得为你们做好服务保障工作,不能让我们冲在一线的战/士们干了活,受了累,还得受罪。不敢说让你们都吃好,但至少能让你们尽可能地吃上热乎的饭菜。希望你们大家还满意我这个后勤小工~” 昨日下午,章其华刚到马鞍岛,头等大事便是为中国队员的后勤服务寻求更好的保障。 她在当地向导的指引下,随几名同/志一同将马鞍岛转了个遍,接着又驱车前往相邻的几座城市。 众人紧急采购了一批用具,于华人超市购置了几批囤货,又找来了几名华裔志愿者来到马鞍岛…… “有条件的情况下,不能让你们没苦硬吃。人是怎么带过来的,我们尽量再给你们怎么带回去。” …… …… 章其华随后与几名同行的同/志将从国内带来的几箱卫生巾与卷筒纸铺在临时搭建的折叠桌上。 这些,是章其华代表国家为女队员们考虑到的。 如果说“国家”于平常时间在中国人口中只是一个概括性的词汇,总结了我们的来路、归途和信仰,那么代/表着“国家”的某一群人将在关键时刻赋予这个词以温度。 他们会将祖国的关怀与温暖从故土带至他乡,无论辛苦与征途。 …… …… “国内的卫生巾厂家响应号召,捐赠了一批卫生巾给当地的女性灾民,我们自己还带了几箱卫生巾过来,单独留给我们的女队员们。日用的和夜用的都有,还有卷筒纸。卷筒纸有多的,可以分一些给男队员。女队员先过来分一分,我们担心你们过来得急,没有来得及准备,况且你们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 明粒和童念初同时朝那几张堆满了卫生巾和卷筒纸的桌子上看去。 她们在昨晚就提前拿到了两袋经期用品,是两人惯常用的牌子。 这,约莫是“后勤小工”不足挂齿的两份私心。 …… ……【..top】 39、到时,第39章 …… …… 马鞍岛上的十支支援队伍,救援队和技术队加起来有百余人。 登岛以后,这伙人总算在今天吃上了热乎的饭菜,还是家乡的味道。 …… …… 晚餐时间,两路人马聚集在中方大本营。 几名男队员看见锅里的红烧肉和热腾腾的大米饭就走不动道了。 几个大老爷们差点儿泪洒当场。 “搞后勤的也忒牛了吧!” “我刚刚找那几个师傅打听过了,合着人家就是我们的人特地找过来的志愿者。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中华餐厅的厨子,手艺厉害着呢。” “我以后得称她为战/备资源队总队长!” “叫章其华,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1分队的队长,北城市公安局最年轻的副处级。我之前就听说过她,不过没见过真人,这回总算是见着了。” 胡子拉碴的男队员抬着下巴冲章其华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其余男队员顺着指路看过去……章其华正掂着一只汤勺给大家盛汤。 虾米紫菜蛋花汤。 在这种条件下,他们居然还能喝上热汤。 年纪稍长些的救援队员来自北城市消防总队。 男队员猛闷了一口紫菜蛋花汤,香! “这汤是人家自己做的。” “哟,真的假的?这汤味道不差,没喝之前,我还当是清汤寡水,没有味道……没想到尝起来味道还挺鲜的,是那个味儿。” “诶诶,据说啊,昨天章队长和几个搞后勤的同/志开了台大货车出去扫货。但凡能找着的东西,都给咱们张罗了。” “你看,这种时候还得是女同/志!女同/志心细,能考虑到的东西都会替咱们考虑到。” “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男同/志也可以心细啊,咱们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都是人,咱们男同胞就是不愿意上心,不愿意动脑子,也不愿意干。人家女/同/志舍得用心,愿意动脑子,也愿意干。” “不过你们可别被她现在的样子给骗到了啊,这位章队长可没有表面和善。我早上可听说了,她一来就把隔壁队的老三赶回营地歇着了。那老三不是上岛以后肠胃炎就犯了么,一直号称轻伤不下火线,谁劝都不管用……” “对对对,这事可乐死我了。老三跟人嗷嗷:轻伤不下火线。人章队就回他:有病就回去歇着。噗哈哈哈,这老三还想拿之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招术对付人家,结果没想到,人家章队直接叫了几个男队员过来把老三四脚朝天抬回了营地!哈哈哈哈哈……” “是有这回事。那沿路跟杀猪似的,鬼哭狼嚎都不管用,人家压根不吃你这套。我在路上可瞅见了,差点儿没把我笑死。” “老三现在人呢?” “在帐篷里歇着呢。丢人丢大发了,现在乖得跟只鹌/鹑似的。” “呵呵,老三也就是没听说过章其华的大名。人家可是搞刑侦的出身。刑侦队的那帮大老爷们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他还当是好玩的?我去年因为一纵/火/案出现场的时候碰上过一回,那一群大老爷们跟着她没一个敢放屁的,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得很。要知道,人家一女同/志能进刑侦队已经很不容易,还能这么年轻就当上队长,那肯定是巾帼不让须眉,牛着呢!” “你真别说,单就后勤保障这块,我现在已经对她五体投地了。一来就给咱们解决了大问题。看这红烧肉、这小青菜,这宫保鸡丁,还有这紫菜汤,这都得是在社会上打拼过的人才能搞成这样。你们想想这里头的门道有多少……得跟当地政府协商吧,得找熟识当地的向导吧,得找物资吧,得协调调配吧……还有那几个志愿者,那是站在港口嗷一嗓子就能凭空出现的么?而且她是跟着救援物资一起过来的,还得代表咱们国家过来做交接工作,面上得过得去吧,得会讲官/话吧……” …… …… 明粒站在这群男队员身后听了半天…… 呵呵,看来今天的热饭热菜已经成功收买了这群男队员。 当然,章其华早上送卫生用品的时候早就收买了女队员。 明粒勾唇一笑,只感到与有荣焉。 真不愧是章其华。 …… …… “你包里究竟装了多少吃的?” 见到章其华又从包里取了一桶泡面,明粒忍不住好奇。 她是真没想到章其华的两袋行李,一袋是自己的生活用品,另一袋里全是吃的。 章其华扔了一桶红烧牛肉面给明粒, “喏,你前两天不是说谁要是现在能给你一桶红烧牛肉面你就替谁卖命么?” 她起身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向明粒, “好了,现在开始粒粒为我卖命吧~” 被好友当面翻旧账,明粒登时翻了个白眼。 偏偏怀里抱紧了那桶泡面,没有分毫要松手的意思。 童念初和章其华俱是一笑,被难得孩子气的明粒可爱到。 明粒面露微赧,嘴巴却依旧强硬。 见到章其华从行李袋里取出其他东西,顿时心生一计…… “啧啧,椰子糖~” “啧啧,康/师/傅的冰红茶~” “啧啧,湖/南的辣条~” “啧啧,薯片~” “啧啧,这些都是谁喜欢吃的零食啊?好像不是我呢?” 明粒抱紧那桶红烧牛肉面,佯装生气, “哎,某位后勤小工可真是偏心呢~原来我的红烧牛肉面就是个顺带的,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烟雾弹,人家的行李袋里装得最多的可都是某人喜欢吃的零食呢~” 她忽然看到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连忙弯腰,从睡袋上拾起一袋陈皮糖, “华华你……这不是地津市才有卖的老字号陈皮糖么???你可真是够了!” 明粒又翻了个白眼继续, “我算是瞧出来了,我绝对是后妈养的朋友,只有我们小初初啊,是亲妈养的。” 看到陈皮糖的童念初眼前一亮又一亮。 忙打开透明包装,尝上一颗…… 嗯~~还是喜欢的味道~ “不要这样,粒粒~我可以让给你一颗~” “你还挺大方的哈,就给我一颗?呵呵~” 明粒嗤笑一声, “算了吧,能被这些吃的喝的东西安慰到的只有你,童小初。我可没有你那么童真。” 童念初和章其华不约而同地看向明粒怀里的红烧牛肉面…… 好一个不童真的大人呢~ …… …… 晚上10点,章其华还在与当地人员开小会。 她回来的时候,童念初用保温壶中的水泡了一桶香辣味的泡面。 “晚饭没吃饱?” 童念初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章其华禁不住弯起眉眼, “到底是吃饱了,还是没有?” “算美味的夜宵。” 童念初分出一小碗泡面给自己,一点点汤,将更多的泡面与筷子递给章其华。 “哇,这么大方啊童队长?” “是啊,章队长~” 看到章其华吃了一口,童念初面上立刻浮现满足的小模样 秦俊这个粗线条的大傻瓜! 其华才不是对什么都淡淡,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吃。 她有自己的喜好,也有自己的偏好。 只不过她是只习惯守护自己本色的小蜗牛,需要你细心一些,再细心一些。 章其华多夹的那一筷子,多尝的那一口,童念初都看得到。 …… …… 两周后,章其华带着第一批支援队回国,全须全尾的回到祖国的怀抱。 大伙人都没怎么瘦,只有在外奔忙的救援队肤色晒黑了些。 离开马鞍岛的当天中午,童念初找到了正在营地吃饭的明粒。 她开口难得犹豫, “粒粒……” 明粒看到童念初的神色,心里就是一沉, “……匹配到了?” 中国救援队进驻马鞍岛以后,明粒结识了许多当地人,主要是当地的医护人员。 她与一名印尼当地的骨科医生成为了患难之交。 灾难之中建立起的友情,可谓革/命情谊。 童念初面色沉重,明粒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在营地周边的僻静处寻了处树荫,席地而坐。 童念初侧身抱了抱明粒,握住了明粒的手。 …… …… “信息库里匹配到了几个?” “……全部……” “全部???” 全部……也就意味着,那位骨科医生是全家6口人之中唯一的幸存者。 明粒微低着头,深呼吸数次调整。 她以为已经经历过非典时期的自己,心肠足够坚硬,也误以为这二十多天以来的经历已经将她淬炼得无坚不摧…… 然而现实就是那么不吭一声,轻易地让她再次受到波动,让说好了不掉眼泪的人再次掉下眼泪。 明粒从制服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只具有当地特色的编织风铃递给童念初, “她早上托我送给你的……原本是想要谢谢你帮助那些遇难者找到了亲人……” 现在,又多了一层谢意…… 谢谢童念初,帮她自己找到了亲人。 …… …… 望风小队几乎出动了一半去往此次受灾地区支援。 当出/征的人归家,留守在北城的人也给予了她们“至上荣誉”。 秦俊从包里掏出一条横幅,红底,金字: 欢迎章其华、童念初、明粒回家! 大少爷号称自己掏腰包,出了巨资,还硬拽着凌志远、陈枫和沈梦君在机场国际到达口撑起横幅。 被“热烈”欢迎归家的人刚走出到达口就六眼一黑…… 三人加快脚步,平地踩出了哪吒踩风火轮的速度。 “你们仨走那么快干嘛?” 秦俊在身后吼了一嗓子都没叫住三人。 丢脸死了!!! 谁要搭理这个250啊??? 明粒怒不可遏,忽然转身,从秦俊手里夺过那条碍眼的横幅。 对折再对折,塞回秦俊怀里。 她踹了一脚罪魁祸首, “你是真有病!我们出门的这段时间,你怎么还没去精神病院看看?” “嘿!本少爷要是去了精神病院,那你们得有多想我啊!再说本少爷花巨资给你们仨接风洗尘,你们居然还先不乐意上了!” “滚啊!” …… …… 上车后,章其华和童念初第一时间给家里去了电话报平安。 待会儿吃完团圆火锅宴后,两人今晚都得回家住,让家里人安心。 众人选了家受到大家好评的重庆火锅店下馆子。 比起拉横/幅的接风洗尘方式,吃火锅要上道到天上去了。 陈枫和沈梦君还去烤鸭店打包了一只烤鸭。 汤底烧开不多时,辣锅里的几盘肥牛卷和嫩牛肉就进了三位有识之士的肚子…… 见此“盛况”,留守在北城的俩馋鬼今夜都极为消停,居然还会学着凌志远和陈枫给三位友人卷起了烤鸭。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们抢。” “我们不是没有吃过好吃的,只是那里没有火锅!” …… ……【..top】 40、到时,第40章 …… …… 就连平日毫无馋虫行为的明粒,此刻都能对着一只香油麻酱味碟露出笑意…… 吓死个人。 咳咳,可见这三位出/征的战/士有多么想念火锅的味道。 明粒又夹了一筷子肥羊卷…… 嗯~~~ 清晨时分新鲜运抵北城的草原滩羊肉…… 鲜嫩无膻,入口后还能尝出一丝梦幻的感觉。 “咳咳,虽然我们的大后方有我们家最可爱的华华队长做保障。不过碍于当地条件不佳,华华他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就地取材,有什么吃什么。哪儿像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香~” 明粒难得为口腹之欲坠心。 那个发自内心喟叹的“香”字,逗得在座的伙伴们先后笑出了声。 三位男士今天都很有人性。 每个人居然都开口询问她们“够不够?”、“还需要加点儿什么?” 抠门大少爷秦俊都大方了一回,从屁/股后面的裤兜里掏出钱包,“啪”一声甩上桌,自以为很帅气。 “本少爷今天的钱包可不瘪!你们三个想吃啥就说话,本少爷给你们买单。” 饶是对待死对头明粒,秦俊都不似平时的怼劲。 或许是心疼朋友的心情占了上风,用餐期间,秦大少爷一反常态,抛下自己在口舌之争上所坚持的自尊和胜负欲,明粒说啥他应啥…… 就算下一刻那三人说他是个大傻瓜,估计他都能乐呵呵地应上一句。 而作为在场唯一没有参与支援任务的女士,沈梦君的心情跟三位男士完全不同。 那仨男的多多少少从明粒、章其华和童念初身上看出了一丝可怜或是落魄,因为今天被良心撞了一下腰才显得懂事。 沈梦君在情绪的表达上就没有那么含蓄了…… 一看到三个好姐妹在吃东西上的可怜劲儿,她当场就绷不住了…… 大小姐眼睛里的小珍珠跟不要钱一样,噗噗往外直落。 “……呜呜呜……太可怜了你们三个……” 她抱着纸巾盒,拽出两把纸巾,哭得鼻涕一把泪两行。 章其华首先被她的大阵仗给无语到,然后是童念初。 她们只不过是想念火锅了,倒也没怎么吃苦…… 章其华拍了拍陷入自身想象中的沈梦君,无奈又好笑, “梦君,你别太入戏了。” 这点属实是了解戏/精/本/精。 哭到入戏的沈梦君,脑海里全是电视剧还珠格格中小燕子落魄于棋社,得救后胡吃海喝的画面…… 多么可怜…… 多么令人不忍…… 沈梦君拽着纸巾抹了两下眼泪,讲起话来还是抽抽嗒嗒的, “我的好姐妹哟……” 在她伸手过来要抱抱的时候,章其华朝童念初的方向闪身,不忘伸出一只手将戏/瘾/犯/了的沈大小姐推进另一个方向的秦俊怀里, “去他那儿哭。他今天大方。” 怀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一人的秦俊忍不住白了章其华一眼。 本少爷今天的大方倒也不是这种大方! …… …… 望风小队的团圆饭后,沈梦君开车送章其华和童念初各回各家,明粒和陈枫坐秦俊的车回到小家,凌志远则是回公司继续加班。 分开前,章其华和童念初交换了纪念品。 马鞍岛上的当地人送了不少临别礼物给她们。 而经此一别……茫茫人海,或许今生再难相见。 童念初将具有马鞍岛特色的手工编织物留在了童家。 童家别墅的入户处有一方5米长的展示墙。 展示柜上摆放着的并非童老先生的藏品,也并非童父在学术领域的勋章,一一展示的都是童念初自小到大带回来的纪念品。 老先生和老太太膝下并非只有童女士这么一个孩子,但在童女士这一代里唯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而孙辈里又唯有童念初这么一个孙女…… 正所谓珍珠中的珍珠,童念初自幼便被整个家族视为掌上明珠。 其余人对于老太太和老先生在童家入户展示区所表现出的“偏心”,似乎都觉着理所应当,毕竟,童家人都喜欢童念初。 …… …… “瘦了。” 身着素净旗袍的时髦老太太,看到孙女后就抹起了眼角, “在外头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童念初牵着外婆的手来回撒娇, “哪儿有啊外婆~我今天早上还称了体重,一点儿都没有瘦~” 她随后看向内敛地表达关心的外公,递出一个安心的眼神, “其华是我们的后勤诶,外公、外婆~她怎么会让我们饿着?而且其华给我们张罗了好多东西……” 若是说起章其华的本事,童念初就会瞬时间化身一只小喜鹊,叽叽喳喳。 一张口便没完没了。 …… …… 另一边。 章其华也带了马鞍岛的手工编织物到家。 舅妈一看到她就红了眼眶。 纪念品什么的全然不在她的眼睛里。 满心满眼的,只有自家出门受苦、受累的孩子。 “舅妈~” 章其华劝不住舅妈,只得无奈撒起娇, “念初在呢,舅妈~我怎么会生病呢?你不要多想~” “再说粒粒也在啊~她们都会好好照顾我的~” …… …… 能够让家里人听到名字就放心的朋友,是很神奇的存在。 都很有本事呢~ …… …… 次日,三个支援灾区的人都没有选择在家中休整,及时返回了工作岗位。 刑侦1队会议室。 章其华一回来便召集队里全体人员开会,听大家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队里的小会刚结束,魏薇就鼓起勇气敲响了章其华办公室的大门。 “进。” 进门前尚且激情昂扬的魏薇,此刻对上队长的眼睛却毫无预兆地紧张起来,甚至心里开始发憷。 可到底是心里头压着事,不吐不快,魏薇还是硬着头皮反手关了门,坐到章其华对面的椅子上。 “队长,我想跟您谈谈。” 章其华停了笔。 魏薇误以为只安静了几秒钟,实际上,这间办公室里有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队长,我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陈枫?” 章其华闻言皱了皱眉,很是意外。 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开场。 “怎么这么说?” 她起身走到茶水桌边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魏薇, “你怎么会想到跟陈枫比?” 章其华抿了两口温水,稍稍思索。 唯一能让魏薇心生芥蒂的,无非是自己出发灾区前,对于队内工作上的安排。 “你是在介意我不在期间把队里的工作交给了陈枫?” 魏薇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样子。 她急不可耐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队长,我想申请跟您搭档,我也可以搭档您。您不能因为陈枫跟您在当警察之前就认识,就总给他优待吧?我想得到机会,我也想进步,我自认自己不比他干得差。虽然我是名女警察,但我自认,除了您以外,我不比队里的任何人差。如果您觉得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您跟我指出来,我一定努力改正,但是首先,我想请您给我上进的机会。” 魏薇已经将话挑明了。 是,走出刑侦1队的大门,1队对外的确能拧成一股绳、形成一股力量,但回到队里,回到单位的体制之下,1队队内也存在着竞争。 她不想一辈子都只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刑警。 她小三十了,有着在职级、位置上的企图心。 她虽然已经过了年纪,无法跟章其华一样成为单位里最年轻的副处长、最年轻的刑侦队长,但在她三十岁的时候,她想往上爬一爬。 她从前跟自己较劲,错失过一次晋升机会,现在有些着急了。 同样是牺/牲/烈/士的后代,她肩上的担子重。 她不能给父亲抹黑。 …… …… “魏薇,你已经是办案组组长。陈枫虽然跟着我,但不是组长。” “但他可以在您不在的时候向您直接汇报工作,队里的事也都找他,办案组组长却没有这个待遇。” “魏薇,你心理负担重,想得太多。如果这一点还不改进,以后还是无法上进。” 这话说得……魏薇登时就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章其华会冷不丁地给她这样一句评价。 虽然她紧接着就想明白了,章其华这么说,可能是在隐隐表达最近一年对她工作状态的不满意。 “……队长……我认为这两者并不冲突……” “的确不冲突,因为警察本身也是公务员,但是魏薇,当警察不需要企图心,需要的是野心。你最近一年的工作表现,有些被晋升的事情盲了眼、乱了心。” 章其华神色淡淡,又抿了一口温水才施施然道, “我不用在分组办案这件事上体现出我的公平。你可以申请搭档我,我也有权利拒绝。我不会因为你抱怨了这件事就为了体现所谓的公平而换掉陈枫,让你跟着我。你说得对,我承认我选择陈枫是因为我们在当警察之前就认识,我们之间还有不错的私交,甚至我在这支队伍里可能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关于这些,我都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但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点,陈枫很方便我领导,他不会因为我要求他去做什么、不做什么,跟不跟着我就产生想法。” 章其华直视着魏薇,眸光淡淡,但话里话外都裹挟着现实, “我在警察的身份之外还是一名刑侦队长,我需要去管理和带领一支队伍不断前进,我也需要分出时间和精力来团结和融合这支队伍。那么跟在我身边的,未必是破案高手和办案标兵,我也会想要偷懒,我也只想寻求简单和放心。你其实不必力争我心里的最得力的下属,因为在我这个位置的人瞬息万变。我进单位以后,已经跟过两任支队长、三任分队长。你只用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坚守你必须坚守的,信任你愿意信任的,当好一名警察。” “另外,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魏薇。但凡你愿意花时间接触你的队友,了解他们,你就会知道陈枫在晋升的事情上没有任何想法。他不愿意争取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强行塞给他。” “魏薇,我知道你做起事来总在跟心里的那股劲儿较劲,总觉得好像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拿你的父亲跟你做比较。我也知道,你不想因为自己父亲的烈/士身份而让其他人觉得你在工作上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得到了优待。我还知道,你原本是一名敢闯、敢拼、敢想、敢努力的警察。我还知道,你当初之所以选择来1队或多或少是因为我跟你相似的出身……” 章其华摆了摆手, “关于这点,你没必要否认,也没有必要安慰我。我确实也是烈/士后代。不过在这件事情上,魏薇,我比你想得通。我承认这一点,认可这一点,接受这一点,并且我一直深以为荣。我从不认为我父母的牺牲对我当警察这件事,或者说,对我的前途来讲是一道阻碍。魏薇,机会青睐过你,但你自己放弃了,不是么?” “你知道么,我之所以能当上队长或许是因为我做出了点儿成绩。但你也看到了,在这个单位,这个公安系统里,能够做出成绩的人不再少数,那么凭什么轮到我章其华?或多或少也是因为我是烈/士后代,我的父母都因为公安事业献出了生命……” 章其华沉声继续, “而且,当时上头还需要北城刑侦队伍里出现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队长。我是遇到了机会,然后抓住了它。” …… …… 魏薇显然没有料到在章其华升职的背后还有这层“内幕”。 她一直以为,章其华之所以能当上最年轻的副处长、历史以来的首位女队长,是因为她干出了成绩。 所以她一直追随着章其华,用她来鞭策自己。 然而此刻章其华所坦诚的现实如同当头一棒敲在了她的头上,也敲进了她的心里,震得她全身都在发颤…… “我……我……” “你当初来1队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队里终于来了一名女警察。我也很欣慰,前两年看到了你的实力和野心。” 章其华轻轻转动着杯子, “我从不认为女性不能有野心,相反,我很乐见于我的同胞在仕途上展现出强大的野心。我希望各个支队都能多出几名女队长,也更希望在更高的位置出现更多的女性。”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因为父亲的牺牲而对单位递给你的橄榄枝心存芥蒂的时候,这未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侮辱……你难道以为你在用自己父亲的牺牲换取仕途?你是在把牺牲的亲人视作洪水猛兽。其实以你过去的势头保持下去,机会还会到来,而当机会再一次青睐你的时候,你预备怎么抓住它?再一次因为唯恐得到了烈/士亲属的优待而拒绝吗?” “魏薇,我认为我们成熟的标致不是摆脱所有的依赖、馈赠和借力,不是凡事都必须靠我们自己,纯粹地、完全地凭借我们自身。不要被独立和靠自己这种话束缚住了自己,盲了心智。男同/胞/们能够坦然接受来自于家庭、上级和社会的扶持与捷径,我们女/同/胞为什么还在纠结于究竟是不是完全地靠/自/己?当你陷入这种纠结当中的时候,你已经活在了别人的目光下,做不了自己,成不了事。” “这些话我只讲一次,魏薇。当你一直在敲的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不要问为什么,不要再犹豫,也不要再纠结为什么是你,你只用冲进去!没有人会帮你把一切都打点得顺应你的心意,也没有人会欣赏你跟自己的较劲。机会稍纵即逝,不是你的,就会是别人的。” “而我本质上希望,在任何掌握话语权的领域都多一些女性。” …… ……【..top】 41、到时,第41章 …… …… 刑侦1队的人即便再如何迟钝,最近都看到了魏薇的变化。 魏薇刚来队里的那两年还算正常。 整个人相当有冲劲,还肯干,一看就是想要干出成绩的警察。 直到一年前开始,人眼看着变得越来越阴郁…… 过去见着人,偶尔还能给你个笑脸,不知从哪天起就整天板着一张脸,跟单位的同事都欠她钱不还似的。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天明显转成了多云。 整个人像是得道了,开悟了,又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见着同事会主动打招呼了,偶尔还会参与队里的闲聊…… …… …… “华华,现在有一件棘手的案子需要你们队接手。” 支队长与章其华通了电话。 北城市第十一小学,一名学生的数名亲属正在学校门口闹事。 据传,该名学生于学校图书馆遭遇学校保安猥/亵。 北城市多家报社的记者已闻讯赶往现场。 十一小所在的辖区派出所及时将案件上报分局,分局领导在研判了该案的舆论程度后将此案上报至市局。 市局刑侦支队各分队队长里,唯有章其华是位女队长。 “烫手山芋”被丢到了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考虑再三后拨通了章其华办公室的电话,命令章其华所在的刑侦1队牵头分局刑侦大队侦办此案。 …… …… 考虑到猥/亵案的受害人是名女学生,章其华带走了魏薇所在的办案组, “魏薇,你们组跟我们去。” 同一时间,技术鉴定处也接到了命令。 童念初和秦俊各带一名技术侦查员前往第11小学。 “现在才去取证,估计够呛。” 秦俊松开脚刹,忙踩下油门跟紧陈枫的车。 他就算知道11小的大概方位也够呛,他可不是刑侦支队的那帮活地图。 …… …… 警车上,魏薇与章其华简单汇报了下目前所掌握到的案件情况。 女学生夏某目前就读于北城市第十一小学,三年级。 昨日中午13时许,夏某于该校图书馆北三楼历史分区借阅书籍,于阅读座位阅读时撞见该校保安庞某某对其行不雅行为。 当天下午放学后,夏某将此事告知家长。 今日早高峰时间段,夏某的家长召集二十余位亲属围堵十一小大门向学校讨要说法,并当场拨打110报警。 …… …… 一路警察将保安庞某某带回市局,另一路警察则留在学校了解情况。 十一小副校长将章其华一行人带至距离最近的会议室。 学校出了这种事,作为校领导,副校长也觉得面上无光,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他搓着手,望向章其华的眼神里都透着讨好, “章队长,您看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处理?” 这起校园猥/亵案有些难办。 整起案件最棘手的点并不在于经媒体报导后所产生的舆论压力,而是学校保安庞某某并未对女学生夏某进行实质性侵害。 庞某某于学校公众场合的□□行为,极大概率只能在道德层面受到大众谴责或是学校的处理,而无法在法律层面得以制裁。 站在法律的层面来看此案,是无法依据具体的法条和主观的道德观来判定精神上或者心理上可能存在的伤害,除非女学生夏某已经因此事产生重大的心理影响及生活影响,譬如:得了精神疾病。 …… …… “他在你们学校当多久保安了?” “嘶,得有小二十年了吧……” 副校长算是半个知情人。 保安庞某某其实打小智商就不高,人憨憨的,是学校退休教师的独子。 因为是家里的遗孤,其父母去世后,老校长看他可怜,在外面找不到工作,这才为他在学校留了份当保安的活计。 后面来的校长见他不闹事,还算听话,也就默许了他继续留在学校当保安。 “纯属谋生,给他一碗饭吃。毕竟他人傻里傻气的,他爸妈退休以后没多久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他这么一个半憨半傻的,也没有其他亲戚管他,我们是可怜他才收留了他。充其量也就是让他能拿份工资,能填饱肚子、穿上衣服就行。” “那到底是不是智商有问题?你们查过没有?有医院的诊断证明没有?” “这……学校倒是没查过,但他智商肯定不高。平时做起保安的活倒是勉强凑合,吃、喝也知道,天冷了、热了也知道加减衣服。就是吧,人死脑筋得很,让他几点上班就几点上班,让他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你就好比那年冬天,人发烧都烧糊涂了,冻得直打哆嗦还抱着条被子要去收发室上班呢……” 刑侦1队的众人先后皱起眉…… 这个副校长,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章其华开口打断他, “校长,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听你说情的。” 副校长被章其华当面戳破了他那点儿小心思,面上挂不住,登时红了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各位警官……嗨,我还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这事吧,要换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我绝对没二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地正法都行……但是这家伙实在是情况特殊……我其实,我其实上学期就撞见过一回他干这事……我当时还训了他……谁知道他……” 章其华单手去接副校长双手端来的一次性杯子,没有要喝的意思,抬手便搁在了会议桌上。 “校长有孩子么?” 副校长愣了愣,下意识答道, “有,也上小学。” “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是在十一小么?” “那倒不是……我家这学期开始住得离实验小学近一些,我姑娘转去实验小学了。” 实验小学就在十一小隔壁。 更遑论当父亲的就在十一小任职,正常情况下,女儿怎么会转学? 章其华忽然轻笑一声,眼神中传递出十成十的厉色。 “如果让你的女儿跟这名保安一同待在图书馆看书,让你的女儿就坐在他对面,你愿意么?” 第一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男校长已然变了脸色。 第二个问题抛出以后,当父亲的人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魏薇弯腰往会议桌下瞧了瞧…… 副校长搁在大腿两侧的手,拳头都攥紧了。 她忍不住跟随章其华嗤笑一声…… 还是当校长的人呢! 自己倒是聪明! “你试图让我们可怜嫌疑人的时候,似乎忘记了你的学生,还有门口站着的那群学生家长。嫌疑人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吗?还是手刃仇人情有可原?如果都不是,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去了解他的身世背景,然后,可怜他?” 章其华率队起身就走,心里只觉得滑稽至极, “你自己都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关,还替他求情!遇到事了,你这个当校长的带着自己的女儿溜得倒挺快!” …… …… 章其华难得显露情绪,面露愠色。 着实跟吞了一只活苍蝇般难受,还恶心。 停车场警车边,肖寒老远就看到1队的人回来了。 她下意识就跟童念初汇报, “主任,章队他们回来了,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回单位了。” 车门边的秦俊却听出了其他意思, “小肖肖,你该不会是在吐槽你哥哥我吧?本少爷虽然过来的时候不认路,但回去的时候还是能开回去的。” 肖寒有些无语, “秦俊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童念初收拾好勘察箱,看了几眼已经走到警车边的章其华。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走到章其华身边…… 在注意到1队队员只顾着上车后,她伸手快速地摸了下章其华的脑袋。 她随后伸手探进章其华的外套口袋。 找出一颗糖,递给了糖的主人。 章其华总算禁不住看向她。 在对上她的视线后,章其华面上的严肃劲儿散了不少。 …… …… 午餐时间,市局的食堂可谓热闹。 技术处都在为校园猥/亵案的受害人义愤填膺,肖寒的注意力却被隔壁桌分去了不少。 是她的错觉么? 怎么感觉主任和章队从灾区回来以后更加黏糊了呢? 诶? 黏糊是什么鬼? 都怪沈科长。 总在他们这群新人面前提到章队和主任的黏糊劲儿,整得她现在只要看到童主任和章队在一块儿就总是想到黏糊。 肖寒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此刻就下定决心: 以后得彻底远离“黏糊”! 至少,这个词不能出现在她的偶像之间!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童念初的小动作给吸引了过去。 她登时瞪大双眼…… 等会儿! 以前主任不是只偶尔勾勾章队的衣角么? 什么时候,手就这么直勾勾地放进章队的外套口袋了? 肖寒学了学童念初的动作…… 不理解。 不理解。 完全不能理解。 怎么有人一只手吃饭,另一只手伸进别人的口袋的? 难道这样吃饭更方便,更暖和? …… …… 回到技术处,见童念初在研究另一件案子的足迹采样,肖寒鼓起勇气蹭了过去。 童念初余光注意到她,头也未抬, “有事么?” “算吧,主任。” 肖寒故作犹豫,吱呜了半晌后缓缓举起手, “主任,现在是午休时间,还没上班,我能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么?” 童念初收起手里的采样,好脾气道, “你又开始对我们的私事感兴趣了?先说来听听。” “就是前两天……我大学的一个学长问我您的联系方式……他之前来市局办事的时候见过您一次……” 肖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童念初,果然对方皱起了眉头。 “肖寒,是不是我给你的任务少了?” 童念初虽然仍有笑脸,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那微笑实在瘆人。 肖寒明显感受到童主任的杀/气,她赶紧改了口, “我当时就给拒绝了。我还告诉他,我们童主任这朵高岭之花岂是他这等凡夫俗子所能肖想的!一见钟情算什么?就算他一万次一见钟情也没用!” 童念初挑起右眉…… 肖寒,怎么变得越来越像秦俊了…… 她抬手掩面,顺带按了按太阳穴处, “以后离秦俊远点儿。不要好的不学,坏的学。” 肖寒红着一张脸,心虚地扫视着四周。 好险。 还好秦俊哥不在,否则势必要大闹上一场。 “嗯……主任,好吧,其实我是想问,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好朋友之间会发展成其他关系?” “比如说?” 肖寒对上童念初的直视,心脏疯狂跳动着。 她这招自以为是的投石问路简直是兵行险招,可千万不能把自己好不容易在童主任那里修得的好形象给破灭完了。 “就……我大学同学……她们之间本来只是好朋友……两人忽然就宣布在一起了……我可能受了点儿刺激……” 童念初微微勾唇, “确实看出来你受了刺激。” 肖寒尬笑两声给自己打气,再接再厉, “可她们都是女生诶……” …… …… 童念初没料到肖寒会讲出这种故事。 现在这个年代,给后辈当知心姐姐的时候还需要帮助他们正确看待爱情取向么? 还需要为他们建立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么? 童念初有些头疼,此刻只想呼叫章其华。 当知心姐姐这种事,章大队长做起来最是得心应手。 …… …… “你觉得性别不符?” 肖寒急忙否认, “当然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 “我是觉得……譬如说,像主任您跟章队,你们俩也是很多年的好朋友……譬如说您要是喜欢章队……” 肖寒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笑音,她确信是童念初发出来的。 她鼓起勇气去瞄童念初的眼睛,对上视线后慌忙飘开…… 老天爷! 她怎么觉得童主任已经看出来了! 就她心里的这点儿小揪揪,是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 “如果你说梦君,我可能会继续听下去,但是你提到其华……肖寒,你在想什么?” 肖寒完全不敢再看童念初那双极具深意的眼睛。 她当即举手投降,在自己嘴巴前做了个拉紧拉链的动作, “对不起主任,是我冒犯您了,原谅我。” 童念初并不愿追究。 …… …… “我从不认为两个女生在一起是性别不符。” “我对其华也不仅仅是喜欢。” …… ……【..top】 42、到时,第42章 …… …… “队长,我们刚刚去了庞某某在学校里的宿舍,望风从里面搜出了几件女士衣物。” 魏薇下午带着办案组去了趟11小为庞某某提供的宿舍。 原本只是例行的走访调查,警犬望风却从庞某某的衣柜里咬出了几件女士衣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惊住了…… 庞某某不是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么? 这哪来的异性的东西? 还有贴身衣物! 魏薇当即联系技术处到现场取证。 在场所有人怕的不是别的,而是在棘手的猥/亵案由之外又添了其他案由。 经过前一轮突击审讯,办案组已经对嫌疑人庞某某有了初步了解。 正如副校长所言,庞某某并非完全无法沟通和自理的残障程度,他对许多事情都有着基本的认识和了解,简而言之,只是人傻人憨,并非失智。 他甚至知道审讯室是做什么的。 技术处带回物证后,刑侦1队从他们那里借来了由现场搜出的女士衣物。 庞某某再一次进入审讯室。 魏薇将物证拍在桌子上, “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些衣服?” 垂着脑袋的庞某某只往桌上瞧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又紧张又做贼心虚的样子。 审讯室的角落,章其华双手抱臂,微眯起眼睛。 …… …… 经过办案组众人的车轮战审讯,庞某某总算在三小时后“撂了”。 只不过,撂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就是在制药厂的厂区里捡来的。 魏薇当场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不过心里头却轻松了些许。 好险…… “童主任那边打电话过来了,问我们需不需要对这些衣物进行dna检测?” 章其华透过审讯室的窗户,看了一眼在审讯室里拼命抹汗的男人…… “查查吧。” …… …… 案发第三天。 北城晚报、北城早报、今日北城等一众纸媒都报道了校园猥/亵案。 “狗/东/西,居然在学校里对一个小女生做这种事,真t/m不要脸到家了!” “呵,男人,长那种东西就是个地方。” “诶,你这个女人别以偏概全扯上所有男人啊你!” “老/娘我就扯了,你能怎么样?有本事来打老/娘啊!” …… …… 秦俊猫着腰跑来1队与众人分享了一些“新闻”。 “今天算炸了锅。我可听我派出所的同学说了,今早出了几回警都是因为那件案子吵起来的。” 跑现场的新闻记者兵分两路,一路堵在11小学校门口,一路堵在市局门口。 兴许是有着老打工人上道的打工精神,两路记者还懂得礼让“早高峰”。 上学时间,11小门口的“早高峰”。 一群记者和摄像师傅扛着自己的设备,让到了马路边的花坛里。 “您是学生家长么?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你是11小的学生么?” “诶诶诶,你们骚/扰孩子们干嘛?” 上班时间,北城市公安局门口的“早高峰”。 看到进出的警车,记者们也没有不要命地冲上去拦车,也就是“礼貌”地拍打警车的窗户问上一问…… 没准瞎猫能碰上死耗子呢。 “警官,您知道11小的校园猥/亵案么?” “警官,请跟我们谈谈您对于11小猥/亵案的看法?” …… …… 秦俊扒开陈枫工位旁的窗户,探出脑袋往单位大门口八卦。 好家伙…… 那些记者的家伙事,那些个长/枪/短/炮能晃瞎他的钛合金少爷眼。 “我的天,居然来了这么多记者……” 他转身拍了拍陈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辛苦你们了。” 他说完瞟了一眼章其华的办公室,没敢进。 当然不能进去说。 秦俊那股嚣张劲儿仅对普通人有效,望风小队的四霸(可能是学霸),他都不敢惹。 尤其不敢惹章其华。 陈枫悠悠道了句风凉话, “有/种你进去啊。” “没/种。” “出息。” “那有/种你进去啊。” 陈枫噎了噎,瞄了眼章其华的办公室, “我又没事。” 秦俊嗤笑一声, “你看,连傻子都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打扰我们华华。” 陈枫抄起桌上的家伙事砸到秦俊身上。 厚档案壳砸在身上……是真疼。 秦俊“嗷”的一声惨叫,章其华办公室的门随即开了。 秦俊见着,立马抱着伤臂撒丫子跑了。 …… …… 昨日下午,北城市第11小学已经在学校大门口处张贴出公告。 学校即时作出开除保安庞某某的决定。 向受到影响的学生及家属真诚道歉。 由11小校长率队,教务主任、班主任(语文老师)、数学老师、英语老师……就连女学生夏某所在班级的音乐老师都一同前往夏某家中慰问。 队伍之庞大,学生家里都快站不下脚了。 11小作出承诺,免除女学生夏某未来三年在校的学杂费。 校长还送来了3000元慰问金。 在亲属,尤其是夏某父亲的要求下,校长还答应送给夏某未来三年的豆浆券、早餐券和校服。 “记住了啊校长,我闺女还要长个儿的,那校服你们得给她每年发套新的。” “诶,好好好。” “还有,得是夏天一套,春秋一套。” “诶,好好。” …… …… 女/性/家属们并没有资格参与男人们的“战场”。 女人们陪着女学生夏某在卧室里上上下下地坐着。 这家生养了两个孩子。 一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孩,一个上幼儿园小班的男孩。 儿子和女儿同住于一方十平米的卧室,共用一方小天地。 女儿睡在上铺,儿子睡在下铺。 三婶婶磕完手里的瓜子,捅了捅距离最近的二婶婶, “二嫂,你兜里还有瓜子么?” …… …… 案发第四天。 北城晚报、北城早报、今日北城等一众纸媒继续追踪报道校园猥/亵案。 报纸的发行量在昨天创了波小高峰,纸媒纷纷将头版和二版留出更多的版面报道猥/亵案。 《今日北城》二版新闻标题: 《校园保安究竟是何背景?》 《爆!女学生父母竟选择了超/生!》 …… 众多抓人眼球的新闻标题将校园猥/亵案推向了舆论的高/潮,也令其向着一个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 …… …… 案发第五天。 北城晚报、北城早报、今日北城等一众纸媒继续发散报道校园猥/亵案。 报纸发行量又创了新记录。 《北城晚报》二版标题: 《保安的家当》 新闻里附了两张庞某某被11小清理门户时的家当。 一只扎着塑料绳的蛇皮袋,一双遗落在蛇皮袋外的塑胶鞋。 前两天还在声讨学校、叫骂着庞某某祖/辈/十/八/代的读者,两天后又向着同情与可怜摇摆不定。 有的人已经开始赞扬11小历届校长的善良之心,更有甚者,甚至建议政府为拘留以后出来的庞某某安排新生活…… 要安排他接受再教育,安排他的新工作,安排他出来以后住的地方。 …… …… 一周后,校园猥/亵案结案。 女学生家长与校方达成和解。 北城市公安局亦没有将此案移交检察院。 魏薇在写审结报告的时候,女学生家长带着女学生夏某来到公安局。 父亲上道地拿出一条横幅塞进魏薇手里,接着冲着“长/枪/短/炮”大声道, “我们一家子可不是什么不知恩图报的人!我们是特地过来感谢警察的!一会儿还得去感谢学校!” 父亲按着女儿的头给各个方向的陌生人鞠躬。 等她鞠完,他跟着再鞠。 一旁的母亲抹着眼泪在笑,笑得有些麻木。 …… …… 不远处,章其华和童念初都皱紧了眉头,尤其当她们看到只有女孩在认真地哭。 叹了叹气,章其华还是走上前叫住了那一家四口中的三口。 她无心让童念初掺和接下来的事情,但拗不过童念初说服她: 理论上,他们会更信我一些。 二人借了一间一楼避人处的办公室。 童念初建议家长带着女儿夏某去做心理辅导,看一下心理医生。 “而且父母有义务给孩子们科普生理知识和性/教育。” “那得花多少钱啊?我闺女说了,她啥事都没有。你们看她,活蹦乱跳的。再说,什么知识和什么教育?” 父亲在椅子上咋咋呼呼,母亲则捂住了女儿的耳朵。 章其华和童念初对视了一眼,同时间叹了口气。 …… …… 送走了那一家四口中的三口,章其华仍旧做了最后的挣扎, “或者我们给11小打个电话,建议学校开堂科普课?” “我觉得可行。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老师,章队长可以邀请粒粒和我~” …… …… 隆冬时节,望风小队的火锅季。 准时下班的人先行去超市采买食材、清洗食材,晚下班的人则是乖乖回家等着吃就好。 平日里相对清闲的两位主今天竟然都得加班。 提前留了部分食材给秦俊和沈梦君,大家在暖气的包围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火锅的热气,蒸腾得餐桌边的几人都愈见红润。 …… …… “诶,楼上那个二货,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闲聊时光被一道熟悉的声音给打断,童念初和明粒先后推开客厅的窗户…… 对面楼栋下站着两个老熟人和几名身着制服的同/志,是再熟悉不过的警察制服。 老熟人似乎心有所感自己家里的动静,秦俊竟神奇地在自家窗户打开的同一时间望向了自己家…… 大冬天,沈梦君还学秦俊呲着牙冲着这栋楼的几人傻乐。 “华华你们快瞅瞅这250,小毛贼偷东西居然偷到警察的院子里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秦俊挥舞着手电筒朝身后楼栋的三楼空调外机边晃了晃…… 一名裹着军绿色大衣的窃贼正扒拉着防盗网面网思过,人在手电筒的强光下显得诙谐又局促。 “你人是不是傻啊你?扒窗偷东西前也不打听打听,这儿的房子可都是警察买的!个傻帽!哈哈哈哈哈……” 嘲笑声太肆意,使得那道扒防盗网的身影颤了颤。 总觉得从“小贼”的脸上看出了因愚蠢而悔恨的尴尬。 尤其沈梦君的笑声还应和着秦俊,还有旁边那几名出警的派出所民警也忍不住跟着笑。 …… …… 望风小队的几人,平日里,至少在工作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是正经人,一个比一个靠谱、稳重,但是绝不能让这伙人碰上八卦,尤其是搞笑的乐子。 刚还在家里吃火锅畅聊的几人纷纷套上外套,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陈枫怀里还带上了沈梦君特地嘱咐的数码相机。 此事不拍照留念,更待何事? …… …… “你慢点儿下来喽,小心点儿,慢慢往下爬。” “千万别逞强。” “早下来,早出来。” …… 章其华听着几人一唱一和,就差当场给小毛贼编上一曲顺口溜了。 她从棉服口袋里拿出一样神神秘秘的东西…… 打火机点燃,“滋啦”一声,一道跳动着的光圈就出现在童念初的眼前。 童念初忍不住大笑着“教育”起章其华, “你好坏啊~其华~” 人家做贼的还在上面犹犹豫豫,这位女警官居然在楼下点起了烟/花棒。 章其华将烟花递到童念初手里,一本正经道, “今年春节留下的,再不放就过期了~” 童念初拿倒映着闪光的眼睛去睨她。 骗小孩子的话~ “烟花哪里会这么快过期~” 章其华面露无辜,装的, “啊,烟花不会这么快过期吗?” 下一刻,秦俊和沈梦君就朝她们扑了过来…… 饿狼夺食! 抢烟花大战即时打/响! …… …… 几米外,陈枫挠了挠脑袋,求知若渴地望向明粒, “烟花的保质期多久啊?” 明粒白了眼煞风景的狗男人, “两三年吧。” 她又将视线挪回那边正在抢夺烟花的人身上…… 她看了看正在万家灯火和手电筒光照下一步一步原路返回的盗贼,看了看身后楼栋的几户人家,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其中一只被秦俊秉持着三家一起买可以更便宜而批发回来的白灯都闪着暖/黄的光晕……一圈一圈环绕在她四周,在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 她向手心哈了口气,在下一次哆嗦前,假装抱怨, “好冷啊,我们回去继续吃火锅吧?” 她看到章其华和童念初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她牵手而来, 看到秦俊在跑, 看到沈梦君差点儿被不听使唤的右脚给绊倒, 看到陈枫在与认识的民警寒暄二三…… 她知道, 烟花的保质期也可以是永远。 …… ……【..top】 43、到时,第43章 …… …… 市公安局附近的光明文印店,肖寒总算到手了一本装订整齐的论文“书”。 论文字数如同长篇名著,共计300余页,所以急需打印以后对其进行妥善装订。 论文“书”的第一作者是硕博连读时期的童念初。 网络有待发展的年代,肖寒托了许多关系才找到了完整的电子版。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这位技术鉴定处童主任的小粉丝居然没有直接找作者本人索要原文…… 或许是因为她还心有余悸。 毕竟上次当着童主任的面玩了回心眼,还赤/裸/裸地被发现了。 …… …… 肖寒小时候就知道,法医工作是个无止境且终生学习的过程。 她从小跟在父亲身边看多了父亲在工作时的状态,也看多了对方在工作之余还得翻书做笔记的样子。 如果说在学校的学习因为学生的适应性和适学年龄被区分了学习内容和学习阶段,那么在进入公安局后,在正式成为一名技术侦查员、一名法医后,所有技侦人都被推向了学无止境学习的高山。 他们面前的这座高山或许不能够具象地展现在世人面前,不似珠穆朗玛峰。 他们面前的这座高山,是一座永远也望不到顶峰的雄雄高山。 …… …… 肖寒又一次抓了抓头发…… “太难了!好难啊!这段的内容怎么这么晦涩难懂啊!” 秦俊闻声看了一眼肖寒,不禁笑出声。 别看秦俊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偶尔赋闲在工位的时候,他手里也总是拿着一本书在那里认真学习。 “秦俊哥,你是怎么过来的啊?我都无法想象以你这样的性格,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冒出了你不懂的知识。 这太可怕了…… 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什么都没学过似的。 …… …… “小肖肖,你这么说话可太伤哥哥我的心了!我这样的性格是什么性格?别整得哥好像很差一样!” “你不差,哥。我就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坐得住……” 肖寒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卖起可怜。 似乎与秦俊和沈梦君这类人走得近的,就会多少沾染上两人的戏/精/习/气。 “我都要学哭了……呜呜呜……” 肖寒透过手指缝瞄了眼走廊对面的dna鉴定室。 童念初正在里面为刑侦支队的某个案子再次取样…… “诶,秦俊哥,你拜读过主任学生阶段的论文没有?” 秦俊白了她一眼, “我看那干嘛?找刺激?还是寻找凡人和神仙之间的差距?你要是想讽刺挖苦我就直说,别拐弯抹角地骂人。” 肖寒无奈起身,将自己宝贝着的论文“书”尾页与秦俊分享。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看过。你知道么,主任学生时期的所有论文都写了致谢内容,这篇最出名的论文写得最多,其中还有你的大名啊俊哥。” 秦俊“哐当”一声从转椅上弹/射起跳,让肖寒见识了他激动时的速度。 人一把就从肖寒手里夺走了论文书,眼睛迅速锁定最后的致谢内容…… “这什么鸟语?怎么不是中文版的?” “在后面。你得往下看。” …… …… 果然,致谢内容里有“秦俊”。 秦俊甚至往回找了下英文版的…… “有‘junqin’诶!不得不说,俊秦听起来感觉也很酷!” 秦俊抱着论文书在原地旋转嘚瑟,一旁的肖寒很是无奈。 这位哥哥有的时候还是神经大条得好,居然都没有计较给他的致谢词就那么一句…… 肖寒探出脑袋,又朝对面走廊瞄了一眼…… 也不知道章队有没有看过主任的论文? 童主任可是把致谢的最后,最重要的版面留给了家人和章队。 而且是——谢谢其华~ 喔哟哟哟哟~~~ 是其华呢~ 还有“~”呢! …… …… 朝阳区的金店街连续几周都有店铺被盗。 涉案金额已超百余万元,初步怀疑是同一个团伙作案。 于案发现场完成勘查与取证工作,章其华正要回警车,眼睛一扫便在围观群众里发现了两位“熟人”。 方才还严肃的女警官顷刻间换了副小绵羊的样子。 章其华叫住了快要回车里的童念初, “念初~” 顺着章其华的视线往围观人群中看过去,童念初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这两位大“熟人”不知何时混进了围观的路人里…… 还非常优雅地朝她们挥手示意…… 笑得也很优雅。 童念初禁不住被逗笑。 二人收敛神色,尽量压住笑意,向警戒线走去。 注意到这二位女警察的围观群众纷纷退后…… 中国老百姓似乎有种天然的对警察的敬畏之心,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 不肖片刻,方才在警戒线边站着的老百姓就只剩下了那两位“熟人”,其余人像是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见此情景,章其华和童念初更觉好笑,对视以后先后绷不住唇角的颤抖。 …… …… “请问您二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先生冲着女儿笑得得意, “跟你妈妈约会啊,宝宝~” 童念初无语死了。 “拜拜妈妈,晚上见~” …… …… 秦俊在后备箱清点证物的时候,忽然被章其华塞来的两只黑色大号塑料袋吓了一跳, “这什么东西啊华华?” 他倒退一大步, “不能是尸块吧?这偷/盗案变成杀/人案了?” 章其华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直接将两只塑料袋塞进警车的后备箱。 秦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解开塑料袋的封口…… “诶?什么鬼?怎么全是吃的?” “童阿姨和童叔叔买的,给我们大家的。刚刚碰巧遇到他们。” 两位“熟人”特别上道,大肆采购零食的同时还找超市老板要了两只黑色的塑料袋。 还坚定地向章其华和童念初两位警官声明: 我们这可不是贿/赂! …… …… “你们都听说了么?缉/毒那边前几天来了个新人。我早上可特意去瞧了一眼,长得还挺帅,是我的菜。哦,对,人叫顾言铭,名字都不土。” 秦俊鄙视地瞥了一眼沈梦君, “沈大小姐,您老人家的菜可忒多了点儿。与其说是你的菜,不如形容一下他的长相好么!你不是搞模拟画像的么,不会形容人的长相啊你?什么刀锋眉、蜡笔小新眉、柯南脸之类的……不能形容一下么你?没文化,真可怕。” 沈梦君从餐桌底下飞踢了一脚秦俊, “你这个低空飞过及格线的人也好意思说我没文化!刀锋眉也就算了,蜡笔小新眉和柯南脸是什么鬼?你可真有文化呢,秦大爷!” 沈梦君恨不能起立给最有“文化”的秦大爷鼓掌, “你要是有文化,故宫护城河里的水都得干涸300年!” 秦俊撇着嘴,又塞了半只羊肉包子进嘴里, “所以那小子到底长什么样?” “滚,你自己看去。” …… …… 在童念初第二次将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剩下的那只牛肉包上的时候,章其华无声勾了勾唇,从两人共用的盘子里拿起那只牛肉包子掰了一半给童念初。 童念初被如此直白地戳中了肚子里的小馋虫,面上粉色初显,却仍旧试图在章其华那儿找回些面子…… “你干嘛给我?我吃饱了啊~” 章其华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直到对方双颊的粉意加深,才悠悠地替忽然爱起面子的童主任解围道, “那我吃不了这么多,分你一半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 童念初面上热极了,立刻转移了话题, “联合行动你们队会参加吗?” “不会。是特警和缉/毒的行动,不涉及我们。” 童念初点了点头,悄悄松了一口气。 …… …… “童主任!秦俊哥!” 肖寒接了个电话后就朝童念初和秦俊跑过去, “我们现在得去99大厦!联合行动组有警察受伤了!” “受伤?受伤怎么会叫我们去?” 秦俊收勘察箱的同时,人一脸懵。 “……说是缉/毒那边的线人被人从大厦上扔下来了……” “死了?” “嗯。” …… …… 禁毒支队去年策/反了某/贩/毒团伙中的一名成员,顺利发展其成为警方线人。 今日的联合行动便是依据线人所提供的情报展开。 未曾想,在收网前,已经被联合行动组定位于99大厦18层东南方向的贩毒团伙,其中几名成员突然对线人发难。 在警方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时便将线人从18楼窗内扔出…… 技术鉴定处的精锐力量都被派往现场。 在附近的童念初、秦俊、肖寒先行抵达现场。 …… …… 掀开覆盖死者的白布后,肖寒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她见过的最支离破碎的死者。 从小到大,她随父亲、随童念初目睹过许多令人不安的死亡现场,交通事故、自杀、他杀……但是支离破碎到这种程度的,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尸体上的所有伤口无一不在震撼着她早已成型的认知体系: 左侧头骨完全粉碎。 摔断的四肢直接刺穿皮肤,从体内穿出。 头骨旁有一部分大脑组织,而死者的右眼球被夹在其中,若隐若现。 死者的左眼球居然出现在了他的小腿边。 像只死鱼眼一样怒瞪着所有人。 …… …… 肖寒禁不住叹服于童主任的镇定和及时调整的能力。 她跟秦俊哥都还在消化现场的时候,童主任已经打开勘察箱,着手于现场的取证工作。 按照童念初的吩咐,肖寒将那摊大脑组织和散落在外的两只眼球捧回了裹尸袋。在她等待下一步指示的时候,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一旁的童主任有些不太对劲…… …… …… 童念初忽然起身,肉眼可见的焦急和不安? 她走出几步,手套都来不及摘下便拿出手机…… “童主任怎么了吗?” “怎么了童?” …… …… 电话那端依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肖寒和秦俊都注意到,童念初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秦俊忙上前握住她的右手腕处,首先安抚到, “怎么了童?出什么事了?” “1队的人来了……” 童念初虽然开了口,可整个人显得孤立无援极了。 “1队来不是很正常么?这案子现在已经是刑事案件了啊。” 秦俊不懂也不理解。 怎么刚刚还好好的人,见到1队来了就跟活见鬼了一样。 他左右一想, “你是在担心华华和老陈么?刚不是确认过了么,1队又没参加联合行动,你放宽心。而且刚刚大刘不是说了么,没有警察受伤。” 童念初继续不停地拨出通话,努力提起力气。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秦俊的手, “你,不,懂!” 她忽然整个眼圈都红了,生生惊住了秦俊和肖寒。 她努力屏住所有情绪,但这一刻的自己已然清楚,她不再适合主导此次的现场勘察工作。 她得立刻放弃…… 她此刻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 “肖寒,你给王主任打电话……让他来出现场……我没办法……” …… ……【..top】 44、到时,第44章 …… …… 肖寒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件事。 从她来到北城市公安局以后,在技术鉴定处学会的第一个工作上的道理便是: 当机立断,该放弃的时候果断放弃。 起初接触到这群搞技术侦查的同事的时候,她误以为这群人骨子里都挺傲。 十之八九是在各自专业领域不容许他人插手,不容许他人置喙的。 毕竟,技术鉴定处有着童念初这样的公认的天才,也不乏秦俊这样的在专业领域得到过认证的业界翘楚。 碰撞各自的理想与信念,交会同样的信仰,只为在公安案件中找到人生的价值与存在的意义。 况且像他们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若是走到金钱的世界里去,走出这个公安系统,十之八九会因为各自的所长而收获丰厚的报酬,但他们却选择坚守在这里。 或许,他们坚守于此的意义,还有尊严。 而这份尊严能让他们具有底气,尤其是在自身专业领域的底气。 所以肖寒总觉得,这些人或多或少会因为这些原因而不自觉地傲气。 可接触了半年下来,她逐渐意识到,她在技术处的同事们都非常有自知之明。 是对于自身能力的自知之明。 也是对于自身实力的自知之明。 更是对于自身状态的自知之明。 她从没见过拖着病体坚持去案发现场的同事,也从没见过坚持只靠自己的同事。 他们会在生病、不适、状态不好的时候,当机立断,换班和换人都是家常便饭。 他们还会在自身不熟悉的领域,当即承认自身能力不足转而求助于懂行的同事或者专家。 市局所有技侦人在面对案件的时候都秉持着一颗排除万难,只为找出真相的决心。 因而,在所有可能影响或者改变案件走向的客观因素上,市局所有技侦人都在努力创造出一个最佳环境为真相服务。 敢拼,敢闯,敢较真。 也敢退后,敢承认我不行。 …… …… 然而此时此刻,令肖寒感到担心的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果断放弃的童主任。 而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能镇定的童主任…… 她没见过童主任的这一面,居然手都在抖…… …… …… 在距离案发现场十几米处,童念初焦躁不安,来回踱步。 秦俊哪儿见过她这种样子,登时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十成十的疑惑,追问童念初,想要问出个究竟, “大厦信号都屏蔽了,你给他们打电话当然打不通!童,到底怎么了???” 却忽然听到路过的警察腰间的对讲机里忽然传出, “赶紧叫急救的人上来!章队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二人一前一后跑进99大厦。 两个人手里都攥着手机,边跑拨打明粒的电话。 冲进大厅的时候,秦俊的余光抓到了熟人。 他慌忙叫住陈枫,开口的声音都哑了嗓, “老陈,快过来!” 在某种急迫的时间缝隙,秦俊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下一秒,他就看到童念初冲着陈枫跑了过去…… …… …… “章队没大事。章队没大碍。” 陈枫腰间的对讲机传出令人感到些许安心的声音,然而童念初却一点儿情面都没给他留,也无心顾及情面二字。 她当着一群警察的面,试着用力了两次才使出力气,推了陈枫。 她拽住陈枫的衣领,以前所未有的冷声凌厉道, “你混蛋!” 通红的眼睛和盈满眼眶的湿润都难掩面上的狠厉…… 无尽的担心、后悔与害怕,通通充斥在童念初的脑海中,共鸣于胸腔,还有她的眼前……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竟然接到了一滴眼泪。 她无暇顾及,当即抹去浮在眼角处的湿润奔向电梯。 在意识到电梯屏幕没有显示数字、并非在运行当中的时候,童念初没有犹豫,奔向了楼梯间的防火门…… “童!” 秦俊勉强拽住了预备爬十几层楼梯的童念初, “老陈给我们开电梯了,你不要慌!” …… …… 你不要慌…… 你不要慌??? 秦俊紧贴着电梯厢,抬头看着忽闪忽闪的电梯数字显示屏,心里却忽然生出些冷意…… 居然有一天,他能对童讲出这种话…… 真t/m活见鬼了…… 电梯厢里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他明显感觉到,老陈被童当着那么多人教训了一通后竟也开始有些疯了…… 整个人也跟失了主心骨一般茫然无措…… 紧张得很。 …… …… “华华不是没大碍么?你们俩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都是哪来的疯劲?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也没有人回答秦俊的问题。 而对于另外两个人来说,这是他们此生坐过的最漫长、最难熬的电梯…… …… …… 数分钟前。 刑侦1队在18楼勘察现场,于楼梯间防火门外找到了几串奇怪的足迹。 章其华、老乔和魏薇沿着足迹往楼下走,章其华在16楼不慎踩空,从16楼滚落至15楼转角处…… 好在作为刑警,优异的反应力和身体素质俱在,踩空后的一瞬间,章其华下意识抱住了头部,躯体也下意识迎合摔落的角度,未做强行对抗…… …… …… 魏薇的惊声尖叫后…… 章其华抱着左手手臂勉强坐上了台阶,头部贴在右手侧的墙面…… 脑袋昏沉。 整个世界都处于眩晕之中…… 可能脑震荡了。 章其华阖上眼,此时此刻只觉得累极,困极。 不知为何,她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竟生出了些许庆幸。 庆幸自己不必再参与这个案子了,不必。 因为悄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垂了下来,不再像数分钟之前那般紧绷。 直到模糊的世界、嘈杂的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章其华才努力睁开眼睛,只因为着急开口。 她想让童念初跑得慢一点儿…… 她第一次听到她如此急促的脚步,从前她总是很…… “我没事,念初……” 她努力颤动着双唇发出声音。 她真的以为声音足够大,却连跪在她面前的人都没有听见…… 下一刻,童念初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的手…… “嘶……” 左手臂估计骨裂了。 手臂、手肘和手腕都在痛。 左手腕处还鼓起了一个包,很大,看上去就不对劲。 …… …… “没事,没大碍的,念初~” 章其华努力出声,是因为看到童念初哭了。 “你这叫没事?” 童念初当即脱下白大褂,铺在地上。 前一刻因为心焦而严肃的人,在这一刻却因为犹豫如何扶人而表露出了无从下手的不知所措…… 见到童念初顿了顿,章其华主动递出右手。 对她露出安抚性的笑容的时候,她又一次没忍住,掉了泪。 一滴接上一滴,好似整个人都失控了。 …… …… 亲自检查了两遍,亲眼确认章其华暂且无大碍,童念初才稍稍控制住眼泪。 她强行抹掉最后浮在颊边的湿润, “不行,你还是得坐急救车!在医院没有确认你只是轻微脑震荡之前,你哪儿都不准去!” “好~” 即便是虚着的眼睛,也能从中看出温柔。 章其华动了动,倚上童念初的左肩,右手试着握拳,又松开了, “你别哭,念初……你说怎样……就怎样……” 童念初闻声握紧了她未伤的右手, “头很疼?” “有一点儿……一点点……” “撒谎。” 因为对方是童念初,章其华才得以小声呢喃, “念初……我有点儿累……” 童念初的眼睛顷刻间红了回去…… 铺天盖地的心疼自心脏涌出,全都哽在了喉咙口,上下不能。 知道…… 她都知道…… 她轻拍着章其华的右手手背,哽咽的声音异常柔软, “那我们请假,我们多休息一段时间~” 章其华耷着的眼皮颤了颤,努力勾起一侧唇角, “念初,你哄小孩子呢~” …… …… 急救人员到达15层的速度很快。 因为今天的联合行动,市局特地与120急救中心要来了两支急救队。 天知道,明粒在当120急救医生之前就去北城市的各大寺庙里求神拜佛过。 从前,她从不信神佛,但那几天,她一路诚心,沿路相信,只求老天能让她出车的时候,不要碰上她的这群朋友。 她只求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这群人,还有不知在世界哪个角落的人,只求他们能够平安、健康,仅此而已。 …… …… 继童念初之后,明粒又对章其华进行了一系列神经反应检查。 “握一下左手。” “她左手……” 受伤的人很听话,即便左手伤得不轻,还是努力让好友安心。 章其华甚至还得空握了握童念初的手, “我没事,不着急~粒只是让我动一动手,她好放心~” 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刺痛到神经,明粒随着童念初红了眼睛…… 章其华被抬上担架。 一群人挤进大货梯。 好在货梯空间足够大,足够容下这几个人。 电梯天花板上的灯光亮得有些过分,章其华被晃了下眼就快撑不住了。 更晕了。 明粒擦掉眼泪,瞥了两眼挤在电梯的角落,自她出现起就异常沉默的两个男人…… 秦某人八成是做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 可陈枫是怎么回事? 她看回俯身在担架边与章其华轻声讲话的童念初。 那人此刻一心扑在华华身上,手心覆在华华的眼睛上挡着光,显然是无心为她解惑。 …… …… 章其华坚持到上车,不过几秒,终于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放心,初……她只是睡着了……” 从楼梯上摔下来,脑袋都摔晕了,手都摔成那样了,居然还坚持撑到上了急救车再晕。 明粒背过身,心里冒出一股邪火,但只能用力地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 这要不是华华…… 这要不是初初在…… 她势必得揍她! …… ……【..top】 45、到时,第45章 …… …… 急救车开至北城市一医院急诊大楼门口,刚停下,焦急的沈梦君就围了上去。 “怎么回事?华华怎么会摔下楼梯的?” 这于沈梦君来说简直如天方夜谭。 华华诶! 章其华诶! 北城市公安局最强女战士诶! 当年遇到歹徒都能徒手夺刀的人,她怎么可能不小心摔下楼梯??? 难道最近没养好身体,低血糖了? 不可能呀…… 她天天见华华…… 况且前段时间她们几个从灾区支援回来才做的体检,没听说过华华身体上有什么毛病啊…… 明粒拍了拍沈梦君, “你先陪着去做检查。我先回单位一趟,待会儿再过来。” …… …… 换至一医院的移动担架床,章其华稍稍清醒了一段时间。 而趁着伤员这一会儿的清醒时间,医院加急给这位因公受伤的警察做了详细检查。 各项检查结果加急出炉,而以目前急诊科主任医师、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和骨外科主任医师联合会诊的结果来看,章其华的伤情确实在可控范围内,并不大严重。 唯二麻烦些的: 一个是左手的骨裂伤,手腕处淤肿严重; 另一个是轻微脑震荡,虽然有因外部撞击而产生的头部血肿,但好在并无大碍。 章其华随即被转入住院区的单人病房。 住院部的副主任还特地过来看了眼伤员情况,再三交代“家属”, “让她这几天卧床好好休息。” 沈梦君看了眼病床上再次陷入昏睡中的章其华,又看了眼守在床边甚至于一动不动的童念初…… ……粒粒怎么还不过来? …… …… “情况怎么样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梦君立刻从沙发上起身,眼神里透着满满的无助。 童念初听到明粒的声音,握着章其华的右手塞进被子,又掖了掖章其华颊边已经被整理过许多回的被子夹角。 “轻微脑震荡……左手手臂骨裂……手腕,应该是落地的时候撑了一下……刚刚拿到药油,已经给她擦过了……” 明粒走过去揽了揽童念初。 不只病房里的沈梦君和秦俊,她这个刚来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童念初的低气压。 难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两个人现在尤为安静…… “初初,我们都在呢。” 童念初深深地回望了一眼明粒…… 她稍稍于心底喟叹…… 偏偏,明粒不知情。 而除了她以外,唯一知情的人…… 自章其华住院后,童念初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陈枫。 沈梦君举起手机,朝她们二人微微示意, “要不要给华华的舅舅舅妈他们打个电话?” 童念初立即阻拦, “先不要,过两天再说。等到周末。”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章其华,眸光一柔, “等她醒了吧~看她自己的意思~” …… …… 童念初对病房门口比了个走路的手势。 她起身了,其余人便都随着她来到病房门口的走廊上。 明粒主动提议道, “我们几个先分工吧。初你在这里陪着华华。我先回去收拾点儿衣服过来,你的也拿两件过来。梦君,你和秦俊去门口超市买些住院用的生活用品过来……” “不用买,家里走廊的衣柜里有备用的,牙刷、牙膏和毛巾都有的。” “好,那这些我回去的时候一起带过来。梦君你就跟秦俊去买些吃的过来吧,住院嘛,总要补一补或者买点儿华华喜欢吃的东西。明天早上,我们再去市场买些新鲜的食材回来煲汤。” “秦俊。” 童念初出声叫住秦俊, “你的车不是送去保养了么。我的车钥匙在办公室的老地方,你开我的车去朝阳广场koko韩式料理店,买他们家的南瓜粥。她喜欢喝这个。” “华华什么时候喜欢……” 秦俊只是觉得惊奇…… 什么?什么? 华华居然喜欢喝那家韩式料理店的南瓜粥? 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明粒瞪了一眼秦俊, “你眼拙,发现不了很正常。” 童念初从手机电话簿里找出那家韩式料理老板的电话。 她此前特意留过老板的联系方式。 于是当着大家的面给老板去了电话,说明来意。 韩式料理店的老板开门做生意便很是上道。 尽管顾客为的不是他们家的烤肉和冷面,而是他们家随烤肉套餐附赠的南瓜粥。 童念初特意嘱咐秦俊带一只放在套间里的保温壶过去。 “钱包在我今天背的单肩包里。” “童,一碗南瓜粥的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秦俊有心驱散众人脸上的愁云, “本少爷虽然钱不多,但绝对够华华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的一口。” 沈梦君推了推秦俊,示意赶紧走。 “初,就让大少爷请。我们再打包带点儿你吃的东西回来,也让他请客!” …… …… 韩式料理店在朝阳区。 秦俊和沈梦君赶时间先走一步。 明粒离开前看了眼一直靠墙耷着脑袋的陈枫,又注意到对他视若无睹的童念初…… 她刚刚背着童念初,已经与秦俊核对过现场发生的所有事…… 别说秦俊,就连她都对陈枫和童念初之间发生了什么摸不着头脑。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与病床上的那人有关。 出门前,明粒又一次揽了揽童念初,目光里传递出满满的关怀之意。 童念初显然读懂了她的关心,拍了拍她的手背, “嗯,我知道。” …… …… “对不起。” 回病房的脚步被这句突兀的抱歉叫停。 低垂着脑袋的人又对着童念初说了一句, “对不起。” 足够真诚的抱歉,也足够迟到,足够令人汗颜。 比起真诚的抱歉,更加真诚的难道不是不要做任何抱歉的事情? 童念初突然攥紧拳头,在病房门口用力地喘息。 深深呼吸了数次,终究忍不住咬紧牙关冲上前推开了陈枫。 狠狠地,用尽了力气。 “你对不起谁?你在跟谁说对不起呢!陈枫,你对不起的人是她!你最好祈祷她这次没事,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童念初目眦欲裂,眼眶又一次通红着。 她心里气极也怨极,脑海里和胸腔中都有一股无名火,之前被强压下去,此刻又被陈枫提起。 她又一次拽住陈枫的衣领。 冲天的怒火充斥于双目,而两汪泪水却悬在眼帘上将落未落。 她紧咬着牙……因为顾及病房里的人,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她只能一字一句,发出唯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 “你明明看过那个案子!你明明看过封存在档案室机/密案件柜里的卷宗!10778号案件卷宗!登记簿上只有三个借阅人!” …… …… 陈枫的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懊悔…… 他居然,居然在今天出警的时候忘了,忘记了童念初此前的特别嘱托…… 他怎么能忘记??? …… …… “三个人……一个她……一个你,一个我。” 童念初将陈枫的衣领拽至最紧,他脖颈都被勒红了却未发一语。 他不过是觉得,就算今天童勒死他,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对不起华华…… 也对不起童的信任…… ……又一次…… …… …… “你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嗯?你说呀!是案情介绍你没有看到么?还是受害人的照片你没有看到?你是没有看出来杨阿姨是怎么牺牲的吗?还是你不知道堕楼牺牲的警察是其华的妈妈!” …… …… 寂静的沉默环绕于病房外的走廊。 沉默本就寂静,却在此刻尤其静谧。 两个呼吸沉重的人,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在表达无尽的心疼和紧张…… 一个在表达数不清的悔意…… …… …… “……对不起……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你交代我不让她去任何堕楼现场……是因为……” “……我该死……” 陈枫锤起自己的头,甚至快速地抽了自己两巴掌。 他对自己是真能下狠手,那两声巴掌令转角处的医护站都起了动静。 童念初没理会他的事后反省,继续愤恨地咬牙道, “晚了,陈枫!别在我面前做样子!我童念初的人生最不需要的就是后悔!陈枫,你当我嘱咐你是因为什么?啊?你是当我在说笑呢?你是忘了你们之前出警途中碰到一起跳楼自杀案,她回来以后的样子了么!你既然连这点儿逻辑性和联想能力都没有,你当初为什么要申请看案件卷宗?你又为什么要申请去刑侦1队当刑警?你留在你的巡逻支队不是更好么!” 童念初丢掉陈枫的衣领,背过身。 她没再管陈枫,只是余光感知到那人颓败在原地,双手抱住了头…… 悬在她眼帘上的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下落…… “陈枫……我现在很后悔我当的是法医……” 错不在陈枫,错在她童念初不应该指望任何人。 是她的错…… 上高中的时候就猜到其华可能会选择警察之路,也早就料到其华终究会选择当刑警…… 她当初就应该选择当刑警。 去他的职业理想与信念! 她爱一个人就应该自己守着她! …… …… 跨区域打包回来的南瓜粥多半都浪费掉了。 章其华中途醒了一次,明确表明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勉强吃下几口粥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群人都瞧得出来,章其华当是非常不适的。 整个人脸色惨白惨白的,唇色也是。 此前的几个小时昏睡都没能令她找回半分元气。 …… …… 秦俊和傍晚赶到医院的凌志远架着陈枫回了家。 在场的人都瞧出来了,陈枫似乎在某件事上彻底惹恼了童念初,而这件事,他自己也挺自责的…… 几人决定先冷处理这件事。 于是男士们带走了陈枫,女士们则留下来商量着如何排班照顾章其华。 …… …… “我已经跟郑局打过电话请好假了。” 童念初显然没有要与明粒和沈梦君换班的意思。 她握着章其华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 “初初你这……” “梦君,” 明粒打断了沈梦君的劝说。 她只是,只是从童念初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决心,一种任何人无法左右的坚定。 “算了,梦君,初初想要在这里陪床,那我们几个就24小时开着机。白天和送饭的时间,我们再过来。我们现在先回去,明天一早煲好汤送过来。” 沈梦君被明粒提醒了煲汤大事。 在煲汤上,这几个女孩都是得各家真传的行家里手。 沈梦君的注意力登时就转移到该煲什么汤上…… 童念初感激地看向明粒。 明粒回看她的眼神里传递出的无奈更多。 她凑近童念初,小声道, “你也要顾好自己,” 她递了个眼色给到病床上的章其华身上, “你知道的,她最心疼你了。” 童念初点了点头,红肿的眼睛又一次微热。 她用余下的那只手握了握明粒的胳膊, “……是她的事情……不方便由我来告诉你……” “我知道。” 明粒拍了拍童念初的手以示安慰, “我也猜到了。” 她手指在章其华、童念初、去卫生间的沈梦君和自己之间转了一圈, “毕竟我们几个之间很少有秘密。如果有,一定是不大能说出口的事情……” 可她忽然间想到…… 陈枫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小时候的事情,秦俊自幼与章其华同在警察大院长大,不可能陈枫都知晓的事情秦俊却不知情。 她忽然想到今天的堕亡现场,再思及章其华牺牲的父母…… 嘶…… 明粒皱紧了眉头。 该不会…… 她深深看了眼已经将注意力转回病床上的童念初。 在沈梦君走出卫生间后,她着急道, “念初,梦君和我先回去了。” “好,谢谢你们。” “童念初,别逼我教育你!” 沈梦君挥舞了下拳头,故意装凶, “你这样很见外诶!我们可是最要好的姐妹!” 童念初勉强勾起唇, “可是最好的姐妹不会叫我的名字。” “你……” …… …… 到家以后,明粒着急去了隔壁。 偏偏,今天陈枫的房间里多出了一个凌志远…… “秦俊呢?” “洗澡去了。” 明粒看了一眼仍是灰败着整张脸的陈枫。 因为有凌志远在,她并不好开口。 “没事粒,你是来问华华妈妈的事的吧?” 凌志远淡淡开口, “我可能比老陈还有童多知道一件事,刚刚也告诉了老陈。” 明粒这才开口, “所以杨阿姨当年牺牲是堕楼?” “是。” 陈枫半晌不开口,凌志远只能代其继续。 “而且公安局的案件卷宗里似乎没有提到一件事……当年……华华就在现场……” “你说什么!!!” …… …… 明粒所有的情绪都挤在了喉咙口,心里也翻起惊涛骇浪。 她直觉到所有能够关联起来的线索,却唯独没有想过,她的至亲好友会出现在自己母亲的死亡现场…… 居然亲眼…… 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步步迈向死亡…… …… …… “我当年路过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偷听到他跟班主任两个人的讲话……那个毒//贩故意的,故意让手下选在放学时间,还故意等在大厦楼下拖住了华华……” …… ……【..top】 46、到时,第46章 …… …… 众人走后没多久,病房里的伤患就不大好了…… 病床上陷入昏睡的人呼吸声逐渐沉重,面上也出现了异常的红…… 童念初心思一沉,探出手贴住章其华的前额试温…… 果然,发烧了。 她立即按响床头的医护铃。 …… …… 值班医生听取童念初的建议,为章其华开了退烧针。 管床护士不多时就配好药过来给章其华打上了吊瓶针。 借着护士打针的时间,童念初离开病房出去了一趟。 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一只温暖的玻璃瓶。 并不烫手,触手的温度是于隆冬中正好的暖意。 她从医护站借到了一只用尽的空玻璃瓶,还有一些医用酒精。 将玻璃瓶表面用酒精消毒过几轮后,又在茶水间接满了一瓶用以暖手的温热水。 期间还耐心地倒出玻璃瓶中的水,试温了几次。 她将暖乎乎的玻璃瓶塞进章其华露在被子外扎着针的右手手心,又替她牵了牵输液的滴管。 她将她右手边的输液管牵到自己手心里捂着,以手心的温度温暖那根冰凉的输液管,以及输液管中即将流入章其华血管里的液体。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而手撑在病床床边的童念初却感觉不到任何睡意。 她心里正焦灼着,反复着,不得平息。 与章其华独处时,她一直感到惬意又舒心。 在章其华身边的时候,她总能够感受到唯有与家人相处时的自在和舒畅。 她更能感觉到的,是源自于心底的最多的满足与知足。 那是看过世界以后仍然能体会到的深深的满足与知足,或者说,是幸福。 但似乎只要她担心着章其华的时候,她又会轻易地被所有负面情绪所侵袭,被搅动着不得平静。 霎时间,她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紧张、最计较和最胆怯的人。 …… …… 半夜1点,章其华因胃部的灼烧感而痛醒。 撑开眼皮的一瞬间,她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自己的不友好…… 眼前的世界又开始旋转了。 然而喉咙处的异物感促使她急于掀开床被,翻身落地。 逃下床的时候,她不慎踉跄了两步,右手撑了一下病床的边墙才没有倒地。 “其华!” 听到声响,童念初慌忙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急忙上前自右侧托住踉跄的章其华,然而下一刻却被对方挣开了怀抱…… 章其华在病床上积攒了数小时的力气,可能全用在了挣脱这个怀抱上。 “哐当”的关门声很重,紧接着便是不堪的呕吐声。 童念初脚步微顿,却仍旧执意推门闯了进去。 她自然清楚地看到了章其华在她闯进卫生间以后颤了颤。 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但她还是快步上前,自章其华的身体右侧搂住她。 她护着她左手的样子,小心谨慎,再小心翼翼。 她轻拍着失了力气跪坐在马桶边的人, “小心左手~” 她开口的声音比平时强硬,也柔软得更多。 两种原本遥遥相望的情绪在此刻直接握手。 …… …… 童念初拦腰搂住章其华,另一只手撩起章其华散落在马桶边的发尾。 马尾发型居多,平日里干练、利落的刑侦队长此刻也只得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破碎又羸弱…… 童念初强咽下心中的百转千回,只因章其华的痛苦而心焦着。 很轻易地红了眼眶。 …… …… 为数不多的进食都吐进了马桶。 章其华颓跪在马桶边,右手撑在马桶边缘…… 眼圈都是湿的,脑袋和世界都在旋转。 前额和太阳穴处都盈满了虚汗,甚至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头皮也被汗水浸透…… 除了因胃部的灼痛感而惊醒,更多的是,章其华做了一个梦。 一个噩梦。 她又一次梦到了母亲牺牲的时候。 她用尽余下的力气,强撑着。 右手用力地撑在马桶盖上,按下冲水键。 她努力转了转头,因为强烈的眩晕感而不得不放缓动作。 她很努力地看向童念初,却并未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念初,让我漱漱口……我想先刷个牙……” …… …… 右手撑上洗手台,章其华努力勾着唇角试图证明自己的状态还过得去。 恍惚之中,她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身边人的微微叹息。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原来,她终究是个世俗的人。 想要将自己所有好的、更好的那一面展现给童念初。 她想要给她肩膀,想要做她的后盾。 …… …… 章其华努力撑住笑,试图以此蒙混过关。 身边人没有多说,只是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漱口杯递到了她身前的洗手台上。 章其华的视线落在那团黄豆粒大小的牙膏上,定格了一秒。 …… …… 她吐出一口带有红色不明物的牙膏泡沫,身边的童念初紧锁的眉头更添深意。 继续帮忙挽住章其华散落的头发的同时,童念初的另一只手用毛巾擦拭了她脸上肉眼可见的汗水。 正在漱口的人,又一次颤了颤。 口腔里的铁锈味道漱清。 章其华余光落回马桶边残留的污秽上…… 她下意识弯腰取下悬挂于墙上的卷筒纸,试着蜷下身清理马桶和地砖…… 原以为她又疼到了的童念初,等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的时候,这下子是被气到了…… 她直直地走到章其华面前蹲下。 强硬地捧住章其华的脸,令章其华只能看向她。 “其华,你看着我。” 童念初强硬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她极少对章其华说重话。 “我知道你现在头很晕,人也很不舒服,很难受。但是其华,我可不可以求求你,别再为了让我安心笑了?嗯?难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朋友?难道我只能看到你永远坚强的那一面吗?难道我童念初只肯接受完美无缺的章其华,只能等着在我有需要的时候,你向我提供帮助?其华,你不能剥夺我走近你的权利……这不公平……我也想要走近你……我也想要被你需要……你……你不用在我面前还要装作没事……你不用在我面前还要装作不难受……” 章其华被迫只能直视着童念初闪着泪光的眼睛…… 她稍稍低眸,同样闪着泪光的眼帘在微微颤抖。 她当然看到了童念初睡衣衣摆上沾染到的污秽,也看到了童念初同样跪坐在卫生间的地砖上,还看到了童念初在这种时候依然护着她的左手…… 她忽然落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在童念初面前哭。 从前,她只是跟着童念初掉泪而掉泪。 …… …… “我好累啊,念初……” 章其华抵上童念初的肩,瞬间卸掉了所有强撑着的精神。 任由眼泪直落。 任由鼻息和话音都不再受控。 “我的头好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她蹭了蹭童念初的睡衣领,试图蹭掉自己眼前湿漉又混乱的世界,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她感觉得到童念初很轻很轻地环住了她。 是非常,非常温暖的怀抱。 她虚弱地抵在童念初的肩上,终于说出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 “我做了噩梦……念初,我梦到妈妈牺牲的时候了……” …… …… 她听到童念初加重了鼻息,也感受得到浸在自己面上的湿润,还有,更进一步的怀抱…… 或许那句话是认真的: 想要与一个人产生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主动哭…… 她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她知道。 她一直认为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泪水也换不回失去的人。 但在所有有关于旁人的事情上,她却依然能献出最多的共情与同理心。 在旁的人,尤其是童念初的事情上,她看不得她哭,也总会跟着她掉眼泪。 而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她又是前所未有的坚硬。 从很早很早的时候,从她亲眼看到母亲堕楼身亡的现场开始…… 生死问题,她看得最重。 她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所以只能回以坚硬。 …… …… 童念初的整颗心都被揪痛了。 这一刻,她没有因为确信自己在章其华心中的地位而感到庆幸与开心,多的是心疼。 一颗心因为章其华的痛哭声而破碎,一顿一顿,充斥着耳畔,敲打着人心。 说不清的后悔填塞了心脏…… 如果早知如此…… 她舍不得让章其华哭。 哪怕是刮/骨才能疗伤,她突然也想随着对方一同逃避。 她当然会一直陪着她。 她当然可以陪着她,守着她的秘密。 就算永远不告诉她,也没关系。 …… …… 直到哭声渐弱,童念初小心翼翼地绕开章其华的左手将洗手台上的纸巾盒递给对方。 “你自己擦,还是愿意让我来帮你?” “那你呢?你自己擦,还是愿意让我来帮你?” 童念初拿湿漉漉的眸子嗔向章其华……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二那年她俩刚做同桌的那段时间。 两个争强好胜的女孩子都等着对方先示弱。 章其华勾了勾唇,笑起来。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童念初脸上的泪,至于自己的,眼睛都哭肿了吧…… “地上凉,先起来吧~” 童念初扶起章其华,确认章其华的眼睛里重现了一些神采,她才稍稍调侃了一句, “小哭包~” 章其华自觉耳热,面颊也热。 她当然清楚这些都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 …… …… 童念初从柜子里找出另外两套明粒带来的睡衣,一套放在床头。 被反锁了房门的病房,一人在床尾,一人在床侧…… 分明是此前撞见过对方换内衣的人,此刻却都面露粉意,耳朵都红了。 当然,发烧的那个人更红。 童念初转过身,故意咳嗽两声缓解莫名而来的羞耻心…… 章其华也咳嗽了两声,很故意。 换上另一套睡衣,章其华躺回病床,挪了挪。 她让出自己右侧的床位,拍了拍。 站在原地的童念初挑了挑眉…… 她好像没有答应这个人要一起睡。 脑袋晕眩的人撑不了几秒钟,眩晕感再次来袭。 章其华忽然皱紧眉,急于倚回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枕头上缓了缓…… 睁开眼睛的时候,童念初已经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下。 “很晕么?” 有人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 …… 章其华阖回双眼,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呼吸。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童念初的颈侧,她只能半搂着她,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处以求能够缓解半分不适。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短暂到一个拥抱,章其华感觉自己好了一些。 她睁开沉重的眼睛…… 世界仍然处于混乱的眩晕之中,但她忽然发现,童念初在她的眼前,在她的世界里,是唯一确定的清晰。 就好像,童念初一直以最确定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 ……【..top】 47、到时,第47章 …… …… 两个人都侧身躺在病床上,面对着彼此。 童念初手背贴在章其华的前额上探了探体温。 热度似乎降了一点点。 确认章其华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些神采…… 童念初握住她的手,满是歉意。 她努力将飘转的视线定格在眼前的人身上。 她很努力地鼓起勇气,很抱歉,很不好意思…… 但是她必须得对章其华坦诚自己曾经窥探过她的隐私…… “其华,有件事情我必须对你坦白……” 或许是歉意积攒得太过深重,身体状态并不如平日里敏感的章其华都能够从童念初的眼睛里感觉到十足的抱歉,就好像童念初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我看过阿姨的……” “你看过我妈妈的案子?我知道的,念初。” 被子里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扣住了彼此。 …… …… “我看到过你的名字,在借阅本上很明显的不是么……我也知道,你没有打算瞒着我……如果你想要一直瞒着我,你大可以让其他人帮你借,你也大可以不用登记你的名字……” 章其华未受伤的右手捏了捏童念初的手背, “很正常的,念初……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觉得你是在打探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我其实没有不想让你了解我父母牺牲的事情……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有点难。” 章其华松开手,撑起上半身倚在床头。 她阖上眼睛,不禁皱了皱眉。 嘴唇很干,嘴巴里全是苦味, “念初……我想喝点儿水……” 童念初忙自身侧的床头柜上取来保温杯,将晾好的温开水递到章其华的唇边, “小心一点儿~” 章其华似乎总能很轻易地转移童念初的注意力,也总能很轻易地消散对方满心满眼的抱歉。 …… …… 用温水润了润唇,也润了润嗓, “嘴巴好苦啊,念初……” 章其华难得抱怨一句,听起来却更像是在撒娇。 不过身旁的童念初是相当受用。 或许是极少见到这个样子的章其华,这一瞬间,童念初只想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物都带到她面前,送给她。 “你别找了念初~” 章其华无奈地笑,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再找糖啦~” “念初~” 章其华装作想要起床的样子,童念初果真消停了,立刻回到床上。 乖乖牵了牵被子,学着章其华的样子,倚在床头。 章其华深呼吸了一次…… “念初,其实他们牺牲的事情,我一直想要跟你说……” 其实在过去许多时刻,章其华都想要对童念初坦白这件事,坦诚自己心里的想法。 尤其,在档案室的借阅本上看到童念初的名字以后。 她也曾经追问过自己,究竟为何坚持要对童念初隐瞒这一切…… 她发觉自己并不是想要隐瞒。 她只是不想要“讨巧”。 不想以此事在童念初的心里“讨巧”。 …… …… “念初,我现在脑袋有点儿乱……想不到该怎么说更好……可能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我想要跟你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要跟你说这件事……许多许多次都是……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且我从来也不希望你从别人那里听到我的事情……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我愿意她走进我的世界的……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你。” …… …… “……明明是我在抱歉……怎么还要你讲好听的话来哄我?” 章其华小幅度摇了摇脑袋。 果然又晕了起来, “我没有在讲什么好听的话,念初,你先听我说完……” 她心里有些着急。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在她生病的时候,在她虚弱的时候,在此时此刻自己头脑一热的时候,这就是最好的坦诚的时机。 她想要坦诚自己内心的那些纠结与计较,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介意。 “我发现自己这种心态很奇怪……我不想要在你这里看起来像是在‘讨可怜’。‘讨爱’一样……我不想你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觉得章其华好可伶、好让人心疼……而且,我也不想要因为这件事在你这里‘讨巧’……我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妈妈……因为这看上去像是在拿她的牺牲做文章,用她的牺牲来映衬我的……坚强?而且我心里没有让这件事过得去,我也不想以此来换取你的同情、可怜,还有对我的关注……我不能接受以这件事……我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用这件事……我,应该有一些其他的方面可以……我的意思是说,章其华没有那么差劲,对吗?难道没有坦白这件事,我们就无法亲近起来了?我应该有一些其他方面是让你认可的吧,念初……我只是觉得我不需要……不必是这件事……而且我没有……我没有很坚强……真的……我也不勇敢……” …… …… 章其华终于…… 终于讲出了自己深埋于心底的想法。 童念初完全地被她“讨可怜”和“讨爱”的说法给震惊到。 好似独自走在路上,忽然被人重拳出击。 还是直冲心脏的一拳,毫无防备。 原来阻碍章其华讲出这件事的原因,从来不是章其华只想要一人扛下此事,也并非她还没有资格从章其华那里获悉这件事…… 原来,竟是章其华不想要因为这件事在她这里获得“优待”。 许多不同的情绪堆积,骤然而至,它们拼命冲刷着童念初的思维和心跳…… 她意识到自己交织的情绪中喜悦的成分最多。 她亲耳捕捉到了最重要的那一点,是章其华对她的在意和因她而起的介意。 …… …… “……坦白说,我有点懵……其华,我没想到是因为……” 章其华勾了勾唇,似乎对自己的这种心理也很无奈。 “很奇怪是不是?” 童念初挪动手扣住章其华搁在被子上的右手,紧紧握住。 “但我能理解,而且完全不觉得奇怪……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太意外了……太超过了……” 章其华加重了呼吸的力度。 她往被子里躲了躲,缩了缩,歪着脑袋贴了贴童念初的左手手臂, “当初……那个毒/贩……设计了爸爸和我……在我放学的时间,路过大厦的时候……他是故意的……故意等到爸爸跟我都在场的时候……叫住我……让我们两个亲眼……亲眼看着我妈……” 童念初骤然屏住呼吸,精神全线紧张到连肩膀都绷紧了。 一颗心也因为章其华的讲述而高高悬起。 偏偏,章其华开口的声音是那般平静,像是在讲述第三人的平凡经历。 …… …… “不说了!我们不说了!” 童念初慌忙打断章其华…… 她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即便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她也不想再从章其华口中听到这件事。 她发现亲耳听到章其华谈及此事并非在触摸章其华的灵魂,而是在考验她自己。 不得不承认,她经受不住考验。 在所有有关章其华的事情上,她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她很心疼。 很心疼。 很心疼。 …… …… 章其华侧着脑袋点了点童念初僵硬的肩膀,她往下拽了拽童念初的手臂。 “念初,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玻璃人……我承认……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画面……但我还有许多……很多很多美好的记忆……我觉得,大多时候美好的记忆都能够战胜那个画面……” “……那么不大多时候呢???” 童念初反问得鼻息都起了雾,眼眶瞬间湿透了…… 章其华同样在哽咽,却依旧在笑, “看来我现在真的有‘讨可怜’的嫌疑了~你都哭了~” 她目光清澈地望向童念初,眼睛里表达着无限认真的决意, “如果我说不受影响,说我忘记了,并不现实对么,念初?” 她泪中带笑,笑得尤为释然,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可以对你说了。而且,我想要在你面前承认自己在某方面真的没有那么厉害……我不冷血。我记性很好。我办不到。我过不去……但好在现在的章其华也是章其华了……” …… …… 童念初的双唇颤抖着,泪水比声音先一步表达心意。 她无法在第一时间开口,于是只能点了好几下头。 她见过无数种样子的章其华…… 每一种都是章其华。 都是,她喜欢的章其华。 都是,她爱的那个人。 …… …… 第二天,郑局长代表市局带了只特大号果篮到医院探望章其华。 与果篮同来的,还有一束鲜花。 如果说最大号的果篮代表了领导对下属的偏心,那么这束鲜花便是表达了作为长辈的小郑叔叔对于晚辈的偏爱。 当年章程和杨华都还在世的时候,二人可谓是北城市公安系统的模范夫妻。 是不必秀恩爱都令旁人羡慕的存在。 二人相爱是自由恋爱的结合。 大一相识于学校图书馆,一见钟情,而后顺利牵手,伴终生。 双方互相尊重,互为倚靠,既是恋人,亦是知己。 二人先后进入公安系统,成为人民警察。 一个加入了缉/毒队,一个进了刑警队。 郑局长当年在市局还是小郑,平日多受二人照拂。 单身汉的时期时常去警察大院的章其华家蹭饭,打打牙祭。 章程和杨华皆是做饭的一把好手,家里亦没有男主外女主内的“坏”规矩。 当年的小郑时常大腹便便地从他们家里挪着步子满意离去,偶尔,手里还拎着打包的包子和馒头。 出了家门,章程和杨华俱是雷厉风行、有信仰、有底线的人民警察。 而回到家中,二人不计男女,他们共担家事,相互扶持,共同教养章其华。 因此,在饱满的爱里长大的孩子很有样子。 为人父母以前,章程与杨华也曾想象过他们的孩子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子。 可等到真正为人父母以后,爱人之间无声的默契让他们放弃了对孩子的所有设想…… 只是给予,只是言传身教,只是助养,只是安静地观望她长大。 而在见到女儿逐渐长成的样子后,夫妻二人也逐渐意识到章其华满足了他们对孩子的美好想象。 不是有了标准答案以后才有了女儿,而是有了女儿以后才看到了最好的答案。 她是他们爱的回应与回音。 最好的。 …… …… 在病房里认真交代章其华好好养伤的郑局长,走出病房后却深觉羞愧无比。 他盯着送客的童念初沉默了数秒,犹豫后还是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对不住啊小童,这件事是我们没做到位。” 当初还是他交代童念初,特意交代她对章其华的这件事上心…… 结果老领导和他自己却没顾好,出了岔。 “我昨天光忙着调研的事去了。局长他,到底是年纪来了,线人突然堕楼身亡,还是联合行动出的事,他心里难免着急……一着急,人就想不到那么多……我问过他了,一开始是想交给2队的,可2队当时说正在外头办其他的案子,他也就没多想……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忙中出错,派错了人……” 当领导的郑局长,姿态摆得很低,话讲得也尤为诚恳。 童念初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对两位领导并无怨气。 “郑局,其华已经说了没事。既然她说没受影响,只是个意外,那您和局长都不必太介意。我觉得有的时候,是我们自己太紧张了,我们的章队长可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 …… 无论章其华到底有没有受影响,童念初都会无条件支持她想要呈现出的样子。 只要这个警察,章其华想当下去,那么无论怎样,她都能当下去。 她身边有许多人在为她撑腰。 更有她。 且永远有她。 郑局长倏然一笑, “你说的是,我们华华厉害着呢!打小就厉害!” 两个护着章其华的人心照不宣,一左一右消失在了走廊。 …… ……【..top】 48、到时,第48章 …… …… 童念初送走郑局长,转身刚走近病房就看到某人伸出了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朝走廊上挥动了两下。 章其华自病房门口的门框边探出脑袋,温柔地笑, “你们俩在密谋什么呢?” 童念初无奈地睨她, “这也不是你能从床上下来的理由。” 童念初严肃又认真的样子,惹得章其华加深了笑意, “好的,童老师,下次不敢了~” 童老师挽上知错就改的学生,霎时间有了当老师的样子, “哼哼~知道就好~” …… …… 章其华倚回已经被抬至合适高度的床头,目不转睛,一错不错地望着在床侧给苹果剥衣裳的童念初。 某人一手持着水果刀,另一只手熟练地转动着苹果…… 闲适的神情里露出几许认真。 不得不承认,章其华一直认为这种时刻的童念初也十分令人心动。 没有人会不喜欢童念初。 …… …… “有什么想问的吗?” 童念初收完最后一条苹果皮,也收好水果刀。 她不确定章其华在门口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她与郑局的对话。 昨夜,她沉浸于复杂的心情之中,竟然忘记了要在当时与其华坦白。 章其华只是温柔地笑。 她捉住童念初空在床边的手,扣近自己身前, “你干嘛这么紧张,念初?” 童念初心里的犹豫都显现在了目光里, “你猜到了是不是?” 以章其华的分析能力…… 如果昨天晚上还能暂且糊弄过去,那么今天退烧以后,只要章其华串起来昨天因为过于紧张她而落下的线索,她一定能够想明白童念初早就知道了她难以开口的“秘密”。 章其华轻捏了下童念初的手背,继续展露温柔的笑意安抚身边人。 她倚回身后被垫高的枕头…… 不得不说,脑震荡的后遗症的确会延续一段时间…… 她此刻仍有眩晕的感觉。 章其华阖回眼睛又睁开。 再次看向童念初的时候,整个世界又一次安定了下来。 她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个发现太令她可乐了。 她确实没想到,有那么一天,居然连受伤之后都能暴露她内心的偏向。 梦君当初调侃的是。 章其华的整颗心都是偏的。 早就是了。 …… …… “念初~是你没有防备我,也是因为你对我没有防备,所以我才能发现不是么?” 童念初心里的忐忑被轻易抚平。 她肿胀的眼睛里再一次盈满了热意,但她还是想要抱怨一次, “你总是……” 她撇了撇唇,无奈极了。 章其华的轻笑声在鼻息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她弯起好看的眉眼,将尚未说全的肯定还给了童念初, “是你总是太顾及我了,念初~” 她带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向自己的眼睛, “我都看得到~” 接着,她又将手停在自己胸前,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我也感受得到~” 她感受的最多的,是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无论面对任何人,童念初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支持她,一直都是。 …… …… “小郑叔叔跟你说的么?” “……政/审的时候,郑局单独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当时陈局长也在……” “嗯,算正常。局长以前也认识我爸妈,知道内情。” “但是我想要强调一件事,其华,这很重要……我没有因为自己知道这件事而对你有那种心情……完全没有!你必须清楚这一点!” 童念初无比认真的语气,目光里透着全身心的诚恳。 她对上章其华的眼睛,不偏不移, “你不用……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可是章其华诶~你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闪光点……你是绝对的,闪闪发光的存在……你是显而易见的宝贝……我不需要,也完全不会……因为你值得人喜欢和欣赏的点太多了,所以即便我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心疼你,也是因为……我很喜欢你……也是因为你值得……就像我不是因为自己知道这件事才坐在这里的,你得清楚地记住这一点……我们大家都是因为首先喜欢你,才来爱护你……我们是先有喜欢,才会心疼,才会爱护……” …… …… 莫名的,章其华忽然觉得自己与昨晚的童念初角色对调了。 昨夜是她再三踟蹰后郑重地表达心意,唯恐自己词不达意。 而今天,换做童念初在焦虑,在斟酌用词。 她明显注意到童念初脸上的于认真和诚恳之外的那一撮心急。 就连开口的声音里都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很急,却必须克制。 童念初仍然在尽量控制讲话时的语速,祈愿章其华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 …… “没事的,念初~你不用解释~” 章其华皱起的眉悄悄松了, “我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好笑……好像我们都白担心了~” 她歪了歪脑袋,看向童念初,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我们都在担心某一件事,这件事我们都很介意,都觉得它很重要,甚至误以为它是个对彼此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但是忽然有一天,当双方说开了以后,忽然意识到我们只是在这件事的认识上有些出入……坦白说,我刚才偷听到的时候,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我之前一直很介意自己没有对你坦白这件事,但现在确认你早就对这件事知情,我心里反而好过了许多。” “……你很介意对我有秘密?” “是。我非常介意。” 童念初抬手抹掉悬在眼帘上的眼泪。 她转了转自己被攥在章其华手心里的手,勾上章其华的右手尾指, “那拉钩,以后我们都不再有秘密。以后遇到任何过不去的事情,介意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讲~” 章其华右手尾指圈紧童念初的, “好,我们拉钩~” …… …… 左手手臂围了圈护具,吊着手臂的章其华看上去确实像位伤员。 左手腕处的严重淤肿,医生开了两瓶活血的药油。 宁可请假也要坚守在病房的童念初,自是承担了按/摩伤员筋骨的重任。 只不过,忽然之间,这几天的涂药时间都变成了莫名其妙的红脸时刻。 童念初无法忽略掉某位伤员在被按/摩时皮肤上会显现的鸡皮疙瘩。 章其华也无法忽略某位按/摩小工每一回按摩时都会逐渐红起的一张脸,最后肉眼可见地通红。 生理反应屈从于心理感应,而心理感应最诚实地体现在生理反应上。 这是任何人都抗拒不了、控制不了的本能反应。 …… …… 原本专注于啃苹果的沈梦君抬头就看到通红着脸的两个好姐妹,自是诧异得很。 “你俩脸红什么?” 被戳穿以后,红脸的两个人开始掩耳盗铃, “没有啊~” “没有。” “没有吗?难道是我眼花了?” “是你眼花了。” “嗯。” 窝在沙发的明粒瞥了她们各一眼,默默勾起唇…… 似乎某两个人之间有点儿不一样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明粒守在病房里待了一下午。 陪着童念初,也陪着章其华。 这话说起来也很奇怪…… 到底是陪着章其华,还是童念初呢? 不过被强行陪伴的两个人看起来似乎还挺适应。 至少看上去,挺能接受病房里多出的第三个人。 …… …… 下午的病房同样热闹。 尽管单位领导和刑侦1队都控制着消息,没有传播,但因为联合行动现场有不少外人在,章其华受伤的事还是传开了。 市局的人,分局的人,来了不少。 果篮从病房门口摆到窗户边,看得明粒都头大了。 明粒给秦俊去了消息,让人下班以后过来当苦力搬东西。 接着,她从碗里挑走了不爱吃的青菜,默默转移到一次性塑料盖的背面。 挑食的人,看得章其华和童念初同时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 明粒板起一张脸。 既然你们俩都不给我面子,那就休怪我无/情/无/义。 明粒横了两个姐妹各一眼,开口的腔调便是唱大戏前的起范。 “哎哟哟,我就是不爱吃青菜而已~我可不像某个人,完全离不开另一个人呢~只要一会儿见不着人家,就开始不舒服了呢~~” …… …… 通过一下午的观察,明粒简直能把观察心得写出一篇《论章其华与童念初相处》的经验报告。 也可以长达300余页a4纸。 只要她想。 她算是发现了,受伤以后的华华可太娇了。 娇宝宝一样一样的。 不过那也是因为有人惯着。 总而言之…… 初初哪怕一会儿离开她的视线都不行。 呵呵,只要初初不在场,甚至不在视线范围内,某个人的眉头就皱得老高了,眼睛里的光都能散掉不少。 “你这个娇宝宝,章其华!哼哼,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黏初初的?怎么着,摔了一跤把你的隐藏人格给摔出来了?开始不藏着掖着了?” 一双次性筷子被明粒轻轻一甩,飞入了垃圾桶。 看似不经意的吐槽,实际上,明粒余光都在注意着那两人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天知道,投石问路的人比两个当事人还要紧张一万分! 那两人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紧张死了好么! 她突然听到章其华的轻笑,是畅快的笑声。 “粒,我可以说实话么?” 明粒的喉咙咽了咽。 她摆回正身朝向章其华和童念初,还得架起二郎腿拿范, “嗯,你说。” 章其华无奈地解释道, “实话是,我摔的这一跤,还挺麻烦的。我现在看什么都是晕的……就好像照相机无法对准光圈,看东西没有焦距,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那……那跟我们初初有什么关系?你别以为我没发现啊,整个下午来人的时候,你都得扯着初初坐在你跟客人中间……” 章其华举起右手,指了指, “像现在这样么?” 她指着童念初现在坐的位置,正好也位于她与明粒之间。 “对,就像现在这样。” 明粒微眯着眼睛,揶揄起来, “怎么?没有她,你就看不见我了?” 章其华看了一眼童念初,笑意加深。 念初居然因她们两个这直来直去的对话红了耳朵? 章其华禁不住伸手,捏了捏童念初支棱在她视线最近处的右耳,轻轻地。 “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明粒登时跳起来训斥着令人“讨厌”的小动作! 她的二郎腿都翘不出范了! 童念初敛眉嗔了嗔兀自在床头笑得开怀的某人。 她捉住对方逗弄自己耳朵的手,捉回手心, “其华~你不要闹~” “你俩才是~不要闹,也不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章其华无奈耸了耸肩,眼睛愈发亮晶晶, “说起来像是假话,但是真的很奇妙……我这两天看到你的时候,就是清晰的……emmm……不怎么晕,也不会头疼……所以,我需要以你为参照物,让我经历震荡后的脑袋好过一点点~” …… …… 童念初僵了僵,在面颊的热度变得不可收拾之前慌忙起身, “我去下卫生间。” 一旁的明粒则是深深地吸气,呼气…… 重复了三遍呼吸大动作, “华华,你下次讲这种话之前麻烦先通知我一声!” 她咬牙切齿着继续叮咛, “你不要再随便散发魅力了ok!我们又不是你对象!!” 章其华笑得一脸无辜, “我只是在讲实话嘛……” “实话也得给我憋着!我懒得受你的气!” 明粒转身从沙发上捡起自己的大衣。 大冬天的,心被刺激得哇凉哇凉的。 不,是心寒! 真正的心寒是她想找刺激才在这间病房里待着! 谁乐意待谁待,反正她是不待了。 她愤愤地走出病房,不过几步又快速折返。 她着重敲了敲虚掩着的卫生间门, “初初啊,你赶紧出来呢~没有你,我们华华的头又会开始晕的~只有你在的时候,她的世界才是清晰的~” 明粒边翻白眼边瞪向病床上的章其华。 “哼哼”两声,不带走一片只有童念初才能“治愈”的云彩。 …… ……【..top】 49、到时,第49章 …… …… 被朋友调侃的时候需要一颗强心脏,尤其这位朋友是挚友的层级,同时还是两个人的挚友。 童念初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来平复心情。 她以为时间已经足够,至少呼吸已经修整如常。 她抬起漂亮的鹿眼虚虚地瞄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 只一眼却又令双颊处更添深意。 天…… 也太害羞了吧??? 童念初被自己脸上的红色给惊到。 这个样子出去,任谁看不出自己刚刚在不好意思? …… …… “念初~~” “童主任~~” “童法医~~” “念初~~” 童念初羞恼地对着会发出声音的卫生间门瞪了几眼。 门外的伤员真的很令人头疼…… 然而门外的伤员却探着上半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听动静。 好吧,她承认她有点儿过分。 可她太想要见到念初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念初……我头疼……” 章其华活动如常的右手挺像回事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搭在右侧太阳穴处。 下一刻,她便如愿听到卫生间里传出了动静。 章其华勾起唇,虚着眼睛故作可怜地看向来人。 “怎么了?头又疼了?” 童念初见到章其华捂着脑袋便又紧张起来。 前一刻在卫生间里的天人交战早就被抛到脑后。 她下意识坐到床边,右手覆上章其华的右手蹙眉紧张道, “让医生过来看看好不好?” 意识到她当真了,章其华便不想继续了。 她反手握住童念初的手,将对方拉进自己怀里, “不紧张,念初~你在卫生间里待得太久了,我使坏逗你的~” 一提及“卫生间”,童念初登时红了耳朵,双颊也上演极速升温…… “你……你怎么这样~” 指责人的话被讲得过于动听,章其华的耳朵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她朝童念初笑意满满道, “天~你害羞的时候也太可爱了吧,童主任~” 接着,必须强调, “休想让我错过~” 强行飘转到窗户上的视线又回到章其华身上。 童念初睨出的这一眼毫无杀/伤/力,甚至再一次加深了章其华的笑意。 她只好红着一张脸与两只耳朵,任由章其华握紧自己的手。 避无可避,只好在病床边缴械投降,对身边的这个人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羞耻心。 …… …… 秦俊、沈梦君和凌志远第二天晚上的报到后…… 童念初调了调床头柜前的椅子。 她坐上椅子, “陈枫……应该是因为我的原因没有过来,你不要多想。” 在翻书的章其华诧异地抬眸看向她…… 将书签夹进书页,章其华将书摆到一边。 望风小队连续两天缺席病房的唯有陈枫。 自章其华醒来以后,章其华就没有见过陈枫。 机警的刑侦队长其实已经感知到了什么。 纵然脑震荡令章其华头脑晕眩,不大好过,但到底没能让她缺失受伤后的记忆。 她逐渐记起了在自己摔下楼梯后,在童念初赶到以后,对陈枫再明显不过的敌意…… 这种“敌意”太过熟悉…… 与此前她被刺伤后童念初对陈枫的“敌意”太过相似。 …… …… “怎么忽然跟我解释起来了?” 章其华只是温柔地笑。 童念初抿唇,最终无奈道, “……因为觉得你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还因为,不想会担心所有人的章其华担心他。 “那我有问你么,念初?” 童念初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我不问你就是我的态度。” …… …… 章其华往自己身上扯了扯毛毯,轻松解决掉了童念初心里的疙瘩。 在童念初以为章其华挂怀于某个人的时候,她似乎忘记了,章其华最在意的是童念初。 章其华最是清楚,童念初并非无理取闹之人。 童念初对陈枫突如其来的“敌意”和“气愤”无非是因为她。 好事不能两头都占着,她没必要充当一个老好人的角色撮合两边去显示自己有多么明事理。 更何况,童念初在任何与她相关的人、事、物上,都会首先考虑到她,一定会考虑到她被夹在中间会不会为难。 对于此,章其华有着绝对的相信。 因为换做她也是这样。 因而当如今的童念初表现出“敌意”和“气愤”的时候,章其华选择由着童念初。 再好的朋友,在有些事情上也可能过不去。 既然过不去,那就让对方长记性。 再说了,在所有关于事理和情理的问题上,章其华都无比信任童念初。 又或者说,她都站在童念初这边。 因为童念初就是章其华的于公于私、于情于理。 …… …… 章其华右手接过童念初递来的保温杯,抿了口温水润嗓。 “不过如果你想讲一讲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会愿意认真聆听。” 确认了章其华对自己的绝对暖心与信任,童念初心里自是再无挂碍。 她提到了案卷借阅名单上的第三个借阅人,也稍稍提到了自己很久之前对陈枫的嘱托。 这一个具体到“不要让其华去任何堕楼现场”的特殊嘱托,让章其华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童念初是如此紧张她。 甚至基于此,让所谓的“敌意”和“气愤”都因为夹杂了过多的私心而变得严苛起来。 …… …… 陈枫能控制得了案发现场么? 或者退一步说…… 陈枫能时时刻刻记住么? 又不是,每个人都是童念初。 …… …… “念初……” 章其华顿了顿, “好吧,我得承认,我对跳楼现场有一些心理阴影。” 童念初显然没料到章其华会主动说起这个…… 她靠回椅背,颤了颤。 “……我其实对于我妈跳楼这件事本身,没有那么大的阴影……我想你不知道……小郑叔也不可能跟你提到当时的情况……案卷卷宗里,我也没有看到过相关记录……我妈当时……其实不跳楼也会死……她被注/射了超/高/剂/量的毒//品……他们当时想让我爸跟我亲眼看着她……可能是以最不堪的方式去死吧……毕竟我爸卧底的时候成功抄了他们的‘家’,他们想报复我爸,报复我们全家……但我妈这个人,很厉害……既然想让她死,她也不会让他活……她人生的最后时刻干脆拖着那个王/八/蛋一起下的地狱……” 章其华发出“呵”的一声轻笑,眼眶瞬间湿热, “当然,我妈不会下地狱。她死了,也只会是上天堂。” …… …… “小的时候,我也怕过鬼,到现在也不大喜欢看鬼片……念初~你不觉得中式恐怖片特别一言难尽么?就算到现在,我对红色的、装古装的还是会有心理阴影……我妈牺牲的时候,我毕竟才十几岁,有心理阴影应该很正常……不过随着我当警察的时间越来越长,我觉得它的影响是越来越少的。因为阴影虽然从来没有变小过,但是我有在长大……” “好吧,我不嘴硬,虽然上一次遇到跳楼案的时候,我失眠了一段时间……” 童念初暗了暗双眸。 她当然知道上一次遇到自杀案的章其华失眠了多久。 就算她们不在一间卧室,她也知道。 “但这一回,我好多了……嗯,我昨天晚上……感觉还好,也没有多想……” 章其华勾住童念初落在毛毯上的手,圈住右手食指, “退一步来看……章其华又不是神……我,允许自己有缺点,会害怕……而且在认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心理阴影仍然会影响工作后,我不会再出这类现场了。” …… …… 童念初食指微动,既疼惜又释怀地勾紧章其华的右手食指。 眼前的这个人总是能除却她心里的芥蒂,消除她心里的烦恼。 排除她爱她这个因素以外,章其华本身就是足够赢得全世界美好的存在。 似乎从认识的那天起,章其华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她能够轻易地回归平静,继续赤诚地感知生命。 …… …… 章其华出院那天,楼下停了辆高档商务车。 弯腰钻进车里,章其华意外地在驾驶座上看到了童父。 “叔叔~” “诶,华华~” 开车回家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童父竭尽所能地表达着关心。 “念初妈妈也来了,在家里,现在正在跟你舅妈一起研究出院大餐。” 昨天,长辈们商量后作出决定: 得给出院的华华转转运,去去霉气。 表哥罗明不知从附近的哪家小吃店里借到了烧得旺的炭火。 回家的走道上围满了亲朋好友,还有一只炭火盆。 章其华在众人的好意下,跨过了那只炭火盆。 望风小队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工作,而长辈们的“战场”则由防盗门外的走道转移至家里的厨房。 四位长辈都挤进厨房,各显神通。 章其华和童念初被安排在餐桌边,乖乖坐着等就好。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睛里的无奈,还有幸福。 …… …… 青椒炒肉、红烧排骨、瑶柱蒸蛋、胡萝卜烧羊肉、番茄牛腩、地三鲜、鱼香肉丝、鱼香茄子煲、宫保鸡丁以及红枣枸杞土鸡汤。 7个人围了一桌,舅妈开始为章其华介绍起来, “今天这餐,你童阿姨操的心最多~你童阿姨说了,上桌的菜和数量上都得有讲究~” 只童念初一人悄悄占据了唯一的塑料椅,距离章其华最近。 她附在章其华耳边,坏心肠地问, “这样余光里看得到,不会晕吧?” 右耳稍稍惹上粉意,章其华面上却仍是不显。 她自童念初身后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地讲出了自己的需求, “你再过来一点儿~” 章舅舅举着酒杯与童父碰起杯,而童女士则与舅妈对视了一眼,笑得别有深意。 舅妈忽然想起在孩子们尚未回家的时候,童女士择菜时与其分享的小秘密…… “姐姐,你可知道前些天初初从印尼回来,问过我们一个问题?” “问了什么?” “她问我们,对她的另一半有没有什么想象?” “哎呦,初初这……十有八九是遇到了啊~那你们是怎么答的?” “我们当然想过啊,我就照实跟她说:和她一样。有着看过世界却依然澄澈的眼睛,有着能够容忍不友善现实的坚韧。能够与她共同快乐,共同忍受。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人的生命是连结在一起的,在面对着这个世界的时候,在面对未知人生的时候,在任何时候。” “你答得可真好~” 舅妈记得当时童女士极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补充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在她身边看到了一个这样的孩子。” …… …… 章舅妈心里忽然一惊。 她急忙看向身侧的人,莫名其妙出口, “真的假的???” 童女士只是加深了笑意,轻轻拍了拍舅妈连筷子都抓不住的手。 她定了定眼神,舅妈经她提醒也暂时收回了心思。 “没事,我跟青钰我们俩聊家常来着,没什么事。” 童女士淡定地夹了块红烧排骨到章其华碗里, “华华,多吃点儿排骨~再不吃就要被初初吃完了~” “妈~我哪有~” …… …… 章其华明显在今天感受到了童女士的愈发热情。 平日里童女士就对她展现出了诸多长辈式的慈爱与照拂,但今天尤其多。 所有人上桌以后,章其华就没有夹过菜。 餐盘里多的是来自于童女士的照顾。 她蓦然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暑假,与父母度过的最后一个暑假。 晚风裹挟着暑气,芭蕉扇摇曳拖拽出夕阳。 章先生买来的西瓜被杨女士切成小块,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杨树下享受着冰镇西瓜。 “请问杨女士,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女儿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会不会希望ta像章先生一样啊?” “不会诶,宝贝~” “啊,为什么不能像我?好啊,老婆,你不爱我了啊!” 她记得当时爸爸故作丧气地笑,演得很不走心。 “那是你女儿的爱人,当然不能像你啊。ta不用像任何人,ta只用是我们家女儿喜欢的人,爱的人。” “那么请问杨女士和章先生,会不会在ta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对ta横眉冷对?挑剔得很?” “妈妈当然不会啦,但你爸爸,嗯,说不好~” “我怎么了我?我难道会生气ta抢走了我女儿么?” “看看,小心眼当场暴露了。” 杨女士笑起来, “妈妈就不一样啦~我们家宝贝喜欢的,那肯定也是宝贝来的~妈妈会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待ta~妈妈这个当岳母的呢,会好好献殷勤的~怎么样也得做上‘九菜一汤’~寓意着你们俩能够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 ……【..top】 50、到时,第50章 …… …… 打明天起,童念初就得回单位工作了。 即使章其华自己就是下厨的一把好手,长辈们也舍不得让刚刚出院的伤员下厨解决果腹问题。 两边的长辈居然开始为着给章其华送饭的事情僵持不下,完全不把在客厅的当事人放在眼里。 章其华和童念初围观了好一会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大戏,欣赏得满意才拒绝了两边长辈的好意。 罗明表哥说得在理, “妈~童阿姨~华华她们都多大了!都要三十岁的人了,不用你们操心。整得她们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说出去让人笑话。再说这么些年,他们几个都是这么互相照顾着过来的,你们也别太操心了。” 望风小队早早排起了班。 同以前章其华发烧住院的时候一样,同其他人生病住院的时候一样。 说起来,排班照顾病号这不成文的规矩在望风小队里出现还是因为当年凌志远受伤。 几人里唯一与“神职”不沾边的路人,普通商人凌老板当年也曾为救人伤了一条腿。 住院的那一个多月,秦俊、章其华、陈枫和沈梦君四个已经有单位的社会人士便聚在一起合计了排班送饭这件事。 都是有单位的人了,送饭这件事最简单不过。 反正公安局有食堂,食堂的伙食还算过得去。 而秉持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送饭的人吃啥,凌志远当天就吃啥。 …… …… “华华人呢?” 明粒在家里没找着人,打手机也不接。 火大的她直接冲到了公安局。 看到陈枫一脸懵的鬼样子,明粒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枫你最近在装什么忧郁青年!华华住院你不在,出院了你也不来排班送饭!怎么?你是想脱/离/组/织不干了是吧?你知道眼巴巴地想给她送饭的人要是排起队,能排到哪儿么?能从故宫排到城郊!赶紧脱离你那出奇低级的自闭行为,滚回来送饭!我一个搞急救的还得跑公安局里找人,我容易么我!” 明粒摔门而出,“咣当”一声门响,丝毫不给陈枫插空讲话的机会。 她冲去技术鉴定处所在的副楼,从dna鉴定室找起…… “明医,这儿呢~” 秦俊在玻璃窗上挥舞着爪子,指了指痕检科的角落…… 虽然人还没见着,明粒心里已经松了口气。 平日里最不需要操/心的人到了令人操/心的时候最是令人操/心。 好吧,整得跟念绕口令似的。 那不整这些。 明粒提着保温桶开门就进。 瞥见角落的沙发上兀自睡得香甜的某位伤员,气登时不打一处来…… 亏你还睡得着! 秦俊猫着腰过来,压低了嗓子, “今天上午都在这儿呢,哪儿都没去。” 明粒显然从秦俊的话里听出些惊奇的意思。 她瞥到正在工作台前忙碌的童念初,挑起眉, “怎么,很新鲜么?” “啧,要不说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呢!我就是觉着太t/m酷了!瞧瞧这养病模式,不愧是咱们家华华!这要是搁我身上,怎么着我也得飞到祖国温暖的怀抱,飞去海南,飞去三亚!我要看看大海,看看比基尼。” 明粒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那是看比基尼么?” 平角裤还差不多! 我都懒得拆穿你。 “你说这什么话!本少爷也喜欢看美女的好吧!难道……难道你不喜欢看帅哥么!” “帅哥?也就那样吧。” 这天/杀/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引得秦俊只想当场暴揍她。 这女人在暴殄天物!!! 她居然看不起帅哥!!! 她要不是个女的,我指定得揍她! 明粒坐上转椅等了等,见童念初收拾起工作台、活动着颈部,便勾着保温桶挪了过去。 “怎么?我们章大队长的世界还没有清晰起来吗?” 童念初闻声就是一顿…… 有的时候,好友不知情的好处是无法找到痛点,精准调侃。 看到上桌的保温桶,童念初大概明白了明粒这点儿气从何而来。 她牵了牵明粒的衣袖,轻声压近对方耳边解释, “是我忘记跟你说~粒粒,别生气~” 她稍稍看向在沙发上小憩的章其华, “她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 …… 明粒忽然想起了前两天章其华与她坦白的事…… 关于章其华对堕楼现场存在心理阴影这件事的全貌。 章其华当时还问她要了几位心理医生的推荐名单。 去看心理医生,左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这群朋友放心。 这么多年都一个人都撑过来了,她才不信华华是为了看心理医生而看心理医生。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她昨天晚上没睡好的?嗯?你昨天晚上不是回家了么?” 明粒挑起右眉,再次找准重点。 昨夜童家在自家位于南湖边的湖景酒店举办年会。 虽然没有以下一代继承人的身份出席酒会,童念初还是去了湖景酒店。 而为了让章其华放心,童念初在酒会结束后与家人一同回了童家老宅。 被明粒找到了话里的“错漏”,童念初微微抿唇,耳后红了一片, “早上听她说的。” “那你怎么不看着我说?假假的。连看都不敢看我。” 明粒双手抱臂,架起二郎腿。 这两个人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哎呀,对了,我刚刚去你们家拿保温壶的时候可是发现了一件新奇的事呢~怎么你那间卧室当起杂物间了啊?怎么你那张床是空的啊?怎么某人的床上多出了一只枕头啊?哎呀呀,多出一只枕头就算了,怎么还多出了一床被子呢?哎呀,该不会就是我另一个好姐妹的枕头和被子吧?” 童念初的耳朵全红了。 她伸手捂了捂明粒的嘴, “你小声点儿~”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秦俊……正在另一边角落里肆意地啃着鸡腿……跟谁要偷他的鸡腿吃似的。 明粒顺道白了他一眼, “呵呵,就这二百五,怎么样也不能给我们童主任宣扬出去~” 童念初红着一张脸,眼圈湿漉漉的。 想来是不好意思极了。 “我……” “我让她陪我的。” 沙发上小憩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章其华掀开此前童念初盖在她身上的冬装制服,侧身坐起。 她按压着双侧太阳穴,下意识起身, “我……” 起身着急了,以至眼前一阵眩晕来袭,堪堪跌坐回沙发。 “其华!” “华华!” 章其华阖紧双目,好一会儿才松开眉头, “没事~”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动静,秦俊也围了过来。 眼前恢复清明,章其华摊开右手掌心握住童念初的手,接着便在自己人面前浅浅委屈了一下, “看来在我的脑震荡没有完全康复以前,我是不能再行动迅速了。” 明粒气得,朝她面前的空气抡了抡拳, “你最好是长记性了。” …… …… 回到童念初的套间,明粒将保温壶里的汤、菜和饭摆上茶几。 后知后觉,瞟了一眼已经在沙发上架起二郎腿的人, “华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诈了?” 章其华看了一眼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两下。 见换好常服的童念初从里间出来,她又换回那副无辜的样子,看上去当真是懵懂、委屈的小可怜呢…… 明粒一整个无语住…… 无了个大语……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家姐妹如此黑心肝的??? 明粒踹走了支在她们中间,在沙发上做仰卧起坐的秦俊, “一边健身去。” 她压低了音量,在章其华耳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窸窣道,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我们初初还有暖床的特长啊?你要是不承认,我就把她偷走了啊~” 章其华勾起唇,但笑不语,惹得明粒伸手就想揪住她的脸颊肉揉搓上一番。 手才刚伸出去,半路就被童念初拦截了, “你别闹她~” 明粒确信自己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两层鸡皮疙瘩! 呵呵…… 仗着自己上头有人就充大尾巴狼吧你! “很好……” 明粒龇牙咧嘴道, “好得很!” 章其华靠回沙发背,再次装回无辜。 其实她也没使什么手段。 无非是出院当晚坐在自己的卧室床边,悠悠地摆出现在这幅样子…… 我们的童大主任登时就看不下去了,立刻回自己卧室抱来被子和枕头,倾情演绎陪床到家。 送上门的人…… 软糯糯的怀抱…… 岂有拒绝的道理? …… …… 下午,章其华又一次出现在痕检科。 正所谓有秦俊的地方就有章其华…… 以上,诚然是秦少爷的自我感觉良好。 被禁止办案、禁止用脑过度的章队长在窗边闲适地翻着漫画。 沈梦君从附近小学门口的书店里淘来的几本漫画书。 麦兜,还是彩版的。 痕检科里没了外人,秦俊挪到童念初那边, “童儿,你跟老陈到底怎么了?” 他搓了搓并不存在的刘海, “我就算再神经大条都看出来了,你在生他的气……” 童念初顿了顿…… 那天明粒同样与她们坦白了陈枫和凌志远都对当年章其华妈妈牺牲的事知情,但她们却因此错过了告诉沈梦君和秦俊的时机。 …… …… “我瞅着老陈这些天人挺颓的,简直跟个世外高人样的一心扑在工作上。也没见他去食堂打饭,也不来套间。还有,我都没怎么见到他人在家,每天出门上班下班回家都没怎么见着他人……” 秦俊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会因为没跟在华华身边让华华受伤就抑郁了吧?咱几个里头总不至于出现第2个抑郁症吧?” …… …… 第1个是凌志远。 当年凌志远瘸了一条腿都没能救下的,是强/奸/杀人案的受害人。 凌志远在废旧厂房做实验的时候,与犯罪嫌疑人扭打在一起。 腿瘸了,人跑了,女学生也没能救回来。 治腿住院的时候,凌志远的精神看着就不大好,人眼看着就颓了。 出院之后,他们几人商量着带他去看了心理科门诊,确诊了中度抑郁。 按照医嘱吃了半年药才慢慢缓过来。 …… …… 童念初皱了皱眉。 十天前声称要让陈枫长记性的人忽然有些心软…… 章其华从童念初手中抽过手机, “我来打吧。” 她拨通了陈枫的电话。 “喂……童?” “陈枫,是我。” “哦,哦,华华。” “你过来套间吧,秦俊想见你。” “哦,哦,好。” “陈枫,说真的,你难道非要等我给你打电话你才能过来么?朋友不当了?朋友也不要了?你陈枫的愧疚和反省方式就是让你学会了不搭理人是吧?那么需要我用八抬大轿去接你么陈枫?那你就等我胳膊完全好了再来抬你。” “我不是!我,我,我现在就过来!” …… …… 秦俊两只手都朝章其华比了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华华~” 章其华横了他一眼。 秦俊的账,她待会儿再算。 她将手机塞回童念初的白大褂口袋,接着看向童念初。 软软的,绝对的温柔, “你可以继续生气。不理他。” 童念初噗嗤一声笑了。 见到这个样子的章其华,她什么气都消了。 …… …… “说起来明医今天是怎么回事?整个人跟只刺猬似的,她那股子刻薄劲儿可又出来了哈。” 当着章其华和童念初的面,秦俊免不得吐槽一番。 明医这个鬼女人,打今天早上起看谁都不顺眼。 他今天的穿着打扮都被狠狠抨击了…… 连中午给华华送饭都没歇住火…… 那可是华华诶,她平时对那几个小姐妹最nice了。 恨不得整个人仅存的人性都用在自己的姐妹身上。 …… …… 章其华与童念初对视了一眼…… 今天是陆然学姐的生日。 “出入境那边有消息么?” “没有。” 童念初遗憾地叹了叹气。 也不知道学姐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 ……【..top】 51、到时,第51章 …… …… 尽管痕检科里没外人了,章其华也没打算在痕检科办公室讲自己的事情。 左右快到下班时间了,左右叫了陈枫过来,她在回套间的路上顺带通知了沈梦君过来。 沈梦君被特地叫来了以后,人还是懵的,尤其感受到了套间里异常严肃的气氛…… 老陈跟个犯错的孩子似的支棱在墙边,秦大爷站在一旁不吭一声也不挤眉弄眼了,华华坐在老陈对面的沙发上…… 这什么场面啊??? 她原想求助于童念初,奈何对方递了爱莫能助的眼色给她。 “怎么了么?” 沈梦君试探性开口,询问的对象自然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正在掌控全场局势的章其华。 章其华起身,反锁了套间的大门,抬了抬吊着的那只胳膊,倚回沙发。 “呵~你俩也不要搞得像是我要三堂会审你们一样。况且这样还得让我仰着头看你们。” 得了“开恩”,秦俊立马伸脚勾了两只摞在一起的塑料椅子到自己跟前,人还极为仗义地递给陈枫一只。 章其华瞥了一眼,忽然发出感慨, “陈枫,你有一个好兄弟。为了让你过来,还算计上了我们。” 正准备坐下的男人后背全僵住了。 秦俊抬头,满面讨好地看向章其华, “华华,你别这么说……我就是……主要老陈不在,就没男的跟我玩了……” 章其华面色不改,仍是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一下就把秦俊给吓着了。 他可是见过华华发飙的样子…… 华华生起气来,最是面无表情,却最是恐怖。 “我错了,华华!我道歉!我跪地!对不起!” 章其华沉了沉眸子, “你不该对我说。” 在给朋友道歉的事情上,秦俊向来有那根筋。 他立刻会过意,毫不犹豫地转向章其华身边的童念初, “我错了,童,对不起。我刚才确实有点子故意……好叫你心软……” 童念初挑了挑眉,笑了笑。 在得知秦俊算准了自己会心软以后,她心里其实没有那么介意。 秦俊无非也是希望这群人好。 …… …… “梦君,秦俊,我妈妈是堕楼牺牲的。” 秦俊张着口,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当年跟章其华家住在一个警察大院,自然从大人们口中听说过这事。 可他哪里会想到,章其华会突然提到此事,还如此猝不及防,这般直接。 就连童念初都没料到章其华会如此直白。 而沈梦君惊讶之余,第一时间联想到章其华摔下楼的事…… 当时1队去联合行动现场就是为了处置线人堕楼身亡的事吧? …… …… “我对堕楼身亡的现场应该有一定的心理阴影。在此之前,我没有处置过相关案件,所以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章其华的话确认了沈梦君心里的猜测。 所以华华之所以从楼梯上摔下来,十之八九就是因为对堕楼现场有心理阴影。 另一边的秦俊算是吓懵了。 他是真没想到,章其华讲起自己隐私、如此秘密的时候,如此淡定…… 她才是世外高人吧? 怎么有人讲这种事情讲得这么……轻描淡写? 陈枫忽然开了口, “童和我之前都知道阿姨是怎么牺牲的……” “我也知道啊。” 秦俊下意识开口。 陈枫摇了摇头, “你跟我不一样……童之前特地嘱咐过我……不要让……不让华华去堕楼现场……她担心华华其实对……有不大好的记忆……” “……这……难怪童那天反应那么大……” 章其华瞥来一眼,秦俊一下子就闭嘴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帽。 就知道童不可能无缘无故生老陈的气…… 他算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 他踟蹰着张了张口,抱歉极了。 一百句“对不起”都哽在了嗓子眼…… 是他自作聪明。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指不定得怎么教育老陈…… 揍人都算是轻的。 …… …… 解决完秦俊和沈梦君这边,章其华转而看向陈枫, “陈枫,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或是愧疚。我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置堕楼的案子了,所以我才没有拒绝。是我对自身的认识不足,也是我自以为是。我以后会暂时避免接手这类案件。” 就事论事。 章其华扪心自问,作为当事人而言,她并不介怀陈枫的疏忽。 她不苛责任何人对她的上心程度,更何况,即便再亲密的关系都可能存在偶然的疏忽和忘记。 与身边人相处的时候,尤其是对待至亲好友,更多的应该是记住那些美好的部分,将最多的宽容、厚道与客观给到自己人。 …… …… “但你得向念初道歉,因为你答应她的事情没有做到。就这件事而言,我也非常生你的气。你不能把她的话,把大家的话,当成耳旁风。” …… …… 哎呦喂~~~ 沈梦君默默瞟了一眼章其华。 忽然感觉华华这是在替初初出头的意思? 姐妹,搁这儿说了半天,其实是想暗地里敲打敲打老陈…… 干得漂亮! 不过…… 啧啧~还得带上“大家”~~ 哪里有大家? 哪里? “大家”何其无辜? “这回是你的错啊,老陈!你怎么能把‘大家’的话不当回事呢~” 沈梦君故意端起架子教育陈枫。 人有东施效颦,她有梦君效华华。 成功逗笑了众人后,沈梦君还是声明了自己的看法。 “我是真没想到华华叫我过来是为了这件事。” 心里的震撼尚存,实际上,她左侧的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 “不过就我的第一反应来看……老陈,这回确实是你做得不地道,我要是她俩,我也得生你的气……虽然平时我们几个女生都把你当糙老爷们,但毕竟我们几个从小玩到大,即便你是个男的,对你也会有最基本的期望……初初要不是看都是你跟着华华出外勤,她是不会嘱咐你的……其实你们几个男的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我们几个女生,但凡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不会麻烦你们。” 陈枫耷着脑袋,所有的话全盘接收。 “是我的问题。案子来了,我脑子是木的,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嚯! 咱几个里居然出了一个案疯子? 秦俊撇撇嘴。 现在再看,也不怪华华她们瞧不上这兄弟…… 哪个女生能喜欢这样的男的? 秦俊抻了抻自己的衬衣衣领,忽然间感觉自身伟岸了不少。 至少比起身边的这群兄弟,他秦少爷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就是可惜了,啧啧~ …… …… 号称要替姐妹们出气的秦俊从陈枫那儿敲//诈了一顿道歉大餐。 只不过,这顿饭被沈梦君单方面改成了下午茶,地点就定在自己相亲的茶餐厅。 “周六下午啊。你们几个都过来帮我参谋参谋。反正你们这礼拜周末都能在家休息,闲着也是闲着。” 望风小队难得的休息日就这么轻巧地被沈大小姐给安排了。 沈大小姐给自己的相亲活动甚至排了期,准备一下午接待三位相亲对象,力争在春节前带个男人回家。 秦俊登时仰天发泄怨气, “你真不用定下如此宏伟的目标,老沈~” 沈梦君瞪他一眼,他又给瞪回去。 “我说真的,又没人规定你非得在过年的时候带个男人回家。难不成你爸妈今年给你立规矩了?” “他们倒是没有,但是,幸运总会眷顾肯努力的人。” “幸运是会眷顾努力的人,但也不是这么努力的。况且,我们几个又不需要努力。” “胡说八道!” 沈梦君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仨光棍…… 咳咳,三位单身人士。 “他们仨难道不需要努力么?这个,是个憨的,不努力的话,肯定找不到女朋友。这两位女士吧,拉高了女生的上限,不广撒网的话,哪能找到配得上的男人?” 沈梦君忽然坐到章其华和童念初中间,一手挽上一个, “对了,这回相亲是我妈手里的资源。万一你俩看得上,我一定不跟你们抢。” 反正,抢也抢不过。 章其华摆摆手,实属懒得参与相亲议题。 她叫上秦俊一同回自己办公室。 瞧这意思,似乎只是叫上个劳力帮忙搬东西。 …… …… “你刚刚说,念初那天反应很大?”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显得章其华随意的问句并不随意。 秦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这话题又转回去了? 不过既然人家递了唱戏的梯子,岂有不接的道理。 秦俊立刻在走廊上绘声绘色地给章其华讲述了那天他们抵达行动现场以后,童念初的所有反应,甚至细节到面部微表情。 再夸张,他都不觉着有任何加工的成分。 毕竟,童对华华的在乎显而易见,显而易见到他都不需要拿自己的专业素养就能察觉到200分。 …… …… 秦俊还是帮忙章其华抱了一摞档案盒去档案室还卷宗。 又在看那几起连环强//奸/杀/人案。 这是章其华当刑警第一年遇到的未结案件。 最初是一起强//奸案,次年升级,发生了两起奸//杀案。 案发现场高度相似,犯罪手段一致,最终被作并案处理。 “沈大小姐说起相亲的事,我就想到老陈。老陈吧,虽然人够爷们,人也听劝,还不犟嘴,必要的时候吧,还能抛下大男子主义主动认错,但确实配不上你和童。” 章其华挑起单侧眉,余光都在表达着诧异。 “哎呀华华,咱俩好歹是青梅竹马嘛,我也好歹是你娘家人了。” 章其华朝墙根挪了一步,又挪一步。 唇角间隐约表露的是对这两句话的不认同。 嗯? 青梅竹马? 不认同。 嗯? 娘家人? 也不认同。 秦俊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不气,不气,气坏了没人替你。 “我就是觉得……做不到童那样的,哪有资格做你对象。” 走回童念初的套间门口,秦俊仍旧忍不住犯嘀咕, “诶,华华,你说,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上你俩啊?” 套间的门应声大开,吓了秦俊一跳。 “你就别操心她俩了!现在是我要找对象回家过年!” …… …… 北城市东城区新开的茶餐厅,距离沈梦君的老巢不远不近,开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这是相亲的首要准则。 初次见面要选择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好像和男人的关系,要有的放矢: 太远了,不方便熟悉,不便于偶遇。 太近了,万一郎有意你无情,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相亲时间从下午13:30排期到16:30,共计三位选手。 只要其中出现一位精彩绝伦的,沈梦君会立刻出手,提议去看场电影。 …… …… “他俩聊啥呢?” 秦俊贴住沙发背听了好一会儿了…… 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桌讲了一些话,但死活听不清聊天内容。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几个这亲属团的坐法也很有意思。” 秦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三位女士,还有自己这排。 我去,男、女各一排,待会儿再加上老凌,这么一一对应…… “不知道的还当咱们这边也是相亲局。” “呵呵~” 明粒敷衍了一声冷笑, “老大爷惯是爱讲冷笑话。” 秦俊眼神求助于另两位女士,然而那两人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童念初半边身子都挂在章其华身上,两人正兴致勃勃地研究加菜的事。 “我说你俩可真够腻歪的!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儿身为单身狗的自觉?怎么比热恋中的狗/男/女还腻歪呢?我是知道你们女生玩在一起挺腻歪的,但你俩最近是怎么回事?有点过分了啊!” 秦俊翘起食指点了点对面的桌沿,探出半个身位又探出脑袋, “看到没有!我就知道你俩在桌子底下也搞小动作!童你怎么回事啊你?华华什么时候收买你当她的免费保健医师了?你没有发现自己最近一直拽着华华的左手给她按摩手腕?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 被秦俊直接点明了自己已经成新习惯的小动作,童念初稍稍停了手。 她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养成了新的习惯…… 在不知不觉间。 明粒悠悠抿了口咖啡,抬了抬唇角。 无他,只是看到了童念初掩在发间的耳朵粉起来了。 “你话很多。” 章其华板起一张脸吓唬秦俊。 “你要是喜欢,你旁边也有个大活人在。” 秦俊和陈枫同时间往反方向弹射起跳。 同一时间表达了相当的拒绝。 嘿,我这暴脾气! 我跑也就算了,你凭什么跑? 秦俊感觉到了侮辱,深觉自己被好兄弟从背后捅了刀子。 他恶人先告状, “老陈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这种时刻难道不应该让她们女生看看,我们兄弟团有多团结友爱!” 陈枫端起自己的柠檬红茶朝反方向望去。 哎呦呵,铺满热气的玻璃窗当真是清晰呢。 大有一副只要我不讲话就不用面对秦少爷的样子。 …… ……【..top】 52、到时,第52章 …… …… 沈大小姐以极高的效率结束了今天的三轮相亲局。 相亲期间,特意让第二位和第三位相亲对象加快脚步,还特意告诉人家: 期待已久。等待已久。 于是后面的那两位相亲对象在沈大小姐的“作用”下,加快了来时的脚步。 下午三点不到,沈梦君就跟赶趟似的结束了今天的相亲。 …… …… 等人走了,隔壁桌的5人瞬间平移至沈梦君所在的桌子,极其自觉地将自己桌子上的餐食也平移到了这边。 秦俊瞥了眼桌子上仅剩的两份甜点——蛋挞和叉烧包。 好在他们刚才奋斗得差不多了,否则还得大盘小盘搬过来。 “怎么样?有看上的人么?” 沈梦君狐疑地看向陈枫。 这话居然从老陈的嘴里冒出来? 这男/人转性啦? 但这感慨并不妨碍她忽然笑得跟偷腥的猫似的, “虽然没看上吧,但是相亲成果显著。我刚才终于跟我一直想认识的对象牵上了线!同/志/们,鼓掌!撒花花!” 讲话的尾音里都上飘着喜悦,看来沈大小姐今天甚为满意。 “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小帅哥。” “哪个?” 秦俊被瞪了一眼也没收敛, “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拜托你,沈大小姐,您老人家提过的小帅哥没有八千也有一万,我们哪来的那么好的记性?拜托你饶了我们。” 陈枫刚上道了一会儿又犯了傻,居然下意识点头对秦俊的话表示认同。 沈梦君当即给了这俩男的各一个暴扣…… 当女孩子的拳头是摆饰呢! “就西城区法院上班的那个。去年夏天新进来的那个。那个1米83,看上去70公斤左右,有在做身材管理的那个。” 沈梦君笑得甚是满意, “撇开年龄差的因素不说:人大法学院毕业,学校不错,学历不错。家中独生子女,跟我一样,合适。父母都是老师,一个在二中教书,一个在工大教书,而且据说父母都很nice,很好相处,少些家庭矛盾。至于人品三观嘛……据说还是个守身如玉的黄花大小子,没听说过有对象。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不良嗜好……” “不是,这本少爷我就不理解了哈。你怎么还跟人相亲对象打听起其他男人来了?这他都能忍得下去?他居然没有掀桌?他是个爷们么他?” “嘁~有意思吧你,秦大爷~本小姐的魅力大着呢~你这种没人要的老大爷哪里懂?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懂不懂?是不是社会人士?有没有上过班?相亲不成,情谊在,情报在。” “切!你懂!你懂!你最懂,行了吧!” “还有,那第一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就离我那么近!搬着沙发离我那么近干嘛?你们男生懂不懂界限感,知不知道距离产生美?” “那家伙确实欠揍,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 沈梦君懒得与秦俊闲扯,将视线转向章其华和童念初, “诶,姐妹们,别说我有好事不带上你们。我刚刚可跟人家打听了另外两个大帅哥,就之前你们俩也觉得长得不错的那俩男的!” 沈梦君一副干了大事的模样成功逗乐了童念初,也逗乐了一旁嗑瓜子的明粒,顺带背地里吃瓜。 咱就是说吧,看大戏是最最有意思的了。 尤其当某个当事人疑似生气的时候~ 章其华没有接话,拿起手机穿过餐桌出去了。 童念初的视线当即追随她,心思也不在餐桌上了。 明粒偷笑一声。 没人发现。 不一会儿,疑似生气的主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杯满杯的冰柠檬红茶,还拿了一只干净的空碗。 杯子里的冰块被悉数挑出,之后才将去冰的冰柠檬红茶推给童念初。 之所以是“推”,全因为章其华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 她没有坐回与童念初、明粒同排的位置,而是与沈梦君换了座,坐到了童念初对面,隔着一张桌子。 童念初挑了挑右眉,不明所以地递了个眼神给章其华。 章其华意外地没有回应,只是笑着坐下。 她指尖敲打起桌上另一只已经空掉的玻璃杯…… “哒”…… “哒”…… “哒”…… 纤长的食指与中指交错敲击,指节骨感,好看得紧。 …… …… “念初~我这里也有一个相亲对象想要介绍给你~” …… …… 整张餐桌顷刻间安静异常…… 此时此刻,便是九年义务教育阶段教师们会说的: 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安静”。 在友人们谈恋爱的事情上,沈梦君和秦俊平时闹归闹,但是从来没敢将介绍相亲对象这事认真。 而陈枫和明粒则是懒得掺合其他人的感情问题。 “这……” “嗯???” “嘶……” 明粒快速地看向童念初。 果然,童念初脸色沉下不少。 不过更多的,似乎是诧异,还有意想不到。 …… …… 童念初蹙眉,惊讶地对上章其华。 眼睛里传递的,唯有数不清的不可思议和一百分的想不到…… 她并不确定章其华是想要接上沈梦君的话题继续玩笑,还是有其他想法…… 但是她的眼睛里,很迅速地回到了最初,盛满了相信。 尽管章其华这样开场,但她的下意识和潜意识依旧全身心地信任着眼前的人…… 不会不懂自己。 不会抛出让自己过不去的话题。 …… …… 她还想从章其华的眼睛里看到答案,而从中只找到了令自己安心的笑意。 起舞的心跳声首先出卖了她。 被这般温柔又灿烂的眼睛注视着,她禁不住心跳加快,脑海中急速地想要抓住某种可能性…… 窃喜的心情就快要藏不住,而唇角已经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 …… 明粒忙端起咖啡杯…… 正因为有所察觉,所以往后靠满了整个沙发椅背…… 稳住。 稳住! 我的天!!!!! 不是吧?????????? …… …… 开启话题的人在众人直愣愣的紧盯下,拿起桌上的手机, “阿姨,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章其华仍是笑盈盈地注视着童念初,右耳贴住手机,眼睛里仍是唯有童念初。 “阿姨,可能有点儿冒昧,但是这通电话,麻烦您单方面听我讲话就好~我现在打开扩音~” 章其华打开了通话的外放键,将手机搁在她与童念初之间。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出, “好的,华华,我会一直认真听~” 妈? 童念初瞪圆了眼睛…… …… …… “阿姨,我现在想要把一个人介绍给念初当相亲对象~” “她今年29岁。身高169。体重53公斤,是今天早上在念初的监督下称的体重。这个人平时有在健身,有在做身材管理,只是前些天受了点儿伤,所以最近稍稍懈怠。她毕业于北城大学法学院,学校不错,学历也还过得去。但她没有当成法律人,半路改行做了警察。她现在是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1分队的队长。她是一名刑警。她叫章其华。” …… …… “我去……” “??????” “哈?” “……” 没有大格局和大想法的三个人全都傻掉了,呆掉了。 秦俊、陈枫、沈梦君简直活见鬼了…… 秦俊的眼睛瞪成了历史之最,比河豚还能鼓。 t/m的! 比活见鬼还难得的大场面要出现了么? 彗星终于要撞地球了么? 2012年的世界末日要提前了吗!!! 不行,你大爷的! 本少爷这个月的工资还没花完呢! 明粒喝了一大口咖啡压惊。 又赶忙丢掉咖啡杯这个大累赘,靠回了沙发。 …… …… 童念初微微抿唇,歪了歪脑袋。 眼眶已经起了热意,却仍是认真地聆听,牢牢地盯紧眼前的人,不愿错过一分一秒。 章其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三下。 双颊处浮现的笑容,由小括号变成大括号。 “她从小生活在警察大院,父母都是警察。爸爸是缉/毒警,妈妈是刑警,都在数年前因公牺牲了。但是没关系,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爸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虽然在上高中以前,她永远地失去了他们,但是无论任何时候回头看,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拥有丰厚的爱。” “在父母去世之后,舅舅、舅妈,还有表哥把她带回了家,他们共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都是很好的、很棒的亲人,他们人很好,很好相处,因为他们只希望她能够开心。” “至于个人三观方面……她长大以后逐渐认识到,其实人生的过程就是不断探索自身的过程。我们竭尽所能地感知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相处、相融,然后启发自己身上的一个开关、某一个开关,我们被影响,被改变,被坚持,被蜕变,被认知,被识清……最后再由我们自己选择继续维持这个开关的开启,或是永久关闭。” “父母启发了她对公道的信仰,令她开启了对于追求公道的开关,为她永远合上了伪善的开关。为她开启了成为警察的开关,令她关闭了成为法律人的开关。” “舅舅、舅妈和表哥为她开启了亲人的开关,让她感受到了血亲和非血亲的连结与温情,让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来源于亲人的厚重的情谊,令她合上了冷漠的开关。” “明粒、沈梦君、秦俊,还有陈枫……为她开启了友情的开关。她可能终究做不了一个强大的人,做不到一个人拥抱自身的孤独。她或许只是在利用其他人作为抵抗孤独的挡箭牌,但好在她足够幸运,有那么几个人一直给予她友情,有那么几个人一直在她身边,那么就算她不强大也没关系。当然,她最想要感谢她最好的那个朋友,谢谢念初,一直心甘情愿地充当她的挡箭牌,让她关闭了对于强大的莫名追逐。” “小的时候,她问过自己父母的爱情,问过爸爸,你是在哪一刻确定非妈妈不可、一定要娶到妈妈的?” “她记得爸爸回答她,有那么一天,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象出了和妈妈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画面,两个人在一起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她记得自己当时很诧异,但是爸爸告诉她,两个人在一起浪费时间很重要,如果能够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生命里,你们在一起浪费时间,那么这辈子也太幸福了~” …… …… 章其华靠近餐桌,距离餐桌再近,再近一些。 她伸出两只手,虽然左手臂尚未恢复如初,但仍然牵住了童念初的手,眼眶里闪动着相同的热意。 …… …… “我比爸爸幸运,念初~当他还在设想这样的生活的时候,我已经身在其中了~” “而且,我更加幸运的是,我不是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是幸运、幸福的。我是在每一个当下,每一个瞬间,就像现在,就像此时此刻,我都能够感受到自己是最幸福、最幸运的。” “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阳光出现在你脸上的时候,看到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有两只牙刷并排在一起的时候,你递给我热毛巾的时候,你挽着我下楼买早餐的时候,被你塞了一杯热豆浆到手心的时候,我们一起窝进沙发看书的时候,你忽然凑到我耳边跟我抱怨书里的某段内容晦涩难懂的时候,就算我不用看向你余光都在对你特别关心的时候,我们坐在餐厅里商量要买哪些菜的时候,我能够看到你脸上的绒毛的时候,我觉得它们很可爱的时候,你的眼睛看着我就会笑的时候,你下意识握着我的左手腕按摩的时候,你牵住我的手的时候,你抵在我的肩上小声讲吐槽的时候……还有现在,我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你的时候……” “念初~你经常帮我合上不开心的开关,为我开启充电的开关。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意识到,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是有能量的,我就是可以快乐的。” “应该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我一直拼命地在守住内心的窃喜,牢牢地撑住那只已经被你开启的开关,不松手,不放手。” “念初~我想要告诉你,那个名为喜欢的开关自从被你开启以后就再也没有合上。而且,它还并联,开启了爱~” “章其华很喜欢很喜欢你,而且,不止于喜欢。章其华,很爱,很爱你。” “如果爱和幸福都能够具象地表达,那么你有看到么,念初?我对你的爱已经要溢出来了~” “我爱你,念初~一直,一直爱着你~要不要考虑让我成为你的相亲对象?” …… …… 章其华往怀中牵了牵紧握在一起的手。 她稍稍抽出右手,轻轻拭去童念初脸上的泪。 很烫。 很烫。 她们都在掉泪,也都在笑。 童念初用闪着星光的眼睛嗔了章其华…… “你很坏~” “嗯~” “你真的很坏~” “嗯~” 童念初突然瘪起嘴,深深屏住了鼻息。 眼眶的热意无法消散,而眼前的人清晰无比。 她牵回了章其华的右手,小心地扣紧尚在恢复中的左手。 “你想要介绍的只是相亲对象吗?” 章其华仍是笑盈盈地注视着她,一错不错,眼睛里凝满了光。 “当然不只是相亲对象。” 童念初眨了眨眼睛,很满意,于是悬在眼眶的小珍珠终于又一次落下来。 “其华~我想要介绍你的女朋友给你~我还想要介绍你的爱人给你~” …… ……【..top】 53、到时,第53章 …… …… 两个倾情告白的人坐回同排幸福地啜泣,拥住对方,再将彼此搂至最紧。 秦俊整个人都跳到了陈枫身上…… 沈梦君早就跟着她们哭了。 而陈枫脸上的表情……书里头没见过,电视剧里也没见过。 明粒眼眶通红,大声笑道, “请问我们现在可以鼓掌了么?” 无需等待回答就带头响起掌声。 何其有幸,居然见证了最好的姐妹终成爱侣。 …… …… “我勒个盘古、女娲、土地公、财神爷、太上老君、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加弼马温齐天大圣……你你你……和你你你……你俩???” 秦俊整个人惊吓过度,起步弹射到陈枫身上挂着。 这要搁在平时,陈枫早就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了,奈何,他自己现在也因为当前的大场面傻掉了。 “快加上耶稣、夏娃、维纳斯啥的!你说的都是些中国的神仙,拜托你邀请全世界的神仙一起过来共襄盛举!一起过来跟我们一起啊啊啊啊啊啊!” 沈梦君自己手动合上了瞠目结舌的嘴,再腾出一只手抻了抻两只眼睛的眼皮。 好家伙!她活到这么大都没经历过…… 打死她都想不到,这辈子能有幸经历如此“宏伟”的场面! 这段,必须加进她的《沈梦君传》里! 虽然有一点点喧宾夺主的嫌疑,但是没关系。 秦俊从陈枫身上滑下来,见老陈到现在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赶紧给了他一肘子, “你说话啊老陈!你说话!最该你说话的时候,你再不说两句,可就没机会了!” 陈枫撑着眼睛,张合了半天嘴,半晌吐出一句, “……我勒个七舅姥爷!” “噗!” “噗嗤~” “噗哈哈哈……” “现在是你显摆你看过武林外传的时候么?” 陈枫僵着脖子看向沈梦君…… 这事比七舅姥爷还七舅姥爷…… “不是吧明医!你这个反应可不对!” 秦俊总算注意到了明粒的不对劲…… 两个当事人哭也就算了,怎么这女人的眼睛里也在泛小泪花! “好啊你们!居然排挤我们几个!背地里偷/情居然不告诉我们仨!” 两个当事人尚未反驳,明粒就替她们收拾了秦俊,给了他后背一铁砂掌。 “啪”的一声响,隔壁的隔壁桌都朝这桌行注目礼。 明粒开口仍是颤抖,还有试图收住情绪的哽咽, “我只是比你们三个大傻帽少震惊那么一点点!毕竟,我比你们聪明,早看出来了一点点端倪!” 明粒横了三个大傻帽各一眼,冷笑后总结道, “果然是到现在都没有正经谈过恋爱的傻帽们。”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鄙视人的!” …… …… 章其华拿起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口, “阿姨~” 这一声“阿姨”可谓划破天际,当即让在场的所有人反应过来,现场还有一个人…… 虽然是以“热线电话”的形式出现在现场。 但是她在啊! 童女士还在啊! 几个人反应不能,直愣愣地指着章其华……抖着。 你,你,你…… 口型都在表达震惊,再一次惊吓过度,就差厥过去了。 “阿姨现在可以开口讲话了么,华华?” 童女士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 没有质问! 没有不解! 没有愤怒! 没有生气! 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傻子都听出来了……这回是四个傻帽都听出来了! 童女士绝对是在开心,而且十分开心! 况且!她叫的还是“华华”诶! 是“华华”! 谁家大好人在极致想揍人的时候还带叫人昵称的??? 那不得是,“章其华,你给老/娘滚出来!” 必须是《情深深雨濛濛》里雪姨拍门的语气! 章其华关了手机外放,将听筒贴回自己的耳朵, “阿姨,我关外放了,现在把电话给念初~” 因为刚刚接收到天大的喜讯,章其华的音色里都能听出开心。 童念初脸上的红温都未冷却,冷不丁地被塞过来一只手机,还需要直面童青钰女士见证其华和自己互相告白的境遇…… 童念初耳朵又红回了最高点,脸颊也是…… “妈~~” 声音小小,倒也清脆。 不过看似果断的清脆显然是装的,扭捏的小女儿姿态倒是听出不少。 童女士随即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惹得童念初更加不好意思了, “妈~” 显而易见的撒娇,拜托妈妈别再取笑自己了。 “恭喜你啊,宝贝~妈妈、爸爸、外公、外婆都替你们开心~” ??? 童念初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阖回双眼,试图逃避。 怎么这么多人在呐?? 这只手机的外放功能是不是太全了? “宝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哈~你是妈妈的孩子,而且妈妈也是过来人啊,妈妈还有一双发现美好,发现爱情的眼睛~” 都到这种时候了,童青钰女士仍然不忘自夸。 究竟童氏集团的下属们知不知道,看上去雷厉风行的女总裁私底下是这样的妈妈? “宝贝,妈妈还想告诉你,你的对象是华华的话,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初初,尽情享受爱情~好了,把手机还给华华吧,妈妈也要跟她讲两句~” 烫手山芋! 童念初立刻将手机塞回章其华手里,同时忍不住嗔了眼章其华。 这个人太坏了! 都怪她! …… …… “阿姨~” “诶,华华~” “阿姨我们晚上回去再细聊?” “那不行,阿姨可不想打扰你们,刚刚才互诉衷肠呢,还有得腻歪呢~呵呵,好了,阿姨不逗你了~快春节了哦,华华~阿姨是想提醒你,你这次要以新的身份过来拜年~外公和外婆已经放话了,我们华华这次过来拜年要磕头的,跟初初一起~” …… …… 围观群众,四个大傻帽的好奇心直冲顶峰! 到底童阿姨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啊! 怎么连华华的脸都红成了这个样子! 说好的市局章大队长不显山不露水,最会隐藏情绪呢! 她嘴角到底在咧什么劲儿啊??? 都快笑到天上去了! …… …… 凌老板当真是姗姗来迟,生生错过了望风小队自成立以来的最重头戏。 虽然成立时间无从确定…… 到底是从他们几个人混在一起的时间算起,还是从望风来警局的那天算起…… 沈梦君大叫着,手舞足蹈地告诉了凌志远他错过了怎样的大场面。 连带着秦俊也在一旁眉飞色舞,添油加醋…… 凌志远极为应景地打碎了一只冰柠檬红茶的玻璃杯。 刚上桌的,还是他自己端上来的。 凌志远抖了抖已经颤抖着的两处腮帮,又颤着手扶了抚眼镜架,镇定。 他倚回沙发,尽可能地让自己消化这个故事、这个讯息…… “老凌你什么表情啊你?噗哈哈哈……我们凌老板都吓成这样了,那说明我刚才的表现还算好的!我至少反应时长比他快多了!” 秦俊手指着凌志远肆意地嘲笑起来。 凌志远反应过来后立刻推开了他在自己眼前作乱的手。 “我就是得消化消化……” 他看向其他人,避开了两位女主角, “那今天我们几个岂不是要大吃一顿?” “那当然!” “那必须的!” “那肯定!” 明粒转了转咖啡杯, “我们几个请客吧~我们来请两位新晋爱侣~” 这话说得…… 乐了其他人的脸,红了当事人的颜。 …… …… 如果…… 如果你的爱人同时也是你多年的挚友,并且你们还有几位相伴多年的共同的朋友…… 那么童念初在这里有话要对你们说: 千万!千万!千万! 千万要在最后时刻再对他们公开恋爱! …… …… 一群人开车去“老张味道”的路上,章其华和童念初做什么都要被调侃。 似乎确定两人相爱便是朋友们嘴上所能倚仗的“尚方宝剑”,仗着自己的两个好友在一起就肆无忌惮了。 挽着手也要调侃,坐在一起也要调侃,只是牵牵手也要调侃…… 童念初瞪着后座的两女一男好半天, “你们好烦呐!”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烦呐! 驾驶座章其华换档位的时候,顺势拍了拍童念初的手背, “别理他们~” “哇哦~牵手了!牵手了!” “这哪儿是牵手!是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别怕,宝贝,有我在呢~” “这哪里是拍!那分明是小猫一样,挠了两下~” 明粒因秦俊和沈梦君的一唱一和,连打了两个激灵, “救命~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 …… 两台车一左一右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区域,几人步行至“老张味道”。 今天下午下了一场短时暴雨,“老张味道”所在的街道,人行道的石砖上偶有水洼。 童念初瞥到了前方的水洼稍稍看了一眼章其华,章其华便明了地牵着她走了过去。 跳水洼的童念初,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北城一中教学楼前跳房子的女高中生。 时光流转13年,身边一样有章其华牵住她,护着她。 沈梦君戳了戳明粒, “诶诶~快看~” 两个人都注意到身后跳水洼的“小情侣”。 沈梦君忍不住感慨, “其实现在想想,以前有好多这样的时候……” 太多,太多了,多到沈梦君都记不清有多少。 多到她,多到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因为两个当事人未给出崭新的定义、全新的视角,于是身边的他们便默认了那些习惯通通是姐妹情深。 现在回头望,那么多的印迹都比爱情还要甜~ 或许爱情就是最要好的友情,最甜蜜的亲情,也是最无法被总结的感情。 它是最常态的心动,最清晰的满足。 在他们想要定义它的时刻,他们就已经粗矿了,豪迈了,自以为是了…… 沈梦君捧住自己的颊边,着实被齁到了。 这两个姐妹的事情完全不能够细想,只要细想…… 就是能够原地齁死人的程度! 她实在不想因为姐妹的爱情闹出人命! 况且! 她都还没找到对象回家过年呢! 说到这个,沈梦君忽然来了气。 她翘起兰花指,好笑道,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我来找对象的么?怎么你俩比我先找到对象回家过年了?” 童念初推出章其华作挡箭牌,大方得很, “我是无辜的,梦君~” 沈梦君瞪她一眼, “童念初,你可一点儿都不无辜!是谁刚才也告白了!” 明粒滴溜溜地转起眼睛,憋了坏, “那咱们得这样才能原谅初初~既然华华刚才都说了她那么那么多喜欢着某人的时候,哦,不,爱着某人的时刻~那么现在,请童念初同学作答,童念初同学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章其华同学的呢?” “诶,这个好,这个好!初初,你今天就给我们回答这个问题!不回答不许回家!” 童念初轻叹出一口气,蹙起眉, “这个问题好难啊~~能不能换个问题?” 她偷偷瞄了一眼章其华,不好意思起来。 “不行,你就得回答这个问题。再难你也得答。” 童念初微微抿唇,只好低眸原地数起石砖…… “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沈梦君一时没反应过来。 童念初便又红着耳答了一次, “‘我不知道’就是答案!” 被明粒捏了一下,沈梦君登时反应过来! “童念初!你秀起恩爱来怎么这么过分啊!” 章其华才不想管咋咋呼呼的沈梦君呢~ 她被童念初的答案吸引到心跳都错了一拍。 此刻心跳加速,所有与喜悦相关的心情都在拼命叫嚣。 她明知道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捉弄童念初。 就是想要亲耳听到她说。 “哈……不知道啊……原来念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啊……” 童念初听不得章其华失落的语气。 哪怕是故意的,她也无暇分辨,只想在第一刻就给出肯定以及绝对的安心。 “其华~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挽紧章其华的右手臂,语气极为认真,诚恳地讲出了那一句,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全世界都是你啦~” …… …… 好动听的一句话~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全世界都是你啦~ 表达完心声,童念初害羞到贴紧章其华的后背,不准她回头看自己。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与自己的心跳相贴近的震动,近似同频,是来自于爱人最畅快时的欢愉。 她也好开心,好开心,将章其华搂到最紧。 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停驻在鼻尖两侧,而眼里的热,心里的热,久久不得平息。 此生都不会平息。 …… …… 老张味道的店门口支起了帐篷容纳外摆桌。 隆冬时节,今天只有望风小队愿意在外搭的帐篷里围着火盆体验冬日气氛。 依旧是两张四人桌拼在一起。 烧烤上桌,章其华自身后捞了捞躲在后背的童念初。 她侧了侧脑袋, “念初,你这样,我就看不到你了~” “我的妈!” “喔唷~” “!” “!” 明粒无语了…… 打死她都想不到,章其华有对象以后是这种样子…… 有没有搞错?? 童念初轻拍了一下章其华的右肩,又拍了一下, “你好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章其华~” 章其华故意笑在童念初的眼前, “因为现在的章其华是童念初的女朋友,是童念初的爱人。” 一旁的朋友登时将帐篷搬到了世外桃源…… 鸡叫声、猩猩叫……还有鬼叫声不停。 起哄声也不断。 秦俊不知哪来的狗胆,冲在第一线,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沈梦君赶紧跟上, 明粒也跟上, 陈枫跟上, 凌志远跟上…… 被起哄的章其华忍不住冷脸,白了他们各一眼。 她们……亲过的好吧…… 以前……很多次…… 念初有时候,特别高兴的时候亲过她的。 虽然,只是脸颊。 “休想。” 章其华替童念初干脆地拒绝了。 她可不允许其他人逗弄童念初,叫她为难。 章其华拒绝声刚落下,童念初忽然起身跨坐进章其华怀中。 她凭借着一股莫名的莽劲屏住了呼吸,贴住了章其华的双唇…… 咚~ 咚~ 咚~ 心跳声很近,仿佛于鼓膜处清晰。 莽劲消散,童念初迅速地钻进了章其华的肩窝,整个人都娇羞在了对方的怀里。 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这个样子。 当然,也没有人见过此时此刻的章其华。 那是得到了全世界的,最幸福的模样。 …… ……【..top】 54、到时,第54章 …… …… 不只当事人,就连看客回家的途中都仍有恍惚。 望风小队的几人兴奋到异常,更有甚者,激动地在家门口的走廊上跳起了八字舞。 恍恍惚惚,跟醉酒的人一样。 分开前,明粒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童念初。 童念初顿了顿…… 什么呀~~~ …… …… 数小时前才剖露心意的爱侣,比平常情侣多出了13年的相处经历。 拖着手回到家里的客厅,各自进到卫生间洗漱。 看起来与以往回家后的流程并无二致。 只不过,两个人上扬的唇角和眼眸里的星光都很惹眼。 惹眼到月光都羞进了深蓝的窗帘背后,偷窥这一室的美好。 …… …… 洗漱效率以秒钟为计。 身体里不断起伏的欢愉亦使得两人不自觉地加快动作。 童念初突然在章其华的卧室门口犹豫起来…… 告白后,莫名其妙的理性稍稍回笼,被幸福包裹到忘乎所以的人忽然间在意…… 刚刚才互诉衷肠的人此刻将如何在一张床上自处? …… …… “怎么了?怎么傻站在门口?” 明明语气听上去都一样,但童念初总觉得,章其华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许多,许多。 而且,像个小勾子一般在她的耳蜗和鼓膜上肆意,勾得人心也随之痒痒。 章其华右手拎着的那只保温杯,有些烫意的温热水补充至三分之二处水位。 北城的冬天干燥,房间里需要一台加湿器。 童念初的嗓子时常不适,时常需要起夜,喝些温水护嗓。 “今晚正好试一下新到的加湿器~” 昨天才从罗明表哥的单位拖回家的加湿器。 章其华去取东西的时候,还得被哥哥调侃上几句: “你也就是没有像人家那样求我代购马桶盖和电饭煲!” “但是华华,你比他们可过分多了!人让我代购都没有具体到款式,最多也就是让我买哪个牌子,多少价位合适。你居然还具体到款式和颜色,你太over了老妹!你要不是我亲妹,我才懒得给你当冤大头。” 章其华塞了一条某人早就想要的g牌皮带堵住哥哥的嘴。 她可是做过功课的。 这个牌子、这个款式的加湿器最受好评…… 况且比起白色,念初更喜欢深蓝色。 …… …… 章其华将保温杯搁上床头柜,坐在床边奇怪地望着童念初。 怎么还在门口? “不打算睡觉了么?明天不回家了么?” 倚在卧室门框边边的人,独自斟酌了一番用词,而后故作坚毅地开口, “其华……我们的进度……不要太快……” …… …… (一小时前) “我去下卫生间。” 明粒起身路过童念初的时候,给对方递了个眼色。 两个好姐妹一同相伴去了卫生间。 对面的秦俊人都看傻了, “怎么?你们现在都几岁的人了,居然还约着一起上厕所!” 章其华勾了勾唇,没接话。 沈梦君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走在时代前沿的女/同先锋,明粒老师的小课堂同一时间在卫生间里开讲。 拖着童念初到卫生间,明粒立刻反手锁了卫生间的门。 “童念初,我警告你,从现在起,你不要事事都输给你家那位好么!告白已经输人一阵,其他方面不许再输了啊!” 明粒老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双手按住童念初的肩,很是语重心长, “知道么?我可是最看好你的!你不能给我丢脸!” 童念初面露粉色,显然敏感到了好友的言外之意。 偏偏她还想坚守矜持,故作不明了, “你说什么啊,粒粒?” 明粒考虑再三, “明天你还是回童家老宅的吧?那我给你一只u盘,你回家以后学习学习。正好华华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天天向上? 向上? 似乎得在下面才能向上吧? 童念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微微抿唇,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明粒老师见学生如此听话,深觉自己高瞻远瞩,bravo! “哎,我就知道~虽然你前面是学临床的,后来又做了法医,但是这种关键时候吧,咳咳,医学知识只是医学知识,那方面的知识是那方面的知识……” 想当初,无论是选择临床还是选择法医学的童念初,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好姐妹嫌弃,嫌弃她没有那方面的知识。 明粒老师的小课堂到最后已经延伸至玄学的层面,要对着老天爷起誓…… “你发誓!” “好好好~粒粒,我答应你,一定争气~” 童念初害羞又好笑地看着明粒。 她现在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位好姐妹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得志,没能在上,所以寄希望于她能天天向上…… “粒粒,你坦白讲,是不是当初你是下面……” “你个小没良心的!” 明粒老师登时开启臭骂模式,教训了一通其唯一的学生,还是关门弟子的那种。 …… …… (一小时后) “什么进度?什么不要太快?” 声音犯规。 反问犯规, 心跳也犯规。 童念初被问得……一时接不上回答……只好瞪着眼睛,嗔着章其华。 章其华起身走向她,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前的人无限清晰,无限具象,无限放大,喜欢和爱意也被无限扩张,悸动出现于太阳穴处、手腕处…… 双唇清晰而具象地感知到另一双柔软。 烫~ 好烫~~ 童念初下意识阖上眼,于片刻的惊讶后又睁开了眼睛。 想要看清,对方沉浸在喜悦里的样子。 章其华扶上童念初的手臂,微微施力就将人抵在了身后的木门上。 失去节奏的气息,不规则地出现在童念初的脸侧,耳侧。 她的声音好像裹着一颗糖果,很甜,很晕, “嗯?什么进度不要太快?念初,回答我?” 她很故意。 故意在坚持等一个答案。 然而不停落在童念初唇角的吻,已经让她的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 不止一刻。 童念初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在第一个吻后便缴械投降,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可能。 她放弃了挣扎,任人予取予求。 …… …… 空气变得稀薄,意识也逐渐抽离。 贴近的力度,鼻息的交融,每分每秒都在深刻地描绘着亲密无间的意义。 童念初整个人都娇入了章其华圈起的怀抱之中。 整个人被吻得软绒绒的,娇娇的。 眼圈红了~很可爱~ 微微蹙起的眉~很可爱~ 绒毛很清晰~很可爱~ 章其华勾起唇角,忍不住抬头贴了贴童念初的额角, “谢谢童主任提醒我还有‘进度’这回事~” …… ……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要逗她? 童念初抿起唇,睨起章其华,偏偏,右手手心仍是与对方的十指扣紧。 “你很过分~” “嗯~” “这是我想做的事情,被你抢先了~” “嗯~” “表白也是~是我让着你的~” “嗯~” “你得谢谢我承让~” “好~谢谢念初让着我~” 童念初搂紧章其华右侧的身子,依偎在对方的肩窝里平复呼吸, “其华~” 忽然,想要念念你的名字~ “嗯~我在~” 章其华以手为梳,顺了顺童念初的发间。 轻抚着童念初,安抚着。 她等了一会儿,微微低眸,唇边不经意地蹭上童念初的鼻翼。 “可以到下一个进度了么,念初?我有些心急~” 童念初闻言往章其华的肩窝深处埋了埋脑袋。 章其华当即感受到她在她肩上的点头,和允许。 允许她心急。 …… …… “去年夏天晒出的分色区已经养回来了~念初~” 她抚上她的颈下,游离流连,吻也随之落下。 “念初~你的皮肤真的会白回来的,不用担心~” 童念初阖上眼睛,身体微颤,无法回应。 好乖啊~ 章其华笑了笑~ “肩上有一颗痣~” “嗯~感受一下~有没有凸起?” 童念初突然屏住呼吸,勾住章其华落在自己身侧的手臂,握紧。 “念初,你得专心~” …… …… 她感受得到她喷洒在她身上的所有气息。 一呼一吸,一团一润,浸入她的身体里。 她忍不住蜷缩小腿,却又被她温柔地吻开。 仅以双唇的温度,便让她体会到了与爱人相融的欢愉。 她很轻易地到了,很快。 身体的兴奋度让她害羞至极。 她侧了侧脑袋贴进枕头里,试图挪动手背,掩耳盗铃。 手背覆盖住眼睛,试图掩盖掉已经溢满全身肤色的羞意。 她听到她用最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柔地疼惜, “念初,一会儿不舒服的话,你要告诉我~” 她听到自己回应, “不会~” 是她的话~ 不会不舒服~ 枕上的人偏了偏脑袋,紧捂住自己的双颊感受着汹/涌/袭/来的情/意,和热/意。 今晚,她放任了她所有的倾心之举。 …… …… 早晨7点。 饶是前一天熬了夜,章其华的生物钟依旧准时上线。 意识回笼的第一刻,心境便与从前不尽相同。 过去很多天,需要她睁开眼睛才能够感受到的美好,如今不需要睁开眼睛,便能够感受到枕边人对自己的依恋。 搂在怀中的人,不知在何时于被子外勾住了她的右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藏在被子里的左手臂,漾着清晨时分换上棉质睡衣后的体温,一丝一扣,钻进了她的睡衣,覆盖了两个人的体温。 章其华满足地睁开眼睛。 数学层面无穷大的定义在看到童念初的时候具象化。 无穷幸福~ 无穷幸运~ 她下意识动了动肩,小心地将幸福收进怀里,搂紧。 “嗯~~~” 困觉中的人下意识回搂住她,不许她离开。 …… …… 章其华动/情地吻了吻童念初的额角,轻轻爱/抚, “我听到有人在开门~你继续睡,念初~我得去看看~” 童念初轻轻上扬了唇角。 似乎意识不清的时候,听到某个人的声音就是安定。 …… …… 看到在门口憋了一肚子坏的好友,章其华深觉反锁并且上链条锁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 有备用钥匙的家伙差一点儿就打开了家里的门。 或许还会见到卧室地毯上赤/诚/相/待/过的现场。 摘掉链条锁,章其华好笑地抱臂看着明粒,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么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啊粒?” 明粒横了章其华一眼, “我是来给初初送东西的,我昨天答应她……” 除开章其华和童念初,望风小队剩下的人里要数明粒的洞察力和眼力劲最强。 就这么一下子,她就瞥见了章其华睡衣领旁的深色印迹…… 嘶…… 这是??? 草莓印??? 唇角压不住了,明粒立刻上手扒拉了两下,往章其华的颈侧查探究竟。 哈! 耳朵后面也有! “哈!章其华!章大队长!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这可能是章其华认识明粒以来,明粒笑得最蔫坏的一次…… “不愧是我天天向上的好姐妹!童念初,就是牛!” 被明粒误冠上“宇宙最牛”之名的人此刻在被子里害羞到了极点。 童念初稍稍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痕迹,不过才几眼,全身都羞出了粉意。 …… …… 走廊上的章其华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这使得明粒笑得变本加厉,更加猖狂。 猖狂这么一个词居然有一天能和她搭上关系,作为当事人的明粒也深觉不可思议。 章其华一只手搭在防盗门把手上。 对于身心交付时的位置,章其华其实没有任何执念,反倒此刻,对于明粒如此执着于此事觉得好笑。 想来是在陆然学姐那里不得志,没有获得过自己想要的位置。 误会大了去的明粒当面数起了章其华颈侧和耳后的草莓数量, “一个!” “两个!” …… “三”还没数上,种/草/莓的当事人便推开了虚掩着的防盗门, “别数了!” 童念初鼓起双颊,瞪了一眼放任明粒数草莓的章其华, “你,跟我进来!” 她绝对不会承认,其华身上的草莓仅现于脖颈两侧和耳后…… 只是她两个小时前报复的成果。 实在不足人道,尤其是与自己身上的相比。 童念初拖着章其华的右手臂,再次反锁了门,将明粒关在外面。 “你干嘛真的傻站在那里让人家数?” 章其华顺势搂住童念初,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因为,我也想知道自己被念初盖了多少章~” 童念初咬紧住下唇,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 微微眯起的眼睛,没有半点儿威慑力。 在童念初完全地展现新一轮的害羞之前,章其华轻吻上她的眉心, “念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点我眉心的小动作~很有童念初的小情绪~很可爱~” …… ……【..top】 55、到时,第55章 …… …… 被赤/果/果拒之章其华和童念初家大门外以后,敏感如明粒,已经猜到自己的好姐妹失手沦陷了。 此处的沦陷当然不是中性词,甚至不包含褒义,它内里充斥着明粒的痛心疾首和愤愤不平。 怎么能是这样呢?! 怎么会是这样呢?! 好几个g的u盘白白准备啦??? 亏她还特地从各个论坛上拼凑来了几本漫画! 还是彩色的!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呢? 都被人吃/干/抹/净了!! …… …… 粒:华华下楼了么? 初:刚刚下楼,怎么了么? 下一秒,明粒就拿着备用钥匙登堂入室。 “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吃东西?” 明粒手指着童念初,出离愤怒。 怎么回事啊这位北城市公安局的童大主任? 都被人吃/干/抹/净了,居然还能如此安稳地坐在这里吃东西? 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么? 啊? 啊? 啊? 什么人呐这是? 说好的争气呢?! 童念初朝明粒展露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绝对能融化人心的那种。 明粒见状登时一哽, “少跟我来这套!这招对你家那位管用!对我不管用!” 童念初闻声轻笑,挑了挑半眉,故意似的发问, “我家那位是哪位啊?” “你家那位……嘶……呵呵,承认吧,童念初!你以前就是这么蔫坏的吧?果然跟你家那位一样一样!不愧是两口子!” 明粒双手抱臂,在餐厅的地板上点起自己拖鞋的底板尖。 快速的频率急切地表达着抗议,抗议! 当着自己人的面虐什么狗呢! 不就是看她单身么! 同一时间,明粒已然无法忽略掉餐厅里萦绕的甜香味道。 应当,是某种甜品。 她探了探身,终于舍得转移注意力往童念初的碗里瞧了瞧, “你这吃的是什么啊?挺香的。” 童念初捧起碗还不够,还得拎着汤匙搅动上一番碗里的红豆粥,好让明粒瞧得更清楚。 “其华给我做的~红豆年糕粥~昨天我想吃的那个~” 啧…… 呵呵…… 听完这个介绍,被馋虫勾起的胃口都得咽回肚子里去。 明粒横了一眼春风拂面的童念初,难得带上了鄙夷。 任其如何都想不到,童念初有了对象以后也是这种样子! 太气人了! “等会儿,等会儿啊。你昨天想吃的?你昨天什么时候想吃这个的啊?咱们昨天一整天除了睡觉时间可都待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说过你想吃红豆年糕粥了?啊?” 明粒当然是故意这么问。 她们昨日也并非一整天都待在一块儿。 也就告白之前,告白当中,和告白之后的一段时间,大家伙待在一起。 再者说了,那两人平时就黏黏糊糊的,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随时都有机会说。 她明粒不过是看不过眼,非得趁章某人不在的时候逗逗她的爱人。 嗯,她的,“爱”、“人”! 果然,下一刻就如愿看到了童念初面露粉色。 童念初只得点了点明粒刚刚扔上桌的u盘,讨好姐妹, “粒,我不是故意的~” 明粒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理解, “她之前手都伤着了,你怎么还能是下面的那个?这还有天理吗?” 还有! 说好的要当个好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况且!你俩到底谁是学医的出身?你童小初现在还是法医诶!要论起人/体/结/构和对人/类/身/体的了解程度,不应该是你更胜一筹么?她只是一个警察,之前学的还是法学,是法律的法,不是法医的法!试问你怎么还能是下面的那个?啊?童念初?你说啊你!你气死我算了!” 就算挖空心思,明粒还想不到,章其华的行动能如此迅速…… 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人!占领高处! 况且,童小初居然会输! 她肯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沾上了! 放我姐妹出来! “我也是警察~” 童念初举了举素手,小声抗议。 …… …… 章其华拎着外送到家,刚进门就看到明粒站在餐桌边痛心疾首,叉着腰。 想也知道,这位好朋友又在揪着同一件事执着。 “早知道你今天在家轮休,我们俩就出去了~” 明粒转动眼睛,怒瞪着章其华, “你应该庆幸现在只有我在,不然你们俩怎么着也得被四堂会审!” 章其华无畏地耸耸肩,自卫生间洗手回来竟自然地当着明粒的面捏了捏童念初的耳朵,一点儿都没将明粒放在眼里。 她随后将打包盒一一摆上桌。 童念初想吃的粤菜,章其华特地拜托老板来的外送。 “一起吃么?” “除非你昨天晚上是躺着的那个。” 幼稚。 章其华不禁轻笑出声, “那我就是躺着的那个。可以了吧,明粒老师?” 童念初却在听到章其华认可了这种说法后通红了脸。 天…… 第二次,其华真的是躺着的那个…… 只是……跟粒粒所希望的躺……有些不大一样…… 倚在桌边,章其华一条腿曲着,膝盖抵住童念初的膝盖。 她伸手捂住童念初泛红的耳朵,两只都轻捂着, “我没有这种执念的,粒。如果念初愿意被动,那么说明我能够打开她身/体的开关,能让她为我动/情。如果她想要我,我也会欣喜于她对我有欲/望,我会欣然接受她想要占/据我~” 明粒张着张嘴,瞠目结舌。 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童念初”后,她再一次经历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章其华”。 老天爷! 老天爷诶…… “干嘛捂耳朵?” 童念初红着脸,双手下意识覆上章其华的手背。 “因为怕你会害羞~” 明粒气急败坏,当场摔门而去。 可是即便被捂住耳朵,童念初还是听到了章其华的话。 哪有人捂耳朵的时候这么轻的? 其华根本没想避着她。 …… …… 当天晚上,童念初抱着被子团在章其华的床上,将自己围了个圈。 在听到卫生间淋浴的落水声的时候, 在坐到床沿边边为章其华吹干头发的时候, 在章其华隔着被子将她圈牢的时候…… 心跳声比语言更快一步表达, 她当然,也想要她。 若非昨晚…… 不过此时此刻,时机更佳。 她能够看清身/下的爱人为她动情的全部模样,一丝一毫,一分一秒,她都不愿错过。 微微蹙紧的双眉,双颊边的红晕,还有额上的薄汗全都被她收入眼底。 一颗心柔软而又酸胀,被搅动到,满足到异常。 童念初自身后圈住章其华,收紧了怀抱,忽然之间就有了获得全世界的实感。 …… …… 从前其华睡觉总是规矩。 会正面朝上,双手置于腰间两侧,规规矩矩地平躺入眠。 此刻侧身在她怀里,乖乖地被她纳入怀抱,沉了呼吸,香软而绵长。 具象的幸福,便是无数个似这样的此时此刻。 幸福, 是与爱人不再间隔的体温, 是能够落在她额间的轻吻, 是耳畔共同错落的心跳声, 是两个人脚踏实地地幸福~ …… …… “诶诶,秦老大爷,今天单位有没有什么八卦可以分享?” 忙了一上午,沈梦君总算从办公楼“爬”到了技术楼。 秦俊递了个眼色给她…… 拜托~~ 现在这年头,有什么八卦能比那俩人精彩? 沈梦君顺着秦俊的指引往套间的里屋探去…… 章其华倚在童念初的办公桌前,左手扶着下颌,右手指尖夹着几张案卷材料。 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撑着,是她惯常舒适到帅性的姿势。 黑色的短靴抵住转椅的一只轮子,整张转椅都被控制在她的脚下。 而坐在转椅上的人,与她对向而坐。 沈梦君极少见到童念初架起二郎腿,这样放松的姿态。 半空中的那只小腿贴着章其华,在章其华曲着的那条大腿边,有节奏的晃动着。 沈梦君转回身故作深沉,还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给秦俊, “辛苦你了。” 秦俊嗤笑一声, “新鲜,就跟你不辛苦似的。” 沈梦君当即被这句话刺激到…… 是啊! 她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尤其这都快到年下了! 她还没有找到能带回家的对象! “但我觉得你也没必要急,老沈。人家那俩兜兜转转了13年才成,以咱几个身边的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你要想过得幸福如意,怎么着也得再过上十几……” “你可住嘴吧秦俊!你要是再敢放一句屁,我就抓你跟我回家过年!” 秦俊立刻拉紧了自己嘴上并不存在的拉链。 充当老沈的男朋友,就跟声明自己喜欢女生一样可怕! 他宁可在清明和七月半的时候给祖宗们多烧些纸钱,也得死乞白赖地求求祖宗们泉下有知,开开眼,让他今年能过个好年! …… …… 市局单位食堂最过分的一点就是冬天没有暖气! 想来是当年走暖气管道的时候,哪位管钱的领导完全不在意这群下属冬天在食堂里的死活,只肯拨款给空调,没能分钱给暖气。 秦俊脖子都缩进了军绿色的大棉袄,跟只鹌鹑似的。 进食堂前,沈梦君特地捂了捂脖子上围了几圈的羊毛围巾。 缩着脖子的人冲身后排队的伙伴们提议道, “要不咱去试试那空调能不能开暖气?我还就不信了,这年头不是都是冷暖空调了么?” “想得美吧你。我早就问过行装的人了,那空调是局里的定制款,只能制冷,不能制热。” 秦俊两眼一黑…… 天要亡我! 还t/m还是冻死的。 …… …… 肖寒与同期的新人刚排进打饭的队尾,远远就注意到站在队伍最前面望风小队的几人。 童主任捉住刚刚走进食堂的章队,紧接着,众人便默契地将秦俊哥赶出了队伍,到队尾重新排队。 第一次见章其华穿这件棉服的时候,童念初就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圆乎乎、软乎乎、暖呼呼的短装棉服,看上去蓬松极了。 章其华穿着,总能让她闻到阳光的味道。 童念初自身后抱紧了章其华,严丝合缝。 双手自然地插进短装棉服的两侧口袋,两人的手便不意外地在口袋里相遇。 章其华在里面握住童念初的手,暖了暖。 肖寒见此,脸上莫名浮出了笑意。 秦俊推了推陷入自high中的她, “小肖肖,怎么一上午不见,你人都变傻了?” 肖寒拿手肘顶开秦俊的,眼睛牢牢地锁定那两人,不肯错过一刻的互动。 “你不懂。” 秦俊哥能懂什么? 放着如此良辰美景在眼前不珍惜,实在暴殄天物。 …… …… 大家伙都是打包回套间里吃。 几人等了会儿队尾的秦俊,肖寒也得了机会,小跑上几步追上章其华和童念初。 “感觉最近主任和章队的心情都很好?” 章其华勾了勾唇,却不打算回答,将主动权全然地交与枕边人。 童念初倒是大方得很。 伸出左手,对着肖寒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又翻过来,展示了一遍手心。 “好看么?” “呃……好看呀。” 肖寒其实见过这枚钻戒。 想当初,她还被梦君姐科普过,这是童主任故意戴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童念初意味深长地看着肖寒笑了一下,眨了下眼睛, “可能是因为我爱人今年要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吧~” …… …… 秦俊、沈梦君、陈枫三人路过了肖寒,纷纷冲傻愣在原地消化重磅消息的她投去同情的注目礼。 咱就是说……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那钻戒当初是华华买的! 秦俊冲那俩当事人翻了一个巨大的、硕大的白眼! 要知道,当初童提出这个避免麻烦想法的第二天,我们童大主任的时任好闺蜜、好姐妹章其华同/志就拿出了自己好几个月的工钱给人买了这枚戒指。 还美其名曰,就当提前送的生日礼物? 那生日当天还有其他的礼物是怎么算的? 好家伙…… 现在来看,这俩在一起以后,连定情戒指都省了。 嘿,不用买了! 一个愿儿买,一个愿儿收,早就当着他们的面“我愿意”上了。 …… …… “你干嘛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肖寒,我是知道戒指的来处的好么!” 沈梦君缩了缩肩膀,秦俊盯得她人一哆嗦。 怪瘆人的。 秦俊冷笑上一声, “没啥,就是觉着你更可怜了~” 天知道这两人,除开戒指的事,上大学那会儿就已经开始去对方家里拜年了。 若是硬论起带对象回家过年,这俩人能追溯到十年前? 好家伙,这么再一看,老沈满盘皆输…… 呜呼,悲哉! “我哪儿可怜了我?秦俊你今天要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就打掉你的牙,让你成没牙老爷爷。” …… …… 几人刚在套间里与明粒会合,章舅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章其华听了几句,眉眼弯着,开了通话的外放。 “舅妈还买了50斤猪肉灌香肠,是特地找熟识的猪肉摊老板预定的通山县野猪肉。香得咧~平时咱们家过年前准备20斤就多了,但是今年得让初初家尝尝舅妈的手艺。还有呀,鸭子和鸡,我也都定好了,你不要买了啊,华华。之前你舅舅和哥哥在单位食堂买的鸭子和鸡都不行的,那做腊鸭和腊鸡的还是得自己去新发地那边,亲自挑得才好。还有呀,我们初初也喜欢吃饺子的时候蘸着香辣腐乳吧~我今年预定了5坛腐乳,你哥哥今天已经从店里开车拖回来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回家里带过去给初初……还有啊华华,舅妈还想问问,初初还有没有其他喜欢吃的东西?我好现在就去准备准备,省得再等两天就没好货了~过年前的好东西,都是要抢的咧~” …… …… 大学第一年,童念初去章其华家里拜年,实际算误打误撞。 因为恰逢春节,去朋友家里找人不好两手空空上门,于是童青钰女士便准备了一份相对合适的走亲访友的礼品给童念初。 童念初拎到了章家后,章家也派出章其华回礼。 这么一来二去的,春节期间两家人之间的走动便成了常事。 不过,今年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 …… 章其华眉眼温和,有意冲童念初眨了眨眼, “舅妈,你不是都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嘛~” “那今年不一样嘛~” …… …… 今年当然是不一样的~ 不是不清楚孩子们的口味,只是身份不一样了,便总想着得更加郑重对待才是。 总想着能不能再圆满些,再讨人欢心一些~ …… …… 长辈给出的爱,也是希望自己孩子能够收获的爱。 …… ……【..top】 56、到时,第56章 …… …… “哇呜哦~~~” “呜哦~~” “哦~~” 套间的茶几边,有三个人相互配合着发出鬼叫声。 沈梦君、秦俊和陈枫这三人难得默契。 似乎从章其华和童念初在一起之后…… 等等,重新修饰一下措辞…… 似乎从章其华和童念初成为恋人之后,这三个人就生出了不得了的默契。 就连从前以内敛闻名的陈枫都被同化,沾染上了外放之气。 恐怕在朋友圈子里,尤其是在挚友圈,公开恋爱唯一的坏处便是他们能蹬鼻子上脸,在你面前,一定要赤果果地当着你的面调侃你。 那些往日里尚待开发的个人特技,诸如鬼吼鬼叫啦,拟声技巧啦,包括眼力劲啦,都从得知你恋情的那一刻被激发,被开发。 章其华和童念初被这样、那样的“怪声”包围着,甚至还有冲到你眼前逼着你看“怪眼神”的…… 连明粒都逃不过如此。 不过想来,明粒或许是想要泄愤,关于“天天向上”之仇。 这样经历了好几天,两个当事人仍没有对朋友们的调侃完全免疫。 粉了耳朵的童念初,略带深意地瞧了一眼章其华。 巧了,昨天童女士也打过一通类似的电话给她。 昨天的电话里,童女士也在报备为章其华准备的“年货”。 童女士在置办年货,江先生在草/拟/章其华拜年当天的菜单,而久未下厨的外公也要在大年初一那天露一手,做那道他十分拿手的松鼠桂鱼。 “初初,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童女士在电话另一端有些无奈, “妈妈不小心说漏了嘴~昨天舅舅打电话问我们在做什么,妈妈不小心透露了家有喜事~” “老婆……你这理由编得我都不信,更何况是咱们家宝贝……” 童女士挑眉横了一眼身边的丈夫。 她就是故意透露给大哥的怎么了? 谁让她比大哥先升级作长辈呢~ 基于并不确定自己的具体身份,童女士只好以“长辈”之姿统领“岳母”或是“婆婆”。 …… …… “准女婿上门么,小妹?” 童女士当时还被大哥问得愣了愣…… “算吧~” 这些天她太过兴奋,全然忽略了章其华能够给予她的是何种身份。 算啦~ 也不是什么大事~ …… …… 凌志远:我在你们的楼下,谁有空下来? 凌志远在q/q群里发消息求助。 春节前,他只有今天的晚餐前能够腾出时间,过来送东西。 东西挺多,又备了多人份。 他叫了司机和助理,开了公司的中型面包车过来。 三人在楼下等了几分钟,秦俊才拎着一台当年装修时期的小拖车下楼。 他冲他尴尬一笑, “全都在加班……今天就我在。” 凌志远顿了顿,摆摆手。 一旁候着的司机在助理的指示下,打开面包车的后门。 双开门才开了半扇,秦俊登时两眼一抹黑…… “这……” 这几年春节,凌志远总是很夸张。 而且,是一年比一年夸张。 最初是轿车的后备箱,之后是越野车的后备箱,现今已经发展成了面包车的车厢。 面包车车座都依照老板凌志远的指示提前卸掉了,车厢里堆叠着凌志远为他们准备的年礼…… 俄国的威士忌,法国尚品酒庄的红葡萄酒,意大利波多瓦酒庄的白葡萄酒,香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甜品礼盒,澳门尼斯酒店定制的腊味,霓虹白色恋人巧克力的定制礼盒…… 夸张的是不只一份,而是住在这里的6人,每个人都有一份。 更加夸张的是,每件年礼都被精心包装过,包装纸和拉花样式都显露出年礼的华丽与高贵。 秦俊将礼单还给凌志远的助理, “老凌,你这架势可是一年比一年夸张了啊!” 他呵呵笑了两声,而后自接自话道, “看来你这一年又发达了不少。” …… …… 四人合力将年礼送上楼,先行码放在秦俊和陈枫家的客厅。 助理和司机依旧懂事,搬完年礼就迅速离开老板朋友的家。 “老凌,你坐。” 秦俊将沙发收拾出了一块儿空地给凌志远。 捡走了堆在沙发上的衣、裤,抬手晃了晃保温壶,空的。 他尴尬地朝凌志远挤出一个笑, “我去厨房烧点儿水。” “哦,对了,老凌。那个,之前老陈从老家带回来了几盒高山茶叶,我给你泡一壶。你要是觉着好喝,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两盒走。” “嗯,好。” 两个男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中间隔出了一张单人沙发。 两人各执一杯茶,慢慢抿。 看似在品,其实双方都对茶水没有多大兴致。 平日里,秦俊是不饮茶的。 又不是陈枫那种老干部。 他自诩年富力强百步穿杨的少爷,自认完全没到“享受”高山茶的年纪。 是他不配。 不是高山茶的问题。 至于凌志远嘛…… 秦俊稍稍瞥了一眼他。 头几年,凌老板已经将中/华/香/烟换成了雪茄,茅/台换成了威/士/忌……这么看来,也是不爱喝茶的。 …… …… “怎么不买点儿国产的东西?” 突然触发/立/场/问/题,爱国少爷秦少爷赶紧往回找补, “我的意思是怎么不送点儿咱们中国内地产的东西?”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尤其凌志远并未于第一时间接上他的话,显得客厅的气氛更加糟糕了。 自来熟的人是过不下去这种日子的。 要是搁高中那会儿,打死秦俊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与凌志远之间会落得如此田地…… 怎么其他人不在的时候能这么尴尬呢? 秦俊目光飘远,独自陷入回忆里。 要知道,当年可是他第一个与老凌称兄道弟。 …… …… 高二那年的凌志远,用现在的话来说,便是妥妥的寒门子弟。 8岁那年,亲妈跟外面的狗/男/人跑了。 亲爸……是个酗酒的。 虽然有份祖上传下来的工作,他爷爷托人将他爸安排进了自己所在的煤厂。 哦,当年的北城还得靠煤/炭过冬,不似这几年兴起了清洁能源。 那天上学,秦俊路过煤厂的宿舍区,撞上了捉贼的大场面。 一学生模样的男孩揪住凌志远的校服衣领不放手,嘴里一直叫嚷着“他是贼”。 男孩人长得皮实,又胖又高,上高二的凌志远在人跟前显得他才是那个弟弟。 旁边叉腰站着的,虎背熊腰的那个,一看就是那小子的妈。 母子俩将细麻杆一般的凌志远打了围,死活不准凌志远去上学,非要人赔东西。 “肯定是你偷了我的球鞋!那是我爸给我买的!从深圳寄过来的!你这小酒鬼,知道什么是nike么?你都不知道邮局能寄东西!” …… …… 小酒鬼还有一个外号——小穷鬼。 高中时期,凌志远总是穿着那身校服。 高一进校时发的那套,蓝白相间,看上去像现在的运动服。 校服总是不太干净,总是黑黑的。 有的时候是一条长长的黑色划痕,有的时候是整块整块的黑色污迹,可能是家里的煤灰造成的。 秦俊听了三人的争吵,有头有尾。 在凌志远得以摆脱那对母子后,他快跑几步追上了凌志远。 从那天起,秦俊忽然开始留意这个总是穿着脏校服的同班同学。 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夹杂着人类的劣根性。 他是长大以后,懂事之后才认识到…… 他当年之所以愿意亲近凌志远,是源于人类的劣根性,而非善良。 尚未长成健全的人格,尚未形成良好的三观,又成长于讳莫如深表达爱意的时代。在父母羞于说爱的年代,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年代,在需要长成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年代,在谈/性/色/变/羞/于/认/爱的年代,他发现了自己对同/性有生理反应…… 十几岁的男生没能被较好地规范,没能被给予适合的关心,也没能被教导体面地去认知、去爱,于是他习惯于从苦痛和迷茫中寻找同类…… 因为获悉你不好,因为获悉你过得不如意,所以我有些开心,并且有些庆幸,所以我们才能依偎在一起。 一如当初,他之所以愿意亲近章其华,不是因为他们自幼相识,也并非他们在一个家属院里长大。 高中以前,那个别人家的章其华离他很远很远。 他虽然见面会与她打招呼,偶尔还能同坐一桌吃饭,但他心里清楚,他与章其华玩不到一起。 他们不是一类人。 章其华是闪闪发光的存在,就连家庭都泡在蜜罐里。 直到那一天,他从父亲那里听说了章其华父母的事。 失去了至亲的现实,得以让他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看到残缺,还有可以想象的破碎和泥泞。 所以,他才开始放心,走近她。 当然,还有当警察的父亲希望他多多照顾烈/士后代。 也像初中时期,凌志远之所以对童念初报有好感,是因为童念初被班里的其他女同学集体排挤。 至于排挤的原因,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可以是童念初是全校唯一一个从国外回来念书的学生。那时候的英国很远,只是地理课本和世界地图上的一个名词。遑论学校里的同学,不少老师都未曾见过北城以外的风光。 也可以是童念初的英文发音比全校所有英文老师加起来都要标准。毕竟她出生在英国,环境养人,也养口音。 也可以是童念初聪慧无比。他们自小接触到的同学几乎都被家里安排着,按部就班地长大,在没有遇到童念初之前,他们没听说过“跳级”。 也可以是童念初长相出众。当年的北城只有公立学校。一个学校的同学,家庭环境、经济条件参差不齐。他们的确见识过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弟,但是童念初的出现还是打破了他们的认知上限,强行扩充了他们的视野,让他们在举手投足之间都深刻地感受到了“差距”。 嫉妒,贪欲,还有糜烂。 其实幼年时,人性本恶的人类劣根性就会展露无遗。 但它被美化成了“孩子”,以“他还小”、“他会长大”、“他会懂事”之类的说辞搪塞了去,掩盖了去。 …… …… 那年北城一中的操场上,两个尚未长成男人的男生分享了各自的“秘密”。 彼此意识到,实质上,他们都算不得什么好人。 也是在那一年,冤枉凌志远偷鞋的邻居在学校操场拦下了凌志远。 还是在那一年,章其华和童念初替凌志远据理力争,要到了清白和对不起。 …… …… 茶杯已空,秦俊放下做样子的茶杯,走去冰箱边开了一罐可乐。 暖气十足的家里,咕咕几口冰镇汽水下肚,很爽。 “老凌,我说真的,要不是跟着他们几个,尤其是华华她们,我很难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秦俊一只手握住易拉罐,摊了摊另一只,庆幸无比。 “那我肯定当不成警察……说不准,还会是个混账玩意儿。” 他知道…… 是这群人,这几个朋友,规范了他。 也是这群人,这几个朋友,身体力行地浇筑了他的三观。 是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他不断追逐他们,不希望被落下。 人有被好好滋养的时候,就是会长大,就是会像个人样。 成人后的秦俊无比庆幸,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被老天爷开恩了一把,将他推向了章其华,认识了童念初、明粒、沈梦君,还有陈枫。 他咽下最后一口可乐。 不是威士忌,不是红葡萄酒,也不是白葡萄酒。 不必来自俄罗斯,也不必来自法国,更不必来自意大利…… 不必是包裹着奢侈和金钱的年礼。 …… …… “老凌,对面2号楼的三楼,老局长的房子要卖,要不你给买了吧?” 秦俊试图将易拉罐投出一个三分球,漫不经心又语气认真, “过来跟大家一起住,我们几个在一起也好热闹热闹。这几年你总缺席聚会,咱几个又不在一个单位,聚少离多,总见不着你算怎么回事啊?” 沙发上的凌志远,抬了抬眼镜的中梁位置, “好,我考虑考虑。不着急的话,年后回你话。” 听了有些满意,秦俊总算给出了今天最走心的笑, “好,那我先帮你打声招呼,省得房子卖给了别家。” …… ……【..top】 57、到时,第57章 …… …… (北城市天兴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区) 3号行李转盘,英国伦敦出发。 4号行李转盘,法国巴黎出发。 “jayden?” “jackson?” 两个华裔长相男人,三十多岁,稍长一些的首先在行李转盘上找到了托运行李,拖着行李往到达口去的时候在隔壁行李转盘边发现了一个熟人。 “你不是后天的航班回国么?” “呵呵,你不是说年初一那天才回来么,童新希?” …… …… 童新希,jayden,童家孙辈中的老大,38岁,现居住于英国伦敦,投行经理、天使投资人。 童新望,jackson,童家孙辈中的老二,35岁,现居住于法国巴黎,画廊老板、艺术品经纪人。 …… …… “你是为了初初回来的吧?” “那不然?” 两个当哥哥的人只对视一眼便互相明了了对方着急回国,出现在国内的原因。 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从姑姑那里听说了妹妹有对象的事。 事态升级,回国之事当优先处理。 所有待办list中,最先处理的便是回国。 童家的两个男人很是默契,先两对父母一步抵达北城。 回来得悄无声息,竟也没通知童家司机过来接机。 童新望毫不客气,钻进了童新希的商务车里。 “我可不信姑姑会说漏嘴。老头就是太相信姑姑了,姑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我老头那意思,姑姑通电话的时候很开心。那要这么开心的话,指不定得多满意那个家伙。” 话讲得不虚,但就是话里话外似乎带了不止一点儿的酸气。 或许是在法国吃下不少从华人超市买到的山西老陈醋,还是十年以上、陈年的那种,齁酸齁酸的。 童新希嫌弃地瞥了一眼童新望。 如果不是这家伙与自己有半分血缘关系,真想给他扔下去。 “诶诶,你说童新希,到底什么样的男人能获得我们妹妹的芳心?” 童新望捅了捅童新希,连捅了好几下, “我是真想不到啊!那可是我妹妹,童念初诶!有没有搞错???从小跟着咱家仨男的混大的,咱仨不说是完美型男吧,至少也算人中佼佼,男人中的龙凤吧?小初初跟着咱们长大,都这样了还能看上其他男的?那得是多牛啊~~~” 童新望尾音里都泄着揶揄的意思。 他还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还能有男的比她哥,她二哥更厉害? …… …… “童新达在搞什么啊他?咱俩在欧洲的人都巴巴地飞回来了,他一个在新加坡的,怎么还不滚回来?他妹妹都有对象了,他还不着家?什么事能比这重要啊?什么时候不能挣钱啊?钱是挣不完的,但妹妹只有一个!” 童新希又瞥了一眼在后座发疯、喋喋不休的童新望, “你看看你邮箱。他改签了凌晨航班,早上6点就到了。” “啊?” 这下童新望尴尬了。 但不妨碍,他并不打算收回讲出去的话。 那他说得一点儿没错啊! 天王老子来了都无法阻止童家三男人上阵杀敌! 杀!杀!杀! …… …… 童新希也是觉着可乐,单从自己那不着调的弟弟这儿都能看出来。 老二说了这么多,喋喋不休了一路都没有说童念初的半个不是。 童新望完全不觉得童念初是近年流行起来的那个词——恋爱脑,半分都没觉得。 童新望就是全然相信童念初,相信自己妹妹的眼光不可能低于基准线,就是全然相信被童家孙辈第一个带回家的对象,一定是个在基准线之上的人。 之所以阴阳怪气,开足马力揶揄,无非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被整个家族宝贝着长大的公主,居然有一天还能看得上凡人? …… …… 童新望哼哼两声,讥笑了不在场的童新达, “该不会是初初在德国的时候,这小子没给护好吧?” 越想越觉着有可能。 童新达这家伙是个死宅、计算机脑,当年肯定没舍得抽空带初初出去见世面。 男人……是最擅长伪装的动物! “你也别太激动。我们先去她家里看看。” “去公安局里堵她好么!那男的肯定要接她下班!” 童新望哼笑一声, “要是他敢不接我妹下班,我们就就地正法,打断他的腿,让他回家过个好年!” …… …… 童念初与秦俊刚走出市局大门就被一辆商务车给拦停了。 秦俊忙拽了一把童念初到身后, “几个意思啊?在公安局门口搞违章停车?胆儿忒大了啊!” “哥?二哥?” 童新希瞥了一眼秦俊依旧抓在童念初大衣衣袖上的爪子,秦俊当下就松开了。 咱就是说…… 童家大哥这眼神,时隔多年依旧犀利惊人…… “嘿嘿嘿,是哥哥们啊~不好意思,我还当是……” 秦俊挠了挠头,笑得一脸谄媚。 童新望见状当即凑到秦俊面前,还不忘将妹妹拽到自己这边。 他抬了抬眼镜框,审视起秦俊, “秦俊?” “诶,二哥,是我。” “你就是喜欢初初的那个?” 童新望上上下下扫视的那几眼,将秦俊吓得猛一激灵。 当警察的人在俩老百姓面前举起了双手,投降了, “不是我啊二哥!我怎么会喜欢初初呢?!” 前面半句深得童新望心,但后面那句反问,连童新希都皱起了眉。 童新望射出凌厉的视线, “你怎么不会喜欢我妹妹?我妹妹有哪里不好么?” “……这……” 童念初站在一旁,未发一语。 纯纯看戏,一场三个男人之间的纠葛。 到秦俊濒临被揍的边缘,童念初才堪堪出手解救。 她挽住两位哥哥的手,一侧挽一个, “走吧哥哥们~带你们回家见见我的心上人~” 童新望与童新希拼命使着眼色…… 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 都到“心上人”这个地步了! “心上人”! 都不是男朋友了! 等等! 什么叫“回家”? 怎么能回家呢? 都都都都都都……同/居了么? f/u/c/kit! 那家伙肯定图谋不轨! 混/蛋/祖/宗/十/八/代! …… …… “咳咳,初初你老实跟二哥讲,你不会已经打算嫁给他了吧?” 童念初唇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都透出不一样的光彩, “没有,我没有打算嫁给她~我是非她不可~” 童新望两眼一黑,只觉得自己矫健身躯里的血糖忽然低得可怕。 他扒拉着童新希的肩膀,一副要死要活、只剩下半口气的鬼样子, “有糖没?有糖没?快快,给我一个,我血压高!” “血压高吃什么糖。” …… ……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地三鲜、紫菜蛋汤,还有童念初下午点名要的“红烧剥皮鱼”。 老百姓的年前采买时光,是各单位最忙的年终总结时间。 章其华加了不少班,好不容易今天能准点下班,便想着亲自下厨。 做饭这件事就是你想你就会,你用心你就行。 别看章其华和童念初都是家中的大宝贝,但两人都不是传说中的厨房杀手。 两个人的手艺都不赖,还都能享受下厨这档子事。 用童念初的话来说: 做菜给爱的人吃,准备的过程,烧制的过程,端上桌的过程,都是能带来快乐的。而且最幸福的是,与所爱之人一同坐在餐桌边,光是看着他们吃得满意就感到满足。 …… …… 电梯门开,秦俊一溜烟跑出电梯,抛下了自己的好姐妹,快速回家,反锁大门。 嗯? 反锁? 童新望抽空笑了下没出息的秦俊。 这小孩怎么还跟高中那会儿一样,见着他们就跟老鼠见着猫似的。 …… …… 童念初的钥匙就在包里,但她今天想试一次敲门。 当着哥哥们的面,真的很想试一次。 咚~ 咚~ “你没带钥匙啊?” 童新望免不得疑惑。 这不是他妹妹家么? 敲什么门呐? 童念初并不答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前,猫眼可见的中心点。 童新希和童新望却是一左一右,躲在猫眼看不到的门框两侧。 童念初好笑地瞥了他们各一眼,只觉得两人幼稚到不行。 …… …… 防盗门开,熟悉的声音带着温柔的上扬, “怎么啦,今天我们童主任忘带钥匙了呀~” 童念初耳郭有些痒,一旁的两位哥哥却诧异得惊人。 “怎么华华还在?” “嗯?” 这都同/居上了,怎么华华还能在? 章其华听到男声,叫的还是自己的名字,难免意外。 大门推开,首先看向童念初,接着便注意到童念初左右两边站着的两个男人。 “希希哥?望望哥?” …… …… 希希哥? 望望哥? 小时候听章其华和童念初这么喊人真不觉得害臊,但现在两人一个38、一个36……听着让人觉着受之有愧,大可不必。 但无论如何,童新望登时展露了一个巨大并且绝对nice的笑容。 原想抱一抱章其华以示兄长的友好劲儿,可半道上就被自己妹妹拍开了手臂,两手各一拍, “你们先进去,外面冷。” 童新望还满心激动地盯着一年不见的妹妹咕噜噜地冒着感动的泡泡。 殊不知,人家是看到章其华穿着单衣居家服出来,担心外面的冷风吹到了自家心上人。 …… …… “那小子人呢,华华?正好你在这儿,赶紧叫那小子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男的能让我们童小初喜欢上!” 童新望一屁股坐上餐椅,瞥了眼餐桌。 呦呵! 这狗还挺会装居家暖男! …… …… 当着哥哥们的面,童家女儿也丝毫不含糊。 童念初没与章其华眼色一二,便直接吻上了章其华的唇角。 接着,又在两位哥哥的傻眼中勾住了章其华的手臂,笑得满脸幸福。 “喏,我的心上人~” 瞠目结舌的俩哥哥,傻眼了。 内敛的那个是,聒噪的那个也是。 “肇事方”童念初歪着脑袋,打量起自己的心上人。 忽然发现,这两位意外之客的到来非常有意义…… 她居然发现了,在朋友面前极尽淡定之所能的心上人,居然会在自己亲人面前肉眼可见的害羞…… 天~ 其华居然脸红啦??? 有了重大发现以后,童念初看两位哥哥的眼神都清爽多了。 她大大方方推了推餐椅上的童新望, “望望哥去盛饭~不盛饭的没饭吃~” 当哥哥的刚回到祖国怀抱,屁/股都还没焐热就被妹妹明明白白地给安排上了。 两个男人同时间熄了火,来之前存了一肚子、一脑袋的质问,包括怎么拿腔作势都想好了,偏偏被一个章其华给打败了。 …… …… 捧着碗米饭于餐桌边交换了无数次眼色,大的那个淡定地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准备好的礼物直接送到我妹妹家。” 小的那个也不遑多让,“啪”一下将客厅的行李箱推倒在地。 童新望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只红包,红包里夹着一张银行卡,黑色的。 “喏,我的礼物,密码是你生日。” 呐~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当对象人不好的时候,怎样讨好都会产生家庭矛盾。 当对象人太好的时候,性别都不是问题。 接受章其华成为童家唯一的孙女婿,童新希和童新望只用了几秒钟。 童新望随即给在路上的童新达去了电话, “老三,你快过来。童新希跟我都送了大礼,就差你的了~” 至于…… 杀!杀!杀! 说好的兄弟三人上阵杀敌呢? …… …… 手机响的时候,章其华正在刷牙。 童念初走过去将手机拿到卫生间, “舅妈打的电话~” “你接呀~” 章其华嘴巴里都是牙膏泡沫,有一点点可爱。 童念初接了电话,打开扩音,将手机搁在镜柜上方便讲电话。 “华华,明天早上几点钟出发去看爸爸妈妈呀?你舅舅的意思是7点半好不好?你难得放假,不要像以前一样起太早了。而且你还得做饭是不是?要不今年舅妈炒几个菜带去给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章其华吐了口牙膏沫, “不用了舅妈~菜我已经买好了,还是我来做吧~那就7点半出发吧,还是在新华路路口会合对吗?” “对对,新华路路口,你哥哥刚好在那附近的花店定了几种颜色的菊花,你记得不用再买了哈~” “好~” …… …… 章其华透过镜子瞄到了兀自转开视线的童念初。 这是章家延续了数年的习惯,除夕夜当天早上会全家总动员去烈士陵园扫墓。 给章程和杨华送年夜饭,还有新鲜的菊花。 章其华吞了一口漱口杯里的清水,漱净以后拉住了童念初。 “念初~我不太知道你家里除夕夜当天的习俗,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明天早上7点半有没有时间?我想带你去看我爸妈~” …… …… 章其华接过哥哥罗明手里的工具,撬开了可乐的瓶盖。 她弯腰从树下穿过,站到童念初身侧, “我爸很小孩子气是不是~呵~我小时候就觉得他挺小孩子口味的~喜欢吃炸的东西,不喜欢喝酒抽烟,但喜欢喝玻璃汽水~” 童念初挽上章其华的手臂,安静地听着章其华介绍。 “小的时候,他还会跟我抢汽水喝。我妈妈就会说他,‘怎么不知道买两瓶的?欺负我们家女儿是不是?’你猜我爸说什么?我爸说‘那女儿尝过的更好喝嘛~要是买两瓶,各喝各的就没意思了~’” …… …… “华华,你跟初初你们俩在这里陪爸爸妈妈说说话,我们三个先去停车场等你们。” “好~” “好。” 章其华拖着童念初的手走到墓碑前。 她定定地盯住墓碑上的两个名字,还有那张夫妻合影。 章其华的脸型像妈妈,眼睛似爸爸。 童念初不久前在章其华旧家见过章程与杨华的合照,此刻还是想感慨上一句, “其华,你很像他们~” 章其华点了点头。 “爸,妈,这是念初~今天第一次带她过来~不好意思,我没拦住她~今年除夕的饭菜是她给你们准备的~不论合不合你们的口味,你们都得说好吃~因为她是我的爱人~” 童念初捏了捏章其华的手背,又勾了勾人家的手心。 她耳朵有热意,脸上也是。 “叔叔阿姨好,我是童念初~” …… …… 章其华自压在墓碑顶端的黄纸里抽出了两张。 章家的扫墓规矩,不烧纸钱,但会带一沓崭新的黄纸到墓地,临走时再拿一块石头将其压在墓碑的顶端。 以求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幸福,保佑在这个世界的人安康。 章其华递了其中一张黄纸给童念初, “念初,收好~这是爸爸妈妈的见面礼~” 童念初颇为傲娇地嗔了她一眼,不想点破她着重在“爸爸妈妈”称呼上的故意。 “你撒谎~舅妈刚才跟我说了,这还有带来财富的意思~” 被戳穿了谎言,章其华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向童念初, “那我们念初不想发财吗?” 童念初将黄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嗯~财富是不嫌多的~ 谢谢…… 谢谢章爸爸杨妈妈~ …… ……【..top】 58、到时,第58章 …… …… 扫墓结束后,章其华和童念初上了一台车,舅舅、舅妈和罗明表哥上了另一台。 之所以今天开了两台车出门,并非章其华的车坐不下5个人,只是因为今天是除夕,再如何粘腻的情侣都得在今天各回各家,陪亲人。 章其华将童念初送回童家,在童家老宅院外的十字路口停下车。 副驾驶座上的人侧身抱住了驾驶座上的人, “其华~除夕快乐~” 虽然清早睁开眼睛的第一刻,童念初已经将除旧迎新的祝福送达枕边人,但是在此时此刻,在打开车门下车以前,童念初还是想对章其华再一次送出新春祝福,怎样都不嫌多。 章其华下意识收了怀抱,环住了童念初的腰,暂且允许自己沉溺在爱人的肩窝里。 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家里洗发水的味道。 她并不确定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念初身上的。 已经有好几年了,她们一直是同一种味道。 车窗敲击的声响打断了依恋时间…… 童念初抬眼便看到了倚在驾驶座门外坏笑的童新望。 童新希立于车前,大舅妈和二舅妈也在。 童新达则站在副驾驶外的车门边…… 车厢里的情侣彼此对看上一眼,无奈地对笑。 当章其华耳朵红起来的时候,童念初就成为了两人之中挑大梁的那个人。 开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嘴里说着讨喜的吉利话,却如“赶”鸭子一般将看热闹的亲人赶回庭院。 搭上方向盘,被留在车里的章其华再一次轻笑出声。 这一次笑是因为爱人的行径过于可爱,太护着她了。 章其华缓了缓,便大方地降下副驾驶座车窗,对唯独被落在车边的童新达打了声招呼。 “小哥~” 童新达木讷地点点头,从脚边捞起一只手提袋放到童念初刚刚坐的副驾驶位。 他走出两步,又忽然返回车边, “哦,对了,新年快乐。” 章其华不禁因为童新达一板一眼走路的背影轻笑出声…… 就很童新达。 她打量了一下手提袋中的礼物。 一只红包被塞下了几张中/国/银/行的黄金金条存单…… 呵~呵~呵~ 三兄弟所送出的见面礼很符合三个人的个性。 真的是……厉害呢~ …… …… “你们三兄弟什么时候能学一下妹妹?看看我们初初,30岁没到就找着对象了,对象还是华华!你们仨呢??眼看着都快40的人了,家里都没见过你们领个对象回来看看,你们仨小子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兄弟三人敬酒的时候,当爷爷的童老先生可嫌弃了。 三儿子家的仨混小子,一个赛一个“厉害”。 要嘛,是恋爱谈了一场又一场,完全没个定性。 要嘛,就是找都不找对象,每天对着一台计算机打光棍…… 只有老大童新希强半分钱,谈过一个女朋友,可惜,吹了。 然而当外公的时候,童老先生立马换回了笑脸。 在童念初这里,童老先生立刻少了一家之主的脾性,当即变成了和蔼的小老头,乐呵呵的。 且不论童念初是孙辈里唯一的女孩,还是老先生唯一的掌上明珠所生,疼爱指数加倍,当真是童老先生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老先生用公筷给童念初夹了一只鸡腿,另一只给了发妻。 “初初啊,华华是确定明天来我们这边拜年么?” 老先生眉眼都笑开了,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餐桌边教训人。 “嗯,外公,她每年都是年初一早上来的呀~” “那今年身份不一样了嘛,外公得确定确定~确定好了以后,外婆跟我好一起准备一只大大的红包给你们呀~” 嘶…… 听听,听听。 快来人听听。 大大的~~~红包~~~ 外公得确定~~~确定~~~ 这声音夹的……还是刚才那嗷一嗓子就震耳欲聋的老头么? 在座位上当了半天鹌鹑,童新望都憋不住嫌弃了一眼童老先生。 呵呵哒。 这小老头比他还能扎心。 “外公~你们都太热情了,不要吓到她了~” 呵呵哒。 童新望又瞥了一眼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到没边的妹妹。 有对象的妹妹更扎心。 诶,等等! 他怎么觉着在初初心里,他们才是那个“外”呢? 呵呵,恐怕不在场的那位才是那个“内”吧? …… …… 舅舅、舅妈们都没有架子,登时笑起童念初小气吧啦的。 连亲生父母都没放过她,跟着哥嫂笑话起女儿的“护犊子”。 “华华哪里会被我们吓到?华华可是刑警队长,谁能吓到她啊?” 童老先生眯起眼睛,笑眯的。 章其华相当于是童家人看着长大的孩子。 从她大学那会儿,童老先生就欣赏得紧。 敢想敢拼,还聪慧过人。性子稳,为人处世没得挑。该出手的时候吧,还会来事。还有老派的老先生心里头最在意的果敢与坚毅,章其华身上全都有。 而身为童念初的外公,童老先生最看重孙女婿如何待自家孙女。 当然,还有两个人的相处。 这日子能不能过得长,光靠嘴上说的情和爱,都靠不住。 得是个能让人放心的对象,得是个起码的好人。 这样即使有天爱情没了,感情淡了,两个人也能好聚好散,不至于闹得难看。 章其华是如何待童念初的,这么多年,就连只有春节时才能见到面的舅舅舅妈都看进了心里,又遑论童老先生。 两个小女娃打小就要好,跟亲姐妹似的。 关键是这两人在一起时候的那个气氛,童家的小公主在人家面前,从来都是软绵绵的小模样。 现在再看,未必不是老祖宗总结的那句——一物降一物。 哦,对。 老太太前两年还曾经打过章其华的主意,还不只一次。 也是太喜欢章其华这孩子了,便想着撮合撮合,让她与童家亲上加亲,成为真正的自己人。 老太太曾与女儿提过撮合章其华和孙子的事。 而现在再看,商场上精明的童青钰女士在女儿的情事上也同样精明。 当场打消了老太太的想法不说,还特地嘱咐母亲千万不要在初初面前提及此事。 团圆的餐桌边,电视里开始播放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老太太忽然想起这事。 她凑到女儿耳边, “当初你提醒我,不让我跟初初说的时候,该不会那时候你已经发现了吧?” 童青钰女士摇了摇头,笑了。 “妈,我还没有那么厉害。” 当初只是看出来自己女儿对华华有出乎意料的占有欲,不让母亲提,只是不想女儿不开心罢了。 …… …… 晚上9点到10点间,趁着车载广播里直播的春晚背景音,一群人或开车或坐车,回到了单位附近的小家。 章其华在楼下等了会儿童新希的车,黑色的商务车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电动车门开启,童念初突然小孩子心性地小跳下车,迫不及待地跃入章其华的怀抱。 章其华将人抱起来在雪地里转出一个圈,两圈之后才注意到驾驶座上是童新希。粉红色的羞涩,不知不觉间上了耳。 “希希哥,除夕快乐。” 童新希挑起眉,压着情绪。 他收了收嘴角,对章其华点了点头,给出一个自以为合适的微笑。 “华华,大哥也祝你快乐~”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上一点。 若是从今往后,章其华能唤他“大哥”,那么他将一辈子照拂这个妹夫。 嗯…… 这种关系…… 应该不分这个那个的吧? …… …… 回到家换上冬天的家居服。 暖融融的羊羔毛,一只小球又一只小球垂在睡衣表面…… 章其华和童念初一人着粉绿色,一人着粉蓝色,一人抱床铺,一人抱棉被和枕头,仍是不请自来,直直地闯进隔壁人家,年年如此。 …… …… 两小时前,原是明粒独自在家。 除夕夜的餐桌上,一个人过也是多菜一汤。 童大厨特制的卤菜,博得过众人好评的猪耳朵、猪肚、猪心、猪肺、卤藕、卤土豆、卤豆干,还有卤蛋。 章大厨回舅舅家之前,特地给她包了饺子,三鲜馅的。 陈大厨…… emmm……陈枫捡了个便宜,算不得什么大厨。 他提了一袋家里炸好的糍粑和肉圆过来。 沈大厨,也算不得大厨。 中餐和晚餐之间的时间,沈梦君抽空端了一盘鱼和一罐骨头汤回来。 过年了嘛,一定要年年有余。 秦大少爷养尊处优,号称下不得厨房。 不过今年总算过得去,在茶餐厅师傅回广州过年前,预订了明粒喜欢的叉烧包,冻进了冰箱。 …… …… “我刚才可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哈!有两个人在楼下演台湾偶像剧!” 秦俊抱着枕头,一进门就叫嚣起不满。 好过分的俩女的! 在一起之后天天辣人眼睛! 也就是欺负本少爷视力5.0! 章其华扫了眼秦俊, “把袜子穿上。” “哦。” 吐槽的话还没吱两句,便老老实实回家穿袜子去了。 …… …… 明父来的时候,正是11点多,赵本山的小品时间。 一年又一年,赵本山还是那个小品王,还是在一年当中中央电视台最黄金的时间逗笑大家。 今年倒是没再忽悠着范伟卖拐。 今年他与牛群和宋丹丹合作了《策划》。 白云,黑土。 公鸡中的战斗鸡~ 噢耶~ “战斗鸡这句词绝对能火,你们信不信?” 秦俊从被子里跳出来,打地铺都不得安生。 沈梦君起身去开门,接过明父手里的东西,喊了声“叔叔”。 当父亲的站在门外看了眼客厅里铺满的地铺,还有被围在其中的女儿,又一年放了心。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婉拒了众人邀请同看春晚的提议, “粒粒的奶奶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我就是过来送个东西。” 没等女儿打开保温壶,父亲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明粒没能追上父亲,只好给他去了封短信: 开车当心。 爸,春节快乐。 …… …… 明粒再次回到家的时候,秦俊已经尝过了保温壶里的饺子, “不得不说,你爸包的海参饺子是最正宗的。” 明粒拿筷子背面敲了秦俊的脑门好几下, “谁准你吃了。” 她摸了摸保温壶,保温壶外面都还是温的。 去橱柜拿出几只碗,明粒与其他人分起了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一人一碗,就是没有秦大少爷的。 大少爷当然不服气,当着几个警察的面就上演抢/劫那出。 章其华和童念初碗里的,他没敢抢,余下的三只碗,他都从中抢走了一只饺子。 哦,还是徒手捞的。 “秦!俊!你好恶心呐你!” “……” “老秦!你有病啊!手脏死了!” 童念初递出自己的那碗饺子给秦俊, “喏,给你吧。” “那你吃什……” 秦俊眼睁睁地看着章其华筷子上的那只饺子进了童念初的嘴里。 嘴/贱/吧/他? 就多余问那一句。 假期老年人作息的陈枫又在老赵的小品结束后瞬间入梦,还打起了呼噜。 沈梦君扒拉了一把陈枫,呼噜声才渐小。 童念初今年也是奇了怪了,居然也在零点前倒下了。 秦俊瞥了一眼在章其华怀中睡得香甜的某人,鄙视意味十足。 切~ 切切~ 切切切~ 怎么着,有对象当抱枕了不起? 春晚都不看了? …… …… “10!9!8!7!6!5!4!3!2!1!新年快乐!” 秦俊嗷出的那一嗓子成功惊醒了陈枫和童念初。 章其华横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只得伸手给童念初遮住眼前突然亮起的刺眼灯光。 秦大少爷欢庆新春和自己生日是一定要开满全屋的灯光,要在亮堂堂之中迎接一年当中最伟大的一天。 童念初的眼睫在章其华的手心里扫了两遍,有些痒~ “好了吗?” 童念初伸手覆上章其华的手背,逐渐适应了光亮, “好了~” …… …… “哇/靠!今天不许你们俩再对着彼此冒粉红泡泡了!今天是本少爷的生日!还是大年初一!新年头一天!你俩收敛一下,stop!” 秦俊搓了搓手,满心满眼地期待着生日礼物, “快快快,把本少爷的生日礼物速速呈上!” 众人凑钱,搭份子一样买的生日礼物。 好穿的皮鞋,上档次的皮带,还有诺基亚最新款的手机。 秦少爷拆一个生日礼物,大笑声一串,再拆一个,大笑声一连。 若非在迎新春的当口,外面偶尔还有几声不上道的鞭炮与烟花声响,隔壁栋的邻居怕是都会找上门,收拾他这个大半夜笑得瘆人的坏家伙。 在秦俊到达人生巅峰的时刻,沈梦君默默给章其华和童念初比了两只大拇指。 前几天,当大家还在为送什么东西给秦俊当生日礼物而发愁的时候…… 章其华和童念初状似不经意地在套间里搭了台戏。 “秦俊,我们已经给你买好了生日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章其华与童念初使了个眼色,童念初立刻会意,压住唇角, “对呀,你猜猜吧~猜对有奖,我们今晚请客吃饭~” 秦少爷当即来了兴致, “皮鞋?还是皮带?是皮带么,就说是皮带么?你们去年给老陈买的那条皮带我真的惦记老久了!” “不会是诺基亚的n95吧?那可是最新款!” 章其华只是笑了笑, “这个生日礼物呢,还是得等到生日当天送才有仪式感。你先期待着,我们还是得保密,给你留点儿悬念~” …… 章大善人联合童大善人,空手套白狼,套出了秦俊今年最想要的三样生日礼物。 而当寿星在拆包装纸之前还在思考究竟是哪一样生日礼物的时候,三样最想要的东西都出现在了他眼前。 让我们恭喜今天的寿星,秦俊~ 傻人有傻福~ …… ……【..top】 59、到时,第59章 …… …… 不对劲的除夕夜。 不太平的大年初一。 沈梦君和秦俊先后看向客厅里的唯一一对情侣…… 总觉得这俩人昨天晚上搞了什么猫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否则! 俩大活人大早上脸红个什么劲儿!!! 当然,最可恨的并不是章其华和童念初在客厅里上演的同步率。 而是……来案子了。 “t/m大过年的,这些个狗/娘/养/的狗/东/西果然是不过节!就是t/m/d畜/生,都不能让人消停一天!” 秦俊说的是。 于平常人家来说最安稳的春节,却是公安局里最紧张的时间段。 你永远也猜不到有哪一个神/经/病会被常人的欢笑声、团聚声所刺激,因为见不得人家家开心便聚集罪恶,犯下案子。 大清早6点多,单位就来了电话。 客厅里的手机逐一响起。 …… …… 昨天入睡前,章其华还在忙于清点拜年的年礼。 原本,她今早是要去童家拜年的。 以崭新的身份拜年,就连童家院子里的花草都备好了薄礼。 章其华在郊区农场购置的有机肥,童家花花草草的年礼。 临睡觉前,她还要拉着童念初一一核对礼物是否能称心如意…… “皮带的款式可以吗?” “钱包呢?” “念初~这只茶壶你觉得怎么样?” …… 童念初用储存了星星的眼眸看着她,却不回答。 某人真是可爱过头了~ 这就是爱吧~ 当一个人爱你的时候,就会重视你在乎的人。 爱与不爱,家里人看得出来,花花草草也看得出来。 …… …… 临时来了案子,现场还有死/尸…… 望风小队里的几位警察赶紧起床,奔赴现场。 童家派来的车与司机被章其华和童念初让给了唯一被留在家的明粒。 明粒大年初一不必出去拜年,于是二人便很顺畅地安排她,带着章其华准备的年礼去童家过年。 被叫醒的时候,明粒人还是懵的…… 等到整个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了她和年礼“们”,还有等在家门口的司机师傅。 …… …… 第五制药厂旧厂区。 已经作废的厂房。 大年初一一大早,附近几名玩探险游戏的孩子聚在了一起,以10岁上小学三年级的男孩为首,三三两两向着厂房深处前进。 昨天下午,上小学一年级的男孩发现了厂区围墙的漏洞,一群孩子便相约在今早钻狗洞进厂区。 呼啦啦地跑进厂房,玩闹着追逐来去。 …… …… “具体什么情况?” 章其华在案发现场听取分局刑侦大队的消息汇总。 “一群半大的孩子大清早出门拜年回来,钻狗洞进来的,大的那个先发现了尸体,他们用十字路口电话亭的公用电话报了警。厂区中央有一具女尸,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上身只有一件白色内衣,下身没穿衣服……初步怀疑是奸//杀。” “……白色内衣?” 章其华皱起了眉。 分局刑侦大队的人跟着就是一顿, “是白色内衣没错,章队。” 章其华加快脚步,众人也跟随她跑进了厂房。 死者上身着白色内衣,白色内衣为手工缝制…… 章其华、童念初、陈枫和秦俊亲眼确认后都惊了惊…… 这不是…… 章其华当即拿出手机,给支队长去了通电话。 现场与00年、01年连环奸//杀案现场高度一致,尤其死者所穿戴的内衣细节…… “王支,1队请求并案处理。” “批。我让刘强去帮你。” …… …… 除夕夜晚上11时,北城下过一场大雨。 现场足迹较为混乱,有多处泥土印迹。 技术鉴定处抽调不少警力到现场,童念初得以抽空与章其华、陈枫排除现场足印。 并非章其华的错觉,在童念初以专业的眼光对现场足迹进行分析后,确认了她的想法。 最初的案发现场,应当是没有任何泥土足印的。 那些较小的泥土足印确实仅来源于那些发现现场的孩子们。 二人站在死者被发现的位置,一头一尾,目光都落在了近在咫尺,异常清晰的足印上。 二人相视无言,心里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死者被发现的位置周边5平方米的水泥地面都被垫高了,像是被重新铺设了水泥。 而距离死者躺下的位置最近处,一只清晰而完整的足迹印于新铺的水泥地之上…… 起初,分局刑侦大队的人都误以为这是制药厂的动作。 兴许是之前重铺水泥地的时候,哪个工人不小心误踩,留下了足迹。 直到经章其华授意,刑侦大队与制药厂各部门再三确认,甚至找来了旧厂房的守门保安确认再三…… 眼前的5平方米完整的正方形新铺水泥,竟然不是制药厂干的。 …… …… “嘶……这该不会是……嫌疑人干的???” 1队的大罗状似惊掉了下巴…… “他是故意留下自己的足迹给咱们查吗???” 犯下如此猖狂杀//人案的嫌疑人,居然将自己清晰且完整的右脚足迹印在了受害人身边,留在了案发现场…… 还生怕警察发现不了,特意新刷了水泥地,踩进水泥地里。 这简直完全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陈枫想了想, “应该是由里向外刷的水泥,这样才能确保不会留下其他痕迹。” 陈枫和秦俊也注意到,这名嫌疑人似乎有着十足的强迫症。 新刷的水泥地面边缘都被打磨得十分齐整,疑似嫌疑人所留下的足迹位于死者腰线旁边。 死者所仰躺的位置在新刷水泥地面的中心位置,其正面朝上,双手呈交叉,置于胸前。 所有信息无不体现着这名嫌疑人对于案发现场秩序上的把控度。 这是个十足的强迫症,而且十分危险,十分变态。 …… …… 章其华收队回单位的时候,魏薇组已经将档案室的积案调了出来。 章其华当刑警第一年遇上的未结案件。 当初没能抓到嫌疑人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共有三起。 案件卷宗被一一摆在1队会议室的会议桌上。 2队队长刘强抽出受害人照片,将三张照片摆在一起。 “这个案子你们1队准备怎么搞?” 章其华食指点了点会议桌桌面, “已经让人调厂区周边的监控了。分局也正在广撒网寻找可以提供线索的路人。” 章其华顿了顿, “……这次的案子又升级了。嫌疑人疑似在现场留了一组清晰的足迹给我们。” “什么,什么?嫌疑人留了一组足迹给我们?” 刘强瞪着眼睛看向童念初, “真的?” 童念初刚点头,刘强的脸色就跨了。 “猖狂!太猖狂了!完全不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 “童主任,我忽然想起来,你不就是足迹鉴定领域的专家么?这案子……” 章其华插了嘴,没让刘强继续说下去, “足迹鉴定方面,公安系统内部没有形成系统性登记。即便嫌疑人在案发现场留下了清晰完整的足迹,但只要我们公安系统内没有登记过,也难以找出他的人。而且如果他此前没有犯过案,或者说犯过案但证据不涉及足迹,公安系统内部就不大可能有登记嫌疑人足迹一说。单凭足迹去大海捞针不现实。任谁凭空去找嫌疑人都不现实。” 童念初顿了顿,看了眼章其华,点了点头, “是,我们技术处可以在疑似嫌疑人中帮忙确认嫌疑人,但是几乎无法凭空去找。” “那我们怎么干?就这么干耗着?等着连/环/杀/人/犯从天上掉下来?” 刘强没等回答,摔门而去。 童念初跟着章其华进了办公室, “其华~” “念初,他想到时候把锅扔到你们头上,我怎么能给他机会?” 童念初噎了噎, “但是有件事很奇怪,其华。” “什么?” “第二起案发现场留下的半片足迹与今天疑似嫌疑人所留下的足迹并不一致。我很确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 …… 童念初的办公室套间里,墙上挂着未结案件的足迹照片里,那半片足迹就出自于当初连环奸//杀案的第二案。 章其华紧随童念初到痕检科,调出当年第二案录入系统中的足迹照片,与今天案发现场的足迹进行比对。 童念初指着两组足迹进行解释, “这两组足迹无论身高、体重,还是走路姿态以及惯用脚,都不一致。可以很肯定地说,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旁的秦俊也跟着皱了眉, “难不成是模仿作案?” “不可能。” 章其华断定不是模仿作案, “当初那三起案子,我们没有对外披露过一些细节。” 章其华伸手指向另一台电脑上的照片,照片中的手工缝制内衣, “放大看。你们看,缝制内衣的花纹、阵脚、走势、收边都一模一样。” “那这……” 秦俊望着章其华和童念初,脑袋忽然发昏, “之前也没看出来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案啊……再说,第一起案件的受害人当初可说了,她只见过一个嫌疑人……还有第三起案件,老凌也说了啊,他只看到了一个嫌疑人……那这两组足迹如果不是一个人的……难不成现场还有我们活人看不到的第三人?” 话听到这里,陈枫都忍不住瞥了一眼秦俊,凉飕飕的。 这位弟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秦大科长,拜托您老人家倒倒你脑子里的水。” 沈梦君最后才从案发现场回来。 除夕夜发现院墙漏洞的孩子没能提供上有用线索。 一个头戴深色帽子、口罩,还系了围巾的,看起来像男人的男人…… 恕她沈梦君技不如人…… 单凭这些模糊又宽泛的信息,她实在是画不出嫌疑人的具体画像。 秦俊不服气地拽来沈梦君手里的模拟画像。 只瞥了一眼,“哼”声先出。 瞅瞅这画像,除了能看出是个男的,穿着深色,还能看出来啥? 就连身材不胖、身高在170-180cm之间都是标注在画纸上的文字信息…… “哟,我还当你沈大科长脑子里没水呢。这么看来,也都是水嘛。就你这画像能看出来啥?大街上10个人里面得有9个长这样。怎么?就让华华他们凭着这幅画像抓人么?多新鲜啊!” …… …… 案件陷入僵局。 …… ……【..top】 60、到时,第60章 …… …… 《案件卷宗1》 案发时间:1999年12月31日22时许 报案时间:2000年1月1日1时37 出警时间:2000年1月1日2时01 到达时间:2000年1月1日3时58分 受害人:陈荟 性别:女 年龄:20岁。 出生日期:1979年7月21日。 民族:汉族 家庭住址:北城市高新区杨柳场190号。 职业:学生(北城市服装学院)。 备注:案发当日, 受害人上身着红色棉服,下身着黑色牛仔裤,脚穿白色球鞋(皮面)。 案情介绍: 1999年12月31日晚,受害人陈荟与两名同学(女)相约,迎接千禧年,三人于大风口广场参加迎新活动。 当晚21时许,受害人陈芸与两名同学于南广场公共卫生间附近被人群冲散,后三人各自离开大风口广场迎新活动现场。 受害人陈芸,归家路上遇袭。 于向阳路路口遭人掩住口、鼻,吸入药物后昏迷。 次日,2000年1月1日凌晨1时许。 受害人因身体异常疼痛惊醒,遂发觉自己遭遇强//奸。 发现受害人清醒后,嫌疑人对受害人头部、面部进行多次殴打。 经受害人竭力呼救后,一名厂区值班保安闻讯前来查看情况。 嫌疑人逃离现场。 案件疑难点: 1、两名同学未发现当晚有可疑人员跟随,也未发现有人有异常行为举止。 2、向阳路因正常电力检修,于12月31日晚21时到1月1日下午17时期间停电。案发时,向阳路无主路灯照明。 3、值班保安到达现场后,并未发现可疑人员。 4、受害人自述,嫌疑人案发时头戴面罩。受害人未能提供其他有效信息。 5、受害人被发现时,所穿戴内衣非其本人所有。 内衣为白色,手工缝制型。尺码与受害人不符。 0.3毫米银灰色丝线沿罩//杯以回针手法缝合双层海绵。 每厘米4枚均匀针脚,于侧缝处收成鱼骨纹路。 经与受害人及其亲属确认,非受害人所有。 受害人案发当天所着内衣失踪,现场及周边搜证时,未发现相关证物。 6、受害人被发现时,嫌疑人已清理过现场。 未能从现场发现有效线索。 未能检出指纹信息、dna信息。 未能确认足迹信息。 …… …… 《案件卷宗2》 案发时间:2001年1月31日23时许 报案时间:2001年2月1日8时12分 出警时间:2001年2月1日8时21分 到达时间:2001年2月1日9时01分 受害人:肖雨 性别:女 年龄:19岁。 出生日期:1982年1月21日。 民族:汉族 家庭住址:北城市经济开发区城新街道11号。 职业:学生(北城市舞蹈学院)。 备注:案发当日,上身着红色棉服,下身着黑色运动裤,脚穿白色皮靴。 案情介绍: 2001年2月1日早8时12分,110指挥中心接群众报警。 报警人称,在国营第二机械厂东侧厂房内发现一具女尸。 开发区分局接警后,于9时01分到达现场。 死者平躺于厂房正中央地面,双手交叉,置于前胸。 被发现时,死者上身着白色内衣,下身未着衣物。 死者右手前臂有1处针孔,后经检验,死者体内含有麻醉成分。 死者脖颈处有青紫色斑状勒痕,后经法医确认其死于窒息,死前遭遇性//侵。 案件疑难点: 1、案发时,第二机械厂正值改制期间。厂区内部虽然已经停工、停产,但仍有数十名职工因对企业改制不满而进入厂区内部游//行、示//威。 分局刑侦大队到达现场时,现场已经被破坏。现场存在多组不明足迹。 后经技术鉴定人员将现场足迹分类,排除可疑人员,筛选后得出一组复合型足迹。经分析比对,将复合型足迹分离,得到一枚无法确定人员的半片足迹。 2、经与受害人母亲核实,受害人被发现时所着内衣非其本人所有。内衣为手工缝制,白色。 0.3毫米银灰丝线沿罩//杯以回针法缝合双层海绵。 每厘米4枚均匀针脚,于侧缝处收成鱼骨纹。 经与前案内衣进行对比,确认为同款内衣无误。 3、受害人体表及体内检出大量漂白剂成分。 4、经与前案交叉线索:前案受害人陈芸曾于1999年寒假、暑假期间,在纵横车展兼职过两次模特。本案受害人肖雨于2001年1月初兼职过新年车展模特,三日。 …… …… 《案件卷宗3》 案发时间:2001年11月30日21时许 报案时间:2001年11月30日22时32分 出警时间:2001年11月30日22时35分 到达时间:2001年11月30日22时50分 受害人1:王玫(死者) 性别:女 年龄:19岁。 出生日期:1982年6月21日。 民族:汉族 家庭住址:北城市高新区南方胡同99号。 职业:学生(北城市艺术学院)。 备注:10月国庆期间,曾经兼职过车展模特,7日。 案发当天,受害人着红色短款呢大衣,下身着黑裙,黑色皮靴。 受害人2:凌志远(伤者) 性别:男 年龄:25岁,1976年1月30日出生。 民族:汉族 家庭住址:北城市西城区澳门路特8号。 职业:研究员(北城市长阳生物有限公司)。 备注:案发当天,上身着黑色长款大衣,下身着黑色西装裤,黑色皮鞋。 案情简介: 2001年11月30日晚22时32分,110指挥中心接到受害人(2)报警。 报警人(受害人2)于第一机械厂厂房内发现嫌疑人与死者,遂与嫌疑人展开搏斗。 搏斗过程中,报警人头部受伤,右腿受伤。 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到达现场后,第一时间将报警人(受害人2)送至医院。 分局刑侦大队于厂区中央水泥地面处发现受害人1,并确认受害人1死亡。 死亡时双手交叉置于前胸处,上身着白色内衣,下身未着衣物。 受害人1死于窒息,死前遭遇性//侵。 案件疑难点: 1、受害人1、2处未能提取到指纹信息、dna信息。 2、受害人2送医后出现惊厥、短时失忆等情形,无法描述嫌疑人体貌特征。 3、受害人1所穿戴内衣为白色、手工缝制,确认非其所有。 内衣样式为:0.3毫米银灰丝线沿罩//杯以回针法缝合双层海绵。 每厘米4枚均匀针脚,于侧缝处收成鱼骨纹。 4、受害人体表及体内检出大量漂白剂成分。 5、现场有多人足迹。 …… …… 2007年大年初一晚22时许,市局刑侦支队1队灯火通明。 陈枫刚接到电话,分局打过来的。 刚要起身去找章其华,章其华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技术鉴定处那边有了新发现。 意外发现。 (dna鉴定室) 前段时间,童念初通过测序仪分析dna片段长度及序列,生成str图谱。 依照章其华所托,将校园猥//亵案保安庞某某宿舍内搜到的女士内衣dna信息入库。 童念初将电脑屏幕转向章其华, “其华,你看这个。之前猥//亵案的时候,望风搜到的女士内衣上提取到的dna信息与第三案的受害人dna信息一致。” 线索来了…… 然而一群警察却完全没有料到,连/环/奸/杀案的线索竟然来自于当初那个不起眼又起眼的小学前保安。 魏薇和老乔得令,立即率队将现居住于某区福利院宿舍的庞某某给带回公安局。 …… …… “老实交代,这件女士内衣你是哪儿来的?” 大晚上的,还是大年初一,庞某某被一群警察从被窝里挖出来,人到审讯室的时候头还是懵的。 他过去几年是捡了一些女士衣服回家,但他哪里记得清自己到底捡了多少衣服,又是从哪里捡到的。 一到公安局就被魏薇“轰炸”,庞某某人更傻了。 陡一听说自己惹上了杀//人案,还杀了不止一个人,当场尿//湿了裤子…… 老乔见此情况,赶忙通知还在福利院宿舍的大罗带了条庞某某干净的裤子回来。 换老乔上阵后。 他尽可能保持不紧不慢的语速,表情尽量不那么严肃,甚至还递了杯温茶给庞某某…… “我想起来了!那件内衣是在机械厂捡的……我有天路过,发现墙塌了……那天……天突然下了冷气……我扒在窗户上,想爬进去看看……听到里头有人说话……什么死不死的……是两个男的……” …… 老乔尽可能压制住音量上的激动, “确定是11月份么?” “是11月……工资表上还有11……我肯定没记错……” 老乔回头与魏薇合计了一下, “咱们去查去年11月突然降温的日子。” …… …… 半小时后,老乔和魏薇将发现汇报给章其华。 庞某某捡到受害人内衣的那天,是11月30日。 队里与北城市第11小学核实了庞某某领取工资的情况。 财务室会计证实,庞某某一直单独领取现金工资,于每月最后一日到财务室领取。 留存在财务室的工资签收单可佐证,庞某某的11月工资确实于11月30日当天领取。 章其华找到沈梦君, “乔大哥他们去查监控找人了。陈枫,你去帮里面的人回忆一下那两个吵架人的长相。梦君,你试着根据他的描述作模拟画像。11月30日是第三起案子的案发时间,这两个人在第一机械厂的案发现场吵架,之后现场还凭空多出了一件受害人内衣,多种巧合在一起,现在有理由怀疑那两个吵架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 章其华回头望了眼盯着足迹照片发呆的童念初, “怎么了么?” 童念初停了转笔, “在想你之前说的话。” “嗯?” “你说足迹分析只能在疑似嫌疑人里确认嫌疑人,无法大海捞针,凭空找人。” 童念初重新转动起指尖的签字笔, “其华,我好像……” “你知道的念初,我不是在质疑足迹分析这门技术。” “嗯~我当然知道~” 童念初被打断了脑海中凭空出现的异常想法。 她走上前抱住章其华,给自己充电,也给对方充电。 “辛苦了,章队~” “辛苦了,童主任~” “你明早是不是还得去厅里开会?那个文物盗窃的案子?” “嗯~” 童念初于疲惫中扯出一丝笑, “居然只找你,不找我~那他们之后要是求我,我可不去~” 章其华眉眼弯了弯,捏了捏童念初的耳朵, “有我在的地方,你不会不去的~” “好自信哦章大队长~” “那是~~” 章其华贴近童念初的耳畔,压低的声音,不变的温柔, “毕竟,童主任是章队长的爱人~” “上阵妻妻兵!” 章其华握拳,笑颜如花的样子,真的好看~ …… ……【..top】 61、到时,第61章 …… …… 《调查笔录》 开始时间:2007年2月22日2时11分 结束时间:2007年2月22日2时43分 地点:北城市公安局特别办公室 被调查人:陈枫, 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1分队民警, 30岁,男,汉族。 调查人:赵文红(江湖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 陈齐(北城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黎里(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负责人)、 郑明(北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刘茂(北城市纪委派驻市公安局纪检组组长)、 王远(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王正风(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处长)。 调查目的: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 记录人:孙胜利、周思(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民警) 笔录内容: 问:陈枫警官,我们现在找你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答:清楚。 问:2007年2月21日,也就是昨天中午11时到13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答:当时在单位。工作,还有午饭。 问:具体是在哪里?和谁一起?请如实说明。 答:一开始,是在我们队办公室。午饭的时候,在童,在童念初警官的办公室,跟沈梦君警官一起。 问:在那之前,你昨天有没有见过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秦俊警官、童念初警官? 答:有。昨天早上,上班之前。还有,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 问:当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异常情况? 答:没有。 问:昨天整个上午,到13时之前,你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引起你注意的事情? 答:没有。 问:昨天下午15时许,为何突然前往案发现场,新华印刷厂? 答:我接到……我接到2队刘强打过来的电话。他说,2队的人在新华印刷厂办案,缺人手,想让我去帮忙,支援。 问:然后呢? 答:我们队正跟2队一起侦办连环奸//杀案,当时队里的所有办案组都在外面干活。队里只有小罗跟我在,小罗得留守办公室,我就通知了魏薇办案组增援,然后自己也开车去了新华印刷厂。 问:请你具体说明到达新华印刷厂以后的所有情况,一分一毫都不能放过。 答:……我到达厂区以后,发现印刷厂门口没有警车。我觉得奇怪,刚想打电话,突然听到厂房里面有动静。我进入厂区后,发现秦俊,秦俊警官被绑在椅子上,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头上还有伤。在距离我们15米处,凌志远腹部中刀,侧躺在地。我当即拿出手机,拨打120急救。挂断电话以后,应该只有不到1分钟的时间,我就听到了急救车的声音。然后……6名急救人员,还有沈梦君,沈梦君警官,先后抵达印刷厂…… 问:你当时在厂区里有没有注意到现场还有其他人在? 答:我看到……我看到秦俊警官,和凌志远,受伤以后……脑子很乱……余光好像注意到厂区深处还有什么……但我当时担心嫌疑人仍在现场,所以我一直待在原地备战状态,等待,等待增援……我…… (被申请人因故中断调查) 问:你是什么时候确认案发现场还有其他人在的? 答:是沈梦君警官他们到达厂区以后……她尖叫了一声…… 问:发现之后,你做了些什么? 答:什么……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问:案发现场为何会有出自于你配/枪里的子/弹,而且是全部15/发/子/弹? 答:我……我朝空中放的…… 问:你在现场有发现嫌疑人吗? 答:没有……我之后……有确认环境…… 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开//枪? 答:我不知道。 问: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答:我在,我在守案发现场。我在记案发现场。 问:守案发现场?记案发现场? 答:是。 问:那么沈梦君警官到达现场以后,她做了什么?还有6名急救人员,他们都做了什么? 答:沈梦君,她,没有做什么……先开始,我没有让她过来。 问:也就是说,当时在案发现场,童念初警官身边只有你和急救人员,明粒是吗? 答:是。 问:你在抖什么? 答:我不知道。 问:你哭什么? 答:我不知道。 (本次调查因被调查人情绪激动而终止。)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陈枫 2007年2月22日 …… …… 《调查笔录》 开始时间:2007年2月22日2时45分 结束时间:2007年2月22日3时12分 地点:北城市公安局特别办公室 被调查人:沈梦君, 北城市公安局法制办公室民警, 29岁,女,汉族。 调查人:赵文红(江湖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 陈齐(北城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黎里(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负责人)、 郑明(北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刘茂(北城市纪委派驻市公安局纪检组组长)、 王远(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王正风(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处长)。 调查目的: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 记录人:孙胜利、周思(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民警) 笔录内容: 问:沈梦君警官,我们现在找你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答:(点头) 问:2007年2月21日,也就是昨天中午11时到13时期间,你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 答:我中午,午休之前,我在修改起诉建议书。12点以后,我在吃饭。都在技术处所在的单位副楼。 问:具体是在哪里?跟谁一起吃的饭?请如实说明。 答:在初,在童念初警官的办公室。用她的电脑,改的建议书。吃饭是和陈枫一起。 问:你为何会出现在2.21重案的案发现场? 答:下午上班之前,我接到刑侦2队队长刘强的电话。他说,他们队有一个案子,需要我去现场作模拟画像。然后,他给了我一个地址。新华印刷厂。 问:然后呢? 答:我申请了警车,车队的司机按照地址找了过去。到达新华印刷厂之前,我们在十字路口遇到了两辆救护车。印刷厂的路很偏,很难不注意到它们。我看到车牌,发现其中一台救护车是我朋友,明粒的急救队。 问:然后呢? 答:我们一起到的印刷厂。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急救队也接到了调度,说,新华印刷厂有人受伤。我们到印刷厂以后,没有看到2队的人,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只看到了一台警车。然后,我们几个人一起下了车,我一进去,就看到了秦俊躺在地上。他头上流了不少血,还被绑在椅子上。然后,然后我听到陈枫在喊明粒他们,过去看看凌志远的情况……我跑过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发现厂区深处,还有一个人,也被绑在椅子上…… 问: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答:…… (被调查人情绪激动,调查中止。) 问:整个出现场的过程中,或者说昨天整个白天,你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或者说,有没有发现可能存在问题的嫌疑人? 答:去印刷厂的路上!在十字路口遇到救护车之前!封福路那里!我看到过一个人!很奇怪,是不是?那条路是条断头路,还是那么偏的地方,平时不可能有人特地往那边走!但是那个人!那个人他! (被调查人情绪激动,调查再次中止。) 问:那个人是什么相貌,什么体貌特征?你看清楚了没有? 答:他用围巾遮住了脸,也可能是口罩……戴了只深蓝色的帽子,没有帽檐……不对,好像是有帽檐的……上衣……穿了件棉服……不,应该是件大衣……是深蓝色的……裤子,很黑……我不确定……鞋子……我不知道…… 问:你现在能够给他作模拟画像吗? 答:我…… (被调查人情绪激动,调查终止。)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沈梦君 2007年2月22日 …… …… 《调查笔录》 开始时间:2007年2月21日21时1分 结束时间:2007年2月21日22时8分 地点: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被调查人:凌志远, 北城市长阳生物医药有限公司法人, 31岁,男,汉族。 调查人:赵文红(江湖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 陈齐(北城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黎里(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负责人)、 郑明(北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调查目的: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 记录人:黎里、郑明 笔录内容: 问:凌志远,我们现在找你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答:清楚。 问:你今天为何会出现在新华印刷厂? 答: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让我拿钱去新华印刷厂,否则会…… 问:是这条短信吗? (经被调查人核对,确认调查人陈齐手中手机短信显示内容) 答:对。还有一张照片。 问:是这条彩信照片吗? 答:是。 问:收到短信以后,你都做了什么? 答:我给秦俊和童念初警官打了电话,但是都没有人接。然后,我打给了章其华警官,但我忽然想起来,她这两天被借调到省里办案,电话刚响了两声,我就给挂了。然后,我打给了陈枫和沈梦君警官,电话也没有通。 问:然后呢? 答:我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带了50万现金开车去了新华印刷厂。去新华印刷厂的路上,章其华警官给我回了电话,我就将绑//架的事情告诉了她。她让我停在原地,先等她安排。 问:那你为什么不听章其华警官作出的安排?你难道不相信她?还是不相信警察? 答:因为被绑的两个人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只在原地等着被安排。 问:你是一个人去的新华印刷厂吗? 答:是。短信里要求了,只能我一个人去,否则……我不敢不照做。如果对方要的只是钱,那我可以给。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问:你到达新华印刷厂以后发生了什么? 答:我一进厂房大门就看到了秦俊。他被绑在椅子上,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问:你当时有看到厂区内部还有其他人在吗? 答:好像看到了。但我没看清。 被:童念初警官怎么样了?她当时是不是也在新华印刷厂? 问:你当时没有看到吗? 答:我当时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我只想救我朋友,但没有人给我机会。 被:所以童念初警官怎么样了?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让我配合调查,能不能来个人先回答我的问题? (被申请人情绪激动,调查终止)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凌志远 2007年2月21日 …… ……【..top】 62、到时,第62章 …… …… 《调查笔录》 开始时间:2007年2月21日18时13分 结束时间:2007年2月21日18时52分 地点: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被调查人:秦俊, 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民警, 29岁,男,汉族。 调查人:赵文红(江湖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 陈齐(北城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黎里(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负责人)、 郑明(北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调查目的: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 记录人:黎里、郑明 笔录内容: 问:秦俊警官,这两位是省厅的赵厅和黎局,我们来向你了解一些案件情况。你现在身体还好吗?能够回答我们的问题吗? 答:等会儿,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什么时候被送到医院的?童呢? 问:秦俊警官,我们现在找你,是想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答:听清楚什么?我问你们听清楚了吗?童人呢?童念初人呢?她怎么样了? 被:王/八/蛋!你们快去抓刘强!他是叛徒!这个王/八/蛋本来就是跟他们是一伙的!他骗了我们!骗了我们!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被调查人情绪激动,调查中止。此处省略) 问:刘强一小时前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现在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才能帮助我们抓到嫌疑人。秦俊,你是名警察! 答:童念初人到底怎么样了?她被,她被…… 问:童念初警官怎么了?我们现在正在进行调查,你讲实话,我们才能帮到你们! 答:她被注//射了毒//品……我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我没有亲眼看到……我是听他说的……你们快救她,怎样都行……需要换血,还是洗胃?我跟她一种血型,抽我的!快去干点儿什么啊你们?你们光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们去帮她啊! 问:秦俊警官,我们现在需要一点一点帮你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希望你尽可能地回答我们的问题,你听清楚了吗? 答:你们t/m的到底能不能回我的话了?回答我的问题有那么难吗?警察怎么了?我是个警察到底怎么你们了?警察就不是人吗?警察就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是个孤儿吗?我是警察,我就得坐在这里听候你们这些领导的差遣,看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我t/m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我都告诉你们了,她可能被注//射了高/剂/量的毒//品,为什么你们就是听不见我说的话?你们这些人的耳朵都是聋的么? 问(黎):秦俊,我是章其华叫过来的,还不懂吗!我再说一遍!我们现在一点一点帮你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听清楚了吗! 答:…… (被调查人情绪激动,调查中止。) 问: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新华印刷厂? 答:刑侦2队来的通知……那个王/八/蛋说……说他们队需要现场技术支持。 问:你跟谁一起去的现场? 答:童,童念初跟我。本来,还想叫柳哥跟我们一起去,但柳哥跟肖寒一起去了另外一个现场。 问:另一个现场也是2队通知的吗? 答:嗯。 问:你们去新华印刷厂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答:没有……我没有发现……我还没有配/枪……我为什么就不能学开/枪呢?为什么?我为什么就是不能带把枪呢…… 问:好了,秦俊!不要说无关的话!现在回答我们,你们具体是怎么去的新华印刷厂?我们没有在厂区发现你们的警车。 答:怎么可能?我们开现场勘察车去的。而且那车在那条厂区的路上被钉子扎破了车胎,所以才趴窝的…… 问:我们在新华印刷厂附近的断头路下,发现有两台被烧毁的车。其中一台,我们怀疑就是你们开过去的勘察车。 问:现在详细描述到达新华印刷厂以后的所有情况!秦俊,拿出你一个当警察的魄力,像个样! 答:……我们到厂房门口那条路上的时候,车辆突然失控……我稳住了方向盘……车胎被扎破了,导致车动不了,趴了窝……童,童她觉得事情不大对劲,现场没有其他的警车,也没有看到我们的人……我刚想打电话给2队问是什么情况,发现周围没有信号,手机信号突然就没有了……车窗突然被打爆了,我们俩被暴露在了外面……我……我被狙/击/枪/瞄/准,他们喊话,让童交出配/枪,让我们乖乖下车,否则就开/枪…… 问:然后呢? 答:童……童听了他们的话,扔出了配枪,我们一起下了车…… 问:童念初警官平时出现场的时候也会随身携带配/枪吗? 答:她有持/枪/证……每次出现场之前……都会去装备室,领/配/枪…… 问: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她的配/枪。她的配/枪,失踪了。 问:接下来呢?你们下车以后发生了什么? 答:有一个,蒙面的男人,持/枪/逼我们进了厂房……现场,至少有两名嫌疑人,因为他出现的同时,狙/击/枪没有消失……而且在那之后,我确实,看到了现场至少有两名嫌疑人……他们,他们把童跟我分开了……我被绑在厂区门口……童……我们离得很远,我看不清她……只能大概看到,她可能也被绑在椅子上了……一名嫌疑人在我身边,看着我……还有一个,在她那边……可能在跟她讲话,也可能…… 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答:……我一直被绑在椅子上……我想逼他们讲话……我身边的那个,他全程都没有开口……我没有听到他讲一句话…… 问:那你有听到童念初警官那边,或者有没有看到她那边发生了什么? 答:没有……完全没有……我们离得太远……我完全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也几乎看不到他们做了什么…… 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童念初警官被注/射/了/高/剂/量/毒/品的? 答:另一名嫌疑人,之后突然走过来,他亲口跟我说的…… (被调查人情绪激动,调查中止。) 答:他……他突然走过来……抱着狙击枪站在那里……他问我,秦警官,你猜我刚刚给童警官注/射了什么? 问: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答:之后我……之后我一直想挣脱绳子,结果摔在了地上…… (调查因医生介入而终止。) 备注:经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确认,被调查人秦俊,双手腕处撕裂伤,左侧小腿处骨折,面部轻伤,头部血肿。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秦俊 2007年2月21日 …… …… 《调查笔录》 开始时间:2007年2月21日17时33分 结束时间:2007年2月21日17时58分 地点:北城市公安局副楼技术鉴定处解剖室外 被调查人:明粒, 北城市急救中心急救医生, 29岁,女,汉族。 调查人:赵文红(江湖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 陈齐(北城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黎里(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负责人)、 郑明(北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调查目的:了解2.21重案的相关情况 记录人:黎里、郑明 笔录内容: 问(黎):明粒同/志,这位是省公安厅的赵厅长,这位是北城市公安局局长陈齐,这位是北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郑明,我是省公安厅刑侦局负责人黎里,我们共同负责调查2.21专案。 答:我知道,我在印刷厂看到华,看到章其华警官跟您打过电话,黎里师姐就是您? 问:是。我下午接到了章其华警官的电话,随即将本案上报给了我们厅分管领导赵厅长。赵厅长曾经是章其华母亲杨华的直属领导,也曾经与杨华警官共事,所以请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侦破此案,抓到嫌疑人。 答:好……谢谢…… 问: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新华印刷厂? 答:我所在的急救队,接到调度员调度,前往新华印刷厂。 问:根据我们对另外两名急救人员的调查,你们队在接到120急救中心调度后2分钟就到了新华印刷厂,你们此前就在新华印刷厂附近吗? 答:是……在去新华印刷厂之前,我们队接到调度,前往新华印刷厂附近的新民街路口。调度员说,新民街路口发生车祸,现场有多名人员受伤,急需救助。不只我所在的急救队接到了任务,调度中心也派遣了吴恙医生所在的急救队前往新民街路口,处置。我所在的急救队先抵达现场,随后我们三人就发现,新民街路口并无异常情况,确认,是谎报120的情况。在那之后,我们队遇到了吴恙医生所在的急救队,我们共同将此情况上报给调度中心。调度员紧接着便将我所在的急救队,还有吴恙医生所在的急救队,派往新华印刷厂…… 问:到达新华印刷厂以后有没有看到警车? 答:有。有看到1台警车。因为在新民街路口碰到了梦君,沈梦君警官所乘坐的警车,所以如果加上沈梦君警官所乘坐的那台,在我们抵达印刷厂后,现场有两台警车、两台急救车。 问:进入厂区以后,你都看到了什么?做了些什么? 答:我们进入厂区后,我立刻发现秦,秦俊警官侧躺在地……他人被绑在椅子上,面部有血迹……我上前查看了情况,判断伤情在可控范围,于是将秦俊警官交与吴恙医生处置……同一时间,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在不远处,我看到陈,枫警官和疑似另一名伤员……我带着两名急救队员前去另一名疑似伤员处,处置疑似伤员……之后确认,伤员是凌志远……他腹部中刀,出血量较大,于是我对其采取急救措施…… 问:之后呢? 答:之后……对凌志远,进行急救,的同时……我观察了四周……发现了,疑似第三名,伤员…… 问:观察现场是你的职业习惯?还是现场发生了其他事情,引起了你的注意? 答:秦俊警官和初,和童念初警官,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清楚,他们经常一同出现场……事发是上班时间……我下意识觉得,初初也在现场,所以我,下意识,找了找…… 问:然后你就发现了童念初警官? 答:我没有发现……应该说,我不确定第三名伤员到底是谁……我只是看到了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距离我们还很远……我下意识,我下意识叫来了吴恙医生…… 问:然后呢? 答:我说……吴医生你来这边,这边交给你…… 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答:我立刻跑了过去,陈枫跟在我后面……我们,我们一起发现了初初…… 问:第一时间,你都看到了什么? 答:我……我看到她……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地上有一些注/射/器……我叫了她……她没有应我……我……我们……我们冲上前解绳子……我意识到…… 问:意识到了什么? 答:……来不及了…… (被调查人情绪激动,调查中止。) 问:你们接下来做了什么? 答:我让,我让我的急救队员不要过来…… 问:然后你跟陈枫警官做了什么? 答:我没有,我没有做什么……我没有做任何急救措施……我做不了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问:章其华警官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案发现场的? 答:……应该是……陈枫呼叫增援后……可能……20分钟……也可能没有……我没有记时间…… 问:在她出现之前,在场的所有人又做了什么? 答:陈枫……陈枫他打了电话……吴恙医生的急救队,还有我所在的急救队……他们带走了凌志远,和秦俊……陈枫,梦君,我,我们三个,留了下来……其他,我们都没做什么…… 问:最后一个问题,现场是由你确认的死亡吗? 答:是……由我确认……童念初警官,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死亡…… (调查终止)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明粒 2007年2月21日 …… ……【..top】 63、到时,第63章 …… …… 《讣告》 我们以沉痛的心情宣告,我局技术鉴定处法医、dna鉴定与痕检领域专家童念初同志,于2007年2月21日执行任务时,不幸因公殉职,终年28岁。 作为我局第一位博士学位的青年科学家,她以短暂而璀璨的生命,践行了科技强警的使命与担当,用青春热血镌刻了新时代公安科技工作者的精神丰碑。 童念初同志于大学攻读研究生及博士学位期间,便深度参与公安部重点科研项目。首次将统计学模型引入足迹鉴定领域,由其研发的“立体足迹比对系统”,突破传统判断之局限,使足迹个体识别准确率提升至91%,相关成果被多次应用于多起两抢一盗案件当中。 2003年,她以尖端科技人才身份加入我局。四年间,以跨学科的学术视野在dna鉴定与痕迹检验双领域实现划时代突破。在dna技术攻坚中,她首创“腐败骨骼梯度纯化法”,通过优化脱钙液浓度与离心梯度,成功从一具埋藏16年的尸骸中提取到完整的str分型,推动我市积案侦破率由7%跃升45%。 2006年,由其研发的“混合生物检查显微分离技术”,使混合样本中微量dna检出率从9%飙升至83%,强有力地支撑了“2.18”、“10.1”等系列杀人案的告破。而由其主导构建的智能溯源平台,通过整合百万级户籍数据,数月内破获18起沉积数余年的命案积案。 在足迹鉴定领域,童念初同志开创性建立“足迹动力学分析体系”,通过压力分布建模与步态特征量化,实现嫌疑人身高、体态、运动习惯的精准刻画。2004年,曾依据现场模糊足印,精准推断出嫌疑人右腿骨折等关键性特征,5天内锁定真凶。其主导研发的多介质足迹留痕提取法,突破复杂载体上的痕迹固定难题,为跨省流窜的盗窃案提供关键线索和依据。 数载从警光辉路,技术室里不灭的灯光,见证了这位科技先锋将论文中的理论模型转化为实战利刃的智慧与力量。物证箱中的编号,解剖室中的解剖刀,都将铭记她以28岁年华照亮刑侦技术无人区的壮举。 谨以白菊寄哀思,愿刑侦星火永耀中华苍穹! 北城市公安局 2007年2月22日 …… …… 《讣告》 我校杰出校友、青年科学家童念初同志,因公殉职,不幸离世,终年28岁。 童念初同志璀璨的一生,以非凡的学术成就和高尚的科学精神,在临床医学与法医学交叉领域,在dna鉴定分析及刑事鉴定技术研究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其骤然离世,是我校乃至整个科学界的重大损失。 1995年,童念初同志以保送生试第一名的骄人成绩考入我校临床医学专业,后跨学科攻读法医学硕士、博士学位。其博士研究方向独辟蹊径,开创性探索临床医学与法医学的交叉融合,尤其在dna鉴定技术的精准化、高效化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她既是自主研究道路上的导师,亦是不断突破边界的学生,以无人涉足的前沿课题为起点,发表多篇具有行业前瞻性的学术论文,为dna鉴定技术在个体身份识别、亲缘关系判定及犯罪现场物证分析等领域提供了理论奠基与实践指南。 童念初同志毕业后,与我校多学院展开深度合作,致力于推动科研成果向实际应用的转化。由她主导开发的“复合扩增技术”显著提升了微量dna样本的检测效率,被广泛应用于刑事案件的物证鉴定与灾难遇难者的身份识别,为司法公正与社会稳定提供了坚实的技术支撑。 她不仅以学术成就闪耀学界,更以无私的奉献精神感染同仁。童念初同志多次将个人奖金捐赠于我校实验室建设,并担任青年学子的科研导师,为我国培养了一批兼具创新能力与社会责任感的人才。其谦逊坚韧的品格,追求真理的热忱,成为了前辈、同辈和后辈的精神标杆。 童念初同志的一生,是探索与奉献的一生。她以青春之火照亮科学之路,以赤诚之心诠释了中国学者的担当。她的离去,令我们痛彻心扉,但她的精神与成就将永驻校园,激励一代又一代北城学子勇攀学术高峰,以科学之力守护人间正义! 童念初同志千古! 北城大学 2007年2月22日 …… …… 《讣告》 童青钰女士与江一澜先生之爱女,不幸离世。 哀告亲友,谨此泣谢。 童氏集团公司治丧组 2007年2月28日 …… ……【..top】 64、到时,第64章 …… …… 《给童念初:最初是对手,最后是战友》 家属,朋友,同事,同仁,还有所有关心和爱护她的人,节哀。 人性本恶,是我对自己的评价,也是我在认知到自己所共生的这个世界以后,对于人类的诚恳认识。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看不上童念初。 我的外婆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初代法医,母亲继承衣钵,同样成为了法医。 所以,在我少年时期,在同龄人的梦想还是航天员、科学家和国/家/元/首等一系列宏观的目标的时候,我的职业理想已经具体到成为一名法医,继续成为一名法医。 法医? 我记得当时兼任班主任的语文老师稍稍愣神了一下,可能在他回想到我的入学申请单上,有关于母亲的工作单位以及工作职务以后,我猜想他才意识到,法医是什么。 我至今为止仍清晰地记得,他当时皱了一下眉头。 或许是不认同我这个小学生的职业理想,又或许是不认同我母亲和外婆毕生所从事的事业。 至于其他同学,他们对“法医”陌生到需要拆解这个词去理解。 他们问我,“法医”是“法律的医生吗”? 呵~ 请原谅我尚且年幼无知。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北城市的医院,那时还不区分第几医院,也没有如今丰富又复合型的名称。 那时候的医院,只有北城市人民医院。 北城市人民医院只分院区,而我家住在东院区。 那时候的外科亦没有区分,只叫综合外科。 我父亲是名外科医生,我们全家随着做综合外科医生的父亲,住进了北城市人民医院东院区的家属宿舍。 宿舍门前有一方池塘,池塘里有鲤鱼,池塘对面便是东院区的太平间。 小的时候,我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死亡。 我不害怕各种难堪、难看的死亡。 白布掀开,不过是一团再也不能动弹的肉泥而已。 每晚睡觉以前,我照例需要祷告。 我不信耶稣,不信佛祖,不信教,我家里也没有人是虔诚的教徒。 之所以祷告,是想驱走夜半时分忽然吵醒我的人类。 死者遗属的哭嚎声从不分昼夜,他们永远不懂得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打扰旁人。 我希望他们能选在我心情好的时候,那么或许,我会愿意对他们声嘶力竭的力度发表见地。 但心情好的时候,我又不想被他们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 我希望他们能选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但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便更不想听到他们歇斯底里,掏空气力。 那并非交响乐,也并非曲艺杂谈…… 总之,难听得很。 上中学的时候,我便成为了旁人口中的“天才”。 天才,不害怕死亡。 天才,见识过许多死亡,不怕鬼。 天才懂得许多医学知识,天才能够抽丝剥茧,天才知道很多不为人所知的犯罪。 还有,天才的成绩很好,能够一直保持年级前几名。 消息闭塞的年代,依照书信和人传人才能交流信息的年代,我成为了一个天才。 我读高中的时候,国内还没有几所大学开设法医学专业。 北城大学是距离我家最近的,它也是全国最好的。 我被迫拼命读书,每天两点一线,努力当一名上道的苦行僧才有机会坐实天才这个身份。 夜里,我见过许多种黑夜的样子,形态,一如小学和初中时期,我见识过许多种样子的哭嚎声。 刚上大学不久,我就听说过她,童念初。 童心未泯的“童”,念念不忘的“念”,不忘初心的“初”。 第一次深入人心,便是因为解剖实践课老师在课下的夸奖。 “虽然咱们几个教的学生都是个顶个的优秀,但老刘的话不虚,临床那边的童念初当真是个天才,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慧根的学生!” 一个天才遇上了另一个天才……我的不服气和不服输来得那般轻易。 所以我说,最初的时候,童念初是我的对手,是我从未讲过一言,交流过一语,却恨得牙痒痒的对手。 法医学和临床医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专业,但是当年它们没有被拆分,都被归于学校医学院统一管理。 我当初觉得可笑至极,一个想着怎么死的专业和一个想着怎么生的专业,就这么被混为一谈,摆在了一起。 当然,作比较的还有学校医学院的宣传墙和展示栏。 任何一等奖学金的名单里永远有她,喜讯的大字报也时常以“童念初”三个字为开头。 时任医学院院长的张院长,是位喜好舞弄文墨,自诩为读书人的小老头。 我经常在展示栏附近见到他,比着玻璃窗裁剪红纸,接着研磨书法。 自然,红纸上还是以“童念初”为开头。 每回经过那条8米长的玻璃窗,我总会不经意地经过,目不斜视。 也总会嗤笑他,嗤笑这个叫童念初的人,又让张院长的毛笔字派上用场。 研究生时期,一个叫苏长吟的天才终究是运气不好。 我这个天才终究还是撞上了她,撞上了童念初。 她半路出家,从临床医学跨专业到法医学。 临床医学送走了一个永远霸榜第一的“瘟神”,而我所在的法医学,而我,必须直面我的对手。 我其实至今仍不清楚答案,她为何会跨专业到法医学,明明在临床医学拥有着一切。 我当初也打听过她的家世,打听过她的过往,没有一丝一毫线索可以提供给我。 我对此毫无头绪,却只能被迫接受。 就像高中数年日日的挑灯夜战,翻烂的习题本,还有写断的铅笔头…… 我只能被迫接受。 我依旧看不上她,当然。 我外婆是中国第一代法医,我母亲是中国第二代法医,而我父亲是名外科医生。 如果注定要走相同的道路,那么至少,我出身正统,我还是个天才。 如果输给了一个半路出家的人,如果比不过,那么小时候无数次在半夜被吵醒的时间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 研一下学年,我终于找到机会碰到当初教我解剖实践课的老师。他来给我们授课。 那学年的最后,我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了那个问题。 因为那一天他说,他最看好我,也因为那一天他说,我明天的考试成绩肯定能让自己满意。 于是我故作不经意问他, “老师,您觉得童念初跟我,哪个更优秀?” 他当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是一位识趣又极会做人的老好人。 他回答我, “你们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我们不一样。 当我还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消化课本里的内容的时候,她已经发表多篇具有行业前瞻性的论文。 当我还依照校园的打铃声规划人生的时候,她已经参与到由公安部主导的多个刑事科学研究项目。 我当然知道,我们不一样。 我也不能因为轻易地找到髌骨上的异常划痕,而被足迹鉴定大师马先民一眼相中,传授半生衣钵。 我们,当然不一样。 我打听过她的事,当然。 我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安慰,找出一个证明,证明她不是天才,而我是。 这个逻辑很奇怪是不是? 似乎她是天才就影响了我成为天才。 好似两个天才无法共存一样。 我听到最多的,还是她的那些光辉历史。 她高中常年第一,不落人后。 她全国保送试第一名考入北城大学,还在保送试面试时被刘教授一眼相中,希望她成为北城大学医学院未来的领军人物。 然而,在无数光鲜亮丽的背后,我还是窥见到一面阴影。 她初中时回国读书,因为学习成绩、家庭条件和外貌长相被同学排挤…… 当我得知她被针对的时候,心里也总算能够呵笑一声: 是呀,童念初, 你就是这么令人讨厌的存在, 你也值得被这样对待! 2003年,非典来袭。 北城市在全市招募医学志愿者,甚至是在校大学生。 我听说她报了名,也听说她去了p3实验室。 我还听说,所有进去的女实验员都在里面待到失去了月经。 但她们还是成功测定出非典病毒的基因序列,成功带着战胜病毒的决心,走出了实验室。 我当初没有报名。 我已经毕业,进入到北城市公安局工作。 先于她几年成为法医,没有继续深造读博,然而我还是成功地当上了一名法医。 但越是直面死亡,我越是感到贪生,越是怕死。 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我便越发意识到,小的时候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北城市人民医院东院区太平间传出的哭声,在我耳边逐渐增多,也逐渐清晰…… 在那之前,我一直在暗地里与她比较,却在这件事情上轻言放弃。 因为,我们的确不一样。 我们曾共事过一年。 在我没有调往省厅工作的前一年,我仍在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工作。 她来市局报到的第一天,我带了几名同事在单位食堂里吃饭。 我从本科时期就很意外,她居然一直能有朋友,她身边一直有人不离不弃,到上班,到工作。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谁的耐心有这么好,能够一直受得住? 后来误打误撞,因为共同侦破抢/劫/杀/人/案,我接触到了她的朋友。 我了解到了一个我未曾了解过的故事: 原来在高中时期,她也曾有过一段时间是年级第二,她也有过执拗和叛逆的时候。 不想为了读书而读书,不想为了考试而考试。 她那时常将自己的奇思妙想和愤/青/言/论写在应试作文里,可想而知,应试老师自是看不惯的。每一次考试,都会因为语文作文的分数过低而被落在年级第二的位置。 这里插一句题外话,这大概才是天才,就算作文分数是个位数,也还是能坐稳重点高中的年级第二名。 而当初的年级第一名,便是一直与她不离不弃的朋友。 也是战胜了人性本恶的嫉妒,理解她,开导她的朋友。 我在得知这段插曲以后,全身都好似着了火。 我忽然间在深夜的办公区里脸红耳热。 我当然也有羡慕。 在确认自己这么多年可耻的,不愿承认的嫉妒之后,我也羡慕她。 天才如她,还拥有着战胜嫉妒的关系和感情,一直都有。 我还是认为人性本恶。 但后天的我们可以经过教化和自我鞭策,甘愿带上文明的枷锁,培养自身赏析的视角,去欣赏这个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还有人。 童念初是美好的人。 她当然是。 后来,我便不愿再计较自己到底是不是天才。 我不再执着于“天才”这个词。 而我愿意认可她是天才,却与某些人的想法不同。 如果天才这个词是否定所有背后的付出和努力,那么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是天才。 “天才”这个词,应当是对所有肯闯、肯拼、肯努力,肯竭尽所能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最大化的人的总结概括。 感谢他们,抓住了自身的某一种特性,愿意专注地付出,坚持下去,最后成为某个行业、某个领域的领军人物。 最后,我终于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平凡而普通的人。 我是愿意努力,也终于愿意聆听。 这些年,北城市人民医院东院区的哭声越来越远,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戒尺,予以诫勉。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由普通的、平凡的、努力的人在缔造基石,添砖加瓦,建造世界。 但这个世界也需要天才,需要她站在高处,站在远方,告诉世界前进的方向。 如今我想穿越时间,回答小学同学的那个提问: “法医是法律的医生吗?” 是的。 童念初是法医。 是救治法律到生命最后一刻的医生。 …… 遵章其华嘱,写下如上悼词。 原本是无需受人之托之事。 毕竟,那可是童念初。 听闻噩耗,我想到许多。 最初是对手,最后是战友。 代表世界,谢谢天才,谢谢童念初。 代表中国公安系统,送别战友,送别童念初。 苏长吟 2007年3月1日于追思会现场 …… ……【..top】 65、到时,第65章 …… …… 《竹青酒》 前几日接到华华打来的电话,询问我这个年逾耳顺的人愿不愿意给初初写几句话。 我没有当场应下,只与她说,请她宽限半日,容我考虑。 我需等自己考虑,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自己要考虑些什么。 思及夜深,夫人劝久坐于阳台的我说,初初总是愿意在今天听我说上几句话的。 我心道也是。 平日里见着她,她总是抱怨我话少。 于是我不甚好意思在凌晨叨扰晚辈,回复了华华,应下了这门差事。 这门不是差事,却远比我半生苦做研学更为沉重的事。 今早出门前来追思会现场之前,我夫人特地去新发地菜市场替我寻了些卤味。 自23日得其噩耗,兴许,短短数日,我已经将北城市的卤味尝了个遍。 尝下许多,却总也尝不出滋味。 看来人到老时,嘴虽馋得多,却也刁钻极了。 以至方才险些误了正事,来此处的时候,差一点儿晚到。 但我心计,初初是不会怪罪于我的。 毕竟,自十年前,她就知道我爱吃,也好吃。 94之前的那几年,我教书的北城大学医学部式微。 学校为了提升医学部的综合实力,在教育部的牵头下,北城大学医学部与北方医科大学合并,成立了北城大学医学院。 94年初,我记得是春天的时候。 北城大学副校长常老找到我,希望我能扛起担子,带领学校医学院重回巅峰。 用我夫人的话来讲,我这辈子只适合当教书匠,只会教书,做起旁的事情,我容易泄火,也总是打不起精神。 且我自认孤僻,不擅与人打交道,绝计不适合担任学校医学院的领路人。 于是,我当场推脱,只能有负于常老。 我与常老推荐了几人,并且妄自承诺,我会替他和医学院找到顶顶好的学生来弥补今日的逃脱之罪。 我当时瞧着常老笑了,笑得很是开怀。 教书人的心里头都最是清楚,也最是明白,我们最重要的是有学生,有好的学生,旁的都是虚的。 医学院的首任院长,是当初我力荐给常老的人选之一,张国强。 张兄是位讲体面的好人,性子也好,比我的臭脾气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平时也无甚偏门的爱好,就好写些毛笔字,还有算良辰吉日。 那年年底,张兄挑了1995年1月1日、元旦的大吉之日,将它作为当年学校全国保送试的面谈时间。 95年1月1日,元旦,新年头一天。 张兄将我责至保送试的面谈现场作考官。 我一个搞病理的木讷之人,之前哪里做过这等事。 但张兄说,当初我在常老面前夸下过海口,要给常老找到顶顶好的学生,现下天时、地利、人和,让我去现场给常老捉几个回来。 我当初扔给了张兄一口好大的锅,心里终是觉得对不住他,于是只得硬起头皮,承上当年的推脱,去替他与常老到现场寻人。 那天在面谈现场,我虽如坐针毡,但血液里却是久违的沸腾。 我见着了许多新生的浪花,他们朝气蓬勃,眼底有光。 于是心中自道: 祖国的未来,北城大学的未来,医学部的未来,有望。 我是唯独对第28位前来面谈的女学生印象最深。 关于这一点,我当天就与旁的老师主动提起过。 当天的第28位面谈学生,也是当天面谈的最后一人。 北城市第一中学,童念初。 “你为什么选择考北大?来北大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前两天看科学杂志的时候,发现全球前200位的临床专家里缺少一面五星红旗,我想试一试。” “不过,这是我的官方答案。” 她笑了笑,与我们几个考官继续讲道, “我的私人答案是,我朋友选了北大,所以我便选了北大。” 我当时印象极深的,除了她眼底的豪情外,更重要的是,她的私人答案。 我自己当初选择学医也是因为人,唯一的私人答案,就是因为人。 我在家中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位兄长,下头有5个弟妹。 我二哥18岁那年在家附近的鱼塘捞鱼摸虾,渔船翻了,将他一起拍进了塘子里。 那天之后,我才想着学医。 医学院建立之初,常老、张兄与我,我们仨曾经谈起过我们想要怎样的学生来作领路人。 我记得自己当时说,“想要会为了人的。” 我自觉医学院缺不了学习好的学生,缺的是,有仁心,有爱的学生。 所以相较起来,我更喜欢她的私人答案。 那天走出面谈教室以后,我便赶忙去了常老和张兄的办公室。 我得跟他们二位在第一时间报喜,我应当是给他们找到了一个看上去顶顶好的学生,我应当是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当然,我于面谈的时候便翻阅过花名册。 我知道她就是那个笔试全国第一。 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已经是从其他老师的口中。 教解剖实践的老师是我的邻居。 我也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名字就成了我与其他老师联结同事情谊的开关。 当了好几年邻居都还只是点头之交的人,却因为她,那之后在食堂里见着,还能同坐一桌,相谈上几句。 还有当年,唯一一次去作面谈考官的事也不知是被谁走漏了风声。 我这个没出过半分力的人,莫名其妙成了慧眼识珠、能识千里马的伯乐。 事后每每想起,都深觉受之有愧。 那年9月,她如约来了医学院,选了8年连读的临床。 一上来就撞上了常老的雄心勃勃,还有医学院的雄心壮志。 我在病理学授课的时候见过她以外,也曾代授过她的两节解剖实践课。 她天赋极高,这确实是我刘长江的说法,并且,她远超我的视野。 当初不经意间为其充当了一把伯乐的千里马,不止刻苦,努力,还有奇高的天赋,当真像个祥瑞,是个天才。 就连生活上也是,厨艺上也是。 她不似我,我是个最近在小友圈里兴起的那词——厨房杀手。 有一天,她突然过来办公楼里找张兄。 我因老家有喜事,正巧找张兄请假,便听得几嘴她有求于人的事。 她想在实验室楼后头的空地上生火,那时过来,是想讨张兄的同意。 她虽然是个鬼灵精的女娃娃,却在大是大非之事上很有规矩,只等师长允许才好干“大事”。 张兄自是当场应下。 毕竟自她出现以后,张兄的毛笔字就有了用武之地。 那些年,我时常见到张兄在橱窗栏前裁剪红纸,开心得紧。 或许是听者有份,但更多的是她本性极好,尊师。 后头几年,我时常能分得一袋打包好的卤味。 回到家以后,我也总能破例,饮下一杯年时托老家亲戚带来北城的竹青酒。 那卤味莫名下酒,每每佐以,饮下竹青,便觉与少年时从父亲口中偷下的,并无二致。 99年,原则上是她最后一年本科。 彼时,她的本事其实已不拘于同期的同学,不拘于本科。 若非学校定下的死规矩,将要授予她的学位必定不止于本科。 不过那年,学校到底还是为她破了规矩。 依着她的决心,允她跨了学科,去念法医。 我本以为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交集,却不曾料想,博士前,她又一次破了学校的规矩。 她选了独辟蹊径的研究方向,开创性探索临床医学与法医学的交叉融合。 医学院里没人能教得了她。 没人做过相关研究,当得了她的导师。 我是唯一一个有半分交叉研究而搭上边的人。 我被张兄又一次赶鸭子上架,成了她博士时期的导师,也成了她的学生。 03年非典爆发。 当时,全国能够分离培养病毒的实验室,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临危受命降至北城大学医学院。 她报了名,我也报了名。 张兄念我次年将到退休年纪,不肯让我去一线。 于是我只能待在p3实验室外,帮忙做上一些消杀工作。 非典爆发初期,外界盛传病人致死率极高。 临危受命的医学院,需要从非典病人的鼻拭子、颊拭子,还有排泄物中看看,到底这些地方有没有病毒。 病理学和病毒学相关的博士和研究生拒绝了不少,老师也是。 我当然能理解。 毕竟,学位和职称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但她带头去了小汤山,直接去最现场采集。 p3实验室为了保证在里面的实验人员不受感染,需要保持负压环境。 将病毒压到低处的过滤槽,过滤与吸附病毒。 正常情况下,实验室一般是负40到60帕,但学校为了保证实验人员的安全,将压力调到了负200帕。 德国专家说,在p3实验室的工作环境中,实验人员所能够承受的身体极限是6小时,至多,至多是9小时。 但她在里面每日都待了超过12个小时。 我在门口当班,跟个看门人一样。 掐着钟表看过来,最是清楚不过。 可以料想到,身体机能在他们这群实验人员成功培养出病毒以后都发生了紊乱。 她待到后期已经冒了一脸痘,却还是那个爱冲人撒娇,说自己不漂亮了的女娃娃。 03年同年,她毕业,正式离开学校。 而逢年过节时的问候与见面,到底没能让她与我断了亲,有任何疏远。 她知我一心惦记着她的卤味配方,却坚定地与我夫人站在一块儿。 只肯每一年让我尝上数回卤味,再饮下几杯竹青酒。 我知道,她应当是从我的老态中看出了我的身体终究向岁月伏低做小,不比从前。 而她当年唤过的“老头”,到底到了时间,成了真正的老头。 因我个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 夫人与我,今生无缘,膝旁无子无女。 与夫人相互扶持,忙忙碌碌至中年,莫名得一机缘。 偶遇一天真、烂漫、活泼、热忱、赤诚而有天赋的学生,亦是我的老师。 亦如获一女,得以成全此生舐犊之情。 23日,听闻噩耗,枯坐于家中阳台。 伸手再碰竹青酒,味道已大不如前。 我便散洒了那坛竹青,决意来生再饮。 1987年,20年前。 我在恩师白为民家中,曾与恩师一家老小同坐于黑白电视机前,共赏一部影视剧。 也不知当时在大洋彼岸的她有没有看到过,是海岩编剧的《便衣警察》。 现下,在坐的许多小友应当是未曾听说过这部剧,不过可能,电视剧中的主题曲,或许你们曾经听过你们的父母,或是家中的长辈,唱响过……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雨雪搏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雨雪搏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刘长江 2007年3月1日于童念初追思会现场 …… ……【..top】 66、到时,第66章 …… …… 《你好,黑猫警长》 首先,感谢各位今天前来参加追思会。 我是陈新。 包耳旁的“陈”,崭新的“新”。 9岁以前,我叫田招娣。 是但愿能给田家招来弟弟的招娣,也是蒙源省浠山县望明乡望水村村民。 哦,实质上,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黑户。 因为田家祖父不愿将我这个女孩摆在户籍簿中将要留给孙子的头一页,便没能给我作正式的户籍登记。 9岁以前,我只是望水村人口耳相传的田招娣,不是被国家认可的大活人。 田家父母,祖父母都是务农的人。 田招娣是田家孙辈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孩。 我后来想想,应当是田家祖父和父母跪在田地里的日夜祷告起了作用,“招娣”这个名字最终还是起了效。 在我20岁离开蒙源省的时候,据说田家已经有了四个儿子,总算实现了两辈人的愿望。 田家老二天生视弱,三岁时仍看不清东西。 田家祖父做主,卖了家里的两头猪,凑齐路费和看病的钱去乡里头看病。 因为这病,走村的郎中看不了,需要外国传入的西医。 经乡医院检查,田家人虚惊一场。 老二只是近视,但麻烦的是,需要佩戴眼镜。 乡医院并没有适合的小儿眼镜。 于是田家人便转道带着老二去了县医院,最终找到了大两号的小儿眼镜。 眼镜边缘围了一圈绿色的塑料带,看起来有些滑稽。 村里的孩子和大人们都说,像是过年时来村里唱大戏的戏人。 因为眼镜的出现,田家人便觉得老二是当读书人的料。 眼镜,意味着秀才转世。 田家祖父当晚去村长家翻了族谱,确定清末年间望水村的确出过一位秀才。 因为家里要出读书人,田家祖父再次做主,卖了家里的两亩良田与一处宅地。 还请了村里最能认人、识字的村长家老大作老师,为老二授课,教他识字、学文化。 田地虽说是抵出去了,但它仍需要有人来打理。 望水村村长家人手不够,便又把打理田地的活还给了田家,让田家做免费帮工。 良田紧挨着村长老大家的新宅子,我在田间劳作时总能听到识字的声响。 听得多了,也就记进了心里。 我8岁那年,田家老二生了一场病。 走村的郎中过来瞧病的时候,见到我坐在院门口便与我说了两句小话。 我问他,如何才能像他一样走出去。 他告诉我说,等我有了文化,会识字了。 我9岁的时候,望明乡为落实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政策到乡、到村,不落一人,开始来村里抓学生。 我不慎在田间地头被抓到,因为无所畏惧,便当着乡领导的面背了59首诗词,一字不差。 乡领导当晚与望水村村长施压,一定要让田招娣去乡里上学去。 望明乡乡长的独女,叫作陈娟,是望明乡小学和中学共校的新校长。 回田家的路上,我听到她与乡领导放下狠话,也知道她喜欢成绩好、有出息的学生。 我从上学第一天起,便开始日日在她宿舍门口,扰她清梦。 在她面前刷足了脸熟,终于让她知道了田招娣是个小疯子,但爱念书、会识字。 侥幸出来读书以后,田家的田地与家中活计无人可帮衬。 祖父不做事,祖母当年病逝,田家父母除了得顾田地和儿子,还得上山打猎、采药,补贴家用。 生活,每况愈下。 我原本周末回村里都尽可能地干完一周的农活,但田家父母商量后,都不许我再外出干些无用的事。 于田家老二和田家来说有用的事,于再过数年便嫁做人妇的田招娣来说,便是亏钱的营生,不划算得要命。 加之望水村村长突然去世,田家便没了顾忌。 于是我又回到田间拨弄麦穗,没能再去乡里。 直到陈娟校长来了田家,用6张肉票将我“买”下。 田家人说,6张肉票寓意着田家老二六六大顺。 我跟着陈娟校长以后,陈娟校长将我改名叫“陈新”,也将我落在了她的户籍簿上。 我成为大活人的时候,名字就是“陈新”。 我没有跟着陈娟校长去她家。 她有自己的家,而我只愿意在学校宿舍里待着。 初中毕业以后,我以望明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到了浠山县中学。 县中学免了我的学杂费,并且愿意让我在学校食堂每天领三餐的教工饭。 高中时候,我没有不读书的时候。 每天清醒过来的时间都在读书,背书。 但好在每天只二、三小时睡眠的废寝忘食也算有了不错的收成。 我20岁那年,以蒙源省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北城大学。 临行前,陈娟校长与省教育局、县教育局的领导凑出了我的学费和路费,并且送了我解放鞋一双,凉鞋一双,被褥一床,袜子两双,脸盆一只,喝水水缸一只。 我坐了7天车,辗转从蒙源省浠山县来到了这个国家的中心——北城市。 到了北城之后,又坐了半天公交车到北城大学报到。 最终,与其他7位同学同住一寝室。 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了写有自己名字的单人床,写字桌。 90cm的床不长不宽,却刚刚好能容下一个陈新。 来北城前,陈娟校长万般叮嘱我,这世界之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她同我说,我不知道的,没有见过的事情有很多,让我在不懂之前,一定不要声张,要学会静观其变。 于是,我在8人寝室里便只当自己是空气,不大能与其他室友主动吱声。 后来某天,我在公共厕所用清水洗衣服的时候,偶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讲我的一些小话。 那声音倒是像极了回到了田家,那几个田家儿子在那儿明里、暗里嚼我耳根。 某一天课下,我在图书馆中背书,一位室友与另一位我不认识的同学突然坐到我身旁的座位上。 室友送了我几双黑白相间的袜子,教我“分享”这个词的释义,还告诉我什么是棉袜。 我捧着那几双棉袜,不知所措。 只记得那位室友叫“童念初”。 而那位我本不认识的同学,经她介绍后也总算知晓,叫“章其华”。 我进入大学以后便勤工俭学。 但与学费相比,勤工俭学所得来的薪水可谓杯水车薪。 我尽可能用1个馒头来解决一天的果腹问题。 况且,学校东食堂里还有免费的青菜豆腐汤。 汤虽然没什么滋味,但如果我到得早一些,也总是能从锅底捞着一些好东西。 那位送我几双棉袜的室友,有一天又找上了我。 她一脸为难,我还当自己也打搅到了她在寝室的生活。 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却被她拦在了原处。 她告诉我,有事情需要我相助。 她在北城有一个亲戚,家里需要一个小老师教学习。 看在那几双棉袜的份上,我勉强去了区图书馆,给她弟弟上课。 第一次上课便从那男孩口中知道,他们并非什么亲戚,我来上课也不是没有好处。 再一次,我被她间接教导了一个名词——家教。 我才知道,原来北城的有些孩子若是在学校里成绩不好,家长都是会请老师去家里教导功课的。 但奇怪的是,我没去过那男孩家里,我们一直都是在区图书馆里上课。 有一天晚上,我在街边大排档摊卖啤酒的时候又一次撞上了她们。 童念初,还有章其华。 第二天,我又一次莫名盛下她们俩新的好意。 经我的室友童念初介绍,我去了一栋气派的建筑物里帮工。 我离开蒙源省的时候,望明乡最高的楼是两层,浠山县最高的楼是三层。 那栋气派的建筑物足足有12层,楼里有电梯,还有24小时不会熄灭的灯火。 来北城上大学之前,我从未讲过英文。 没有开口念过,总觉得难为情,最多只是在心里默念上一句。 那天开始,我时常会在那栋叫作“酒店”的建筑物里讲英文。 我又学会了一个新词,叫作“咖啡厅”。 我的工作主要是在咖啡厅里端杯子,大多时候是咖啡。 咖啡不像水,比小时候走村郎中开的中草药还要难喝上许多。 但总有一些打扮厚重、干净、头发油亮、穿着皮鞋的人会来喝咖啡。 有一些,还不是中国人。 我在咖啡厅里收到了许多“小费”。 误打误撞,又被教导了一个新名词。 咖啡厅的基础薪水加上小费,周末两天的工钱就比半学期的家教和勤工俭学的薪水还要多。 我只能用心当好家教,教好那位不是她弟弟的弟弟。 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学生只是贪玩了些。 他成绩提高得很快,家长开心,便又给我介绍来了一些学生。 我不好推辞,便都接了下来。 但终究不过是高看了自己。 那一年运动会比赛,我当着全场人面在足球场的跑道上摔了个大马趴。 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十分丢人。 在校医院醒来以后,又看到了我的室友,还有章其华。 校医说我是贫血,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我这时候已“懂事”许多,知道拿钱砸人的意思。 于是我很迫切地告诉她们俩,我有钱买吃的,我只是不爱花钱。 但是那一天,我还是得了一样东西,一双崭新的白色球鞋。 是运动会上第一名的奖励。 据她所说,是从她那不着调的朋友那里夺过来的。 反正鞋码小了,他又穿不上。 我又问了那朋友的名字,她说,叫秦俊。 大三那年,在她二人的帮助下,我与几位与我条件相仿的同学一同在校外成立了小小的家教辅导班。 大学毕业前夕,我在她二人的启发与帮助之下,成立了教育培训公司——希望。 希望小学的希望,也是新希望的希望。 而我又被教导了一个新名词——法人。 我成为了希望教育有限公司的法人,后来又成为了董事长。 2001年初的时候,我回到望明乡看望陈娟校长。 陈娟校长还以为我不会再回望明,不会再回浠山,甚至不会再回蒙源省。 她以为,我是飞出去的风筝,我恨得更多。 我记得自己当时回她: 怎么可能呢? 这里有她,还有当初教育局的那几位领导,我自然会常回来看看的。 我捐钱给了望明乡学校,买了一些书和计算机。 同一年,我在北城安家,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拿到了一套房子的土地、产权两证。 我邀请她与章其华二人来我家作座上宾,并且告诉她们,我从她们以外的地方学会了一个新名词——暖房。 2004年,因商定新校区事宜,我遇到了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2005年底,我在北城市妇幼医院诞下一子、一女。 我为女儿起名——陈其初。 今年除夕夜,我仍与往年一样,给她和章其华送了新春祝福。 当年的座机电话,现在的手机。 我突然想起来最初的那几双棉袜,于是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送我的那几双棉袜。 她回答我,“当然记得”。 还告诉我说,“其华前些天清柜子的时候,还将我们自己的那几双好好收起来了~” 我自幼飘荡,沿路被人拼拼凑凑又缝缝补补。 再得上天垂怜,有幸走到北城,见识新时代,见识城市。 我在21岁那年知晓棉袜上的图案叫作卡通,它有名字,叫作“黑猫警长”。 我经历“黑猫警长”们的善心与善举,终将蒙源省浠山县望明乡望水村没有登记过的黑户,落户在了北城市,有了根。 一直没能告诉她,我在学会用电脑上网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黑猫警长》。 那些如今家长限制孩子们干的事,在我这儿却是最美好的童话。 谢谢我此生唯一的室友,童念初。 谢谢。 另外,我还想告诉她。 童念初, 我今天穿过来了一双黑猫警长的棉袜。 陈新 2007年3月1日于童念初追思会现场 …… ……【..top】 67、到时,第67章 …… …… 谢谢各位前来初初的追思会。 我是明粒,代表家属,谢谢。 我发觉自己最近写字能力退化了不少,面对着信纸提笔,竟然会因为一个题目而迟迟无法动笔。 写到最后,题目却还是没能想出来,只好空着作罢。 就当初初和我的友情,还有亲情,能够一直留白下去…… 他日,无论是在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在下一世,在生生世世,我们一定还能有缘再续。 这几天也不知道过了些什么日子,全是浑浑噩噩地过。 现在细细数来,好像又做了一些事。 时间和机会没有等待我流干眼泪,擦干眼泪。 事情摆在眼前,身边还有朋友入院,等待照顾。 所有事情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连锁反应…… 因为她的离开,铺天盖地地向我砸来。 我没有机会站起来,摸一摸伤口,听一听她透过风传来的消息,有没有思念。 成年人的悲伤都得像撞大运一样,等待时间和机遇的垂怜。 只是万事不由我,不待我们,还有留下的人需要我的帮助。 我想,初初若是还在,必定是希望我能担起来,扛起来,帮助,她的爱人。 我是上高中的时候认识的初初。 一开始,初初在我眼里是一个骄傲的小公主。 小公主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前起了水痘,发了烧。 状态不佳,以至没能答好题。 那一次考试,是她整个高中时期唯一一次落出年级前两名。 我记得,应当是年级第九。 之所以有这么深的印象,也是因为自己当时特别意外。 因为在那之前,北城一中高一年级的年级第二名一直叫童念初。 后来我自己经历许多瞬间,还有想到死亡的时刻,我都无限感恩于当年的那一场水痘,那一次特别的意外。 冥冥之中,有天意使我们连接在了一起。 否则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无法分到一个班级,我便没有机会通过年级第一名认识到初初,成为朋友。 现在回想高二上学年,我真的过得很滋润,很开心。 为了考大学,每晚挑灯夜战的生活仿佛也不是什么苦事。 校园生活中总有调剂,也总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欢喜。 那一段的上学日,每天总有新鲜的趣事支撑着我。 我那时最喜欢听后桌两人的斗嘴声。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斗嘴总是特别有意思。 初初不是一个愿意服输的公主,章其华警官,当年的华华也是。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总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拌嘴。 通常是初初先挑起的战争,华华被迫迎战。 我没见过她们俩那么争强好胜的样子。 初初平时在学校不怎么爱理人,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华华平时看起来,任谁都觉得是极好相处的恬静样子。 但是很奇怪,最初她们坐同桌的一个月,我时常听到她们俩在我背后的窸窣声。 无论上课,还是课间,总是有吵不完的架,争论不完的考试题,还有讲不完的话。 我与华华,自初中起便是好友。 我们俩在同一个班里待了三年,自是熟稔、亲昵。 高一未能同班,高二分至同一个班级,我自是十分庆幸与欢喜。 而莫名的,与华华相处得多了,与初初待的时间也就久了。 等到某一次考试,年级第二超越年级第一,她们二人成绩互换位置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我才意识到,骄傲的公主已经加入了我们在食堂吃饭的队伍,成为了我们的饭友,朋友。 我们彼此了解,历经交心,最终拨开了刺猬的锐刺,得以看清最绵软的心肠。 我也有幸见证初初变得柔软,好相处,逐渐成为了后来的模样。 我的高中与大学是人生中最无忧无虑,最令我感到开心的时期。 旁人总觉得苦的年代,我却甘之如饴。 那时我有喜欢的人,有知己,有家人。 时常感觉自己身处于蜜罐之中,不能再更加甜蜜。 后一朝梦醒,经历现实,再无家可归,身后亦无人站立。 喜欢的对象远走他乡,不知归期。 母亲怨我离经叛道,脏了门第与期许。 被迫生离,我也被抛下,舍弃。 原本坚定地站在我身后作我拥趸的人,一夕之间都与我分道扬镳,甚至消失于人海。 混乱过后,我半月体重下降了10多斤。 自觉明天无望,人生已坠入谷底。 但好在,我身边还有初初、华华和梦君坚守。 常伴左右,贴身照顾。 在我游离于迷失状态、不知明天,甚至不惜以身体健康对抗家庭“传承”的时候,是她们救我于水火,救我于泥泞。 我在家中醉生梦死数日,恰逢非典疫情来袭。 她们三人都报名去了“前线”,只唯独不放心留我独自在学校宿舍。 秦俊和陈枫便开始翻学校宿舍的院墙来给我送饭。 我去宿管阿姨那里借了几天的报纸,看完后最终决心,与其放逐自我,不如以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死去。 我也报名了志愿者,但结果却不甚如人意。 未能去小汤山之类的“前线”,我被派往了急救中心,来填补当时全城急需的急救空缺。 而初初去往了p3实验室,与病毒日夜相处,在最最前线。 在急救中心当志愿者的两个多月,我见到许多家庭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破碎。 也常常在深夜接起她与华华打来的电话,硬是拉着我讲讲话,说说当天的心情。 她们俩一人一班,每天一打电话就能超过一个小时。 我时常在挂断电话以后小声怨念,我的朋友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讲,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她们偶尔也有顶不住困乏的时候,先我一步在电话另一端睡下。 我虽然觉得好笑,但电话另一端平稳的呼吸声却也让我觉得安稳,令我找到了安定。 我也知道,她们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后来有一天出现场,我被派往北海大桥。 大桥桥杆上摔下来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比我年纪还要小。 一个想跳桥自/杀,另一个想救朋友。 被垫在下面的那个女孩伤得有些重,小腿断了。 差一点儿,两个人就一起摔进了北海里。 我在那一刻如遭雷击,彻底回过神来。 在我的朋友分分秒秒都与死神殊死搏斗的时候,我这个健康的人却还在拽着他们,拖着他们往死里去。 我在那一刻,找回了自己的良心。 也意识到,是大家接住了我,让我得以平稳落地。 那个春天,华华、梦君、秦俊、陈枫和我一起等在p3实验室门口,我们在第一时间迎接她不必再进去。 也得以在第一时间看到漂亮且爱漂亮的她,不大漂亮的时候。 还是很可爱。 等待成为警察之前,她与华华总提议周末去踏青。 出去逛山、逛水,感受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 我知道她们还惦记着改善我的心情,而我也变得越发依赖我的姐妹,我的朋友,越来越依赖她们。 我开始讨厌聚会的散场,讨厌一个人回到单位宿舍,甚至,在每一次我们聚在一起的开场就开始受虐般地倒计时着散场时间。 我觉得幸福终究是抓不住的,是会从指尖溜走的…… 初初有一天突然与华华一同找到我,说要与我分享一件开心的事情。 她们与其他人提议,我们应当住在一块儿。 于是,我一个急救中心的急救医生住进了北城市公安局的分房里。 我有了1个室友和4个邻居。 我不必再倒计时着散场时间,不必再经历散场,不必再经历分离。 我当然知道,这不只是分来的房子,也不只是大家住在了一起。 是她们带我找到了另一个家,给了离经叛道的人一个新家,给了我新的家人。 她不止是公主,还是位侠士。 选择为光荣事业而奋斗,并且在这条路上坚持做出成绩,必然是因为她的善良、热忱,还有绝对的赤子之心和侠义心肠。 她很潇洒,很自由,我听她说过, “我童念初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后悔。” 她活出了自己,真实,也从未浪费人生。 她放手去爱,去付出,去毫无保留,唯一不潇洒的大概是对所爱之人因爱而生的一丁点儿小心翼翼。 但好在,她爱的人和她一样,是神赐予世间的礼物,未曾让她伤心过一刻。 她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看到了爱情最好的模样。 大二时,她来实验室找我商量生日party的事。 当时要我与她拉钩: 若是将来有机会办婚礼,一定要让她们做伴娘。 在这方面,她又回到了那个浪漫的小公主。 对结婚之事未必有心思,却对婚礼之事很是有兴致。 她高中起便开始畅想自己的婚礼。 从婚纱设计,到不断更新的婚礼曲目,甚至宾客座位的安排…… 她觉得,向全世界,向自己在意的人昭告自己幸运有所爱,是必须的经历和必须的幸福。 我人生当时尚处于有爱人的状态,希望和明天都好似握于自己手心,于是我轻易地与她拉了钩,但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我们成为邻居的第一年,我们家附近的西湖广场上开始有老人打太极拳,也开始会有人组织跳广场舞。 我们几个上、下班,时常路过西湖广场,偶尔也会停驻,看上一会儿中老年人的娱乐时光。 还是我们成为邻居的第一年,我生日那天,初初又要我与她拉钩。 要我答应: 70岁以后要一起去广场上跳广场舞,打太极。 我又一次拉了钩,做出了承诺,最为郑重。 今天…… 因为清楚地知道她的追思会定于今日,所以我临时给自己安排了工作。 试图在昨晚寄情于工作,然后今早不当班时好打晕自己,不必思考,想得太多。 不曾想,昨夜当班的时候,身为一名急救医生,居然忘记了该如何救人…… 第一次在工作中出现愣神的情况…… 我得怪怪你,初初。 你失了约,两次,没能将拉钩作数。 而没能救下你的我也注定此生在急救事业上毫无出息,是全世界最烂的急救医生。 已经能想到我说到这里,你必定是不爱听的~ 你肯定会抱抱我说: 粒,你就是最棒的急救医生~ 我第一次想反驳你。 真心实意地反驳。 去年听秦俊说,公安局里有几个后辈给我们几个起了名字,叫“望风小队”。 既是望风小队的人,我今天总得代表大家出来念上一篇文,说上几句我们的人。 况且,我是经她拉回来的人,也总得在该站出来的时候,说一说她。 初初,写到最后一段,我忽然想起来高中时候你说,你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但现在,我想求你信一信神佛,化成风,云,雨滴,入我们的梦。 明粒 2007年3月1日泣 …… ……【..top】 68、到时,第68章 …… …… 陆然: 我最近身旁没有人能够说说话,思来想去,只能写信给你。 虽然清楚,你收不到这封信…… 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可能以后的以后,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些信,但我想装作你会收到的样子,装作你会看到…… 因为我实在有许多心里话想说,有话想讲。 陆然,我最近时常会想起我大学和研究生的时候。 你那时经常在实验室和教室外面等我,无论多久,你总是耐心地等。 我在牵手回宿舍的路上,与你分享那些学医的事情。 我在那些个当下,和后来的许多时间,都觉得你心性很好…… 居然能容忍我这个医学生在你这个学金融的人面前,卖弄医学。 初初当时将此认定为你对我的喜欢。 她也认为,这就是你喜欢我的一种方式,愿意接近我的世界,涉足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包容我的一切。 她说,华华也是这样的…… 当然,我没有拿你们作比较的意思。 只是想得多了,便觉得…… 我竟然想不出一个词来归纳,表达。 陆然,我当初肯定是没有与你说过医学上的疼痛等级是不是? 我记得,我没有说过。 书本上的知识,终究是白纸黑字混合在一起的抽象化,无法具体到现实感知。 最近,我常常在想,如果心脏的疼痛也能够被分作等级…… 这时候便觉得自己像是从未涉足过医学领域。 这问题看上去简单,我却找不到答案。 那年你离开家,离开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这就是我心脏最疼的时候。 如今却也能肯定地说,这世间最令人心痛的,不是生离,而是死别。 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念想,而死亡将一切都浇熄。 那一天,我在新华印刷厂,我真的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也真的以为,下一刻,急性心梗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或许,是初初还留在我们身边,保护了大家。 很奇怪,直到今天写下这封信给你,我竟然还顽强地挺在这儿,没有倒下。 这些天我常常在想,如果我躺下了,是不是过得痛快一些。 但是华华还在,叔叔和阿姨或许也还需要我们…… 更何况,秦俊这个大少爷都从医院里拄着拐杖跑出来了…… 我不能胆怯,也没有理由倒下。 我知道……最疼的不是我,从来不是我,当然不是我。 这些天,每次看到华华,我总能在一瞬间就掉下眼泪。 以前的我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如此爱哭。 你一定也想象不到,当初的那个明粒,那个在你身边的明粒,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些演员说的都是真的。 需要哭的时候,想一想最伤心的事情就能掉下眼泪。 我不用回忆,也不用去想,只看到华华就能让泪水溢满了眼眶。 梦君前两天跟我说,她最近每天都不敢睁开眼睛,似乎只有沉浸在睡梦里的时候才能远离世界,逃离现实。 我不太一样…… 我最近只要闭上眼睛就被勾起那一天的记忆。 这些天,我又用了药,逼着自己休息一下。 我若是不能躺下,睡不上觉,便不能令自己撑住,撑下去…… 我总不能让华华一个人去面对这破烂不堪的一切。 21号…… 我以后可能再也过不了2月21号了,陆然。 陆然,我这辈子可能都会讨厌“新华”这两个字。 2月21号,我们接到调度前往新华印刷厂附近的十字路口。 120中心接到群众电话,声称在那条十字路口发生了交通事故,伤者伤情严重。 我们队去了现场……十字路口没有车祸。 那附近在修路,几乎没有正常车辆通过。 是一个乌龙,当然是。 或者说,就是一个故意的误报。 如果今天的我能够回到那天的那个时间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够透过接线员的电话抓住那个该死的王/八/蛋…… 我真的想…… 我当时跟调度员回复现场情况,司机张哥叫住我,跟我说外面来了两台车。 我打开了车窗,看到了吴恙医生的急救队,还有梦君。 梦君在另一台警车的车后座…… 她那天透过车窗挥舞着手叫着我名字的时候,有欣喜,有开心…… 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那样的笑容。 陆然,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那天在我遇到梦君的时候,便突然感觉一切朝着一个不好的方向跌撞而去…… 只是一瞬间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直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预感到不好。 我下意识摸了摸眼皮,两只都没有起跳。 于是稍稍抚了抚自己胸前,还安慰自己,还好。 印刷厂很安静,也很空旷。 三台车停在门口也不觉拥挤。 调度员说得十分清楚,现场在新华印刷厂,厂房里面。 我带队冲进了厂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秦俊。 我心里咯噔跳了一下,迅速跪地给他做了快速检查…… 其实我第一瞬间就搭上了他的脉搏…… 我有些害怕,陆然……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了生息。 但好在他很顽强。 尽管看上去吓人了些,但生命体征都还在,也相对平稳…… 我便放心地将他交给吴恙医生。 很奇怪,陆然,在确认秦俊安好的那一刻,我悬着的心却并未落地。 陈枫叫我的时候,我居然有一瞬间腿软。 凌志远伤得不轻,腹处插着一把水果刀…… 我无从知晓刀的尺寸,也不能妄下判断他有没有伤到脏器。 我下意识给出了一些急救反应,脑海中却依旧有其他念头在拼命拉扯着我的思绪和心跳。 朋友有轻重,我终究是偏心。 我在那一刻最记挂的,只有初初。 看到秦俊身穿警服的时候,我就安不下心了,太阳穴都在突突狂跳。 穿着警服的秦俊一定是出现场,而通常出现场的时候,他都是与初初一起的。 我余光看到了远处还有一个人。 像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声不响。 我,吓坏了…… 那一刻的心脏开始狂跳,完全不受控制。 我立刻叫来了吴恙,将凌志远交给了他。 陆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以最快,最快,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我不知道…… 我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头低着…… 但我知道那就是她。 她的警号,她的身型,甚至我对她的熟悉程度…… 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当然认得出来那就是她…… 我可能扔下了急救箱,我现在有些不大确定了。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们都慌了神,还有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我们的脑门之上。 陈枫不敢动,而我下意识去解她左脚腕处的绳子…… 我叫着她,大声叫她的名字, “初初!” “童念初!” “童念初……” 我不知道自己声嘶力竭没有,也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声…… 但我的耳朵一定是聋了…… 我竟然听不到她回应我…… 她没有再像平时那样回应我,没有再跟我说,“粒,怎么了呀~” 解绳子的时候,我碰到了她的左脚。 当然,我一定会碰到她的身体…… 我从来……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凉的人体肌肤…… 很冰。 很冰。 很冰,很冰…… 在惊诧的那一刻,我也瞥到了她左脚上的斑块。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完蛋了…… 陆然,我是名急救医生。 我是应当做急救的人…… 我是要救人的人…… 但我第一次被恐惧席卷了全身,第一次提不起半分勇气…… 我竟然没有办法在那一刻确认一切…… 另一侧解绳子的陈枫忽然大叫起来…… 我,听到了。 我第一次见他大声嘶吼着,是扯着嗓子在喉…… 但很奇怪,我听不到。 我检查了所有生命体征,眼泪却比手还快一步解脱。 我屏住了呼吸,也终于一口气没能接上去,咳出了更多的眼泪。 我还是听不到声音,但却有力量大叫着让同事不要过来…… 绝对,绝对不要过来…… 不能再破坏现场了…… 我知道…… 不能了。 梦君忽然间嚎啕大哭起来…… 我也终于能听到声音了。 我当然,当然得阻止她做cpr…… 这也是我第一次阻止一个想要做cpr,想要上来帮忙的人。 梦君朝我和陈枫大叫起来,她哭得…… 但我真的不怪她。 初初已经断掉了肋骨,不能再让她更疼了…… 而且…… 我们也不能再把更加残忍的…… 留给华华…… 急救医生做到第5个年头,我经历过许多次死亡现场…… 自以为见过许多死亡时刻的我,直到那一刻,才忽然间彻骨懂得了那句: 活着的人得有念想,还得活下去。 印刷厂抬走了两个昏迷的人,走了5个急救同事,留下了三个痛苦至极的人。 我那一天才知道,原来人的哭声不尽相同。 没有人能在死亡面前战胜它,人类是弱者,我也是。 耳边,一直有梦君的哭声…… 其实我早就分不清到底是她的哭声,还是我的哭声…… 是陈枫的哭声,还是我自己的哭声。 我听到了枪响…… 陈枫放空了弹/夹里的全部子/弹。 但我知道,他也知道,那15枪此刻才射出的子/弹,终究是来迟了。 我还是解开了绳子,亲手抱初初下来。 我们三个,没有一个人敢拿出手机,拨出那个电话。 初初制服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而我手里的,秦俊的手机也是…… 我下意识看了眼秦俊的手机屏幕,69通未接电话,通通来自于华华…… 阳光很差劲,居然还能透过印刷厂的房顶钻进来。 我没看过那么差劲的太阳,那么差劲的阳光,毫无温度,没有力量。 我没有想过华华会来得这么快…… 她在省厅办案,省公/安/厅距离印刷厂要穿过大半座北城,开车至少得两个小时。 她还是来了,虽然我们没人敢拨出她的电话。 车门开的时候,她是直接摔下车的。 她见到我第一眼便踉跄了一下。 梦君及时抱住了她,她也到底没能摔成第二次。 但我们都知道,她的整颗心已经摔成了碎片,再也回不去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自己无用至极便是自那一刻起。 一边是对初初离开的束手无策,一边是不知该如何安慰活着的人。 我是在这一刻才深刻地意识到,“安慰”这个词被创造出来就是带着可笑的目的,它只能用来给我们这些无用的人哄骗自己,是欺骗我们自己的。 我说不出半个字,一句话。 华华看着我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她的眼前模糊了,还是我的眼前模糊了。 我看不清她,只听到她好像说了一句话。 “粒,带我过去……” 陆然,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样的华华…… 但我宁愿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这样的章其华。 她应当是意气风发的,她也应当是站在初初身边笑容灿烂的她…… 总之,不能是这个样子,不能是这样乞求我可怜她…… 我听到她心跳很快,很重。 很奇怪是不是? 我托住她往前走的时候,居然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我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攥得紧紧的…… 生怕她下一刻也不听话,随初初去了…… 陆然,我们都是北城人,你自幼在北城长大,也一定经历过北城的夏天。 北城的夏天经常停电,家里的电视机总会在停电的一瞬间失去光彩,陷入灰暗。 而这,也是华华亲眼看到初初的那一刹那…… 你一定见过华华的眼睛。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见过她,也见过她永远有光彩的眼睛。 但正因为见过,我才更加明白地意识到,她的眼睛不再有光了…… 她人生被抽空了希望,灵魂,还有生命。 她沉默地握着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活人的颤抖连带着死去的人都有了生息。 我再不忍心,背过了身,没敢再看下去…… 我也才知道,原来人在最痛彻心扉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坐在那儿,坐在初初身边…… 当我再次转身的时候,她还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一直看着她,然后对我说了句, “粒,给我几颗止疼药……” 她话还没讲完,血就从她嘴角冒了出来…… …… …… 陆然,我是在这一刻原谅你的。 我是在这一刻原谅你了。 无论我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听到你的解释和道歉…… 无论我们还能不能再见,我都原谅你了。 我希望你过得很好,要到一个白发苍苍老太太的时候。 我希望你活得比我久,否则余生便没了什么新鲜的念想。 …… ……【..top】 69、到时,第69章 …… …… 陆然: 我是个急救医生……在那一刻,我却没有能力除去任何的痛意…… 华华最需要止疼的时候,我却没能找到止疼药…… 我翻遍了急救箱,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华华她……很不好…… 呵,我是说笑了…… 她当然不会再好了。 她上半身往前冲了一下,我慌忙去扶她…… 她问我, “粒……是地震了么?” “你有没有觉得……地面晃动了?” 眼前的她有些失焦,但清醒的我无比清楚,没有地震,地面也没有晃动。 晃动的是她,她身体一直在发颤…… “你很不好,华华,让我检查一下……” 她没有给我机会…… 只是腾出一只手,用没握住初初的那只手,擦了擦嘴角…… 我无从分辨从她嘴角冒出的血是因为什么…… 我是个失败的急救医生,枉为人医的同时,还得听她安慰我, “没事……就是嘴巴破了……” 怎么可能只是嘴巴破了! 她心跳很快,我搭在她腕处的手都感觉得到她正处于失控的状态…… 她怎么可能……没事呢…… “别动,我们不动了~” 我听到她转头安慰了初初…… 是她的身体在颤抖,是她的世界被天翻地覆,但她还在安慰她…… 可是…… 躺在地上的初初……今生再也听不到了。 这一刻,我又叫眼泪挤进了眼眶…… 不是因为眼前的一切荒诞至极,而是因为我晓得,我清楚,如果初初还在的话…… 她是最舍不得见到华华这个样子的…… 她也是,最爱她的。 “是你在动,华华!你现在看得见我吗?”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见她顽固地甩了甩头…… 她刚才摔下车的时候没有摔着头,但我揪着一颗心,只担心有其他地方伤着了。 我没有机会检查…… 没有机会。 印刷厂很安静,很安静…… 我没有再听到陈枫的抽泣,也没有再听到梦君的嚎哭,就连风吹过我耳边都失去了声音…… 我想将华华的情况……改善一下……一下就好…… 但我做不了什么…… 最令人束手无策的是,我们只能等待审判,等待被宣判。 这时候,华华的手机突然响了,而我还扶着她…… 她突然剧烈地喘起粗气,呼吸急促,快要过呼吸了去…… 我赶紧捂住了她的口鼻,防止她呼吸过度。 她倚在我肩上缓了好一会儿…… 但我在心里默默数清了时间,不过才数出9个数…… 她抹掉了覆在脸上的液体混合物……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接起了那通电话…… …… …… “华华,情况怎么样了?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有15分钟!最多还有15分钟到印刷厂!” “黎姐……” “黎姐……我现在……需要您……和您所能动用的所有力量……过来帮我……黎姐……我求你……” 我没有听到电话另一端回应了什么…… 可能唯有沉默……一如我,陈枫,还有梦君的此时此刻……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又或许很短暂…… 但所有时间都已经被放大,无限漫长而没有尽头…… 我听到电话那端轻轻传来了一句,“好。” 很轻,像是一阵风。 电话似乎挂断了…… 华华却盯住手机,想要按动着什么……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正在对着一只手机束手无策。 她失去了力气,只能对着一只死气沉沉的手机发着抖…… 我又听到她说, “别动,我们不动了,念初~”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终于舍得放弃了…… 她将手机递给我,她眼睛被血丝胀满了却没有掉下眼泪…… “苏长吟……你帮我……在通讯录找她……给她打电话……” 她声音已是缥缈,无力到仿佛下一刻也会一同消失一样。 我赶忙接过手机,在通讯录找到苏长吟的电话,拨过去。 …… …… 电话立刻被接起…… “我马上到新华印刷厂了!陈处和我都来了!章其华!童念初他们怎么样了?” 我忽然想起来,苏长吟是华华和初初她们曾经的同事,之前被调往省厅,高升了。 我还记得初初当初夸过她,苏长吟是她见过的最好的那拨技侦人。 …… …… “长吟……我们还在印刷厂……你过来……我要麻烦你……麻烦你……在最快时间……组织一支技侦队伍……麻烦你……市局的人……我现在不能用……麻烦你了……长吟……” 华华对着手机话筒讲话的时候,梦君忽然开始啜泣,而陈枫的鼻息声忽然很重…… 我屏住了呼吸,也需要小心翼翼地呼气,吐气。 “陈枫……你守好现场没有?” “……守好了……我来了以后,都看好了……” “梦君……不哭……” 我听到她开始安慰梦君,然而梦君却因为她的安慰再也抑制不住,痛哭起来。 即便如此,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们连哭都得很小心…… 因为她说话的力气不多,在这种时候,我们想听她说说话,什么都好…… “梦君……不哭了……你现在……尽可能回忆……你来之后……发生的一切……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陈枫会帮你……你们一起……努力帮我……”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摸初初的制服口袋。 她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猛地颤了一下手。 华华找我要了双一次性手套…… 我慌忙从急救箱里拿给她。 她从制服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初初的手机。 这也是,初初的习惯。 她输入了“1、1、2、0”四个数字…… 是初初的手机密码,也是华华的生日。 我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这种时候,不能再让鼻子不争气,发出任何声音…… …… …… “秦俊……怎么样了?” “……他还好……不知道为什么,凌志远也在,他伤得有些重,都已经被急救车先带走了。” 我看到华华顿了顿,继续问我, “秦俊的手机呢?” “在我这里!” 我忙将秦俊的手机递给她…… 她翻开了初初和秦俊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接着才像是终于有了气力,自己拨出了一通电话。 …… …… “乔大哥……” “诶,华华,怎么了?” “现在你带人……1队的人……除了魏薇组……全带出去……立刻控制……2队刘强……立刻……现在开始……除了我的命令……任何人的……一律无视……立刻控制刘强……” …… …… “魏薇……” “队长,我们到路口了,马上就到新华印刷厂!” “……你们到外围以后……立刻……封了印刷厂……立刻调监控……找人……从现在开始……你们组的一切行动……只听令于省厅侦查局……黎里局长……她马上过来……与你们会合……” …… …… 凡是活着的人,留下的人,都没有时间悲伤…… 活着的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还有许多事情等待着你拿主意。 死亡不止夹带悲伤而来,在注满伤痛的空气里,死亡就站在那里,盯着你,一动不动…… 你不得不面对它,被迫直视着它…… 你不得不通过对一件件事情的定夺,去彻骨体会生与死的鸿沟。 事情没完,逝者未安息,旁的人还在等待着那个最痛彻心扉的人从地狱里爬出来,带出讯息,告知死亡的消息,然后,撑下去。 …… …… 陆然,华华在那之后翻到了童新希的电话号码。 那是初初的大表哥,手机备注的是“新希哥”…… 她开口唤了声“大哥”,我便再也听不下去,从她手中夺过了手机。 我不忍心,由被留下的人通知失去的消息。 …… …… “华华么?今天休假了?我听初初说你去省厅忙案子去了。案子办完了么?今天有空来家里拜年了吗?” …… …… 陆然, 对于北城市公安局来说,对于这个国家的公安系统来说,我是个外人,我当然是个外人。 我不知道一些名词是否专用,也不清楚它的出现是否需要等待行政审批…… 但是没关系,陆然,我毕竟是个外人…… 我可以不讲规矩,不守规矩。 我只是明粒,我只是童念初的朋友。 我只要不想说死亡,不想说去世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 陆然, 我最终选择了“牺牲”。 我,搜刮了脑海中,所有从记事以来就存储在里面的所有措辞,所有中文…… 我选了它。 “新希哥,我是明粒。华华在我身边……初初,牺牲了……” 电话另一端似乎有过很长时间的沉默…… 我没有以为是华华的手机在印刷厂没了信号。 也没有以为是新希哥挂断了电话…… 中国没有愚人节,今天也不是4月1日。 那天是2月21日…… 2007年2月21日…… 春节期间! 大年初四! 中国人还在过年…… “初初……她现在在哪里?” “高新区,新华印刷厂……我们都在她身边……” “嗯……华华她……没事吧?” “华华现在在我身边……” “好,等我过去……等我,等我跟姑姑、姑父说……明粒,请你们对爷爷奶奶保密,他们年纪大了……也请你们对外,不要放出任何消息……家里没有公开过她,也没有对外公开过她是警察……她是一个在意隐私的小姑娘,一切交给大哥来处理……” “好……” 陆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哪句话掉下的眼泪…… 也许是因为那段无声的沉默…… 声音第一次在我眼前有了颜色,是黑隆隆的,是暴风雨前的暗黑时刻。 也许是因为新希哥第一时间问我,华华怎么样了…… 你也会吧,陆然? 如果换做是你,你的第一反应也会是章其华怎么样了吧? 也许是因为童家依照初初的想法,没有公开过她。 外界盛传的酒店公主,童氏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皆是只知其人,不知其名…… 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叫“童念初”。 最开始的时候,是阿姨和叔叔希望女儿不必受人关注。 后来是因为警察的身份,不适宜公开。 外界还没见过初初,不知道她就是童青钰和江一澜的爱女,他们唯一的掌上明珠。 人在知道被爱的时候,才会遗憾,才会掉眼泪呀…… 也许是因为新希哥说,初初是个在意隐私的小姑娘。 她确实在意隐私,也永远只能是小姑娘了…… 陆然,你说…… 当有一天再见面的时候,我会不会已经满头白发了…… 而初初还是漂亮、年轻的模样,永远有琉璃似的小鹿眼睛,在对我笑,明媚如初。 …… …… “再让我……打一个电话……粒……再让我打一个电话……” 我还是没拗过她,让华华打出了一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袁师傅”。 我极少认识什么姓袁的人,身边也几乎没有。 我没有想到是哪一位袁师傅。 想来,应当是华华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 我以为的“师傅”,是她的老师,或者初初的…… 但我听到最后才知道,袁师傅是…… “袁师傅……麻烦您……现在带一只冰棺……到高新区……新华印刷厂……要……全新的……麻烦您了……” …… …… 袁师傅,是北城殡葬业的老前辈。 我竟不晓得,华华在何时存下了殡葬师傅的电话号码。 那一瞬间,我如遭雷击…… 我想到了那个数年前,父母先后牺牲,需要扛起葬礼,需要做决定的,14岁的章其华…… …… …… 魏薇到了印刷厂。 苏长吟到了印刷厂。 黎里到了印刷厂。 袁师傅也到了印刷厂…… …… 那天的最后,是华华抱着初初到冰棺里…… “不要运尸袋……我们不要……” …… ……【..top】 70、到时,第70章 …… …… 《尸体外表检查单》 案件编号:江公刑技法检字(2007)机1号 死者姓名:童念初 性别:女 年龄:28岁 职业:警务人员 死亡时间推定:2007年2月21日11:30-12:30(发现时间15:52) 环境参数:气温-2度(现场实测),北风3级。 i尸体现象记录与环境 1、坐姿束缚于金属椅,低垂头部呈75度前倾。 2、尼龙绳(宽2.1cm)于双腕处形成对称性环状淤血。 3、脚踝摩擦伤深达真皮层,左胫骨前侧见绳结压迫性坏死。 4、椅腿周边散落9支注射器(5ml规格,针头长度12-40mm不等)。 ii皮肤表面特征 面部:瞳孔直径0.5mm,虹膜灰蓝混浊,结膜下出血呈放射状。 颈部:品字形针孔(间距2.3cm),皮下出血延伸至胸锁突肌。 上肢:左手腕部尺侧见防御性擦伤,右手抓握性缺血僵直。 下肢:小腿后侧樱红色尸斑,腘窝处静脉网状扩张。 躯干:下详述骨骼损伤。 iii注射痕迹记录 1、左颈静脉:3处9号针孔,呈等边三角形排列,孔缘皮肤烧灼样卷曲。 2、右肘窝:叠加注射点(共9处),最新创口伴有淡蓝色结晶析出。 3、左腹股沟:注射器暴力穿刺导致4cm撕裂伤,股动脉鞘残留塑料导管碎片。 4、左颈静脉针孔棉签擦拭检出海//luo//yin//酸性成分(现场快检试纸呈阳性)。 iv窒息征象 1、甲床乌紫色(氧饱和度﹤70%推定值)。 2、舌尖咬穿性缺损(深度3mm)。 3、鼻翼至人中区域黏膜剥脱,附着粉红色泡沫干燥残留物。 v腐败初期征象 1、角膜混浊度ii级(云雾状,虹膜纹理模糊)。 2、腹部出现尸斑(始于右下腹回盲部)。 vi骨骼损伤 1、左侧第4-6肋骨。腋中线体表见10*3cm条索状淤青。皮肤表面无异物擦伤,内源性暴力致损(符合窒息性/痉/挛引发肋间肌过度收缩特征)。 2、右侧第7肋软骨结合部。骨膜下出血延伸至肋弓,体表触诊有台阶感。对应警服纽扣(编号1)嵌入胸壁软组织。 3、胸廓整体。吸气位固定(肋间肌强制性/收/缩导致胸廓容积扩大)。剑突下方见安全带勒痕样平行淤伤。 备注: 转运时使用军/用保温毯包裹。 照片存档为柯达gold200胶卷,底片现存于机密物证室11区4层。 检查法医:苏长吟 记录时间:2007年2月21日 …… ……【..top】 71、到时,第71章 …… …… 陆然: 这是第三封信。 当你看到这张检查单之后…… 你会说些什么,陆然? 你会感觉心痛吗? 你会心痛到无法呼吸吗? 虽然你与初初的交往并不深,但时至今日…… 我真的有些后悔……不,是许多许多的后悔。 后悔当初没能让你与初初多多接触,后悔自己当初太过沉浸于爱情,我明明,明明可以兼得的不是吗? 过去许多次,我都与你说过…… 初初是很好很好的人,华华也是。 她们都是非常美好的人,是我遇到过的最美好的人,像你一样。 虽然连接她们与我的并非爱情的情爱,但那是友人的情爱,甚至于家人的情爱。 你知道的,陆然。 我从不是什么爱情至上主义者,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与你到底是初恋,我必定贪恋三四,难免忽略一二…… 我最近一直在努力回想学生时期的事情…… 记忆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当你竭尽全力去搜寻它的时候,它便与你不合时宜地玩闹起来,只当你是在玩躲猫猫。 我没有办法确定自己当初有没有因为什么而忽略到她,毕竟,我是事后的人,所以过去的记忆不会与我坦诚。 我只是觉得,总归是有的。 我更加后悔的是自己没能好好珍惜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可以表达爱与珍惜的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可恶又可憎。 那天,我站在解剖室门外,我们站在解剖室的门外…… 我居然望着那间解剖室的门牌发起愣来。 苏法医借用了市公安局的解剖室,而那间解剖室,有的时候就是初初在用…… 就连她此刻躺着的那张工作台都是她专属的。 我不知为何竟让自己笑了出来…… 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一切,我只觉得“滑稽”无比,“可笑”至极。 眼前的这一幕,远比所有影视剧和小说剧情加起来更加荒诞…… 我站在那里,也愣在了那里。 我以为自己的确是在笑,但痒在眼角和脸颊上的湿润又骗不过我自己。 直到,华华说“不要”…… 她拽着苏法医的手臂恳求,乞求,哀求着,“不要给她解剖……” 我便再也没力气去扯动嘴角,去笑了。 …… …… 还记得大学时期第一节解剖实践课后,初初和我都倍受震动。 虽然我们俩不同校,但是很凑巧,两间学校医学院的解剖实践课安排的时间相近。 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先上了解剖实践课,然后是初初。 我们聊起人类的各种死亡,也涉及古代的酷刑。 我们聊,凌迟之死…… 陆然,我亲眼看到了初初身上的伤…… 我能够想象她死前有多疼…… 是疼断了肋骨啊……陆然…… 这些……于华华来说都如凌迟,而且是活生生地在剥她的心…… 当着新望哥的面,华华再也没能抑制住自己。 到达解剖室之前,她还能从我手里抽出手机,打出电话,安排好一切…… 但是在那一刻,在初初自己的工作台前,她不愿再守着爱人的法医誓言,也不愿再顾及自己的警察身份…… 她只想守着她,不许她再疼了。 …… …… 童阿姨和新希哥、新达哥一路疾行来到公安局。 我们,都是奔赴死亡现场的未亡人。 于初初而言,这个世界的时间都是在为她奔赴而来的未亡人身上。 叔叔…… 江叔叔在得知消息以后急性心梗…… 我没能救下初初,也没能在叔叔那边帮上什么忙…… 童家人陪着叔叔去了医院,新希哥还有新达哥陪着童阿姨过来看初初。 陆然,你也是见过童阿姨的…… 我曾经带你见过她在报纸上的照片。 她在我眼里一直是端庄、优雅、温柔、大气的样子。 阿姨一贯梳发整齐,穿着考究,佩饰得体…… 那天北城的天很冷,阿姨来的时候只着了单衣,发髻都未打理好,外穿的大衣还是新希哥的。 我见她早已泪如雨下,隐忍又放肆地抱着初初痛哭…… 我实在禁不住,又跟着阿姨放任自己流下了眼泪。 那一天,从下午到达新华印刷厂以后,我总觉得时间被拉得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所有时刻,我只觉得煎熬无比,一颗心被反复鞭打和痛击。 陆然,你一定不知道,华华还是没有放开初初的手…… 她就那么站在那张工作台前,一动不动…… 她就站在那里…… 那天开始,我偶尔会觉得恍惚…… 总觉得华华已经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不奇怪的是不是,陆然? 我很清楚,从初初离开的那一刻起,某一部分的章其华已经随着离开了,死去了。 我也不清楚阿姨的哭声持续了多久…… 我右手手腕上明明戴了手表,制服裤子里还有手机,我明明可以去看时间的,但我却没有。 我看到阿姨最后抱住了华华,是很沉重的怀抱。 这一刻,初初躺在她自己的工作台上,至亲与挚爱都在她身边…… 但是这个世界却只剩下了这两个原本陌生的人互相依靠着,支撑着。 那个将她们连接在一起的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无法开口唤“其华”,也再也无法唤“妈妈”。 …… …… 阿姨通红着一双眼睛,却还得顾及活着的人。 她腿软了,只靠自己站都站不起身…… 是新达哥搂抱住了她。 陆然,你知道的…… 初初是阿姨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女儿。 她看着她长大,将她养育成人,而且教养得如此之好,却要在未及白发的年纪生生切割掉这块骨肉,生生剥离,此生再也不见…… 这于一位母亲而言,何其残忍,何其无情,何其悲怆…… 29年前,她们还在同一副身体里共生…… 29年后,却要真的因为生死之隔被分割成两个人,两个世界…… 我后来许多天当班的时候,望着急救车的窗外都时常恍惚…… 时常以为那天阿姨的哭声由远及近传来,又觉得那声音就源自于我心中…… 我无从知晓在我母亲那里,在认定我离经叛道的我母亲那里…… 世事无常,如果有一天,我先她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先她一步死去…… 或许也是在这样黑发的年纪…… 她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会不会抱着我哭? 会不会来参加我的葬礼…… …… …… 阿姨通红着眼睛,却还是得顾及活着的人…… 医院里还有人在等她。 她没有时间哭尽眼泪,抹去眼泪…… 这才是作为人来讲最可悲的事情。 在悲伤到来的时候,我们几乎没有时间去悲怆。 我看到她通红着眼睛,与新希哥恳求“留下”。 她明明是长辈,明明是新希哥的姑姑,却在那一刻以恳求的低姿态让新希哥留下,帮华华…… 是,她用的是“帮”。 她可能看到了华华站在工作台前一动不动,只是握着她女儿的手。 她肯定也感受到了,即使抱着华华的时候,华华也没有像平常那样给出任何反应…… 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甚至都没有掉下眼泪。 所有人在意活着的人的时候,所有人还顾及尚存的人的时候,还是有人只在意初初,只在意已经逝去的人…… 陆然,我不想去思考这样的行径究竟对不对,错不错…… 真的。 因为我清楚,如果,如果今天换做是我,我也会一样。 我不能任我的爱人躺在那里受到一丝一毫的冷落。 …… …… 新希哥留在了解剖室外。 阿姨与他说, “一切听华华的……你帮帮她……” 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破碎的新希哥。 从前我见他总是意气风发又英伦绅士,但那一刻他却只是攥紧了拳头,目眦欲裂。 从前木讷的新达哥,早已哭成了泪人…… 是呀,我当时真的好想对着工作台上躺着的那个人喊一喊,唤一唤…… 初初,你倒是起来看看呀! 新达哥也是会激动的! 也是会有情绪的! 新达哥一定是受不住了,接受不能了…… 他跟着童阿姨一起离开公安局,去了医院。 至于新望哥,他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陆然,初初以前总会说他是个话很多的哥哥…… 然而那天,从他来技术楼,到他离开,我没有听到他讲过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 他好似失了语,喉咙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 …… 苏法医着手检查之前…… 我们都退了出去…… 秦俊不知怎么躲过了急诊室里的医护,躲过了同事,跑了出来…… 他冲进走廊,冲我们飞奔而来…… 他明明都折了一条腿,我想不到他是怎么跑过来的…… 他定定地站在解剖室门口,呆住了…… 在看清解剖室里的三个人后,忽然大叫起来,没有任何征兆。 …… “秦俊,住嘴!” 这是那天我听到的,华华最大的出声。 我当然注意到了,她捂上了她的耳朵,像我从前许多次见到过的那样,捂上了她的耳朵,担心突然的出声吓到了她。 秦俊忽然在那一刻噤了声…… 因为华华的出声,他也如我们一般受到了审判,瘫倒在了走廊上。 我知道无意识的人在瘫倒的时候有多重,因而我搞不清楚,陈枫和新望哥是怎么将他架出走廊的…… …… …… 公安系统来了几位领导,我只认出了郑局长。 苏法医在同一时间也在解剖室里完成了体表检查。 那间叫作“解剖室”的房间里,唯有苏法医和华华陪着初初。 我们都站在外面,没再进去。 陆然,我们都可以想象得到在里面的人有多么歇斯底里的崩溃…… 当然,没有解剖……好在没有。 华华的乞求,任谁都不忍打破。 更何况躺在那里的是一个人,是我最好的姐妹,是我们的爱人,亲人,朋友,同事,和战友…… 她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当然不是,又怎么可能是! 她已经够疼了…… …… ……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天郑局长接到苏法医的电话以后,便同意了不解剖。 他说:出了任何事,他担着。 …… …… 陆然,你知道吗? 解剖室隔壁的那间遗体告别室,也是初初做主设立的。 人生的轮回依旧荒谬而讽刺,兜兜转转,却是初初躺在了那里。 殡葬化妆师站在华华身边,手把手教她…… 她为她上着妆,还需注意听化妆师教导她,该如何遮盖遗体上的伤疤。 我实在受不住,在卫生间里干呕了好一阵…… 我不知道自己的肠胃究竟是出了什么毛病,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待我出来以后,便只看到华华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衣裤,右臂上戴了黑纱袖章…… 几年前,我外公去世的时候,我也戴过这样的袖章。 黑色的纱,中间一点白字的孝。 黑纱箍在活人的手臂上,试图圈住逝者与生者在人世间最后的一丝连接…… …… …… 梦君进去给华华递吃的东西,她没有接。 她吃不下,也不渴。 她好像不再需要睡觉、吃饭、喝水,单凭一个信念就能撑着,活着。 …… …… 化完妆以后,华华就在那间遗体告别室里选了遗照。 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扫描过初初所有的照片,都储存在她的笔记本电脑里…… 过去黑白的,如今彩色的…… 但凡她能遇到的照片都被她以顺应时代的方式,留存在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 新望哥随梦君去她办公室里取来了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选择初初当警察以后的照片…… 她选了高中时期,初初参加演讲比赛得名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衣着白色衬衫,笑容很甜。 …… …… 做完这一切,她便直直地倒在了我的眼前,再也坚持不住了。 …… ……【..top】 72、到时,第72章 …… …… 陆然: 这是第四封信,应该也是最近的最后一封。 …… …… 那天,华华没有昏过去多久…… 没有。 二十多分钟后,她就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以后就在找寻着什么,在确认我们几个都在以后,便在一瞬间泄掉了气力。 她挣扎着起身,不让我们扶她。 她拍了拍两只裤腿…… 兴许是方才昏倒的时候摔脏了裤子,但我没看出来,也或许我已经看不出来什么。 华华起身离开了技术鉴定处为她腾出的休息室。 她回到了告别室,回到了初初身边。 她忽然转头看向我们,或许是我…… 她说,她想吃点儿东西。 这可能是当前那间告别室里唯一有安慰的事情…… 至少,我很激动。 我们急忙问她,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虽然已经是凌晨时分,或许整座北城都陷入了沉睡,但那一刻的我们都愿意为了华华去跨越一座城市寻找吃的…… 只要,她愿意吃上一口。 “菠萝包。” …… …… 陆然,我总觉得那一天,那几天,我可能流尽了一辈子的眼泪。 我曾经真的以为,在你离开我的时候,在我被家里抛弃的时候,我哭得够多了…… 陆然…… 是初初喜欢的菠萝包,是初初…… 我突然间哭了,身边的陈枫也在哭,我们都在掉眼泪。 “别哭……哭什么……没有菠萝包……那有什么吃什么……” 她说话很轻,不一会儿就散在了空气里。 我不清楚旁人在哭什么,但我清楚自己在哭什么。 我是在哭天道不公,我是在哭老天有眼无珠,我是在哭他枉为人神…… …… …… “粒,联系接收站吧……” 华华她还记得初初当初捐献过遗体,而且是定向捐献给母校北城大学。 想要在身后还能作为大体老师,为北城大学医学院的医学生们贡献一二。 她为她化好了妆,整理好了一切,却留不下她。 她以为自己连遗体都留不住,所以只想着让初初赶紧漂亮一些…… “粒……这方面……我不太清楚……接收的时候……有要求吗?” 我很是诧异,陆然,原谅我当时真的没有听明白华华在问我什么…… 我还当自己足够心细,而今看来,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傻人,自以为是的愚人。 …… …… “他们会不会……因为念初……就拒绝……接收……” 她整个人都是破碎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我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原来是在担心…… 她是在担心,担心初初受伤了以后,他们就不想要她了…… 他们若是不愿意要她的遗体,也就完不成她生前的愿望了。 我在华华即将拨出电话的那一刻,拦下了她…… 我告诉她,不用了。 我当然知道她是想要依照初初生前的意愿做出决定,但她不知道的是,可能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初初的心愿变了…… 她撤销了自己的遗体捐献…… 撤销了…… 当初,因为我们俩是一起去签的捐献协议,所以在她改变想法的第一时间,她与我知会了。 她去年遇到了一个案子,那个案子改变了她的想法…… 她与我讲,要是以后,要是走在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前面,她想要留下些什么给她。 初初她放弃了前一种私心,生出了另一种私心…… 她想要将处理自己遗体的权利留给所爱之人,她想要留给她。 她与我讲,要是以后心爱之人走在了她前面,那她便无牵无挂。 那么到时再去签协议,再去捐献遗体,也并不迟到。 …… …… 听到我说初初撤销了捐献的时候,华华整个人都怔在了那儿…… 她可能没想到,初初与她之间还有一个秘密。 我其实不知道当初初初为何要我保密,暂时不要将此事告诉华华。 现在回想起来,初初定是知道这样的变化会遭到华华的强烈反对…… 华华定是不愿意听她讲那些不好听的话…… 不愿意听到死亡,更不愿意去想初初会走在自己前面。 那一刻,我的脑海之中也的确天人交战过。 华华站在那里,只是盯着我,要我给她一个解释…… 而我在考虑,要不要将真相告知她。 陆然,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选择和盘托出吧? 我最终选择了,告知一切。 因为,初初留下的是爱,而能够留下华华的,也需是最为厚重、最为深情的爱。 华华她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知道初初的想法,还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也在爱着她。 华华终于哭了…… 她直到事发第二天的那一刻,终于肯放任自己掉下眼泪。 她哭也是无声无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落泪。 我看着她紧咬着下唇,不发出一丝声响,很快便咬出了血。 陆然,她嘴唇上的伤口直到一个月后才有好转的迹象,你知道吗? …… …… 陆然,当我再次见到袁师傅的时候,我才知道华华为什么尽可能不让自己痛哭一场…… 因为袁师傅曾经告诉过她: 要尽量平静地送逝者离开。 尽量不要哭,更不要哭到亲人的身体上。 眼泪是很沉重的包袱,他们可能会飞不到月亮上…… …… …… 因着初初当初的那一点点私心,我们得以像平常人家那样办上丧礼。 终于。 童家安排了殡仪馆,还有一些我们顾及不到的事情。 初初躺在冰棺里,华华还是在旁边坐着,守着。 她一直坐在那里,会吃东西,也会喝水。 有人问她的时候,她就会默默接下,吃些东西,喝些水。 虽然吃进去的东西不一会儿就会吐出来。 但她依然,坚持吃下去。 连续两天刚咽下东西就出现反复呕吐的情况后,她发觉自己出了些问题。 她找到我,问我该怎么办? 她想寻求我的帮助。 我知道,她是不想再倒下了。 活着的人得吃得下,喝得下,才能撑得下…… 她是不愿再错过与初初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在一切化作灰烬以前,她们还能在一起的时间都在倒计时。 童家治丧组的人及时帮我准备了一些营养品,华华她大口大口,全都灌进了身体里。 …… …… 22号,第二天的时候,童阿姨就回来了。 江叔叔刚从医院手术室里出来,知晓他手术顺利,她便离开了医院,来到了殡仪馆。 我们都在初初身边,陪着她,送她最后一程。 第四天的时候,江叔叔也坐着轮椅赶了过来。 刚能下地的父亲,哭都是小心翼翼…… 抑制又隐忍,原应是肝肠寸断的,却不得不为了让女儿走得安心一些,而保重身体。 …… …… 华华和童家都没有通知外人,也不允许任何外人到现场瞻仰遗容。 除了至亲,便唯有初初的挚友和恩师。 任何人都没有通知初初的外公和外婆。 新达哥一家于悲痛之中将两位老人带去了国外,没有让二老留在北城,经历万劫不复。 华华以丧主的身份站在童阿姨身侧,偶尔答谢亲友,最多的时间还是留在初初身边。 …… …… 期间,公安局来了几位领导。 有我见过的赵厅长,陈局长,黎局长和苏法医,还有我之前就认识的郑局长。 公安那边的意思是想为初初办追悼会,最郑重的追悼。 但最终怎么办,还是想听从家属的想法。 华华没有同意,童阿姨也没有同意。 初初没有以童家人的身份对外公开过,童阿姨自是不想她离开之后再被人议论,再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他童家人也是这么考虑的,他们一心只想为初初挣得最后的隐私与体面。 华华…… 华华只是不想让任何外人看到初初现在的样子…… 那些旁的人,无关的人,只是点头之交的人,不必再见到初初,也不能再对她有任何的不敬…… 她只想爱她的人过来看看她,与她道别。 …… …… 公安的几位领导没能见上初初,之后陈局长和郑局长却又过来了一次。 他们带来了一面国//旗,还有一套全新定制的警察制服。 制服是按照去年为初初量体裁衣时的尺寸,厂家连夜赶制了一套全新的。 华华没有接下那身警察制服,只接了国旗。 我猜,她可能不想初初去往月亮上的时候还被困在这套制服里,这重身份之中。 华华很早便为初初换上了平日里喜欢的衣服。 她最常穿的天蓝色系的衬衫,还有纯白色的西裤…… 当然,这些我也曾在华华身上看到过。 也许不是吧…… 但你知道的,陆然。 她们偶尔会穿一样的衣服,或者类似的衣服。 这么多年,我早就分不清到底是华华的,还是初初的。 …… …… 留下的那面国旗,华华随后便盖在了冰棺上。 那面国旗仿佛一条真丝被一般,能够让包裹于其中的烈士睡得香沉。 这,毕竟是初初应得的。 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鉴定事业牺牲的人民警察,值得一面五星红旗,值得一面国旗。 …… …… 我以前听说过,或许就是听他们几个警察说过…… 烈士的认定是需要报行政审批的,是需要经过一些单位的审核才能被评定为烈士。 我后来听肖寒说,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的领导都出面,打了招呼。 特事特办,所有流程从快,再快…… 初初因公壮烈牺牲,烈士的身份在倒数第二天时便下来了。 …… …… 北城市公安局功勋室的最上面一排,悬挂了一张新的照片。 我不知道是不是华华亲手钉上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华华亲自写的烈士生平简介…… 我想,关于初初的事情,她是不愿旁人代劳的。 而其他人也定是都不如她,道不尽初初的平生,也道不尽那些岁月芳华。 …… …… 我在第三天的时候便知道了华华的决定。 她不想外人来送初初,却想为初初办一场追悼会。 她找到了我,想让我代表我们几个写一篇悼词给初初。 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我自是答应了这件事…… 答应要写人生中的第一篇,也可能是唯一一篇,悼词。 陆然,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很多人,有很多我意想不到的人,还有很多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们看到了讣告,或许是公安局的,或许是北城大学的,但总之,天南地北的他们从天南地北奔赴而来。 当人群聚集在一起,当他们走上台一一诉说着与初初的故事,我才终于明白了华华的决定…… 她想让这个世界看到初初有多好,有多可爱。 我在那一天终于亲身懂得了追悼会、追思会存在的意义。 也明白了,为何在“英雄”离世以后,我们需要不断地宣讲他们的故事,不停地说起他们。 因为,我们自己也需要铭记。 我们害怕有那么一天,他们会被遗忘在时间的洪河里…… 我们也担心自己终究会迟暮,唯恐遗忘了当初,最诚挚的真心。 但我还知道,华华一定还想从那些故事里,一遍遍地找寻初初…… …… ……【..top】 73、到时,第73章 …… …… “……华华她这几天有睡过觉,休息一下吗?” 沈梦君问得小心翼翼…… 这会儿她与明粒都在告别室外的大厅里,她总算是有了机会,问出问题。 明粒小幅度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也不确定…… 虽然最近几日,最多的时间都与华华待在一起,但梦君不知道的是,她也给不出答案。 “你觉得呢,梦君?” 明粒深深叹了一口气,沈梦君接着也是。 二人站在殡仪馆的大厅里,相对无言…… 眼前的地方并不游人如织,来往之人皆是面色沉重。 殡仪馆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欢笑声的地方。 沈梦君还未张口,泪水先一步滑落。 明粒赶忙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包纸巾…… 好在还有一张纸巾。 “别哭了,快擦一擦。” “你不知道粒粒……我现在,我现在见到我们当中的谁,我都想哭……呜呜呜……” 沈梦君一面抽噎着,一面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拭着眼泪。 她没好说出口的是: 她现在见着华华更是想哭…… 她现在只要是看到华华,就像是有流不完的眼泪…… 她从前哪里会想到,她原来是如此好哭的爱哭鬼。 否则,她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离开告别室,跟着明粒出来透透气的。 …… …… “对了,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忘记跟你们说了,凌志远转进普通病房了。” 明粒点了点头,沈梦君继续说道, “他那边有护工在照顾,他公司的人也在……emmm……他也想过来看看……我没好替华华,还有叔叔、阿姨他们做主,想着先跟你商量一下……” 沈梦君话说到最后又噎了噎, “粒,我现在不敢拿这种事情问华华的意见……” 明粒还是点了点头。 实际上,换做是她,她也是不敢去问华华的。 “别了吧。就让他在医院里待着,好好养病吧。” “好。那我晚上过去的时候跟他说。” …… …… 老远就见着一人拄着拐,从走廊尽头而来,那人身旁还有一个人…… 是秦俊和陈枫。 秦俊在21号当天就从医院里跑了出来,跑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沈梦君看到秦俊便偏开了脑袋,两只眼眶又涌进去了不少令人闹心的眼泪。 折了一条腿的男人,从那天起就极少开口。 除了去厕所的时间,是万万不会离开章其华身边的。 秦俊拄着只单拐,有的时候是双拐…… 他总是跟着章其华,站在距离章其华不远的地方,守着。 像是在随时等候着接受天谴。 又像是在等候着章其华对他的审判与罪责。 事到如今,他没有一刻不想以命换命。 他是真的愿意,以命换命。 …… …… 自21号那天起,北城市公安局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 尤其公安局的副楼,整个技术鉴定处都死气沉沉的。 肖寒一直顶着一双爆炸肿的眼睛在实验室之间来回穿梭。 她好似忙得很,但如果你愿意仔细观察一下,其实看不大出来她到底在忙叨些什么。 自讣告以后,肖寒也接到了几个询问电话,来自分局的办案民警。 一方面,他们是想表达对童主任牺牲的哀悼。 另一方面,他们手里在办的案件还在等待童主任的鉴定结论作定夺,或者说,是争取…… 童念初的离世,意味着所有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都进入了停滞状态。 而所有由她掌握的前沿技术也进入了未知…… 还有,所有可能在下一刻揭晓的真相,将又一次面临尘封的厄运…… 那些一直等待真相和正义的受害人和亲属们,又还能等待多久? …… …… 因为办案回避原则,章其华、陈枫、秦俊、沈梦君四人不能参与童念初的案子。 现在想来,这或许就是章其华当初请求省公安厅黎里过来组成专案组的原因之一。 由省公安厅牵头,加之北城市公安局局领导的万分重视,案件很快就有了进展,但进展却也只是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当初给凌志远发送绑//架信息的手机号码,是一个未登记、未实名过的手机号。 烂大街的未实名手机号,一块广告牌砸下来,10个北城市民里面可能有9个都没有登记过手机号。 街边随处可见的电话亭、报刊亭,老板甚至不会问你叫什么,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只要你说,你想要张手机卡,老板就会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掏出一大包手机卡,各种套餐一应俱全,任你选择。 没有查到出处的手机号,甚至不清楚经过了几轮倒手,也不知道最终用到它的还是不是北城人。 手机号码自21日傍晚起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信号。 同样没有消息的,还有城市监控。 专案组只能找到距离新华印刷厂附近三个街口的城市监控。 专案组成员往前回看了三个月的监控,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嫌疑人此前应当是踩/过/点。 新华印刷厂周边的监控探头,早在6个月前就坏了。 印刷厂门口的马路,那条断头路的岩壁之下,被烧毁的两台车都被运回了市公安局。 其中一台,是凌志远当天的座驾。 另一台,经核实后,确实是秦俊和童念初当天所开出的那台警车。 两台车都被汽油烧毁,只剩空架子。 苏长吟所牵头的技侦专家们均未能从烧毁的车辆里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连只空弹壳都没能找到。 唯一在车里找到的,是两只被烧毁的现场勘察箱。 他们找到了一些属于秦俊和童念初的勘察工具…… 其中一部分,已经成为了烈士遗物,经过专家的详细勘验后,可能会在不久之后,还给烈士遗属。 凌志远的车里,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专案组在新华印刷厂厂区西南角的木窗之下,找到了一只空钱箱。 钱箱是空的,没有任何钱币,箱身也只有凌志远的指纹。 至于时任刑侦2队队长刘强…… 起初在审讯室里,还算个硬骨头。 嘴中还喊着: 就算是死都不会当公安局的叛徒! 某一个瞬间,叫王支差点儿都信以为真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刘强在审讯室里毒//瘾发作,一切,一目了然。 刘强登时也没了骨头,在审讯室里对着墙壁和空气求爹爹,告奶奶。 很快便嘴硬不了,很快便“撂”了。 原来自走马上任分局副局长的时候,刘强就已经被盯上了。 起初,可能只是某个商人想以/色/换/权,谋取私利。 之后便是让刘强染上了毒//瘾,用毒来控制他。 审讯室里,刘强很快交代了那些商人的名字,还有给他送“药”的人。 专案组于第一时间控制了所有能控制的嫌疑人。 但送“药”的人也只是只毒//虫,在2月20日,案发前一日,就已经在自己出租屋内毒//瘾发作,死了。 至于最初引刘强走上违纪、违法道路的商人,也没能提供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 …… 2月28日,是最后的告别日。 很遗憾,天空没有下雨。 沈梦君的等待,没能如期。 背离人群的时候,沈梦君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叫骂起了老天的不公,不仁。 “就不能下场雨吗!让我知道他还有心,能让我们抓到凶手!” 明粒洗了把脸。 只是在殡仪馆的公共卫生间里打湿了脸,简单地清洗一下。 “你忘了么,梦君……初初也喜欢晴天……我们都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更喜欢晴天……” 沈梦君随即噤声…… 两个站在洗手台前的人,又一次替老天爷下雨了…… …… …… 殡仪馆的另一个名字,是“火葬场”。 焚烧炉的另一个名字,是“火化炉”。 中国人在死亡面前总是谦卑得厉害,敬畏得厉害。 就连名字都不再保有中国人的内秀,一看即懂,一听就能明白。 不再有弯弯绕绕,和什么比喻象征。 一如死亡就是一条长长的直线,一条不会转弯的,问不来归期的长路。 …… …… 火化炉居然还得排队等待…… 在这种时候,区分生与死的东西又站在了生的世界,守着这个世界的规矩,仿佛它也成了活物。 …… …… 所有人都陪伴在童念初身侧。 殡仪馆方面在等待着章其华和童家的决定。 而他们在等待着殡葬师傅算下的吉时。 中国人死时也讲究…… 活着的人总希望还能做些什么,总希望在最后一件事上寄存希望,待逝者羽化再成人,还能相见,还能再成一家人,还能一同共度人间。 …… …… 谁的闹钟响了,现场很快被突兀的闹铃声给淹没。 袁师傅从一小时前就在看时间…… 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再看看手表。 他是最后时刻的宣判者,吉时要到了…… 毫无预警,也毫无征兆…… 章其华急促地淌泪…… 巨大的泪滴,一颗接着一颗,往下直落。 落在了冰棺上,融进了国旗中。 她身体也开始剧烈地发抖,止不住地颤抖…… 在侧的明粒和沈梦君慌忙搀扶着她。 童青钰和江一澜同样无预警地放声痛哭。 告别室忽然之间就因为真正的告别时刻而不再安静,顷刻间就沦为了眼泪的聚集处。 所有人都在哭…… 逝者还未能飞去月亮上,所有人的心却已经被揪痛到了天上。 …… …… 章其华抱住冰棺,不肯放手。 她终于哭出了声,不再抑制,不再隐忍…… 她一声声地唤她,“念初~” “念初~” “念初!” “念初~” “你不要走好不好……” “你不要……” “我求你……” “求求你……” 冰棺里的人再无回音,再不能回应。 而生者的眼泪也必须在棺盖开启以后,停下…… 生者的泪水很重,不能影响了她去轮回,不能影响到她飞往月亮上。 …… …… 弯腰的时候,章其华好似风一吹就能倒下。 几日来,她清减了不少…… 开棺的那一刻,她极快速地屏住了所有痛彻心扉,以及碾压在骨髓最深处的痛楚…… 她弯腰探身,还是稳稳地抱起了她的爱人。 …… …… 她替她摘下了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火化的时候,是不允许遗体上留有这些东西的。 …… …… 到底是父母,自己都还未能白头,哪能忍心见亲子化作灰烬。 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到底没能坚持到最后一步,到底不愿意亲眼看着女儿化作灰烬…… 只有章其华和童新希跟着童念初进了火化间。 她亲手推她进了火化炉…… 亲眼看到巨大的蓝色火焰将她包围,令她化作灰烬。 …… …… 第一阶段的焚烧温度是400到500度,是焚烧身体衣物和脂肪。 第二阶段的焚烧温度是600度左右,是焚烧身体的肌肉、脏器和血液。 第三阶段的焚烧温度是800到900度,是焚烧身体的骨骼。 继凌迟之后,章其华再一次经历了灼心之苦。 …… …… 活着,是人与兽。 死了,是骨与肉。 烧完,只余下灰。 火化前,是冰冷的躯体。 火化后,是烫入骨髓的灰烬。 …… …… 章其华去抱骨灰盒的时候,才将遗照交给了童新希。 伸手触摸到骨灰盒的时候,还是被它烫了一下…… 一如十几年前的那两回,怀抱母亲杨华的骨灰盒,还有父亲章程的骨灰盒,一样烫得厉害。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骨灰盒是烫的。 除非,我们亲历过。 …… ……【..top】 74、到时,第74章 …… …… “现在进行4.08重大系列盗掘、倒卖文物专案表彰。” “本次专案行动,江湖省公安机关累计追缴西周青铜凤尊、东汉画像石、金代冬夏国万户侯印等国家一、二、三级珍贵文物300余件(套),其中,从境外追回被盗的国家一级文物战国首衔环、明代青铜像等。” “对4.08专案组记集体一等功,对北城市公安局章其华同/志记个人二等功,对深南市公安局……” …… …… “接下来,由我局新任命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章其华同志,带领大家宣誓。” “我是中国人民警察,我宣誓: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宣誓人:章其华。” …… …… “章支。” “章支好。” “章支早。” “早~” 章其华回到北城市公安局的第一天,就赶上了市局新任命人员的就职宣誓仪式。 去食堂的路上,认识她的同事已经极为上道地将称呼由“章队”改成了“章支”。 正式晋升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后,章其华的工作任务也由主管刑侦支队1分队的办案任务转向领导刑侦支队。 主要工作内容为:统领全市疑难、复杂案件,对全市重案、要案进行分配与指导。 同一时间,魏薇和陈枫也得到了新的任命。 魏薇接替章其华,成为刑侦支队1分队队长。 陈枫领导2队,成为了刑侦支队2分队队长。 …… …… 章其华回来了…… 陈枫也是在宣誓仪式上才得知此事。 此刻跟随章其华一同去食堂就餐,陈枫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忐忑得紧。 “陈枫,你走这么慢干嘛?几天不见,你怎么成只蜗牛了?” 看到章其华笑的时候,陈枫仍有一时的恍惚…… 他下意识快跑几步,赶忙跟上章其华。 章其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了一句, “怎么,陈枫?刚当上陈队就不乐意吃饭了?” “没有。” 陈枫顿了顿, “华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大家说?” “早上刚回来的。出去办了点儿事,想着反正一会儿也要见到你们了,就没在群里跟你们提。” …… …… 望风小队的q//q群已经沉寂许久…… 自2月21日至今,一个多月的时间,好似凝结了空气,冻结了时间。 章其华抽出手机,在群里道了声“午安~”。 还有,一个微笑表情。 :怎么还没在食堂看到你们?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改行修仙了吗? :华华! :这就来。 :马上! …… …… 章其华打好饭,与刚走进食堂的黎里打了招呼, “黎姐,这边~” “诶,来了。” 黎里提着公文包过来…… 今天来市局指导工作,顺带应了章其华邀请,在市局食堂一同午餐。 …… …… 最近这段时日,黎里与章其华成了每天都会通电话的关系。 从前只停留在互相认可对方工作能力的简单关系,如今变得越来越复杂,又越来越熟悉…… 黎里也不确定,她们这样的关系算不算得上是亲近。 但与人亲近起来的方式有许多种,目前这种,是黎里最不想要的方式。 坦白讲,黎里时常会感到愧疚。 全省最好的刑侦力量都在自己手中,然而2.21重案却没有进展。 受制于时代发展,他们没有找到新的侦破方向,也没能找到新的线索。 有没有一种可能…… 未来会有新的勘验技术或者勘验手段,能够从现有的证物和现场找出新的线索…… 有没有一种可能,未来的北城市,还有中国所有的城市都会覆盖城市监控……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不久的未来,能将手机号码精准定位,误差不超过50米,甚至是10米内…… 有没有一种可能,未来的手机号码必须实名。只有本人去营业厅才能办理,而这张手机号码也只能与这个人有关…… 私下里,黎里想过许多种可能…… 但电话还是得打,每天都得雷打不动与章其华讲一讲最近的案件情况,即使毫无进展,也得一天不落。 毕竟,现在她拨出的每一通电话,于章其华,于她,都是一种安慰。 …… …… 秦俊、沈梦君和明粒一起到的食堂,也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 三人到了食堂,亲眼看到章其华以后,竭力的平静之下又暗流涌动,先后在表情中裂开了一条缝隙,尤其是秦俊。 沈梦君首先冲过去,抱住章其华, “华华,你回来了!” “嗯~” 章其华瞥了眼在一旁欲言又止却盯住她的秦俊, “怎么,秦少爷都不会讲话了?” 秦俊哽了哽, “华华。” 章其华轻轻蹙眉,显然是对秦俊的反应不大满意。 “秦少爷现在得改口了,你得叫我章支了~” 三人意外地看向章其华,又意外地从她脸上看到了恬淡的笑容…… 都看出来了,她是在开玩笑。 秦俊又哭又笑,紧接着便喊了, “章支。” “嗯,还挺好听。” 秦俊顿了顿,犹豫两秒之后开了口, “要不今天我请大家吃饭?” “就当是为了庆祝我的升职和回归么?” 章其华自然地接过话,承了情。 于是秦俊立刻点头道, “就是就是!我们替华华庆祝一下!” 其他人纷纷看向了章其华,自是只需等她同意。 章其华爽朗一笑, “好~秦少爷难得不抠门,愿意大方一回,我们得吃空他这个月的工资!” 秦俊猛地搓了搓鼻子,咽下鼻息, “那太好了!我这个月的工资都还没花呢!” “黎姐一起?” “不了,不打扰你们几个聚会了。我晚上还得回家,我侄女要结婚了,今天刚好得空,得回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 …… 因为2.21重案,黎里得以从郑明口中听说了望风小队。 眼前的几人都曾经因为2.21重案打过“交道”,算是眼熟,坐在一桌用餐,倒是没有旁的尴尬。 当着望风小队其他人的面,黎里便放心地关心了章其华几句。 她听省厅的同事说了章其华在那边的表现: 很拼案子。 想了各种方法破案。 总之是卯着一股劲儿,如同他们这些人拼2.21重案一样。 …… …… “听厅里的同事说,你在那边卯着一股劲儿拼案子。身体有没有顾好?我还指着你之后会来省厅呢。华华,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章其华勾了勾唇,拿起盘子里的番茄炒蛋,拌了一整碗米饭, “我知道的,黎姐~我真的有顾好身体。吃饭,睡觉,我都在乎得很。我从当警察第一天就知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没有身体,一切都免谈。” “你有这个认识就好……那你还急什么?文物的案子可以慢慢磨,又不是时间不等人。” 黎里的话里夹带着满满的私心,话说得直白到令人咋舌。 到了她这个位置的人,还能为了安慰章其华如此直言,可见她与章其华也是同类人…… 毕竟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进耳朵里,怕是要闹得不太平。 …… …… “我赶时间回来有事呀,黎姐~” 有事…… 想来是私事,黎里也不好多问。 看到章其华像小孩子一样拿番茄炒蛋拌饭吃,一会儿挖上一勺, “你怎么像小孩子口味似的?居然还用番茄鸡蛋拌饭吃。” “这样拌饭好吃呀~” 一旁的明粒持筷的手顿了顿…… 以前,华华没这样拌过饭…… 上大学那会儿,她与初初、华华时常一起去搜罗北城大学和水木大学周边的美食。三人在那段时间,更常是望风小队里的饭友。 那时候,她也调侃过初初,喜欢用番茄炒蛋拌饭是小孩子口味…… 初初当初也是这么回答她的…… 一字不差,甚至连语气都一样。 这顿饭,明粒有些吃不下了。 …… …… 章其华扒饭的效率极高,居然成了桌上第一个解决掉午餐的人。 盘子和碗都挺干净的,看来她最近胃口确实还不错。 黎里先行一步离开。 章其华起身将黎里送至食堂门口。 回到桌边,章其华抽了张纸巾擦手, “怎么感觉最近大家都很忙的样子?” 陈枫、沈梦君、秦俊和明粒一时怔愣,反应不及,都没好接话。 “听说你们最近都没去套间里休息。怎么?最近这么拼啊大家?还是说你们的钥匙都丢了?不去的话,钥匙我可就收回来了。” 明粒第一个接话, “待会儿吃完就过去。” 其余三人也忙接上, “去去去!” “要去的!” “你不能收钥匙!” 章其华笑了笑, “这还差不多。” …… …… 郑局长给章其华来了通电话,正好章其华也有事要找他,于是其余人便先一步回了套间。 这个套间……至今为止依然是童念初的办公室。 然而再回到这里,望风小队却是亲眼见证了物是人非。 在走廊上握住门把手时犹豫了片刻,明粒终于鼓足勇气打开套间的大门。 意外的是,在推开门以后,套间里依旧干净如初,整洁如初。 没有积累的灰尘…… 茶几上没有,茶水桌上没有,办公桌上没有,窗檐上也没有…… 角落里也没有蜘蛛网。 熵增定律在这间套间里并没有应验。 似乎没有人为的干预,建筑也未必会走向破败…… 明粒看了眼已经是外开状态的玻璃窗,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如今还有门钥匙的五个人,四个在这里…… 而这四个人自2月21日起都没有再踏入过这个房间。 窗户还开着通风,便不会是巧合。 然而明粒却没有当场否定沈梦君的感慨…… …… …… “进。” “郑局。王支。” “诶,回来了。” “嗯。领导们有事找我?” 郑明仔细看了眼章其华,赶忙撇眼看向王远。 王远极有眼色地接过话茬, “咱们章支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市局最得你心吧?” “感觉还行~自然是局里最得我心,毕竟它是我的娘家。” “哟,郑局,看来咱们都成娘家人了~赶明儿个,要是咱们章支结婚了,咱们都得坐主桌。” 郑明这才接过话茬, “你,我是不知道,但是华华肯定会让我坐主桌的。” 章其华淡淡地扯了扯唇角,眉眼还是没有变化,还是有神采的, “原来两位领导叫我过来是想着调侃我的呀,有您二位这么当领导的么?” 郑明和王远相继摆了摆手。 王远递了个眼色给郑明…… 你看这孩子,现在不是还会笑么? 没你说得那么不经事。 “以后在工作上有什么难处,有什么需求,都直接跟你的支队长,跟我提。你新官上任,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稳扎稳打就行,你以前干得就够好了。” 章其华点点头, “我现在确实有一件事想找领导们帮忙,应当说,我请求领导们帮帮忙。” 郑明一听这话,立马严肃了神色, “什么忙,你直说华华。” “嗯,念初的那套办公室,我想留下。就拿我现在的办公室换,可以吗?” 郑明和王远同时间怔了怔…… 还是郑明反应了几秒后,率先接了话, “当然可以。那间办公室,局里本来就没打算再给其他人。” 他咽了咽喉咙,认真地注视着章其华, “既然你们想要,就还给你们。不用拿你的办公室换。刑侦支队在主楼,你在主楼没个办公室也不方便工作。两间办公室都给你,我一会儿打电话跟行装和王正风说一声,这个你不用担心。” “好,谢谢郑局,谢谢王支。” …… …… 章其华走了以后,王远叹了口气, “你就不怕他们睹物思人啊?之前不是说好封起来的么?” 郑明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扒拉了一圈,没找着烟盒, “你不知道……小秦他们这些天巡副楼的时候,经常在晚上碰到华华……她身在省厅,心思其实都在那儿呢……我们哪儿好封它?” 郑明烦得,指节敲起了办公桌, “你是没看见她的头发么?” 王远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哪里是还好的样子!这才一个多月,她头上的白头发已经快超过我了!王远,她才29岁呀!30岁都还没到呢……年纪轻轻……头发怎么就白了这么多呢……” …… ……【..top】 75、到时,第75章 …… …… 章其华回自己办公室整理了支队新收进来的一批案子,从中挑了几个案子去技术鉴定处。 刚走到技术鉴定处的副楼大厅就撞上了肖寒,手里还拎着一袋,巧克力? “肖寒~” 听到久违的声音,肖寒慌忙转身,又立定站好。 “章队!哦,不对,章支。” 章其华勾了勾唇角, “肖寒,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叫我其华姐就好?要不然,你直接喊我的名字,章其华~” 两个人刚认识那会儿,章其华就让人称呼她“其华姐”,但肖寒坚持以职务之称称呼章其华,以表敬意。 一如即便之后再如何熟悉,偶尔还能贫上几句嘴,打探些隐私,但肖寒还是坚持称呼童念初为“童主任”。 肖寒将超市的袋子往自己身后摆了摆。 许久不见章其华,可真见到人了,心里又突生出些抵触情绪。 或许是对方与某位逝者的连结过深…… 肖寒眼下亲眼见着章其华,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原来看到章其华的时候,的确会让人联想到童念初。 而且是下意识的,不得不想到。 肖寒于愣神之余扯出了一个笑脸, “现在就能改,其华姐。” 章其华还了她一个微笑…… 但肖寒有些想哭,就是有掉眼泪的冲动。 …… …… 章其华拿了几件案子到技术处了解物证进展。 这会儿虽然是午休时间,但是技术处的人却几乎都在饭后返回了工作岗位。 章其华沿路自是有所感,一旁的肖寒却只担心她多想。 技术处的大家最近之所以这么拼命工作,多少有些寄情于工作的成分在…… 她也是。 以前不爱吃甜食,更不爱吃齁甜齁甜的巧克力,却能在一夕之间改变口味…… 如今只要没了甜度爆表的巧克力,她就好似打不起精神来。 童念初在技术处的影响远比旁人想的,她本人以为的,还要深刻。 只不过,她如今也看不到了。 …… …… (dna鉴定室) 刚讲到第二个案子,陈处接了个电话,去给王主任送检验结果。 桌上的办公电话也在响,章其华坐在童念初常坐的位置,抬手就帮忙接了电话。 肖寒没她手快,没拦住。 “你好,这里是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现在是午休时间。有什么事情想要咨询,可以等到下午上班时间,或者我之后帮您转达。”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突兀的哭泣声…… 这些天以来的午休时间,这位叫李香琳的女人总会在白天打来电话。 肖寒接过不下十次,手机号码都快背下来了。 之所以想要拦住章其华,至少章其华不能接,正是因为李香琳想要找的是童念初…… 或者说,是活着的童念初。 童念初生前负责李香琳儿子的案子。 …… …… 几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在大排档吃饭,来回了几句口角就打上了架。 劝架的人被误伤,在那之后便躺进医院,形同活死人。 今年1月初的时候,伤者病情急转直下。 植物人最终也没能保住,成了死人。 李香琳自儿子去世以后精神就不大好。 本来是得了童念初的安慰,至少,能有很大的希望抓住那几名凶手…… 结果不曾想,2月份看到了报纸,看到了童念初的讣告。 从前尚能支撑住精神和生活的信念在那一瞬间崩塌掉…… 童念初死了,还能有谁帮她找出凶手,手刃仇人? …… …… “……李阿姨,您的诉求我已经记下了……我刚才也让同事帮忙查了一下……您的案子在2月底的时候,已经转给了我们局的其他同事跟进。我看到,现在是王正风,技术处的王主任接下了您的案子。王主任是我们局技术鉴定处的负责人,也是我们局资历最深的老法医。同时,他也是北城市,乃至江湖省公安系统中许多法医的导师。李阿姨,希望我说的这些能够给您一些安慰……虽然……虽然童法医不在,但还有其他的公安民警在……我们会接替她,站好岗,不会让即将看到希望的真相石沉大海……这一点,请您放心,我们一定都会竭尽全力。” …… …… 某一刻,肖寒甚至想当着章其华的面捂紧自己的耳朵。 不要听。 不去听。 但她还是得装作无事发生,甚至得淡定地在一旁拿起了笔,不能太过刻意。 白纸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线条圈…… 一圈又一圈,将白纸沾染上“省略号”,也将人心的百转千回印了进去。 肖寒屏住呼吸,在心里叫骂着自己没用。 就这么一个电话,只是一个电话而已,却没能拦住。 …… …… “肖寒。” 章其华挂了电话,神色倒是如常,看不出哀伤, “最近经常接到电话吗?” 肖寒停了呼吸,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其华姐问的是什么? 范围是什么? 经常接到的电话…… 是指李阿姨的电话? 还是想要找童主任的电话? 还是抱怨……童主任不在世的电话? 这一个多月来,肖寒接到过不少来电…… 突然之间就叫肖寒感受到了,号码百事通“114”并不是一个摆设,单位接待大厅墙上的各部门联系方式也不是摆设。 技术鉴定处的公共电话设置在dna鉴定室的外室工作区…… 最近一个多月来,至少她是同电话运营商的客服小姐一般,接起了不少电话。 有痛心童主任离世的…… 后悔当年在案件结束后,应该不听劝,送来许多面锦旗,感谢她。 有悼念童主任离世的…… 至今依旧感谢童主任当初帮忙提供了重要线索,奠定了破案基础。 还有…… 还有一个明显是作恶多端的畜//生! 可能是刚从牢里被放出来…… 也可能当年就是被童主任板上钉钉,送进去的。 得知童主任的死讯,却还要打电话来…… 还要说…… 看到没有!恶人自有天收! 肖寒当时便与电话那头的畜//生对骂起来…… 还因此被投诉,写了5回检讨书。 她没什么好反省的…… 只是这些电话……都是万万不能说的。 “没有,其华姐。是李阿姨的电话吧?我之前已经跟她解释过了,但她可能需要我更多的耐心,更多次的沟通。我们没怎么接到其他电话,毕竟,我们这里只是技术处,又不是办案部门。” 肖寒第一次觉得自己演技不错。 不知那些实力派演员是不是也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才能演出这样的时刻。 其实,都是可以淡定自若的。 章其华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了肖寒的话。 …… …… 局里给了章其华荣誉假。 章其华离开单位后就去了隔壁急救中心,找明粒。 明粒硬要陪着她去理发店,修剪发尾,顺便染个发。 一线警察如非办案必要,是不允许染发的。 奇奇怪怪的或者扎眼的颜色在老百姓看来,就是形象不佳,印象分上会大打折扣。 毕竟通常老百姓都觉得,有一簇花里胡哨头发的,不像是当警察的人,当警察就得有当警察的样子。 唯有与中国人出生时所自带的,与黑色相近的发色,才能够带来真切的踏实感。 章其华想染的,并非有颜色的。 对部分中国人来说,染黑并不是染颜色。 …… …… 近些天,明粒照镜子的时候,也发现自己发间冒出了几根白发。 她与章其华家都没有少年白头的基因在…… 这么年轻就白了发,无非是因为悲极伤身,体现在了发色上。 临了,沈梦君也请假过来了,她也要陪着章其华去理发店。 沈梦君自觉是一个顶顶好的参谋,也自诩为望风小队当中唯一走在时尚前沿的弄潮儿。 …… …… 选了沈大小姐常去的理发店,又选了沈大小姐极力推荐的发型师。 是位难得女发型师,也是位能够听得懂客人话的托尼老师。 “麻烦你,后面剪短一点,到肩下一点就可以,两边稍微修一下。” “好的~” 发型师顺手拿梳子为章其华梳发的时候,之前被好好掩在里面的头发都被卷了上来…… 猝不及防,发型师也愣了一下。 或许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轻又亮眼的女孩竟是少年白头。 沈梦君当场没忍住,跑去借用理发店的卫生间。 她有段时间没见到章其华了,可中午的时候,也未见到这么多的白头发。 难怪…… 难怪要染黑…… 沈梦君在卫生间里哭了许久,尽量不哭出声音。 面盆的水龙头被她开到最大…… 一面哭,还得一面在心里道歉。 她不是不想节约用水,就原谅她这么一次。 …… …… 明粒替大家伙选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是大家都没吃过的一家。 熟悉的味道会记住熟悉的人和熟悉的记忆。 她尤其怕与熟识的老板解释,为何今天差了人。 请原谅她,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是设想下会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她心里头就已经开始发颤了。 …… …… “老凌被公司的人拖去旅游了。” 沈梦君与大家分享了凌志远的消息。 凌志远出院以后,人有些阴郁,怪吓人的。 正好,公司组织了团队游,去三亚。 他本是不愿意参加的,只想待在家里。 后来经不住公司同事的念叨,要当上道老板的人终于肯随同事们一起出发,去海南散散心。 旁的话都被沈梦君咽进了喉咙。 她畏缩了一下,总觉得凌志远现在的状态有些像五六年前,抑郁症的时候。 章其华听完没有多说。 只让大家多多关心,多多帮他走动走动。 “以后我尽量多去。粒粒你跟秦俊一起去。梦君跟陈枫一起。我们分三组排班,有空多去看看他。” 章其华顿了顿, “最近我不怎么忙,等他回来,我先去看看。” …… …… 吃完火锅,章其华上了陈枫的车。 她今天没有开车上班,相当自然地坐进了陈枫的车后座。 5个人进在一台车里,似乎是刚刚好。 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到哪里都得开至少两台车出门了。 “陈枫,先去一趟中山路的好望角。” “好望角”是近两年北城市极受欢迎的高品质蛋糕店。 两年过去,还是坚持只开一家店,在中山路。 陈枫稳了稳方向盘,只当章其华是忽然想吃蛋糕了。 章其华下了车,走进店里,不一会儿就从里面提了一只生日蛋糕礼盒出来。 在看清生日蛋糕礼盒的那一刹那,车子里的四人还是确定了…… 章其华赶时间拼案子,想要在今天回来,挑今天回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今天是4月10日。 而几小时后的零点,4月11日,是童念初的生日。 果然是为了童念初的生日回来的。 …… ……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俊咽了咽涌上喉咙的情绪。 他提了提已经被拆掉石膏,正在恢复中的伤腿…… 等章其华打开车门,再次回到车里…… 秦俊犹犹豫豫,却还是战胜了胆怯。 他转身探出半个身子,拽住了章其华最近的手臂, “华华,我也准备了生日礼物……我可以过来吗?” 章其华意外地顿了顿,神色一瞬间又恢复到平静, “你要是哭的话,就别来了。” 秦俊当即握拳起誓, “我保证不会!” …… …… 望风小队最终还是一起回到了章其华和童念初的家。 家里还是纤尘不染,一如童念初在的时候。 不过,家里有变化的是,章其华的卧室里多出了壁龛。 有童念初的遗像,还有童念初的骨灰盒。 秦俊说的想过来看看,是真的想来看看她。 童念初的骨灰盒未曾下葬,也未曾葬于墓地、埋入尘土。 章其华将她带回了家,一直在章其华的床边。 …… …… 秦俊的发誓到底不管用。 人唱起生日歌来,又哭又笑,显得笨拙极了。 章其华没管他破了誓,只将两只蜡烛稳稳地插在巧克力生日蛋糕上。 一个“2”,一个“8”…… 今天才是童念初的28岁生日。 2月21日的时候,还差了一个多月才到28岁。 27岁生日的时候,寿星曾经对着生日蛋糕一一点评,决心来年再尝尝看好望角的巧克力蛋糕。 因为橱窗里的那只巧克力蛋糕,看起来真的相当丝滑。 …… …… 章其华还下了一锅长寿面,分了其余四人一人一碗。 她替童念初吃下了属于童念初的那份。 代替寿星吃下长寿面,也于虚空之中替寿星许了愿: 你得让我撑下去啊,念初~ …… ……【..top】 76、到时,第76章 …… …… 秦俊真的有准备童念初的生日礼物,还是拿除夕夜从奶奶那里收到的大红包买的。 反正,若是不给他的几个朋友买生日礼物,也是存不住的。 只不过,这生日礼物的对象已经化成了风。 风吹不开生日礼物的包装带,也不会再使用这个世界的礼物。 章其华没有代替童念初拆礼物。 她让秦俊自己拿着进到卧室,与童念初待了一会儿。 出来时,秦俊的眼眶更红了。 他随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湿润,之后原封不动地将生日礼物拿回了家。 当然,这也是章其华执意如此。 念初早就看到了生日礼物,还是让秦俊代她用吧。 …… …… 朋友们都回家以后,章其华解下自己脖颈上的项链。 黑色的颈绳上串着三枚戒指。 一枚是钻石戒指,很是眼熟。 另外两枚是黄金镶嵌红宝石的对戒,几天前才到章其华手里。 …… …… “念初~前两天才做好的生日礼物,但总归是要在今天送给你的~” 章其华抬起手,缱绻而温柔地摸了摸童念初的照片。 接着,她戴上了属于自己的那枚。 “好喽,替你给我戴上喽~” 不是订婚戒指,也不是结婚戒指。 是定终身的对戒,是一世一双人。 是生生世世。 …… …… “念初~我爸妈走了以后,我总是想着人会不会还有下一世,下下一世,还有生生世世……我现在只盼着有下一世,毕竟,和你们在一起,一直快乐的日子,我还没有过够呀~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善恶有报,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那至少让我抓到人,让我们下辈子还能遇到……” 章其华沿着相框的边缘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你是不是已经飞到月亮上去了?” 眼眶里浮起热意,她叹了口气,又压了回去, “你不要在月亮上贪玩了……早些回来,早些回家……还有人在等你……” “念初~可惜我最近不做梦了……好可惜啊……” …… …… 远在瑞士的童老先生和老太太也不知是否有了感应…… 在欧洲玩了一阵子之后,前两天硬是吵着要回国。 童新达一家无法,拗不过二老,只好将老先生和老太太送回了国。 童家一切如常,一切照旧。 在童家老宅工作多年的管家和阿姨都是憋着一股气在做事,生怕让二老看出了点儿什么,露了馅。 女儿童青钰和女婿江一澜这几天都在外面忙工作,很忙的样子。 一个在集团里忙,似乎是公司最近发展了新领域,正忙于开疆拓土。 一个在学校实验室里做研究,还是老样子,做起实验来就不见人影,见不着人。 两位老人不知道的是,只有装作抽不开身,才能哄骗他们一二,瞒上一二。 …… …… 章其华染回黑发的第二天便去了童家老宅。 一早就过来了,陪着老太太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童家的花花草草,到底还是收到了章其华的过节年礼。 春天已经来了,院子里的花草开始生长,再度展现生机。 向外伸展的枝丫,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翠绿得似被染过深色的叶子…… 一派繁荣景象,生命力十足。 六叔将童老先生的鱼竿包搬到车上,章其华陪着童老先生去郊外垂钓。 路上提及春节过后补上的红包,老先生笑得很是开怀。 他与夫人给出的红包都不少,不小,也总算见到孙辈能带人回家,从他们手上讨得红包。 二老既是选择了传统的道路,结婚生子,日子过久了,也会担心见不到这一天…… 但好在,今年春节,他们见着了。 …… …… “外公,前两天我才跟您说过的呀~念初出差忙案子去了,深山里没有信号,打电话都要去乡镇上才行。” 章其华抱着童老先生的手臂撒着娇,而后继续故作埋怨道, “是谁前几天才说的,有我在,就跟初初在一样,甚至比初初在的时候还要好?到底是我钓鱼厉害,还是念初钓鱼厉害?您老人家今天给句实话,不是实话,我就不陪您午餐了~” “那肯定是你厉害!哎呀,咱们华华都已经是刑侦支队长了。怎么这么大了,还要跟外公撒娇啊?” “那以前不是一家人呀,再怎么熟悉,总归是不大好意思……现在是了~” “哟~” 童老先生笑得双眼都眯成了缝, “那你是外公的孙媳妇,还是孙女婿啊?” “外公!” 章其华故作严肃的时候,眼尾却是上挑的, “您老人家为老不尊了啊~怎么还打听人家的闺/房/事~” “好好好,外公不讲理了,不懂事了。外公错了~” …… …… 4月下旬,童新希打来越洋电话,与童老先生和老太太说了件大喜事。 老先生和老太太升级成为曾祖父和曾祖母。 童新希不吭不响,升级做了父亲。 着急见重孙女,童老先生和老太太便在童新达的陪伴下再一次启程,离开了北城,回到最初的落脚地,英国。 …… …… 临走之前,童新达特地叫了章其华出门吃了顿饭。 他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还有邮箱地址给章其华。 他没有留名片。 他拿了一张硬卡纸,工整地将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都写在了上面。 章其华收到硬卡纸的时候一时有些愣神,不多时便笑了。 这行径与童新希3月离开北城时的一样…… 当初,童新希除了邮箱地址,还留下了两个电话号码给章其华。 一个是备用的手机号,另一个是助理的手机号,唯恐章其华有事找不到他。 “有事需要帮忙就给大哥打电话。大哥帮你。” 看着眼前的童新达,章其华心里不由得再次感慨: 不愧都是童家人。 …… …… 童家人似乎开始与章其华保持着一种深沉又避之不及的关系。 能帮忙的事情,他们或许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但却不愿意常见到她。 童新望离开北城时,甚至都没有通知章其华。 唯有童青钰是不一样的。 之后连带着,江一澜也是不一样的。 童青钰隔两天就会拨通电话,与章其华聊聊天。 两人什么都能聊,百无禁忌,好似两辈人之间没有年代的差距,忘年交一般。 章其华每周都会去童家,看望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 不忙的时候,便会留下来同他们共享一顿午餐,或是下午茶。 后来习惯了……便是童青钰会来北城市公安局附近等章其华,见上一面。 偶尔还会让司机绕远路,路过市局。 她总是会带些小礼物给章其华,好似一位在讨人欢心的长辈。 有的时候,她还会带些吃的东西,还是些新奇的吃的。 章其华总算知道,童念初对一切新奇食物的好奇心或许都是遗传基因里带的。 江一澜也会让章其华直接去学校里找他。 大病一场后,他离开了实验室,退居二线。 没有离开学校,却仍在教学岗位教书,得以打发时间。 最近也能见到父女俩在办公楼前的石桌上对弈上几局。 江一澜的围棋下得不差,章其华更是。 “华华,你这棋下得跟初初一样鬼灵精!” 江一澜捧着一只紫砂杯,吹走了浮在表面的茶叶, “她是明摆着让着我,让我自惭形秽,好知难而退。你是暗地里让着我,生怕我输了会不开心。我还得仔细点儿揣摩,才能明白过来~” 章其华勾起唇, “哪有,江爸~您要是这么说的话,下回我可不来跟您下棋了~” “好好好~是爸爸棋艺精湛行了吧~” “就是您棋艺精湛啊~我自愧不如~” …… …… 如果做不到遗忘,不能遗忘,那便如同她还在时一样。 时常说起她,想念她……念念不忘。 …… …… 舅舅,舅妈,还有罗明表哥,是旅行回来才知道的消息。 大年初一,章其华接到连环奸/杀/案,开始忙工作以后,三人便觉得在家里过年没啥意思。 罗明表哥找到一家旅行社,春节时还有旅行团差人。 三人报名了云贵川三省15天慢游。 舅舅和表哥都请了年假,左右在外面玩他个痛快。 章其华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也没打算在那段时间将他们拽回北城,拉到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守着。 不过是共同受罪,没有必要。 三人得知消息,还是从明粒口中。 明粒看最后那天三人仍是没有过来悼念,便猜到一定是章其华不愿意他们过来…… 舅妈心疼得眼泪直掉,那之后好多天都没睡成整觉。 舅舅和罗明表哥那晚在阳台上抽了一宿的烟,直到烟呛着喉咙,再发不出声音,两个男人才收了手,撇了打/火/机。 章其华当时还在省厅忙文物专案。 人不在跟前,三人只能在家中将所有情绪消化掉。 等到章其华回来,又得像是一切没发生过一样。 生怕揭了疮疤,令她鲜血直流。 4月第一次回家吃饭的时候,章其华就特意打破了沉默。 “舅舅,舅妈,哥,你们不用在我面前避讳提到念初……就像我爸妈一样,你们不提,我才要难过呢……他们只是不在了,又不是没有来过。” …… …… 全国高考改革第五年。 因着酷暑难耐,国家教育部将往年搁在7月头的高考提前到了6月头。 兴许是今天的热头没有那么足,北城市的男女老少都跟赶趟似的出现在了考点周边。 交管局的人手哪里够? 这种特殊时期,只得拜托兄弟单位的人前来支援,就连公安局的业务部门都各自领了人头。 今年是章其华带队,由她分配任务。 …… …… “警察姐姐,我去年在这里见过你。去年我考试之前,你给了我一颗糖,你还记得吗?” “是你呀~” 章其华记得去年遇到了一名低血糖的女学生,只是不大记得人家的长相了。 “今年是我妹妹高考,我……” 已经上大学的女学生看了眼章其华,鼓起勇气道, “姐姐今年还有糖吗?我今年不考试了,还能有糖吗?” 章其华眉眼弯了弯,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了两颗不一样的糖果。 一颗是与去年一样的椰子糖,一颗是陈皮糖。 “给你两颗~” …… …… 望风小队重新齐聚于那些“老店”,包括“老张味道”。 因为同样的话,说给家里人听的话,章其华又在他们面前说了一遍。 于是,大家一起回到了那些经过众人认可的店里聚餐。 高考日结束后,又是老张味道。 章其华拎了三只小西瓜过来,黄心的,还有不锈钢汤勺。 小西瓜是冰镇过的,还是从童念初套间的冰箱里取出来的。 刚吃完烤鱼,凌志远这家伙又因为公司的事先溜一步。 秦俊跟他要了烤鱼钱给大家赔罪,多的就算了。 明粒戳起奶茶杯子里的珍珠,又给秦大少爷算了一笔账。 这一个多月以来,秦大少爷的餐费又在望风小队里一骑绝尘…… 倒是没想到秦大少爷当场掏出了钱包,将自己多吃的餐费给补齐了。 最近工资没地方花,难怪秦大少爷大方多了。 …… …… 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张老板将从老家接来的一双儿女推到秦俊面前。 “瞧着你们又在吃西瓜,待会儿是不是又要吐西瓜籽比赛了?带上这俩吧,小秦兄弟。省得他俩在我们面前跑来跑去,我们还得担心撞着客人了。” 章其华将胜利者的奖金定在了100元人民币,自己也下场参与了吐西瓜籽大赛。 秦俊选手和沈梦君选手踊跃报名,陈枫担任裁判,明粒…… 明粒搬着塑料椅到墙边作无情的观众。 3名选手,1名裁判,1名观众…… 夏天到了,19点的北城市仍有太阳悬在天空。 明粒望着远处的夕阳,不一会儿就氲出了眼泪。 “什么破夕阳。” …… ……【..top】 77、到时,第77章 …… …… “现在是北京时间2007年8月8日晚上19:59分,2008年奥运会倒计时一周年的庆祝活动已经正式开始了。2008年8月8日晚上20:00,北京将拉开第二十九届奥运会倒计时的序幕。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们眼前的大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奥运会倒计时一周年的画面……” “回顾我们从申办奥运会到筹备奥运会所走过的12个春夏秋冬,其中有我们的热情,有我们的泪水和欢笑,更有我们为之奋斗拼搏的汗水!现在,现场的气氛已经被刚才倒计时一周年的群众热情所点燃,全场的灯光都已经打亮,旋转的镭/射/灯光让天/安/门/城/楼好似披上了五彩霞衣,绚烂多彩!北京的夜空被这五彩的灯光所点亮,今夜的北京不再宁静!它将随着这震撼人心的音乐和人们的热情而舞动!” …… …… 奥运会倒计时一周年。 章其华作为北城市公安局的代表之一,正式加入奥运组委会安保组,成为小组成员。 自2001年申办奥运成功以后,为了践行绿色办奥运的理念,相关城市已经杜绝烟花的出现。 也唯有在这样的大型庆祝活动现场,市民能够通过活动,再次感受被绚烂烟花包裹于天下的个中滋味。 庆祝晚会的最后,现场燃放了较长时间的烟花。 章其华在晚会现场执行安保任务,不经意时抬头瞥了几眼绽放的烟花。 看烟花的那一刻,章其华与寻常市民并无二致,仿佛都是在热闹氛围之中尽情欢愉与憧憬的中国人。 凌晨回到家,章其华破天荒主动联系了童新希。 她拨出了一通越洋电话,首先恭喜童新希当爸爸。 “大哥,恭喜你当爸爸~” “谢谢~” 童新希在电话另一端听不出什么语气,只让人觉得依旧绅士,依旧淡然,一如从前。 不过是接起电话前有一刻的怔愣。 他早就存下了章其华的手机号,在很久以前,由妹妹童念初搭线存下来的。 章其华拨弄着书桌前的小熊公仔, “以前小的时候,我听我妈说过,我哥出生以后,她这个做姑姑的准备过我哥的新鞋子,说是小朋友过1岁时的讲究。前些天我问过钰妈,钰妈也说,北城好像是有这么个讲究。在小朋友周岁的时候,家里做姑姑的,要送小朋友一双新鞋子~不知道你那里是不是还讲究这件事,但我想着送一双,总是没错的,也可以当做是给小朋友的礼物~不好意思,大哥,没经过你允许就找钰妈要来了你在英国的地址,前两天我邮寄了两双新鞋子,大哥你注意签收一下~” 起初,童新希还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女儿,话听到这里,将女儿抱给了阿姨。 他看了眼在卧室里小憩的爷爷和奶奶,又看了一眼在厨房里教阿姨制作婴儿辅食的未婚妻…… “华华,下次打视频电话过来。我可以去注册一个国内的q/q号,你把你的号码发给我,我之后注册好以后加你……下次……当姑姑的也要看看宝宝。” “好~” 章其华眼角落出一滴晶莹, “呵~大哥,就算你当爸爸了,也不能白白替宝宝拿新鞋的~大哥你帮我买张门票吧~是你说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你,大哥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 …… “早,章支。” 章其华挑了挑眉,看了眼肖寒。 这位小/同/志什么时候学会自己那套人前换称呼的习惯了? 章其华点点头,目光落在肖寒身后的一男一女上。 肖寒当即向双方介绍道, “来,我给你们俩介绍一下。这位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章支。” “章支,这是我们技术鉴定处今年的两个新人。” 章其华点头示意,稍稍打了个招呼。 时间过得好快,肖寒都已经当前辈了。 …… …… “魏薇,来一下我办公室。” …… …… “路上说吧,现在去现场。” 章其华从衣架上取了自己的风衣外套。 …… …… 高新区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 孙家父子三人被残/忍/杀/害,手段极/其/凶/残。 杀人后,凶手焚/毁/受害人家中车辆后自首。 “自首?” 1队队长魏薇错愕地看向章其华。 嫌疑人已经自首了? 她还当嫌疑人还没有抓到…… “听分局刑侦大队的报告,是仇/杀。之所以上报给我们、案子被交了出来,除了因为它是重大刑事案件以外,还因为嫌疑人张成身份比较敏感。他是一名退/伍/军/人。” “退/伍/军/人?” 魏薇攒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撒…… 当了兵的人极少有邪性的,更遑论走上犯罪道路。 军/营的的确确是最好的养人场所。 不懂事的男人从部/队里出来以后都能懂事得多,这怎么还冒出一个将人灭门的? “没有灭门。家中女性都没有被波及。只有男性。” 章其华挂断了分局的汇报电话, “现在这个案子已经被媒体关注到了。昨天还是团圆夜,中秋节。等我们到现场以后,应该会有记者。局里的意思是由我来领导,1队主办。” “好,保证配合任务。” …… …… 2007年9月25日中午,嫌疑人张成自外地返回家乡。 高新区城口村有习俗,中秋节这天,村里人要返乡祭祖。 张成未随父亲祭祖,借口留在家中。 其趁父亲出门后,头戴黑色帽与口罩伪装,携单/刃/刀埋伏于孙家人祭祖归家途中。 12时许,孙家兄弟孙大、孙二及父亲孙坤祭祖返回。 三人行至村委会附近时,嫌疑人张成突然冲出。 先以割/喉的方式袭击孙大,连续捅/刺其胸腹部数刀致其倒地。 随后追赶逃跑的孙二,对其胸腹部连续捅/刺,甚至追至路边水沟渠中进行补刀,致其身亡。 确认两兄弟死亡后,嫌疑人张成闯入孙家,将逃入家中的孙坤刺/死。 整个过程中,未伤及在场所有女性,包括孙坤的妻子与孙大的妻子。 嫌疑人张成明确告知二人,“与你们无关。” 行凶后,嫌疑人张成用自制□□点燃孙家轿车,破坏孙家财物泄愤。 随后,其前往母亲坟前痛哭,并在附近河滩停留一夜。 次日,9月26日清晨,嫌疑人张成步行至高新区城口街道派出所自首。 …… …… 城口村孙家门口的小路上,秦俊小跳了两步过到章其华身边。 “整条路上都有血,足迹也乱得很。我都采了,回去以后看看,跟嫌疑人说的对不对得上。” 章其华寻着现场足迹观察了一番…… 从最远处的足迹沿线寻至孙家大院内部。 孙家内外没有铺设水泥地坪,泥地尚且潮湿。 章其华询问了孙坤的妻子,清晨父子三人出门以后,孙坤妻子用水缸里的水撒了地。 最近北城的天干得厉害,空气中还有浮灰,孙坤妻子想着撒了水以后能好过一点儿。 …… …… “院子里确实只有孙坤和两名女性在,其他受害人没有进来过。” 秦俊看着章其华瞪大了眼睛…… “啊?” 柳哥忙看了眼秦俊…… 什么情况啊这是? 现在刑侦的人都已经来抢我们痕检的饭碗了么? …… …… 嫌疑人张成,当天下午被高新区分局民警押送至市局审讯室。 自自首并主动交代犯罪事实以后,于北城市公安局审讯室中,嫌疑人张成又交代了自己的犯罪动机,还有复仇的准备。 1996年某日,嫌疑人张成的母亲王秀因邻里纠纷与孙家产生矛盾。 孙家长子孙大用木棒击中王秀头部致其身亡。 杀害王秀后,孙家未成年次子孙二顶罪。 法院最终认定自首的孙二为凶手,但考虑到其未成年、自首等情节,判处有期徒刑7年,民事赔偿9639元。 (至2007年9月25日,实际支付1500元。) 张家人一直认为判决不公,质疑孙家人利用长子孙大的公职人员身份干预司法公正,并坚称实际行凶者正是孙家长子孙大,次子孙二系顶罪。 自此,嫌疑人张成的复仇执念深植于心 成年后参军入伍,也曾与战友直言,参军目的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为母报仇。 …… …… 此后两天,1队和章其华又从张成的父亲张明处了解到: 母亲王秀去世时,嫌疑人张成只有13岁。 且因当年法医解剖条件受限,嫌疑人张成亲眼目睹了母亲王秀当街被解剖的惨状。 魏薇听完倒吸了一口冷气……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她可能也会恨得牙痒痒…… 这个情况随后得到了当年法医的证实。 条件不好的年代,许多凶杀案都只能受制于当地条件就地解剖,完成尸检。 否则等法医将尸体带回城里,尸体都臭了,能发现的线索就更少了。 嫌疑人父亲张明第二天又来了趟市局。 在接待室里,他突然跪在地上,给章其华和魏薇磕了几个响头。 头骨撞在地砖上的声响,是沉闷的,也是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的厚重。 “求大人们高抬贵手……我就这么一个娃……是我没带好他……是我……” 自古以来,中国老百姓都懂得一个道理: 杀人偿命。 张明知道他儿子杀了人,即使对方是仇人,也难逃一死。 这个国家没有哪一条王法讲过: 如果杀的是仇人,就能免于一死。 章其华起身走出接待室,从最近的办公室借了一张空白便签纸。 她从手机里翻到一个手机号,将号码和地址一并写在了便签纸上。 “张大叔,我们公安局是办案子的国家机关,我们只管查案子,找出是谁杀的人,怎么杀的人。您儿子最终是个什么处理结果,是由我们国家的审判机关法院来审判的。您一会儿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一位法律援助律师。这位齐律师在刑事案件领域很厉害,您去找他,看看他能不能帮到您。” …… …… 送走了张明,章其华给齐言律师打了电话。 “……我觉得可以主张当事人从13岁至今受ptsd影响,控制能力削弱,请求法院对其精神鉴定……华华,只能看看这条路行不行得通了……” “……他是有预谋的犯罪,周密准备杀人工具,还进行过伪装。而且你应该也看过记者的其他报道,据目击者所说,他在整个作案过程中都相当冷静,面无表情,行动迅速。而且向我们自首的时候,他也没有表达过任何悔意,还跟我们派出所的同/志再三强调,自己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有了这些大前提,你主张他有精神疾病,说不过去……” “没有其他方法,也只能试试看了。” …… …… 中午到食堂的时候,魏薇没看到章其华,只看到了陈枫。 她走过去与陈枫聊起了这个案子,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次审讯,章其华在审讯室里居然回答过嫌疑人张成的问题。 当时嫌疑人张成反问她和章其华: 如果换做是你们呢? 你们会怎么做? 章其华当时突然起身,脱掉了警察制服外套,将制服搭在椅背上。 “我会比你更狠。” “这辈子的仇,活着就要报,而不是数着日子等对方下地狱。” “我也会把仇和恨都在活着的时候浪费掉。” …… ……【..top】 78、到时,第78章 …… …… “华华最近还有在看医生吗?” 沈梦君和明粒先大家一步在套间里吃午餐。 趁着其他人不在,当事人也不在,沈梦君刚好能与明粒关心一下这件事。 明粒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避讳说这个。你可以直接去问她的,梦君。” 章其华去看心理医生这事,其实从4月份,她从省厅办完文物专案回来就开始了。 而且,还是章其华主动打听了几位倍受推荐的心理医生。 到底与大多数人失去亲人和爱人的经历不同,身边关心章其华的人总归担心她走不出来,或者深陷于抑郁或是悲伤之中。 好在,章其华对待事情和生活仍保有积极和乐观性的一面。 在身边的人,诸如明粒他们想要斟酌着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了行动…… 昨晚值了夜班,上午补了觉,到了中午就睡不着了。 明粒起床后就过来公安局的套间里待一会儿。 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喝不喝?” 沈梦君摇了摇脑袋, “不喝。拿铁我还能凑合着接受。美式,我实在不敢恭维。” “上回去看医生,是我跟华华一起去的。” 明粒搅动了一下咖啡,将咖啡匙靠在杯壁上挂着。 “呵,你别这么看我~不是我要求的,也不是我们不带你。那天我本来打算出门逛超市,刚巧碰上华华也出门。她看我要开车又顺路,就让我捎上她。” “……emmm……说起开车,我老早就想问你了,粒粒……华华她怎么不开车了?她自己的车也被罗表哥拿去开了……初初……初初的车也送回家里了。” 沈梦君一直觉得很奇怪。 自从……2月21号后,章其华就再也没开过车了。 自己的车不是停在楼下积灰,就是担心车长久不开会出毛病的罗表哥偶尔拿去开上几天。 毕竟车如果不经常开的话,反而容易出问题。 明粒顿了顿…… 这个问题,实际上她上半年在食堂遇到黎里的时候就问过。 望风小队都知道的是,2007年2月21日那天,章其华在省厅专案组办案。 大家也都知道的是,2007年2月21日那天,凌志远最先将秦俊和童念初被绑/架的事通知了章其华…… 是的,尽管是之后回电话的时候章其华才得知此事,但她依然是望风小队,乃至所有人当中,最先知道这件事的人。 黎里说,当时省厅专案组会议室里还有别的同/志在。 与章其华同去印刷厂的,还有一位主动帮忙的省厅刑侦局的同/志。 因为当时章其华的手一直在抖,也使不出力气转动车钥匙,车都没能发动…… 那天,是省厅刑侦局的同/志开着章其华的车将她送到了新华印刷厂…… 在那之后,章其华就再也没碰过车。 明粒悄悄抿了一口咖啡,舌尖顿时火辣辣的…… 果然烫到了。 她没有与沈梦君分享章其华不再开车的背后故事。 这只是她与黎里的猜测…… 可能,2月21日那天不止带走了…… 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它可能还带走了章其华的驾驶技能,让章其华再也开不了车了。 …… …… 章其华抱着两只保温壶回到套间里,两只都是她自己的。 虽然眼下已是深冬,但是办公室里都开了暖气。 房间里暖烘烘的,热得沈梦君的脸不一会儿就红扑扑的。 章其华刚进到屋里就脱了棉服外套。 她将黑色内搭的修身长袖挽至手肘上,瞬间移动到茶几边的沙发上开吃午餐。 沈梦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极不含蓄地咽了咽口水,表达着羡慕。 “华华~章支~您老人家这手臂是怎么练的?怎么线条感能这么强呢~~” 明粒嫌弃地瞥了一眼在场唯一一个学艺术的人…… 此刻只想与沈梦君划清界限。 听听,听听,怎么线条感能这么强呢~~ 但凡不是形容人的,这话,可能,大概,也许,还能听得过去。 “梦君!人家是对着美食流哈喇子,你是对着……” 明粒收了收,到底没好意思将“肉/体”这两个字说出口。 “怎么了嘛?我就是羡慕我们华华身材好,不可以么?那我没有嘛,还不准我羡慕一下啊?” 章其华又卷了卷袖子。 长袖内搭瞬间被改造成了背心…… 好家伙,沈梦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华华,我爱你~” “行了你,别打扰我吃饭了~” “好嘞~” 章其华极为虔诚地打开了两只保温壶的盖子。 一只保温壶里装的是番茄炒蛋,另一只是酸梅粉炖排骨。 章其华小声哼哼着小曲,看起来对今天的菜色颇为满意。 她将酸梅粉炖排骨里的配菜挑出,排骨统统去掉骨头,只余下排骨肉。 随后又将番茄炒蛋拌进饭里,美滋滋地吃起拌饭,期间再夹上一块排骨肉。 “啧啧~” 沈梦君不禁啧了两声。 现今她不仅觉得华华大人的身材好,这胃口也极好,哪里像是刑侦支队的人……刑侦支队的人…… 沈梦君瞥了眼跟在章其华之后进屋的陈枫…… 黑眼圈,大眼袋,一副被吸走了阳/气和精//气的鬼样子…… 看看,看看老陈,这才像是刑侦支队的。 她猛地凑近,检视了一遍章其华的皮肤状态。 要不要这样??? 皮肤状态比老/娘/的都好! 沈梦君终于忍不住上手摸了把章其华的手臂,顺带戳了戳脸颊。 呵呵,看来这屋子里的女人,只有我不再水灵了。 “我决定今晚就去做皮肤保养!” 同样是在累死累活工作,怎么这俩姐妹比自己的状态要好那么多! 气煞我也! …… …… 又一年春节,前夕。 2008年了。 望风小队相约,今年租上一间郊外的农家乐过节。 农家乐的主人是山东人,过年前得回老家,左右农家院闲着也是无人看管,便将整个农家院以近似于免费的价格租给了秦俊。 当然,更多的应当是看在秦俊的警察身份上。 人民警察嘛,不至于强占老百姓的东西,还能帮忙看家护院,多美~ “看家护院”这词被沈梦君瞬间转述给了其他人。 于是,自诩“秦少爷”的秦俊彻底坐实了“秦狗”这个外号。 章其华一家和明粒自是首先加入了秦俊农家乐过年的队伍。 陈枫今年得跟着父母回老家过年。 似乎是爷爷奶奶对大孙子有了期待…… 陈枫被老家长辈们点名捉回去受教育,不得已缺席了大家的过年活动。 沈梦君一家随后跟上了章其华一家和明粒。 反正沈家的年夜饭通常在除夕中午就结束了,每年除夕夜都是各自回到小家,各自过年。 至于凌志远…… 凌志远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抑郁症复发。 饶是望风小队的几人一直在轮班关心他,他的抑郁症还是复发了。 现在正在医院住院,做康复治疗。 不过凌志远公司的人倒是很“上道”,过年期间也不愿舍弃老板…… 想来,凌志远在公司里也有关心他的人了。 “到底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你们几个见过没有?” 之前被章其华安排好,大家每周三班岗关心凌志远。 却是没想到,在大家都没能注意到的时间里,凌志远在公司有了要好的女同事。 秦俊摊了摊手, “明医跟我可没撞见过。但我估计,应该是之前给我们送年礼的助理。这种事情嘛,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亲力亲为的。” “等会儿啊,那助理不是有个是男的么?” 沈梦君嘴张得能生生吞下一只拳头。 什么跟什么啊? 老凌也g/a/y了?? “沈大小姐,我拜托你,不要整天在脑子里搞黄/色好么!” 沈梦君横了一眼秦俊, “你滚!” …… …… 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今年在英国过春节。 童老先生和老太太都在英国,于是天南地北的童家人便都选择去伦敦陪二老过年,守岁。 除夕前夕,童青钰特地告知了章其华这件事。 童青钰和江一澜离开北城的时候,章其华还一同前往机场,为两人送行。 江一澜临进安检口之前,从大衣内衬里掏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红包厚实,又十分厚重。 章其华没有推辞,笑着接下了江爸给的过年红包。 她当场回送了江一澜一只钱包。 当然,绝对不是看在收到红包的份上才给出的新春礼物。 是前些天休年假的时候,她与明粒和沈梦君在一家手工坊里亲手做的。 江一澜在机场大厅当场换上了新钱包,乐得美滋滋的。 童青钰也收到了一条皮带,同样是章师傅亲手打造的。 思前想后,章其华也不好挑战钰妈在配饰上的品味。 于是手工做了一条黑色的女式皮带,主打的就是百搭。 …… …… 除夕下午,章其华、舅舅、舅妈、罗明表哥、明粒、秦俊一家,还有沈梦君一家聚集在了郊外的农家大院。 农家乐虽然开在郊区,但网络宽带可是上道的。 江一澜和童青钰夫妇给章其华打来越洋视频,用的是童新希的q/q号。 开场便是童童小朋友怼在镜头前,冲着镜头另一边的章其华喊“姑姑”。 童新希的女儿,小名“童童”。 “呀,这不是我们童童小朋友嘛~” 童童呲着乳牙对着章其华一直笑,开心得手舞足蹈。 分明是只隔着镜头才能见到面的姑姑,看上去却是很得童童的心。 童青钰一只手揽着童童,对章其华打趣道, “看来我们华华才是孩子王吧~童童刚刚起床的时候还一副谁都不想理的样子,现在见到你了就开心了,是不是呀,童童~” 童童害羞地躲进姑奶奶的怀里,期间还要偷偷瞄上一眼镜头另一边的姑姑,生怕章其华一个不注意就跑掉了。 童老先生听到女儿在与章其华视频,急忙从客厅来到餐厅。 老先生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华华,新年好~” “外公,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童老先生点点头,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摆弄花枝的老伴, “外婆正在院子里插花呢,不大方便过来,我也代她祝你新年快乐~” “好,外公~您也帮我将祝福送给外婆,我也给她拜年了,新年好~” …… …… 童念初既非不讲礼数的孩子,又非对外公和外婆疏远的小辈。 自小被童老先生和老太太视作掌上明珠般长大的孩子,自是与外公和外婆的感情都十分好。 近一年时间都没见到过童念初,也没接到过对方打来的电话,哪怕是一句过节的问候都没有…… 老先生和老太太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但有些事情不戳破的话,或许就还能继续做梦。 只不过偶尔看着童童的时候,童老先生还是会突然愣神,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老太太偶尔也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 …… 除夕夜“大型”年夜饭之后,章其华不知从哪里买到了小型烟花。 只能蹿出两米高的小型烟火。 北城市禁鞭,禁止燃放烟花。 郊区的农家院很大,很空,周边也没有邻居。 章其华对着秦俊的父亲撒了会儿娇…… 旁的警察,沈梦君和秦俊都好解决,也就秦叔叔这位老警察不好糊弄。 再过两年就退休的秦叔叔无奈一笑,全当没看见。 “你放吧。” 警察也有不想懂规矩的时候,也有明知道规矩却想打破的时候。 章其华只想在今晚看一分钟的小烟火。 …… …… 小型烟火过后,沈梦君走进厨房,端出了生日蛋糕。 秦少爷另类,不过阳历生日,只过阴历生日。 每逢大年初一,便是他秦大少爷的生日,还得旁的人好好伺候他。 沈梦君笑着翻了个白眼,端出了生日蛋糕,上面插了“18”的生日蜡烛。 章其华安排的。 “还是吾华深得吾心~” 秦俊笑着笑着就开始抹眼泪了。 怪丑的。 章其华将生日礼物递给他, “喏~试试看~” 她送了两件花衬衫给秦俊。 以童念初和章其华的名义,送出好事成双。 过去一年,秦俊都没有再买过此前被众人嫌弃万分的花衬衫,也没有再孔/雀/开/屏。 章其华送了花衬衫给秦俊, “你还是快穿回来吧~” …… ……【..top】 79、到时,第79章 …… …… 或许是新春新变化……大概…… 章其华自过年以后,每天都有戴眼镜。 公安局的同事们见着难免觉得新奇,尤其是第一回见的…… 以前的章队果然是过去式了,如今的章支已经有了局领导的气质。 沈梦君见着戴眼镜的章其华只觉得惊喜。 她一直都觉得戴起眼镜的章其华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思及最近几个月章其华连口味都变了,以前不大爱吃的东西,现在都爱吃了起来…… 这不,中午又打包了粤餐厅的菠萝包和叉烧包回来。 沈梦君忽然觉得…… 华华或许也想改变一下行头,换个造型改变一下。 不是有那句话嘛: 换个造型,换个心情。 不过沈梦君注意归注意,关心归关心,却终归没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 诸如叉烧包之类的食物只是掩饰,只是顺带…… 章其华根本没有动过叉烧包。 她只是专注地品尝菠萝包,一小口,一小口。 明粒尝了一口自己爱吃的叉烧包,伸出手点了点章其华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框, “你最近怎么了,华华?怎么戴起眼镜来了?” 章其华认真咀嚼叉烧包之余,平常语气道, “最近视力不大好,看东西不大清楚,我就去配了一副眼镜戴着~” 明粒微微抿唇,点点头,没有多问。 北城市公安局今年1月初才安排的体检。 章其华是在沈梦君和明粒的“陪伴”下做的全身检查。 体检结果还好,身体几乎没什么问题。 不过当时体检的时候,倒是没有查过最基本的视力。 早知道,也让华华检查一下了…… …… …… 制造了近乎灭门惨案的嫌疑人张成,辩护律师齐律师主张其受到ptsd影响,控制能力削弱,向法院申请对其进行精神鉴定。 法院以其作案过程冷静为由,驳回了齐律师的鉴定请求。 刚开年没两天,法院的判决结果就下来了。 法院认定,张成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其虽有自首情节,但因其预谋性犯罪、手段恶劣、后果严重等原因,判决张成死刑。 张成没有选择上诉。 拿到判决结果的第二天,父亲张明居然来了趟北城市公安局。 半文盲的张明听村里人说了,锦旗最能代表老百姓的感激之情,于是他人来了市局,还随身带了一面锦旗。 接待大厅里,张明点名要见章其华。 他是来给章其华送锦旗的。 接到同事的通知后,章其华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多少犹豫。 她换上自己的警察制服,笔挺的春秋装。 换好以后就去了接待大厅,当面收下了那面锦旗。 “章其华:人民好警察!” 或许是因为儿子到底成了死刑犯,犯下了惨案,是一个杀人犯,当父亲的张明没能在锦旗上留下儿子的名字,还有自己的名字。 章其华意外地拿着那面锦旗与张明合了照。 在她看来,却是没什么可避讳的。 从前幸福的时候,面对不幸总觉得受之有愧,如今身在其中,只有感同身受。 所以,收下一面锦旗也不再倍受煎熬,只觉得无比轻松。 …… …… 2008年2月21日前夕,童家人回国了不少。 童新希妻子又一次怀孕。 现在已经不是未婚妻,而是合法妻子。 童老先生和老太太留在英国照顾孙媳,极尽绵薄之力。 童新希的父母也留在了英国,其余童家人则都随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回了国,回到北城。 童念初逝世一周年,任谁都要回来看看童家小公主。 …… …… 总算不必再隔着电脑屏幕看姑姑…… 在机场见到章其华的第一眼,童童小朋友就挣扎着从父亲怀里跳下来,冲进了章其华怀里。 “姑姑~” 甜滋滋的小奶音,奶声奶气的。 章其华抱着童童起身,在机场大厅里原地上演了飞机抱。 小朋友笑得更开心了。 一些非血缘的关系就是如此奇妙…… 即便在生物学上毫无关联,却也能建立起羁绊,连接起情谊。 章其华抱着童童,首先看向了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 “钰妈,江爸,新年快乐~” “新春快乐,华华~” “新年快乐,华华~” 章其华也对着一旁的三位哥哥,童新希、童新望和童新达一一打了招呼。 亲眼看到章其华后,童新希稍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华华看上去还不错…… 过去一年,他因为爱人和女儿的回归而得以侥幸,避开了最难捱的时期…… 女儿每天都在长大,每一天都有不一样的变化。 新生的气息看得多了,注意力尽量放在自己的小家庭上,也得以不再让思绪飘远,让想念远渡重洋,飘至彼岸。 可偶尔细密的钝痛感来袭的时候,在想起妹妹童念初的时候,童新希还是会惦念着在北城的章其华。 不管怎么说,对于童家人来说,章其华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童念初所留下的“遗物”。 童新望偏开了头,一会儿又偏了回来。 他对章其华直直地点了点头。 这是阔别一年后,章其华第一次见到他。 童新达则是从章其华手里接走了章其华为童童准备的新年礼物。 “我来抱吧,华华?” “童童,小叔叔抱你好不好呀?姑姑是女孩子啊,我们童童不小了呀。” 章其华没见过这么会讲话的小哥…… 童新达从前总是不爱讲话,看起来当真有些像沉迷于计算机世界的宅男,可如今竟然也会主动讲这么多话了…… 童童瞥了眼小叔叔,选择趴在章其华肩头,不听话。 见过几次的小叔叔,自然没有第一次抱到的姑姑珍贵啦。 2岁的童童抱着章其华就不肯撒手了,直到回到童家老宅,被池塘里的锦鲤所吸引才不情愿地从章其华身上下来。 …… …… 2月21日,整整一周年…… 章其华没有再隆重地举办追思会。 只是简单的,与亲友聚在家中,与童念初聊聊天,大家在一起说说话。 童童扒拉章其华的裤子,想要章其华的抱抱。 章其华便抱她去看看童念初…… 遗像上,童念初的笑容很甜,笑颜也很是青春。 章其华没有选择黑白色的遗像,而是遵从了原始的彩色照片。 童童见着童念初就拍起小手,咯咯笑起来, “姑姑~” “嗯~这就是我们童童小朋友的另一个姑姑~很漂亮,是不是?” “嗯~嗯~~姑姑,漂亮~” 2岁的小朋友伸手就要摸遗像的相框…… 或许也想透过坚硬的相框去感知本属于人体的温度。 她还不懂,为什么这个姑姑被封在了一个冷冰冰的硬框框里。 也不懂,为什么这个姑姑不太一样…… “哇……” 没有任何征兆,在困惑之后,童童大哭起来…… 卧室里,原是需要忍住眼泪的成年人,却因为孩童的啼哭,纷纷得以成全。 得到了解脱,通通红了眼眶。 …… …… 自一周前,秦俊又回到了异常沉默的状态。 默不作声地跟着章其华,除了工作、睡觉以外的空闲时间,他又开始习惯性地跟着章其华。 轮到他去陪童念初聊聊天的时候…… 秦俊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持/枪/证。 这一回,秦大少爷没有食言。 发誓要考下持/枪/证,便真的考到手了。 他将手机里属于自己的配枪照片展示给童念初看, “童,我现在也有枪……” “我也会开/枪了……” 平日里最爱嘚瑟一技之长的秦大少爷,这一回却怎么也嘚瑟不起来了。 他前额抵在壁龛下方的木柜上嚎啕大哭…… 这一回,再没有少爷形象需要讲,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也不必在意…… …… …… 那天最后,章其华与童家人一起回了童家老宅吃饭。 明粒得空,趁着章其华不在他们身边,捉到了落单的秦俊。 尽管对方已经跟失了魂一样,不在状态。 明粒最近一段时间,心里时常飘出一个疑问,一个困惑…… 到底…… 到底初初有没有留下过什么? 虽然说,在童家人看来,章其华是童念初留给童家的“遗物”…… 但是明粒,本就陪伴在章其华身边的她却突然开始在意起,初初到底有没有留下过什么话? 她看过尸/表/检/查/单,也看过最终的鉴定报告…… 医学出身的她再清楚不过,初初不可能是一瞬间去的…… 即便被注/射/高/剂/量的毒//品…… 初初应当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 如果她想,只要她想,她是能够留下一些话,能够留下遗言的…… 她总觉得,华华会需要它。 活着的人会需要它。 …… …… “秦俊,我之前问过凌志远……凌志远说他到的时候,初初可能已经走了……他没有听到过初初的任何声音……那么你呢?你全程都在……你一直在印刷厂……初初不可能没有留下过话……她一定会留话给你听到的……你仔细想想……仔仔细细想一想……” 明粒的眼角溢出一滴泪……接着又是一滴…… 她从来不信章其华是真的有在愈合…… 尽管这位好姐妹早就恢复笑容了。 …… …… 秦俊起初被明粒问得着实诧异,在看到明粒的脸色后,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也终于意识到,童念初不是在一瞬间牺牲的。 他登时挖空了脑袋里所有的记忆……再一次。 真的……真的没有。 真的……真的没有。 他甚至没听到过她喊过疼…… 他一直没听到童那边传出过任何声音。 如果听到过一句,哪怕只是半个字,他一定早就说给华华听了…… “没有明医,真的没有。”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极了…… 在生死的最后时刻,童竟然没有留下过遗言,没有留下过任何话。 这太匪夷所思了,不是么? 如果是他……怎样都会留下一句话的啊…… 哪怕是有关于犯罪嫌疑人的只言片语都可以呀…… 明粒在原地愣了半晌,一时没能接上话, “那华华呢?华华……这一年来就没问过你吗?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秦俊怔了怔…… “没有……华华也没有问过我……” “不可能!” 突然间,明粒的眼眶就被红色所侵袭…… “怎么可能!她!她都问过苏长吟了!她在解剖室里都问过苏长吟了……” 她都问过苏长吟…… 她最后时刻去得快不快?疼不疼? …… …… “华华不可能不在意初初最后有没有讲过什么?怎么可能不问你呢?” 明粒突然腿软,瘫软在地。 秦俊直愣愣地站着,竟然忘了去扶…… 她没有留下过话…… 而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她有没有留下过什么…… 秦俊单膝跪在地上,扶了扶明粒的手臂, “兴许……兴许是苏法医当时说的话……华华就没想要问我了……” …… …… 苏长吟当初也撒了谎。 一如童念初过去对待受害人家属那般,撒了谎。 “她应该去得很快,没有疼多久。” …… …… 但明粒知道,华华是不可能信的。 她问出这个问题,不是在寻找安慰,而是在明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在找千刀万剐…… …… ……【..top】 80、到时,第80章 …… …… 北城市公安局大院里的茶花树,这两天已经能看出些含苞待放的姿态。 新一年开春,北城市公安局似乎也要有新动作,新变化。 之前一直等待财政拨款的中央空调安装与副楼改造项目,钱款终于到位了。 招标结束后,在各位局领导的推动下,项目正式提上日程。 这几日,在粉色茶花偶有绽放的时候,装修的队伍也进驻了北城市公安局。 一支队伍被分往主楼,为主楼每间办公室安装中央空调。 另一支队伍则被分往副楼,参与北城市公安局副楼的改造工程。 主楼的安装工程需要占用几个工作日,在主楼办公的警务人员这两天都在忙于“半搬家”。 所谓的“半搬家”,就是人不动,东西动一动。 各人将自己办公桌上堆叠的卷宗和案卷相关材料都锁到柜子里去,或是直接将它们送往档案室归档。 接着再将办公桌上、不能上锁的柜子里、茶水桌上等一系列室内可见的私人财物收拾好,打包好,给办公室里的桌、椅、柜子表面罩上薄层塑料膜,覆盖住。 省得施工时扬起的灰尘影响到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办公秩序。 办公室主任带着物业经理在各间办公室巡查的时候,章其华正在打包。 章其华的办公室以简洁出名。 去过她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她办公室里的东西并不多,私人物品也是寥寥。 办公室里的东西少了,看上去就简洁多了。 唯一不简单的,约莫是章其华此刻正在打包、装箱的相框。 那些都是她极为看重的,宝贵的“财富”。 她办公室里有一排靠墙的矮柜。 3米长的双层矮柜上,前前后后交叠着,摆满了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并非亲人,也非朋友。 其中大多数人,即便望风小队或是章家人也认不出来。 不过,兴许陈枫能认出几张脸熟的面孔。 从前章其华办结案子,并不好意思接受受害人或者家属送来的锦旗,礼物就更不必说了。 然而她虽是不好意思接受锦旗,却愿意留下一张照片。 愿意问当事人要一张自认为最好看的照片,留作纪念。 相框里的照片记录了章其华从警以来的警察荣耀,如丰碑一般挺立在柜面之上。 那也是章其华的工作历程,是她为公安事业所奉献的结果,所达成的成就。 这些成就,永远是跟在她名字后面的职级称谓所无法比拟的。 它们是中国人民给予中国人民警察的感激之情,真心最可贵。 …… …… 另一边,技术鉴定处所在的副楼也要趁着主楼安装新空调的时候进行改造。 副楼上一次装修已经是2000年。 在这期间,虽然一直有新设备和新技术不断引入市局,但副楼本身的办公区却难以容纳部分新设备入内,导致一些新设备因此搁浅了进驻速度。 还有一些检验室里早已淘汰的老设备,一直没能作拆除处理。 正好趁着这轮改造,将新设备和新技术所需要用到的场地进行规划,也将办公区和检验区进行重新规划,更加方便北城市公安局技侦人工作。 …… …… 这一回,郑局长提前与章其华打了招呼。 属于童念初和望风小队的套间,不会动。 装修工人只在天花板吊顶上加装中央空调的出风管道即可。 连带着,也就再换新几扇窗户和办公室的大门,纯属为了统一,好看。 拿到新门的新钥匙后,章其华当即到单位附近的配钥匙处打了5把新钥匙。 还是望风小队一人一把。 一共6把新钥匙,没有多出的一把。 她将第6把新钥匙带回了家,放在壁龛之上,留给了童念初。 北城一直有讲究: 如果家里有了新变化,要及时通知往生的人。 章其华通知的方式很简单,便是直接将新钥匙留出一把给童念初。 只要童念初想回来,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任何时候都可以。 …… …… 章其华最近依旧做不上梦……很可惜。 很早之前,有一回,她与大家讨论过做梦的事情。 她还记得自己的答案是偶尔会做梦的。 尽管梦醒之后让她回想梦境,能记得内容的几乎没有,除了噩梦…… 但遗憾的是,她过去一年多来,居然连噩梦都没有做过一次。 明粒当初在童念初的追思会上说, 希望童念初能够化成风、云、雨滴入我们的梦…… 她说出了望风小队的心声,尤其是章其华的。 章其华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却没能等来一个梦。 梦都没等到,更遑论梦里的风、云、雨滴…… “念初~” 有的时候,章其华望着童念初的照片试图想要埋怨一下,就一小下…… 可埋怨的话还没到嘴边,就被不舍得的心情打倒在地,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一丁点儿都舍不得埋怨她。 …… …… “章支。” 肖寒敲了敲章其华办公室的大门。 因着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在,肖寒还是称呼了“章支。” “有事?” “嗯。” 魏薇起身,极有眼力劲地离开了章其华的办公室。 她已经汇报完了近期的工作进展, “头儿,你这两天搬东西的时候叫着我们呐~别又一个人一声不吭地搬完了!” 章其华摆了摆手,没有应好,也没有应不好。 这其实已经是变相拒绝的意思…… 章其华只有答应的事情才会一定做到。 “怎么了,肖寒?你先坐。” 肖寒没顺着看向办公桌前的椅子,仍是紧盯着章其华的脸犹豫…… 上午整理副楼办公区的时候,他们在dna鉴定室的特别保险柜里发现了一样属于童主任的东西。 因为那只特别保险柜,童主任生前,一直是她在使用。 其实某个当下,肖寒也曾被保险柜的密码锁给难住了。 在王主任让她检查保险柜里还有没有东西的时候,她看着那只密码锁有些为难…… “开不了么?童主任之前没有告诉过你密码么?” 肖寒没有接话,因为忽然而至的灵光乍现。 如果是4位数密码的话…… 她试了试章其华的生日…… “嘎达”一声响,密码锁果然开了。 …… …… 柜子是空的…… 应该说,看起来是空的。 王主任从前使用过这种柜子,所以他最是清楚,其实这类柜子的底层是可以揭开的,底层之下还有一道夹层。 只不过,夹层里头能使用的空间并不多…… 王主任揭开了保险柜看上去的底板…… 果然不是什么空柜子,夹层里有一张照片。 一张有些奇怪的普普通通的照片。 右上角有一个圆孔,背面有行字。 肖寒依照王主任的指示,将照片原模原样搁在章其华的办公桌上, “其华姐,早上我们清理办公区的时候,在dna鉴定室整理了童主任的一个特别保险柜……不好意思,当时我看密码是4位数,就顺手试了试你的生日……然后它真的开了……王主任以前用过这种柜子,所以知道它有一点点夹层,误以为的底板其实是可以揭开的……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我们擅自打开了童主任的保险柜,又擅自揭开了底板……但我想说的是,我们确实在夹层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就是这张照片……” 章其华自己其实没有特别被冒犯的感觉…… 她接收到了一句“不好意思”和一句“对不起”,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肖寒和王主任到底动的是童念初的东西,还是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 虽然整个公安局的人都在搬家…… 虽然技术鉴定处所在副楼在进行改造项目…… 虽然童念初人都已经不在了…… 但她还是当即沉下了一张脸,坐回了椅子。 她的愤怒直截了当,无声却惊人地骇人。 肖寒见状,当即追加了一连串“对不起”…… 在那个当下,他们好奇心使然,忽略了章其华的感受…… 事情过去一年后,肖寒在此时此刻终于深刻地意识到,原来章其华心里的伤口从未愈合过。 在所有有关童念初的事情上,她都如惊弓之鸟,一直没能令自己放松过。 …… …… 章其华长时间的沉默的的确确震慑到了肖寒,以至肖寒最后差一点儿哭出声…… 章其华依旧沉默,甚至没有温和地递出一张纸巾。 她抬手捡起那张照片看了看…… 起初是背面,下一刻便愣住了…… “其华姐?” “给我拿一只放大镜过来!快一点!” 章其华也不知道是在冲谁嚷着需求…… 肖寒却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找人借来了一只放大镜,递给她。 用放大镜看清正面的照片后,章其华当场泪如雨下…… 这下子,换肖寒震惊住了。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还未从章其华方才的骇人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从没见过章其华哭,也终于见识到了有些人哭的时候真的是无声无息的…… “其华姐,你怎么了?” 章其华一直没有回答肖寒…… 当然…… 任谁看到这张照片都只觉得普通,无比普通。 …… …… 当天晚上,章其华突然发起高烧。 又一次走读式住院,又一次到一医院的老住院楼。 明粒带着她开了一礼拜的吊瓶针,还是老样子。 这一回,望风小队的几人轮班陪在章其华身边。 回想着当初童念初在时的安排,明粒和沈梦君回到家,取来了章其华惯用的床上用品和睡衣。 秦俊直接开车去了那家韩式烤肉店,为章其华买来了热乎的南瓜粥。 陈枫这一回陪在了医院的病房里,等待章其华需要更换吊瓶的时候。 …… …… 依旧是一礼拜左右才完全退烧,与从前一样。 但章其华这一回生病似乎也因为没有童念初的陪伴,而不同以往。 出院的时候,章其华仍在咳嗽。 只是干咳,却找不出病理原因。 讲着话就会突然莫名其妙咳嗽几下,不咳几下,根本讲不了话。 章其华眼看着清减了不少。 去年下半年才养回来的身体,一场发烧又叫她回到了去年2月时的状态。 童青钰和江一澜也好,章家人也好,望风小队也好,都在忙着给章其华补身体。 就连回到英国的童新希都寄来了补品。 也不知道,在英国买的人参有没有在国内买的正宗。 随人参一同寄来的,还有一盒儿童款的无添加棒棒糖。 是童童小朋友特地夹带的私心。 她点名要爸爸一同寄给在中国北城的姑姑,希望姑姑快快恢复健康,有时间的话,记得去英国看她。 …… …… 大概是4月中旬,北城市各家电视台开始滚动播放一首新歌的mv,中央电视台也是。 那首歌或许自前奏起就能够抓住国人的心,《北京欢迎你》。 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开始循环播放起这首歌。 不单单是音响店,是但凡装了音响的店里都在播放这首歌。 或许是因为喜悦的氛围浓厚,章其华也终于在一声声“欢迎”之中恢复了活力。 断断续续了一个多月,章其华终于完全恢复如初。 …… ……【..top】 81、到时,第81章 …… …… “新华社北京: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发生7.8级地震。地动山摇之间,一座座城镇夷为平地,成千上万的生命被废墟掩埋。时间就是生命。从党/中/央、国/务/院到各地方,从//解//放//军、武//警//部//队、消防官兵到公安民警,从专业救援队到普通志愿者,从各级领导干部到广大人民群众……为抢救成千上万的生命,每一个人都在黄金救援时间内争分夺秒,与死神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 …… …… 这两天,北城市机关和企事业单位都在组建志愿者队伍,前往灾区抗震救灾。 北城市公安局自然有民警相应号召…… 章其华上午在陈齐局长办公室汇报专案进展,陈局长顺嘴问了一句, “华华你报名了没有啊?” 其实问出嘴的那一刹那,陈齐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简直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依照他对章其华的了解,这小姑娘十有八九是真报名了。 万一章其华趁着这会儿他在,当面逼迫他同意她去…… 他该如何拒绝是好? 他当然不会再让章其华去任何灾区。 甚至于任何危险系数高的专案,他都得考虑再三才能决定。 之前郑明可要了他的亲口承诺。 以后再给章其华派任何任务,都得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灾区现在的情况,据说严重得不得了…… 灾情严重,物资短缺不说,大小余震还不断…… 他哪里敢让章其华去前线当志愿者? 然而章其华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摇了摇头, “陈局,我没有报名。” “哟……” 陈齐下意识感慨了一声…… 奇了怪了,咱们单位这位花木兰之前还着急着建功立业呢,怎么这一回没有报名? “怎么?当了副支就满足了?” 其实这个体/制/内的明白人心里头都清楚,越是艰难,越是危险的任务,就越是有机会借此晋升。 以命去搏的任务,国家和单位自然都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诚然,这类的“报酬”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目前没有其他想法,陈局。我暂时对于自己目前的情况很满意。能够由我来决定所有刑事案件的分配工作,统筹、领导重案,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而且,我现在过于贪生怕死,不适合去灾区作志愿者。” “你在说什么鬼话?” 陈齐实在听不下去,都没能忍住,狠狠瞪了章其华一眼。 她章其华要是贪生怕死,还能走到今天? …… …… 当警察的,或许会碰上某个时刻让你甘愿赴死,但我有一个让我不甘愿的人。 离开陈齐局长办公室,章其华只是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2008年的她仍然没有改变过。 她现在比从前更加贪生,更加怕死,因为她不甘愿。 即便她的人生再怎样向前都看不到念初了…… 但她依旧不甘愿。 她得活着。 …… …… “时间的广播推开层层波浪。光阴荏苒,在时光的流转中,一个全世界瞩目的伟大时刻正在到来。” “国家体育场的焰火燃放阵地:顶部燃放点287个,顶部红闪燃放点1462个,中心区阵地27个。顶部11456发,中心区8428发。焰火在高空绽放,整个体育场如盛开的花朵。五彩的焰火沿北京南北中轴线次第绽放,呈现出象征第二十九届奥运会的29个巨大脚印……” “奥林匹克神奇的火光,穿越历史时空,在古老的东方大地上,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古老和现代、西方和东方紧紧联系在一起。” …… …… 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作为奥运会安保组成员之一,章其华在现场□□。 直到最后一只巨大脚印般的烟火步入鸟巢主体育场,在全场观众,乃至全国人民的欢呼声中,章其华却是思绪飘远…… 她看过此前的几轮彩排,也看过流程安排。 她知道奥运会开幕式会绽放29只巨大的脚印烟火。 只不过这个数字太过凑巧,2008年北京奥运会是第29届夏季奥运会。 如果念初还在的话,也会是29岁。 现实世界好似就是这样……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雀跃,有人在笑…… 也有人在伤心,有人在痛苦,有人在忍住不掉下眼泪……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任何时刻都不尽相同。 28岁的童念初像是出了趟远门,而29岁的童念初需要章其华走完这一生才能再见。 …… …… 望着天空中绽放的最后的烟火余烬,章其华出神了良久。 直至观众散场的音乐声响起,她才慢慢回过神,回到现实世界…… 她悄悄呢喃了一句,于人声鼎沸之中,却像是怕惊扰到了谁, “我长大了一岁……她还在28岁等我……” …… …… 女子双人3米跳板跳水决赛,是北京奥运会第二个比赛日中国代表团的夺金点。 代表中国出战的,正是被誉为“跳水女王”的郭晶晶与其队友吴敏霞。 郭晶晶和吴敏霞是这个项目的卫冕冠军。 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中,她们曾携手夺得这个单项的金牌。 本次北京奥运会,她们依然是夺冠呼声最大的热门人选。 目前为止,章其华唯一一次找童新希帮忙,便是为此。 为了能在比赛现场亲眼观看女子3米跳板跳水决赛,无论是双人的也好,单人的也好,只要是这个项目决赛的门票就可以。 中国人对于在家门口观看北京奥运会的热情十足。 此前,章其华守在电脑前抢票,没能抢到。 还没有动用到童青钰和江一澜的关系,只是童新希帮忙就解决了章其华的问题。 奥运会进入第二个比赛日。 章其华、明粒、沈梦君、陈枫,还有秦俊,一同前往“水立方”内观看比赛。 童新希帮忙拿到了几张嘉宾票。 不止5张,是6张,也是章其华想要的6张。 章其华想为童念初留下一个观众席。 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时候,童念初曾经说过,下次回到中国人自己的主场北京奥运会的时候,她一定要在现场观看女子3米板决赛。 …… …… “姐姐,对不起!不好意思!” 中学生模样的女孩不小心踩到了章其华的左脚。 女孩霎时间通红起一张脸,急忙向章其华连连抱歉,表达歉意。 章其华勾唇笑起来, “没关系~” “我包里有湿纸巾。” 旁边的女孩从双肩包里找到一张湿纸巾,传给踩到章其华鞋子的女孩, “递给姐姐擦一下~” “哦,好,简听~” “天呐,简听,你出来看比赛要不要准备得这么齐全?连湿纸巾都有!” 另一个男孩突然对着湿纸巾咋呼着,表达惊叹。 章其华接过湿纸巾,瞥到男孩身上的校服logo——北城市第一中学。 章其华忍不住再次上扬了唇角…… 原来是小学妹和小学弟。 找到座位以后,章其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几个朋友, “那边几个高中生是我们的校友。” “真的假的?” 秦俊首先咋呼起来,倒是挺像那边的那个男孩的。 …… …… 分数出来的时刻,确定中国组合得到金牌的瞬间,整个“水立方”沸腾了。 观众群爆发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刹那间溢满了整个国家游泳中心体育馆。 来自北城一中的五人,自然是其中之五。 他们兴奋地从观众席上跳起来,兴奋地抱在一起…… 而来自北城一中的另外五人,也是其中之五。 秦俊和沈梦君兴奋地从观众席上跳起来,兴奋地抱在一起…… 余下三人的脸上,也同样溢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 …… “华华,有个案子需要你来现场帮忙看看足迹情况。” 秦俊打过来的电话,却是有求于章其华。 关键有求于人的事,听上去挺奇怪的。 秦俊自己就是痕检领域的专家,居然在痕检的问题上需要求助于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听上去怪怪的…… 不过这件事在进入10月后的北城市公安局,乃至江湖省公安厅都不再觉得稀奇。 章其华现在已经是名扬江湖省的多面手。 除了自身依旧是刑事领域的办案能手不说,她最近又多出了一重身份,足迹鉴定大师马先民的第二位弟子。 9月份刚入秋的时候,国家级足迹鉴定大师马先民受邀来到江湖省,为开设刑事鉴定专业的学校和江湖省公安厅及省内各市县公安局讲课。 讲课期间,马先民总是津津乐道自己上半年收了一个徒弟。 对方正在北城市公安局工作,也正是北城市公安局的刑警,章其华。 因为刑事鉴定领域国宝级大师的作用,章其华瞬间打响了在足迹鉴定领域的名声。 如今在北城市公安局里,办案的事情她得操心,足迹鉴定与分析方面的事情,她也得帮忙。 技术鉴定处那边的人时常排着队来刑侦支队,虚心求教。 旁的人求帮忙嘛,至少不像自诩自己人的秦俊这般不要脸。 直接打电话让章其华到案发现场…… …… …… 靠在院墙根的秦俊望着正在观察现场足迹的章其华,有些出神…… 有时候,好像不得不信命。 谁能想到,马先民收的第一个弟子是童念初,时隔数年后,收的第二个弟子竟是章其华。 好像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 秦俊也问过章其华是怎么做到的? 章其华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教训了他过去暴殄天物的行径。 他猜想,一定是教育他过去跟在童身边,没能跟着童学到她半分的足迹分析能力。 童其实讲过课,也愿意倾囊相授过,只不过他当初总觉得这种直觉流和经验流的技术,他搞不来,也办不到。 不曾想,章其华用一年的时间就办到了。 难怪…… 难怪之前总看着华华拿着一堆足迹照片在那里研究。 …… …… 11月20日那天,章其华的30岁生日。 章其华终于迈入了30岁,成为了三十而立之人。 白天在ktv里,望风小队的几人都为章其华高歌了一曲,祝寿。 晚上回到家,沈梦君去厨房下了一碗长寿面给章其华,虽然对方早上已经吃过舅妈亲手擀制的。 “你帮我端过去吧,粒。” 沈梦君将送长寿面的任务交给了明粒。 这会儿夜深了,她有些不敢面对华华…… 只是害怕,害怕见到对方在生日当天可能不大开心的样子。 光是想到,就要流眼泪了。 她也不想华华看到这样的自己。 …… …… 明粒端着长寿面,用备用钥匙打开了章其华和童念初家的大门,如往常一样。 客厅里的主灯关了,只留了沙发边柜旁的落地灯。 电视机里在播放着,影片? 明粒瞥了眼电视机下方的电视柜,柜子上的dvd机,灯是亮着的。 她刚将面碗递到章其华身前的茶几上,就听到电视机里传出略显熟悉的声音…… “首先,感谢各位今天前来参加童念初的追思会……” …… …… 章其华30岁生日的当天晚上,明粒陪着章其华在沙发上看完了整场追思会,回顾了89个人的追思。 章其华分了半碗长寿面与明粒。 寿星当着好友的面撒了娇,“我吃夜宵的时候,吃不下这么多~” 明粒端着章其华分出的面,吃下第一口便直愣愣地看到眼泪落进了碗里。 泪水融进了面汤,很快便消失不见…… 明粒也终于亲眼看到,章其华陷在时间的漩涡里,一遍一遍失去了她。 …… ……【..top】 82、到时,第82章 …… …… 《调查笔录》 开始时间:2009年1月14日19时1分 结束时间:2009年1月14日19时32分 地点:北城市公安局特别办公室 被调查人:顾言铭,北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民警, 29岁,男,汉族。 调查人:陈齐(北城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黎里(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 郑明(北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调查目的:了解1.14重案的相关情况 记录人:黎里、郑明 笔录内容: 问:顾言铭警官,我们现在找你,是想向你了解1.14重案的相关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答:清楚。 问:今天是2009年1月14日,你今天有见过章其华警官吗? 答:有。 问:具体是什么时间? 答:今天早上上班之前,应该在6点40到7点钟之间。 问:是章其华警官主动找到你的吗? 答:是。章支今天早上6点钟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让我早上7点之前去她办公室。 问:今天早上你到达她办公室以后,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答:她让我看了一只密封好的信封,并且当着我的面将信封封进了保险柜里。她交代我说,10点半的时候,她会准时发送保险柜密码到我们队李支的手机上,让我到时候知会李支,密码就是这只保险柜的。 问:然后呢? 答:她还说,李支看到信封里的东西以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还告诫我,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如果里面的东西过早曝光了,就没用了。 答:章支还让我到时候告诉李支,就说里头的信息以她身上穿的这身制服作担保。 问:你照做了吗? 答:我照做了。因为我猜到了,大概率是我们队相关案件的重要情报。章支她讲得十分慎重,而且是以身上这身制服作担保,我没理由不相信,不照做。我还在分局大队的时候就听说过章支,之前办案,也有跟章支打过几回交道。她是一位我信得过的好领导,好警察。 问:所以你是在10:30的时候,准时等在了禁毒支队支队长李伟的办公室门口? 答:是。准确来说是10点钟的时候,我就已经等在了李支的办公室门口。我一直看着时间,等着。10点半的时候,我看了手表上的时间,并且核对了手机上的时间。 问:那么在此期间,有没有其他人问过你什么?譬如说,问你跟章其华警官今天上午聊过什么没有? 答:没有。我非常确定。 问:好的,顾言铭警官,感谢你的配合。之后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希望你届时也能积极配合我们调查。 答:好的,没问题。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顾言铭 2009年1月14日 …… …… 《调查笔录》 开始时间:2009年1月14日19时35分 结束时间:2009年1月14日20时02分 地点:北城市公安局特别办公室 被调查人:李伟,北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 49岁,男,汉族。 调查人:陈齐(北城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黎里(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 郑明(北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调查目的:了解1.14重案的相关情况 记录人:黎里、郑明 笔录内容: 问:李伟警官,我们现在找你,是想向你了解1.14重案的相关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答:清楚。完全配合组/织调查。 问:今天上午10点38分,你为什么突然组织禁/毒支队的禁/毒行动? 答:我在今天上午10点半左右的时候,收到了重要情/报。情/报来源于我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章其华同/志。出于对同僚的信任以及职业敏感,我相信章其华同/志提供给我们的情/报,于是立刻部署,安排紧急缉/毒行动。 问:情报是由章其华警官亲自给你的吗? 答:不算是。章其华同/志只发送了四位数保险柜密码到我手机上。保险柜是我们支队顾言铭同/志带我去找的。市局其实不少人都知道小顾是我亲自带的徒弟,章其华同/志也知道,所以她将保险柜交由顾言铭同/志转交,算是比较合理。另外,当我看到情报以后便更加确定,为什么她让顾言铭同/志转交给我,也是因为这个案子本来就是顾言铭同/志在跟。 问:什么案子? 答:07年的2.21重案之后,我们队其实一直在查时任刑侦支队2队队长刘强的毒//品关系网。包括我们也在查,2.20自杀身亡毒//贩的毒//品关系网。这个系列案一直是顾言铭同/志跟我在负责。 问:你们今天的禁/毒行动结果如何? 答:非常成功!一举打掉了目前深藏于北城市及周边城市最大的毒//品/犯/罪/集/团!我们于现场缴获高/纯/度/冰//毒11.08吨,海//luo//yin119.2公斤,捣毁饭//毒/联络网点6个,逮捕涉/嫌/走/私、贩/运//毒//品的犯罪嫌疑人58名! 问(郑):李伟……你们队请功的时候……记得带上……章其华…… 答:那肯定的啊。这要不是她提供的重要情报,我们哪里能知道窝点在哪儿!等等郑局,1.14重案难道不是我们队今天的缉/毒行动吗? 问(陈):不是。你们大家伙立了功,待会儿省厅的领导也会来祝贺你们。你们先回去,都好好休息。 答:……好…… 问(黎):之后有其他情况或者问题,我们会再来找你的,李支队长。希望你到时候继续配合我们调查。 答:……好……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李伟 2009年1月14日 …… …… 《调查笔录》 开始时间:2009年1月15日9时0分 结束时间:2009年1月15日11时06分 地点:北城市公安局特别办公室 被调查人:陈枫,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2分队队长, 32岁,男,汉族。 调查人:陈齐(北城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黎里(江湖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 郑明(北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调查目的:了解1.14重案的相关情况 记录人:黎里、郑明 笔录内容: 问:陈枫警官,我们现在找你,是想向你了解1.14重案的相关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答:清楚。 问:2009年1月14日,也就是昨天,你见过章其华警官吗? 答:见过…… 问:请你详细描述一下1月14日当天的所有情况,从你起床以后的所有时间线,请你向我们具体说明。 答:我直说与华华相关的吧……其他时间都不重要……昨天早上6点多,我在晨练,华华打来电话,要我去一趟她办公室……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春秋制服,外穿了一件棕色短装棉服……她给我看了一封她手机里的短信,早上4:11收到的手机短信。手机号码,她应该是没有存进手机,所以没有显示名称,只是一串号码……短信内容是:“新华印刷厂”。还有:“今天11点”。 问:她没有跟你说明这封短信是谁发送的? 答:没有。但我们心照不宣,我知道是谁。 答:我们这两年经常会聊到一个案子,2007年2.21重案。华华昨天早上在办公室跟我说,她之前拜托马先民师傅放出她是第二个徒弟的消息,也是为了这个案子。然后,我跟着她去了装备室和车队。我们领了狙/击/枪和配/枪,也开了去年下半年引进的最新款防/爆警车。她开了那台防/爆车,我开了另一台警车。我们兵分两路,去了新华印刷厂……关于狙//击位置,我们07年一整年去新华印刷厂踩过很多次点,也在印刷厂里找到了当初的最佳狙//击位置。之后我们也根据秦俊的现场回忆,分析后得出,2007年2.21重案的狙/击位置只可能是那个点…… 问:然后呢? 答:然后……断崖下有条路,我独自走小路,翻越厂区院墙,到达最佳狙//击点……华华跟我在现场曾经尝试过数百次,只有一条路,也只有按照那条路径走可以躲过狙//击视角,进入盲区……当我到达我们预估的狙//击位置后,果然发现了一名嫌疑人……我击中了那名嫌疑人的手臂,用我的配枪,还有狙//击枪……1号嫌疑人两只手臂上的枪/伤都来自于我的射//发。 问:之后呢? 答:之后我将1号嫌疑人从厂区屋顶带了下去,与华华会合。 问:这个时候,你有没有看到第二名嫌疑人? 答:没有。 问:章其华警官所驾驶的防爆车里检出了残留的氟烷类物质,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答:我不大记得了……可能是另一名嫌疑人……想迷晕我们…… 问:那车门也是另一名嫌疑人锁的吗? 答:应该是……他一开始打伤了我的头,我应该是晕过去了……可能是趁着这时候,他将我抬上了车,期间担心我再醒过来,就又用药/迷/晕了我……双重保险。 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答: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是魏队和乔大哥在拍车窗叫我……其他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问:好,陈枫警官,今天的调查就先到这里。之后我们有任何问题,再跟你联系。 答:好。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陈枫 2009年1月15日 …… …… 以上所述,与我说的一致…… 却不能保证,这里的“我”,说的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调查笔录,只是希望你所陈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实,是毋庸置疑的真相。 但是可惜,只要是人就会有自己的主观想法,也会在想要隐瞒的时候瞒得住。 他们可能会避而不谈那些真实世界里发生过的事情,或者说,跳过真相…… 从“你有没有看到第二名嫌疑人”开始,陈枫所陈述的就不是事实。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被章其华制服的第二名嫌疑人。 被章其华绑在新华印刷厂厂区中央的金属椅上,与2007年2.21重案时的金属椅款式一模一样。 可能,连绑人的尼龙绳样式也一模一样。 他还眼睁睁看着章其华走到自己面前,带走了他在厂区屋顶处制服的第一名嫌疑人。 那人两只手都在淌血…… 一步一喘。 章其华腰间的配//枪还在,手上却出现了另一把枪。 他没有看得太清楚,并不能确定是不是与他们的配/枪样式一致。 “陈枫,走,我们先回车上取子/弹。” 他当时没有犹豫,跟着章其华回到她开来的防/爆车里。 他是被章其华亲手关进防爆车,迷晕的。 他对她完全没有防备,才给了她机会。 而防/爆车原来不仅为了防那两个活该千刀万剐的畜生,也是为了防止他出来。 …… …… 在老乔和魏薇叫醒陈枫之前,他其实醒过一次。 新华印刷厂很安静,很安静…… 安静得仿佛回到了2007年2月21号那天…… 一模一样。 醒来的那一刻,陈枫才意识到章其华想要做什么…… 他下不了防爆车,心知肚明,也有所感应印刷厂里发生的事情…… 看时间,应该早已结束了。 他能做的不多,只是伸手抄起了车里的保温杯,朝自己脑袋猛砸了一下…… 再醒过来,才是魏薇和老乔将他叫醒。 被人搀扶着再次进入新华印刷厂之前…… 他忽然想起章其华今天出门前说过的晦气话…… 她去年重新写过的牺牲遗书,还在老地方。 …… …… 被留下的受害人遗属,同样也是真真正正的受害人。 法律,并不完美。 现有的部分法律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受害人及其遗属的第二次伤害。 受害人已故,而同为受害人的遗属却在追求公平与公正的法庭上,必须面对被告席上经证实患有精神疾病的犯罪嫌疑人。 只因为他们还小,已老,患有精神疾病,只因为他们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这些畜生们就能逃脱明明白白的死刑,至多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而“死缓”意味着,只要在监狱里表现良好,他们就能继续活下去,出狱。 …… …… 我们与过去达成和解的方式并非只有看得开,过得去。 作为身处于事件当中的当事人来说,能够让生命获得慰藉的方式就是最好的和解。 而这种和解,或许并不如大众所期。 它或许并不平和,也不温暖,它可能伴随着壮烈。 但是都没关系…… 至少有人终于完成了殉道,走向了远方。 …… ……【..top】 83、到时,终 …… …… “我是中国人民警察,我宣誓: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宣誓人:朱子豪。” “宣誓人:戴伟。” “宣誓人:温杨。” …… 2009年7月1日,北城市公安局新进警务人员正式入职,26人成为中国人民警察。 入职第一天,由北城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孙斌同志带领26名新进警务人员宣誓。 随后,由北城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刘科学带领26名新同事参观。 在参观过主楼及副楼各部门之后,最后一项参观活动,刘主任将26名新警察带至北城市公安局为英雄们所设立的功勋室。 “温杨~” 刘科学叫住温杨。 温杨的父亲温国栋是他的老战友,因而刘科学在这位新警察小的时候便与其打过交道,相对熟悉。 “我去回个电话,你带着大家参观一下。谁要是敢在里面撒野,不像样,你出来立马告诉我。” 叫温杨的新警察倒是严肃着神色,郑重答应了。 …… …… 所有新进同/志都在功勋室里安静地参观。 面对一位位为公安事业挥洒热血、奉献生命的前辈,身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名中国人民警察,很难不在这样的场合里肃穆精神,震荡内心。 功勋室里有一整面墙,悬挂有自北城市公安局成立以来所有牺牲的人民警察建立。 有的,是缉//毒//警察的身份,因为三代以内还有直系血亲,甚至连张照片都不能公开,哪怕是面向“自己人”公开。 “章程叔叔?” 温杨诧异地盯着章程的照片…… 居然是有照片的? 正巧刘科学从外头进来,温杨急忙上前拦住刘科学, “刘主任!章程叔叔,章叔叔他的照片怎么会在上面?” 章程牺牲前,是北城市公安局缉//毒//队的民警,曾经与温杨的父亲温国栋在一个队里共事。 小的时候,温杨偶尔会跑来公安局里找爸爸,有两回都碰上了章程。 当时是他陪着她在队里等父亲回队,所以温杨对他印象极深…… 即使过去了十几年,也依然记得章叔叔。 记得他的长相,记得他叫章程。 刘科学看了一眼章程的制式照片……半晌没能开口。 …… …… “怎么可能呢?我记得章叔叔有孩子的啊!他跟我说过,家里有一个很漂亮很聪明的姐姐……” 立在功勋墙前,温杨不自觉地颤抖,好似无法接受…… 直到刘科学伸手,指了指最上面一排的英雄照片…… “那儿呢……” 他径直走出了门,从兜里掏出了烟盒…… …… …… 温杨终于看到了最上面一排,今年牺牲的烈士——章其华。 章其华,2009年1月14日于执行任务时壮烈牺牲。 同样的“章”,自然就是那个“章”。 一瞬间,温杨泪如雨下。 …… …… 1992年,全国首次换发警衔时,配套的警号编排规则开始规范化。 胸徽与警号结合使用,以确定警员的所属地区和警种。 1992年,警号010911、警号010112启用。 1992年,警号010911、警号010112封存。 1999年,警号010911重新启用,警号010112永久封存。 2003年,警号011130启用。 2007年,警号011130永久封存。 2009年,警号010911永久封存。 …… …… …… 秦俊: 念初的事,我没有怪过你。 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 梦君: 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不用再为了跟大家待在一起而当警察。 去想,去玩,去画,去感受这个美丽的世界。 是,我依然觉得你会画出它最好看的样子~ 陈枫: 你是枪/王。 刑侦交给你了。 如果法律并不完美,那么让我来完善它。 我没有遗憾了。 如果可以,如果未来有机会,请你代表所有受害人及遗属发声,请你代表所有奋战在一线的警察去发声,去争取。 作恶多端之人,没有任何理由例外。 对人权、自由和文明的向往,不应践踏在受害人及其遗属的生命之上。 中国人自古讲究偿命。 粒: 念初当初没舍得留下话,圈住我…… 但我比她狠心,我要留话给你。 钰妈和江爸,舅舅和舅妈都交给你了。 要经常见面,至少一周一次。 你要替念初和我坚持下去。 还有…… 陆然学姐去年回了趟国。 我收到消息赶到机场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她在英国伦敦。 我托新希哥打听过她,还有她的地址。 他此前与我回了话。 如果你还想知道答案,可以去找他。 如果你暂时不想,我也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 虽然知道你现在不必再依靠任何感情撑下去,但是,加油,粒~ 不必为我掉眼泪。 那个世界有我爸妈,有念初呀~ …… 粒, 晚一点,我们晚一点再相见。 不用着急,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去爱吧~ 到时再见~ …… …… 《到时再见》之《到时》篇,终【..top】 84、番外 …… …… “您好,我是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陈枫,请问您是陈芸女士吗?” 电话这一端,陈枫握着座机电话筒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他办公桌上的是连环奸//杀案的案卷卷宗,也总算在翻遍了当年第一个案子的卷宗后,找到了第一个受害人的联系方式。 当年留下的座机号码,居然还能打通…… 章其华留下的最后的话里,还有一个交代: 陈枫, 我咨询过许多国内外救治性/暴/力受害人的心理医生…… 他们都告诉我,当我们有一天抓到犯罪嫌疑人的时候,要毫不犹豫地告诉受害人。 你一定记得给陈芸打一通电话。 一定要记得。 …… …… 陈枫犹豫着该如何继续的时候…… 当年连环奸//杀//案第一案的幸存受害人开口了, “请问……抓住了吗?” “抓住了。” “这通电话……我终于等到了……” 受害人9年来…… 每一天…… 每一天…… 每一天都在等这一通电话。 …… …… “乔大哥,陈队怎么回事啊?怎么在办公室里哭起来了?” 老乔抬头望了眼玻璃门里的陈枫…… 莫名跟着红了眼眶。 …… …… “老陈,这到底是不是案卷材料啊?” 童青钰和舅妈过来整理章其华的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右上角打孔的黑白照片,照片背面还写有一串数字。 两人直觉可能是案卷相关的证据材料,于是童青钰便将照片递给了一旁的沈梦君和秦俊。 陈枫从队里刚开完会过来,沈梦君将照片递给陈枫,让他看看…… …… …… “10778?” 陈枫看着照片反面的数字,登时怔在了那儿…… “这不是……这是杨华阿姨的案件卷宗号!这现场照片应该在档案盒里啊!” 陈枫再次回看了一眼照片…… 他确认自己此前从未在档案盒中见过这张。 “什么东西?杨阿姨的卷宗照片不应该在机密档案室里封存的么?怎么会在华华手里???” 最急于找放大镜的时候,刑侦支队却没有! 三个人立刻冲去了技术鉴定处…… “肖寒,拿一只放大镜给我们!快一点!” …… …… “怎么是这张照片?” 肖寒当然记得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还是他们从童主任的特殊保险箱的夹层里找到的…… “这是王主任当初在童主任的保险箱里找到的……” …… …… 陈枫抢回照片,将黑白照片上当年杨华堕楼牺牲的现场群众照片放大,再放大…… 挤在放大镜前的三人,同时间发现了眼熟的面孔…… 是童念初。 是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13岁的童念初。 …… ……【..top】 85、再见,第1章 *前引 …… …… 北城市西城区正三环上的某写字楼地下停车场,专车司机将吴悠悠送至最近的电梯口。 此专车非彼专车,专车是公司的,司机师傅也是。 想不到吧,这年头儿副导演居然能签到公司,还是有底薪、签劳动合同的那种正经影视制作公司…… 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安定~ 吴悠悠按下电梯键,余光瞥见玻璃门外停下一台黑色商务车。 看了眼车牌号,有些眼熟…… “老大~禾编~” 吴悠悠眼里藏了几分惊讶。 倒是没想到,这两位公司大佬竟是乘同一台车过来的。 看来坊间传闻二人关系姣好,此言非虚。 至少,得是顶顶好的姐妹。 关系姣好的两人面上戴的都是n95口罩。 相较之下,吴悠悠脸上的蓝色口罩就显得普通得多。 碰到熟人,温杨的眼睛第一时间展露了笑意。 身侧的路禾微微点了下头,温和地应道, “你好,吴导。” “是悠悠,小禾苗!或者你叫她yoyo!就是yoyo切克闹的那个yoyo!” 温杨一只手搭上一个人的肩,揽着两人往电梯里去, “悠悠,禾编这种称呼在外人面前这么喊喊就算了,但现在这电梯里可没有外人。你呢,要嘛直接叫她路禾。要嘛呢,跟我一样叫她小禾苗。对,你是不是跟公司里那群八卦精一样,还不知道我俩除了是小伙伴,还是亲戚?我跟你说,我俩可不是一般的亲戚,那可是……” 路禾抱着剧本安静地旁观温杨的表演,习以为常。 更加习惯的是,大导演用在电梯里的时间叭叭地讲了一堆关于“亲戚关系”的废话,有的没有的,可直到走出电梯也没讲明白她俩到底是什么亲戚。 路禾翘起唇角,转动眼睛。 连襟吗? 啧,很遗憾…… 呵呵~路禾于口罩后悄悄叹了口气。 尽管我们的温大导演在外头无限风光,但她在家里…… 咳咳,不说也罢。 路禾可是个惯会听枕边风的主。 她一早就从枕边人那里听说了,温大导演在某人面前充其量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 哎呀~ 路禾腾出一只手,隔着n95口罩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果然,编剧当久了容易想入非非。 等会儿? 想“入”非非又是什么呀? 吴悠悠和温杨的身后,一名当红编剧红了耳朵,两只。 …… …… “潇姐。” “潇姐!” “潇姐。” 已经在试镜室就位的是《到时再见》的制片人,周潇。 从煤老板入局影视投资的时代,周潇就从事制片人的工作,可以说她是这个圈子里历经时代变迁的“老人”。 很会来事,很上道,很会做人,这些都是外界对她的评价。 周潇自己对此不以为意。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任谁都能学到些眼力劲。 只不过,老跑江湖的人还是有盲了眼的时候。 当年受邀参与light影视计划的时候,她的确没看出来路禾是有背景的那拨人。 路禾太新,独自跑新人影展。 乖乖的,腼腆的,文静的,礼貌的…… 看得出来,路禾对于同她一样的“新星见证人”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平日里自诩稳重的周制片于不惑之年被一个年轻的女孩,或者说是一个小妹妹勾起了好奇心。 既是要见证影视新星的诞生,那么作为“见证人”的她属实有必要了却自己内心兴起的每一份好奇。 在看过路禾的参赛作品后,周潇心里更多的是惊讶。 她没有想到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90后能写出这样的本子。 是细腻的、温柔的,又是现实、真实的,还有那么一丝浪漫,如同我们的生活。 尽管市面上同类题材的作品并不多见,也没有受欢迎的前例,但几位light影视计划的“新星见证人”还是注意到了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编剧。 事实证明,周潇虽然看人的眼光偶有偏差,但发现才华的眼光还是依旧毒辣…… 路禾的出道作品即刷新了light影视计划最快孵化成功的记录。 仅用时1年4个月即完成了从剧本到大荧幕的转换。 时至今日,2022年,这部作品依旧是light影视计划里最成功的案例。无论是票房成绩,还是获奖成绩。 …… …… 温杨、路禾坐进周潇特意空出的中间位,吴悠悠坐到温杨左手边的另一侧。 制片人抿了口同事刚刚送进房间的果茶,用吸管戳了下杯底的芋泥。 她不经意间看了眼路禾…… 如果说吴悠悠是温杨的人,那么她可能被看作路禾的人。 反正周潇自己是怎么都想不到,自由身多年的她如今之所以背靠大树好乘凉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周潇是经由路禾牵线签到知沐影视公司的。 这个当年在light影视计划里需要得她垂青的女孩,在写出第二部作品后主动找上了门,找到了她。 她说中了那些被她藏于圆滑处事背后的野心,借此寻求长久的合作关系。 而那些所谓的圆滑、世故,不过是为了蛰伏,为了生活。 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必为三教九流所左右,不过是因为心底还存有一个梦,希望有机会做出像样的作品。 …… …… “工作人员昨天已经全部签约。” 周潇与温杨、路禾介绍着当前的建组进度。 日前,剧组已经完成了对幕后班底的全员面试工作。 场务、道具、灯光、收音、话筒…… 所有幕后人员皆是经由幕后主创团队亲自面试而来。 今天是几位演员的终试。 试镜开始前,温杨和路禾的助理璐璐送来了下午茶。 在通知终试时间时,助理璐璐依照两位老板的要求询问了所有参与今天试镜演员们的喜好。 在下午茶方面。 …… …… 演员终试(一): 演员:池春晓。 角色:姚桃 池春晓今天扎了一颗丸子头,上身白衬衫,下身套了条牛仔裤。 原始的牛仔颜色,藏蓝。 她踩了双平底球鞋,飞跃牌,logo很是显眼。 摘下口罩后浅浅一笑,确认是素颜无疑。 池春晓今天的打扮已然是剧中姚桃的打扮。 “你很聪明,春晓~” 导演温杨直截了当地肯定了池春晓对于姚桃的外在想象力。 路禾微微点头,轻笑道, “飞跃牌球鞋很符合故事的时间线,藏蓝色的牛仔裤也是。春晓,你认为今天最让我们感到眼前一亮的是什么?” 池春晓有些紧张,她攥了攥手里的剧本, “是衬衫?” “嗯,衬衫有一点点小心机,像是姚桃会选择的衣服。” 路禾予以肯定的同时,递了句话给池春晓,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嗯,是这样的,禾编。” “你之前的试镜表现得都很好。刚刚我们几个随机挑选的片段你都诠释得不错~台词也很熟~看来你已经相当熟悉剧本了。只是我有一点疑惑,需要你来解答。我注意到你在演绎姚桃的时候在自己的声线上有所调整?” “是的,禾编……因为姚桃的性格比较活泼、开朗,所以我在诠释她的时候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带给她一定的活跃感。” “挺好的。” “嗯。” “不错。” “谢谢老师们的肯定。” “我还有一个问题。” 副导吴悠悠举手示意, “春晓,我们几年前有过一次合作,其实算是老熟人了,我就直说吧~我注意到你最近一年的选角情况,基本上是小组的女一,大组的女二。姚桃这个角色在我们这部戏里最多算女四,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池春晓低头深呼吸, “……嗯……虽然听上去很像是恭维的话,但其实……” 她眼睛里流露出一些坚定,与对面的四位老师一一对视, “如果一部戏的幕后班底能够集合路禾编剧、温杨导演、周潇制片人、吴悠悠导演,那么这部戏的幕后班底对于我来说就是梦幻班底。而我能够走到现在,走到终试,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肯定。即便最终姚桃这个角色不属于我,能够有这段经历也足够我骄傲好一阵子了!” 制片人周潇笑容里透着锐利的审视, “然后呢?” 池春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所以我也会问自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争取一次?说到底我还是希望自己能被《到时再见》剧组选中,能够成为这部戏的演员,与在坐的四位老师共同成就一出好戏。所以在角色的选择上,我选择了自己把握更大一些的。而且据我目前自以为是的观察,老师们好像会关注角色与演员本身形象的适配度。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同样认为配角能被看见是很重要的事。因此,我并不认为饰演姚桃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能够演好她同样是挑战。一出好戏一定是主角和配角都能被看到。” 温杨捧着一杯百香果茶倚回工学椅的靠背, “最后的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 “是盛开盛老师说过的话……我,一直非常认同。” 刚刚还极力表现台风的女演员忽然之间腼腆害羞了? 温杨挑了挑眉…… 什么呀……该不会是盛开的粉丝吧? 路禾:“你在这个圈子里有偶像吗?” 池春晓显然没料到编剧会问她这个问题,当场愣了愣。 路禾勾了勾唇, “或者换种说法。春晓,你有没有特别欣赏的同行?毕竟我们这部戏算是双女主的戏,也许我们会参考你的意见~” “我觉得……盛开老师,还有尤笛老师……她们二位一直是我在这个圈子里的榜样。” 温杨下意识捏了把不堪其扰的果茶杯,险些将杯子里的果茶给挤出去…… 盛开和尤笛? 啧,这个组合搭配……还真新鲜。 “……你是因为我们这部戏是剧集片的原因而只想到了此前有过剧集片经验的演员,还是因为你在这个圈子里最认可盛开和尤笛才向我们推荐?” 池春晓顿了顿,她的想法确实受限了。 “导演说的是,我的确因为两位老师都曾出演过剧集片而下意识想到了她们……不过,我想放眼当今的国内影视圈,盛老师的演技是毋庸置疑的。而尤笛老师,至少我认为尤笛老师的演技放在电影圈子里也称得上一流,只不过她目前还没有尝试过电影。” 电影圈和电视圈究竟有没有壁垒? 至少在演员的选择上,《到时再见》的幕后主创团队心里没有。 路禾:“我并不在意演员有没有过剧集片的经验,就像我此刻觉得姚桃这个角色属于你也并不是因为你之前在剧集片上小有成绩。我们会选择你,只能是因为你对姚桃的共情到位,并且将她带到了我们眼前,让我们看见。春晓,希望你进组以后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甚至更好。希望在《到时再见》里,你能够对得起全剧的工作人员,对得起观众,对得起姚桃~” …… …… 演员终试(二): 演员:施诚 角色:陈龙 施诚是话剧出身,如果此番试镜成功,他将会是《到时再见》剧组里为数不多的男人。 剧集片《到时再见》是知沐影视公司今年的重头戏,戏里集结了公司的当家导演和编剧。 业内备受瞩目的青年编剧与导演,同样是受到市场与奖项双重肯定的影视人,强强联手的组合使得《到时再见》于立项之日起便奠定了相当程度的成功基础。 更何况,这是导演温杨与编剧路禾的首次合作。 单单这个噱头丢进资本市场,这部戏的商业价值就不容小觑。 因而资方对于《到时再见》可谓是完全放手的状态,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拥有史无前例的绝对话语权。 不仅在演员的选择上,甚至幕后班底的构成上,资方也未干涉,完全依着两人的想法建组。 温杨和路禾也因此契机,建立了真正意义上的全女幕后班底。 幕后工作人员全员女将,甚至安保团队都选择了北城某安保公司的全女团队。 话说回男演员施诚身上。 自入行以来,施诚就没有过经纪人和助理,他只与话剧院签了约。 今天终试,他一个人背着一只银灰色双肩包过来。 包里装着备用衣物,还有一只水壶。 一米八六的个头儿在男演员里算得上大高个儿了。 看上去虽不如一些男偶像精致,但胜在长相正派,自带正气的感觉。 终试现场临时上妆,化妆师不敌施诚个儿高。 施诚自然地岔开两条长腿,矮了半身方便化妆师为其上妆。 如此细节,路禾今天在施诚身上看到了两次。 “施诚,我翻了下你的履历,你之前合作过几位女导演?” 路禾开门见山,想要听听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 端坐的男演员显然没料到编剧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施诚飘忽了一阵才回到终试现场, “是的,路老师。之前有机会合作过一些女导演,话剧和电视导演都有过。” “你觉得女导演拍戏和男导演有什么差别吗?或者说,有什么差距吗?” 男演员即刻的惊讶做不得假。 施诚眼神飘转,甚至下意识看向了在座的导演温杨…… 温杨正是一位女导演。 他有些尴尬,还有些窘迫。 主创团队都注意到了施诚的面热,脸都快红透了。 温杨故意起身,与路禾打配合, “我在场的话,你可能不方便回答禾编的这个问题……” 温杨作势离桌,施诚出声留住了她, “导演不用走……” 他极尽可能地组织语言, “……我认为……从作品最终的呈现上来看,男导演和女导演的差别比较明显……老实讲,我自己为观众所熟知的几个荧幕角色都是女导演的戏……女导演在作品的表达上更愿意美化、完善我的荧幕形象。我拍戏到很后面才意识到,她们在现场给我下的指导棋让我得到了更多女性观众的注意。老实讲,这对一个演员来说是百益而无一害的事,尤其是对一个男演员来说。另外,女导演主导的片场相对平和,氛围比较单纯。我之所以仍然将重心放在话剧舞台就是因为我很喜欢它台前、幕后的简单……我喜欢更加简单的片场……” “施诚,这部戏是尤笛推荐你来的。” “是的,路老师。” “你对尤笛这个演员怎么看?” “……几年前……尤老师跟我有过一次合作……当时她已经得到飞天奖的肯定,影迷也很多,既有市场又有实力……在功成名就的时候,她能够下决心来话剧舞台历练,我能够想象作出这样的决定,它并不容易。话剧在我心里一直是面向观众的沉浸式艺术,或许它的观众没有影视那么多,那么受人关注,但话剧有它自身的魅力所在。话剧舞台上没有ng和重新来过的机会,话剧舞台上也没有镜头语言和特效技术……用即时的表演去打动现场观众,让现场观众亲身感受到表演的真诚……我认为进阶版的尤老师有做到……而对于主要从事话剧工作的演员来讲,我们都很感谢尤老师将话剧带到了更多观众面前,让一些之前从未走进过剧院的观众走进剧院,让他们了解到话剧舞台的魅力……另外,尤老师主演的《芳草如歌》也打破了我对她的固有印象。她在里面的演出很厉害,很惊人……” 温杨递了个饱含深意的眼神给路禾。 尤笛双封视后的作品——《芳草如歌》,这部戏的编剧大人可不就坐在这儿呢嘛~ 路禾笔尖点了点剧本扉页,没理会温杨眼神里的揶揄, “我还注意到你的角色形象相对固定,之前所饰演的荧幕角色几乎都是军警类的形象。这次到我们这部戏,你依然选择了类似的形象,没有考虑过挑战和变化吗?” 施诚却是憨厚一笑, “能做好一件事足够了。” …… …… 《到时再见》终试 演员:尤笛 角色:许诗 …… …… 隔天的终试已经不能称之为试镜。 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并没有将地点选在试镜室,而是改在路禾的工作室。 “导演大人好!编剧大人好!” 满面春风的女演员,进门后显得异常礼貌。 编剧丝毫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女演员偏偏视而不见,强行捉住编剧的手交握上一番。 路禾笑瞪了女演员一眼。 温杨拍掉女演员朝自己这边伸过来的魔爪,笑骂道, “有够做作了啊,这位女演员!” 女演员相当自来熟地坐进工作室的沙发,毫不见外, “人家今天可是来终试的~怎么样?态度有没有很端正?” 温杨白了她一眼, “谁家演员在试镜的时候跟导演和编剧这么套近乎的?” 温杨毫不客气地指出名为尤笛的女演员与她们之间突破了所谓的社交距离。 有见过演员试镜的时候跟编剧和导演同坐一张沙发的么? 还盘起自己的两条腿! 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尤笛丝毫不收敛,悄然挽住编剧的胳膊,小鸟依人在路禾的肩头, “呀,那人家可能是被这个组的大佬潜/规/则了吧?” 温杨面色无语…… 她想到了什么,忽然故作惊讶地望向路禾工作室的大门, “呀!姐姐!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前一秒尚且做作、嚣张的女演员顷刻间端正坐姿,两条腿的腿腹贴紧沙发,眼神局促地飘向门口,面上已堆叠着谄媚…… 嗯? 没人! “温羊羊!你是不是有毛病?就这么喜欢看热闹?哼,我早就怀疑你是不是警察出身了!哪有当过警察的人像你这么恶趣味?整天想着看人笑话!” 温杨伸了伸懒腰, “话不能这么说嘛,大明星~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对咱们家小禾苗没意思的话就不用害怕姐姐呀~” “啧,我真的是……瞅瞅你那副赘婿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夏知周是你亲姐呢!” “啧,赘婿~嗯~这词形容得贴切~笛笛,你眼光真好~” 能看得出来,“赘婿”一词颇得温杨的认同。 尤笛登时翻出一个极为标准的白眼,眼白必须占据绝大部分面积。 扎心不过,再翻一个…… 一旁的路禾无奈扶额,撇走并不存在的“斗大的汗珠”。 不得不感慨,她身前的这位同事、好友兼亲戚…… 嗯…… 从年纪上看,是她的姐姐; 从亲戚关系上看,是她妻妹的爱人。 为人嘛…… 属实有些幼稚,还擅长自得其乐。 “羊羊,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家庭地位高。” 路禾特意遵从对方的小心思强调上一番。 温杨乐得欢脱地跳回沙发, “我就说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尤笛瞪圆眼睛与路禾对视了一眼,比着嘴型道: 亮!瞎!了! …… …… 路禾轻拍尤笛的腿,回到正题, “怎么想的你?怎么想演许诗了?” “许诗”一角在剧集片《到时再见》中番位第三,亦是剧中的女3号。 近年来,尤笛不挑大梁的戏少之又少,最近一次还是在国庆70周年献礼剧里的客串。 “可能想拿最佳女配了吧?” 听上去像是玩笑话,不过已经拿过三座视后奖杯的尤笛的确没有拿过最佳女配角。 她将心里的想法与好友们坦诚, “嗯,开开过来尬了一脚戏就能带走一个最佳女配,我这个一直深根在小荧幕的演员,如果没有争当最佳绿叶的精神,说不过去~” 在事业上,尤笛同样有不小的野心。 她首封春樱奖视后的《芳草如歌》,盛开也凭借该戏拿到了最佳女配角。 而因为《芳草如歌》有大满贯影后盛开作配,网上还是有那么几个奔着流量而去的自媒体议论…… 明里暗里的意思,无非是盛开带飞了尤笛。 …… …… “许诗的故事同样出彩。而且,这个角色前后期的变化比较大,相对具有挑战性……我相信自己可以呈现好她。” 作为编剧的路禾没有立刻接话。 她起身从茶几上取来保温杯,抿了几口温水,缓了会儿才咽下, “笛笛,你知道的,这些还不够说服我。” 尤笛笑了下,随后认真道, “……我想说这个故事很棒,非常、非常棒……我仔仔细细掂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实力,或许在其他方面,我还能够勤能补拙,但是在感情戏方面……我个人认为,完全依靠想象力来呈现角色的感情以及角色之间的互动,总会差那么一点点真实感。我想,我们大家都希望这部戏是无限接近于完美的作品,甚至希望它能刷新我们的代表作。况且我一直觉得cp感是很玄妙的东西,我暂时还没有发现自己和哪一位女演员在感观体验上可以呈现出特别有意思的化学反应?一旦没有这种效果,不用到观众们面前,在你们俩面前都容易露馅。你们俩总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就特别盲目、特别熟视无睹不是?” 温杨轻轻勾唇, “还有么?” “嗯,还有……我知道如果我自己不主动提出来我想演许诗,那么我极大概率会失去参演这部戏的机会。因为你们可能觉得只有领衔主演的戏才能拿给我。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那就由我自己来争取。小禾苗,羊羊,我很认真地说,我希望我们在这部戏上尽可能地公私分明。我们都可以是专业的,不要因为我们私下的关系而感到任何为难。况且上一部戏,我拍得有些辛苦,所以接下来我想接戏份少一些的,不用挑大梁的……嗯,恰好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到时再见》,是天意不是么?这可是温杨导演和路禾编剧首次合作的戏呀!而且是全女幕后班底呀!我哪里舍得不参与?” “当初给你看剧本是希望你能以观众的视角帮忙提提意见……并不是……” “那我看完剧本就不想只做个观众了嘛~” 路禾看向温杨,温杨摊了摊手, “我没意见~之前是你这位编剧大人心里有计较,现在她说服你了么?” 路禾稍稍叹气,无奈应道, “行吧,去找璐璐签合同。照市价来,不许打折。” 她特地补充, “剧组不缺钱。” “那我能投吗?” 尤笛默默举手。 以投资人和演员的双重身份进组……真不错~ 而且她有相当的信心,这部戏会赚得盆满钵满。 路禾好笑地拿手敲她的额头, “想得美啊你~” “就是~就是~要是想让自己人挣钱,怎么着也得是我们小禾苗的夫人先挣!呵呵,你这位母胎solo人士,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母胎solo人士刹那间被没收了笑容。 跟这些有对象的女人实在没法子愉快聊天。 说得过么你? 你要是敢非议一句,势必会落得一个没见过真爱、头发长见识短的结论。 尤笛顺了顺自己的长发。 我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怎么了?怎么了? …… …… “所以,你们俩心仪谁啊?” “我们俩的心仪对象,你不是清楚嘛。” 温杨故意逗尤笛,惹得对方在无语的边缘反复无语。 尤笛起身抱臂,倚在办公桌边紧盯着沙发上的两人, “外面的人都说你们俩还没有确定人选……呵呵,我是不信的。像你们俩这么喜欢计划的个性,如果主角的人选还没有定,不可能有心情选其他角色。” 路禾并不否认, “你好奇的话可以留下来看看?” “嗯?嗯??也是今天过来签约?” 温杨按亮手机屏幕, “应该快到了,要一起么?” 尤笛摆摆手朝门外走去, “不了,你们谈正事,我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啊?我先去楼上羊羊那里等你们。” 她忽然停步,转过头来特地嘱咐道, “一会儿是不是有对手戏???有对手戏的话,记得叫我哦~” 她唇角上扬得明晃晃,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我就想看看你们俩的品味如何~想看看两位老师有没有所谓的cp感~~~” “行~待会儿叫你~” “我警告你啊尤笛笛!不要在我工作室乱吃东西!你每次吃完都不收拾!” “你管我呢,已婚的导演大人!” …… ……【..top】 86、再见,第2章 …… …… 《到时再见》终试 演员:盛开 角色:苏茁 …… …… 路禾带着助理璐璐下至地下停车场b2。 路禾此前与盛开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芳草如歌》。 二人算不得陌生,却也算不得熟悉。 在蒙古草原拍摄期间,这位义气作配的超级影后喜静…… 直白点儿说,彼时的盛开喜欢一个人待着。 拍摄期间极少参与戏外的活动,即便剧组里有共同的好友尤笛在,路禾也难得与之建立私交。 “她……算了……你就当她最近爱耍孤僻吧……” 从尤笛多番的咬牙切齿声中,路禾不难听得出以前的盛开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盛开…… 实际上,路禾也难以想象以前的盛开有多么开朗、合群。 这位超级影后除了广为人知的演绎实力及受欢迎程度,还有其广为流传的“负债人生”、艰辛的成长史…… 高三那年便背负起家里欠下的数百万债务。 不过这一点似乎也是路禾在描写“苏茁”时第一个想到盛开的原因。 “苏茁”与盛开身上多少有着同样的坚韧。 不同的,或许是底色。 …… …… “盛老师,我们终于见到面了~” 走下保姆车的女人表露出真切的歉意,盛开笑着一双梅花眼, “是我太忙了,禾编,不好意思~” 此前的试镜,两位领衔主演都是通过视频的方式试镜。 全国各地的疫情管控政/策不一,北城市属其中最严格的城市。 进入北城前需进行三天三检,到达北城时需出示12小时内核酸阴性证明。 因此,本着方便演员同时配合剧组建组进度的考量,这部戏的编剧和准主演在今天才得以在屏幕之外正式见面。 盛开从一袭黑衣的经纪人向盈手中接过自南城带回来的特产,一份双手递与路禾,另一份则双手递与站在路禾身侧的助理璐璐。 因着这多出来的一份心意,路禾心里多了一分意外。 这并非临时抱佛脚的情商在线,也并非刚好派上用场的备份,因为另一只纸袋表面,有人用黑色马克笔清晰地写着“to璐璐”。 路禾似乎误判了这位超级影后。 她的助理只在《芳草如歌》拍摄期间与盛开打过几次照面,盛开居然还记得。 被影后的贴心之举完全取悦到的璐璐引着经纪人为首的一行人去茶水间休息,沿途都忍不住小跳步。 盛开的人未必看得出来,但作为其老板的路禾…… 路禾无奈地摇摇头, “不好意思,盛老师,见笑了~” 盛开回以一笑, “不会,很有活人感的璐璐~” 嗯? 5g冲浪呀盛影后,居然知道最近刚流行起来的“活人感”。 …… …… 到达路禾工作室以后,盛开脱掉了上身的白色外套。 无袖的纯色背心下,女演员的健身成果已经直白地展现在导演和编剧的眼前。 导演温杨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盛老师最近有在健身么?哈~我有一些惊喜!我们没有提过的要求,您已经提前做到了!” 在《到时再见》里,因工作所需,“苏茁”是会健身的人。 虽然剧本里没有明确提到“苏茁”的健身成果,但盛开的准备是实实在在的锦上添花。 “以我对苏茁的理解,还有她平日里对待个人生活的态度,我没有练得太过分。稍微有一点儿线条感,观感上会更加贴近苏茁这个人。” “盛老师……” 因为盛开的回视,路禾的目光下意识逃向桌上的剧本。 为了掩饰尴尬,路禾提笔在剧本的空白处画下两道线印。 笔头都未能按下,墨迹自然未能呈现出应有的效果。 不得不感慨,盛开周身的气场倒是十分贴合某种状态下的“苏茁”。 “苏茁”若是计较起来,大概也是眼前的这个样子…… “盛老师……我在写苏茁这个人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演员就是您……你……” 温杨终于忍不住扑哧出声, “看来我们实在没必要这么官方~小禾苗,你之前跟盛老师合作过的呀~既然盛老师如此在意我们的见外,不如我们换个顺耳的称呼?” 盛开这才温柔一笑,周身的气场平和了许多。 “我只是有些疑惑,我们上一次合作的时候,你还跟着尤笛叫我开开,现在……” 路禾努力撑住唇角…… 不能撇嘴。 上一次合作……是笛笛硬要我喊你开开! 组里有尤笛这位狼子野心且无处不在的监工在,路禾只要喊错一次就得请客一顿饭。 编剧的薪酬再高能有女1号的片酬高? 偏偏《芳草如歌》的女1号就喜欢趁火打劫。 当初完全是为了自己的钱包考虑,路禾才硬着头皮叫“开开”…… 是的,没错,就是那部戏的导演都不敢称呼的“开开”。 要知道,《芳草如歌》的陈导嘴里喊的可都是“盛老师”。 …… …… “你刚刚也叫我禾编了……” “因为是你首先破坏了规则。” 盛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我刚刚已经知会了笛笛~今天又有人犯规,得请她吃饭~” 哈? 哈! 路禾当场表演了一个无了个大语…… “盛开、开开,都可以~我还是喜欢听到这样的称呼,你们呢?” “温杨、羊羊,都行~我只是一个沾了禾编光的小导演……” 温杨冲路禾坏笑着,一副憋笑却又没憋完全的欠揍模样。 “好吧,开开,我都可以,你随意。” …… …… 随身携带的剧本就在盛开手边。 必要的“纠正”后,她开始直奔主题。 “这个故事非常吸引我,苏茁这个人也非常吸引我……我之前已经表达了自己想要出演她的诚意,现在轮到这部戏的导演和编剧来表达诚意了~” 诚然,拍戏是双向选择的结果。 剧组选演员,演员选剧组。 纯白休闲套装的女演员于茶几后架起一条腿,盛开抱臂倚回沙发。 好的故事,好的角色,并不足以打动她。 导演温杨的笑容上脸。 她初次与盛开打交道便觉着异常有意思。 她随即交了底,表达了剧组的诚意。 “其他演员在此之前都经历了5轮试镜。幕后班底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经过主创团队面试而来,包括后勤和安保人员。另外,每一个岗位我们都留有备用人员,保证在岗工作人员状态不佳、请假缺席的情况下,备用人员可以随时顶上并且呈现出同等的专业素养。” 盛开的一条手臂搭上沙发扶手,似乎有了一些兴致。 “请假?” “对,《到时再见》剧组允许临时请假。预计3到4个月的拍摄期,我们无法保证每一名工作人员在岗期间不会因为个人原因请假。为了保证成片质量,也为了保证所有人员都能以最好的状态工作,组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临时假期。另外,小禾苗和我的工作习惯是不熬夜。拒绝卖命,拒绝无效、低效工作,所以拍摄期间,《到时再见》剧组同理,不熬夜。再就是,因为是全女的幕后班底,所以每一名工作人员,包括女演员们,经期都可以请一天假。当然,如果没有到痛经的程度,依旧愿意工作的,我们也表示欢迎。” “最后就是,因为没有太过节约成本上的考虑,我们将在《到时再见》这部戏上实现顺拍。” “也就是说,我们会依照剧情发展的时间顺序进行拍摄,不会为了抢进度、节约成本而跳拍。这是我们在这部戏中进行的初尝试,也希望这样的拍摄形式能够让片场的所有演员更加身临其境,身在故事中。” 实际上,在听到幕后班底全员经过面试的信息后,这部戏的剧组已经打动了盛开。 好的故事、好的角色当然不够,这些仅仅是编剧创作才能的体现。 如果没有真诚的剧组作支撑,没有才华横溢的导演来掌舵,好的故事和角色也会被白白浪费掉。 盛开不想可惜。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需要凭借任何一部作品、一个角色来证明自己。 但,她考虑得更多。 演员到了她这个地步,更需要责任感。 要对得起过去的作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观众…… 多轮试镜的演员及用心组建的幕后班底,一方面证明了剧组有认真的实力,另一方面也证明了这部戏的导演和编剧具有话语权。 盛开并不希望资方过度干预一部戏。 而允许临时请假,强调高效工作,不熬夜,还有经期假……在确认过人性化及高效的工作环境后,盛开已经放松心情,浅浅勾起唇角。 当然,“顺拍”也打动了作为演员的她。 在国内拍戏这么年,她从未尝试过依照剧本里的时间顺序、依照故事的发展进行拍摄。 不必跳戏的拍摄形式的确是一种新鲜尝试,于她而言亦是一种诱/惑。 盛开潇洒地坦诚了内心所想, “听到这里,如果我不演苏茁,可能会抱憾终身~” …… …… 路禾拨出电话,叫来了刚刚欠下一顿饭的尤笛, “你带着开开先去楼上,待会儿还有一位演员要过来~” 盛开:“我刚刚就想问了,如果我来演苏茁,那么和我对手戏的演员是?笛笛么?” 蜂蜜黄油薯条吃得正欢的尤笛登时退后了一大步,又一大步。 “你开什么玩笑开开!” 尤笛刹那间脑补了一出她们俩出演“游清同”和“苏茁”的画面…… 妈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尤笛不演“游清同”…… “你要演许诗?” 超级影后于惊讶之余,料准了尤笛的野心。 “许诗”是这部群像剧里最出彩的配角。 尤笛没能在这个当下掩饰好情绪。 她微微一怔,只得无奈感慨道, “不愧是你呀,开开~” …… …… 一直以来,不愧是盛开。 …… …… 《到时再见》终试 演员:梅倾之 角色:游清同 …… …… 知沐影视公司ceo王竹君和特别助理璐璐在b2电梯口等了不过两分钟,一台白色商务车朝二人所在的方向驶来。 璐璐看清车牌号,顺势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嘶,真准时! 5分钟前,她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人告诉她,她们等的人将在5分钟内抵达大厦地下停车场b2。 白色商务车稳稳地停在两人身前,后车厢车门自动开启。 副驾驶位的男助理率先下车,候于开启的车门一侧。 与王总和璐璐有过一面之缘的特助林恩和助理rita先后下车,最后才是今天的另一位主角——梅倾之。 一袭红裙撑场的ceo王总笑得异常和煦, “梅老师!好久不见!” 今时今日,场合不同,目的不同,左右逢源的王总特地换了称呼。 梅倾之回以温柔一笑。 眉眼明媚,澄净动人,是蓝色口罩都掩藏不下的春风。 “好久不见,竹君姐。” 疫情防控期间,过去聊表礼貌与尊重的握手便显得有些尴尬。 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 王总的手略显迟疑,好在特助林恩打破即将的尴尬,替王总解围, “王总,我们都有准备好防护措施,请您安心~” 梅倾之主动伸出手,轻握。 栀子花的香气轻易地越过口罩,绵延。 “虽然是特殊时期,但我们都做了充足的防护工作,所以竹君姐,我们依然可以尽情地握手~” 梅倾之随后将右手递到助理璐璐身前, “好久不见,璐璐~” 璐璐心里的惊喜全都体现在了那双透亮的眼睛里, “好久不见,梅老师!” 特助林恩适时地递来已经开封好的75%浓度酒精湿巾,梅倾之接过,盛有笑意的杏眼示意王总和璐璐先行取用。 “这是我们这边随身的准备,见笑了~” “好的好的,谢谢梅老师~您之后也会发现温导和禾编也是这样周全的人。还有璐璐,一看就是她们的助理,几个人都是会随身携带酒精喷壶的人。走到哪里,喷到哪里。之前她们还送过我酒精喷壶,要不是今天我穿着裙子不太方便,您也能看到我们公司的卫生健康文化~” …… …… 梅倾之的另外两位助理也没有空着手过来。 男助理戴维德和女助理rita提着数只印有湖滨酒店logo的白色纸袋,后备箱里亦是。 璐璐十分热心肠地想要帮忙,助理们和司机师傅都极为默契地跟在自家老板和特助林恩身后,礼貌推辞了她的好意。 说起来今天是终试,然而王总和璐璐心里都清楚,梅倾之是过来签约的。 二人心里最是清楚,从始至终,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心里都没有过其他演员的名字。 两位剧组大佬只中意梅倾之出演“游清同”。 路禾甚至在立项前就直截了当地说过: 游清同的样子就是照着梅倾之写的。 因为是一贯温和派的编剧讲出口的话,两人才更觉棘手。 瞧着咱们编剧这意思…… 那就是“游清同”非梅倾之不可了。 这直接导致王总连续失眠了三个晚上。 也就璐璐心大。 工作时间跟着王总和制片人一同发愁,但是一点儿都没耽误人家的正常生活。 该睡睡,该吃吃,整得王总前些年拔掉的智齿那两天都有些幻疼了。 王总愁啊…… 自然是因为梅倾之2018年后都是息影状态。 没有接过新戏,甚至娱乐圈的活动都极少沾边。 更为重要的是,这位影后可是彻彻底底的大荧幕演员。 出道以来从未出演过剧集片,更是从未出演过二番角色。 然而《到时再见》不仅是一部剧集片,真要细究起来,“游清同”还是二番角色。 双重不可能叠加在一块儿,王总心里拔凉拔凉的。 如今这年头儿,职业经理人是真不好当。 已经不是年终分红和几声“好姐姐”能安抚得了的。 好在“好姐姐”背地里吐槽归吐槽,却还是能硬着头皮,铆足干劲往前冲。 王总挑了个黄道吉日,亲自将《到时再见》前17集剧本送至梅倾之那边。 石沉大海,亦或是等待数天被婉拒,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曾想,当晚正游离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时候,梅倾之亲自给她打来电话,要走了编剧的联络方式。 迷糊之间,王总于电话里不可置信地惊叫一声。 她明显捕捉到电话那边梅倾之的轻笑声。 因为这一声笑,她猛地翻身下床…… 有戏!!! 彼时的梅倾之刚刚看完第一集剧本。 与王总询问过导演和制片名单,几天后,王总收到了梅倾之那边发来的试戏视频。 是的。 即便腕如梅倾之,也会依照导演和编剧的要求试戏。 而即便腕如梅倾之,也会自觉提出试戏。 …… …… “倾之。” “倾之~” “温杨,路禾~好久不见~” 司机师傅和助理们拎着下午茶去了茶水间,梅倾之留下两只纸袋在自己手里,她于工作室门口回应了温杨和路禾的轻拥。 温杨礼貌地将梅倾之引至沙发,因着梅倾之今天的穿着,编剧路禾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天蓝的雪纺衬衫,纯白色的休闲长裤,还有灰棕色的穆勒半拖…… “希望不是我的错觉吧,羊羊?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倾之这么生活化的打扮吧?” 倚在窗前的温杨半阖着眼,点头笑道, “确实没见过~” 除了在电影荧幕中,二人只在颁奖典礼和家里活动时见过梅倾之,彼时的梅倾之总是礼裙修身,她们并没有机会见到梅倾之私底下的样子。 而且,还是全素颜。 梅倾之摘掉蓝色医用口罩,粲然一笑。 清亮的杏眼,瞳孔颜色偏浅,像含着光,又像夹着水。 眉与眼皆是弯弯的弧度,极具感染力。 鼻梁高挺且线条流畅,鼻头小巧却不尖锐,略带的肉感反而削弱了高鼻梁可能带来的距离感。 她上唇唇峰明显,唇角自然地微微上扬,笑时自带如水的韵味。 “是你们想象中的游清同吗?” …… …… “你之前没有出演过非一番的角色,也没有演过剧集片。” 温杨嘴里尝着梅倾之带来的点心,开口的话却不乏犀利。 梅倾之需要为这部戏的导演和编剧解惑。 当然,不止导演和编剧,在《到时再见》这部戏上星、上线后,这些疑惑也势必会被“有心之士”拿去议论。 “呵~” 她轻笑声里有几分能令气氛瞬时缓和下来的气音。 梅倾之长腿微曲,优雅调整坐姿。 她抬起右手抵在桌面,撑了一下下颌处。 沉眸片刻,双手再次交握搭回扶手, “我并不认为游清同是非一番角色。或者说,我不认为她是二番。” 温杨和路禾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没料到。 当她们满以为梅倾之会如过去那般,给出一个极具官方味道的回应时…… 或许是,我从来没有规定过自己只能出演一番角色; 或许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出演一番角色,这次想要有全新的尝试; 又或许是,我最近没有时间出演一番角色…… “哦?” 出乎意料的回应,路禾当然想继续听下去。 “没有游清同,没有苏茁。这两个人是共生关系。所以,我并不认为游清同是二番。” 当梅倾之讲出“共生关系”这四个字的时候,作为编剧的路禾已然被这个回应所俘获。 梅倾之看懂了故事! 不仅看懂了,甚至理解得极其准确! “游清同”和“苏茁”就是共生关系! “至于为什么出演剧集片?呵~我以为这是剧组在《到时再见》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时候,由剧组来代替我回答观众的问题。我希望我们能共同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愉悦的笑声不经意间从温杨的嘴边溜走。 她忍不住拍手大笑, “我……倾之,我以前还真没有见过你这一面!” 她们见过的梅倾之,是周到的,是大气端庄的,是善长交际的,是双商骄人的…… 最是北城圈子里交口称赞的存在。 故事里最出名的,或许还有秦家公子哥追求数年、爱而不得,龙家所谓的继承人非她不娶……诸如此类的花边故事。 就连家里的知名宅男林业表哥都爱慕过梅倾之,梅倾之无疑是北城圈子里白月光般的存在。 “我有一点激动,倾之~” 路禾难得在交往不甚密切的人面前剖白内心, “我原本以为你跟游清同差了那么一点点,甚至于,在你今天过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总会差那么一点点的心理准备……因为,我认识的梅倾之只有一部分像她,但我在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又只能想到你……你们的出身、背景都很相像,我希望游清同由举手投足间不必用到技艺的人来诠释她,而除此之外,外在条件还要契合她,还需要演员本人有演商来塑造她……除了你之外,我真的想不到还有其他女演员能更好……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俩的性格相差甚远,总感觉会有一点儿遗憾,现在看来,是我早遗憾了~” 梅倾之依旧轻和地笑, “我还以为第二次试镜的时候,路禾你很满意,现在看来,是我早自信了~” …… …… “但是……” 路禾犹豫地按了按中性笔, “听说你最近几年都在忙公司的事情……我们这部戏除了必要的拍摄时间外,还需要你能提前一个月进组,另外还有进组前必要的学习时间……倾之你能空出这么长时间么?” 梅倾之低眸浅笑,将视线牢牢地定格在路禾身后的长画上。 她未言一语却使得路禾的面颊有了热度。 直到确认了路禾脸上的羞涩与温杨眼底的揶揄,梅倾之才笑着替人解围, “是家属的场外信息么?” “噗嗤~” 温杨率先抛下队友,笑出声来。 路禾背后的那幅长画,名:《夏禾》。 夏知周的“夏”,路禾的“禾”,《夏禾》是路禾工作室唯一置于白墙之上展示的艺术作品。 巧了不是? 长画上落款的夏知周,正是路禾的爱人。 “你猜到的?” 温杨笑问道。 梅倾之轻轻摇了摇头。 不算猜到。 前两天在酒会上遇到夏知周,对方特地过来关心她的试镜进度。 而艺术界的华人之星夏知周之所以主动对她示好,只因为想拜托她于今天签约之时捎带上一份湖滨酒店的蝴蝶酥。 给,路禾。 湖滨酒店不对外单独销售点心。 只有在新婚宴上才随宴附送的点心,蝴蝶酥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湖滨酒店,是梅倾之名下的产业。 “投桃报李~是知周托我带蝴蝶酥过来,给路禾~” 梅倾之含笑的杏眼看向路禾,编剧的脸上愈是胀足了羞赧。 有那么一瞬间,梅倾之沉了沉眸。 思绪飘远了一瞬,不过一瞬。 “湖滨酒店除了蝴蝶酥以外,粤式茶点也不错……还有,舒芙蕾……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尝过其他点心,所以我这回自作主张都带了一些过来~” …… …… 《到时再见》剧本和班底都已经打动了梅倾之,唯一剩下的那么一点点迟疑来自于由谁来饰演“苏茁”。 梅倾之的从艺之路可谓顺风顺水,是圈内至今未尝败绩、未有烂片的演员。 单就这一点已十分少见。 在演员的身份上,她羽毛足够靓丽,她也足够爱惜羽毛。 诚然,了解门道的人也足够因为她的家世背景而珍惜她,不必她开口便主动借她阶梯,赠她青云。 梅倾之专心当演员的那些年,不乏为她量身打造的戏。 而或许是因为想要搭上梅家的这层关系、示好梅家,又或许是梅倾之自身有所取舍,这位华人圈90后演员里的第一位大满贯影后至今没有尝试过感情戏充沛的戏。 即使在爱情悬疑片《明天在哪里》中,梅倾之所饰演的女主角全片都在寻找失踪男友,而究其剧情却并未涉及与男演员的感情戏。 …… …… “我,” “你……” 梅倾之与温杨同时开口,梅倾之微笑示意温杨先讲。 “我想看看你和对方试一场戏……倾之,你知道的,不仅仅是游清同,苏茁这个角色也需要你和另一位演员的互相成就……我想看一看你们俩对手戏时的状态~” 在导演温杨心里,影视圈的最强双姝无疑是盛开和梅倾之。 但即便是盛开和梅倾之,温杨还是本着对作品负责的态度,精益求精。 她必须看一下这两位演员合作时的状态和感觉。 万一…… 万一这两位演员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 她不晓得路禾是从何而来的笃定,但作为导演的温杨想要自己去探寻这个答案。 梅倾之微微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选角不合适,我可能不会接这部戏,我没有必要冒险。” 路禾随即找来助理璐璐,低头嘱咐璐璐上楼知会“苏茁”。 两人小小声讲了一会儿,路禾随后给尤笛拨去电话, “下来吧,笛笛,不是要看对手戏么?” 梅倾之意外地挑起半眉, “是尤笛?” “不是。” 路禾立即否认, “尤笛不是苏茁,她演许诗。” 赶在好友出现之前,已婚的路禾也难得调侃了一回母胎solo人士, “笛笛没有喜欢过人,担心自己演不好~” 梅倾之似是不大认同尤笛自谦的话,也或许是出于礼貌, “她客气了。我看过她的话剧,有爱情戏……” 曹操人未到,声已先到。 “有爱情戏怎么了?” 听证门内的音色耳熟,尤笛却并未往心里去。 毕竟是她好姐妹的地盘,任谁过来都翻不起大浪…… 她大大方方进门,却一瞬间定格在原地…… “这……” 这浪也太大了! 要不容她先走一步? 亲眼确认站在那里的人是梅倾之,尤笛在原地愣了足足5秒。 梅倾之主动伸手,尤笛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热交织的空气。 心寒,不,心热…… 她握上手,努力堆叠出笑容,又歪了歪脑袋,瞥向路禾和温杨…… 什么情况啊这是????? 温杨也觉出了点儿什么,微微眯着眼睛为她介绍道, “来见一见小禾苗和我都中意的游清同~” 尤笛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虽然及时收敛,但还是被在场的三人给捕捉到。 路禾轻笑一声,的确没想到尤笛也会有如此收不住情绪的时候…… 还是,在同行面前。 “来吧,笛笛~作为许诗,过来看一看苏茁和游清同的对手戏~” 此时此刻,尤笛忽然觉得当前的邀请是一杯毒酒。 但是…… 她选择直挺挺地坐在路禾身边,嗯,一动不动。 …… …… 梅倾之朝她们扬了扬手中的剧本, “试哪一段,路禾?” “游清同和苏茁在公安局相遇的那一场戏~刚好是相遇的戏~待会儿饰演苏茁的演员进来以后,麻烦倾之你们直接开始这场戏~” 梅倾之对这场重点戏的印象颇深。 她将手里的剧本快速翻至做有笔记的那一页。 台词并不多,多的是台词以外的表达。 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梅倾之起身。 此时此刻,她已是“游清同”。 …… …… 有人侧身进门,有人错了步调。 惊讶之余,百转千回的情绪悉数被收回眼底。 此刻的盛开不能是盛开,梅倾之也不能是梅倾之。 两位顶级演员用不合逻辑且毫无技巧的多情眉眼呈现了“警局初遇”。 盛开意外出戏了一刻。 微微上扬的唇角已然泄露了两个人的秘密。 梅倾之错了错视线,视线再次收拢之时,眉眼间已经传达出交杂的欣喜。 她努力提醒自己,这才是“游清同”应有的心情。 …… …… “刑侦,苏茁。” “游清同。” …… ……【..top】 87、再见,第3章 …… …… 温杨攥着路禾牛仔裤的口袋边边,往自己这侧拽紧了去。 她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路禾意味深长的神色中莫名带出一丝满意。 她看向尤笛,悠悠道, “你刚才是因为这个? “哈??你??” 尤笛瞪圆了眼睛,顿了好几秒没能接上话。 惊讶之余,她更是震惊…… 她不觉得路禾会知道这两个人的事。 嗯,幕后故事。 尤笛赶紧凑到自己好姐妹身边,试图弄清楚路禾是怎么察觉到这两个人的“猫/腻”。 或许有人给小禾苗透露过一些信息? 或许是拍摄《芳草如歌》的时候呢? 又或许是试镜的时候呢? 但眼下更重要的显然是“吃瓜”。 尤笛同导演、编剧一样,将注意力放回两位主角身上,甚至差点儿忘记了眨眼睛。 …… …… 盛开扬起唇角,似乎于试镜现场得到了意外惊喜。 梅倾之抽出前一刻才交握在一起的手,沉了沉眸,再次抬眸时神色已恢复如初。 她平静地看向导演和编剧…… 询问未出口,导演和编剧便一同给出了这场对手戏的回音。 两人都将自己手中的表展示给梅倾之和盛开看: 苏茁:盛开 游清同:梅倾之 手写字并不相同的导演和编剧,用同样明确的文字表达鲜明的意见: 她们期待她们的合作。 她们期待与她们的合作。 …… …… 出乎意料的是,两位过去王不见王的影后并没有拒绝这次合作。 尤笛都感到意外极了…… 稀了奇了。 虽说她与梅倾之私交尚浅,从前了解的左不过是大众眼里的梅倾之,还有盛开口中的梅倾之,可她对于梅倾之这个人的矜贵特性,心里是有数的。 依照梅倾之这类人的里子与面子,梅倾之万万不会接这部戏。 还有! 盛开开这个家伙分明是不会和前……前“闺蜜”合作的人! 见面不扯头花都不错了! 老死不相往来才是! 此时的尤笛无不震惊于眼前的和谐…… 嗯??? 这两个人竟然都同意了??? 到底是这个世界太癫还是我太癫? …… …… “璐璐,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可能需要在合同里补充一项条款。” 在得到温杨、路禾和王总的同意后,璐璐将补充后的新合同拿给梅倾之的特助林恩。 璐璐心里当然有好奇,但好奇归好奇,她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补充的这条到底是你们团队的意思,还是你们老板的意思? 璐璐引林恩出门,两人碰巧在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见证两位影后的“正式交锋”。 …… …… “梅老师~” 前方一行人停下脚步。 助理戴维德和rita让出位置,梅倾之转身时已展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依旧甜美,依旧礼貌, “盛老师有事?” 盛开走上前,再次递出右手。 这一番举动不同于此前的试戏。 这一次,她是盛开,她是梅倾之。 “合作愉快,梅老师~” 梅倾之幽深的目光略过盛开的手,片刻停留却并不突兀。 她伸出右手,再次虚握住对方的, “合作愉快,盛老师。” 交握着的两只手,其中一只选择及时抽离。 梅倾之,并不留恋。 盛开兀自望着自己的手轻笑了一声, “呵~” 她故意忽略梅倾之身后的白色商务车, “梅老师怎么想演剧集片了?” 即将上车的女人又一次被留在原地。 有人轻蹙起眉,瞥及盛开助理手中的白色纸袋…… 纸袋表面印有凹凸质感的logo:湖滨酒店。 梅倾之礼貌微笑, “看来盛老师过来一趟收获颇丰。” 盛开顺着梅倾之的视线,同样注意到自己助理手中的白色纸袋…… 她勾起唇,像是当真不知情般懵懂, “剧组主创们的心意,岂好辜负?” 助理佳佳当场替自家老板尴尬到脚趾抠地,鞋都快抠烂了。 她欠身凑到老板耳边,尽可能地压低音量提醒盛开, “老板,这是梅老师带过来送给大家的……” 盛开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嗯,演得尤为外放。 “呀~原来是梅老师带过来的呀~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误会了~昨天路禾问我今天想吃什么点心,我刚巧说的就是湖滨酒店的……” 她故意停顿,上挑着半眉, “看来梅老师跟我虽然没有合作过,但总归是有默契的~” …… …… 梅倾之身后的助理rita快速地扫了一遍盛开那边的人,她抬了抬下颌走到梅倾之身侧欠身。 她效仿着特助林恩此前的动作,试图将酒精湿巾包送到梅倾之手中。 特助林恩却及时出手,拦截了那包酒精湿巾。 盛开好笑地瞥了眼rita与林恩之间的小动作,也注意到梅倾之再一次轻蹙起的眉。 “呵~” 在场的所有人都捕捉到了这声轻笑。 盛开抬手示意自己的助理佳佳将湖滨酒店的纸袋递过来…… 气氛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佳佳差点儿以为自家老板是要当着梅老师的面将纸袋“还”回去。 她只不过是忽然想到了盛开曾经在片场“教育”某道具师的画面。 盛开曾经将道具师准备的砖头直直地扔到了道具师脚边…… 道具师偷了懒还想找借口。 那块真实而有分量的砖头被盛开当场砸得稀巴烂。 可若非盛开于开拍前试过所有道具,那块所谓的以真乱假的砖头就会将群演的脑袋真实地开瓢。 …… …… 盛开接过湖滨酒店的纸袋, “那我只好谢谢梅老师的盛情~恭敬不如从命喽~” 梅倾之浅淡地勾了下唇,冰感十足的眸子里有了并不寻常的温度, “盛老师喜欢就好。” …… …… 梅倾之一行人离开时,一台豪华型黑色轿车停在白色商务车车旁。 盛开一行人已先行离开。 rita踩着高跟弯腰曲背,及时认错。 她……应当是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做了不合时宜的事。 梅倾之轻瞥过林恩手里的酒精湿巾,接走对方递来的全新的蓝色医用口罩。 “扔了吧。” rita独自乘白色商务车离开,当晚被秘书处通知,次日调回人力资源部工作。 …… …… “罗经理什么时候回来?” 副驾驶位的男助理戴维德恭敬道, “今天下午6点,罗经理和我交班。” 戴维德并非梅倾之真正的助理。 他是安保经理罗天不在位时,为梅倾之提供安保服务的备用领队之一。 数年前,罗天所带领的安保团队正式加入梅倾之的团队,为梅倾之个人提供安保服务。 于此期间,罗天亲自训练出两名专属于梅倾之的备用领队。 一男一女,戴维德正是其一。 梅倾之按了下右眉眉心, “林恩,剧组的情况。” “剧组方面资金充足,暂时不需要我们的介入。” “夏氏?” “根据目前查到的信息,参与投资的并非知沐影视公司的母公司夏氏集团。资方主要由华灯初上影视公司护航,而个人投资的部分,温杨导演和路禾编剧都有参与。” 梅倾之落于真皮后座的右手再一次虚握, “锦呈可以锦上添花。” 林恩及时接收梅倾之的意思, “好的,我会通知下去。之后我们会全力配合剧组开展工作。” “下面的安排。” 林恩打开日程表, “您试戏期间,梅董打过一通电话。陈管家也打来提醒您,梅董希望您今晚回中恒路……另外,您今晚约了秦部长晚餐。” “中恒路?” “陈管家说只有您,梅董说是家宴。” 梅倾之轻笑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中恒路有家宴?” 她视线从窗外移回车内, “去湖滨酒店。” …… …… 盛开的助理佳佳正坐在保姆车后座提着两只纸袋,战战兢兢…… “老板,我宇宙无敌美丽善心的老板板!您不会真打算让我就这么干提回工作室吧???您忍心么???忍心让您的小跟班张佳佳在车里这么辛苦???” 盛开放下手机,看她, “你刚才哪里像是我助理?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要不是向姐和我都在场,你估计能当场给梅老师递简历、跳槽到梅倾之工作室?” 佳佳提着两只纸袋,双膝一软,登时在保姆车里上演一出跪地请罪大戏。 “天地良心啊,老板板!我可是一颗红心向着盛开的忠诚卫士,always!我永远只忠于盛开,盛老板!” 经纪人向盈及时从她手里接走那两只纸袋,还不忘往纸袋里确认一眼, “你表忠心归表忠心,可别把你老板的东西给弄坏了。” 方才的事小,弄坏了纸袋里的东西,盛老板才是会真生气。 盛开从经纪人向盈手里接过纸袋。 她们原本只打包了一份下午茶,方才梅倾之的特助林恩从白色商务车的后备箱里又取了一份给到佳佳。 盛开伸手在纸袋里探了探,纸袋里的下午茶得以见真身。 除了司机以外,车里的人俱是意外到。 另一只纸袋里装着的,竟然也不是湖滨酒店的中式点心。 既不是蝴蝶酥,也不是粤式茶点,居然都是…… “居然都是舒芙蕾?!” 佳佳一整个震惊到。 两只纸袋里都是老板喜欢的舒芙蕾??? …… …… 第一只纸袋里是舒芙蕾,盛开当然不意外。 在茶水间的时候,是她特意挑了装有舒芙蕾的纸袋让佳佳带上。 然而,在确认第二只纸袋里依旧是舒芙蕾的时候,饶是盛开也有些意外…… 梅老师什么时候喜欢上舒芙蕾了~ 某位影后兀自在自己的保姆车里绽放出尤为灿烂的笑容。 两只舒芙蕾在手中,丝毫不见她平时的稳重样子。 佳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家老板…… 不就是两只舒芙蕾嘛~ 怎么比在坎城和尼斯拿到国际影后的时候还要开心? …… …… 盛开难得不自律放纵了一回,在车里品尝起“珍馐”。 当然是“珍馐”! 只有“珍馐”才能让旁人好难得地见到盛开真实的笑颜。 有一点点纯真,还有一点点孩子气。 实际上,之前在停车场的时候,佳佳也见到了盛开这样的笑容。 思来想去,佳佳深觉是老板本人的锅。 她就是因为看到自家老板全身心放松下来的样子,所以才会不懂事地在众人面前卸了老板的面子…… 嗯,一定是这样~ 话说回来…… 梅老师的那个女助理可真没眼力劲! …… …… 北城老街深处,左拐右拐,再出几道弯。 有些年岁的居民楼门帘房,烧烤店老板的手艺深藏不露。 酒香不怕巷子深,只有缘人才能品得美味。 烧烤店后门外的小平台上,店老板特地为盛开和尤笛单支了一张折叠桌,单开上一桌。 老规矩。 为了令熟客吃得方便、舒心、安心,上道的店老板与盛开、尤笛形成了多年的默契。 尤笛将烧烤店的招牌全点了一遍。 既然有人请客~ 俗话说得好:不吃白不吃~ 尝上一串牛油,再抿上一口冰镇小米酒,春意盎然之中怡然自得。 注意到尤笛手边打包好的烤串,盛开轻笑一声。 “温杨和路禾是怎么回事?” “哟,我还当你能憋住不问呢~既然话说到这里,我还想问你呢,盛大影后,今天连我都惊呆了!” “……” “你这么看我干嘛?不是你自己透露的么?” “……” “呵呵,我还当某位影后大人是好开开想吃回头草,变着法地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呵~我没怀疑你,你居然怀疑到我头上?有意思。” 尤笛这时才肯暂且抛下不锈钢盘里的烤串…… 天地良心观众朋友们,还冒着热气呢!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我跟你说,盛开开!盛大影后!盛大明星!这回可不像上一回!你当北城还有成片成片的大草原让你躲帐篷里找自己呢!我可友情提醒你!小禾苗,我这位好姐妹可不是善茬!我们小禾苗厉害着呢!再加上一只温羊羊……呵,上回你能侥幸逃脱纯属因为就你一个……这一回……呵呵……我反正是不知道小禾苗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也不清楚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今天!就试了一场戏!你和她就只是往那一站,说了几句台词而已!我估摸着这两位心里已经门儿清了。” 尤笛嫌弃某些人不过,将另一杯冰镇小米酒推到盛开手边, “笑什么笑!严肃点儿!大晚上的,少给本笛眉目传情!” 临时讹到一顿饭的女人瞬间检视了一圈自己的手臂…… 妈耶,瞧瞧这骤然愤起的鸡皮疙瘩! 两只手臂上都有! “盛开开,你看看,你看看!我鸡皮疙瘩都长满了!” 盛开拍掉那只怼到自己眼前的手臂,没理会那杯米酒,继续喝着手边的矿泉水。 “不过话说回来,她们能看出你俩有点儿猫腻也正常。毕竟以前你俩可是模范……咳咳,模范好姐妹……再说前些年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好啊?微/博送过生日祝福吧?片场探过班吧?诶嘿,一夜之间忽然一拍两散……啧,cp粉得一片哀鸿吧……还真是至今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粉丝儿,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俩实际上是……咳咳……” 尤笛凑近一些,惋惜又揶揄的口吻继续, “实际上是分手,不是绝交~当真曾经是cp~” 尤笛:“要我说,小学生才绝交,成年人都得是分手!切八段!” 盛开瞥了她一眼, “成年人也可以绝交,跟你。” “别这样嘛,开开~我最最可亲可爱的开开~” …… …… 联想到路禾工作室的背景长画,盛开当时并未深究, “路禾和夏知周是什么关系?” 尤笛当场愣住…… 暴击,绝对是今天的第二□□击! “咳咳咳……” 小米酒当然不会令人咳嗽不止! 不是? 你们这些爱女女都这么敏感的么? 那让我们这些聪明伶俐的母胎单身女该如何自处? 我们就是活该又傻又不敏锐呗? 我呸! 不管,我只有一点点不敏锐! …… …… 见到尤笛这个夸张反应,盛开已经有了答案。 她对路禾的信息来源有了几分猜想, “前几年,她带我去过两次夏家的活动。” 盛开讲述的仿佛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平静得要命…… 但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尤笛差点儿将眼睛瞪飞出去。 夏家的活动,梅倾之显然是作为座上宾被邀请。 那带你盛开开过去算怎么回事? 你是女伴啊? 尤笛吞掉这句明知故问,主要是没敢问。 折叠桌上的烤串是拿铁签串的,她唯恐自家姐妹当场退化成容嬷嬷,生猛地对她使用暴力…… 铁签串尤笛。 “不是,你当初就没见过小禾苗么?总不能两次都没打过交道吧?” 按理来说,夏家的活动,作为夏知周伴侣的路禾势必会一同出席。 怎么会到了《芳草如歌》拍摄时期,两个人才正式认识? 不巧,烧烤店老板开门出来,送上了一只新鲜到货的小西瓜。 “小盛,小尤,这是琴姐特地给你们俩挑的!” 两人先后承了老板娘的盛情,并无推辞。 水果刀从中间剖开,小西瓜被一分为二。 尤笛要来了两只吃冰粉时才会用到的不锈钢勺,大剌剌地插进两半西瓜,递给盛开一半。 盛开尝了一口这并非应季的西瓜…… 嗯~还是很甜~ “我当初没注意过其他人~” …… ……【..top】 88、再见,第4章 …… …… 春天签约的剧组,直到秋天才终于有了将要开机的实感。 由于不可预计的新冠疫情封控等原因,《到时再见》这部戏的拍摄周期计划是5个月。 而倘若一切顺利,并无不可控因素延缓拍摄进度,《到时再见》这部戏将极有可能在2023年春节后关机大吉。 …… …… 进组前的这几个月,主创人员们各自都没闲着。 导演温杨、编剧路禾、制片人周潇、副导吴悠悠等核心幕后主创人员都在依照进度表忙碌着。 统筹人员根据剧集分解情况制定详细的拍摄日程及备用时间表。 演员的档期、天气、场地、相关规定等因素,皆是片场必须遵循的法则。 幕后主创团队还需进行田野调查。 看景。 场地勘景。 深入剧本故事并确定最终拍摄场地,包括内景与外景,使故事在场景呈现上能够如预期。 后勤人员则需要确保服务保障工作。 预定住宿、交通,与安保团队对接安全保障工作,安排拍摄期间的饮食,为剧组人员购买相关保险…… 制片人周潇还需与外联人员共同进行场地沟通和器材租赁等工作。 剧组需合规、合法地租用场地,办理拍摄所需的许可证,如政/府的封路许可。 与摄影师、道具师、灯光师、录音师、话筒员沟通片场所需的器材、设备,确保器材、设备在拍摄前准确到位。 在封路许可这一块儿,自入行以来,制片人周潇头一回办得如此顺利。 入行多年,周潇不是人精也练就成了人精。 相关工作人员听到剧组的名字便为她们大开方便之门,周潇不免留了心。 温杨:“不是我们。你知道的啊,潇姐~我们俩在工作上不会麻烦家里人。” 导演、编剧和制片三人私底下讨论了半天,忽然想到了这部戏的领衔主演之一——梅倾之。 倒是没有料到,梅倾之以如此不动声色的方式“投资”了这部戏。 …… …… 与此同时,演员们也在为进组做准备工作。 饰演“姚桃”的池春晓在剧组的安排下对接了一位美术老师,临时抱佛脚。 不求一日成才、画工精进,主要为了学习持笔时的状态,确保在拍摄期间能够尽可能地贴近“姚桃”这个角色。 当然,特写镜头时,“姚桃”的专业笔法会由专业的美术老师来完成。 相较而言,尤笛就轻松上许多。 准备工作上虽然并未减少,但至少她不用与陌生的老师打交道。 “许诗”在戏里是一名医生。 因为这层职业身份,尤笛深以为不利用一下这部戏的导演和编剧说不过去。 毕竟,我们导演的爱人就曾经在医院工作过,之后也在急救中心做过一段时间的急救医生。 而导演和编剧的“岳父大人”不久前还是北城市第一医院的院长。 这段时间,尤笛给自己放了回长假。 不是去剧院看话剧,就是找上“自己人”勤学好问。 前院长夏良自然乐得开心,尤其欢迎尤笛。 或许是刚从一线退下来,这位前医生的使命感未曾冷却,又或许是应了“男人过了五十就剩下一张嘴”的俗话说,尤笛的勤学好问刚好陪伴他度过了退休后的过渡期。 而就在尤笛差点儿白捡了一个便宜,成为导演和编剧的干姐妹的关键时刻,温杨和路禾总算联手,将人推出了家门。 这位姓尤名笛的女演员怎么能在大家忙碌的时候如此自在逍遥(骚扰家属)呢? 臭不要脸! 势必得找位正经老师过来教育她! …… …… 北城密云影视基地,搭建好的内景场地暖气全开。 片场关闭所有窗户烘烤几日再通风,除甲醛。 距离影视基地不远处便是《到时再见》剧组包下的酒店,梅倾之再次以不动声色的方式“投资”了这部戏。 去年,湖滨酒店在密云影视基地附近新开的度假酒店。 酒店一共5层,此番空出了半年档期给到《到时再见》剧组。 制作组在大群里通知6位主演准备提前进组适应。 而另一则消息…… 温杨选择在只有制作组与两位主演所在的小群里说叨。 她有一个想法…… 当然,不只她这么想。 这是路禾与温杨的想法…… 能不能实现,还得取决于两位戏份最重的主演,两位影后大人。 …… …… 温杨:在破冰活动之前,制作组有一个想法想要征询一下你们俩的意见。 梅倾之:好。 盛开:洗耳恭听(表情包) 温杨:5楼有一间超级大套间,组里想留给你们俩~我们大家讨论了一下,与其让你们参与破冰活动,从几次活动中熟悉起来,不如你们住在一块儿,让你们私底下先熟悉起来~hhhhh~ 路禾没好意思在群里接话。 她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这这…… 这纯属是导演大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她毫无关系。 她不过是一名拿笔写字再拿手指敲键盘的小小编剧,她做不了主啊…… 才怪。 路禾只是觉得温杨找补的说法有些好笑。 人家过去数年建立的感情关系,难道还需要通过团建类的活动或是住在一起来培养熟悉度? 虽说近两年那两人处于绝交的状态,但是两三年时间又能真的改变多少呢? ……明姐和陆姐分开十几年了都能复合呢!!! 呃…… 她也不是硬要撺掇着两位影后复合……在一起? 呃…… 她没有这个意思! 更重要的是,在拍戏的事情上,温杨和她在梅倾之和盛开面前都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让两位大满贯影后为了拍戏先熟悉熟悉?有这个必要? 有一点儿好笑。 这才是路禾不乐意参与某位导演恶趣味的原因。 路禾:不大方便也没关系~可以直说的,开开,倾之~只不过我们刚巧发现5楼有一个super套间~两间套房中间的静音背景墙是可以拉开的,这样两个套间就组合成了一个super套间~ 温杨背地里给路禾点了个赞。 瞧瞧,咱们的编剧大人已经不经意间站在她这边了。 很好! 温杨:考虑到苏茁和游清同的熟悉程度…… 盛开:梅老师的意见呢? 梅倾之:悉听尊便。 温杨:你呢,开开? 路禾:你呢,开开? 盛开:盛情难却~ 温杨:…… 路禾:…… …… …… 大套间中间的静音背景墙已经提前被酒店工作人员分开。 安保团队已严格检视过剧组人员即将入住的所有房间,检查范围甚至包括房间内的消防设备,必须确保每一个房间绝无偷/拍、偷/录之可能。 酒店5楼,除了梅倾之和盛开共用的大套间以外,其余正常套间则分别被其他主演、导演、编剧和制片人等主创团队所占据。 最靠近电梯口和楼梯口的几个房间住有驻组的安保人员,梅倾之的安保经理罗经理选择了最靠近大套间的房间入住。 …… …… 助理佳佳帮忙老板将行李箱拖至大套间门口便自觉离开。 盛开不似一些老板娇气,不可自理,或是不愿自理。 佳佳跟着盛开以后便认识到自家老板是一个极其强调私人空间的人。 用大白话来说,盛开的个人领地意识分明,生活中强调边界感。 不喜欢他人侵入自己的个人空间,也因此同理心,不会擅自侵入他人空间。 就好比作为老板的盛开至今为止还没有去过她家,也不曾踏入过她在剧组的驻组房间。 从佳佳手里接过房卡,有人开门后便听到另一边传出些许动静。 有人压了压唇角,接着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行李箱一件件推进大套间里。 全铺地毯很是消音。 行李箱轮与地毯摩擦的声响并不明显,但细心的人总会注意到大套间里第三人的到来。 梅倾之的特助林恩自另一边套间与盛开四目相对,双方交换过一个眼神后,盛开盛着熟悉的目光打了声招呼, “林恩。” “盛小姐。” 林恩欠身鞠躬,全然的尊重与礼貌一同体现在了肢体语言当中。 不过,总归少了几分曾经的熟稔和“活人感”。 比如“盛小姐”这个称呼。 盛开并不在意,稍稍点头。 行李箱被一一展开,平摊于地板上。 盛开脱掉外搭的棕色经典款风衣,露出内搭的白色长袖帽t。 她挽起两只袖子,露出两条肤白的小臂,接着利落地从左手腕取下黑色头绳将长至肩下的头发扎了个马尾。 露耳的马尾造型加上白色运动系套装,减龄感十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接着整理未来数月可能会用到的家当。 除了常用衣物及生活用品外,盛开这边的会客厅,最大的那只行李箱里还装有几样小家电。 破壁机、电饭煲这些用得顺心、趁手的小家电都被这位时常四海为家的演员带进了组。 入户处,鞋柜台面上摆着一箱75%酒精、一箱蓝色医用外科口罩及两盒n95口罩。 酒精喷壶的样式各不相同,容量也不相同,以备各种场景的不时之需。 需要充电的喷壶有之,不必充电的传统喷壶有之,可以随身携带的喷壶亦有之…… 所有行李箱表面在入户前全都经过消毒程序后,大套间的其中一位主人才舍得摘掉口罩。 盛开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时效的口罩被里外喷洒过酒精才被弃之于废弃口罩专用垃圾桶。 …… …… “林恩。” 盛开听到另一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某人换上绒感十足的棉拖,寻着声源往对面瞧了一眼,接着慢悠悠地走到从前静音背景墙所作的“分割线”边。 盛开瞥了眼自己身后地毯上拖鞋留下的浅印。 浅浅的印迹在地毯之上并不突兀,有些好看~ 她轻笑一声,不再犹豫,踩过“分割线”的同时不忘回头再一次瞧了眼拖鞋印迹…… 又笑了一声。 有人故意似的,踏入她人的领地竟不愿效仿一只猫,小心谨慎着…… 棉拖被故意趿拉出声响,在地毯上却相当明显,令人的耳朵难以忽略。 盛开环绕了一遍梅倾之那边的会客厅,接着到另一边的入户处,还停在卫生间门口往里头探了一眼。 最后,竟还在另一边套间门口以主人翁的姿态与林恩挥手说再见。 房门关合后,饶是一贯淡定的特助林恩面上都难掩笑意~ 她轻声离开,轻笑着摇了摇头。 …… …… 大套间内没了第三人,盛开趿拉着拖鞋就往梅倾之的卧室去。 唯一的自觉,大概是还知道停在卧室门口状似礼貌地敲了两下卧室的门, “呀~梅老师~忙着呢~” 床尾凳上的梅倾之目光轻轻点过她…… 平板支在一旁,显然是有工作要忙。 梅倾之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戴一只椭圆有棱角的金框眼镜。 没有尝试过其他款式,似乎只要形成了某种习惯就不会再轻易改变。 宝蓝色的长袖被虚挽至臂间,衬衫的领口处开了两粒扣子。 一分随性,一分御。 交叠在一起的长腿套了件银灰色质感休闲裤。 自幼的家教使然,过去的梅倾之身上并不会出现架起一条腿的坐姿,如今却也能架起姿态,架起风韵。 听到盛开的明知故问,梅倾之轻蹙了下眉, “盛老师今天没戴眼镜出门?” 盛开摊了摊双手,粲然一笑, “盛老师视力很好,不用戴眼镜~” 被睨了一眼的人丝毫没觉出被人反感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是房门开关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是拆开快递包装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是组装家具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有破壁机运作中的白噪音。 盛开榨了两杯鲜橙汁,又一次不请自来。 她堂而皇之地走进梅倾之的卧室,将刚刚组装好的移动收纳小桌与鲜橙汁一同摆在床尾凳边,梅倾之的右手旁。 梅倾之压了压眉,没有出声。 另一位惯会打破沉默的人对她柔声道, “不客气,梅老师~” …… ……【..top】 89、再见,第5章 …… …… 在大套间里做室友的第一天,两个室友的交流不多,仍是从各自的套间门离开。 看起来似乎没有达成导演和编剧所期望的“破冰”。 先一步离开的梅倾之意外地在自己的入户处鞋柜前停留了一下。 她的鞋柜莫名多出了一双棉拖,毛绒绒的,也是白色。 q版的西高地犬棉拖头正在与自己的新主人对视,企图凭借自己十分到位的可爱样貌赢得新主人的欢心,留下。 梅倾之轻轻瞥过它,林恩和罗经理也随之注意到这双不请自来的棉拖。 罗经理没忍住笑,只得咳嗽两声用来掩饰。 林恩却是当着自家老板的面夸奖起它, “像是西高地~挺可爱的,之总~” 她询问梅倾之意见的同时已半蹲于鞋柜前, “需要帮您收起来么,之总?” 梅倾之收回视线,开门锁出门。 …… …… 约莫半小时后,强势补眠中的另一位套间主人恢复了活力。 今年只接了这么一部戏,盛开如今是乐得午休的养生习性。 走出卧室再次巡视了一遍套间,简单洗漱后,盛开叫上佳佳出门。 所谓的逛街,仅限于寻觅美食。 这是盛开到了新片场的习惯。 民以食为天嘛~ 中国人必须讲究舌尖上的满足。 助理佳佳将事先准备好的美食攻略地图转发给自家老板。 盛开的工作团队最为上道的便是能够为自家老板量身定制美食地图。 毕竟有关拍戏的事情,老板自己会把握,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唯有在小事情上表露心意,展现一下他们钟爱老板的真心。 某点评网站app的收藏栏里全是佳佳最近数天努力的结果。 首先挑选评分超过4.5分的,评论区内容也得检视超过100条。 至于评分没有超过4.5分的那些,佳佳也会点进链接里看一看。 万一里面有被平台针对、不为平台所控的那种特殊店家呢? 这是佳佳从老板那儿学到的吃货精神…… 绝不能放走一个美食! …… …… 说起来,防疫期间戴口罩唯有一个意外好处:它给了i人和不想引人注目之人个人空间。 2020年以前,若是有人戴着口罩出门,路人大多会对这个人投去注目礼。 在完全不需要依靠口罩作防护的时候,戴口罩出门的人……就挺奇怪的。 不想引人注目而戴上口罩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往往会因为脸上的口罩而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因此从前盛开戴口罩的时候比较少。 拿帽子遮一下就可以了。 时至今日,当满大街都是口罩人的时候,多少给了这些令人眼熟的名人一些个人生活当中的便利。 盛开还戴了一只蓝白相间的格纹棒球帽。 明亮的眼睛较好地藏于帽檐与口罩之间……她往下压了压帽檐。 这下子,除非是特别近距离的观察,除非是特别熟悉她的人,否则难以将她从人群中肯定地认出来。 佳佳凑到盛开耳边,乐悠悠地讲了实话, “老板,要不你也改一下走路姿势?” 盛开停在原地,顿了顿。 “就您老人家这个身段和身高……呵呵哒……即使看上去不像个大明星,也挺像个爱豆的……” 佳佳尽可能地将声音压得极低,唯恐被哪一个耳尖的路人听到。 就她老板这1米7的身高,这大长腿,这为了新戏的健身成果,还有这走路时的身段…… 太容易叫人试图扯掉那只棒球帽,将口罩后的真容探个究竟。 “要不咱下回出来还是化个女丑妆出来吧?我害怕,老板板~” 盛开噎了噎, “我驼背一些行了吧?” 佳佳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打包袋, “好的,谢/主/隆/恩~” …… …… 餐饮一条街沿着居民区转了两圈,条条巷巷不断向外延伸。 严格防疫期间,社区并不建议堂食,逛街的人手里多的是打包袋。 密云影视基地的群演们没戏的时候偶尔也会绕路来这边晃荡,另有不少游客及cos爱好者,他们穿梭于人群,衣着再显眼都不会惹人非议。 隐匿于人群、自觉不显眼的两拨人还是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彼此…… 佳佳惊讶地指着对向而来的梅倾之一行人, “老板!梅老师他们!” 盛开好笑地瞥了佳佳一眼。 梅老师怎么了? 还能吃了你不成? 对向而行的两拨人不期而遇,彼此都注意到对方手里的“收获”。 盛开这边,佳佳和她手里都拎着打包袋。 梅倾之那边,罗经理手里也拎着几只。 “原来罗哥也这么热爱美食啊~~” 林恩闻言眼里兜着笑意,并未替罗经理解围。 而身形高大,看上去颇为精干的安保经理显得有些尴尬…… 这些吃的…… 不是他的呀…… “呵呵呵……” 罗经理尴尬到直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盛小姐。” 盛开稍稍点点头,接着满意似的勾起唇角。 因为,她捕捉到了某位梅老师故意看向了别处。 有一点儿可惜~ 有人今天没有束发,否则耳后区域应当会更加精彩才是~ 她当然清楚,对面的人中有谁跟她一样喜欢寻觅美食。 当然不是罗哥。 …… …… 二零一几年的时候,横城影视基地。 盛开因为第一部戏在影视圈崭露头角,再次进组时也第一次住进了横城国宾馆。 横城国宾馆是横城影视基地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小剧组为了节约成本,万万不会选择如此铺张浪费的住宿条件。 投资方里得有叫得上名头的大公司,那么这部戏的主演才有机会住进横城国宾馆。 彼时的盛开,没戏的时候喜欢去美食街晃荡。 虽说美食街担了个“美食”之名,但街上开的大多数店铺还得亲自品尝过后才清楚当不当得起“美食”二字。 没有助理、独自进组的女演员乐得自在,偶尔也会穿着戏服混迹于人群中。 出门前,用经济、好用的化妆品修一下眼型,画上两道深切的法令纹,最后再添上粗及蜡笔小新的眉毛…… 如此,一双魅惑众生的桃花眼便可大隐隐于市,而加以“修饰”过的皮囊也会无人问津。 避免被搭讪的可能,盛开自己却在酒店里搭讪了另一个女孩。 那是干净到令她无法忽视的存在…… 尽管她只看到了背影,侧影。 看上去也是相仿的年纪,盛开两次撞见对方独自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 国宾馆的走廊尽头正对着美食街,也唯有那里的窗户能看到市井烟火气。 不喜交际的盛开主动走上前,勾着打包袋的手却于半路有了犹豫。 她将右手的两只塑料袋都换到左手,随后才满意似的轻悄悄走过去。 嗯,被陌生人忽然拍肩……不大好。 “咳。咳。” 盛开的搭讪开场白是两声刻意的咳嗽。 …… …… 初次见面,梅倾之居然会背离自幼的教养,当着盛开的面轻笑了对方当时的错愕…… 事后,盛开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当下的怔愣,但并不认为那是错愕。 她从未在那个当下有过一刻的错愕…… 她更多的是惊叹。 不曾料想过,转过身来的梅倾之是超乎她想象的意料之外。 …… …… “你怎么总在窗户这里站着?” “嗯?” “我在走廊上碰到你两回了~” 盛开走近了梅倾之,引着对方一同看向美食街的仿古式招牌。 她抬起左手,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分享。 “要不要尝一下?都是经过鉴定的美食,有美食家盛开作担保~” 梅倾之疑惑了一下半眉,不免好奇, “盛开?” “嗯~站在你面前的人正是美食家盛开~” …… …… 那天起,独自进组的女演员有了一个美食搭子; 那天起,第一次拍戏的女演员也有了一个美食搭子。 “长春街新开了一家糖水铺,我们要不要去试一试?” “中山路新开了一家烧鹅店,据说大厨就是广东人。” “解放路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不是冲粉的那种奶茶,是鲜奶制作的!” …… 盛开与梅倾之的相遇,或许应了一句话: 时机到了,人就会相遇。 …… …… 2022年秋天,密云区的某餐饮街上也在上演另一场相遇。 盛开右手小指勾着一只花里胡哨的保鲜袋,logo是“牛师傅”。 对面的人已经作势要离开,盛开还是没有眼力劲地挽留住罗经理,一副好心肠地与人分享着美食信息, “罗哥,这家是专门做菠萝包的店,你可以去尝一尝。” 盛开故意停顿了一秒,深深吸鼻了两次。 好似透过口罩也能闻到流动于空气中的菠萝包香味。 “你一定要去买提拉米苏菠萝包~提拉米苏是原味可可粉做的,不怎么甜~中间的饼干碎咖啡香气浓郁~菠萝包表皮酥脆~一定要买新鲜出炉的。嗯~黄油香气扑鼻,中间夹着冰镇过的提拉米苏~嗯~~~~特别好吃!” 不得不停留于此地的梅倾之,不得已抿了抿唇。 这人…… 一旁的林恩因为顾及老板的面子才堪堪忍住笑。 哪有人这么故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盛小姐是这家菠萝包的代言人。 梅倾之轻轻瞥过盛开, “盛老师好口才,不当代言人可惜了。” 盛开毫不客气地接收梅倾之的夸奖, “过奖了,梅老师~罗哥,一定记得买来尝尝~” “代言人”潇洒地挥了挥手,只留下一只于想象中的菠萝包余香未完待续…… 林恩压低声音到梅倾之身侧, “之总?” 罗经理也出言建议道, “要不我去买一个吧?反正就在街角,我去排队就是了。” 梅倾之蹙紧了眉,冷着唇角。 清冷的嗓音听似坚决,她一字一顿道, “不。理。她。” 罗经理望着梅倾之的背影为难地看向林恩…… 这…… 林恩无奈地摇摇头, “我去吧,罗哥。您跟着之总就好。” …… …… 梅倾之没什么胃口。 从餐饮一条街回到酒店5楼的大套间,打包回来的小吃只用公筷夹了几筷子便失了兴致。 乘长途车过来进组,虽说人是不晕车的,但仍未能调整好状态,身体有些疲乏。 而身体的状态也第一时间体现在敏感的肠胃上,梅倾之兴致缺缺,过了会儿便拿着换洗的衣物去了卫生间。 跟猫似的盛开,在巡视领地的时候又一次化身为优雅的狮子。 白色的西高地棉拖很是可爱,林恩和罗经理又一次被它吸引到。 盛开随之看向自己的拖鞋, “可爱吧~” “网上买的吗,盛小姐?” 梅倾之不在场,罗经理开口多了分久违的亲切,少了分尴尬。 “罗哥打算买给女儿?” 罗经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全家都买一双不好么?” 哟~ 林恩认真地瞧了一眼罗经理。 直男们要都是罗哥这样的,直男现在就是一个褒义词了…… 盛开自然地将链接发给罗经理。 他们曾经加过好友,没有删,也没有拉黑,只不过上一条聊天记录在两年多前。 好久远。 餐桌上的第三只餐盘里没有多少用餐痕迹,盛开看向林恩, “她没吃多少吧?” “我们过来的时候堵车比较严重,加上之总在车里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情……可能没有休息好。” “最近很忙么?” “很忙。” “到什么阶段了?白热化?” “白热化。也可能是冲锋。” “那她还来?” “盛小姐,这个问题,您可以自己去问之总~” 盛开好笑地睨了眼林恩, “谢谢你的提醒呢,林恩。” 她瞥及餐桌上的纸袋,牛师傅,目光再次柔和回来, “你们还是买了。” “之总没有拒绝我去。只不过有些可惜,待会儿想吃的时候就凉了。” “林恩。” “嗯?” “你这回跟组么?” “最近在的,盛小姐。” “我给佳佳交个学费,你来教教她吧?” “……” “或者你跳槽到我这边?” “盛小姐说笑了。” “好啦~待会儿吃我的吧,反正也是买回来给她的。提拉米苏和菠萝包我是分开打包的,提拉米苏现在在冰箱里保鲜,菠萝包待会儿我会用空气炸锅热一下。” “谢谢盛小姐。” “谢谢盛小姐。” 盛开笑瞪了两人各一眼, “怎么感觉像你们都吃定我了?” 林恩笑了下, “只是对您有信心。” “你老板知道你这么想的么?小心我找她告状哦~” “那为了保住工作,我是不会承认的,盛小姐。” 盛开呵笑一声。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团队可不都是什么“好人”。 …… ……【..top】 90、再见,第6章 …… …… 梅倾之洗漱完,路过会客厅的时候明显停滞了一刻。 某位不请自来的室友当真把所谓的大套间当作了两个人的共享空间。 黑色条纹睡衣的盛开正坐在她这边的会客厅里…… 盛开双腿盘在单人沙发里,腿上搭着剧本和一支黑笔。 梅倾之蹙了蹙眉,却没能将质问诉之于口。 想来若是问出了口,那人势必会再一次强调: 这个超级套间是饰演“游清同”和“苏茁”的演员用来破冰的,梅老师如此强调个人空间,岂不是辜负了剧组的好意? 梅倾之甚至可以想象到对方在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肯定有洋洋得意的成分在…… 一定是唇角上扬着,连眉眼都惹人生气。 于是,梅倾之对盛开的侵入依旧未发表任何意见。 她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卧室,仿佛没注意到突兀在自己会客厅里的某人一般。 复读剧本的节奏被打断,某人并不恼。 盛开双脚伸向地板,右脚尖勾到自己的那双白色棉拖,踩着两只西高地大脑袋可可爱爱地回到自己那边的会客厅。 她走进开放式厨房找出空气炸锅专用纸,将打包回来的菠萝包正面朝上放进空气炸锅,接着依照店员的建议选择加热时长。 叮。 白天趿拉着拖鞋的女人在夜晚却与地毯适应得极好。 盛开打开冰箱,取出提拉米苏,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菠萝包中间。 一时间,黄油香气开始在套间里肆意。 端着一次性纸盘再次回到另一边套间,盛开这一回象征性地敲了敲卧室门。 没有再唤人“梅老师”,也没有再以“梅老师”作为开场白。 进门后,盛开一眼就注意到白天被她安置在床尾凳旁的移动小桌被转移至床头柜旁。 她勾了勾右唇,眼睛里流光溢彩。 “加热过的~趁热吃~” 倚在床头阅读平板的女人轻轻瞥过她,目光最后定格在她左手端着的提拉米苏菠萝包上。 …… 可可粉的确不甜,饼干碎的咖啡味道也足够浓郁,菠萝包的表皮也果然酥脆…… 那些被烦闷的路程和恼人的公事所败坏的胃口在此刻收拢,重现…… 梅倾之抿了下唇。 她是不愿意浪费食物,并非不愿意浪费心意。 …… …… 像只小仓鼠一样。 咀嚼菠萝包的时候又最好像是一只偷吃的小老鼠,最好是悄无声息的。 有人很故意,离开卧室的时候也不随手关门。 梅倾之吃得矜持却也狼狈。 矜持是教养使然,狼狈的是心理状态。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唯恐被人发现,她尽可能地无声咀嚼,还必须假装不在意卧室外的走动声。 “咳咳……” 尽管如此警惕,却还是被卧室门口再次出现的人给吓到。 稍稍呛到,梅倾之红起一双眼睛瞪向罪魁祸首,理直气壮。 此刻也无需在意自己手中被吞下多半的菠萝包从何而来。 罪魁祸首故意忽略她眼里的控诉, “只是忽然想问一下梅老师,需不需要我提供陪/床/服务?” 她继续瞪着那人,杏眼更红了。 那人却不急,迤迤然道, “我是担心梅老师一个人兜不住害羞~” 梅倾之果断起身关上了卧室门。 房门锁被转动两圈,反锁。 卧室门外,盛开摸了摸鼻尖,兀自对着一个木门笑得开怀。 …… …… 副导吴悠悠牵头的微/信群,6位主要演员所在的大群。 群成员在被拉进群后并没有被要求修改群名称,这直接导致直至今天进组,还有三位演员不知道自己即将参演的这部戏的领衔主演究竟是谁。 池春晓和施诚都以为其中一人是尤笛,因为微/信头像和微/信名都对得上。 呃…… 倒是有一个进群后修改过群名称的人。 王洋? 就像是随了剧中“杜海洋”的名字。 王洋的确也是这部戏的6位主演之一。 他还是相对特殊的那一位。 他是6位演员里唯一没有过演员经历的人。 他几近纯素人的状态,过去只勉强出演过学校社团的舞台剧。 呃…… 还拍过公司的宣传片,节日送祝福的那种短视频。 哦…… 或许还有在学校、公司联欢活动时的小品演绎经历。 王洋所在的公司也并非知沐影视公司,他并非知沐的自己人。 王洋实际上背靠某欧洲财团大中华区的总裁,是这位总裁的助理。 而一名金领之所以出演《到时再见》,纯属因为合适。 当初选角组发出过不少试镜邀请,圈里能想到的男演员都邀请过…… 然而收到的回复不是婉拒,就是相关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地询问,能否出演戏里的另外一个男性角色——“陈龙”。 男演员有时候挺奇怪的。 他们注重形象的程度远远超出制片人周潇和副导吴悠悠的想象。 虽说两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是经此一遭才深刻体会到,即便是大制作的戏,只要有损于他们男人形象的角色,绝大多数男演员都会甘愿放弃,他们尤其守护自己在荧幕上自身所强调并且深以为然的硬汉、直男特质。 “这很重要的,潇姐!我是真的担心我要是接了这个角色,以后会没人找我演正常男人了。” “哦哦,您别误会……我没有瞧不起那种人的意思……” 奇怪的是,在剧本创作之时,因为考虑到审核限制,编剧路禾并没有在故事中对“杜海洋”的性/取/向做任何揭露,剧本里的措辞十分隐晦…… 可即便如此,大多数男演员及其相关工作人员似乎还是从为数不多的重点戏里察觉出了什么…… 这可能是直男们出乎意料的敏感时刻。 “杜海洋”的选角居然成为了6位主演里最令人头疼的那一个。 不是选不出来,而是几乎不存在有效竞争。 一些有能力的熟面孔都婉拒了这个角色,而乐意前来试镜的都是些刚入行或是企图剑走偏锋的男演员。 彼时,《到时再见》这个项目仍处于绝对保密状态。 选角组并没有对外透露这部戏是温杨和路禾的作品,也因此筛选了一些不想要的人。 “所以你们最近一直在发愁杜海洋的人选?” 温杨拍了下脑袋,对周潇和吴悠悠感到十分抱歉, “是我们的错。忘记告诉你们了,杜海洋这个角色其实我们已经定好人选了。” 初试镜那一天,根本没有看过剧本的王洋就这么大剌剌地过来了。 形同东北孩子自幼所熟知的那套: 来,大大方方走一个~ 知沐影视公司的走廊上,当制片人周潇和副导吴悠悠看到身着花衬衫的男人一出现心就稳了…… 一个完全没看过剧本却如此贴近角色的男人,王洋只用做他自己就是半个“杜海洋”了。 …… …… 《到时再见》剧组首次剧本围读,只有提前进组的6位主演及幕后主创团队参与其中。 早上9点的剧本围读,8点半的时候副导吴悠悠带着助导到酒店会议室摆放座位签。 《到时再见》剧组的特别之处也体现在座位签上,座位签并不似其他剧组只有演员及制作组成员的名字: 温杨(导演),路禾(编剧),周潇(制片人),吴悠悠(副导)…… 盛开(苏茁),梅倾之(游清同),尤笛(许诗),池春晓(姚桃),施诚(陈龙),王洋(杜海洋)。 所有人员在这部戏里所对应的角色一目了然。 不仅是工作角色,更是责任。 正对着门口的窗前主位是导演和编剧的,盛开的座位签被摆在了导演温杨旁边,梅倾之的座位签则被安排在了编剧路禾旁边,其余4位演员的座位签则分成两组对应跟在两侧。 演员们的摆完,其余制作组成员则被安排在靠进门的这一边。 吴悠悠看了一眼助导的排位想法,未发表什么意见。 会议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盛开的助理佳佳探头探脑,还带来了几样贿/赂, “亲爱的姐妹们!” 吴悠悠和助导都认出了这个活泼的女孩正是盛开的助理。 两人并未扭捏,收下了佳佳亲手制作的点心。 “亲爱的幕后大大们,我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佳佳举着右手,跟回答老师提问一样。 在经过不算长的心理挣扎后,吴悠悠同意了她的建议,改变了座位签: 制作组成员坐在一起,演员们坐在一起。 也就是说:导演、编剧、制片人等幕后主创团队坐一排,盛开、梅倾之、尤笛等演员们坐一排。 达到目的,佳佳刚想功成身退…… “林恩姐!” 门口的人吓了佳佳一大跳。 这就不得不提,她每次见到梅老师的特助林恩姐心里都莫名发怵。 虽说自家老板与她再三强调过,林恩人很好,不用害怕她,可只有天知道,佳佳跟害怕梅老师一样莫名害怕梅老师团队里的所有人。 而且说起来! 梅老师到底哪里和蔼可亲了??? 一直保持微笑的人才最可怕好么!!! 哪有正常人能够一直保持微笑的??? 会议室门口的女人对着佳佳点了下头,看起来不像是刚刚才到。 佳佳心里七上八下的。 难不成她刚刚干的“好”事…… 咳咳,难不成她在这个剧组干的第一件“好事”就这么被人发现啦??? 这倒霉催的。 副导吴悠悠和助导同样认出了梅倾之的特助林恩…… 一分钟后,两位制作组成员都不禁在心里感慨: 今天酒店里吹的是什么风? 怎么两位影后都对一个小小的排位如此上心??? …… …… 演员里,盛开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 佳佳赶紧猫着腰,蹲在老板身边负荆请罪。 实际上,她主要是痛诉。 痛斥林恩不讲武德,未经允许直接上手调换了座位签。 盛开的目光轻轻掠过摆在“盛开(苏茁)”与“梅倾之(游清同)”中间的“尤笛(许诗)”,她第一次带着认真的怀疑审视起自己的助理…… 佳佳被自家老板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也不好意思再找借口,她赶紧低头认错, “是我智商不够,是我能力不足。是我,是我,都是我……” 呵,演得就还挺恶心的。 盛开横了她一眼,右手撑起下颌,悠悠地给出建议, “佳佳,我记得你春节收红包的时候不是立下过雄心壮志么?希望今年在工作上有新的成绩?” “是的,老板板!您有何指示?” “你去林恩那里报个班吧。” …… …… 尤笛在走廊上碰到梅倾之,两人一起来的会议室。 “哈???搞什么呀???” 参加过许多次围读剧本,这是尤笛第一次想落跑。 她求助似的看向对面的路禾,实则眼睛里的震惊都要瞪出来了。 编剧大人! 什么情况啊??? 你们不要搞我! 我是来给这部戏作配的,不是来这儿当/炮/灰的! 然而对面的好姐妹无情回避了她的灼灼视线。 路禾故作忙碌,翻起手边的剧本…… 有没有搞错? 尤笛努力维持住自己女演员的形象,表面强装镇定,伸手抽出了夹在梅倾之和盛开之间的夹心椅入座。 她小眼神滴溜溜的。 瞥了眼右手边的“梅倾之(游清同)”,再看了眼左手边的“盛开(苏茁)”…… 呵呵,咱就是说…… 我不是来这儿当电灯泡的! 到底谁要当一对前任中间的电灯泡! 谁要! 等会儿…… 摆在前任之间的…… 恐怕得是盾牌…… 阻隔在现任之间的才是电灯泡。 尤笛解锁手机,给路禾发去信息: 你看我长得像盾牌吗? 她绝对相信自己的好眼力! 她的好姐妹刚刚笑了一下! 笑的可是她尤笛! 尤笛愤恨地看了眼路禾的回复: 你可以是。 居然还有一个表情包: 你是最棒的!(gif) 刹那间,丧失了所有战斗力的女演员挣扎着将手伸向自己带来作造型的渔夫帽…… 尤笛戴回了帽子,将帽檐压到最低,试图低到尘埃里。 今天! 她誓当透明人了。 …… …… 考虑到是围读剧本,两位领衔主演穿着都很随性。 不谋而合的是,随性中都带了一点儿小设计。 盛开和梅倾之今天都选择了牛仔系: 深蓝的牛仔长袖衬衫,领口处有两朵刺绣四叶草。 植绒仿牛仔渐变色衬衫,袖口有一对白色珍珠扣。 尤笛心里“呵呵”一声。 好配哦~ (虽然分了手) 其他演员仍旧处于震惊当中,回神的时间都慢了下来…… 回过神来,更多的是激动与兴奋。 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见证如此世纪级的场面…… 是梅倾之、盛开! 这两位顶级演员居然合作了! 尤笛居然只是配角! 诚然,至少施诚和池春晓还有一分对于自身前途的欣喜。 这样一部注定会引发轰动的戏,他们也参与其中。 …… …… “恕我冒昧诸位老师,我实在是太激动、太惊喜了!我我……我完全没有想到,完全没想到我们这部戏是这样的神仙阵容……天!我……” 池春晓这段心声完全不像是演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她有多真心。 盛开摆了摆手,轻声笑道, “时机到了~” …… …… 时机到了,人就会相遇。 时机到了,人就会再见。 …… ……【..top】 91、再见,第7章 …… …… 春天定下的演员,经过了夏天和秋天,时间来到北城的11月份,竟然还有三位演员对于领衔主演的名单并不知情。 可见,剧组将保密信息贯彻到底的决心。 在通知围读剧本的时间上,导演温杨调皮了一回。 温杨抢走了副导吴悠悠的活,通知梅倾之、盛开和尤笛的到会时间是9:00,而通知另外三位演员的时间却是9:30。 爱好看乐子的导演希望将悬念留到最后一刻。 不过导演原计划的错峰最终也没能错峰多少,但好在结果是满意的。 盛开、梅倾之、尤笛先后抵达会议室,没出两分钟,施诚也到了。 施诚依旧没带助理进组,这次也是一个人来拍戏。 如此支棱的男演员还是在认出会议桌后的两人时,脚步错乱,顿在了原地…… “……盛……不……梅……不……” 演了十多年戏的“老”演员……结巴了…… 温杨实在没忍住,“噗”笑出声。 爱看这种场面,再多来一些! 制片人周潇招手示意施诚过来坐,一面为其挽尊道, “没想到吧诸位,我们组里为数不多的男演员私底下这么内敛。” 制片人周潇说得并非玩笑话,也并非对施诚忽然结巴的调侃。 施诚私下里实际上就是一个讲起话来会突然结巴的人,打小就是。 不过,这位三十多岁的男演员显然是为表演而生的。 经过数轮试镜而来的“陈龙”,只要在角色中讲话就不会磕巴,完全就是故事里的人在讲话。 这,很神奇。 副导吴悠悠过去因为其他戏接触过施诚。 话剧舞台的观众估计想都想不到,这位在话剧舞台上台词讲得抑扬顿挫、荡气回肠的男演员,私下里讲起话来却是别具一格…… 不仅磕巴,还慢。 断句断在了哪里,至少得两秒钟以后才会接上。 调皮的导演甚至给施诚起了一个外号——“闪电”。 温杨彼时模仿着《疯狂动物城》里张震老师配音的狐nick念出了“闪电”的介绍词: “闪电”是这里最快的家伙,有什么需要找他就对了! …… …… “闪电、闪电,好久不见伙计,见到你真高兴!” 温杨与对桌的演员们介绍自己过去半年如何称呼施诚, “施诚,外号——闪电。” 被提及的男演员古铜色的肤色肉眼可见地深了一度…… 施诚摸起自己的后脑勺, “我们,也没有,好久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 …… …… 池春晓和助理就是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下走近了会议室。 她的助理与等候在门口的助导打过招呼便适时离开,池春晓独自进入会议室。 “老师们好,接下来的日子……” “请多关照”这四个字差一点儿就被池春晓原路咽回肚子里。 她面上虽然强装镇定,其实心里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 怎么会是她?? 们??? 有那么一刻,池春晓只想溜边缝走位…… 尤笛居然不是主演! 在认出盛开和梅倾之的那一刻,池春晓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尤笛居然不是主演! 尤笛居然不是主演…… 她居然不是…… 梅倾之居然接了剧集片??! 盛开居然又回到了小荧幕!!! 居然…… 是她们俩领衔主演么??? 天…… …… …… 遥想签约当天,在走出知沐影视公司的那个当下,池春晓曾给家里去了一通电话。 “妈,我接了一部新戏。” “哦,又接了戏……还是那种不在电视上播,只在网上播的戏?” “不是!这回是你和大姨之前喜欢看的《芳草如歌》,是《芳草如歌》编剧的新戏。” “真的假的?你还有这个狗屎运呢?我可跟你说,现在诈/骗的事情可不少,你别被人骗喽?哪有这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妈,你爱信不信……你记得跟他也说一声……” …… …… 此时此刻,池春晓迫切地想要拨出一通视频电话给家里。 你看! 你也看! 你们都看看! 我没有撒谎! 我也没有被骗! 是路禾编剧!是温杨导演! 是尤笛…… 更是盛开…… 梅倾之…… 一时间,池春晓有些喘不上气…… 她竭力屏住眼眶里的湿热…… 不能掉。 不能掉。 她急忙歉意弯腰,接着快步至会议室墙边的茶水桌前。 慌忙间抽出一只一次性水杯,按下饮水机的热水键…… 哇,好烫。 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正视起自己心底的野心。 她从饮水机旁的制冰机里挖出几块冰块到杯子里,连续喝下几口茶水,转身后的眼睛里已充满了斗志,还有一分特别的情绪…… “盛老师。梅老师。初次见面,我是池春晓。” “你好。” “你好。” 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池春晓与尤笛和施诚打了招呼。 他们此前都有过合作,今天并非第一次见面。 …… …… 没有手机干扰的围读现场,简单地回到了人与人交汇的最初状态。 现场没有零食,饮品类却很是丰富。 墙边摆有饮水机、制冰机和咖啡机,还有置物架。 置物架上摆满了超市货架上常见的各式饮料,还有一些不常见的新奇玩意儿。 当然还有咖啡液、咖啡粉,以及糖包和鲜奶。 早上9:21,外面冲进另一个男人。 宝蓝色的运动套装,小碎花高帮运动鞋,棒球帽上还有几朵鲜艳的大花,玫红色。 王洋沿路哐叽叽的声响,人跟飞一样地冲进会议室。 一进门便直冲茶水桌前,有待一杯咖啡续命。 男人的黑眼圈之上挂着最后一位主演的眼睛,迷迷瞪瞪的,完全睁不开眼…… 王洋站在茶水桌前鞋尖点地,地板叭嗒出声响。 他跟回到自己家里一般随意,如入无人之境地往嘴里直灌着咖啡。 人还没转身,手倒是先伸了出来。 王洋摆了摆,先行禁止大家吐槽他, “别念叨我了,诸位大佬们!我绝对不是昨晚做了亏心事,也绝对不是熬夜开黑玩游戏了!天地良心,我为了今天的围读昨儿晚8点就飞也似的滚上/了/床!奈何本少爷身体钻进了被窝,灵魂却飘荡在路上……我在床上数羊,数了少说得有八千只,就这儿都没把自己的灵魂送进被窝……bytheway,顺便说一下,此羊非彼羊,不是咱们的导演大人温羊羊的羊,我可不敢数……嗝……她……” 迷瞪瞪的男人终于瞪开了眼,傻眼的同时还不忘舔/走了嘴角的咖啡液…… 嗯,浪费可耻。 王洋瞪了瞪眼睛,不敢相信……又用力瞪了瞪。 “梅倾之?盛开?” 他下意识念出了名字…… 之后捂紧嘴巴,将一双眼睛瞪到最大。 什么情况????? 温羊羊!小禾苗! 我tomato今天是还没睡醒么??? 王洋下意识看向会议室墙上的钟…… 9:25呀? 是我不识数了么? “我t……我tomato的……给各位姑奶奶跪下了……” 就连一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王洋都如此大反应…… 《到时再见》这个剧组可真是: 保密他/妈给保密开门,保密到家了。 …… …… 春天签约的演员,数月的准备时间。 6位演员在此期间都在为进组做准备工作: 试衣、定妆、上课…… 偏偏6位演员没怎么搭到过。 不过这一点并非剧组有意为之,主要是6位演员所要学习、准备的内容各不相同。 课程都搭不到一块儿,故而演员们最熟悉的莫过于制作组成员,尤其是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 而这数月间,王洋也就碰上过兼职台词课的演员们…… 到底谁要听尤老师小课堂啊? …… …… 眼看着王洋能吞下一只拳头的惊讶嘴,盛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这人用tomato代替t/m/d…… 倒是,别出心裁。 王洋循着笑声对上盛开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时刻,他却慌忙撇开头,猛地打起哈欠。 在场的有那么几个人瞧出了他的刻意。 很奇怪…… 第一次见面,他躲什么? 盛开右手食指与拇指捻着剧本扉页来回了两次, “我们之前见过吗?” “啊?没,没有!盛老师、梅老师和我怎么可能见过?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初次见面,您好,盛老师、梅老师~我是王洋,吸金王的王,海洋的洋~巧了不是,也是戏里杜海洋的那个洋。” 王洋忽然走上前,插在梅倾之与盛开之间,自尤笛身侧的缝隙里表达着自己的尊重与热情。 清楚他德行的尤笛登时闪过身,踢了下会议桌桌腿借力离开眼前的是非之地。 这个男人果然是臭不要脸地自来熟。 第一次见面就敢自报家门,毫不客气将柜/门大开…… “ma是鄙人的英文名,money的ma,吸金王!带财的王洋必须握一下两位大佬的手沾沾财气~” 他主动捉着梅倾之和盛开的手, “两位大佬请放心,大家伙都已经事先沾过我的财气了,现在只剩下初次见面的您二位了。顺便说,鄙人性/向/男,握手只是握手,不参杂任何情/欲。还有,我虽然性/向男但属性1。当然,如果颜值到位的话,我也愿意为爱做0。之前曾经希望定居天府之国,徜徉其中无法自拔,但随后又意识到这样的生活过于堕落,毕竟我都从英国回来了,不能再腐朽下去,不着边际。哦,对了,我现在在导演家隔壁小区寄居,如果两位大佬有空闲的房子缺人打理的,请选我,我将成为您房产的贴心管家,只需包住就行~” 王洋擅自眨了两下眼睛,抛出自以为迷人的wink,两个。 可不得是两个么? 梅倾之和盛开嘛~ 他万不可厚此薄彼,一碗水得端平。 wink结束后,这男人还将梅倾之与盛开原是出于礼貌而伸出的手强行交叠在一起。 他自己的手一上一下将其夹击,没能留出空间,直接让两人的手毫无间隙。 梅倾之短暂蹙眉,试图抽出手,还看清了对面人脸上的笑意。 某人看热闹的意味浓厚…… 眼睛太亮了。 “但我要首先声明!” 这王洋的长篇大论居然还没完, “鉴于全场只有我和闪电两个男人,我王某人必须得跟各位大佬声明一下:我,王某人,对闪电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意思。简单来说,就是我对他这个人毫无兴趣and性/趣谢谢。不瞒你们说,过去半年,这位闪电老师给我上过几堂台词课,我那常年未愈、老大不小的失眠都被他老人家给治好了。哦,对了,借此机会,让我们伸出小爪呱唧呱唧,让我们代表这个剧组的ma谢谢闪电老师~谢谢他不拘一格升人才的个人实力,让我这个堂堂八尺的好gaygay盯着他那张棱角分明、不似三十来岁、没保养却可塑性不差的国字脸毫无兴趣and性/趣……闪电老师是最棒的!让我们谢谢他千秋万代!” 哈哈哈哈哈…… 围读现场的氛围霎时间被某只男孔雀烘托得极其到位。 梅倾之无意中与盛开交换了一个目光。 初次见面,两位顶级演员都意识到了素人王洋被剧组选中的原因…… 王洋不用演,这骚/包的样子完全就是“杜海洋”。 梅倾之淡淡地移走视线,右手仍被绑/架在王洋的手心,她人的手背之上。 好在另一位被绑/架的当事人动作灵敏,在王洋哈笑着松开手的片刻,盛开立即调转掌心方向,接走了梅倾之的手心…… 甚至,曲着两只手指勾了勾梅倾之的手心。 盛某人面色如常,仿佛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梅倾之微微眯着眼睛,轻瞥过某人的笑。 而占到便宜的女人却佯装着没有看出她眼睛里的警告之意。 不管那警告的眼神有多冷冰,先学会无视的人先享受世界! 享受傲娇的小温暖…… 或许,还有真心。 哼哼~ 盛开当着梅倾之的面绽放笑容,毫不含蓄。 梅倾之蹙眉抿了抿唇,到底没能当着众人的面抚掉盛大影后的面子。 …… ……【..top】 92、再见,第8章 …… …… 台词见真章,见的就是演员演技的真章。 台词是角色身份、背景、感情、情绪等演绎表达的出口,它同时也将宣告一个人物的诞生。 台词不好,人物就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一个优秀的演员一定要会讲台词。 国内电视圈有两个重要的专业奖项。 首奖是春樱奖,其次是飞天奖。 尤笛初夺视后,夺下的正是飞天奖的最佳女演员。 而飞天奖历来被视为春樱奖的前哨站。 简单来说,拿下飞天奖就意味着距离春樱奖八九不离十。 尤笛自然而然成为了那届春樱奖最佳女演员的大热门。 可惜,也只是大热门而已。 那一届春樱奖最佳女演员奖颁给了饰演藏族奶奶的少数民族演员莫托娃女士,尤笛只有提名,陪跑了春樱。 浪娱旗下的媒体号为此特地单开了一个流量专题: 《探寻尤笛憾失春樱奖背后的故事》 记者采访了多位业内人士,包括当届春樱奖的评委。 受访者讲得都很中肯,不再像以往,没有再拿一位演员的年龄、经历和靓丽的外表说事。 其中两位评委与多位业内人士不约而同提到了尤笛的台词问题。 在尤笛获得当届春樱奖提名的古装悬疑剧《王后》当中,尤笛的角色台词是由海城配音工厂的知名配音演员完成的。 演员在一部戏里用到配音,这或许不会是作品在呈现时观众会追究的错漏。 毕竟,国内影视作品的最终呈现讲究多方配合,更加注重完成度,以期达到最接近于完美的效果。 毕竟,一部成品的出现,片方有片方的考量,投资方有投资方的喜好,剧组有剧组的局限。 诚然,演员也存在自身的局限性,一位外在表达丰富的演员未必能在同一时间完成对声音上的表达。 但是,在戏里用到配音却是评判演员演技时的大忌…… 这也是多数评委最终选择她人作当届春樱奖最佳女演员的最重要的原因。 表演的终极目的是引发情感上的共鸣,而台词是达成这一目的的直接导体。 配音演员在声音的表达上展现出了角色风貌,建构了人物,如果将此归功于饰演该角色的演员,多少有些视而不见、掩耳盗铃之意。 看待作品时,当然可以将演员与配音演员当作一个整体来看,但是评判演员的个人演技时则必须将其作为两个部分分割开。 这也是当届飞天奖视后尤笛在春樱奖上惜败给莫托娃女士的原因。 莫托娃女士在提名剧中没有用到配音,完全依靠其本人的声音出演角色。 尤笛也是经此一遭才彻底认识到自己早年间忽视的台词问题…… 优秀的演员绝不能失去在台词上的表达能力。 没有借口,没有理由。 她痛定思痛,激流勇退,补短板。 她决心去话剧舞台磨练自己的台词功底。 话剧是即时的表演艺术,考验的是演员全方位的能力,台词就是其中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能不能让在场的所有观众听得见、听得清、听得进去,再由此引发情感上的共鸣,考验的正是话剧演员的台词功底。 在话剧舞台上,无需粉丝的镁光灯,无需粉丝、影迷们偏袒式的宠溺,舞台上没有ng重来的机会,甚至没有cut,你必须让每一位现场观众都感受到你在表演上的诚意,还有,你对待表演这件事是认真的。 努力的成果便是之后凭借原音出演的《芳草如歌》,尤笛夺下了春樱奖和飞天奖的双料视后。 终于,不只有飞天奖。 终于,她也是春樱奖的最佳女演员。 …… …… 而回到《到时再见》剧本围读的现场,此时此刻,无限紧张的人是池春晓。 刚入行第一年,池春晓一直以自己是科班出身为傲。 她是她那一届的表演专业第一,无论是入校成绩,还是毕业成绩。 只不过象牙塔里的成绩并没有为她在这个圈子里的打拼提供任何便利,甚至不会是敲门砖…… 你毕业于北城电影学院表演专业又如何? 剧组不要你就是不要你,跟“怀才不遇”这个词都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不选你的原因可太多了…… 再者说,任何一个行业能作中流砥柱的都是普通人。 天才毕竟是少数,而普通人需要依靠经历和经验去成长。 他们需要的是比天才更多的机会,更多一次、两次的机会。 就拿池春晓自己所处的演员行业来说,一个表演专业出身的普通人就需要依靠出演一定数量的戏、进入更多的剧组来完成学生身份到演员身份的正式转换。 池春晓也一直是不服输的个性。 这个剧组不要我,大不了换下一个。 最多的时候,她一年面试了三百多个剧组。 但饶是如此努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还是需要运气的加持。 在努力拍戏数年后,她总算因为一个贵人的推荐得以在某部央视开年大戏中出头,自此成为行业的中流砥柱,在演员这个行业站稳脚跟。 而那个贵人,正是此刻坐在她身边的盛开。 而此时此刻,她的贵人也是那个令她声音都禁不住颤抖的原因。 盛开的台词…… 不,不是台词…… “苏茁”就在她耳边。 《到时再见》第一集剧情有时间上的跨度。 从大学生到社会人,身份上的转换都被盛开完美适配的台词实力体现在了“苏茁”身上。 大学时期的“苏茁”,音色里洋溢着明媚的少年气。 工作以后的“苏茁”,工作起来有了一分正经、两分严肃,而在私底下又似换了副皮囊,不再模仿大人的正经、严肃,多了一分活泼。 工作中的“苏茁”是严肃、认真、严谨的声音,而工作以外与同事们相处的时候,她又能藏着笑音调侃上两句。 回到个人生活当中,“苏茁”面对亲人、挚友时又是温柔的、温暖的…… 好一个“苏茁”! 好一个盛开…… 而更加令池春晓紧张的是,这样的盛开不止一人。 现场还有一个与盛开交锋得你来我往、不分上下的梅倾之。 “游清同”的闪烁其词、欲言又止,还有停顿与静默的言外之意,那些编剧在剧本里用括号标注过的注脚都被梅倾之的声音给消化了,演活了。 她哪里是梅倾之? 她就是“游清同”。 她是孩子气的“游清同”,是可爱到有小脾气的“游清同”,更是开朗的、明媚的“游清同”。 她听上去不谙世事、害怕麻烦,但对自己身边的人、事、物总保持着耐心和善心…… …… …… 池春晓深刻地感受到了两位顶级演员的顶级交锋。 铺面而来的戏剧张力就在一字一句、一呼一吸之间。 就连语气的停顿都有了意义,就连工作人员的临时旁白都因为她们的台词而被带出了画面…… 池春晓从未如此直面在声音演绎上的快意巅峰。 真切体会到差距的同时,池春晓不禁在心里感慨: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影后。 优秀的演员当然会让人忘记她们是在“念台词”。 伟大的演员能让其他演员都以为她们在吐露心声。 精彩。 妙极。 还有……几乎不落人后的施诚和王洋。 对于施诚的台词功底,池春晓是有了解的。 毕竟是话剧舞台出身,入行多年都不曾因为小荧幕而放弃过话剧,施诚的台词能力是经过多年话剧舞台的即时性考验过的。 更让池春晓意外的是王洋…… 有那么几刻,池春晓也因为王洋的表现而紧张到出戏。 王洋的台词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从未拍过戏的素人…… 有些时候,他哪里是在念台词,听上去就是“杜海洋”本人在讲话。 他在语气的把控上,还有讲常话时的活人感都不像是演的。 如果说两位影后的台词表现让池春晓心里生出了云泥之别,那么王洋的表现足够令池春晓紧张到出戏。 …… …… 第一幕群像戏后,编剧路禾礼貌出声暂停了剧本围读。 核心制作组成员毫不吝啬,尤其导演和编剧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纷纷夸奖演员们刚才的台词表现。 虽然在试镜之时,温杨和路禾就十分看重演员的台词功底,但直到剧本围读时,演员对于角色的二创能力才得以看见一二。 “像是在听电台主持人讲故事~” “对我来说更像是在听广播剧~” 导演和编剧对于6位演员的台词表现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声临其境,优秀的演员当然能够凭借声音带领其他演员与听众入戏。 副导吴悠悠插了句空, “……这么说起来,我忽然想到梅老师以前做过电台节目吧?” 副导吴悠悠的“功课”做得十分到位。 大多数圈里人其实更偏向于无脑捧着这位影后…… 只要能请到梅倾之就够了,哪里还会在意她的个人经历,去共情她,挖掘她? …… …… 英国虽然也有梅馆,但是梅家最正统的房子要属国内北城市中恒路上的“高远馆”。 2001年,中国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 锦呈集团嗅到发展之机在北城市西城区买下当年最中心的地块,计划建设未来20年能够代表城市之姿的豪宅区。 建设之初,锦呈集团特地在用地内剖出一块地皮。 一年后,临湖傍景之处兴起一处宅邸——高远馆。 “高远”即是梅高远的“高远”,还是锦呈集团董事长——梅高远。 对梅家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梅家三代单传,孙辈唯有一女,名“倾之”。 高三以前,梅倾之从未踏足过高远馆的茶室。 高三以前,梅倾之是需要学习礼仪课、形体课、声乐课等众多女学课程的女学生。 高三那年春天,某一天,陈管家将调整后的课程表拿给梅家唯一的孙女,梅倾之。 礼仪课、形体课、声乐课……都被拿掉了。 几天后的傍晚,梅倾之被陈管家请去茶室,第一次踏入爷爷的禁地。 在梅高远的世界里,只有够格的人才能进入高远馆。 而茶室是梅高远最为看重的名利场。 也是在这一天,梅倾之清晰地意识到梅高远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他似乎不再照着培养名媛的思路来培养她。 或许是年初的手术使得梅高远终于生出了常人的思维,这位年逾七旬的梅先生终于开始正视十多年前独子的意外离世…… 梅高远终于开始意识到,即使梅倾之是个女孩,也依旧是正统的梅家人。 梅高远开始杜绝梅倾之以声、色侍人的可能性,于是停掉了那些女学课程。 在他看来,梅倾之不能讨好也无需依附外面的男人。 血缘关系里参杂了商人思维,所谓的谦和君子有一天也会直截了当地对一个年轻的女孩挑明自己的意图…… 他需要她成为接班人。 一个能如他一般,只需登高望远、俯瞰锦呈天下的人。 尽管是女人。 …… …… 高远馆的茶室能够搭建这样的台阶,无需梅倾之开口,机会就会主动向她靠拢,橄榄枝无处不在。 大学期间乘坐私人飞机从伦敦回到北城的时候,梅倾之曾在高远馆的茶室中度过半个月。 来往于茶室的人很多,男人有之,女人有之。 而男人为主,女人多是陪衬。 同一位男士三天两次来到茶室,随行的却是不同的女伴。 梅高远以相同的规格和礼貌待之。 “假期想玩些什么?” 当着客人的面,梅高远用的是“玩”。 “电台主播好像有点儿意思,我的大学同学正在一家英国电台里实习。” 梅高远递了话,梅倾之便接着。 茶桌另一边,那位男士主动开了口,用的同样是“玩”, “那你可以来伯伯这里玩。” 携带不同女伴前来茶室的男人是北城市广播电台最大的赞助商。 一句话的时间,所有电台节目都能够为梅倾之敞开大门。 …… …… 副导吴悠悠突然提及“古早”时期的经历,梅倾之微微一怔。 大学时期,她的确做过几期电台节目。 虽然代班的时间不长,但电台主播的经历却足够丰富。 她播过社会新闻,主持过音乐打榜节目,也用双语直播过体育赛事…… 梅倾之弯眉低眸, “不只是我做过电台节目。” “哈?” “还有人做过主播啊?” “看来咱们这里是藏龙卧虎呀~” 盛开倚着座椅靠背,越过尤笛,看向梅倾之。 她眼睛里的笑意毫无隐藏。 演员的身份以前,偶像组合时期的盛开曾在粤城主持过电台。 彼时的她乐得作成员的陪衬,没有抢人家的风头,也没有讲过几句话。 “有点儿好奇梅老师说的是谁?” 盛开故意发问。 梅倾之淡淡答道, “尤老师之前做过的访谈节目不是在电台同步直播?” 盛开挑起眉眼,颇具深意地看进梅倾之的眼睛。 小骗子~ …… ……【..top】 93、再见,第9章 …… …… 锦呈集团的梅高远,知名企业家、慈善家。 功成名就后,梅高远一手创办了锦呈慈善基金会,善心和善举享誉海内外。 …… …… 为孙女抛开名媛属性的梅高远,迅速地将梅倾之抛进社会,要其睁眼看世界。 于是在理应享受象牙塔生活的年纪,梅倾之已经见识到了现实的世界。 她去过数据统计上国内最贫困的地区,也在海外难民营中用眼睛丈量过人体的瘦骨嶙峋…… “慈善是一种包装,也是为了平息你心里的躁动。” “你得知道这些,囡囡。你得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生活,还有这样生活的人……” 梅高远的现实教育并不是让梅家人拥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不是叫人用悲天悯人的眼睛看待世界与同类,而是在见识过现实的残酷与人性之恶后,更好地伪装自己。 …… …… “你不能表现得无知、轻浮或高高在上,即使这样赚到了名利也只会是暂时的,那只是侥幸。正确的为商之道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你送钱,甚至为高高在上的你讲话。” 他带她见识人性,见识阶层,也见识权利…… 在她出生多年后,他迫切地将自己的为人之道和为商之道灌输到她身上。 而无论梅高远这个人的三观如何,值不值得一个肯定或是一百个否定,至少这位梅先生给予了梅倾之方便,直接或间接的方便。 梅高远在那里,锦呈集团在那里,梅倾之的起点就比普通人高。 她出生在罗马,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远方。 …… …… 午餐时间。 剧组在餐食的准备上也十分上道。 10菜2汤,以小自助的形式设置在剧本围读会议室隔壁的小餐厅。 午餐时间,池春晓总算得以喘口气。 她紧张跳动的心脏仍然悬于嗓子眼,她十分懊恼于自己今天上午的表现。 懊恼之余,她从助理那里拿走手机,最终在走廊上寻到一处隐秘之地。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她推了推门…… 好险,没有上锁。 按下主屏密码,池春晓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妈,吃饭了没有?” …… “嗯,我想跟你说件事。” …… “我早上见到了同剧组的其他演员……” …… “你们都是老师,不至于把这件事说出去……我本来也只打算告诉你们,毕竟你们得为人师表……” …… “我这部戏的领衔主演是盛开、梅倾之,还有尤笛也参与了这部戏。” …… “妈,你现在就跟他说这件事,我倒要听听他现在还能怎么说我?你替我问问他,现在我还是个不入流的演员吗?” …… 直到挂上电话,池春晓也没有听到想听到的话…… 没有懊悔,没有反省,也没有来自人/民教师的认同。 她当然也不会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丝认同。 她早就应该习惯了。 他们家的池老师是外人眼中和善的数学老师,但是一回到家…… 只会对她板着一张脸。 池春晓眼睛里充斥着无限沮丧。 到了今天,她还是没能听到家里的一句认可……哪怕是一句。 没意思,真没意思。 迷糊间走回餐厅,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她抬眼看了眼对方,是,梅倾之。 她下意识紧抿着唇,没怎么笑, “不好意思,梅老师。” “没事。” 她是靠自己拼来的一切…… 她靠得是自己…… 过往许多时刻,池春晓在面对梅倾之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有着相当复杂的心情。 她承认她演得好。 她也承认她是好演员。 可谁又不清楚,演员这个行当光是演得好没有用…… 机会有多重要,她最是清楚。 即便一路过关斩将还是有可能在最后时刻被刷掉,甚至在进组后被换掉,而贵人的一次提携就能让她演到之前从未参与过的大制作。 …… …… “你敢肖想mei……你敢肖想那位大人物?老陈,我看你今天是喝多了,今个儿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可多嘴提醒你一句,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多年才刚刚混出点儿名堂,那位可是刚出道就有大把的资源仅供着的影后大人,人家可不是你能妄想的人,你别到时候饭碗砸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某次拍戏,池春晓在道具间寻清净的时候偶然听到了制片人给导演的提醒…… 圈里姓“mei”的影后,只有梅倾之。 那天以后,池春晓再看梅倾之不免多了道听途说的影响,少了一直自诩的客观。 曾经感慨过的演技,对角色把控得浑然天成,还有惊叹过的“就是故事中的人”通通被她收回了嘴巴。 池春晓还是不清楚梅倾之的背景。 在这个汰换率极高的圈子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没有条件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她可以做到的是,收紧自己的嘴巴。 如果一部戏是为了一个演员量身打造的,那么这个演员演得好也是应该的。 面对鸿沟之时,普通人终于能心安理得地道上一句: 原来如此。 也不过如此。 …… …… 餐桌上没有再摆座位签。 众人随性而坐,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就坐。 盛开挑了梅倾之身边的座位,尤笛则暗地发誓离这两个人远远的。 至于导演和编剧,或许在这个酒店藏了小灶,否则怎么会抛弃上佳的菜/色,人都不在小餐厅里? 其余核心制作组成员费了心,坐在长桌的角落里让出足够的空间给到6位演员熟悉彼此。 离开梅倾之和盛开以后,尤笛被王洋抓去听“单口相声”。 尤笛心里啧啧称奇…… 王洋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边吃边说、话题不停的?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施诚,对于被王洋“挟/持”在这儿的另一位听众也啧啧称奇。 这位男演员当真是淡定哥…… 不愧是能进这个剧组的男人…… 哦,直男。 直男这消息可不是她本人亲自八卦来的。 王洋一早就代淡定哥发表了: 施诚是真直男,有女朋友、明年就结婚的那种真直男。 另一边,太过小心翼翼的池春晓没能捕捉到盛开与梅倾之之间的微妙氛围。 她端着餐盘走到盛开身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盛老师?” 盛开对着餐盘蹙了下眉,终究没在小事上与人过不去, “可以,你坐。” 池春晓满怀着感激,更多的感恩与崇拜之情在心底涌动。 坐在盛开身侧,她并未专注于吃饭。 她在桌边等了又等…… 盛开递了自己的焦糖布丁给梅倾之。 准确来说,是拿自己的布丁与梅倾之的交换。 梅倾之轻轻瞥来一眼,视线掠过那两个布丁。 盛开笑笑, “梅老师的布丁看上去更好吃~” “所以?” “所以梅老师不能割爱么?” 盛开挑了挑眉。 布丁都已经被她调换了,再说割爱是不是晚了点儿? 梅倾之不愿与某个幼稚鬼计较,只伸手将换来的布丁挪了挪位置。 远离某个幼稚鬼,省得她一会儿再起别的心思。 她伸手忽然一顿,目光诧异了一瞬,接着很好地将这分意外掩藏好。 盛开换给梅倾之的布丁,表层有着经过烘烤的焦糖。 方才梅倾之最后才来取甜点,甜点区只剩下了几只没有焦糖的布丁。 …… …… “盛老师。” 注意到盛开搁了筷子,池春晓才紧张地开口, “……其实今天以前,我一直在想未来会不会有机会跟您合作到……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如果见到了您本人,我要跟您说点儿什么……” 这样的开场白有些严重……盛开收了神色。 她将餐椅拉开而坐,侧身对着梅倾之,却是更靠近了梅倾之。 “嗯?” “……是这样的,盛老师……当初要不是您推荐,我不会有机会参演……我不会有今天……我今天可能都不是演员了……可能就照着家里的意思……” 盛开听了这些年池春晓反复修改过无数次的心里话。 当事人因为积攒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口,池春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没有察觉餐厅里的其他人或多或少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王洋探出的脑袋最是真实。 尤笛眼睛里的揶揄也不少…… 盛开拍了拍池春晓的肩,如此安慰的小动作在当事人看来却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 泪眼闪动,池春晓竟然哭了。 盛开起身刻意去拿梅倾之手边的抽纸,却又停在了半途, “梅老师,麻烦你把抽纸递过来~” 她将抽纸塞到池春晓的手里,又往身侧挪了挪餐椅, “春晓,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是,盛老师,第一次见您,我特别失态,不好意思……” 池春晓竭力控制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哽咽。 在她心里,盛开既是贵人,也是偶像。 盛开直接挑明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之前也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你。” 池春晓登时收住了所有情绪…… 什么,什么意思? 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 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她? 盛开又一次拍了拍池春晓。 她想起一段记忆。 当年梅倾之和她还是朋友的时期,两个人都喜欢在家里打发时间。 她们习惯在客厅里集合,开着电视机作背景音,然后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看剧本的时候,梅倾之看书。 或是她看书的时候,梅倾之看剧本。 她阅读时一贯不受外界打扰,梅倾之也是。 偶尔,梅倾之会于阅读的间隙分去一分注意力给到电视机屏幕上。 某一天,某个时刻,梅倾之看着电视剧片尾的字幕无意中提到一句: 原来这个演员叫池春晓…… 她演戏的时候有种执拗。 看起来敢较劲。 数月后,盛开因为私交客串了央视开年大戏。 女3号的戏份不多,却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 原定的女演员是被塞进组的,导演本来就对其演技颇有微词,偏偏她还敢请假跑去动刀…… 导演拉着友情客串的盛开吐槽这事…… 将人开了以后剧组开天窗也不行,导演顺嘴问了问盛开,最近有没有能死磕演技的年轻演员推荐? 那一刻,盛开想到了梅倾之的话, “池春晓……刘导认识这个演员吗?” “名字有点儿印象。” “她演戏的时候有种执拗。看起来敢较劲。” 盛开将记忆中梅倾之讲过的话照搬过来。 她不认识池春晓。 她甚至不知道池春晓长什么样子。 只因为那是梅倾之讲过的评价,她就全然相信并且深以为之。 …… …… 此刻的池春晓完全地处于茫然和不知所措之中,她没有因为盛开的再一次安慰而被安抚到。 导演没必要骗她。 导演亲口跟她讲的话,她不可能记错。 池春晓望着眼前逐渐朦胧的盛开…… 有那么一刻,她已经开始思考会不会对方是因为阻止自己太过感恩而不愿承下这份情…… “春晓,我们才刚刚认识,你不了解我很正常。我私下里不是一个会看戏的人,我不会看其他人演的戏。” 盛开相当直接了当, “我连自己演的戏都不看。” 言尽于此,池春晓完全傻眼了。 自己演的、其他人演的戏都不看,又怎么会认识她? 盛开向侧后方探了探,将一只手搭在梅倾之的餐椅扶手上。 “我那时候跟梅老师关系很好~梅老师有时候会看其他人演的戏,我那时候跟导演讲的是梅老师当初对你的评价。” …… …… 池春晓依旧是当年梅倾之看过的那张脸。 硬着一张脸,眼睛里藏着许多种情绪…… 她颤颤地落下一滴泪,再一滴,咽了咽嗓子眼才敢直视梅倾之的眼睛。 或许是终于肯直视自己内心深处不愿为自身所承认的丑陋与嫉妒…… 她终于说出了真诚的谢谢, “真的很感谢,梅老师。” 梅倾之伸出手,轻握住她的, “也可以谢谢你自己。” …… …… 他带她见识人性,见识阶层,也见识权利。 在她出生多年后,梅高远迫切地将自己的为人之道和为商之道灌输到她身上。 或许是他太过专注,因而忽略了梅倾之似他的谦和外表之下多了一层意外。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梅高远是梅高远。 梅倾之是梅倾之。 …… ……【..top】 94、再见,第10章 …… …… 午餐后,剧本围读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剧本围读的头几天,更多的目的在于演员之间的互相熟悉。 梅倾之晚上有其他安排,结束围读剧本后就回了市区。 而念及梅倾之的“室友”独守空房大概率会空虚、寂寞、冷,自诩为顶顶大好人的尤笛便在这个时候登堂入室,携“夜宵”来到传说中的五楼大套间…… “大晚上的,你来我房间干嘛?” 盛开挡了挡试图踏入房间的尤笛。 尤其尤某人所谓的“夜宵”不过是两瓶牛奶而已。 “这就是你号称不惜万里带过来的夜宵?呵~” 尤笛提溜着牛奶瓶在大套间门口与盛开几番来回比拼身手,仍未突破防线进入套间…… 她将牛奶玻璃瓶往盛开怀里一塞,彻底放弃, “你厉害,开开!我甘拜下风行了吧?” “行,进来吧~” 看到没有? 这是连嫡系助理佳佳都少有的待遇! 不愧是我,嫡系闺闺尤笛~ …… …… “你怎么对进我房间这事这么执着?” “那可不~进入你盛开开的领地都得论资排辈好么~” 尤笛没好意思提…… 之前在《芳草如歌》拍摄期间,她曾经闲来无事跟盛开的经纪人向盈和助理佳佳比拼过彼此在盛开心里的地位…… 嗯,谁要是进入盛开房间的次数多,自然是更得盛开的欢心啦~ 瞧这话说的,搞得跟她们在争盛大人恩宠似的? 哪有? 好吧,就当作有那么一点点儿吧。 盛开恰好停在大套间的中线背景墙前阻挡了尤笛好奇的目光。 她伸手指向自己这边会客厅的沙发, “单人还是双人?” 尤笛选了张单人位沙发。 于是许久不在剧组里碰到的两个好友就这么趁着月光对酌……牛奶。 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and嘴角…… “哈哈哈哈哈……” 尤笛盯着自己嘴角的牛奶印迹,对着手机屏幕倒映出的自己笑成了一朵花, “如此可爱的少女,当真是世间少有~” 对此人自恋属性早已习以为常的盛开都懒得看她, “我既看出了你的空虚、寂寞、冷,也看出了你依旧擅长自娱自乐。” “干嘛这样啊,开开~你不能因为你室友不在就挤兑我吧?白天,白天是谁在那儿豪言壮语的?” 尤笛嬉笑着看向盛开。 白天,我们盛大影后可是亲口说过, “我不看其他人的戏。” 盛开开明明就看过她的戏! “我当时都没好意思戳破你~毕竟嘛,我可不是其他人~” 盛开推走了尤笛快怼到自己眼前的脸。 好大一张,挺不要脸。 “说说吧,盛开开~” “说什么?” 盛开淡定地抿了口玻璃瓶中的鲜牛奶,故意不懂。 “说说你对其他人这三个字的定义!你休想甩赖啊,我告诉你!我可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看过我的戏!” …… …… 盛开居然看过她的戏…… 尤笛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震惊全家。 但凡盛开当时就在她面前,她大概率会即刻上演真实的泪眼婆娑以及执手相看泪眼。 然而,执手相看泪眼的重点分明在“相”。 尤笛并不觉得盛开能对着自己泪眼婆娑得起来…… 毕竟,我们盛大影后并不擅长哭戏。 这可不是她造自己亲姐妹的谣,这可是盛开开本人与她讲的。 不过,不怎么会演哭戏这件事放在盛开身上绝对不稀奇。 她俩算起来怎么着也认识快10年了吧…… 就连她这种嫡系好闺闺都没见过盛开私底下掉眼泪的时候……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都没让她碰上过! 哪怕是她事后得知对方和梅倾之分手的时候。 这死女人…… 呸呸,这好姐妹…… 盛开开这女人仿佛不是水做的。 说好的人体有70%还是80%是由水组成的呢? 盛开开的眼泪可能是被妖/精/给禁锢了吧? 她该不会是受了什么诅咒?如果在真实生活中掉下一滴眼泪就会世界末日,于是她为了拯救全人类而必须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呃…… 就是说…… 这话题扯远了。 我们再生硬地转回来。 总之,我们超级影后盛开开童鞋的时间那是相当宝贵。 她不喜欢无关人、事、物侵入自己的生活,浪费时间。 而在演戏这件事上,盛开正是那种难得一见的天才中的天才。 她有着自己独到且深入的想象力和表达能力。 她能够赋予角色生命,令故事真实、完整,这诚然是天才无疑。 可尤笛从来不羡慕她…… 盛开的个人经历也极具戏剧性,甚至可以拍成一部戏。 或许是你眼中的苦情戏,或许是她眼中的励志戏…… 总之,这可能也是盛开不必观察他人演绎作品的原因。 她足够有经历,看其他演员演的戏反而可能是对她的滋扰。 尤笛并不羡慕于苦难之中诞生的天才…… 她宁可自己多多努力。 不过有的时候,单单凭借自身努力亦是无用。 她是因为盛开才打破台词心魔去挑战原声出演《芳草如歌》,也是因为此事,尤笛才知道盛开居然看过她的戏。 …… …… “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老实交代,她的戏你是不是都看过了?你今天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去和小禾苗、温羊羊她们一起鄙视你!” 这威胁……挺不管用的。 被威胁的当事人毫无反应。 盛开悠悠地从茶几上拾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机调台的声音一出,所谓的威胁被全然无视掉。 尤笛是可忍孰不可忍,伸出两只手试图在套间里闹出人命、当场掐死某人。 奈何某人灵巧闪身…… 言语上的威胁扑了个空,行动上的威胁也扑了空。 “呜呜呜……”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尤某人随机应变。 她往前扑腾了两下,扒拉住盛开的两条腿,紧紧地抱住,接着可劲儿地哭…… 老娘就不信了! 眼泪攻势攻不下你盛开开! 听了好一段哀嚎声后,盛开才好笑似的按了按自己的两只耳朵, “你可真八卦啊你。” 她推了推在自己脚边假哭的女人,起身占据对方空出来的单人沙发,随后架起一条腿,悠悠道, “她不是其他人这件事有什么好怀疑的?” 尤笛八卦的大眼睛同时间闪亮登场。 妈耶,成了! 她嗖一下从地板上弹跳起身,飞扑向双人沙发,侧身紧贴住沙发扶手,极限靠近盛开, “话说你们两个……你们俩白天暗流涌动的时候,我这双火眼金睛可都看见了!一次不落!” 尤笛话里很是得意,顺带用手指向自己的眼睛。 温馨提醒盛开开,休想瞒过她这双blingbling的大眼睛。 盛开轻笑一声。 八卦方面,这双眼睛确实没有白长。 尤笛咳嗽一声起个范,神色间已有所收敛, “认真讲,你们俩哪里像是分手的前任?我看你们俩之间的互动……挺……友好的……” 尤笛原想说“挺有爱的”。 奈何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盛开面前造次。 “爱”字到了嘴边被生生转成了“好”。 而真正友好之人表示,她只想哭……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概一下了…… 再亲密的朋友之间谈及感情问题多少还是会有点儿尴尬,有点儿不好意思。 毕竟平日里大家都自诩君子之交淡如水,因而偶尔憋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的时候,还是会为这几分过于人类习性的人性而感到汗颜…… 说好的好姐妹呢? 怎么跟外头那些狗仔、路人、黑粉,还有私生饭似的…… 尤笛粉着一张脸,视线飘转不停,左右是不好意思落在盛开身上。 三秒钟等不来回应,脚趾就能原地抠出三个大套间来。 当然,还可以更多。 “哈哈哈……” 尴尬。 尤笛先用笑声缓解一二, “就是说……诶?这牛奶瓶也可以碰杯吧?” 尬笑过之后,再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然而在这种时候,任何需要出来承担转移目的的话题都将显得生硬无比。 哪有不经意? 非但不经意,当一段对话里“诶”这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就代表着前面讲的话都得求求老天奶大人有大量,忽略不计。 …… …… “网上不是有那句话么?” 盛开碰了碰尤笛的牛奶玻璃瓶,完成了尤笛所期望的碰杯。 “什么?” “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 “你信这话?” 这话你也信??????? 你可是盛开!! 给老娘打起精神来!!! 盛开挑了挑眉, “你不信?” “我?我这不是没有经验么?啊哈哈……你等我分手以后……啊呸呸呸……老娘可是要谈一场不会分手的恋爱!我不能咒我自己!” 尤笛怯生生地瞟了眼被不小心波及的姐妹, “诶嘿嘿,我也不是要diss你的意思啊盛开开……” “……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们俩当初到底是谁提的分手啊?” 她接着自说自话,不留一丝空档给盛开, “我看她对你牙痒痒的态度,怎么感觉像是你提的?” 但这不符合现实啊??? 盛开开这人会提分手??? 盛开开会恋爱这件事本就稀奇,居然还会主动提分手? 盛开开看上去分明是那种比她还要争一场不分手恋爱的女人。 盛开点了下头,承认了…… “你猜的没错。” “嘶……妈耶……难怪人家看你不爽……不过你……你盛开开居然是先提分手的那个人?我的天,颠覆了我对你的认知!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绝对不会谈恋爱,是那种能够自洽、喜欢独处的人!结果你老人家冷不丁地跟我官宣了恋爱,还是多年好友转正成对象的那种!然后当我一直以为你谈上恋爱就不会分手的时候,你老人家又冷不丁地分手了……居然还是你提出来的分手……” 尤笛跟机关枪似的激动无比,期间猛地吞下一大口空气,深呼吸, “你厉害啊,盛开开!我决定从今天,就现在,拜你为师!从现在起,你不仅是我演绎道路上的明灯,你还是我感情道路上的明灯~” 尤笛拜师完自己先乐了。 “噗”一声,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喷出多半。 主要“盛明灯”这外号可有够难听的。 盛开横了她一眼,抬手按住她前额。 “我没发烧!你可不要咒我!” 疫情期间,发烧你个头! …… …… “阔别经年”才得到真相的尤笛跟西天取到经的唐僧似的…… 第二天参加剧组活动时,精神气都升级了。 人看着过于活力满满了,一整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副导吴悠悠带队演员的破冰活动,却首先被尤笛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位上蹿下跳、一蹦三尺高的女演员是鞋底装弹簧了么? 今天的破冰活动难道有跳蹦床这一项? 哦,跳蹦床是80后、90后小时候玩的东西。 不必深究这东西,总归是用来形容尤笛此刻的亢奋状态。 盛开瞥了下眼神/贼/兮兮的尤笛,嫌弃。 这人,疯了。 尤笛全场的注意力就在梅倾之与盛开之间来回打转。 嘿嘿嘿…… 嘿嘿嘿…… 也不知道是在嘿嘿什么东西? …… …… 从市区回到剧组,梅倾之带了些礼物给大家。 三重斋的老式点心: 白皮牛舌饼、排叉、杏仁豆腐、红果酥、老蛋糕…… 北城人吃多了西式甜点和粤式点心,有的时候就欠一口老北城味道。 池春晓和施诚接礼物客气极了。 连连道谢不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拿什么回礼。 王洋反正是大大咧咧的性/子。 他直接问了梅倾之喜欢吃什么,他好回礼。 “很多东西我都喜欢。” 这话听上去像是梅倾之的客套话,可但凡了解梅倾之的人都知道她讲的是事实。 也怨不得旁人。 单看梅倾之优雅、知性的样子,任谁都想象不到她还有一颗对美食的炙热之心。 呃……说人话的话,她也是一个吃货。 比方说从三重斋带回来的点心,若非送礼的人喜欢,也犯不着带给旁人。 王洋得了梅倾之和众人允许,扒开大家的礼物盒参观里头都有些什么点心。 一旁的盛开掠过不同盒子里的点心,快速比对过后,确认是一模一样的。 她浅浅压了压唇角,没收住就算了。 尤笛在这种时候却故意似的为唯一没收到礼物的人出头…… 她跟不懂事似的感慨, “诶,开开,你没有哦~” 语气里带着十成十的揶揄,音量还不小。 不过尤笛的这句感慨也是替梅倾之解了围,省得旁的人揣测这两人是否当真如坊间传闻绝交了。 “盛老师的,林恩已经在酒店给过了。” 其他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毕竟,人家两位领衔主演现在是同房间的室友嘛。 盛开却是一副被针对的小可怜样儿。 “千万不要羡慕我比你们收到得早,你们的点心可比我的丰富多了~我的盒子里可没有你们的这么多~” …… …… 林恩拿给盛开的礼盒里只装有盛开惯常喜欢的三重斋的排叉和牛舌饼。 这可不就是针对她么? 盛开背过身,背对众人凑到梅倾之耳边幽幽上一句, “呀,看来我是梅老师的其他人~” …… ……【..top】 95、再见,第11章 …… …… 前任的思维还能及时对上…… 该说不该说,这挺诙谐、幽默的。 这两人是适合当室友的。 盛开昨天提到“其他人”,一晚上过去了,梅倾之还能够联想到昨天盛开提过没看过其他人的戏。 梅倾之收回落在他处的视线,目光轻轻点过盛开。 眉尾些许上扬,淡淡开口道, “林恩买的,盛老师可以谢谢她。” “好哦,谢谢梅老师。” 梅倾之蹙了蹙眉, “谢谢林恩。” 盛开的唇角都懒得压。 有的时候,人得学着给梅老师一个台阶下…… 前提是,如果是个好人的话。 “可惜~林恩昨天没有去三重斋~” 盛开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赫然显示着盛开询问林恩昨天有没有路过三重斋,三重斋这两天有没有开门? 盛开问得自然,林恩答得也自然: 没有路过。下次有机会我会帮您留意。 如果是个好人的话,当然会给梅老师一个台阶下啦~ 可惜盛开不是什么好人。 她瞟了眼对她们投以注目礼的尤笛,联想到自己昨晚才承认过的话…… 也是~ 她是那个先提出分手的人,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啦。 …… …… “梅老师下次记挂其他人的时候,记得先跟身边人对好口供~” 梅倾之微微眯眼,像是睨了她一眼。 没说别的。 走了。 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尤笛在原地咀嚼着盛开刚才的措辞…… “挂念”这个词怎么这么暧昧呢! 哈! 这女人好狡猾啊! 盛开开果然不是人! 当初说分手的人是她,现在企图撩/拨人家的人还是她? 尤笛直接上手拖住盛开,由衷肺腑道, “你忒不要脸了,盛开开!” “哈?”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留下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你要进军歌坛了?” 尤笛瞪着一双眼睛审视起盛开。 偏偏附在对方耳边开口的音量小到跟自己做了亏心事一般, “你怎么回事啊你?你现在的行径哪里像个合格的前任?你该不会兜兜转转一大圈想吃回头草了吧你?” 盛开挑了挑眉, “敢问尤老师,合格的前任是什么样?” 尤笛摸起下颌,语重心长,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si……咳咳,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网上说的那样,分手以后做普通朋友就好了。懂了么?” “网上教你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 尤笛两只眼睛瞪她, “怎么了,怎么了!虽然我实战经验不足,但我理论经验丰富!更何况我观战经验丰富!” “呵~” 盛开禁不住轻笑出声, “受教了尤老师~第一次听说还有观战经验一说,不愧是尤老师~” 尤笛听出了盛开话里话外的揶揄,当场气成一只河豚。 观战经验就不是经验了么? 非得打过仗的才能打好仗么? 哼! 盛开开,你给我等着! …… …… “反正呢,我是没办法跳到你的脑子里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很肯定,现在有个明确的事实摆在眼前——人家还生气呢,而且讨厌你。” 怎么着? 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活! 尤河豚轻飘飘地指出自己的观察所得,就连她这个第三人都看出来的事实,她不信盛开开还能掩耳盗铃,视而不见。 倘若盛开开再妄想无视之,那么正义的她势必戳破这个美梦,让其面对现实,直面惨痛的人生。 盛开回身,朝尤笛微微一笑。 该说不说,怪瘆人的…… “干嘛?许你说我,就不许我让你认清现实啊?” 尤笛话说得并不铿锵也并不有力。 她硬着头皮讲下去, “你看看人家,还有人家这两天那状态……对待其他人的时候,人家都是春风和煦的,哪怕是刚刚认识的同组同事……再者说,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可没见过人家黑着一张脸的时候,也就现在对你,鼻子不对眼的!亏得人家那张冷白皮都能黑得下脸来,你也是有本事的盛开开……” 但凡现场有第三个人在,这个第三人难免会疑惑: 这位尤女士到底是在挖苦自己的姐妹,还是在挖苦的同时都不忘赞美自家姐妹的厉害之处? 盛开果然有本事。 好姐妹阴阳怪气地挖苦她的时候,心里头都还是战战兢兢的。 这小嘴巴不听指挥下意识就讨好了一句,尤笛自己都没意识到。 盛开抬手拍了拍尤笛的肩膀,两人即时呈现出长辈寄语晚辈时的姿态。 一人轻扬着脑袋听,一人微微低着头讲。 盛开自己最先忍不住笑出声, “笛笛,你身边是不是只剩下你一个母胎单身了?” “盛开!我掐死你!” …… …… 副导吴悠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感…… 第一项破冰活动颇具北城style——踢毽子。 “悠悠你可真是个跟得上时代的老人。” 王洋明摆着在吐槽。 老天爷…… 踢毽子这种活动不就是隔壁公园里大爷大妈的活动么? “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动?该不会是抽陀螺吧?” 吴悠悠没理会王洋的吐槽。 咱们组的踢毽子可比大爷大妈们玩得有集体意识多了…… 这游戏还是她想出来的呢,团队协作: 6位演员将分成两组,一人踢完一个传给下一人,毽子不落地,3分钟时间比拼两组的踢毽子个数。 王洋猛地拍手鼓起大大……大掌。 当然不是鼓励。 他是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纵横天下后回到祖国母亲怀抱的七尺好男儿居然跑到一个剧组来踢毽子??? 还比赛??? 他的一世英名…… 吴悠悠还一本正经地跟大家说, “你们不要小瞧了这个毽子!此时此刻,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毽子,它还是团结的化身,它还是友谊的象征,它可以融冰……” 王洋到底顾及剧组副导演的面子…… 他背过身,翻了一个硕大的白眼。 眼白尤其醒目。 难怪今天的破冰活动其他幕后主创人员都没过来…… 合着就是因为她们看不下去副导演的疯癫时刻。 这是什么大型pua现场? 下面是什么? 用不用大家嗷上一嗓子《团结就是力量》? 要不唱首《找朋友》吧? 找呀找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啊,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王洋终于忍不住掏出牛仔裤兜里的手机,即时拉了个团建活动吐槽群,将温杨和路禾也拉了进来。 他在群里丢出一连串表情包: 掩面哭泣.gif 掩面哭泣.gif 嚎啕大哭.gif 嚎啕大哭.gif 你不是人.gif(因为没找到你们不是人.gif) 你不是人.gif 臭不要脸.gif 臭不要脸.gif 10分钟过去,群里静悄悄的,无一个人回复。 王洋受不了了,随即解散了这个群。 …… …… “防疫期间,身体更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健康的身体,我们就拍不出好作品……” 王洋终于没忍住,当着吴悠悠的面翻了第二个白眼。 他终于明白吴悠悠是怎么当上副导演的。 你就看人家这巴巴嘴的功力……各组人马绝对第一时间听她指挥,指哪打哪,谨防她再念叨下去。 他试镜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吴悠悠这么能巴巴? “听说上礼拜有一个剧组因为一个工作人员是密接,全组人都被拉去集中隔离了……” 她…… 还…… 在…… 讲…… …… …… 池春晓昨天明显受了刺激,也可以说是洗礼。 今天她主动的对象换成了梅倾之。 自从盛开那里得知当年的真相,这人就如同经受过洗礼一般将感激的焦点放在了另一位对其有知遇之恩的梅倾之身上。 她主动选择跟梅倾之一组。 也是奇了怪了。 明明是演员们私底下的团建活动,几位演员似乎都默认了两支队伍里的中心人物。 剧中的两位领衔主演似乎在这种私下的场合也自带领导气质。 池春晓选了梅倾之。 王洋选了盛开。 施诚选了梅倾之。 尤笛选了盛开。 大家自动分组,尤笛都忍不住笑场, “吴导也没说盛老师和梅老师是队长啊,怎么我们大家都这么自觉往她们身后站啊?” “呃?” “好像是这样。” “哈哈哈……怪可乐的。” 笑声缓和了6位主演间的陌生感,此刻化身裁判的吴悠悠对此甚为满意。 看到没有? 这就是她想要的! 用最朴实、无华的游戏让大家迅速熟悉起来! …… …… 计时开始,战况激烈。 两支队伍的毽子一直未落地,毽子个数你追我赶。 最令人意外的要属梅倾之。 梅倾之这样的人,她居然也会踢毽子?! 主演们初次配合却默契十足的踢毽子比赛俨然印证了一个真理: 老北城的男女老少都喜欢踢毽子。 吴悠悠于心底感慨一声。 奥运会怎么就没安排上一个踢毽子比赛呢? “倒计时10秒钟……10,9,8,7,6,5,4,3……” 盛开组的毽子又回到盛开这里…… 比赛即将结束,盛开秀了一把停毽技术,于半空中用鞋面接住毽子,毽子稳稳地停在了她伸出的那只鞋上。 尤笛瞧着心底“呵”笑一声。 秀儿! 昨天是盛明灯,今天是盛秀儿。 盛开接着轻提了一下鞋尖,毽子被再次施予外力飞向空中。 她及时用手接住那只飞舞的毽子,注意力却并不在它身上。 盛开扬起一张笑脸,挥了挥手中的毽子。 两名助导报数的声音悉数被她捕捉,比赛结果已出,胜负已分。 …… …… “承让了,梅老师~” “没关系。毕竟盛老师在肢体运动上很有天赋。” 盛开看出了梅倾之眼睛里那不被轻易捕捉的小得意。 她当然听出了对方是在揶揄自己四肢发达的意思…… 而四肢发达前面那句,可不就是头脑简单么。 呵,伶牙俐齿。 “哦~梅老师具体指的是哪一种运动?” “……” 盛开挑起眉眼,唇角上扬得明显, “我确实非常擅长某些运动~不知道梅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 她对着梅倾之故意扑闪了两下眼睛。 她抬手戳了戳自己脸颊处根本没有酒窝的位置, “现在我是不是应该给梅老师展示一个害羞脸呀?这么关注我呀,梅老师~” 梅倾之转身就走,不再搭理她。 而不瞒大家说…… 就连于最近距离看好戏的尤笛都忍不住对自家不要脸的好姐妹翻了一个大白眼。 盛开开最近是被鬼上身了吧? 还是个无脸怪。 …… …… 助导将充足气的气球带了过来。 吴悠悠宣布了今天的第二项团建活动——破气球大战。 依旧是朴实、无华的活动…… 每名队员脚上绑着气球,手上也是,全身一共4只。 气球留到最后的队伍获胜。 “比赛开始!” 尤笛和王洋先后蹿出,二人迅速包围施诚。 池春晓尚碍于对尤笛不好轻举妄动的挣扎之中,尤笛和王洋这两人已经相当豁得出去…… 尤笛抱住施诚的一只胳膊,拽住他的上半身,王洋则伸脚绊倒了试图逃脱的施诚。 二人合力将敌军队伍里唯一的男人给放倒了。 其余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施诚的四只气球接连被破。 同一时间,对方队长梅倾之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 先是王洋手上的两只,接着是王洋脚上的两只。 被施诚拖在地上的王洋还没得意上几秒,自己的四只气球就沦为了梅倾之的脚下亡魂。 梅倾之都没舍得用手,王洋和尤笛却在地上扑腾了半天,手脚并用。 一旁围观的池春晓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再一次刷新了对梅倾之的认知。 梅老师是怎么做到踩气球都能如此优雅……利落? 利落这个词有一天居然能跟优雅搭在一块儿? 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尤笛迅速起身往盛开的方向逃窜,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同王洋一般丢了小命。 然而慌忙逃命的尤笛却看到自己的队长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敌军首领…… 有没有搞错啊盛开开??? 你的队员正在场上厮杀,你身为队长居然对着敌军首领冒星星眼??? 尤笛忍不住唤出一嗓子, “盛大队长,回神了!那是敌人!你的人已经被绞杀一个了!” 被助导带离场地的王洋听不得“绞杀”二字。 他立马回头嗷了一嗓子, “不是绞杀!” 尤笛翻了白眼…… 这都什么猪队友! 全发配卖了算了。 …… …… 池春晓一不留神,盛开已经闪身到她身后…… 四只气球瞬间被破掉三只。 盛开还游刃有余地架起她的两只胳膊,邀请尤笛道, “剩下一只给你。” 尤笛即刻变脸,笑颜灿灿。 这才对嘛~ 而与此同时,梅倾之已然来到了盛开身后。 盛开将池春晓推给尤笛,立即转身迎战, “梅老师,我可不会给你偷袭的机会~” “嗯?” “嗯是什么意思?不相信?” 梅倾之没理会她,转而去帮忙池春晓。 然而利落、优雅的梅老师招架不了战斗版的尤老师…… 池春晓的最后一只气球还是爆了。 尤笛当即得意地为众人表演仰天大笑…… 嗯? 等等? 尤笛大笑着大笑着,忽然意识到现在场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她默默收走了脸上的笑意。 她怎么又夹在这两个前任中间了??? 尤笛看向场地中央那只原本完整如今却残破成两半的气球…… 她很后悔,无限后悔。 她从当初就不应该…… 此刻的尤笛站在两位队长中间…… 她看了看盛开,又看了看梅倾之。 尤笛默默举起右手, “我无辜,我退出。” 盛开笑盈盈地走上前,梅倾之并没有退,只淡淡地注视着她。 终极大战一触即发。 尤笛咽了咽喉,场边观战的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 嗯? 诶? 就这么干瞪眼么? 尤笛又成了一只河豚…… 服了。 她实在看不过眼,默默走到盛开身后伸出罪恶之手推了把盛开。 呃…… 没控制好力道,莫名牺牲掉了自家队长右手臂上的气球。 尤笛紧张地心脏砰砰直跳…… 梅倾之刚刚是瞪了她一眼……么? …… ……【..top】 96、再见,第12章 …… …… 尤笛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梅倾之刚刚瞪了她一眼! 凭借她小动物的直觉! 她下意识举起双手…… 绝对不是投降的意思…… 她就是想表明她不是故意的。 尤笛低头瞟着碎成几瓣的气球残片心有余悸。 她望向自己在场上的唯一队友,眼神中的求救意味十足: 盛开开你刚刚有没有看到??? 梅倾之刚才瞪了我一眼!! 尤笛眼睛都瞪大了好几圈,就是想示意梅倾之瞪她这件事有多惊悚。 然而她求救的对象却在那儿自顾自地笑,盛开的唇角明显是正在上扬的过程中…… 嗯? 什么意思啊? 到底看到没有? 尤笛两三步跳到盛开身前,跟只兔子似的。 她这一回谨慎小心极了,只敢轻轻拉了下人家的运动服衣袖。 她压低音量,同讲腹语似的尽量不动到嘴巴, “你刚刚看到没有?梅倾之瞪了我一眼……” “好像是。” 尤笛无语,侧过身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我被瞪,你这么开心做什么?我们难道不是一个队的么盛大队长???” 尤笛的确想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并不温馨地提醒自己队的队长: 我真的不管你和你的前任如何藕断丝连,抑或还能友好到继续当朋友…… 总之! 这些都不是重点! 现在的重点是我们在比赛! 她和你不是同队的! 麻烦盛大队长有点儿竞技精神! 尤笛原是想上手揪一把盛开的手臂来着。 在她的原计划中,她的确想过如此不温馨的提醒方式…… 奈何刚才被瞪的那一眼冲击力太大,以至她手伸到半途改成了轻拍。 跟小动物搭同伴爪子似的未掀波澜。 呵,盛开压根就没搭理她。 当真是……美色误人,误事,误比赛。 尤笛愤恨地瞪向注意力全在敌军首领身上的盛开,将自己刚才被瞪的那一眼还了回去。 她再次举起双手,举得高高地。 这一回是当真示意退场。 “你们俩比吧,两队队长比一下,这样显得公平。” 这句话完全是尤笛咬着牙说出口的。 说给梅倾之听,说给场边人听,更是说给盛开听。 她路过盛开,最后一次语重心长地提醒, “盛开开,你可是队长,争点儿气!” …… …… 暂时休战的梅倾之和盛开当然看出了退场的尤笛有多么不甘心。 盛开依旧没有压住唇角,视线掠过尤笛,接着用那双灿烂的眼睛看回梅倾之, “我这个队友像不像一只河豚?” “有一点。” 盛开上前两步,凑近, “知道她为什么愿意退场么?” 梅倾之抱起臂,没有接话,大有一副你愿意主动讲我才愿意听的傲娇样儿。 盛开学着梅倾之双手抱臂。 两人身材、身高差不多,肢体语言相似的时候,难免会让人生出像在照镜子的错觉。 平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和谐~ 或许peaceandlove~ “尤河豚向我偷偷举报,因为她刚刚不小心撞破了我手上的气球,梅老师瞪了她一眼~” 梅倾之眉尖一颤,神色却依旧。 她视线并未逃离,尽管对方眼睛里的揶揄意思明显,企图调侃她的意思浓厚。 …… …… “舍不得么,梅老师?” 果然。 梅倾之微微眯眼,压了压下颌。 她猜到了某人的恶趣味。 她并不接话,不愿上当,只无声对视着。 “看来是真不忍心。” 盛开兀自下定结论。 她笑容愈发灿烂起来,有一些些亮眼,一点点恼人。 “盛老师呢?怎么还不动手?” 眼下两人正处于场地中央,双方距离彼此仅一臂之遥。 只需伸手、出脚就能击中对方身上的气球。 盛开摊开双手,大方承认道, “我既不忍心又舍不得。” 她一贯如此。 动心就动心了,喜欢就喜欢了,爱了就爱了……分开了就分开了。 盛开向来洒脱,对自己亦足够诚实。 而得到答案的梅倾之却有几丝复杂的情绪从眸光里闪过。 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这个话题可以翻篇了。 …… …… “你们俩!!” 观战的尤笛又一次看不下去了,连带着王洋都被她的怒吼声影响到。 尤笛率领观众们气冲冲而来。 她冲锋在前,王洋和吴悠悠其次,施诚和池春晓断后。 “你们俩干嘛呢???比赛大眼瞪大眼呢???你们俩身为队长对得起姐妹们刚才的厮杀么?对得起姐妹们的舍身取义么???” 身份证上性别为男的王洋和施诚后退了一步。 我…… 不是姐妹…… 吴悠悠禁不住以赞赏的目光看向尤笛…… 这位演员怎么比她还会上价值? 尤笛是有当副导演的潜质在的。 …… …… 梅倾之看着气势汹汹的观众们发出了灵魂拷问, “赢了,然后呢?” 盛开接道, “没用。” 两支队伍的队长却在这种时候默契十足,二人先后解下自己身上的气球。 “笛笛,如果今天场上的人是游清同和苏茁呢?” 尤笛因盛开的问题愣了神…… 如果今天场上的人是“游清同”和“苏茁”…… 如果是“游清同”和“苏茁”…… 她们俩怎么愿意当对手? 梅倾之和盛开紧接着将解下的气球递到尤笛脚边,再一次无声默契了。 “送给你,许诗。” “送你,许诗~” 尤笛沉默地看向自己脚边得来全不费功夫的7只气球…… 她这个莫名其妙撑到比赛最后的胜利者怎么感觉特别诙谐、幽默呢? 尤笛鼓起脸颊,愤而踩破了这7只碍眼的气球。 破气球。 偏偏在这种时候,反应过来的吴悠悠还忍不住感慨, “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看来梅老师和盛老师的关系已经破冰了,其他伙伴们也需要加油努力呀!” …… …… 王洋戳了戳吴悠悠的手, “吴导,不带讲话还影射别人的。” 王洋当即将其他人扒拉过来,揽进自己怀里…… “我们几个早就破冰了,瞧我们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施诚和池春晓笑得极其礼貌。 尤笛从他的怀里滑出,推远了他, “谁跟你好?给钱了么你?” 吴悠悠才不管尤笛的吐槽,她眼睛里已然迸发出惊喜。 瞧瞧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到时再见》在眼前么! …… …… 午餐后,试图在午休时间再一次进入大套间的尤笛在走廊上就被盛开拦截了。 这一回,盛开无情拒绝了她。 河豚养殖场场长尤笛当场表示: “你这什么朋友啊,盛开开?昨天晚上还跟我你侬我侬,今天有了新人就不要旧人了?” 盛开本是懒得解释,眼睁睁看着尤笛又气成了一只河豚,又觉得可乐, “她早上赶路回来的。” 就这么半句解释,尤笛足够听得懂。 果然,尤笛在听到这句解释后立刻收走了河豚脸, “那你不早说。” 套间里,林恩已先行离开,梅倾之依旧坐在会客厅的单人沙发上。 盛开越过背景墙中线,注意到梅倾之突然从眉宇间落下的手…… 她蹙了蹙眉,看了看对方身边并无平板和文件之类的东西才伸出一只手戳了戳梅倾之, “走吧,梅老师~” “嗯?” 并不设防的时刻,梅倾之的目光都显得异常乖巧…… 澄净动人,还有一点点懵神。 盛开被可爱到,声音下意识裹挟着更多的温柔, “走吧~餐后45分钟的时间到了,可以午休了~” 梅倾之凌晨赶路回来的,盛开料到她没休息好。 可当事人似乎没有这种自觉意识,在盛开提到“午休”的时候,梅倾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午休?” 梅倾之心里觉得好笑。 倒是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午休了。 “盛老师不是最擅长时不待我么?” 盛开自然地在单人沙发扶手上寻了处自己的容身之地。 她悄然坐上扶手, “今年开始学会的~一开始不习惯,后面发现真好睡~” 她递出右手给到眼前人,含笑的眼睛示意卧室的方向, “走吧,倾之~虽然你没有午休的习惯,但是今天在盛老师的陪同下可以尝试一下午休~” 梅倾之轻蹙了下眉…… 她并非在计较盛开纠缠自己尝试午休,而是对方唤她“倾之”…… 这猝不及防的称呼。 梅倾之心底沉了沉,片刻后起身无视了那只手。 她并不打算被人牵回自己的卧室…… 她拍下了那只手,轻轻地,跟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 盛开跟紧她…… 直到她的一只手搭上卧室的门沿,沉着一双眼睛看回盛开, “盛开,你的卧室可不在这里。” “我以为这个大套间是我们俩共享的~” 盛开自顾自地钻进梅倾之的卧室,拖着窗边的躺椅到床右侧。 梅倾之习惯睡在床的右侧,无论床宽。 有的时候小小一只,有的时候瘦瘦的,但总归是可爱的。 盛开拍了拍床沿,以一副主人翁的姿态欢迎着它真正的主人, “来吧~我可以倾情提供哄睡服务~” “不必。” 梅倾之断然拒绝了某人的得寸进尺。 但她也十分清楚,最好不要与某人纠缠下去,否则这件事会没完没了,某人不得逞之前就不会善罢甘休。 “你再说话就出去。” 梅倾之从左侧绕到床上。 她一只手拎起半侧被子,另一只手调整被面,使其相对平整一些。 最近这两年,她喜欢被被子全方位包裹的感觉。 她并不认床,但她习惯了这种熨帖的温度。 …… …… 盛开瞧了眼自己身前空出的半张床,瞧了眼特地选了床左侧的梅倾之。 还是习惯平躺,还是两只手臂规矩地放在两侧。 盛开再一次被同一人可爱到。 盛开瞄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一些可惜。 可惜没有及时换睡衣。 如果自己换了睡衣,那么这张床的这一半岂不是…… 聪明的人临时起意威胁起梅倾之, “这么大方让给我半张床呀?那我懂了,倾之是想要我提供陪/床服务~” 床上的人不语,只默默调换了位置,及时回到自己习惯的床右位。 梅倾之探出两只手,拎起被子, “你可以走了。” “嗯~”?? 口声应着“嗯”的人却是一点儿自觉都没有,阖上眼睛的人并没有听到她离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盛开的左手心温柔地覆上梅倾之的眼睛,她右手肘撑在床沿,撑起下颌, “睡吧~” 梅倾之抿了抿唇,最终无奈纵容了某个无赖的小动作。 …… …… “说点儿睡前故事给你听~” 盛开的声音轻轻,无限温柔, “昨天晚上你不在的时候,笛笛过来找我……我们聊了一些事,早上的时候也是……很奇怪,她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当初是我提的分开……” 梅倾之下意识的情绪虽然都被隐藏在被子里,但是如果有心,还是会注意到…… 盛开拿覆在梅倾之眼帘上的左手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梅倾之的眉尾, “干嘛皱眉~” …… …… “……早上的时候,笛笛还提到分手后继续做朋友之类的话题……看来她觉得我现在的表现有想跟你继续做朋友的意思~” “呵,关于这个话题……老实讲,我一直觉得分手以后是不能继续做朋友的……” “我没办法做你的朋友,倾之~” “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不能只做你的朋友。” 她倏然勾唇浅笑, “这不是表白,倾之~你知道的~” …… …… 试镜那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慨过命运真的很神奇~ 昨天也是~ 今天也是~ 能够见到你的每一天都是~ …… …… “好喽~盛老师的睡前故事讲完喽~我们可爱的倾之宝宝要进入午睡时间喽~” …… ……【..top】 97、再见,第13章 …… …… 手心微痒,有人的眼睫并不听话,盛开能感觉到自己左手手心流转到心里的悸动。 她下意识松了松左手,从梅倾之的眼帘上滑走。 两只手撑起自己的下颌……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动作莫名可爱,盛开还兀自在梅倾之的床侧用下颌点着手心,自得其乐。 当然,比她更可爱的人也有~ 盛开重新望回阖紧双眸的梅倾之…… 呵~ 这人可真过分啊~ 分明是想看的~ 盛开半起身,轻轻拍了拍富余的枕角, “梅老师~今天可是破冰活动~” 她凑到梅倾之耳边,近在咫尺的距离,以极其抓耳的音色勾人道, “倾之~既然今天是破冰活动,我们这两个对手戏演员也理应给出相当的诚意才是~我考虑了一下,我得要个抱抱~” 梅倾之下意识揪住绒被,试图挣扎,奈何对方完全不给她反对的机会。 盛老师小课堂: 想要做的事情就立即去做~ 总归是自己随了心意,占了便宜~ 盛开赤果果地无视梅倾之骤然蹙起的眉…… 隔着绒被,她倾身抱满了梅倾之。 不似正在热恋中的恋人般紧密,但依然有着万般珍惜。 如此珍贵的拥抱引领热度在卧室里升腾,开始在人的心里流转,引出悸动。 给出拥抱的人同样感受到了来自被给予对象的心意…… 至少,盛开感受到梅倾之下意识的抬手。 盛开十分满意,坐回床侧轻拍起被子。 是许多成年人在作小朋友的时候才会有的待遇~ 她规律地轻拍着梅倾之的手臂,温柔道, “睡吧,倾之~我不闹了~” 梅倾之抿了下唇,心中浮出一丝怅然,又似在回味方才的拥抱。 她并没有觉得她在闹。 …… …… 几分钟后,盛开惊讶地意识到被自己强行要求午休的人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的唇角不得不为此再一次上扬中。 梅倾之睡着的时候是极有规律的呼吸声。 很可爱~ 有的时候,盛开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对梅倾之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饶是跟随梅倾之多年,特助林恩都难以通过呼吸声来判断老板的状态…… 但是盛开可以。 她甚至能从简单的呼吸声中听出梅倾之的情绪。 确认梅倾之熟睡以后,盛开回到自己的卧室取来剧本。 虽说今年培养出了午休习惯,但是此刻放着这样难得的融冰机会去午觉? 岂非暴殄天物? 轻着脚步将剧本放上窗台,梅倾之会客厅里的手机却突兀作响。 盛开收了笑,眼里同时间淬了冰。 她疾步到会客厅找出手机按下静音键…… 好在熟睡中的人没有被打扰到。 仍在震动中的手机被丢至意大利沙发上继续抖动。 盛开就这么看着它,看着它,完全无视了屏幕上亮起的“梅高远”。 若非是梅倾之的手机,盛开可能不会给它如此好待遇。 她转而巡视了一遍梅倾之的套间…… 垃圾桶,消毒柜,卫生间…… 这种时刻,这只突兀的手机比需要防范的新冠病毒可讨厌太多了。 将敌意在卧室外散尽,盛开回到梅倾之身边。 她给自己寻了处窗前的好位置,剧本翻动的声音偶尔从梅倾之的卧室里传出。 …… …… 意识到自己当真午睡后,梅倾之难得出现了反应不及的状态…… 她有一点儿懵懵的。 或许是对自己午间睡沉了这件事感到意外,又或许是感到新奇。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午睡是什么时候了? 白天的工作时间,即使是在公司,即使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即使身边有林恩,有罗经理,有自己的人……她也无法做到安然体验短暂的休憩。 她轻轻瞥过已经察觉到自己醒来的人…… 随之,瞪了一眼。 ??? 盛开笑得无辜, “你什么时候有起床气了?” 梅倾之又睨了她, “盛老师和我又不熟悉,不了解不是很正常吗?” 这下子,盛开当真认识到某人突如其来的起床气。 都从“盛开”回到“盛老师”了。 “不带你这么翻脸不认人的啊~” 盛开笑瞥了一眼梅倾之身后的床,温馨提醒对方, “你怎么能睡/了/觉以后就翻脸不认人呢!” 呵…… 梅倾之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修养被抛之脑后,她再一次体会到冷笑在某些时刻尤其代替心声。 …… …… “我的手机……” 梅倾之找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沙发上的手机。 大套间里只有某人和她在,手机又没有长脚,才不会从茶几跃至沙发的最深处。 梅倾之并未质问。 她只按亮手机屏幕,果然看到屏幕上有几通未接来电, “刚刚有人打电话?” “嗯。” 梅倾之压了压唇角,起床气消散了不少。 …… …… 坐上单人沙发,盛开目光掠过梅倾之的手机, “说起手机,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梅老先生在你手机里是梅高远,那我呢?” 梅倾之意外顿了顿,随后效仿某人平时最擅长的样子…… 她挑起眉眼,抱臂坐上双人沙发, “那得看你的诚意,打算出多少价钱买下这个答案。” 盛开难得哽了哽。 小傲娇~ 当真擅长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某人滴溜着明亮的眼睛转动起来…… 旁的人或许不清楚,但梅倾之最是清楚盛开这是在憋坏了…… “好了。” 梅倾之适时开口打断某人的思考, “这只是工作手机。” 嗯? 话题怎么就从手机备注名转到工作手机上了? 好在某人并不笨。 盛开及时反应过来,梅倾之这是在告诉她,她不会从那只工作手机上找到答案。 嘻~ 笑眼灿烂的盛开,唇角亦十分灿烂。 盛开抬起下颌,半仰着脑袋,好生得意, “哦~原来我的手机号不在你的工作手机上啊~~哦~~原来我们不只是同事关系~~~” 梅倾之起身的同时睨来一眼, “你当然不只是同事。你也是主动提出分开的前任。” 盛开再一次体会到“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怎么主动汇报的事情还被用来反击的? 傲娇鬼~ …… …… “盛开?” “嗯?” “进组以后我们有交换过手机号么盛老师?” “……” …… …… 午休后,两个室友短暂休战,度过了难得的平和时光。 梅倾之和盛开都拿出了纸质剧本,梅倾之选择了会客厅的双人沙发,盛开也跟着选了双人沙发。 盛开将梅倾之刻意放在身侧沙发位上的平板和保温杯挪至茶几…… 沙发上没有自己的位置便创造出位置。 她毫不客气,携带自己的东西盘腿坐进沙发。 不仅侵入了对方的会客厅,还要侵占对方的一半沙发。 梅倾之深以为这是某人偶尔上头的幼稚心理。 可她却往沙发的另一侧让出了空间,以便某人的长腿不必太委屈。 “嗯,这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我觉得苏茁当时的状态应该是……” 梅倾之和盛开在《到时再见》里的对手戏特别多。 于是在一个平和的午后,两位演员同坐于一张双人沙发,不含芥蒂地讨论着剧中人。 “等到剧本围读到这儿的时候,跟大家讨论一下?” “嗯,可以。” 毕竟拍戏同炒菜。 一盘好菜之所为能称之为好,主菜、配菜、调味、火候等缺一不可。 演员理应做到的不是演竞,不是演员之间的竞技和比拼。 不是我保密想法,保留妙计,沉浸在自我演绎中而后眼看着同剧组其他演员揣摩自己将会如何处理这场戏。 对待同剧的演员,演员也理应真诚,且必须真诚。 真诚交流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的故事。 真诚交流彼此对于角色的认识和想法。 真诚交流彼此将要演绎到何种程度…… 优秀的演员更看重这个行业,看重一部戏的整体,而非其个人价值。 两位演员同时间进入角色,再因对方出戏而出戏。 偶尔探讨一二剧情,戏瘾来了便即时飙上一场对手戏。 秋冬交换的时节。 午后。 气温正好。 阳光正好。 人亦正好。 …… …… 一群人在酒店餐厅陆续结束了晚餐。 正式开拍前的这个月,时间安排上并不碎片化,演员们可调配的自由时间较多。 演员6人组都在餐厅,吃得极为满意的尤笛便提议道, “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公园?我记得还有一个人工湖吧?” 施诚点了点头。 王洋随之应道, “是啊,怎么了?” “反正大家都吃好了,趁着今天的破冰活动,不如大家一起去湖边散步消消食吧?” 池春晓看向梅倾之和盛开…… 王洋看向盛开和梅倾之…… 施诚安静地喝着杯子里最后的复合果汁。 盛开侧了侧脑袋, “方便吗?” 梅倾之用湿巾擦了擦手,点头, “走吧。” …… …… 虽然最后达成了演员6人组一起出门散步的目的…… 但尤笛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此美好、真诚、大方、无邪的提议难道不是她这位美女子提出来的么? 嗯? 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白天做了几个小游戏,这个剧组就成了她盛开开和梅倾之的天下啦? 本女子的影响力就这么直线下降啦? 哼! 这个无情的世界! 不仅打击单身人士,就连分了手的前任都要来嚯嚯单身狗! 呸呸呸……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嚯嚯本美女子! …… …… 夜幕降临,社区活动广场热闹非凡。 湖边广场被明显划分出几个区域: 一支队伍是中、老年人在跳广场舞; 一支队伍是幼龄小朋友在学习轮滑; 另有在健身器材上做着健身运动的周边居民。 临时出现在此地的演员6人组也能算作一小撮队伍。 离开酒店前,副导吴悠悠试图加入这一小撮队伍。 毕竟这一小撮队伍看上去挺和谐的。 工作以外的时间,爱好美丽的副导演坚决不肯承认自己之所以向往这一小撮队伍是因为她会被衬得特别美丽。 不是有某个真理在么? 在特别漂亮的孩子身边,其他孩子也会显得特别漂亮。 虽然现在出门…… 特别漂亮的“孩子们”都会戴口罩。 临了了,吴悠悠被导演温杨给拽了回去。 “眼力劲儿呢悠悠?你特地找大家申请来的破冰活动,人家现在正在好好地破冰,你跟着过去做什么?” 制片人周潇也嫌弃了吴悠悠, “人家现在才是真破冰。” …… …… 一会儿不注意,演员6人组里的交际草就跟撒丫子似的钻进了广场舞队伍里。 这支广场舞队伍的年龄偏大…… 踩着《月亮代表我的心》的重拍,自诩为舞王的王洋滑进了舞池。 水泥地作的舞池。 池春晓和施诚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这位王姓同事这么快就放飞自我,原形毕露。 其余三人却是对此见怪不怪。 梅倾之看了眼盛开,好似在示意这里明显还有一个怪人。 尤笛则是对于王洋抢先入场的行径恨得牙痒痒。 要上也是她先上。 至于盛开嘛,盛开本就喜欢这种具有生活感的活动。 一时间,演员6人组的半数人都进入了广场舞队伍里。 站在队尾的盛开还试图邀请梅倾之加入慢舞的队伍…… 施诚和池春晓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个剧组的下一项破冰活动是……广场舞么? …… ……【..top】 98、再见,第14章 …… …… 第二次剧本围读。 无论是因为副导吴悠悠刻意为之的破冰活动,还是因为演员们开始慢慢熟悉…… 再次剧本围读时,在剧本以外的时间6位演员的相处和谐了许多。 王洋就不必说了。 他原本就是自来熟的个性。 若非前面两天碍于盛开、梅倾之和尤笛三人的知名度,他早会甩开那么一丢丢先苟命的心态,早会把在制作组面前的那一个王洋给原形毕露了…… 呃…… 虽说他当初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展露了不少…… 但这些显然于“王潇洒”来讲还远远不够。 哦,“王潇洒”是王洋昨晚于广场舞现场得来的花名。 来自于娇俏的广场舞阿姨的赐名。 原是“潇洒小哥”,但“潇洒小哥”本人表示这名儿太长、喊着拗口,于是当场撺掇着广场舞阿姨们称呼他为——王潇洒。 其余5人见证了整个过程,大家因此对王洋的不要脸程度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自得了花名以后,王洋便开始肆意放飞自我。 将群名改成王潇洒不说,甚至不要脸地挽着两位笑颜如花的广场舞阿姨凑到另5人跟前介绍自己的新名字。 这意思是以后大家都得这么称呼他。 5人之中最熟悉他的尤笛一个不小心没忍住,踹出一脚正中王洋的臀/部。 咱就是说…… 这男人已经不配尤笛浪费口舌,甚至都懒得动手。 完全放飞自我的王洋在第二次剧本围读时更加贴近了《到时再见》的“杜海洋”。 毕竟,在《到时再见》这部戏里,“杜海洋”就是知名的不要脸人士。 第二个有了变化的是施诚。 体现在这位男演员身上的变化同样直观,从五感的听觉上就能够感受到。 第一次剧本围读的时候,施诚只要不在角色中,回到他本人的时候,他讲两句话就会磕巴上一句…… 今天明显好多了。 讲了十几句话才磕巴一句。 这样的变化当然好,连带着“陈龙”在剧中的生活戏上也有了更加直观的温度。 而第一次剧本围读时最为紧张的池春晓…… 能看得出这位女演员今天充满了干劲,能量满满。 她明显收拾好了心情,将第一次剧本围读时被降维打击的窘迫转化成了努力追逐的动力。 池春晓的台词重音问题改善了许多。 之前在不该重音的台词上重音以至“姚桃”这个角色讲起话来些许制式,丧失了一些连贯性。 今天她在台词上已经不再有那种刻意带来的后遗症。 副导吴悠悠将大家明显的融合归功于自己提出的破冰活动。 剧本围读的间隙,她拼命给其他制作组成员使着眼色。 看到没有? 看到没有? 这就是破冰活动的效果! 制片人周潇看了眼她,又嫌弃地瞥了眼王洋…… 这个剧组出现了两个大聪明。 …… …… 相对顺畅的第二次剧本围读结束。 午餐后,演员试装。 昨晚,服装组和后勤组已经将剧中主演的衣物、配饰等运抵酒店。 6位演员的服装皆是经由服装组老师量身定制而来。 考虑到过去一段时间演员们可能存在的身形变化,现在试装,他们还能趁着开机前调整尺寸。 …… …… 盛开首先试装的是警服。 铁灰色衬衫。 正好编剧路禾在,针对“苏茁”警服的颜色,盛开与其再次确认时间线。 “我查了相关资料,这里刚好是换发新警/服的时间。落实到现实生活中,年初的时间新警服应该还没有到位,所以路禾你在这里设定的时间是年初么?如果是年初的话,可能得麻烦服装组的老师准备更早期的草绿色制服给我们……” 路禾的眼睛闪了一下。 与演员的交锋是很有意思的碰撞,碰撞时常能够迸发出火花。 剧本能够包含的内容相对片面、并不完整,如果想要将一个故事更好地呈现在观众面前,需要的是更多的人开动脑筋,辅助编剧与导演完善剧本,打磨细节…… 路禾笑着回应, “苏茁进单位的时候已经快下半年了~” 盛开微微点头, “王老师,那不用特别合身。” 注意到服装组老师有再次收腰的意思,盛开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时期没有条件量身定做制服……我的制服大一些没关系,没那么合身反而比较符合逻辑。” 服装组组长点头称是, “是这么回事。” 年逾五十的服装组组长王老师,经历过北城电影厂配发工作服的时期。 早年间,单位的制服、学校的校服都是按照人的身高发下来的,的确没有量身定制一说: ……155cm,160cm,165cm,170cm…… 基本就是如此简单的逻辑。 “要不怎么说得大家一起讨论着来呢!” 王老师是极为爽快的服装造型师,当即接受盛开的建议,没有再为盛开的警服作收腰处理。 好的工作团队就是这样。 没有勾心斗角,大家同心协力,一切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做出经得起时间考验与深究的作品。 …… …… 晚餐时间,烧烤被默默加入了晚餐阵容。 中餐厅设置在酒店二楼。 玻璃窗外是露台,一只烧烤炉支棱在露台中央。 王洋刚刚才塞进一块西州蜜瓜到嘴里,转头便发现了冒出烟火气的烧烤炉。 跟只泼猴似的蹿出餐厅,连带着还嗷上一嗓子、吆喝众人。 这鸭嗓使得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往外看去…… 梅倾之见状默默拆开手边的湿纸巾,手心和手背都被严丝合缝地擦拭了两遍。 她优雅抬眸,礼貌示意同桌人, “我过去看看。” 一旁的盛开险些笑出声,也就是强撑着才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戳破某人的小馋猫属性。 盛开爽快地搁置了自己身前的鸡蛋拼盘,还有另一只餐盘里看上去健康无比的鸡胸肉沙拉套餐,她起身跟上梅倾之。 烧烤食材丰富,调料齐全,炭火已经生起…… 烧烤炉边还有一只上蹿下跳却无从下手的王洋,以及某个抱着臂的梅倾之…… 盛开:“嗯?没有师傅?” 温杨和路禾的助理璐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盛老师,梅老师,王老师……这是两位老板今天安排我为几位老师准备的自助烧烤~” 自助??? 烧烤。 王洋下意识看向盛开,又看向梅倾之,如同寻找主心骨一般。 “你们可千万别指望我……本人是十指不沾春阳水的王潇洒……” 盛开终于没忍住嫌弃这个男人,略带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没用,且话多。 盛开脱掉风衣,利落地挽起棉质长袖至臂间。 她径直走到桌前挑起烤串。 除了某人过去喜欢的那些,由于拿不准某人今晚的喜好…… 剩下的食材,盛开每样都挑走了几串。 王洋:“盛大厨,看在我快要馋/死的份上,劳您受累,帮我也烤点儿吧?” 盛开挑了挑眉, “也?” 这家伙? 她意外看向方才被嫌弃了一眼的王洋…… 虽说是没用的潇洒哥,但眼力劲还不错…… 王洋在盛开心里的认知有所变化,也因此交了好运。 “说吧,想吃什么?” 盛开接着看向梅倾之, “帮完梅老师就帮你烤。” 梅倾之抿了抿唇…… 嗯…… 碍于盛开的烧烤技术在自己之上,梅倾之屈从于现实,错开视线,默认了对方的话。 盛大厨的唇角因此上扬得愈发明显。 她幽幽地哼起小曲,熟练地在烧烤炉上铺开烤串。 …… …… “厨艺上我们开开的确是盛大厨!” 尤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摸摸地出现在了王洋身后。 她忽然出声,吓得王洋好一哆嗦。 尤笛尝过盛开下厨的手艺。 也曾经在吃撑以后抱着小腹感慨人生…… 这位好姐妹人生到底有没有短板呀? 还有没有天理? 盛开开怎么连做饭都做得这么好吃! 感慨归感慨,尤笛并不会因此痛定思痛,下决心跟上脚步。 她宁可蹭家里的饭也不要自己做。 “也就是今天没准备烤全羊的炉子……你是不知道,之前开开在外地拍戏的时候,因为在戏里演的是烤全羊店的老板,她还跟着烤全羊师傅学过烤全羊手艺……” 尤笛的语气里好生得意,王洋的眼睛里好生羡慕…… 只凭空想象,王洋都咽起了口水。 口水声之大,如他的脸皮之厚,令附近的三人都对他投来了注目礼。 尤笛的嫌弃直截了当, “瞧你那点儿出息……就你这还当王潇洒?” “王潇洒也得吃喝拉撒。” 王洋扬起脑袋。 “瞎得瑟什么!再得瑟我们盛大厨不给你烤了啊?” 王洋当即给自己的嘴巴拉紧了拉链,以此表明自己坚定守护盛大厨烧烤的决心。 …… …… “盛老师当初有晒黑过么?” 施诚和池春晓也先后来到露台。 池春晓看了眼黝黑的施诚,又看了眼白皙的盛开…… 完全看不出盛开曾经在烈日持久的荒漠地区拍过戏。 “看起来诚哥倒像是在荒漠拍过戏,还是待了好几年的那种。” 王洋、施诚和尤笛同时笑开了去,唯有梅倾之没有反应。 梅倾之神色淡淡,将目光落在了远处沉降到最低位的夕阳上。 盛开笑了笑, “可能因为我体质的原因,回北城没出几个月就养回来了。” 盛开话说到这里,尤笛忽然间反应过来了,当即收走了笑容。 “大家帮忙搬几把椅子出来。王洋你,你休想在那儿等着不劳而获。你帮忙开开换换手,烤串换手你总会吧?” 王洋被扒拉了一脑袋,随后乖巧地站在盛开面前伸出手。 盛开并没有将手里的铁签换到他手中, “待会儿吧~先等我烤完这些。” “你看吧,尤大老师!盛老师根本不放心我烤!” 盛开看了一眼不远处梅倾之的背影, “施诚和春晓会做饭么?” 王洋拉来了一把椅子坐下, “什么意思?盛老师你干嘛不问我?” 盛开的视线轻轻划过他,右侧唇角一抬,意思明显。 被无情暴击的王洋作捧心状,假意抹起泪花, “我好伤心,我从当初就不应该来,我不来,我王潇洒的一世英名就不会毁于一旦……” 池春晓:“你这是在学《武林外传》里的佟掌柜那段?” “bingo!还得是专业演员吧,就是有眼力见。” 池春晓面色微红,不忘回答盛开的问题, “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但不大擅长。平时更多时候还是点外卖。” 施诚:“我……我还算可以吧……我女朋友不喜欢做饭……我就去学了……在新东方报的名……” 王洋:“我去,闪电老哥你这好古老的广告!学厨师去新东方……话说你老人家怎么又开始结巴了?” 尤笛:“哇哦~真不错~我差点儿以为你女朋友不喜欢做饭,你就给她报名了新东方呢。” 池春晓捂唇偷笑, “笛姐你也太会开玩笑了。” 尤笛:“春晓,我可多次警告过你了啊……不要再叫我笛姐!要嘛叫我尤笛,要嘛你走开。” 从年龄上来看,池春晓是大尤笛两岁的姐姐。 然而因为尤笛的咖位,池春晓一直以来都尊称尤笛为“笛姐”。 所谓的笛姐终于在《到时再见》剧组硬气了一回。 自己人的地盘,总不至于担心别人编排她耍大牌,欺负同剧演员。 “好好好,尤笛。从现在起都是尤笛。” “这还差不多~” …… …… 众人热聊的同时,盛开换上第二轮烤串。 她取来一次性筷子将铁签上成熟的食材拨进餐盘。 梅倾之惯常喜欢的那些都留在了餐盘里,其余烤串也每样拨了一串进去。 满载着烤串的餐盘被悄然搁在梅倾之身边的折叠桌上,盛开递了双未拆封过的筷子给她。 梅倾之将视线落在盛开手里的那双…… “你也吃……” “好啊。” 梅倾之无奈瞥了眼毫不客气坐下且酷爱适时接话的人。 她只是想问…… 难道某个需要保持身材的人也要吃烧烤了么? 她,并没有,邀请,她,坐下,的意思。 真的没有。 完全没有。 …… ……【..top】 99、再见,第15章 …… …… 尤笛曾经暗地里给自己的好姐妹盛开起过一个外号——怪物。 这名儿听上去怪难听的哈? 但是请原谅,彼时的尤笛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盛开。 是的,没错…… 怪物这个词用在盛开身上就是形容词。 盛开这人在演员方面是个天才也就罢了。 偏偏,她还不像是传说中的那种天才: 某一方面特别出众的时候,其他方面就会凡庸,比如说自理能力可能不大好。 盛开这个人不一样,她在生活方面可太能自理了。 不仅能自理,也比绝大多数人更懂得生活,更会生活。 比如眼下,尤笛便再一次为盛开的烧烤技术所折服。 她的这位好姐妹是如何做到连烤个串都能如此上道的? “开开,你以后要是不拍戏了,还能去开家烧烤店!届时请容许嫡系好闺闺我入股!” 尤笛吃完盛大厨赏过来的烤串,目光开始在盛开和梅倾之身前的餐盘上来回游移。 她终于没忍住,悄/咪/咪/地伸出筷子…… 在尤笛试图“偷”串的同一时间,盛开往梅倾之身侧挪了挪凳子,仅与梅倾之一拳之隔。 盛开往梅倾之的方向扒拉了两下餐盘里烤好的食材,挑出几样梅倾之没有动过筷子的分给尤笛, “喏,再不许抢了。” 尤笛恨得牙痒痒…… 这女人整得好生大方,实际上可太过分了! 不仅老天奶看到了,就连月亮都能出面为她作证! 盛开拿起筷子,只尝了餐盘里的一小粒牛油。 调味并不赖,牛油的焦香味也烤出来了。 盛大厨只对烤牛油存有那么一丁点儿不自信。 难得某人愿意尝一下牛油,总不能失了盛大厨往日的风范。 “说起来,你们不知道么?” 盛开一开口就勾人好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往身边人的方向歪了歪脑袋, “梅老师也是大厨~” 施诚:“。” 王洋:“!!!” 池春晓:“哇哦~” 尤笛:“……” 梅倾之持筷的手顿了顿,她轻轻瞥过盛开…… 呵~ 身旁的几张脸丰富极了,惹得看戏的盛开不由得轻笑出声, “怎么?不相信呀?” 盛开再一次往梅倾之的方向点了点头,一副得意的小模样,眼睛亮晶晶的。 “不要小看我们梅老师~我们可厉害着呢~” …… 旁的人多了些茫然,也多了些无语。 “我们”厉害着呢??? 这个“我们”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就连对八卦最不敏感的施诚都觉出了她们俩私下是有交情在的。 池春晓默默呲/咬着铁签上的鲜牛肉,特意收着眼神看了一眼盛开,又看了一眼梅倾之。 外界盛传过两人关系姣好,又盛传过两人绝交。 近年来,她的确没有再看到盛开与梅倾之在公开场合互动过。 在如今全民狗仔的年代,也没有再看到过两人私下出游、聚会的照片…… 池春晓默默嚼着烤串。 她对盛开和梅倾之的了解都只能算是浮于表面。 她并不确定如今这两人的互动是演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毕竟到了梅倾之和盛开这样的地位,属实没有必要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厌恶,惹得非议、平生话题…… 若是想演,也是能够演给大家看的。 只有王洋瞪着一双眼睛,兴致盎然…… 双眼皮都被他的两只手指拨得更双了。 …… …… “盛老师之前在西北拍戏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荒郊野岭?” 池春晓此前也有过在西北拍戏的经历。 祖国的西北之地当然也有富裕、繁茂的城市,但是剧组一旦将拍摄地选在西北就不会是为了城市而去,必是去些越是远离城市越是反映出西北风貌的地方。 这种地方拍戏不方便,生活更不方便。 “我几年前在那边拍过戏……那时候剧组拍戏还没有租房车的概念,不过荒郊野岭的地方可能也不适合开着房车进去。拍戏不方便,生活就更不方便了:吃饭、喝水不方便,上厕所更是不方便……当时剧组在距离片场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搭了几顶帐篷,上个厕所还得有人在旁边抱着帐篷,否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妖风就会把帐篷刮跑……哈哈哈……” 池春晓说的经历十分有画面感,听的人开始想象: 在一片荒芜之地,大概率还伴随着黄沙飞舞…… 人在摇摇欲坠的帐篷里如厕…… 帐篷外站着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竭力地抱着帐篷不撒手,唯恐帐篷被吹飞,里头儿的人露出光/溜/溜/的/臀/部,送给一方天地。 画面太美,光是想想就乐。 众人不禁笑开了…… 施诚手机响了,没来得及参与这轮笑料。 而王洋差点儿就从椅子上笑得摔落了一个屁/股/蹲。 盛开对于池春晓所说的不方便很是认同, “不过我在那边拍戏的时候,倒是很喜欢洗澡……很奇怪是不是?可能那种感觉就像最近两年一些人因为疫情原因而不得不被迫在家的时候,越是不方便的时候越是想要什么……” “那时候,距离我们片场最近的村子里有那种公共大澡堂……没戏的时候,我就会去澡堂里洗澡。其实回来的路上人就脏了,但是大家还都是乌泱泱地响/应我,都还是要洗……可能这也是一种仪式感~即使抱着脸盆回来的路上,脸盆会脏,头发会脏,刚换的衣服也会脏,但每一次洗澡都像是更新了一遍自己。” “更新了一遍自己……” 池春晓下意识跟着念了遍盛开讲的话。 尤笛举杯碰了碰池春晓的饮料杯, “好了,春晓,让我们美丽大方的尤笛女士为你开启防沉迷盛开模式~让我们来换个换题~” 尤笛随即转移了话题, “既然是破冰活动的延续,不如大家把助理们也都叫下来熟悉熟悉?” 施诚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 王洋一个跨界素人,拍完这部戏就会回归自己的素人生活,自然不必要助理。 余下的,只有四位女演员有助理在组。 尤笛忽然想到最开始认识盛开的时候,盛开也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 刚出来拍戏的时候,因为她们年纪相仿,尤笛曾友好地提醒过盛开至少请一位助理。 一方面是因为助理可以帮忙演员安排好行程,处理一些拍戏以外繁杂、细致的工作;另一方面,许多不方便由演员本人出面的事情,旁的人出面会少上一些麻烦…… 彼时的尤笛与盛开讲话还很委婉。 之后再遇到盛开的时候,对方身边果然多出了一位一袭黑衣的女助理。 盛开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苍蝇多。费时间。” 哦,对了,当年的助理就是如今的铁血经纪人——向盈。 任尤笛怎么也想不到,当年跟在盛开身边承担保镖工作的助理姐姐摇身一变进化成了圈内的知名经纪人。 还是说,跟在盛开身边的人都会进化? …… …… “老板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尤笛不由得看向拽着自己助理跑过来的佳佳。 呃…… 她收回前面的话…… 也不是每一个跟在盛开身边的人都会进化。 “梅老师,尤老师,王老师,池老师,施老师,诸位老师们大家晚上好!” 佳佳贴心地搬了把椅子给尤笛的驻组助理小秦,又搬了把椅子给自己。 她的星星眼之后完全地专注在自家老板和烧烤食材上, “真是邀请我们过来烧烤的吗?” 尤笛代替盛开点了点头,佳佳“哟呼”一声,主动拖着小秦去烧烤炉前。 这么一对比,佳佳的自觉性可比尤笛强太多了。 佳佳丝毫不认为自己能够觊觎某只餐盘里的烤串,甚至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如此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可比某位试图截胡的尤笛强太多了。 几位演员都被眼前的热闹氛围所感染,唯有施诚心不在焉的。 梅倾之看了眼施诚,盛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盛开当然注意到了施诚在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就变成了如今的游离状态。 “怎么了,施诚?” 盛开先是看了一眼梅倾之,随后主动开口询问。 “你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看手机,有事?” 当施诚讲起话来大磕巴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当真有事。 他刚刚接到的是邻居的回电: 邻居敲了他家的门,依旧没有人应门。 “……我女朋友……下午……没回我消息……也没接电话……敲门也不开……” 盛开蹙了蹙眉, “那你还在这里坐着?” “我……等……导演和编剧……她们准我假……” 梅倾之终于忍不住开口, “剧组在签约的时候就应该告诉过你拍摄期间是可以请假的,拍摄期间都可以请假,又何况是现在?” 梅倾之拨了通电话…… 盛开也拨了通电话…… 盛开:“好了,制作组已经准你请假了。你现在先回家看一看情况,不用着急回来。我们大家可以调整明天的安排,下一次剧本围读的时间可以往后调整。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回来,我们也可以先空着你的戏,等你回来再跟你一起适应。” 盛开等了等梅倾之。 果然梅倾之通完电话回来就对着施诚说道, “我的司机现在在地下停车场等你,他的联系方式已经发到群里了。” “就是就是,你先回去看看再说。” “先回家看看情况。” “说不定是手机没电了?” “好……” 施诚推辞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只连连道了几句感谢。 施诚离开后,盛开主动回到烧烤炉边, “来吧,大家想吃什么,我来烤~” …… …… 10分钟左右,林恩来到梅倾之身边汇报了相关情况。 施诚与女友所居住的小区出现了一例新冠确诊病例,小区被暂时封控了。 梅倾之微微抬眉, “联系不上的原因?” 林恩:“施老师的女朋友刚刚已经联系上了,之前是因为出门忘记带手机,现在是因为封控无法返回家中,我们已经安排她住进了最近的湖滨酒店。另外,确诊病例是一位六十一岁的男性,并不是施老师的女朋友。” 梅倾之点了点头,梅倾之身边的盛开也点了点头。 梅倾之横了一眼偷听之人。 偷听之人却是相当不自觉地摊开两只手给她们看,某人张合着唇比着嘴型替自己辩解: 是你们讲话太大声。 盛开戳了戳自己的右颊,扮起无辜, “我很无辜~” 林恩偷偷忍笑,梅倾之则是错开视线于心底偷偷控诉起某人: 装可爱的家伙。 没过多久,施诚就在大群里回了话。 他与女朋友共同居住的小区因为一例新/冠确诊病例被暂时封控了,之所以联系不上女朋友是因为女朋友出门忘记带手机。 现在女朋友在附近的酒店里。 众人随之放了心,纷纷建议他跟着留在酒店先看看情况,不必着急回组。 关键时刻,他这个男朋友更应该好好表现才是。 …… …… 尤笛的助理小秦和盛开的助理佳佳再次邀请林恩与她们一同在露台烧烤。 第二次邀请,林恩才勉强同意留下来。 而为了避免某人控诉自己吃白食,梅倾之站到盛开身边给她递着烧烤食材,盛开惬意地扬着唇角。 三个原本碍事的助理倒是相当自觉,搬着椅子到露台的护栏边欣赏夜景,尤笛则同样上道地拖着池春晓和王洋搬着椅子去另一边。 尤笛瞥了眼身后的盛开和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关系的梅倾之…… 反正…… 反正盛开开心里有数就好。 …… …… “路禾今天跟我讲了一件事~” 盛开再一次故意停顿勾起某人的好奇心。 她明显地勾着唇,上扬着好看的眉眼, “应该说,她跟我讲了一个秘密~” 盛开暂时停下翻弄烤串,侧身背对梅倾之于一旁上下搓着手,拍掉一些粘在一次性手套上的调料。 她故作神秘,接着露出坏笑, “据说梅老师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添加了额外条款……” “是不能有亲密戏么?” 盛开挑了挑右眉,笑颜灿烂道, “看来倾之现在是防火防盗防我呀~” …… ……【..top】 100、再见,第16章 …… …… 防火防盗防盛开么? 虽然是玩笑话,但盛开说完自己心里却生出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种微妙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当初跟梅倾之还不甚熟悉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试探,像只蜗牛一般伸出触角…… 她盯住梅倾之,不愿错过对方神色上的分毫变化。 盛开有信心自己能捕捉到那些稍纵即逝的变化。 稍纵即逝的讶异后,梅倾之淡淡一笑, “盛老师说笑了。盛老师还不至于纵/火和盗/窃。” 盛开兀自因为此话笑开了去…… 她只是莫名想到了某综艺节目中的“芳心纵/火/犯”。 是的,没错! 我就是那个纵/火之人! 我是在女人的芳心里纵/火的人! 哈哈哈哈…… 一想到这里,盛开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了, “梅老师怎么确定我不至于纵/火呢?说不定我是在梅老师的芳心里纵火的人……” 怪话一通…… 惹得梅倾之轻恼。 她轻轻推开了令她心烦意乱的人, “盛老师本事不见长,口舌之争却见长。” “我还没说完呢梅老师~” 盛开拦了下梅倾之,冲她神秘一笑, “我还可以盗走梅老师的心~” 这人…… 真的很烦…… …… …… 事情的起因其实是《到时再见》的编剧路禾学坏了。 或者换句话来说,路禾是一个很“坏”的编剧。 她并没有告诉盛开,梅倾之那边于签约当天临时要求添加的条约内容,她只是将这件事概述给了盛开。 盛开的好奇心被路禾完全地勾起以后,她却不再给人答案。 路禾只微微一笑,不带走一片云彩。 也是在这个时候,盛开体会到了这位编剧与自己的年纪相仿。 那股子憋坏的劲儿…… 盛开只能将其归结为90后的特点之一。 (呜呼,哀哉,90后何其无辜?) 于是,怀揣着满腔好奇心的盛开只得在当天烧烤聚餐时投石问路于当事人。 盛开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联想到亲/密/戏这种额外条款上的。 只是在思考的那个当下,她瞥到了尤笛。 尤笛以前可是加过不拍大/尺/度/亲/密/戏的额外条款。 于是她灵机一动…… 奈何,梅倾之没有上当。 不过成功捕捉到对方颤动了一下的眼睫,盛开依旧以为收获颇丰。 …… …… “佳佳!佳佳!” 尤笛连用气音叫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佳佳。 在尤笛的记忆中,盛开只有一部戏是在大西北拍摄的…… 那一部事后被拿掉客串的戏,那一部令盛开摔马受伤的戏。 尤笛的助理小秦特别上道地为两人望风,尤笛仍是压低了音量, “当初你老板在医院的时候,你一直都在么?” 手里的烤串瞬间不香了。 佳佳嘴角一撇,一整张脸都难过起来。 “哎哟喂!可以了佳佳!我又不是你老板,不要在我面前可怜巴巴的!” 尤笛的威胁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佳佳过了一会儿将眼泪收了回去。 “我算是看出来了,盛开开的人都心疼她心疼得要命。我就是这么提了一嘴她在医院的时候,这你就受不了了……” 真不知道当初你们在医院是怎么过来的…… 瞥到佳佳仍是眼泪汪汪的,尤笛硬生生地吞下了这句话。 算了,没劲儿。 大人别跟小孩过不去。 “你看看那边,你老板现在活蹦乱跳、开心着呢。好了你,少在那愁眉苦脸、扮忧郁小女孩。” 尤笛捧住佳佳的脸,迫使对方嘟起嘴。 她揪着对方的脸扯出一个笑容才算满意, “好了,回到正题了。你现在老实告诉我,当时你在医院的时候……咳咳,医院里除了我都有谁去过?” 这个问题直到现在尤笛都没敢问盛开,更不敢去问另一位当事人…… 当初盛开因戏受伤,是第一次需要到住院、休养的程度。 尤笛也是在医院里得知了盛开和梅倾之已经成为前任的消息。 尤笛心里其实一直有好奇。 以梅倾之一贯讲究体面的样子,即使分手了,应该去医院探望过? 如果连医院都没有去…… 嘶…… 盛开开最擅长拿小本本记仇了! 某开开26岁生日当天,她因为工作忘记了、第二天才给出祝福,某开开就能在之后的每一年生日跟唐僧念经一样念叨至今! 直到现在,她都在某开开每每提及此事的时候气短上两分! 造孽。 尤笛连连瞟了几眼几米外的盛开、梅倾之。 有时候,她真想扒开盛开开的脑袋看一看里头儿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 佳佳完全没疑惑尤笛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件事,也不曾怀疑尤笛有其他目的。 在佳佳的意识里,尤笛是彻彻底底的自己人。 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提防心理在尤笛面前近乎于零。 “当初啊……秦舒姐来过……陈敏姐来过……” 佳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人头。 盛开当年受伤入院的消息闹得挺大。 狗/仔闻风而动蹲守在医院外,原本不会探病的人都上赶着来医院走动,只为在镜头面前表现一下与盛开的“友好”情谊。 “当然啦~笛笛姐你来得最多~几乎每天都来~” 尤笛默默翻了白眼。 我到医院去了几次还用得着你提醒? 而令她意外又怅然的是,佳佳刚才提过的名字里当真没有梅倾之。 也是…… 无处不在的狗/仔和同狗/仔一般的路人甲…… 如果梅倾之当初有去过医院,不可能不被曝出来。 尤笛于心底小小唏嘘了一下,接着将注意力落在王洋身上…… 这家伙似乎对那边的两位女士格外关注…… 如若不是王洋的性/取/向,她早就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对那两人感兴趣……狗胆包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踢了踢王洋的凳脚, “怎么回事啊你?你老偷瞄她们俩做什么?怎么着,打算巴结我们的影后大人们啊?” 王洋对尤笛的污/蔑/嗤之以鼻, “我倒是想!那她们倒是愿意啊!” 王洋又将白眼翻了回去。 就跟他巴结这群女人,这群女人就能给他养老送终一样…… 没一个好人! 没一个! 没一个肯收留独身的他,给他一个家,顺带当他/的/妈! 王洋心里的算盘打得贼响。 当年在简听和江晨那里,他就打过这样的如意算盘。 只要谁愿意让他巴结,让他躺平,让他白嫖,他就能大义凛然将他养母的身份让出去,大喊上一句——母亲。 只要有人愿意收下他这个好大儿,没有什么不可以。 王洋顺手将刚刚收集来的烤串分给尤笛和池春晓,难得大方了一回。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们俩……” “嗯?” “嗯???” “我之前见过一次……没想到吧……” 尤笛半晌没接上话。 她难得见到王洋的脸上还会出现认真的表情。 她十分意外,也随之正了神色。 想来,是不同于其他人的那种寻常的遇见。 …… …… 2018年年底。 也是11月份的时候…… 王洋记不大清,只记得那天晚上出门的时候,有风。 他记不清自己那一天能不能哈出冷气…… 那天出门以后和抵达弄江前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全都是虚化的,好似不存在一样。 2018年…… 实际上也是特别美好的一年。 他从英国回来以后认识了许多新朋友。 见证了老朋友与爱人终成眷属,收获人生的最圆满; 也见证了新朋友心的归属,不会再孤单。 他很替她们开心,也很替自己开心。 如同达成毕生心愿之人终于能够安下心…… 或许。 那天晚上,他最终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一个决定。 搭乘公交车前往弄江大桥。 …… …… 弄江大桥的中心点为游客设置了公交站点。 王洋在那一站公交车站下了车。 夜里11点多,江风寒凉。 他记得最多的就是那晚的风,但人在浑浑噩噩的时候是感觉不到冷和热的。 王洋至今都不清楚在他第一次遇见盛开和梅倾之的时候,那晚的江风冷不冷,凉不凉? 他站在那里望着弄江蜿蜒曲折,望着江面漆黑偶有亮点经过。 岸边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忽明忽暗却不如平时华灯异彩。 辞职信已发出,身后事也自认为安排妥当…… 他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当他下定决心无视大桥的栏杆,继续往前冲的时刻…… 忽然有人拽住了他。 …… …… 他,遇见了两个戴着口罩的人。 2018年,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新冠病毒。 她们都是戴着口罩的漂亮女孩。 2018年,北城也流行短途游。 一日游、两日游的项目里大多包含观赏弄江大桥的夜景。 …… …… “嘿,今天是我爱人的生日~” 他看到了盛开与梅倾之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也看到盛开侧着脑袋点了点梅倾之的肩头。 她在与他介绍着自己喜欢的人。 他看到了闪着光的喜欢,也从盛开和梅倾之的眼睛里看出了关心,看出了担忧。 盛开再一次往怀里拽了拽王洋的胳膊…… 气温不高,他居然穿着单薄的短袖。 “你可以祝她生日快乐么?我希望她今天会很快乐,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他当然意识到了盛开的眼睛里装满了诚恳。 她平和地注视着他,每说上一天就会认真地对他点一下头。 他没有回应,于是梅倾之也开了口,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再有游客了对不对?” 他直愣愣地回应,点了点头。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待会儿有一辆游览车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多少人,你未来就要祝福我多少年的生日快乐好不好?” 他没说话,她们便默认他接受了赌/约。 他与她们回到弄江桥栏杆后好好地站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自己手臂上凸起的鸡皮疙瘩。 他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哆嗦,又一个…… 过来弄江大桥前没完成的哆嗦似乎都集中在了这一刻。 他红了红脸,居然不好意思地往旁边站了站。 盛开第三次拽牢了他。 几步之外,一位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男人递给梅倾之一件西装外套,梅倾之转而递给盛开。 盛开将西装外套搭上了他的脑袋,形同隔着一件外套轻轻拍了拍他窘迫的灵魂。 …… …… “嘿,抬起头来看看~” 他眼睁睁看着一辆游览车稳稳地停在弄江大桥站…… 形同神明降临的时刻。 游览车上最终走下了61名游客。 他至少还要等上61年。 那一天的最后,王洋走到路边拦停了一台出租车。 上车之前,他没有忘记对梅倾之说上第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 …… 尤笛:“所以你们之前在哪儿见过?” 王洋笑了起来, “好几年前,我们一起在弄江大桥上数过游客~” 池春晓愣了愣, “数游客?” 王洋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数游客。” 他默默咽下橙汁。 当初的彷徨怅然已过,而今却是庆幸居多, “当时没有认出来是她们俩,只是觉得漂亮到眼熟……哎,没有要到亲笔签名也没合到影,啧啧,可惜啊可惜~” 尤笛又踢了一脚他,这一回是踢在他的左小腿上, “闭嘴吧你。” …… …… 那一天的确是梅倾之的生日。 隔天王洋从卧室的床上醒来的时候,仿佛做了一场梦,而后重生。 他及时撤回了未读的辞职信,也及时撤回了未读的身后事安排。 他打开了购物网站app,下单了那款曾经心仪过的咖啡机。 他打开了外卖网站app,为自己点了一杯拿铁、一只全家福卷饼。 走到卫生间,与镜中人对视而笑的时候,他忽然间认出了昨晚遇到的那两个人。 惊讶间,他将洗手台上的手机打翻在地。 他慌忙捡起手机,像是在确认一个玩笑。 他搜索了梅倾之的生日…… 接着许许多多的眼泪沉默着冲着他的眼眶袭来。 竟然是真的…… 昨天……竟然真是……生日…… 如同又一个神明降临的时刻。 …… …… 王洋拍了拍尤笛踹在自己白色运动裤上的脚印, “以后有您老人家的场合,我指定穿黑色裤子!你们这些人,又不让我白/嫖,还得让我洗裤子!” 他回身看了眼在烧烤炉边的两道身影…… 他深切地感受了一遍自己呼吸时的温度…… 在池春晓和尤笛不明所以的目光下,王洋由衷地感慨道, “嗯~今晚的风是凉的~” …… ……【..top】 101、再见,第17章 …… …… 关于尤笛的吃瓜精神以及吃瓜精神所延展出的发散思维能力,路禾独身的时候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几乎是无从发现。 还是单身的时候,路禾只是一个完全的素人,与娱乐圈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位在圈里当演员的好姐妹。 路禾见证了尤笛从小透明到知名女演员的全过程,也顺带见证了这位好姐妹不断进化的吃瓜精神。 也是在不再单身以后,路禾才切身体会到自己的好姐妹并非不爱吃瓜。 尤笛的吃瓜精神是有针对性的,她的瓜好在感情事上面,还得是真感情才行。 因而于个人而言,编剧路禾深以为《到时再见》剧组会令自己清静上好一段时日。 至少尤笛的吃瓜注意力不会再放在她身上,毕竟眼下有更加令她好奇心旺盛的存在。 比如,自助烧烤期间,尤笛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盛开和梅倾之。 精神之瓜好吃的程度甚至大于实体烧烤。 …… …… 想到盛开爱记仇的特性,再想到盛开和梅倾之的分手,尤笛不得不开动小脑筋思索起来…… 该不会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吧? …… 虽然谈了恋爱但是感觉孤独的时候太多? 需要对方的时候经常不在? 还是双方都专心于打拼事业,无心经营感情? 尤笛悄咪咪打量了一番梅倾之…… 对于梅倾之的家世背景,她当然有所了解。 锦呈集团的那个“梅”,还是梅家第三代的唯一继承人。 梅倾之方可不是随便什么包打听就能打听得清楚的存在。 尤笛又悄咪咪地看回自家姐妹盛开…… 老实说,刚拍戏的头几年,拍摄进行到后半夜还望不到休息的时候,在某些瞬间,尤笛心里也会陡生出茫然和空虚。 身边缺少一个具体的人、耳旁缺少一句体贴的关心、怀中缺少一个温暖的拥抱,在许多个漆黑的夜里,巨大的黑色仿佛能够将人吞噬…… 她也曾有过这样的瞬间。 好累。 莫名而来的丧气,充斥着身体及五脏六腑的疲惫。 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楚。 看不到明天,看不清未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接下来又该走向哪里…… 还有,突如其来的无意义感和无价值感。 这样的时刻的确希望有一个人出现…… 期待对方同救世主一般带走自己,拯救自己。 想要沉浸在一段感情里逃避一切。 想要结婚,想要用这种可能具有连结的关系去对抗孤独。 她也会以为这样就行了…… 直到又过了几年,她遇到了更多的人、事、物。 她经历得更多,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总算认识到——任何自以为坚固的关系都不能解决自己的人生课题。 所以,或许一场体面的分手源于两个人都需要去解决各自的人生课题。 所以,或许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是因为时过境迁、心境已变,她们都成为了不害怕那些孤独瞬间的人。 …… …… 自助烧烤结束,盛开和梅倾之先后回到大套间。 洗漱后,盛开又一次踏入梅倾之那边, “倾之,晚安~” 她并不在意对方会不会回应自己的晚安。 她走出几步又转了回来,盛开靠近梅倾之,浅浅勾唇,坦诚提及此前的调侃只是调侃, “之前我说从路禾那里听来的据说是诓你的,但我现在要讲的据说是真的。” 盛开指着窗台上罗列齐整的剧本,认真地看向梅倾之, “潇姐跟我说,你看完第一集就定下了这个本子还要走了路禾的联系方式?” 梅倾之轻轻点头,散开了眉, “怎么了?” 她缓声问道。 “没事。” …… …… 梅倾之与盛开接戏的习惯一直如此…… 这段写得太好了! 您当初在写这段剧情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 她们都认为演员与编剧是需要建立连接的。 未必产生友情或是共识,但当她们认可一个剧本、愿意接下一部戏的时候,同样认为有必要赞美角色背后的那个人。 她们都会首先想到编剧,拿到编剧的联系方式。 未必与编剧本人见到面。 毕竟不是每一位编剧都愿意走到幕前,走到演员面前。 但是她们一定会告诉编剧,她们很喜欢这个角色,这个故事,这部戏。 虽说剧本完成以后故事中的角色将拥有ta的主体意识和意志,所呈现的结果多半取决于演员,但是在创作这个角色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最接近ta的人一定是编剧。 诚然,优秀的演员演绎的过程也是不断接近角色的过程。 她们亦有可能成为最接近角色的人。 …… …… “路禾说你很喜欢《到时再见》里的群像戏,也特别喜欢游清同和苏茁的故事。” 梅倾之再一次点头, “嗯。” “倾之……梅老师。” 盛开刻意换了称呼,只不过这句“梅老师”在梅倾之听起来总是别有意味,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意味在其中。 “试镜那一天忘了问你,我符合你的想象吗?” 盛开刻意等了等,安静地观察完梅倾之惊讶的反应后才补充道, “我符合你对苏茁的想象吗?” …… …… 施诚请假,剧本围读会调整了一些内容。 “模拟法庭和辩论比赛的戏,导演、编剧打算怎么处理?” 盛开点出剧本里的两场戏, “是打算剪辑的时候穿插在回忆戏里么?” “对,这两段是回忆戏。” 盛开微微点头,随之适当调整了人物音色。 新的音色比进入社会后的“苏茁”多了些初生的激昂,也多了些初生的力量。 角落里的池春晓与王洋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感慨: 好厉害! 更厉害的是盛开对法律条文的得心应手。 无论抑扬顿挫,还是遣词造句,哪怕是断句都能够让人感觉到“苏茁”就是法学专业毕业的优等生。 禁止携带手机的剧本围读会,王洋无法及时百/度。 他只得悄摸摸地低头捂着嘴求助池春晓, “她之前演过律师么?” 池春晓摇了摇头,没有。 “洋哥你不知道?盛老师本身就是粤大法律专业毕业的。” “哦!对!对!差点儿忘了这一茬了……” 王洋激动地拽了把池春晓的胳膊,随后降低音量, “我想起来了……” 当年盛开在粤城组合出道的时候,粤城水果报可是用斗大的标题报道过: 粤大出道偶像组合——不务正业法律生! …… …… 大学时期,盛开做过几年的异乡客。 她的大学之路是从北城到粤城的异乡路。 高考成绩正式出炉的那一天,她选择了南下,选择了粤城大学。 她是学费全免、奖学金百万的内地生,也是尚未到达粤城就需要恶补粤语及英语口语的内地生,还是在某一部分粤城人看来抢占本地教育资源的内地生。 几个排外的本地同学更喜欢针对看上去就不在一个阶层的她。 她那时穿着简单、干净,尤其偏好素色。 离开北城时,她只在行李袋里装了一些没多少重量的衣物。 她从网上学来的新鲜常识: 行李箱如果超重,航空公司会收取超重的费用。 “常识”在这种时刻是新鲜的,也成了一种幽微又幽默的事情。 在一些人看来的“常识”,在另一些看来却隔着山水、隔着命运与生活。 实际上,盛开没有到粤城生活以前就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同。 她此前没有离开过北城,没有离开过却仍然能够认识世界。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块土地是完全包容的,可以开放到包容下一切。 一如祖国的中心——北城市。 北城亦未能以平和且安稳的姿态包容下本地人的她,她也一直挣扎在北城的生活线上。 或许,她之所以果断离开北城,没有收下北城大学或水木大学抛来的橄榄枝,未必不是因为既然走到哪里都是挣扎又何必不选择轻松些的路? 粤城大学相对朴实得多。 它给了她最好的条件: 学费全免,奖学金百万。 所以,她简单地选择了粤大。 …… …… 而时代和历史的车辙也到底会在每一个人的人生中留下印迹。 曾经被另一种制度所覆及的地区到底与内地失了熟稔,多了生分。 这在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中只不过尔尔的短暂分离,落到每一个人头上便是无形的影响,不可磨灭的影响。 影响着生活,影响着思想,乃至影响着灵魂…… 初到粤城时,她第一次奖励自己去麦当劳用餐。 点餐的时候,她忽然体会到了宏观的历史落在了微观的人身上。 而在那个当下,便是落在了不远万里来到粤城求学的她身上。 站在一家麦当劳门前的点单窗口前,她望着排队的人群安静地排入队伍。 周围人的交流并非熟悉的语言…… 有的是粤语,有的是英语。 轮到她点餐的时候,她下意识说出了普通话。 服务员翻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白眼。 很标准的白眼,被她完全地纳入了眼中。 原来,普通话也没有普及到这个国家的每一片土地和每一个人心中。 …… …… 越是强调资本为营的地区,资本越是能够决定和影响资源。 政/治资源,医疗资源,教育资源…… 粤城是,粤城大学亦是。 学校里当然有凭借资本和背景入学的学生,而学校之所以能够经年挺立、依旧位列全球大学排名前列,自然也有这些大学更懂得运用规则的原因在。 为了产出优秀的学生,维护学校的教学质量与声誉,这里或者那里的学校都懂得利用丰厚的奖学金招募其他国家或地区的优等生。 一方面,这些学校里的确存在着真正的人才,单纯凭借优异的成绩拿到录取通知书; 另一方面,这些学校也不乏凭借殷实、优渥、权利等字眼而获得录取通知书的潜/规/则。 …… …… 学生宿舍,教室,自习室,还有图书馆…… 有努力求学、课外打工、省钱过生活的大学生,也有真实地在过象牙塔生活的大学生。 外地和本地的区分有的时候就是如此明显,而有针对性的敌意就此轻易地诞生。 看上去忙忙碌碌的盛开理所应当地成为了那个靶心。 起初,是一个室友。 之后,又出现了同仇敌忾的“战友”。 是多数人想象过抑或见识过的手段。 “你知道我这只包多少钱买的么?” 她们讲话的时候,努力讲普通话的状态还是逗笑了盛开。 “你笑什么?” 因为是真的,盛开从未听过如此蹩脚的普通话。 她听过乡音,听过能够鉴别来处与归处的普通话,就是没有听过如此蹩脚却试图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讲话声。 三个气急败坏的本地生,其中一个甚至贴心地用英文为她翻译了一遍…… 她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英语包含了他者化语言的特点。 它是最能够揭示帝国主义权利和殖民特质的语言之一。 在盛开这里看作功能性的语言,在这三人看来却是骄傲的资本…… 这真的可笑。 “你知道我今天早餐吃的什么吗?” 盛开一字一句,讲出的是清晰、标准的普通话。 中文。 为了促进沟通的顺畅与和谐,她也用英文翻译了一遍。 “?” “??” “???” …… …… “你吃过米其林星级餐厅么?” “你知道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后面有几个零么?” …… “那你知道粤城哪里能买到性价比最高的衣服吗?” “你知道如何用经济实惠的价格吃上一顿营养健康的正餐吗?” …… “?” “??” “???” 盛开大方地眨了下眼睛,当着三人的面哀叹上一声可惜, “你们不是粤城本地人么?怎么连这些问题都回答不了啊?” 最终结果…… 三名粤城本地生似乎被这名内地生反讽了? 旁人眼中识不清阶级的盛开还尤为好心地与三人分享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与总结。 她告诉这三名已然在粤城生活了十几年的大学同学一个此前并不了解的世界: 当你来到我的世界,你也只是一个乡/巴/佬。 …… …… 剧本围读至最后,是盛开的独角戏时间。 盛开简单地展示了自己不曾忘却的法律基础,同时也展示了属于“苏茁”的自信和昂扬。 其实就连编剧本人都分不清盛开的这段独角戏到底是“苏茁”的功底,还是盛开本身的实力…… 到底是属于“苏茁”的自信、昂扬? 还是盛开的自信、昂扬? …… …… 围读结束后回到套间,整理剧本的梅倾之给了盛开一个答案。 一个昨晚未能给出的答案。 她神色认真,语调平和而郑重, “符合。” …… …… 你符合我对“苏茁”的想象。 你当然符合。 …… …… 你超出我的想象。 …… ……【..top】 102、再见,第18章 …… …… 隔了一晚上才得到答案,换做其他人兴许早就忘记了前一晚的问题,也不打算再等待答案。 但盛开毕竟不是什么其他人。 在梅倾之突兀地提到“符合”的当下,她已经联想到了前一天自己提过的问题…… 她符不符合她想象中的“苏茁”? 盛开即时弯起好看的眉眼。 因为总算得到了答案而展露的笑颜十分夺目耀眼。 “巧了~梅老师也符合我对游清同的所有想象~” 梅倾之羞于承认的“所有”,盛开替她补全了。 梅倾之神色微怔,多半也是因为盛开大方道明的“所有”。 …… …… “那让我们好好完成这一部戏。” “当然,我的partner~” partner? 梅倾之轻轻瞥过盛开,抿了抿唇,终究不再此称呼上与对方争辩。 …… …… 人生中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不可求、不可预。 就好比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一只小狗。 湖边公园广场上,如果你刚巧路过广场,仔细观察过晨练队伍,你一定能够注意到有一个人的身形明显与周围的爷爷奶奶不符。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盛开加入了这支队伍。 三十出头的年纪,她自然是晨练队伍中最年轻的存在。 梅倾之对盛开的认识也不会出错,钻入老年人晨练队伍中的盛开的的确确还擅长许多种运动。 两人共享的大套间里,所有运动装备的主人都是盛开。 滑板、平衡车、运动单车……都是盛开的。 盛开的平衡车实力也曾经在几个剧组都广为流传过。 近些年,平衡车是剧组逐渐流行起来的新工具,尤其于摄影师和导演组成员来讲。 大家都学会了利用平衡车来节省力气,扛着摄影机换场地的时候,与全剧人员广播消息的时候…… 而盛开的平衡车实力之所以广为流传,是因为那几个剧组都在拍戏以外的时间举办过所谓的平衡车大赛…… 最终都是盛开斩获头名。 回到湖边公园广场这里。 能够为晨练的老年人队伍迅速接纳并大受欢迎,原因无他——盛开这个年轻人很讨喜。 年纪上来的老年人如盛开的父母辈,或是祖父母辈。 老小老小,人老了以后就是爱听些好听的话。 盛开的嘴巴很甜。 这边夸夸这位爷爷的伟岸身形,那边夸夸那位奶奶的英姿美态…… 晨练队伍里的成员们便迅速被收买了…… “长命百岁都不适合用在奶奶身上,因为奶奶一定会活过百岁的~” 听听,听听…… 这种话听在爷爷奶奶的耳朵里…… 加之盛开的出现给这支队伍带来了年轻的活力与朝气,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身着太极服的女演员这两天都在晨练队伍里作新人。 新队员的表现也很给力,第一天还站在队伍的最后跟练,第二天就被识货的爷爷奶奶请到c位当标/兵。 变化来得太快,变成了爷爷奶奶们跟着盛开打太极。 好在口罩起到了很好的防护作用。 不仅能防范一下新冠病毒,爷爷奶奶及路人们都没有机会在口罩与变色镜片的双重遮掩下认出盛开。 掌管蓝牙音箱的领队奶奶曾放错过一次太极拳的背景音乐,盛开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奶奶错放的那首歌是她所演唱的主题曲。 …… …… 结束晨练的女演员同寻常人一般步行至马路边,开了一辆共享单车。 小蓝车。 同等情况下,盛开甚是喜欢比较会员费差价,绝不让资本家多赚一分钱。 “小姐姐,如果你还没有开会员的话,建议你选小蓝车。” 盛姓热心路人甚至贴心地对正站在共享单车前犹豫的路人给出建议, “小蓝家的会员最近比较便宜,每月不限次数只要9.9……哦,对了,可以从支/付/宝上使用小程序开会员~” 被热心对待的路人不大好意思推辞。 小姐姐随即开了小蓝家的会员,与盛开一样选择了蓝色的共享单车。 盛开莫名停在原地等了等,随后给经纪人向盈发去了消息。 而这个未骑行的空当呢,一件不可求也不可预的事情就这么突然发生了。 在盛开跨过单车座的时候,她突然被一只小家伙拦停在了原地。 她余光瞥见花丛里蹿出了一只小狗,一个小屁股蹲坐在了她的脚上…… 白白的练功鞋,黑黄的小狗。 “嗯?” 盛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人也难得懵愣了一刻。 对上另一双澄澈的眼睛,圆溜溜的,十分的懵懂与无辜。 作为人类的这一个轻笑出声, “碰瓷啊,小家伙?” 作为小狗的那一个软糯出声, “唔哇~” 唔哇? 任谁听到这般可爱的打招呼都会软下心肠吧? 盛开的目光瞬间软掉了。 她伸出右手故意挪开小家伙的脑袋,往左侧跳开了两步。 小家伙立即跟上她和她的小蓝车,仿佛赖定了她。 她又重复着先前的动作,挪开小家伙的脑袋,故意往回跳了两步。 小家伙继续跟上, “呜哇~” 好吧~好吧~ 不得不说这个碰瓷相当成功,被碰瓷的对象只能心软地接受了。 …… …… 黑色的底色,耳朵却是土/黄/的,看上去是一只中华田园犬。 盛开将小家伙抱进车篮里,顺带瞟了眼车篮提示牌上的载重提示, “怎么看上去是为你量身定制的?重量都这么合适……” 刚出生两、三个月的小狗应当是不懂得人类的肯定的,但是小狗被放进车篮后可以很懂事,它乖乖地趴在车篮里,安静得不符合盛开对一只小狗的认知。 盛开还是不放心。 她脱掉练功服外套,将小狗包进衣服再抱进怀中。 她一手骑单车,另一只手抱着狗,一人一狗慢悠悠地骑回酒店。 …… …… 梅倾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盛开……和小狗。 盛开骑着单车幽幽地停在梅倾之面前, “早啊~” 她抱着怀里的小狗对梅倾之继续招呼道, “梅老师早上好~我们是碰瓷小狗~” 好心情完全体现在声音里。 心情过好的人也不如平时那般敏锐,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此刻的梅倾之有那么一丝窘迫…… 梅倾之将手里的打包袋往自己身后递了递。 “罗哥,早~” “盛小姐,早。” 因为太极拳c位的缘故,盛开早上会积极地去广场给爷爷奶奶们作领队。 她离开大套间的时候,梅倾之那边还没有动静,因而她并不清楚此刻的梅倾之一行人是从何而来。 直到她看清了梅倾之手中的打包袋…… 嗯,透明塑料袋里的早餐很明显。 炸油饼。 盛开握着小狗的两只前爪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颇为过分,梅倾之想要忽视都难。 更难的是盛开的笑容一向具有感染力和号召力…… 梅倾之随即听到了罗哥的笑声。 她抿了抿唇,错开视线,索性破罐子破摔将打包袋提到自己身前。 只是一个早餐而已…… 难道吃早餐都不可以了么? “你这是在小小家买的炸油饼么?笛笛昨天说好吃的那一家?” 盛开迅速定位了油饼的出处。 最近只有尤笛与大家提了一嘴附近有好吃的炸油饼。 梅倾之并不接话,将话题转移到她怀里的小家伙身上。 “爷爷奶奶送你的?” 梅倾之自然知道盛开获得了某支晨练队伍的喜爱。 毕竟某位室友每天都会与她巨细靡遗地汇报着自己在太极拳队伍里受欢迎的程度…… 她根本不想听。 当真。 “是它碰瓷我,跟爷爷奶奶们没关系。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它突然从花坛里蹿出来碰瓷我~” 盛开指了指自己被碰瓷的那只鞋,梅倾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白色的练功鞋的确不似平时干净。 “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上了我的鞋~我试图跑开了两次,一点儿都赶不走~” 盛开无奈地将小家伙放回地面,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讲话的时候表情有多可爱,比地上的那只还要可爱。 她摸摸小狗头,黑色的毛发因为指尖的拨弄显现出一条土黄色,正在额头…… 盛开禁不住噗笑出声, “你难道是哈利波特?” 瞧着梅倾之和罗哥没听明白的样子,盛开好心地为两人解惑道, “哈利波特电影的男主角哈利波特,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疤。” 盛开抱起小狗, “既然你额头上也有一道印迹,那就叫你ok吧~” 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和哈利波特一样额头上有道印迹,难道不应该叫哈利波特么? 再不济,叫哈利也行啊…… 梅倾之与罗经理都为某人的脑回路所折服。 蹲在地上的盛开却突然坏笑了一下。 她打算替ok谋一个好前程。 她半蹲下身放下ok,快速往前小碎步行至梅倾之的脚边,猝不及防地扒拉着梅倾之,隔着白色西裤抱住了对方的腿,另一只手还绑/架了炸油饼…… “倾之,求你给我们ok一个好前程吧~” 她半扬着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笑意满满地紧盯着梅倾之, “你就让我们ok混上酒店编制,吃上皇/粮吧~” 梅倾之微微蹙眉,动了动脚,奈何眼前之人一点儿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梅倾之只得无奈地看了一眼ok,又轻轻瞥向耍无赖的人…… 很明显,如今轮到她被碰瓷了。 “你先起来……” “你先答应~” “你先起来。” “你先答应。” 梅倾之无奈,用余下的左手扶了扶额, “你自己去跟黄经理说。” “哟呼!” 盛开高喊一声。 她放开梅倾之的腿起身,原地小跳了一下。 趁梅倾之还在,她立即上手抱了一下梅倾之表达感谢。 “嗯嗯,我这是在替ok表达感谢之情,你不能拒绝~” 理由很充分。 梅倾之低眸掠过那只小家伙,没有推开这个拥抱。 …… …… 宠物友好餐厅里,盛开大大方方地看着湖滨酒店的新晋保安ok小狗吃皇/粮。 “ok这个名字甚好!” 王洋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学着古腔古调对这个名字表示赞同。 他顺势从地上抱走ok,在怀里抓了几把小狗头, “我仅代表ok同/志谢谢你们。” 盛开嫌弃了他一眼,梅倾之亦是。 这男人倒是挺会占狗为主,还替吃上皇/粮的ok感谢上了。 王洋点了点ok的后脑勺,连带着小狗ok一起点了点头。 “代表我们,代表我自己,谢谢你们。” 王洋讲话忽然变得异常诚恳与认真。 他看向梅倾之,又看向盛开, “谢谢梅老师。谢谢盛老师。” 他曾经试探过,另一桌的罗经理对他并无印象。 他郑重地对梅倾之与盛开说道, “你们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或许在你们看来当初那只是一次举手之劳,只是你们善良的缩影……但是对我来说,你们救了我一次……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已经葬……” “王洋,” 梅倾之打断了他试图继续的话。 她持着轻匙轻推了一下骨瓷杯里的咖啡, “王洋,那件西装外套是罗哥的,你记得还给他。” 她身边的盛开也轻轻勾起唇。 盛开认真地望向王洋,眼睛里盛了些柔软, “王洋,你还欠梅老师57年的生日快乐~不能失约哦~” …… …… 人生中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当然还有。 还有那些,我以为你们不记得,但你们都记得的事情。 王洋有很多年没作哭包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原来,不是她们不记得…… 是当他记得,她们才会记得。 如果他不愿开口,她们便绝口不提。 比起生命,比起能够活下去,善良的人不会强调自己的善良。 …… …… “王洋,谢谢你那天在弄江大桥上给我的生日祝福。” “也谢谢你那天让梅老师度过了一个开心的生日~” …… ……【..top】 103、再见,第19章 …… …… 作为一只获得编制的小狗,小狗ok可谓走上了康庄大道。 来到酒店的第一天,它就经历了出生以来的第一次体检、洗澡、毛发造型及打疫苗…… 王洋、尤笛和盛开还为它购置了宠物用品。 也是到了宠物医生的手里,众人才知道ok原来是女孩子…… 小母狗当然更得宠着养啦~ 尤笛为它大肆采购了宠物零食,鸡肉干、牛肉干、小骨头,还有各式据说十分美味的罐头。 盛开为ok购置了相关营养品和常备药品。 至于我们大言不惭的王洋则双手插腰地站在宠物医院门口豪言壮语, “那我就负责给ok养老送终!” 盛开与尤笛对视了一眼…… 当真是狗儿子。 …… …… 《北方周末》的知名记者张卿于数月前约了尤笛的专访。 采访前的准备时间,张记者特地告知尤笛: 我今天应该没有准备特别难的问题。 酒店露台上临时搭建的采访区,本就轻松的尤老师更加轻松而来。 她甚至拐/来了酒店的新晋吉祥物——ok。 张记者并没有因为这个突发状况而打乱采访节奏。 她饶有兴致地打听起ok, “这位是?” 尤笛抬了抬下颌,咳嗽两声起范, “这位是ok~” 采访者与被采访者对视上一眼,先后忍不住破功对笑出声。 “看起来我像是ok的经纪人~” 张记者笑着点头应道, “是,看上去接受采访的是ok。” 趴在露台地板上的ok懵懵懂懂的…… 小家伙扑扇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显得可爱又无辜。 尤笛自诩为ok的主人。 (巧了,王洋也是。) 当张记者问及ok的主人的时候,尤笛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要照实说么? 然而最终还是良心占据了上风, “它其实是酒店的小狗……嗯,刚刚吃上皇/粮的小狗~” 尤笛没有出卖ok真正的主人——梅倾之和盛开。 照理来说,ok应当是盛开和梅倾之的狗: 因为梅倾之的原因,ok有了编制般的生活; 因为盛开的原因,ok有了归属,有了家。 …… …… 短暂的闲聊之后,正式进入专访时间。 记:能否跟大家透露一下,这次新剧中的角色是一个怎样的人? 尤笛:嗯……我只能告诉大家……尤笛不是“许诗”,“许诗”也不是尤笛。 …… …… “许诗”是一个前后期变化很大的人,尤笛却不是。 “许诗”来自于相对压抑的家庭环境,尤笛也不是。 尤笛的母亲是行/政/机/关公/务/员,父亲是小学体育老师。 夫妻二人之间没有男主外女主内一说,也没有女主外男主内一说…… 在以三人为单位的小家庭中,夫妻二人都极其看重家庭,愿意且乐于享受家庭生活,为之奉献,付诸时间,建立家人之间的深厚羁绊与连结。 这是东亚家庭中难得的家庭状态,好到梦幻。 尤笛有一个喜欢的家,还有一对喜欢的父母。 这些年,网上兴起原生家庭对于人生影响的讨论。 有网友表示:家是不会被称作原生家庭的。 之所以将自己的出处及来处归为原生家庭,必定是因为那个地方,还有那个地方的人是自己想要远离,想要切割的。 尤笛的性格多少有着家庭的影响。 从小到大,自出生到成为一名演员的过程,父母一直以树一般的形象挺立在她的心里和生活中。 他们给了她足够的支持,足够的爱护,还有足够适合的引导与教育。 虽然是第一次当父母,虽然尤笛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但夫妻二人在不断摸索中成为了还不错的父母。 虽然没有做过父母,但他们做过孩子…… 因为做过孩子,所以更能懂得自己的孩子在每一个阶段需要些什么。 当然,尤笛也有需要家长教训的时候…… …… …… * 尤笛:我小时候也是挨过打的! 记:真的呀? 尤笛:真的。 * …… …… 小学一年级,尤笛被送至东北的姥姥姥爷家过暑假。 鸡飞蛋打一词用来形容当年的暑假时光绝不为过。 母鸡们连续多日不肯回窝下蛋,只因为家里忽然来了一个小霸王…… 小霸王上能爬树,下能掏鸡窝。 小丫头厉害着呢~ 一点儿不怕被母鸡啄。 一只只鸡被尤笛追得满院子乱蹿,母鸡最终都上树了。 不多时,邻居们就知道了这家回来了一个小霸王。 形同恶霸,逼得母鸡都不肯回窝,日/日在大树上焦灼。 自然是焦灼…… 继恶/霸美名扬之后,小丫头更是嚣张。 小小的尤笛开始追逐邻居家的大鹅…… 鹅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追逐过几只大鹅后,几只尖叫着的大鹅也回敬于她…… “扑腾”一声入水…… 鹅没事,人差点儿出事了。 尤母得知消息赶回老家的时候,着急和担心都在火车上消化光了…… 当妈/妈/的攒了一肚子可笑又可气的恶气,在见到女儿后全部发泄在了女儿的屁/股上。 尤笛人生中第一次挨揍。 哭声之大,激荡耳朵,震荡人心。 小学高年级以后,小丫头还记仇着这件事。 总记得妈妈当初没有帮她,反而帮了鹅…… 哦,还有不肯下蛋的母鸡们。 碰到擅自篡改记忆、美化自身的孩子…… 尤母表示这女儿确实得挨揍。 小朋友当然需要被驯化。 小朋友当然需要被教育。 …… …… * 记:那你对网上原生家庭的这个说法是怎么看的?我注意到一些网友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都认为他们之所以到现在仍然无法好好地生活正是因为自己的原生家庭……原生家庭对他们的影响之大,使他们无力改变现状,享受生活。 尤笛:…… (接近一分钟的沉默以后,女演员摇了摇头。我一直注意她身后墙上挂着的时钟,在这沉默的1分钟里,她看上去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记:摇头的意思是? 尤笛:我遇到过……嗯,泥泞里开出的花朵。 * …… …… 张记者颇具深意地望进尤笛的眼睛里,试图深入进去。 她试图从中找出令她熟悉的,能够被确认的东西。 尤笛身边…… 记者的职业敏感令张记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朵花所指代的答案。 采访者与被采访者彼此对视了一眼,互相明了般点头示意。 那朵花,自然是盛开。 …… …… 盛开没有见过母亲。 有记忆以来,她只见过盛志和奶奶。 盛志其实在她的记忆中也是虚化的,飘渺的…… 是几乎不存在却又被旁人一直提醒存在的一个人。 他还是一个赌徒,一个狂徒,一个欠债不还的老赖…… 是欠下高利贷就再未出现过的男人,是时常从追债人嘴里提到的名字。 而被亲生儿子害得不得安宁的老太太,即便被各路债主堵上门、搅乱了生活的时候,仍然惦记着那下落不明的男人…… 偶尔见着盛开便会像终于遇到同行人一般提醒着孙女,她还有一个爸爸,爸爸叫盛志。 盛志欠下数百万赌债最终消失那天,盛开高三,高考前三天。 那天回家,盛开看到了家门口的红漆。 极具戏剧性的“欠债还钱”和“不得好死”……当然还有其他。 不得好死在这种时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诅咒…… 不过就是死嘛。 不过就是一了百了。 …… 出自这样的原生家庭,盛开还是成为了今天的盛开。 是尤笛羡慕、嫉妒却不恨的存在。 作为了解更多背后故事的好友,尤笛当然舍不得恨她。 面对着这么一位同行,面对着如此切实存在着的一个天才,尤笛也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有机会,愿不愿意和盛开交换人生? 她不愿意。 她贪图自己的人生。 她贪图享乐。 她当真不想过苦的生活。 况且,她也还不错。 她也优秀。 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苦得过来,坚持得下去…… 她对自己没有这个自信。 …… …… * 记:愿意谈一谈《王后》的争议吗? 尤笛:当然。 (注:尤笛以女一号出演剧集片《王后》,凭借该戏得到飞天奖最佳女演员,但最终却憾失春樱奖。在《王后》剧中,因配音演员为尤笛所饰演的角色配音,外界对此颇有争议。) 记:春樱奖之后,你为自己做了些什么? 尤笛:没有。(笑) 尤笛:好吧~我逃去了国外散心……我开始审视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开始扪心自问究竟能不能当好一名演员……我之前可能太自信了。在春樱奖之前,或许还不到金字塔顶端,但我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演员了。在春樱奖之后,一夜之间我对自己职业上最坚固的认识被打破,被碾碎(笑)……这真的不是立刻就能接受的事情……迷茫吧……我那时候有一种看不清前路的感觉…… 记:那最后是如何走出来的? 尤笛:嗯,爸妈依然是我能够依靠的后盾,还有朋友们。最要感谢的是路禾和盛开。路禾飞到瑞士来找我……盛开……开开为我精心挑选了一部非常能够锤炼台词能力的话剧。 记:话剧《陈香》? 尤笛:是。两个多小时的话剧舞台上只有我一个演员。这更加考验我的台词能力,让我毫无保留地放开自己,精进台词。 记:精心挑选是什么意思?盛老师有跟你提到过自己的用心吗? 尤笛:(笑)可能是道听途说?当然不是(笑)她为我做的一些事,我还是能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的。况且《陈香》这部戏当时还处于启动阶段,如果不是开开废了心思,这部话剧的剧本没有那么快能到我手上,也没有那么快搬上舞台。 记:哇,我有些羡慕了。 尤笛:可以羡慕(笑)。《陈香》之后我接下了《芳草如歌》。其实开开所饰演的那个角色一开始找的是孙芳老师。我们都知道孙芳老师是得到过多座奖项肯定的优秀演员,而且孙芳老师也多次以配音演员的身份为动画和影视作品配音……只不过不大凑巧,因为二次髋骨手术的原因,孙芳老师当时并不适合舟车劳顿到草原拍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剧组有一段时间都处于找演员的状态。就在快要开天窗的时候,开开又一次找到了我。她主动问我,如果她来演,我愿不愿意? 记:我记得当时外界对此的议论可是盛老师自降身价拍剧集片,完全没想到盛老师在接戏前还有这么一个前置动作。 尤笛:是的,她主动来问我的意见。在得到我真心实意的答案以后才接下的《芳草如歌》。 记:盛老师担心你们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尤笛:她向来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在意的是我的想法。很显然,如果她来演这部戏,大家必定会将我们俩的演技拿来做比较。即便她的戏份要远少于我的,但比较一定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她是预料到了这一点。她在意我这个朋友,在意我的在意(笑)我想这也是属于盛开开的温柔。是她藏在远山之中的底色。她看似远山,实则近在咫尺。她可以容纳你。 记:我有些好奇你当时是怎么回复盛老师的? 尤笛:我不用回复。我一下子就被说服了。(笑) 记:真的? 尤笛:(笑)其实早在剧组找不到替代演员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开开,但我没有真的去找她,原因有很多。首先,必须得说,她在我心里是金字塔顶端的演员(笑)这一点没有感情好的原因加成,是我作为一名观众来讲完完全全的实话。她的台词功底足够我学习,我自己也是遇强则强,愿意模仿他人优点,将别人身上的优点模仿成自己的人。开开是一个能够让我汲取充分的养分,检验我在《陈香》舞台上历练成果的对手戏演员。但有一个现实情况是,她那时候刚刚拿到尼斯电影节影后,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拿走三大国际电影节中两个影后的华人圈女演员,让一个历史最牛影后来演《芳草如歌》,还不是主角……天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笑)。 记:(笑)听上去有些道理。 尤笛:其次嘛,也正因如此,我压力山大。要知道我们上一回对手戏还是在刚刚出道的那会儿。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没有再以演员的身份在片场碰到。现在,请大家跟着我一起想象一下,有一座高山忽然耸立在你眼前…… 记:能够想象。 尤笛:再来就是我其实很难从朋友的关系中剥离出来。我当然知道她接这部戏是为了我(笑)这很明显。但这份人情太大,我担心自己承受不来。 记:但你很自信(笑)。 尤笛:确实,超级影后大人给的(笑)。最后嘛,其实还是我自己的问题。在经历过之前的配音风波后,我有些抗拒被比较、被讨论。如果开开加入《芳草如歌》这部戏(笑),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话来说,那就是泼天的富贵,泼天的流量,那么我势必会拿来被比较、被讨论。 记:那最后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呢? 尤笛:我自己也有跟开开坦诚我的这些想法。我当然会跟她坦诚,我不需要在她那里还遮遮掩掩的。至于开开嘛,她当时只回了我三句话。第一句:不是想让我检验一下你在《陈香》里历练的成果么,那你怕什么?第二句:不会是我,也会是别人。 记:(笑)激起你作为演员的斗志了? 尤笛:(笑,点头) 还有最后一句:你要不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会接《芳草如歌》。我忙着呢,尤笛~ * …… …… 我忙着呢,尤笛~ 但,你是我的朋友。 …… ……【..top】 104、再见,第20章 …… …… * 记:令人羡慕的友情。 尤笛:羡慕不来(笑)。 记:确实,友情并非羡慕来的。 记:我在这个故事里看到了很美好的盛老师,但同时我也看到了尤笛你也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尤笛:嗯?(笑)怎么说? 记:你能够正视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这很难得,尤笛。况且还是在如此亲近的感情关系里。人往往会有自欺欺人的地方,也相对容易在亲密关系中滋生出不良的情绪,比如妒忌,还有下意识地比较…… 尤笛:……我倒是觉得如果妒忌和比较的心理出现在了一段感情关系里,这反而说明了你还不是一个成熟的人。 记:我现在有一些感慨也有一些意外。我觉得在这一次与你的交谈过后,我会更新自己对你的认识。尤笛,我很佩服你。 尤笛:(笑)真的呀。 记:当然。 (即使作为一名应当维持中立的采访者,即使记者生涯自诩相对客观且自认为自己具备一定的专业素养,但实际上,我在看待被采访者的时候无法完全不带入任何主观情绪。在采访者的身份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我只是这个世界上万千采访者中的一员。当我在努力挖掘被采访者以及ta背后的故事的时候,或多或少,我会带入自己的主观想法和判断。而在与尤笛进行这场采访的当下,我想要凭借私心和个人价值观去认可我眼前的这位女演员。她做到了许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她能够认识到许多人不愿承认也不愿正视的差距。) 记:承认自己与他人存在差距这一点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做到,所以我很佩服你。 尤笛:谢谢~(笑)其实在那个时候,我是非常感谢开开的。她在关键时刻提醒了我,生活终究是我自己在过,我应当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不必活在他人眼中。她提醒得没有错。即使今天对手戏的演员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我觉得自己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不完美,而且做人有局限性。我也能够看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我自己也会自卑。在面对开开这样的同行的时候,我当然会自卑,有的时候还会露怯……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记:怯?这是个很新鲜的说法,我第一次听到。 尤笛:那就是怯,没什么好狡辩的。其实在《芳草如歌》之前,我看了开开最新客串的一部戏。两小时三十六分钟的电影时间,她出场加起来不过三分多钟,角色台词只有三句话。但是观影观众都记住了“她”,甚至只记得“她”这个角色。有这样的大前提在,我的确会担心,也的确会害怕如果她来出演《芳草如歌》,可能会显得我的表演乏善可陈。 记:但《芳草如歌》的呈现结果告诉我们,你同样立住了人物。 尤笛:那需要感谢很多人的帮助,也要感谢不惜自降咖位前来作配的超级影后盛开(笑)她同样塑造了“我”,成就了“我”。 记:我注意到你刚刚用的措辞是“这样的同行”,那么除了盛老师以外,还有其他同行对吗? 尤笛:当然。全世界有这么多的优秀演员,其中也不乏天才,当然不只有盛开。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人的下意识会习惯性圈定一个相对范围去做比较,大家基本不会拿你去跟国外的演员做比较,毕竟这不是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大家也不会拿你去跟你年纪相差较大的演员做比较,大家也不会拿你去跟一个男演员做比较…… 尤笛:梅倾之。她跟开开都让我真实地感受过自卑,还有差距。 记:原来是梅老师。 尤笛:(笑)你也觉得很感慨对不对? 记:(笑)抛开记者的这重身份,仅仅作为一个观众来讲,我的确对她们俩都倍感惊喜。两位老师都有超出年龄的层次和厚重,完全可以向观众展示戏剧表演的审美与表达上的具象化。她们俩的身体里都仿佛住着一个老灵魂,她们演绎的不少角色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尤笛:(笑)但偏偏还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对不对? 记:是的(笑)。 尤笛:这很神奇,她们俩都有着各自的独特性,但同时都让我望尘莫及。梅倾之是只要她站在镜头前,你就会觉得她这个人身上是有故事的,你怎样都看不清这个人,她就像一个谜,像一团雾,会让你特别好奇她的故事。用安导的话来说,梅倾之只用站在镜头前,观众就会自动插上想象的翅膀替她完成角色的表达。 记:准确。 尤笛:而当开开演戏的时候,她就是故事里的那个人。她能够像雾,像雨,也能够像风。我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演员的局限性,至少目前还没有看到,但恰恰也是这一点说明了她的演商在绝大多数演员之上。她可能懂得规避自身的局限性,将自身优点最大化。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认为她在畏难。规避自身局限性是大智慧的表现。人不可能是完美的,不可能什么都做得到,做得好。她之前演的不少角色都是我在私底下会反复观摩的。无论看多少遍,我还是会感慨自己做不到。我自己也是一名演员,所以在看戏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去评判和想象如果这个角色是由我来演,我会怎么演,我会怎么去处理这场戏。她有许多令我惊叹的表演方式,我无论看多少遍都感慨自己做不到的。无论是当时看,还是现在看。当然,这足够说明她是一位顶级演员,她的表演经得起时间的推敲和检验。 记:你觉得演员是有局限性的? 尤笛:当然。任何行业里的人,哪怕是公认的天才都有自身的局限性。一些人之所以被称作天才是因为他们擅长的点比我们普通人更多、更精,但他们也不会是面面俱到的。拿我自己来说,当我站在镜头面前的时候,我是需要用到技巧的。如果我不开口讲台词,如果没有一个故事背景作承前启后的铺垫和烘托,我还做不到能将所有观众带进一个故事里。观众看到我,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是漂亮的,大方的,活泼的,是一个外形条件还不错的女人,或许还能联想到这个人来自一个相对幸福的原生家庭,但是我缺乏故事性。我不能自带故事性,或者就是故事里的人。我的表演需要一段经过。 记:但你依旧是一位好演员。 尤笛:谢谢,我不会拒绝这样的肯定,我的的确确也是一位好演员(笑)。有人得奖,有人提名。有人当第一,有人当第二。有盛开、梅倾之这样的演员,也有尤笛这样的演员。认识和承认差距是必要的,我期望自己是一个活得相对清醒和明白的人,我尽量不自欺欺人。但除此以外,我也愿意去探寻自己的人生边界,去体验,去感受,去拓展自己的人生。 记:你会一直坚持做演员吗? 尤笛:我只能说,我尽量。我不认为自己能一直保持好的表演状态。但如果我还在坚持做演员,那我会在不同阶段尽量尝试不同的角色。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觉得这个东西不好玩了,抑或演戏这件事对我的吸引力不再那么强烈了,而我已经拥有了相对丰厚的“养老金”,那就转行吧(笑)。 记:(笑)有考虑过转去哪一行吗? 尤笛:应该还是在演艺圈吧,(笑)毕竟我对这个圈子最熟悉。可能会去当制片人,也可能去当导演,编剧,这都说不准。总之我在这里有不少朋友,也结识了许多优秀的前辈,我在这里有这么多的助力,即使不做演员了,我的起点就已经在罗马了。 (采访进行到这里,尤笛与我提及她昨晚做过的一个梦。是的,一个梦。未来有可能的话,我会期待她将这个关于杀手的故事搬上大荧幕。一个大方、可爱、坦诚、对自己足够真诚的“杀手”,一如我眼前的这位女演员。) 记:尤笛,最后时间,我想插一句题外话。当你因为《芳草如歌》受到春樱奖和飞天奖双重肯定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相关报道? 尤笛:我定力还不够,只看过一些(笑)。 记:刚刚我们提到过的人也出现在了相关报道里。 尤笛:嗯?你是说开开维护我的那次? 记:(点头) * …… …… 尤笛凭借《芳草如歌》获得双料视后肯定的时候,工作团队及尤笛本人并没有接受记者采访。 因为没有机会抓到热门事件的当事人,媒体记者只好在公开活动中采访一些演员,引导他们对某篇新闻谈谈自己的看法。 惊涛新闻在尤笛获奖后的第二天出了一篇专题报道。 关于某些女演员为了让观众忽略她们的靓丽外形,为了拿奖而刻意选择吃苦、扮丑的角色……她们野心十足…… 那段时期,面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得罪同行的话题,人人自危的心理占据上风,多数演员选择了回避这个话题,抑或打/官/腔。 但是盛开不一样。 在意识到出席品牌活动的盛开并没有如其他演员般回避这个话题的时候,一群记者蜂拥而上,话筒直/逼至她眼前,差一点儿戳到她的眼睛。 “没事。” 她摆了摆手,无碍一笑。 “首先,我觉得很奇怪。所有演员选择的难道都是风光月霁的角色吗?优秀的男演员得到奖项与市场肯定的角色也都是风光月霁的吗?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过认定男演员为了提名、拿奖而刻意吃苦、扮丑等足见野心的相关报道。看来这家媒体只关注女演员的事业,重女轻男的意思很明显哦~其次,我不太清楚,这家媒体是在影射我吗?因为我凭借《芳草如歌》中的吃苦?角色拿到春樱奖最佳女配?还是在影射我今年获得的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嗯~那么建议这家媒体跟相关奖项的评委老师讨论一下。尼斯电影节,还有春樱奖组委会,这里有媒体并不认同你们的颁奖结果哦~” …… …… * 记:其实我手机里还有一段采访视频,现在想给尤笛你看一下。 尤笛:好。 (这原是一段被删剪的采访,但我私心一直为尤笛保存着。毕竟我觉得自己是有义务告诉她的,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有另一位演员也曾力挺过她和所有优秀的女演员。) * …… …… “我很意外,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还有媒体在探讨女演员应不应该展露事业心和野心。难道女人不是人,女人不能代表一半的人类?难道在惊涛新闻看来,只有炒作女演员的负面话题才能够带来流量和关注度吗?” …… …… 专访结束后,尤笛找记者张卿要走了这段没有被公开过的采访片段。 是梅倾之在接受《北方周末》专访时的片段。 尤笛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她没有想过,没有想到还有梅倾之。 这一段采访内容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被公开,也没能被尤笛及时知晓,但在时过境迁的今天,它还是能够打动尤笛,令她倍受触动。 外界一直有总结: 在公开场合,演艺圈没有人比梅倾之更懂得谦和,也没有人比梅倾之更懂得保持微笑。 所有人极少见识到梅倾之在大众面前展露情绪的时候…… 她好似一个假人。 尤其在面对媒体记者的时候,官/方得滴水不漏。 怎么会有人在面对故意刁难的时候都是谦和的,都还在保持微笑? 至少她尤笛做不到。 尤笛过去少有机会从盛开那里听说她们私底下的生活,偶尔从盛开提及的话语里,她还是能够察觉得出梅倾之的两面性。 那个在外界看来任何时候都能展现出大家风范与礼貌的梅倾之,在盛开面前有着另外一面…… 当然,这次进组合作以后,尤笛亲眼见识到了这一面。 …… …… 视频里的梅倾之严肃,锐利,有棱角。 她并不谦和,也不再微笑。 那个时候,梅倾之已经与盛开分手了吧? 她没有必要爱屋及乌,破例维护她的朋友。 尤笛撇了撇嘴。 天…… 这令人感动的前任…… 分手以后还能为前任的朋友说话…… 爱屋及乌延续到了分手以后…… 尤笛闪着眼眸,眼眶里聚起泪花。 她快要被这个旁的女人给收买了。 她抄起手机,给盛开去了通电话, “开开,要不你们俩复合吧?梅倾之是个好前任!” …… ……【..top】 105、再见,第21章 …… …… 接到尤笛电话的时候,盛开正在大套间里再一次熟悉《到时再见》的台词。 梅倾之也在。 可以说是故意,也可以说是碰巧…… 两个人还是共享着梅倾之的会客厅以及梅倾之的双人沙发。 梅倾之抬了抬眸,实际上却并未对突兀的手机铃声表现出一丝好奇。 盛开随即打开免提, “喂。” 电话这边的人只有一声“喂”…… 电话那边的尤笛却好似开启了肆无忌惮的开关,开始劝诫好姐妹的复合之路。 盛开:“……” 梅倾之:“……”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两个人此刻都因为尤笛的话而措手不及…… 盛开率先从讶异中回过神。 她坏坏地勾起一侧唇角,故意盯着梅倾之wink了两下…… 这人,又开始犯规。 梅倾之即刻敛了神色,瞥了盛开一眼,又瞥过盛开的手机。 看上去是在嫌弃这个人和这个人的朋友。 盛开因此笑音外露, “是谁前些天屡次三番地劝诫我:开开呀~我们的好开开~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可千万不能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这会显得你脑子特别有包知不知道……这些都是谁跟我说的话?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莫不是你尤笛笛?” “啊哈哈哈……” 尤笛在电话另一端笑得格外尴尬,但两秒钟后又恢复战斗力, “今时不同往日嘛,盛开开~你的嫡亲好闺闺我呢,这一刻对于梅倾之改观了。我现在对于事情的本质有了深层次的认识……我觉得,我觉得啊,如果咱们眼前摆着一个还算不错的坑,那掉进去两次也是可以的……不掉白不掉嘛~啊哈哈哈哈~” 盛开继续盯紧梅倾之,一错不错。 盛满笑意的眸光已经在调侃两个人,一个是电话另一端的人,一个是眼前的人, “听到了么梅老师?已经有同组演员在劝我们假公济私了~” 大套间里顿时沉默了,电话另一端也同样沉默了…… 梅倾之起身带着平板离开,尤笛却在电话另一端狂叫起来…… “你是不是人呐,盛开开!你居然开着免提讲电话!你是不是有病?你绝对是有大病!你怎么能把跟我的电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给梅倾之听!就算你要犯病也应该在第一时间提醒我,而不是让我在这儿丢人现眼!盛开开,你不是人!” 盛开笑着火上浇油道, “接电话的第一时间,我在开免提。” 尤笛:“……” 虽然尤笛跟只炸毛猫一样在电话里狂轰乱炸了好一阵,但生气的女人总归是好哄的。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如果有,那只能说明钱给得还不到位。 盛开承包了尤笛接下来两个月的外卖用餐费用,包括她的助理小秦的。 因此心满意足的尤笛开始与盛开分享自己改观的原因——关于自己为何突然之间有些认可梅倾之了。 …… …… 盛开的反应却并不意外似的。 “你怎么能是这个反应?怎么听到某人对前任的朋友还能爱屋及乌的时候这么平静?” 尤笛简直困惑了…… 就拿她和盛开开的反应来看…… 搞得像她才是那个前任? 盛开甚至幽幽说了一句,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那裹着真切笑音的语气,话里话外还有显而易见的骄傲, “而且笛笛,你似乎忘了张卿姐今年也采访过我。” “对对对,她年初也采访过你……嗯?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她采访你的时候也给你看这段视频啦?” “……不是在传我们绝交了嘛,张卿姐可能是想抱着劝和的目的给我看的。” “你走开!你们都走开!” 尤笛当即挂了电话。 为自己在八卦上的滞后性而愤愤不平,愤愤不平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一点儿可笑。 哪有人劝复合劝到“两个”当事人面前的? 原地脚趾抠地必能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 不过就尤笛此时滞后的360度的尴尬来看,她应当是原地抠出了好几个迪士尼园区,每个都比位于美国奥兰多的大。 …… …… 演员这个职业或许有助于自己丢掉情绪。 之后见到梅倾之的时候,尤笛全当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般淡定如初,应当是把尴尬都通过脚趾抠地丢了个干净。 丢掉情绪的后遗症,可能是尤笛成为了又一个池春晓。 起初这两个人看盛开的时候是亮晶晶的,而今这两人看梅倾之和盛开的时候都是亮晶晶的。 …… …… 在专属于演员的剧本围读后,之后的剧本围读是全剧主创人员一同坐下来聊剧情,顺逻辑,抠细节…… 演员跟制作组当然也需要交锋。 想要演员展现出多少实力,剧组就应当展现出多少实力。 需要演员展现出多少诚意,剧组也应当展现出多少诚意。 多数演员也是对环境最为敏感的洞察者。 他们会随着环境变化而变化,当他们处在糟糕的环境当中,他们就会调整自己,会收着气力。 剧本围读转战酒店的中型会议室。 工作人员们讨论得尤为热烈。 王洋与施诚换了座位,坐到盛开旁边。 王洋故意拽了下盛开的衣袖, “p呲!p呲!” 盛开只侧了下脑袋,王洋就巴巴地凑到她耳边。 那边讨论得激烈,这边讲话都不必压低音量, “你不觉得她们好像一夜之间都成了梅的好姐妹了么?她们怎么忽然之间变得那么……殷勤?” “梅?” 盛开分神瞥了王洋一眼。 王洋哈笑着摆手道,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啦开开……那我当着大家的面叫人倾之多怪啊。我们也没亲到那个份上吧?呃……还有我怕她的保镖经理揍我……再说我要是叫梅老师,这么生疏的称呼不足以表达我对她的感情~” 盛开毫不留情地在好看的五官上体现出自己的嫌弃。 那么明显,那么明确,王洋自然看得出——不用他表达感情。 王洋扒拉着自己的五官,对着盛开做了个鬼脸, “别这样嘛,开开。我还是最爱你~” 盛开更嫌弃了。 王洋顺势从桌子底下抱出兼职剧组吉祥物的小狗ok, “ok!王洋哥哥也最爱你,你放心!” 这个鸡贼的男人…… 最爱千千万。 盛开见到ok的时候,眸色温柔多了。 “王洋,你知道小狗进家门以后要在土地公公那里上户么?” 王洋顿了顿, “你是说……要抱着咱们ok在桌腿绕三圈的那种上户?” 盛开微微点头,她从网上看来的。 听墙角的尤笛瞬间制止了王洋的下一步动作, “你是户主么你就绕?臭不要脸啊王洋!当酒店是你家开的呀!”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自以为是到绕着酒店的会议桌“上户”…… 我呸! 盛开眼神示意梅倾之的方向, “那儿呢~” 她自然地从尤笛身后探身拍了拍梅倾之,笑颜展露, “梅老师~既然现在帮不上道具组老师的忙,那过来帮帮我们ok吧~” 她举着ok的前爪挥了挥爪,又点了点ok的小脑瓜提前表达感激之情。 不明所以的梅倾之在一通莫名其妙的请求后,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给ok“上户”。 梅倾之接过盛开递来的ok,在会议桌下就着最近的桌腿绕了三圈…… 绕过三圈以后,酒店的“户主”显然有一点后知后觉的愣神。 其余5个跟着弯腰的演员已经在桌子下面欢呼起来??? 仿佛共同完成了大业,打下了江山。 …… …… 午餐时间,仍是一袭黑衣的经纪人向盈提着保温袋过来。 尤笛啃了两口甜玉米,突然问盛开, “前几天就想问你了,向姐怎么忽然开始跟着你进组了?” 盛开接过向盈递来的保温袋,搁上餐桌,一面拆袋,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出门在外缺一个帮手。” 尤笛露出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对面的王洋亦是。 “什么帮手?” “帮你骑共享单车?还是帮你打太极?” 盛开的视线掠过梅倾之,笑了笑, “说不定呢。” “不对呀,你这两天早上没有出去打太极呀,我今个儿早上还在露台碰到你了。” …… …… 盛开从保温袋里抽出一只打包盒搁在梅倾之面前。 她给得故意,也没有及时讲出其他的话,叫人误会打包盒就是送给梅倾之的。 梅倾之下意识伸手碰打包盒的时候,坏心思的女人开了口, “梅老师,麻烦你递给旁边的春晓和施诚。” 梅倾之压了压眸,即刻将手里的打包盒跟烫手山芋一般递了出去。 盛开因此收获了小欢乐,眼里盛满了笑意,仿佛逗到了梅倾之就收获到了天大的欢喜。 她随即将另一只打包盒搁至尤笛和王洋中间, “这盒你们俩分。” 还冒着热气的炸年糕。 外皮依旧酥脆,内里依旧软糯。 盛开有一种神奇的美食力量,总是能寻到这般令人称道的美食。 …… …… 保温袋里当然还有打包盒。 “这些才是你的,梅老师~” 其他人是两人共享一盒。 梅倾之是一人两盒,还有不同的酱料作搭配。 梅倾之的耳朵莫名有一点点热。 她默默转开视线,故作淡定地夹取一只黄金外皮的炸年糕…… 黄豆粉包裹着年糕表皮,酥酥的,甜甜的。 …… …… 演员们的相处一团和气,演员们的助理亦是。 盛开的助理佳佳听从老板建议,一有空就黏着梅倾之的特助林恩。 这里就不得不吐槽一下某位演员,姓尤名笛。 佳佳是想着拜林恩为师,留心自己能从林恩身上学到什么长进。 而尤笛却纯属于对林恩的好奇: 打眼望过去,林恩在助理中独树一帜,仿佛不在一个次元。 尤笛暗道梅倾之这个人精明,不仅能收买她,还能收服如此厉害的心腹…… 尤笛跟随佳佳转移到助理桌蛐蛐梅老板。 嗯哼~ 瞧瞧“梅”老板这名字多可乐啊~~~ 是她尤笛笛背地里赐的名儿~ 嘿嘿~ 遥想当年,谁人不爱“煤”老板呢? …… ……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才通过记者知道一件关于梅老师的事。” 尤笛假意跟助理们分享生活,实则在观察林恩的反应。 她自然希望这位特助也能够加入大家的话题,再顺带透露一些不为人知的老板的“八卦”,或者“秘密”。 从尤笛那儿听到另一个版本的梅倾之,佳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梅倾之。 她摇了摇脑袋, “我总觉得……梅老师虽然看着温和……但感觉上是一个特别难亲近的人……她真的很像我自己对上位者的印象……内里有很深的沉浮但不外化于形……” 尤笛好笑地瞄了一眼佳佳, “佳佳,梅老师的人可在这儿呢啊~” “那我又不是在讲梅老师的坏话~~” 佳佳冲着两个人撒了个娇, “刚才听了笛笛姐的话,我现在对梅老师有所改观~” 尤笛和林恩对视一眼…… 也不知道向盈从哪里找来的小朋友…… 怪可爱的。 …… …… 佳佳跑去找王洋抢年糕的时候,林恩不经意间提醒了尤笛一件事, “尤小姐,如果之总为您讲话那一次算失态,那之总应当失态过两次。” 尤笛一时反应不及,狐疑地看向林恩。 林恩比着口型,再次提醒她三个字:颁奖礼。 “哦~~~对对对~~~” …… …… 因为想要套话而故意将梅倾之为其发声解读为公开场合的失态…… 尤笛倒是忘了,梅倾之之前在颁奖礼上有过真正的失态,公众早就见识过梅倾之的另一面了。 …… …… 2020年,国内电影界最高奖项华耀奖颁奖典礼。 依照华耀奖惯例,由前一届的得奖人为新一届的得奖人颁奖。 作为前一届最佳女演员的得奖人,梅倾之应邀出席颁奖典礼。 颁奖环节结束后,难得一见的梅倾之在途径后台采访区的时候被大批记者包围…… “梅老师,可以跟我们聊一下今天过来颁奖的心情吗?” “梅老师,对于今天的得奖人有什么话想说吗?” “倾之,你对于传闻你们俩绝交这件事有什么回应吗?” “倾之,你之前有看过那场直播吗?” …… 起初,梅倾之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面对镜头,面对记者,她依旧谦和,依旧微笑。 直至某一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她的神经…… 她第一次在媒体面前失态。 在她本人都未能察觉的情况下,一滴眼泪顺势而下滑过了她的颊边。 她怔愣了一刻,接着拿手背抚掉了那滴眼泪, “总之,恭喜今天的得奖人。恭喜大家。” …… …… 经由林恩提醒,尤笛记起了梅倾之的“名场面”之一,事后被网友称之为“精灵落泪”的名场面。 尤笛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恩回看了她一眼, “看来尤小姐记起来了。” …… …… 2020年华耀奖最佳女演员——盛开。 …… ……【..top】 106、再见,第22章 …… …… 当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决心联手将《到时再见》搬上荧幕的时候,其中一位心里已经有了心仪的主角人选。 而关于谁来出演最为重要的主角——“游清同”和“苏茁”,温杨的心里出现过不少演员名单。 无法否认的是,她当然也曾想过梅倾之和盛开这两个名字。 毕竟梅倾之、盛开都是划时代意义的演员,亦是年轻一代里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演员。 两位都是国内电影圈的大满贯影后,也都曾得到过三大国际电影节的影后桂冠。 任哪一位华圈导演在面对戏中华裔女性角色的时候,心中都浮现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温杨此前的导演经历并不多,她胜在无论是在纪录片领域,还是在影视领域,由她导演的作品皆以少胜多,凭借质量赢得声名。 她此前并未与梅倾之和盛开合作过。 或多或少,她当然想过与这两位顶级演员合作。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部戏当中,但应当不是《到时再见》。 虽然这两位演员能够给予她充分的信心,并且符合她对于角色的想象…… 是的,在一开始的时候,作为导演的温杨并没有想过大家能在《到时再见》这部戏上有合作。 两位影后,两个王……这般此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演员配置亦是陡增的压力。 有自我认知抑或极会自洽的导演基本不会将几位顶级演员放进同一部戏里。 这过于考验导演的能力,但凡导演的能力无法与之匹配,即是对这些顶级演员的浪费。 影视圈的同行看得出来,观众也看得出来。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优秀的演员可以是导演荣光的加成,也可能让导演沦为小丑。 然而当编剧路禾开出这个演员名单的时候,编剧对导演的信任是充分且有力量的。 温杨能够将自己导演纪录片时的优势于导演影视时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是一位能够让观众看到世界,看明故事,看见所有人物的导演。 路禾给了她这样高的评价,也给了她作为编剧的鼎力相助。 至于为何在终试之后,温杨开始与路禾一样笃定“游清同”和“苏茁”只能是梅倾之和盛开? 不仅是因为盛开与梅倾之试对手戏时的那段深意表现,还因为路禾在试戏结束后给她看了一段视频,颁奖典礼的视频——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 视频播放完毕后,温杨又看了一遍,再一遍。 她看了三遍,面部表情精彩极了…… 有难以言喻的惊讶,感慨,还有兴奋。 结合白天的对手戏表现,温杨完完全全地站在了路禾这边,完完全全地认同了对方的想法。 这部戏只能是梅倾之和盛开。 可以不拍,但没有别人。 …… …… “原来她们俩那时候就有故事!” “很难不是。” …… …… 2020年的梅倾之依旧是一位自带氛围感和故事性的演员,至于盛开,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有故事。 可当这样的两个人出现在一个镜头中的时候,尽管一人依旧冷艳,依旧矜贵,另一人只是扬起好看的眉眼,她们已然自成一个世界。 这样的感觉…… 当然就是“游清同”和“苏茁”。 …… …… 时间来到《到时再见》开机前的烧烤聚餐。 尤笛依旧在助理圈子里打听八卦,她依旧穷追不舍于林恩。 直到现在,尤笛都无从得知梅倾之当年颁奖礼后接受采访时为何突然落泪…… 她好奇心旺盛至今。 诚然,这也将关系到她未来八卦的走向。 看着眼前的林恩有稍稍松口的意思,尤笛并不打算放过这次天赐良机。 什么共襄盛举? 呵! 可笑。 可笑的是当年颁奖典礼后,主流媒体居然将梅倾之于后台采访时的落泪解读为共襄盛举,是感慨到落泪,是欣慰到落泪…… 是感慨诶…… 是共襄盛举时难掩激动的心情诶…… 那可是梅倾之! 梅倾之都落泪了,居然还能解读得这么……正能量。 (当然,我们得时刻心怀社会核心主义价值观) 尤笛撇撇唇,滴溜溜地转着眼睛。 寻觅八卦的时候,与其相信一些主流媒体的报道,不如沉浸于某些小粉丝的臆想…… 嗯哼~ 她宁可跟着cp饭们一同插上想象的翅膀。 尤笛如今亦有心情打赌,且有信心赌赢。 她总觉得梅倾之那一次的失态,要嘛是因为为盛开颁奖,要嘛是因为…… 总之肯定与盛开有关。 余情未了也好,前任相见眼红也罢,但绝不会是什么劳什子的正能量。 真当现实生活中的感情是影视剧呢? 有的可比影视剧复杂太多了。 …… …… “尤小姐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林恩拒绝了尤笛的八卦,并且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呵呵哒~ 这微笑平时看着倒是没什么,关键时刻看着尤为讽刺。 尤笛并不客气,当即剜了林恩一眼泄愤。 这女人忒坏了! 将人的好奇心轻轻勾起,又重重放下! 龇牙咧嘴的女演员只能跑回梅倾之和盛开中间坐下。 她没头没尾地与两个人告状, “你的特助心眼坏得很。” “开开,林恩是个坏女人。” …… …… 副导吴悠悠特地请大师算来的开机仪式时间——11月29日。 大师还得是尼姑庵的庵主。 身为《到时再见》的副导演,吴悠悠表示这才符合《到时再见》的调性。 阴盛阳衰的剧组,和尚哪里能算得明白? 必然得是尼姑庵的庵主才行。 如果说在这方面副导演已经算是上道的话,那在开机仪式的准备上,吴悠悠可以说有点儿疯。 露天的片场中央摆出了一条拼接版的超长红木供桌,跟哈尼族长街宴似的。 桌上摆有乳猪、烧鹅、烤鸡和烤肉拼盘……还有各式经过烤炉淬炼过的点心。 通常贡资里没有的东西都出现在了这条红木桌上。 红木桌c位摆着牌位。 道具组特地做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牌位…… 其他剧组供的是关帝、土地公和唐玄宗,《到时再见》剧组供的是“女娲”。 “女娲又能补天又能捏人……嗯,寓意好~好兆头~” 路过的尤笛给副导吴悠悠的新想法点了个赞,似是找到同好一般。 就是说…… 这个剧组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场开机仪式除了那条红木桌以外的准备都相当匪夷所思。 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王洋一一“检/阅”过供桌上的贡资,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难怪悠悠前几天问大家都喜欢吃什么烤货,搞了半天是为了今天。” …… …… 仪式开始。 主创人员皆以三炷香上前敬神明(女娲)。 导演、编剧、王洋、施诚、池春晓、尤笛和制片人依次上前上香,以及最后一同上前插香的盛开与梅倾之。 盛开故意等梅倾之一起,她算准了这样的场合梅倾之也不方便拒绝。 再者说,她给出的理由相当充分, “难道我们不是一起的么?” 她故意停顿,而后才悠悠补充, “游清同和苏茁应该一起。” …… …… 仪式现场开始倒计时8分钟,因为8同“发”。 吴悠悠表示,为了《到时再见》这部戏大发,请大家耐心等待8分钟…… 等待女娲娘娘在此期间美美用餐。 8分钟时间一到,吴悠悠就与主创们分起餐盘, “来嘛,大家分一下吃的~” 副导演美其名曰: 这是女娲娘娘赏赐给我们剧组的。 尤笛和王洋着急接过餐刀开切。 赤/裸/裸的8分钟……可真漫长。 口舌早就生津了~ 其余工作人员也受到主创们的氛围所感染,登时哄笑起来。 “同/志们,这可是老天奶女娲娘娘给我们大家的指引,不能浪费食物,开吃!” 尤笛高声号召以后,现场又是一片哄笑声。 …… …… 梅倾之悠悠地走到供桌边默默顺走了一只餐盘。 跟在梅倾之身后的盛开就显得大方多了,她就是那么悠悠地端起餐盘,仿佛加入吃货行列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过了一会儿,盛开将自己的餐盘递给梅倾之,没等对方反应就接走了梅倾之手里的那只。 “吃这些,这个盘子里的东西是我烤的~” 梅倾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旁不明真相的工作人员却是完全惊呆了…… 谁曾想贡资里居然还有大咖亲自烤的东西??? 供桌附近,年轻的工作人员默默举手发问, “盛老师,您烤的是乳猪吗?” 盛开回以笑脸, “导演和禾编早上有邀请我一起~众人拾柴火焰高,自己烤的东西更能彰显诚意~” “对对对,这些贡资虽然经过了厨房师傅们的加持,但是我们的导演、编剧,还有盛老师都有贡献力量!大家今天一定还要给她们几个面子,不要浪费食物!” 梅倾之的视线轻轻掠过被换至自己手中的餐盘,接着快速扫过餐盘里最多的乳猪片…… 她蹙起好看的眉眼,皱了下鼻,轻声抱怨, “太肥。” 盛开倏地笑开了去。 小骗子~ 分明最喜欢的就是烤的焦香的五花。 这一回,盛开只温柔地笑,没有再拆穿梅倾之的口是心非。 她开口也极其耐心, “放心,梅老师~焦香和美味都可以打包票~试试看?不好吃的话,我们再换回来?” 梅倾之默默紧盯着餐盘里看上去最诱人的那片烤乳猪,抿了抿唇。 盯出好几秒钟后才肯卖面子似的动了下筷子。 夹着乳猪片入口之前还微微撅了下唇…… 无不表现着将就和勉强的意思。 盛开全程注意着梅倾之,在对方当真入口后却主动错开视线转而招待起其余人分享烤乳猪。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梅老师用餐了,否则梅老师怎么肯尽兴呢? 盛开特意留出了一盘给梅倾之备着。 万一某个言不由衷的小傲娇还想吃呢? 她顺手将餐盘递给站在梅倾之身后的林恩,林恩立即会意接过。 也正是这个空档,她的下意识还是控制不住对梅倾之关心。 梅倾之掩在身侧的餐盘…… 盛开努力压住唇角,笑声却不经意间从唇角溜走。 空盘了~ 除了空盘以外,盛开还接收到对方横给自己的那一眼。 真的很可爱呀~ …… …… “你们在这儿密谋什么呢?背着我们大家讲什么小秘密呢?” 尤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控诉着某两个人的不合群。 其余人的注意力因为尤笛的发声而大大方方地向这边关注过来。 一时间,关注度空前。 梅倾之稍稍勾唇,瞥了眼盛开,换回温和的神色面对众人, “是盛老师跟我说,待会儿要请大家喝饮料~” 盛开挑了挑眉。 被迫请客的盛老师好笑地看了眼梅倾之。 她当然只能吞下对方撒下的谎, “呵~那大家想喝什么?佳佳过来帮我统计一下~” “来了~” …… …… 盛老师被迫掏钱包请客,她拿出手机给佳佳转账。 “佳佳,说都可以还有随便的人,留心一下她们的喜好。” “好的,老板~” “咖啡、纯茶、奶茶,还有果茶都点一些,分给那些都可以的人。除了特地跟你说了自己想要喝冰的人,其他饮料都选热的。尽量选三分糖或者半糖,不要太甜。” “我知道的,老板~” 佳佳眨了眨眼,给了自家老板一个闪亮的wink, “我办事你放心啦,老板~” 盛开忽然想到什么,又一次叫住佳佳, “另外看一下goodme家的抹茶麻薯上线了没有?如果有的话,奶茶就点它家的。抹茶麻薯留一杯给笛笛,她之前已经在我耳边叫嚣了好几天说她的最爱下架了。” “好~” “还有,我刚刚给你发了一个点单,你照着它点一杯,然后拜托店家为这杯单独做一个记号,待会儿到了以后你直接把这杯挑出来给我。剩下的钱不用转回来,私下里有时间帮我带着小秦她们出去玩一下~当是帮我的忙,替我看看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我们还没有发现的~现在向姐也在组里,你可以轻松一下~” 佳佳特意当着老板的面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差点儿就要抱着自家老板转圈圈了。 多么令人感动的老板~ 一声“谢谢老板”被她喊得震惊四座。 一旁的梅倾之轻瞥过佳佳抱着盛开的手, “盛老师倒是与自己的人关系特别亲近。” “不敌梅老师伶牙俐齿,让我的钱包出血呀~” 梅倾之怔了怔,突然满意自己这一回占了上风。 她勾唇浅浅一笑,以并不平常的高音量号召众人感谢道, “谢谢盛老师请客。” “谢谢盛老师请客。” “谢谢盛老师请客!” “谢谢盛老师请客!” “谢谢盛老师!” “谢谢盛老师!” …… 呃…… 这么大阵仗的感谢倒也不必。 …… ……【..top】 107、再见,第23章 …… …… 庵主算出的吉时临近午餐时间。 开机仪式后,剧组众人各自分走了一些经过“真火”淬炼过的贡资。 然而单单如此仍是无法果腹,剧组的两位大佬导演和编剧为此准备了长寿面。 即使不过生日,也是可以吃上一碗长寿面的。 寓意《到时再见》这部戏能够长虹。 如此看来,这个剧组的调性相当一致。 若是在开机仪式的准备上旁的人还当是副导演吴悠悠是自由发挥,那么在导演和编剧率领大家移步至酒店自己动手下面的时候…… 没有人再怀疑这个剧组的调性一致。 副导吴悠悠的发挥显然得到了导演和编剧的“真传”。 …… …… 主创团队里,在下厨之事上稍有建树的人被留在了后厨,旁的人则被落在了后厨外。 令人意外的是,导演、编剧、制片人、梅倾之、盛开、王洋、施诚和池春晓都留在了后厨,唯独尤笛被人推了出去。 即便对于下厨之事不感冒,尤笛也厚着脸皮硬要在后厨里当一个美丽、大方、可爱的花瓶。 她还是趁人不备蹿进了后厨,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大佬巡场的架势,气场全开。 路过一个灶台,点一下头; 路过一个灶台,点一下头…… 温杨终究看不下去,敲了一下尤笛的脑袋, “你当自己是酒店总厨呢!” 尤笛抱着额头,眯眼瞪导演, “我的发型温羊羊!我的发型要是乱了,有你好看的!” 她甚至冲着导演伸了一拳头。 编剧路禾趁势往她怀里塞了几把小白菜, “乖,尤大总厨~劳烦您去给大家洗个菜,总不能让我们吃光面吧?” 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几把小白菜在怀…… 尤笛偷瞄了眼距离自己最近的梅倾之…… 行吧。 既然梅倾之都下厨了,那么她就勉为其难为大家洗个菜吧。 况且就算是长寿面也得丢两片菜叶子进去不是? 否则单吃面条啊? 那也太忆苦思甜了吧? 这剧又不是什么年代苦情戏。 机智的尤总厨特地挑了盛开和梅倾之中间的洗菜池洗菜,硬是要插进这两个人中间。 当尤总厨开始四处寻觅八卦下饭的时候,她与八卦之源可以视为一个整体,必须得是密不可分的那种。 温杨和路禾这回倒是没有出声赶走这位碍事的厨房杀手。 两人亦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嗯,再一次佐证这个剧组的调性一致。 …… …… “我,的,天!” 尤笛一把话剧腔开嗓,实则大呼小叫。 也不怪她大惊小怪,这人哪里想得到梅倾之的刀工如此……厉害。 “倾之……” 尤笛伸手指向砧板上的火腿切丝,均匀、细致。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半晌才接上后面半句, “你刀工可真好!” 眼前之人如果是盛开的话,尤笛一点儿也不惊奇,大家也不会惊奇。 可将火腿、千张甚至嫩豆腐切成细丝之人是梅倾之…… 梅倾之诶! 梅倾之! 梅大小姐的厨艺怎会如此厉害? 尤笛不可置信。 说好的大小姐家都有一大堆仆人跟着伺候呢? 即便没有古装影视剧里的下人多,家里至少有几个做饭的厨子吧? 虽然尤笛此前见过的富二代都挺接地气的。 路禾的爱人夏知周,温杨的爱人简沐姿,姐妹俩都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 但单论刀工的话,似乎梅倾之是她见到过的最厉害的那一个。 她可没有在其他朋友家里吃过当真如发丝般的烫三丝。 尤笛咽了咽喉,忽然想到大家在进组前做的准备工作, “这该不会也是游清同的课程内容吧?” 梅倾之诧异了一秒,随后微微勾唇解释道, “前几年跟着阿姨学的。” 尤笛更是震惊,连带着围观的好几人也惊讶地“哇”声一片。 确实没想到,私底下的梅倾之竟是乐于钻研厨艺的人。 “没有很厉害。” 梅倾之继续道, “只是请阿姨教了我一些家常菜。” …… …… 梅倾之这话明显是谦虚了。 她当初的确请家里的阿姨教了一些家常菜,但诸如烫三丝类的精细菜可是她自己摸索成的。 再说烫三丝这类显现厨师功底的菜/色并不家常,还挺费功夫的。 一群人正在感慨的时候,一双筷子横插进来,夹走了两大筷烫三丝。 趁围观群众尚未饿狼扑食以前,盛开找来一双公筷和一只空的白色瓷碗, “谢谢梅老师~我先不客气啦~” 梅倾之淡淡睨了她一眼。 哪有这么不请自来的筷子? “盛老师的手真长。” 盛开随即当着梅倾之的面观察起自己的手臂,左一眼,右一眼, “嗯~谢谢梅老师的肯定~” 与此同时,还不忘再一次从盘子里夹走一大筷烫三丝。 “嗯~好吃~” 跟从前一样好吃~ 梅倾之做的烫三丝,盛开自然尝过。 况且,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人之所以精于一道菜是因为另一人喜欢? …… …… 制片人周潇和副导吴悠悠往盛开的锅里探了探脑袋…… 梅倾之为大家的长寿面增添了几样佐食小菜,盛开则为大家的长寿面增添了香味四溢的卤子。 周潇不由得为此感慨, “现在的女演员已经夸张到这种地步了么!” 吴悠悠在一旁接腔, “咱们这个组实在是太幸福了!不拍戏还能去开餐馆,说不定能干成全国连锁!” “全国连锁什么?” 王洋一口打卤面,一口烫三丝,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还不忘接话。 尤笛敛着五官,无比嫌弃这个嘴角冒红油的男人, “走开吧你老王!” “你还老尤呢你!你是鱿鱼的祖/宗!” 尤笛抡圆了胳膊,自以为抡圆地卷起袖子, “你是不是老早就想叫我鱿鱼了!” 王洋呲着牙,做了个丑得不要不要的鬼脸, “略略略……” …… …… 很意外对不对? 梅倾之不仅擅家常菜,还擅长并不家常的烫三丝,她擅刀工,也擅摆盘。 盛开则擅长粤菜和法餐,以及酒店常见的出品菜。 大学以前,盛开是学校的食堂一族。 三餐皆在学校食堂用餐,着急学出成绩的时期并没有多余的时间修炼厨艺。 大学时,盛开在粤城读书,因为街边大排档的老板,因为手推车卖糖水的老板,她学成了热炒菜,还有粤式糖水。 之后因为拍戏的原因,她又在五星级酒店的后厨里跟着大厨们学习了一段时间,体验角色。 至于法餐…… 人在厨房之事上的用心,自然可以是为了一个目的。 人当然也可以为了一个目的在厨房之事上用心,最终凝结手艺。 灶台与砧板的方寸之间,倾注过情谊的烹饪技艺并非难于上青天。 对待下厨之事,谦卑与耐心总会有收获。 没有一个厨师会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厨/房/杀/手。 因为节省,因为经济实惠,因为好奇,因为好吃,因为工作所需,因为想要留住美味,也因为爱…… 就像梅倾之擅长的烫三丝和那些所谓的家常菜。 就像盛开擅长的法餐。 …… …… 王洋囫囵吞枣般将一碗长寿面打扫干净,吃完后还故意表现出浅尝辄止的样子……着实欠揍。 他从上衣口袋里扒拉出一团形同腌菜的口罩。 尤笛看不过眼,找助理小秦要来了一只新口罩扔给他, “你要点儿脸吧老王,你都可以去腌口罩了。” 王洋拿起新口罩套上脸,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你要脸行了吧,老尤。” 尤笛瞪了他好几眼,王洋将其无视得很彻底。 “话说回来,这口罩再这么戴下去,再不放开,感觉大家都快过不下去了……” 自2020年初至2022年11月底,再有一个月就是真真正正的口罩三年。 同桌的几人似乎收到了一些风声,又或许只是猜想。 路禾和温杨对视了一眼,随即又看了一眼梅倾之。 路禾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拭手背, “快了吧。” 温杨搁了筷子,随即叮嘱道, “还是得做好准备。悠悠、潇姐、璐璐,我们下午带着后勤组的伙伴们开个会。万一在拍摄期间放开了,我们也得有应急准备。” …… …… 在健康安全防护方面,《到时再见》剧组已经做到了同业中的佼佼。 防疫物资由剧组统一采购,定期发放。 所有用车,无论人车、货车在进入片场和酒店前后都需要经过消杀。 剧组用餐与酒店方合作。 拍摄期间,由酒店方配送餐食,而所有外来餐食也需经过工作人员消杀外包装后再送至点餐人员手中。 “话说你们打了疫苗没有?” 王洋又挑起新话题, “网上不是说了嘛,如果真的放开了,检验疫苗效果的时候就到了。” “早就打过了。” “我打的是两针的。” “我是三针的。” …… 虽说是无聊的话题,但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起情感关系就是从闲聊开始的。 盛开看了一眼身边保持沉默的梅倾之, “我打的是三针的。” 她自然不认为梅倾之这一时的沉默是需要在她面前维持傲娇的状态。 大家一起参与的话题,梅倾之不会刻意不参与。 “你没有打吧?” 盛开凑到梅倾之耳边,坏坏地问。 之所以在梅倾之听来是坏坏地,全因她听出了对方语音里的笑意。 她轻瞥过某人盛开的唇角。 所以“盛开”这个名字名副其实。 盛开,盛开的唇角。 梅倾之抿了抿唇, “没有打。怎么?盛老师是要把我抓去隔离么?” 盛开抬了抬眉,一副“我就知道的”的样子。 “怎么会呢?我与梅老师同心同德,在这部戏结束之后再举/报梅老师也不迟~” 梅倾之轻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人。 …… …… 因为佳佳这位大客户,周边的奶茶店、咖啡店的老板们相当欢喜。 咖啡店老板甚至亲自开着宝马车过来送货。 两家奶茶店的店长也是,看在绩效奖金的份上,甚至主动下单了货/拉/拉送奶茶。 工作人员其中有几个耳尖的,听到佳佳的电话后便号召大家一起帮忙去拿盛老师请客的奶茶。 百十杯奶茶被二三十个女工作人员瞬间围住。 姐妹们你两杯、我三杯地分一分,原是需要拖几趟拖车的大活瞬间转变成了看不入眼的小活。 轻松得很。 一众白色奶茶袋子里,佳佳一眼就看到了一只鲜明的黑色奶茶袋。 青瓜茶。三分甜。温。 其实也算不得奶茶,只是某人吃火锅、烤肉这类油脂含量高的东西后,尤其喜欢搭配清爽的果茶。 佳佳提溜着已经过消杀的黑色奶茶袋悄摸摸地走到自家老板身后。 一位老板和一位助理在餐桌底下完成了一场关于特殊点单的交接工作。 其余饮料都被放在了餐厅空余的餐桌上。 主动过来帮忙的工作人员都很上道,一定要等请客之人一声令下才好意思拿走自己点单的饮料。 佳佳回到餐桌边,按照备忘录上的点单首先分发那些已经被定下主人的饮料。 期间,她将抹茶麻薯递到尤笛的桌上,贴心地告知尤笛, “笛笛姐,这是老板特地交代我给您点的~” 尤笛隔空给了盛开一个飞吻, “谢谢亲爱的~” 盛开对此见怪不怪。 周边的人却还得习惯这两位好友的相处之道…… 梅倾之动了动唇,错开了视线。 与日同时,佳佳开始留心起那些表示“都可以”或者“随便”的工作人员,以便及时记下她们的喜好。 盛开也从餐桌下方拿出那杯青瓜茶,状似顺手地搁在梅倾之的左手边, “尝一下~一叶观山的青瓜茶~” 她勾唇刻意强调了一番, “我的最爱~” 梅倾之收回视线,看了那杯青瓜茶一眼。 当事人自然清楚,这分明是自己以前的口味。 意外的是,这一次梅倾之没有多少犹豫。 她接过吸管,拆封套,插杯盖……动作一气呵成。 “盛老师的品味一如既往。” “呵~不好么?” …… …… 一如既往的是梅倾之。 一如既往可能也代表着今天的梅倾之依然是过去的梅倾之。 时间悄悄溜走,但有些东西一成不变。 如同我给出的那份爱,如同我收获的那份爱。 如同我们。 …… ……【..top】 108、再见,第24章 …… …… 盛开最爱的奶茶……显然不是她递给梅倾之的这一杯。 青瓜茶于她来说太清爽了,不是她的口味。 或许是因为在粤城待过几年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盛开天生嗜甜,她更喜欢那种齁甜的奶茶,就像那只热爱蜂蜜的□□熊一般嗜甜。 喜好甜奶茶之余,盛开还喜欢多料的。 喜欢复杂的混合,也钟爱芝士等浓郁的口感。 但除了盛开交代的特殊点单外,助理佳佳还为她点了一杯橙子果茶。 只有不进组的时候,佳佳才会为自家老板点上一杯香浓的芝士牛乳茶。 切记,一定要加小丸子,加麻薯。 就好似梅老师的特助林恩。 林恩姐似乎与自家老板是同样的口味,之前在她这边点单了某家店的芝士牛乳茶,也备注了加小丸子和麻薯。 …… …… 同样是交接,梅倾之甚至不必从林恩手里接走那杯加有半杯小料的芝士牛乳茶。 林恩极其自然,顺手似的将奶茶放至盛开的左手边。 她与盛开交换了视线,躬身轻点了下头。 只如此示意,盛开便勾唇转身看向另一边的梅倾之。 某位梅老师漫不经心又事不关己的小模样,偏偏不去回应她的注视。 盛开的唇角因此又上扬了几分。 她也从餐桌上拿起吸管。 拆封套,插封口,重复着某位梅老师先前的动作。 本该于进组拍摄期间注重身材管理的女演员,原是没有喝奶茶的打算。 可既然有人特地为她点了一杯…… 盛开毫不扭捏,恭敬不如从命。 她嚼小丸子时,小小声地吧唧吧唧,像只仓鼠一样偶尔鼓着脸颊感到满足。 梅倾之的目光轻轻点过她,下一刻便收回了视线。 她并不会承认自己的心跳刚才错了一拍。 大概吧。 …… …… “嗯~我点的奶茶就是好喝~” “确实。” “谢谢盛老师!” “盛开开请客的东西,可不就是好嘛~” …… 其余演员逐一加入附和的队伍,唯有带头的当事人微微一笑。 盛开故意讲这句话就是为了看梅倾之的反应,然而梅老师一贯有沉浮,这种时候更是不愿承认这杯奶茶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 …… 向盈驻组以后,佳佳也能得空捧着一杯橙子果茶过来讨好老板。 只不过…… “诶?” 佳佳望着自家老板手中的那杯奶茶一脸的黑人问号。 哪里来的小妖精??? 居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上位了! 佳佳即刻凑到老板身边,探身低头,试图将那杯身上的贴纸盯出花儿。 “啊?” 香浓芝士牛乳茶! 加小丸子! 加麻薯??? 这不就是她老板平时最爱的奶茶嘛! 佳佳震惊地退后了一大步。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接着郁卒地盯上自家老板,一脸苦相。 戏精上身的助理当着众人的面抹了两把臆想中的清泪,左一把,右一把, “说吧老板,这是哪个小妖精?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你的喜好?” “噗~” “哈哈哈哈……” 看戏的人已然笑开了花。 有的人因大笑而脸红,也有……也有人因心热而耳热。 梅倾之是全场唯一脸不红却耳热的人。 “我自己点的。” 盛开眨了下眼睛,递了个眼色,佳佳只得强憋回一口气,没好继续追问。 “那下回你跟我说就好了嘛,不用让林恩姐替你拿。不用不好意思,我亲爱的老板,我是你最可以使唤的好助理张佳佳~” 作为盛开的助理,佳佳还是有几分眼力劲和聪明劲在的。 不肖片刻,她已经联想到了林恩点单的那杯奶茶,也快速开动脑筋将两件事串联在了一起。 “呀,我不是故意的,老板。” 佳佳故作心虚,看向同桌的导演、编剧等几位制作组的大佬们,双手合十,满脸讨好, “拜托拜托,诸位大人物们就当没有看到我家老板在喝奶茶~秘密哦~” “噗~” “哈哈哈哈……” “我没有看到呀~” “我也没有看到。” “诸位大人物请放宽心,我家老板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她今天晚上回酒店肯定会加练的,绝对不会让肉长在苏茁身上。” “噗~” “哈哈哈哈……” “好的好的,我们知道了。” 就连制片人周潇都忍不住问盛开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活宝助理,若是还有其他姐妹,她也想要。 盛开笑着回答, “可惜佳佳是独生女。” 她不忘刻意感谢了梅倾之, “谢谢梅老师的助理帮我拿奶茶。” 正在饮用青瓜茶的梅倾之顿了顿,无奈挤出一个官方的微笑, “不客气。” …… …… 开机仪式后,今天余下的时间都在为明天的正式开拍做准备工作。 有主演提出去看一下片场,见到其余演员都去了,王洋也不愿意被落下。 他一到片场就不知道钻到哪个角落犯懒去了,剩下的5位演员都在片场实景中提前感受。 ……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罗经理照例率先进入大套间检查。 回到走廊的时候,男人并不寻常的表情惹得梅倾之不由得为此蹙了蹙眉, “怎么了?” 四十来岁的男人笑起来是有酒窝的, “不是什么大事,之总您可以进去了。” 林恩和罗经理紧跟在梅倾之身后进入套间,也随之来到会客厅。 梅倾之顿了顿…… 大套间的中间原本具有分割空间作用的背景墙被拉回了原位,早上出门时间还好好的大套间到了傍晚却被分割回了两个平常的套间…… 梅倾之在这一边,盛开在另一边。 林恩和罗经理带上笑意的眼睛着实令人晃眼。 梅倾之抿了抿唇,当即走回卧室,眼不见为净 会客厅里留下的两个人对视后忽然破功笑起来, “那边应该挺热闹的吧,罗哥?” 罗经理点点头, “很明显。” …… …… 盛开今天没有带人去片场。 失踪了一下午的向盈和佳佳被允许破例进入盛开的套间。 二人在套间里勤勤恳恳了一下午。 首先要做的就是联系酒店的黄经理将大套间中间的背景墙拉回原位,还为其上了锁扣。 “老板!我亲爱的老板!” 见到盛开回来,佳佳当即起身邀功。 彩灯,彩带,气球,鲜花,展板……皆已到位。 她们忙碌了一下午的成果简直不要太完美! “棒不棒老板?满意不满意?” 盛开已经认不大出来眼前的空间是自己的会客厅。 她爽快地比了个赞, “棒!满意!” 盛开走到墙边的插孔位调试了下彩灯,佳佳却扭捏地凑到她身边, “亲爱的老板板,能给我看一眼蛋糕么?” 当“老板板”这个称呼又回来的时候…… 作为老板的人没有犹豫,拒绝得十分干脆, “休想。” 第一个看到生日蛋糕的必须得是寿星本人。 “你着急什么?再过几个小时你就能看到了。” 再过几个小时…… 是梅倾之的生日。 …… …… 没能得到特许的佳佳回头看了一眼突兀在会客厅里的背景墙…… 作为一位积极向林恩姐靠拢的优秀助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老板, “老板,你有没有觉得……我就是小声问一下,你有没有觉得这道墙今天显得特别突兀?” 盛开尚未来得及嫌弃佳佳,向盈却先行笑出声来, “你当你老板不知道这很突兀么?” 突兀归突兀,明显归明显,但是能怎么办呢? 在一切没有曝光之前,总归还是有惊喜的成分在的。 即便不是100%。 这个做人呐~ 有时候不必太过较真。 …… …… 晚餐后,不出意外,梅倾之套间的门铃响了。 饶是淡定如梅倾之都免不得意外…… 这是她进组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己套间的门铃声。 正在汇报工作的林恩又等了三声短促的门铃后才起身去开门。 “盛小姐。” 林恩也没有料到门后的人会是盛开,毕竟平日里盛开都是堂而皇之地从背景墙那儿走过来。 盛开抱着剧本而来,又一次擅自选中了梅倾之会客厅的落地窗边位。 这里还有她前几天刚刚置办的躺椅。 会客厅里的两拨人即时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会客厅窗边的躺椅上,某人似乎又一次在研读剧本,复习台词。 双人沙发上,梅倾之安静地手持文件。 林恩手持平板坐回单人沙发,期间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背景墙,她尽量努力压住唇角。 “今天先到这里吧,林恩。” “好的,之总。” 林恩将平板和文件悉数收回文件包,助理戴维德已经候在套间外。 “那我先回去了,之总。” “嗯,路上小心。” “盛小姐,再见。” 盛开热情地挥了挥手, “拜,林恩~之后再见~” …… …… 套间门刚刚关上,盛开就从躺椅上起身自然地抱着剧本坐回双人沙发上专属于自己的半边天地。 “林恩什么时候再过来?” 梅倾之没有抬头,只淡淡地答, “暂时不过来,她有其他工作。” “那谁跟你?嗯……rita么?” 梅倾之别有深意地抬眸盯了眼盛开,没有再作回应。 盛开倏地笑出声,眼眉都弯成了月牙, “啧~我是不是又发现某些人小心眼的时候了?” 梅倾之这时候已经不是瞥她了,而是赤/裸/裸地横了眼眼前的人。 “rita之前如果不是你的助理,我对她一点儿印象都不会有。” “我不关心。” “好的,之总~毕竟我们俩现在是同事,不关心同事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盛开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说真的,只要想到rita她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嘿,你听说了么? rita被调出锦呈秘书处了。 …… …… 双人沙发上,两位领衔主演自顾自地看剧本,偶尔交谈上几句想法。 时间来到晚上11点半,盛开设置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一本正经地合上剧本,含笑的眼睛看向梅倾之, “有这么明显么,倾之?” 梅倾之抬眸回看她。 梅倾之偶尔犯难的时候会下意识轻蹙一下右眉。 “好了,别蹙眉~” 盛开温柔地抚了抚她好看的眉形。 其实都很好看。 全部都很好看。 “不用特地想一句好听的话来哄我~再说我们之总现在走的是冷冽人设,不适合讲好听的话哄盛老师~” 盛开调侃的话轻易惹来了另一人的微微一睨。 她见状更是笑得开怀。 她自沙发起身,伸手拖了拖梅倾之的左臂, “走啦,去那边看看~” “虽然惊喜的成分没有100%那么多,但是你也没有提前看到所有准备呀~” 梅倾之又挑起半眉,似在控诉,又似在撒娇, “是你准备的吗?” 盛开耍赖道, “有些是呀~” …… …… 她引她一同走到背景墙边,接着颇为轻易地推开了横在两个套间中间的背景墙。 背景墙的拉锁早已打开,只不过梅倾之和梅倾之的人都比较……比较不擅长侵入她人领地。 当一扇门是关着的时候,他们都维持了对方所期望的神秘感。 “提前半个小时,我得赶在大家过来祝福你之前要走一段专属于盛老师的独处时间~” 背景墙消失。 盛开的柔声与彩色的灯光、缎带,还有气球一齐环绕在梅倾之身边。 另一间套间的落地窗边,莹亮的“生日快乐”明亮耀眼,与窗外的霓虹及深夜交错,映得这一室,这“半室”润如月辉。 梅倾之下意识望向窗外的月亮。 皎皎如初。 “嗯~谢谢你。” …… ……【..top】 109、再见,第25章 …… …… 此时此刻,生日蛋糕迎来了它们的第一位观众,同时也是它们的所有权人。 是的,它们。 盛开从冰箱里取出了2个6寸生日蛋糕。 考虑到套间厨房冰箱的保鲜层的容积有限,加之寿星本人历来对于生日蛋糕是浅尝辄止的习惯,盛开只购买了6寸生日蛋糕的模具。 是的,不必再次确认一遍生日蛋糕的数量。 此刻被盛开摆在茶几上的生日蛋糕的的确确是2个。 梅倾之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极快速地归于平常。 梅倾之上一回尝到盛开亲手做的生日蛋糕还是在2020年。 2021年,还有今年…… 她的确欠她2个生日蛋糕。 …… …… 2个生日蛋糕并非简单的复制品。 2种造型,夹心层也不同。 “自己做的?” 梅倾之开口显得十分平静,但愈是平静越能让熟悉她的人察觉到那一分不同。 盛开并不计较某个梅老师所表现出来的淡定。 相反,她得意的心理于神色和声音上都展现得彻底。 盛开上挑着眉眼回应道, “嗯~”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预计再有十几分钟就会有一群人抵达庆生现场。 她为此皱了皱鼻, “要先许愿,还是等一下大家?” 梅倾之伸出右手,盛开即刻会意将手中的火柴盒递给她。 没有犹豫,两个蛋糕的造型都深得人欢心,梅倾之首先选择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粉色的梅花造型。 她亲手点燃蜡烛,双手合十,阖眼许愿。 盛开随之一齐蹲下,半蹲在寿星本人身边温柔地哼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倾之生日快乐~” 简单的“生日快乐”时而悠远,时而缠绕于耳畔……有一点痒。 梅倾之缓缓睁开眼睛,并不看人, “礼物呢?” 不知道是被这一句质问的理直气壮给惹笑,还是被其傲娇的语气所俘获,盛开临时起了逗人的心思。 她状似无辜地耸耸肩,摊开双手, “两个蛋糕还不够呀?” 当然是够的。 但偏偏,寿星并不肯承认。 “怎么?没有其他礼物了吗?” 盛开的五官倏然盛开,展露了最为灿烂的笑容。 没有“其他”礼物…… 这难道不是已经认可生日蛋糕就是礼物了吗? 小傲娇~ 都已经认可蛋糕就是礼物了,还要这么依依不饶~ “那就请倾之大人包容我这一回~毕竟我进组的时间不长,还没有跟同事们特别熟悉,没法子知道梅老师的喜好~” 梅倾之轻哼了一声,侧过身。 她快速扫过那2个生日蛋糕,这两个生日蛋糕的夹心层里一定有她喜欢的芋泥。 她不经意间抿唇, “我们先吃。” 以盛开刚才的话来推断,《到时再见》剧组应当也为梅倾之准备了庆生环节及生日蛋糕。 正确的仪式感便是没有必要浪费每一份心意,比如眼前的这两个生日蛋糕。 梅倾之自盛开手里要走了蛋糕刀,将2个生日蛋糕先后切出两块,小心翼翼。 切之前,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犹豫…… 她碰了下茶几上的手机,唯有那么一点点犹豫。 这种时刻,上道的送礼人会及时领会寿星的意图,将此前拍好的蛋糕照片发给寿星本人, “蛋糕照片发你了,盛大摄影师精心拍摄的~” 梅倾之轻声呢喃, “有什么好纪念的。” 她不会承认盛开不经意间抚平了她内心的小计较。 …… …… 梅倾之大方地将第一块蛋糕递给制作蛋糕的人。 盛开没有拒绝,毕竟,盛情难却。 逐一尝过蛋糕后,梅倾之才舍得点评上一句“还不错。” 好吧,还不错对于傲娇的梅老师来说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至少当语言的表达上有所缺失的时候,梅老师的行动比语言更能表达真实。 盛开在寿星的指挥下,帮忙将两个蛋糕端进了梅倾之套间的厨房冰箱。 末了,还得被寿星本人额外提醒一句, “这是我的冰箱。” 盛开忍不住指着自己好笑道, “我难道还会偷吃不成?” 梅倾之轻瞥过她,显然是对此持怀疑态度。 …… …… 零点时分。 进组以来,梅倾之套间的门铃第二次响起。 剧组主创人员礼貌地聚集在酒店的走廊上,直到被寿星请进大套间里。 盛开在梅倾之开门前顺手关闭了大套间中线的背景墙,以至于进到大套间里的王洋首先感慨, “你们这是super套间么?怎么看上去跟我的差不多啊!” 尤笛给了突然白目上线的王洋一个硕大的白眼,顺带敲了敲他的榆木脑袋, “你猪啊你。” 讽刺完人,尤笛立刻闪身到路禾和温杨中间。 王洋只好忍气吞声地跟上大家的生日快乐歌。 “对所有的烦恼saybyebye!” “对所有的快乐sayhihi!”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 …… 两位剧组大佬代表《到时再见》剧组送出了一份生日礼物——由记录摄影师拍摄,由制作组精心挑选的幕后集锦照片。 电子相册方便梅倾之随时观看,温杨直接将礼物发给了梅倾之。 梅倾之及时欣赏了这份生日礼物,只几张照片后便展露了笑意, “谢谢大家,费心了。” 亲手制作生日蛋糕的盛师傅在一旁呵呵笑了。 这待遇…… 同人不同命呐~ 幕后集锦照片里有剧本围读时的梅倾之,有破冰活动时的梅倾之,有烧烤聚餐时的梅倾之,还有昨天下厨时的梅倾之…… 巧合的是,大多照片里都不是只有她。 幕后记录的工作人员似乎也在幕后记录上体现出了这部戏的群像性。 温杨和路禾代表剧组送出的第二份礼物是一条定制手链。 “yqt”三个英文字母串于其中,显然是为了纪念剧中角色“游清同”。 “很有纪念意义。” 也适合拍戏期间佩戴。 梅倾之当即解开自己左腕处佩戴的红宝石手链,换上了这条定制手链。 …… …… 接下来,尤笛作为代表发言。 梅倾之的“生日规矩”呢,只要稍微愿意费心的人都清楚。 自出道以来,梅倾之没有收过任何礼物,包括生日礼物。 粉丝们为此发起公益行动来为其庆祝生日,聊表心意: 每年到了梅倾之生日这一天,粉丝们都会自发捐款、捐物。 尤笛发了一张截图到大群里,王洋、池春晓和施诚紧随其后。 4位演员皆捐赠了1130元至各人中意的基金会组织,捐赠落款人都是:梅倾之。 温杨、路禾、周潇和吴悠悠则不一样。 四位制作组成员对梅倾之的背景都有一定的了解。 这四人虽然同样象征性捐赠了1130元,但却选择了向阳慈善基金会。 是向阳慈善基金会,而非锦呈慈善基金会。 向阳慈善基金会是近年来才走进大众视野的慈善基金会。 初期旨在帮助贫困地区女子走出困境,在教育及就业问题上提供一对一帮扶,后续发展至干净水资源饮用计划、卫生巾计划、性/教/育计划…… 梅倾之颇有深意地看完路禾私发给她的捐款截图,接着朝四人点头道谢。 或许是以向阳慈善基金会幕后金主的身份,或许。 另外,王洋还特别送出了一份薄礼——一只低调的素色卡包。 “嘿嘿嘿……” 他笑得别有用心,都显现在明面上, “希望梅未来能填满我送的这个卡包……然后,包养我这个好大儿!” 毫不客气,不知廉耻,臭不要脸…… …… …… 剧组的众人离开后,罗经理拿出了他事先包装好的保鲜盒,也是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林恩亦是手捧着一只保鲜盒。 在外人看来的打工人与资本家的关系,但梅倾之的人…… 而且梅倾之的人似乎都与老板的调性一致,极其看重仪式感。 罗经理一脸憨厚,露齿笑, “一盒辣腐乳,一盒卤味,希望之总会喜欢。” 跟随梅倾之多年,罗经理当然看得出梅倾之在吃食之事上尤其用心。 这位矜贵的老板并非外界以为的不食人间烟火,相反,梅倾之在他们面前是一位极其看重生活的老板。 梅倾之双手接过罗经理送出的两只保鲜盒,浅浅勾着唇角。 不似平常的礼貌微笑,是罗经理能够感受到的真诚。 “我的也是自己做的曲奇饼干,没有那么甜。您拍戏期间可以尝一尝。” 梅倾之放下罗经理的生日礼物,亦双手接过林恩送的礼物。 她之前夸奖过一次,林恩做的曲奇饼干是可以开店售卖的程度。 …… …… 送出生日礼物后,罗经理和林恩便识趣地离开大套间。 梅倾之从保鲜盒里取出一块曲奇饼干递给盛开,盛开不明所以地接下。 “礼物呢?” “呵~” 盛开咬了一口, “好吧~” 她拍了拍两只手心沾上的饼干碎屑,张开双臂, “来吧~” 梅倾之蹙眉。 “你不是要礼物嘛,梅老师?” “?” “来抱抱~这就是盛老师给你的正儿八经的生日礼物~” 梅倾之双手抱臂,并不打算理会眼前的自恋女人。 然而盛开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盛开朝前走了两步,直接将人收入怀中, “回礼也可以是一个抱抱,倾之~” 那笑声肆意又畅快,气息一团接着一团萦绕在梅倾之的耳畔…… 有一只耳朵都因为气息的温度而惹上了红晕。 梅倾之在盛开的怀中挣扎了一下,只一下就被人抱怨道, “好勉强啊,倾之~” 梅倾之看不见盛开的表情,只听到了她的委屈,即使知道她是故意的却还是放弃了挣扎。 于是盛开上扬着唇角,变本加厉。 她捉来梅倾之的双手,朝自己的腰间搭去。 她要合上这一个拥抱,她要一个满满当当的抱抱。 “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一个抱抱作礼物,但我需要一个抱抱当作生日蛋糕的回礼~” 安静的拥抱。 只有两人的套间。 以最贴近彼此的姿态…… 盛开松开梅倾之的时候将一只首饰盒放进了对方的大衣口袋。 她握住梅倾之的手,引领对方隔着大衣触摸口袋里的首饰盒。 她笑在她眼前, “生日快乐,倾之~” …… …… 与盛开有过合作的人或多或少能体会到这位女演员尤其擅长学习。 盛开好似无所不能。 盛开的动手能力超群。 2019年的第一个冬天,她在古城徽城拍戏。 拍摄期间,她跟随久居徽城的老师傅学习打金手艺。 2022年的第二个冬天将近,她终于在梅倾之32岁生日这一天将当年学成的技艺得以展现在对方手心。 …… …… 梅倾之没有当着盛开的面打开那只首饰盒,尽管某人牵着她的手感知、触摸…… 只不过接下来,她都不再找盛开讨要“礼物”了。 那天凌晨,首饰盒被打开过一次。 首饰盒里有一条红色手绳,手绳中间串着一只黄金梅花。 小小一朵,秀气大方,惹人爱怜。 …… …… 林恩这一天特地赶回酒店,与梅倾之当面道了生日祝福才离开。 这一对老板与特助在拍戏以外的时间也十分忙碌,即使是生日当天。 “之总,再一次祝您生日快乐。” 林恩发送了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梅倾之将注意力集中在“之总”这个称呼上。 林恩也好,罗经理也好,梅倾之的人还有锦呈的人都习惯称她为“之总”。 因为锦呈集团已经有一位“梅董”,为了区分梅倾之与梅高远,所有人都在效仿林恩敬称梅倾之为“之总”。 谈不上喜不喜欢“梅”姓,也谈不上喜不喜欢自己姓“梅”…… 梅倾之盯着红绳上的那朵梅花发了好一阵子呆…… 她难得发呆,难得有感慨,也不得不承认…… 她有被取悦到。 这一刻,她可以不是“之总”,可以是这朵“梅”。 …… ……【..top】 110、再见,第26章 …… …… 《到时再见》正式开拍的第一天上午,剧组没有安排6位演员聚在一起的群像戏,甚至没有安排两位领衔主演与其他主演的对手戏。 梅倾之和盛开的拍摄时间都被安排在了下午。 正式开拍的第一场戏,导演选择了尤笛牵头。 第一场戏是尤笛、施诚和池春晓的对手戏。 施诚和池春晓都是遇强则强类型的演员。 在不好的剧组会埋没他们的实力和努力,在好的剧组,他们在事业上的野心才会得以展现。 虽说是尤笛做示范的一场戏,但三人之间有来有往。 施诚一看就是话剧演员出身,不可言喻的板正的闷骚感赋予了“陈龙”这个角色鲜明的个性。 池春晓则表现出了与私底下完全不同的开朗。 她当真像是剧中被家里宠大的独生女,天真、浪漫、活泼。 而这个时候的“许诗”还是足够快乐的“许诗”。 尤笛适当地表现出了“许诗”在好友面前肆意快乐的一面,当“许诗”面对父母的时候,尤笛又能深入角色,表现出了“许诗”的另一面。 细节上,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这是在面对父母时,“许诗”下意识的逃避、紧张和害怕。 …… …… “好~” 温杨作为导演与其他导演有所区别的一点是,她的开始和结束与其他导演的并不相同。 旁的导演口中的“action”与“cut”,到了温杨口中是“开始”与“好。” 接在“好”之后的,可以是“很好”、“很棒”。 拍摄期间,导演温杨不仅乐于肯定演员,更乐于肯定创造出眼前画面的所有人。 她是一位毫不吝啬夸奖与感谢的导演。 …… …… 而在开拍之前,王洋应当是6位主演中最令人担心的存在。 开拍前的数月,王洋虽然已经由副导吴悠悠牵头参与到为其量身定制的一整套片场适应性训练中,但他到底是素人出身,演绎经验为0…… 况且,在保持王洋自身的纯粹性上面,导演和编剧对此颇有共识。 两位剧组大佬都只希望王洋对待拍戏这件事有着基础的了解和认识。 她们更希望王洋能够保持自身相当程度的素人属性,由剧组和其余专业演员来适应他,完善他。 毕竟,角色的塑造也需要剧组和对手戏演员的参与。 从王洋第一场戏的表现来看,《到时再见》剧组收获到了非常好的成效。 虽然王洋对片场的熟悉度为0,对拍戏的熟练度为0,对片场调度毫无感知能力,仿佛片场的任何人、事、物都与他无关。 但正是他眼中没有镜头、没有片场,简单的他反而呈现出了最自然的角色状态。 他已经很像“杜海洋”了。 好演员也会成就好演员。 在尤笛、施诚和池春晓的影响下,这位素人演员在群像戏中不落人后,王洋迅速进入了拍摄状态。 导演不免带动现场的工作人员为之鼓掌, “谢谢四位演员~刚才的戏真棒!” …… …… 午间用餐期间,王洋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谁叫他是如此天才呢? 若是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应该跟随好友在资本市场搅弄风云…… 他就应当早早回国当演员! 看看,看看,国内影视圈多么需要他这个天才! 他就是天生的演员嘛! 继“王潇洒”之后,这位素人演员当场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外号——“王一条”。 因为上午的最后一场戏,他一条就过了。 现在别说尤笛看不下去“一条哥”的得瑟劲儿,饶是平日里温和的编剧都有些看不下去。 主要,王洋这人酷爱在每一个熟人面前得瑟…… 路禾已经听他介绍了八百遍自己是“王一条”…… “咳咳……” 编剧路禾决心还是敲打一下这位得意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一条哥?” “诶?一条哥?这名儿好啊编剧大人!verygood!” 路禾笑了笑, “一条哥,我只是想友情提醒下您~为了让您对拍戏这件事多一些信心,所以我们才把轻松点儿的戏份安排在上午。你难道没有发现上午的戏少了两位演员吗?” 怀抱保温杯的“一条哥”当场愣在原地,半晌才从地上爬起身, “哇去!大/爷/的!我脚都抽筋了!” 脚都抽筋的一条哥,脑袋并没有抽,只是一瞬间被编剧的话打回了现实。 上午拍摄期间,他忽略了片场的所有人,此刻被编剧提醒,记忆回笼…… 难怪他上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顿时收敛了身上那股子冲破天际的得瑟劲儿,老老实实地坐回自己的休息椅。 看到佳佳和小秦路过自己,赶忙抓着两人聊天,以侃大山的方式来调节心里突现的紧张。 …… …… 该来的总会来的。 午休后,温杨和路禾特意在监视器前空出了半个位置给王洋。 温杨招手叫王洋过来, “一条哥,过来指导下她们俩的戏。” 此时的一条哥已经谦虚极了,摆着手连连说道, “我错了导演大人!千万别再叫我一条哥了!此乃折煞我也!” 王洋小心翼翼地挤进监视器前的空位,路禾递了耳机与他。 接下来的时间,王洋亲眼、亲耳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超越型演员。 …… …… 记忆力超群的梅倾之,剧本台词分毫不差,甚至能记住一场戏中所有角色的台词。 开拍前不断打磨角色的围读剧本,演员已经在台词上与制作组达成一致意见。 最终版本的台词,字字句句都在梅倾之的身上得到了完美呈现。 一镜结束后,她还能够稍加提醒群众演员的台词,温和提示对方的重音与断句问题…… 与梅倾之不同的是盛开。 盛开习惯于记忆人物之间的接触与冲突,再经由关键词和关键故事点触发自身对于台词的记忆。 她对于台词也有着自己独特的处理方式。 此前已经与编剧探讨过每一场戏的重点台词,掌握了每一场戏中编剧想要呈现的感觉和重点。 而在重点部分以外,编剧和导演愿意让渡于演员的部分,盛开也善于发挥自身对于角色的理解。 在语气、助词、台词情绪等方面,盛开会进行合情合理的二创。 两位领衔主演相同的地方是,她们都是超越型演员。 超越型演员是行业中的顶尖高手。 只要站在镜头前,她们就是故事本身。 …… …… 王洋就这样轻易地被带进故事里,坐在监视器前的他彻底化身为一名片场观众。 镜头里的两人,一颦一笑皆是剧中人。 此前在剧本之上,需要凭借想象的“苏茁”和“游清同”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耳边…… 他不知不觉间感性起来,不知不觉到落泪。 王洋抹了把眼角处不断溢出的湿润,抽噎着鼻子…… 他差一点儿不能自已。 当宏大的真实感向你扑面而来,将你包围,观众只能任由自己被这样的真实感所吞没,只能为此倾倒,震撼到不能自已。 眼泪在这种时候就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不是开心到落泪,亦不是难过到落泪,只是震撼到无法言喻,只能经由生/理性的泪水得以解脱。 一道悠悠的人声从王洋身后传来, “想不到一条哥这么感性啊?差点儿以为你拿到影帝都不会掉眼泪呢。” 王洋伸了伸脑袋,甩着头冲着尤笛顺了把自己的发型。 头可断,发型不可丢。 他很骄傲地说道, “爷们也有感性的一面好么!” 他不待旁人反应,忽然瘪着一张嘴往地上歪倒,抱起尤笛的腿便开始哭嚎起来, “呜呜呜……完了,吾命休矣!等戏拍完的时候,我要是出不了戏可怎么办啊?” 身后的施诚、池春晓与尤笛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戏才刚开始拍呢,这人已经在发愁关机后的事了。 尤笛抬起腿,用另一只脚反踢了一下未来影帝的后背。 她顺手拍走了未来影帝戏服背后的脏污, “可以了你!刚开始拍呢,少整这些恶心的话。” …… …… 片场不起眼的角落,两张演员休息椅摆在一起,间隔一米,和谐、友爱。 林恩不在剧组,片场只有罗经理跟着梅倾之,以至佳佳也能够顺利地随心行动。 罗经理在片场寻觅了一处不起眼的阳光之地,首先确定了休息地才安心地放下了梅倾之的休息椅。 探头探脑的佳佳则是扒拉在房车的窗户边,偷偷摸摸地观察着罗经理。 直至对方确定了梅倾之的休息地以后,佳佳才老神哉哉地从房车上搬下自家老板的休息椅。 嗯~ 罗经理确定的休息地隔壁就是她为自家老板精心挑选的休息地。 总之,跟着梅倾之的人不会有错。 这是向盈告诉她的真理。 …… …… 或许是生日,亦或许是正式开拍第一天的缘故,寿星本人大方上了许多。 梅倾之并没有计较需要与盛开共享一片休息地。 她带着剧本和保温杯坐下,没有表露出任何反感的情绪。 佳佳守住自家老板的休息椅…… 片场门口要是有只镇守兽,那大概率就是她张佳佳。 结束造型回来的盛开老远就看到佳佳冲着她与向盈欢脱地蹦跳…… “老板!这里!” 盛开脚步微微一顿,与向盈免不得吐槽, “说起来,佳佳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林恩的那一套叫法。” 向盈闻言微微一笑。 佳佳以前称呼盛开都是“老板板”,不知道哪一天听了林恩的教诲以后就再也没有喊过这个称呼。 然而当盛开确认自己旁边那把椅子上坐着的是梅倾之以后,她明显对于“老板”这个称呼改观了。 老板这个称呼…… 嗯,非常好! 正式而有格调! 我们佳佳才不是什么学人精呢! 盛开当着梅倾之和罗经理的面手搭上佳佳的肩,赞同的视线如火如炬, “goodjob,佳佳~” 佳佳咧嘴得意地大笑起来, “孺子可教吧?” “孺子可教!” …… …… “我敢肯定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工作餐!” “我确认了……主创们跟其余工作人员的伙食没有任何差别,全部一视同仁,所有盒饭都是一样的,大家吃的都是好东西!” 干得漂亮的地方就得玩命儿夸! 时有剧组和主创团队营销尊重剧组工作人员一说,以此博得大众的好感与流量,然而个中滋味只有真正的幕后工作人员能够体会得到。 《到时再见》一众幕后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工作人员们正聚在一起感恩剧组。 “幸福到想要落泪了!” …… …… 吃好了才有精神好好工作。 5个人里并没有极大讲究菜色之人,也没有素食主义者…… 向盈领回了6份盒饭。 拍摄期间,梅倾之并不喜欢被多人跟着。 林恩回去以后,罗经理便代替林恩在片场承担起一些助理的工作。 第一份盒饭,向盈给了自家老板,盛开接过以后顺手递给了梅倾之。 第二份盒饭,向盈依旧递给了自家老板。 第三份和第四份盒饭,向盈分给了罗经理。考虑到罗经理一个大老爷们可能不够吃,向盈特地多拿了一份盒饭给罗经理。 安静的用餐时间…… 一部戏只要正式开拍了,梅倾之和盛开都能够展现出专业演员的素养……撇开私人的情感因素。 “待会儿醉酒的那场戏要先对一下吗?” 梅倾之注意到盛开收了筷子。 盛开勾唇, “也可以对一下,也可以等临场,全听梅老师的~” “那就临场吧,让我们看一下盛老师的现挂能力。” 盛开唇角又上扬几分, “好,恭敬不如从命。” …… …… 醉酒戏要求“苏茁”扶住已经半醉的“游清同”,“游清同”则顺势依偎在“苏茁”身上,进而抱住“苏茁”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场戏是第一集的重点。 导演过来与梅倾之和盛开讲戏。 说起来是讲戏,其实也有一点点看戏的成分在其中。 导演揽了揽盛开,又揽了揽梅倾之, “来,你们俩先抱着培养一下感情~” …… …… 状似调侃的话并没有让两位“老”演员不好意思…… 两个人都没有撤出这个拥抱。 片场有哄闹,有人群,有灯光,有收音话筒,有摄影机机位…… 有许多人穿梭其中。 梅倾之在盛开耳边的呼吸声很轻,逐渐规律,逐渐安定…… 盛开意外地眨了下眼睛,特地用右脸颊碰了碰梅倾之的颈侧。 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若是平时的梅老师早就该炸毛了。 …… …… 站着相拥着的两个人,梅倾之在盛开的肩上睡着了。 盛开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拥抱,比着唇对导演道, “再等一下~” …… ……【..top】 111、再见,第27章 《到时再见》第1集上 …… …… (1999年) …… …… 传呼机震动了两次,许诗低头看了一眼。 从卧室窗户边走向客厅期间,这个家里的母亲仍旧在教育着这个家里的女儿。 有那么一瞬间,许诗感觉自己抽离出了躯体,游离于这个家以外。 这是有可能的事情…… 毕竟她已经听了十几分钟的广播,但是餐桌边的母亲毫无察觉。 开口前,许诗攒足了气力,却还是紧张。 她又一次沉重地呼吸,试图在那些疾声厉色之间喘得一口生气。 …… “许诗,你不要以为自己保研了就能高枕无忧了!” “人家张阿姨家的哥哥也是水木大学毕业的,但是人家研究生可去了斯坦福!你呢?你还是在国内读书,你不要以为水木是国内的好大学就不得了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许诗,你不要以为这段时间没有课了就能把学习的事给落下……” “你要争取留校任教,未来当个水木大学的正教授才算说得过去……” “许诗,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传呼机又震动了两次,许诗看了一眼才抬起头, “我知道了妈……我同学他们找我,我先回学校一趟。” 餐桌边的母亲嗤笑了一声, “你就糊弄我吧你!要不是你那些同学……算了,说多了也是浪费我的口舌!” 餐桌边的父亲追上了女儿,在家门以外与女儿进行了一场“私/下/交易”。 “小诗。” 中年男人瞄了一眼身后的大门,直到没听到任何动静…… “爸爸单位里的年轻同事都在说,最近电视台都在打这个手机的广告……爸爸……” 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大好意思展露出对女儿的关心, “恭喜你保研成功。这是……这是家里给你准备的庆祝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许诗瞥了一眼他身后微微漏了条缝的防盗门…… 家? 家里准备的? 想也知道,这类“玩物丧志”的东西不可能出自于里面的那个家,不会是当/妈/的意思。 她原想拒绝这份厚礼,但又不想为难眼前的父亲。 尽管这个中年男人在“家事”上一贯站在妻子那边……从不会为女儿讲话。 这个家很奇怪。 另外两个人总是能联起手来对付她,接着在敌对过后再向她施点儿小恩小惠。 许诗最终还是伸手接下了这份礼物,这只手机。 这样新潮的联络工具还是能在必要的时候发挥作用。 …… …… 走出楼栋的时候,许诗的脚步不免逐渐加快。 她快步至马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拨出了一通电话回应传呼机。 “喂~” 将将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当真像飞出了牢笼,找到了眷属。 她开口的声音温柔得惊人,神色都柔和了回来,眼睛里又出现了真诚的笑意。 电话亭的老板娘四处找了半天,最终在自己的脑门上寻到了老花镜。 老板娘笑了笑。 既是轻笑了自己,又是在感慨对着电话筒撒娇的许诗…… 哟,现在的年轻人呐~ 爱情呐~ …… …… 湖边广场最近多了一位卖艺人,名“柳青”。 呸呸呸,名“柳红”。 “我呸!谁跟你柳青、柳红!你少占我便宜了杜海洋!你休想当我哥!” 杜海洋拍了拍姚桃的单肩,语重心长前先摸了把自己的下巴, “模仿还珠格格里的柳青、柳红不是重点!重点是卖艺啊,这位女同/志!咱俩一起卖艺挣钱,合则天下无双!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的加入吗,桃子?不要拒好人于千里之外嘛~” 姚桃横眼瞪向杜海洋的魔爪…… 姑/奶/奶现在就想剁掉这只爪子! 她起身将杜海洋推远了好几步才回到自己的画架前, “滚蛋吧,杜海洋!要不是你今天站在这儿,我这个摊位能收获不少游客!就因为你站在这里才影响了本小姐财源广进!” 杜海洋双手捧心,委屈到能哭倒长城的死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怎么能……” 委屈就委屈,演戏就演戏,偏偏还要夹带着恶心的哭腔。 一大老爷们这样……其心可诛。 不巧,这时候另一个男生闯入了姚桃的取景框。 “桃子~” 呼喊声由远及近,令杜海洋当场翻出了白眼。 他扔出一块石头,成功打出三个水漂, “我说,你这新对象,嗓门可真够大的。” 虽然平日里杜海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这一回姚桃却没有怼回去。 她捂了捂耳朵,又下意识捂了捂脸…… 好吧,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丢人。 190cm身高的篮球特招生,即将大四,特地背了两瓶可乐过来讨好在湖边“卖艺”的女朋友。 大男孩呲着一口大白牙冲着女朋友傻乐,半晌才从包里掏出可乐。 杜海洋背过身,又翻了一个白眼。 这男人…… 笨拙得可怕。 吐槽归吐槽,他抢先夺过姚桃手里的可乐, “谢啦,小刘同学。你放心,身为桃子的娘家人,你大哥我收了你这瓶可乐以后,好大哥我今后一定认你的情,多替你在桃子面前美言两句!” 小刘眼睁睁地看着可乐少了一瓶,偏又觉得自己刚得的好大哥说得在理。 他傻呵呵接受了杜海洋的歪理,将原是留给自己的那一瓶可乐塞进姚桃手里。 大男孩腼腆一笑, “我们下午有篮球比赛,学校跟北大篮球队打比赛,我给你留了位置。” 看在一瓶可乐的份上,杜海洋当即出卖姐妹。 他揽过小刘的肩,期间默默踮了踮脚, “兄弟你放心,我下午一定带着桃子去看你比赛,给你呐喊助威!” 小刘心满意足,在姚桃面前停顿了数秒才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一面往回跑,一面对着自己的女友依依不舍。 …… …… “嗝……嗝……” 杜海洋一口气吞掉半瓶可乐才悠悠地感慨, “痴情男呐。” 他坐上自己带来的小马扎,踢了踢姚桃的后鞋跟, “大画家,你想好毕业以后干什么了吗?” 姚桃继续着素描,半分眼神也不打算分给杜海洋, “最近在帮杂志社、出版社画插画……” 她突然想到什么,暂时收了画笔, “你别说杜海洋,我发现我这人还挺能适应有人给我规划工作的……他们给我一个主题,我再来画,这样又不麻烦,还挺好。” 杜海洋瞥了一眼姚桃面前的画架…… “卖艺人”姚桃最近凭借即时素描的人物画像挣了不少游客钱。 中国人的荷包里逐渐有钱了,来北城市的游客明显多了…… 要早知道现在,他当初也应该去学美术。 …… …… 某人拿着树杈以泥地为画板作画的时候,另一男人骑着二八大杠而来。 老远就能听到“哐叽”、“哐叽”的声响,令人想忽略都难。 潜心创造大作的杜海洋气极,将手里的树杈扔了出去,差一点儿正中红心。 “红心”本人刚刚结束了锻炼身体保护祖国的重任才踩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过来…… “老陈!我求求你了,活爹!你是我爹行了吧???你能不能给你那破车上点儿润/滑/油!吵死了!” 陈龙将树杈捡了回来,没等杜海洋和姚桃继续吐槽便递上了两大包东西。 陈龙父母做的煎饼和锅盔…… 喷香。 还热乎着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杜海洋当即换了脸色,殷勤地接过陈龙还回来的树杈, “谢谢叔儿和婶儿,再生父母之恩,没齿难忘~” 杜海洋这月的生活费早就花冒了。 呐,生活费换来了他这身行头,跟小阿飞似的流里流气。 姚桃嘴里嚼着锅盔都要嫌弃一轮他, “每回刘天能在一群人里找到我都不是因为本小姐遗世而独立!全都是因为杜海洋你这个大祸害!一天天穿得花里胡哨的,刘天每次都是通过找你再找到我!” 杜海洋伸手朝自己耳后别了别空气,捏着嗓子学着女声道, “那不挺好的嘛~” “呸。” 姚桃瞥了瞥壮硕憨憨的陈龙,又瞥了瞥流里流气的杜海洋, “我说杜海洋,同样是警察预/备/役,你看看人家陈龙,再看看你!跟陈龙比起来,你就活脱脱一彩色小蚂蚱!” “嘿,我这暴脾气!” 杜海洋说话前还舔了口手上的煎饼碎, “少瞧不起人了桃子!再说本少爷是动脑子的警察,技术人才你懂么你。” “陈龙,他骂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嘿,我这暴脾气!你怎么还带挑拨离间啊你!” 陈龙事不关己,没有加入这两人的嘴巴官司。 他默默拿走了杜海洋的树杈,在泥地上画了一只王/八…… 倒也不是想送给自家兄弟杜海洋。 主要是,王/八最好画。 …… …… 北城人少有人研究国内其他城市开了多少家kfc,总之,北城本地已经开了不少家。 千禧年前,kfc酷爱招募大学生作兼职。 本来嘛,kfc的受众就是小朋友和大学生这两个极其单纯的群体,加之大学生基本年满18…… 便宜、好用的成年人,不用白不用。 游清同和苏茁在北城大学附近的kfc店兼职,时薪4.7元,每个月还能收获两张鸡票。 鸡票就是免费的炸鸡兑换券,而这两个女生的鸡票基本都进了杜海洋和姚桃的肚子里。 …… …… 苏茁今天在内场炸鸡。 这位苏姓大学生——北城大学法学院连续三年的一等奖学金获得者,保研本校。 开始着手今天的兼职工作前,苏茁在内场空余的桌子上贴了几张打印纸,上面都是商业纠纷的相关案例。 中国正致力于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 苏舅舅和苏表哥都瞧出了苏茁未来的就业方向和发展前景。 涉外经济律师同样得到了法学院教授的肯定。 他们对苏茁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够为中国企业在国际竞争中保公平、促发展献出一份中国本土力量。 …… …… “苏大律师~” 外场暂时没有顾客,游清同便捧着一杯员工饮料喝了一口。 她顺手将自己的那杯可乐递给苏茁, “啧,让我们大律师下厨炸炸鸡实乃暴殄天物,屈才了呀~~” 游清同一双小鹿眼扑闪扑闪着。 苏茁好笑地睨了眼她, “那让我们大医生过来收银也是暴殄天物,屈才了呀~~” 游清同今天在外场点单收银。 她同样在北城大学就读,同样是大四学年。 只不过游清同没有保研,她是北城大学医学院8年制特别计划招募的首批医学生。 毕业即是博士,她未来将是国内医学界顶尖级人才、众多医院争相招揽的医生。 …… …… “你好,服务员小姐,麻烦你每个套餐都给叔叔来上一份~” 游清同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柜台前的顾客。 中年男士,梳着锃亮的头型…… 出门前明显喷过定型水。 全身运动套装,纯白色,就连球鞋都是纯白的。 看来这位中年男士今天想尝试年轻风…… 碍于中年男士身后还有一名陌生的顾客,服务员小姐游清同只得耐着性子接受点单。 她不免小小叹了口气。 她瞟了眼苏茁所在的方向…… 偏偏我们苏大律师此刻正专注于研读案例,无心接收她的眼神。 “您稍等。” 中年男士收拾完所有点餐,并没有着急离开柜台。 他一直等到其他顾客点完餐才悠悠地从某只打包袋里取出一只鸡腿汉堡盒,在柜台前拆开…… “哇!这里的汉堡实在是太好吃了!” 游清同无语地看向他…… 只怪某位先生的感慨声太大。 苏茁这时候从内场向外探了探。 确认出声的中年男士是自己的熟人后,苏茁勾了勾唇,笑着返回炸锅前。 …… …… “哇!这里的炸鸡实在是太好吃了!” 游清同往左侧挪了两步,迎着店内的全场注意,温馨提醒杵在柜台前的中年男士, “这位先生,今天的炸鸡和汉堡不是我做的。” “呃……” 游先生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提醒后及时调整说辞,又一次为女发声, “哇!这位服务员小姐的服务态度实在是太好了!” 游清同:“……” 游清同撑不下去,转身向内场走去。 她面色微红,耳朵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拽着苏茁的衣袖边边,求救道, “苏茁~救我……” …… ……【..top】 112、再见,第28章 《到时再见》第1集下 …… …… 游清同的父亲可谓kfc北城大学分店财神爷一般的存在。 至少,在店长眼中他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毕竟,只要这位中年男士到店就会带来不错的营业额。 有的时候,游父一人的到店消费就能敌得过工作日半天的营业额。 正因如此,店长对于这两位兼职的女大学生偏爱有加,尤其是游清同。 店长店长嘛,这年头若是没点儿眼力劲,怎好在洋人手底下挣钱? 他看出了中年男士与游清同、苏茁关系匪浅,于是待这两名兼职的北大生更加地客气与尊重。 今日游父刚到店的时候,店长碰巧去了趟厕所。 从厕所回来碰上形同财神爷一般的游父立即堆出笑脸,候在他身边观察情况。 自是需要观察情况。 游父第一次到店消费的时候,彼时的店长还差那么一点点儿眼力劲。 他满以为这位兜里不差钱的长辈只是为了前来支持小辈的工作…… 他还试图帮忙游父将打包好的餐食送出店门……游父当场拒绝了他的好意。 作为父亲,游父更在乎的是炫耀。 没错,正是炫耀…… 要炫耀在店里工作的游清同是自己的女儿。 店长今天只帮忙游父端餐盘,将打包好的餐食放在指定的位置,随后识趣地侯在一边。 店里的其他顾客开始注意到一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与一名身着全白运动套装的中年男士一唱一和…… 活像kfc店里请来打广告的相声演员。 “这位服务员小姐的态度也太好了吧!” “就是就是!我从当店长以来就没有见过服务态度这么好的员工!” …… …… 苏茁闻声好笑地揽了揽游清同。 她轻扫着游清同的后背,安抚道, “算了啦,清同~” 她牵着游清同走出内场,一同回到外场柜台区, “叔叔好~” “诶,茁茁~” “叔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们?” “我去学校,刚好路过你们这里~” “叔叔去学校上课的时候还穿运动服吗?” 苏茁轻易地拆穿了游父的谎言。 这位极为讲究外出形象的大学教授,如若是去学校,绝对不会选择这般轻松的打扮。 他今天之所以穿得如此休闲,显然是特地过来看女儿的。 说话间,游父双手托着汉堡,仿佛托着身家性命般郑重。 他被苏茁戳穿了谎言也不恼,打了个哈哈,他完全不介意在自己女儿和苏茁面前丢脸。 他咬下一口汉堡,嚼巴嚼巴, “茁茁你以后都饶了叔叔吧~都是自己人,劳烦对叔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游清同这才出声替苏茁“哼哼”了两声, “爸,我再说一遍,你不要再买这么多东西了,你又不爱吃!” “那我下次少买点儿~” “……” 游父悄摸地探入半个收银柜台,与游清同和苏茁分享了一个秘密, “今天是夫人买的单~是老婆大人开给我的小金库~请女儿大人不必替为父担心~” 游清同一整个无语住, “妈妈也这么跟你玩???” 中年男士笑得很是得瑟, “怎么会是玩呢?夫人只不过是和我达成了统一战线~我们都想好好支持女儿的工作~” 游清同抿了抿唇,无奈道, “爸,我是学医的。” 我真的没有要出书——《我在北大隔壁卖kfc的日子》 …… …… 苏茁新发现了一家上道的小餐馆。 昨天中午,她跟着法学院的师兄、师姐们揩教授的油水,打着数月后将要迎来新师妹的名义。 这还没到夏天,好几个月以后才符合逻辑的理由,师姐、师兄们却是毫不客气地提前用上了。 “老张味道”新店开张,正是昨天一行人下馆子的小餐馆。 小餐馆由夫妻二人经营。 因企业改制,夫妻二人双双买断工龄,下了岗。 将将三十出头的年纪,尚且能干大事的青壮年一时间竟因为市场经济变化而丢掉了曾经令人称羡的铁饭碗,彻底没了收入。 小夫妻俩合计了半个月,为了孩子将来能接受好的教育,夫妻俩还是选择留在北城,不回老家。 二人东拼西凑,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些钱盘下了一个店面开始以厨艺挣钱养活全家的日子。 在“老张味道”,汆烫面是凝结时间的手艺。 店里用料新鲜、厚道,味道上乘,只一次就给苏茁留下了深刻印象。 昨晚回宿舍以后,苏茁便与游清同提到了这家店。 想着改天有时间大家一起再去店里,只是没想到这句“改天”很快就到了。 …… …… 6人组就不能听到任何美食风声。 但凡听到了美食的召唤,馋虫们就跟长出翅膀似的,飞也要飞过去。 最先到店的是苏茁和游清同。 二人今天早早结束兼职工作,为的就是早到店,早些为人引路。 呃…… 万一有不认识路的朋友呢? 这个万一发生的概率实际上是绝对。 杜海洋就是6人之中最不中用的那一个。 指望他凭借自身力量抵达现场? 这事堪比做梦。 做梦都比这个路痴找路的速度快。 许诗和姚桃分别搭公交前来,而骑着二八大杠单车的陈龙都到了,骑摩托的杜海洋却还不见个鬼影。 游清同陪着苏茁在路边等人。 注意,是有特别明显标志物的十字路口的路边。 老远,两人终于听见了突突声…… 单单这串突突声要是放在抗/战/剧/里,那绝对伴随着壮烈、激昂。 但现在这里是十字路口,只能令游清同和苏茁迅速发现过来的是杜海洋……的摩托车。 前不久,杜海洋拿到了摩托车驾照,驾照都还没捂热就不知道从哪个学长手里过/继了一台老旧的摩托车。 还不是那种常见的样式,是那种北城机车男女都不待见的“小绵羊”。 虽说杜海洋的摩托车车型是小绵羊,但音量上却完全不符合小绵羊的气质…… 突突声震天响,很是符合它100块的身价。 …… …… “老杜,不是我说你,你到底上哪儿买的这台废铜烂铁?” 姚桃忍不住替大家伙道出了心声。 就这么一破摩托,也就杜海洋能挑中它。 杜海洋:“快别说了!大/爷/的,我一路半推半就过来的!” 许诗:“你居然会用成语了!” 杜海洋:“我呸!少爷我一出生就会用成语!” 姚桃:“我怎么觉得你嘴里的半推半就跟我们以为的不大一样?” 杜海洋:“我管你们呢!反正在少爷我这儿,半推半就是我半路推着它再半路骑着它。” “……” 呵呵,半推半就…… 好新鲜的释义。 …… …… 老张味道的女老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苏茁昨天来过店里。 等人齐了,女老板赠送了三瓶果啤上桌,两人一瓶,尝个鲜。 据说是市面上刚刚推出的饮料型啤酒,有水果味儿。 女老板大方请客,让客人们尝尝。 陈龙和杜海洋各自给自己满上。 这俩男的打中学起就被家里的男长辈培养喝酒能力…… “大老爷们不会喝酒怎么行?” 诸如此类的教育使得这俩男的如今都能在酒桌上陪上好几轮。 女孩子们呢…… 许诗和姚桃决心浅尝辄止,抿了两三口…… 实在不如汽水好喝。 游清同瞧了一眼那瓶果啤,又多注意了一眼瓶身上的配料表…… 她默默放下,跟随苏茁,没有往身前的一次性塑料杯里做任何尝试。 杜海洋咂摸了几下嘴,细品着果啤的滋味。 虽然味道尝起来怪怪的,但还算能接受。 他伸手夺过姚桃和许诗面前的那一瓶,又给自己再满上, “说起来,还好我们家茁儿和同儿都保研了,未来几年还在北大混儿,要不然我们小可怜同儿就要搬回自己的宿舍、回归老巢了!” 杜海洋吐槽的就是6人组内部某种小团体般的姐妹情深现象: 臭显摆的两个人! 一个学法的,一个学医的…… 除非医/闹,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专业…… 学校根本没有安排这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宿舍…… 是游!清!同!同/志鹊占鹊巢(当然不是鸠占鹊巢),硬是挤进了法学生苏茁的宿舍! 我的老亲娘! 学生宿舍那一张床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 少爷我一个人睡着都嫌挤,也不知道这两位“好姐妹”是怎么睡/过/来的? 冬天也就算了。 夏天都不嫌热的么? 还一睡就睡/了三年多…… 亲姐妹都不带这么亲吧! 服了她们! 嗯…… 其实关于这件事,苏茁最有发言权。 实际上,苏茁起初是习惯一个人睡觉的。 毕竟没有上大学以前,她独自睡单人床多年,早就形成了习惯。 奈何这位苏姓女大学生无法拒绝游姓女大学生…… 苏茁根本没法拒绝游清同,哪怕是对方心血来潮的提议。 当初游清同搬着自己的家当入驻苏茁宿舍的时候…… 眼看着家当越搬越多,而心血来潮、当初声称只住两天的女孩也没能在苏茁重感冒痊愈后搬离她的宿舍。 她打破了她的许多习惯,又令她形成了新的习惯,但她全盘接收。 …… …… “老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学姐跟着我们一起下馆子?丑媳妇也得有见公婆的那一天好么!” 许诗使出大力气踹了杜海洋一脚, “关你p事!” 她揪住杜海洋最近的右耳朵, “你才老杜!” 一旁的姚桃赶紧闭紧了自己的小嘴巴。 她并不打算告诉杜海洋和陈龙这俩兄弟,她们早已经跟学姐吃过饭了。 还不止一次。 她也并不打算告诉杜海洋…… 我们亲爱的小诗诗在学姐面前既温柔又可人,全然没有此刻杜海洋所控诉的母/老/虎状态。 …… …… “叔叔阿姨店里的生意最近还好吗?” 陈龙顺手拍了拍裤腿上蹭的灰, “好着呢,茁儿。” 陈龙的父母此前也双双下岗。 夫妻俩如今也做起了小生意,成了有些小人脉的生意人。 杜海洋:“你们不知道!我妈盘算着等我穿上警服以后就赶紧张罗相亲!你们都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有多夸张!她手里的相亲名单都可以排到长城上去!” 姚桃:“我现在只想唱一首歌送给你。” 许诗:“我猜你跟我想的一样。”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哟~” …… 杜海洋差点儿从板凳上掉下来, “滚蛋吧你们!” …… ……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同往常一样,散场后大家兵分几路回家。 搭公交的搭公交,骑摩托的骑摩托,骑二八大杠的骑二八大杠…… 另外两个需要靠两条腿走回学校宿舍,毕竟北城大学就在小餐馆附近。 苏茁借用小餐馆卫生间上厕所,在原地等人的游清同默默将手伸向了那瓶没有尝试过的果啤。 她没有尝过酒精类饮料,也没有喝过酒…… 游清同今天想尝一尝,或许今天她也需要在酒精的作用下鼓足勇气。 苏茁回来的时候,坐在板凳上的游清同已经满面通红。 苏茁瞥了眼桌子上已经空掉半瓶的果啤,忙将人捞进怀里,眉头登时蹙得极深…… “你对酒精过敏么?” 游清同摇了摇脑袋,又点了点头,接着冲苏茁大笑起来, “不知道……” 苏茁揽着游清同就要往医院去…… 这件事的确在她的认知以外。 她虽然清楚游清同一贯滴酒不沾,但也没有料到对方对酒精实际上是过敏体质。 游清同在店里小小折腾了一番,人也倒算清醒。 苏茁只得勉强答应了眼前的这只小醉猫: 不去医院。 回宿舍。 小醉猫只是人有一点点晕乎,酒后变得更加黏人。 她只认苏茁,过来帮忙搀扶的女老板被排斥得不得了,游清同都不许对方靠近自己。 苏茁只得独自揽抱着游清同回学校…… 因为,这只小醉猫也拒绝上出租车。 要牵着手,要贴着人,最要苏茁…… 眉头皱得紧紧的苏茁最后禁不住这只小醉猫的滋扰,还是笑出了声, “我就在这里呀,清同~” 游清同用下颌顶了顶苏茁的颈侧,她呢喃道, “不够。” 她走出两步,将握住苏茁的手收到最紧, “想钻进你心里看一看……” 苏茁好笑道, “想看什么?” 提问的人半晌没有收到回应…… 应当给出答案的人却像醉倒了一般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忽然,游清同侧身将苏茁抱了个满怀…… 再开口时眼前已氤氲,声音里还夹杂着抽吸。 她使了全身的力气抱紧苏茁,偏不让对方查看自己的状态…… …… …… “苏茁是不是想当警察?” “我觉得她最想当警察……” “她是为了让大家安心才放弃做警察的对不对?” “苏茁,我们想当警察就当警察好不好?” “苏茁,你不要让我心疼好不好?” …… ……【..top】 113、再见,第29章 …… …… 片场喧闹,灯光组正在调整灯光,摄影组正在重新铺设轨道…… 片场安静,安静到可以容纳下一双人,还有一个简洁的拥抱。 梅倾之依旧在盛开的怀中,依旧未醒来。 两人依旧是相拥的状态,而梅倾之也依旧倚靠着这个拥抱、这个人休憩,感受短暂的舒心时刻。 是她少有的全然放松的姿态,否则她万不会在拍摄准备期间放任自己真的睡沉了去。 又过了两分钟,梅倾之才悠悠转醒。 两人拥抱着站立了十分钟左右,不长不短的时间却足够令盛开积累出最畅快的笑意。 “梅老师睡得还好么?” 盛开轻轻扫过梅倾之的后背,温柔地附在梅倾之的耳畔轻声问道。 清醒过来的梅倾之随即向后退出一步。 有一点儿懊恼,又有一点儿释然,还有一点点无可奈何…… 或许是对自己。 盛开的笑声阵阵环绕在梅倾之耳畔,令她想忽视都难。 她只得重新聚集注意力,将视线重新放回眼前之人身上…… “梅老师辛苦了~” 盛开笑得真心的时候会露出几颗牙齿。 早年间,在她们俩还是朋友的时候,梅倾之就曾感慨过盛开的牙齿也长得十分标准、匀称,可以去拍牙膏广告。 后来的某一天,盛开当真接了条牙膏广告。 那时的盛开已经刷新了梅倾之的记录,成为了国内影视圈里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后。 直到现在,盛开仍是那个牙膏品牌的代言人,直到现在。 梅倾之偶尔在机场,在路边建筑物的广告牌,在头等舱休息室…… 偶尔会注意到盛开灿烂的笑。 梅倾之轻蹙起眉,诧异地看向盛开, “我还当盛老师要收我报酬。” “报酬~” 盛开神神秘秘地停顿,又一次上挑着右眉, “梅老师已经给了~” 她抬手在她们之间来回画了道圈,接着露牙笑道, “梅老师的抱抱就是报酬~” 梅倾之飘远了视线,抿起了唇…… 这人…… …… …… 梅倾之的抱抱是报酬,梅倾之的下意识更是报酬。 盛开背过身,默默偷笑开来。 太可爱了吧,倾之~ 早在她发现对方的呼吸有所变化,已经逐渐转醒的时候…… 顾虑到某个梅老师好面子,还是个小傲娇…… 盛开曾往自己身后退出了一小步,松了松怀抱。 她试图呈现出梅老师没有睡着,她们也没有抱多久的状态…… 偏偏在这种时候,某个梅老师的下意识开始作祟。 迷糊中的梅倾之下意识追了过来,执着地再次靠近了盛开…… 盛开只好将怀抱重新收紧,轻拍起对方的后背以作提醒。 虽然梅倾之的确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这并不妨碍盛开偷着露牙,偷着笑。 …… …… 回到监视器前,编剧路禾开始与梅倾之讨论这一集的重点戏。 路禾:“你觉得游清同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醉?” 梅倾之:“我觉得她是在装醉。” 剧本围读时期,她们就此讨论过。 剧本里对于这场戏的标注是:酒精过敏初发现。 “游清同”和“苏茁”是到了这场戏的时候才发现“游清同”对于酒精过敏。 然而酒精过敏并非这场戏的重点。 在此之前,多年好友的“游清同”和“苏茁”并没有针对“苏茁”真正的理想有过深入交流。 也是在临近毕业的当口,“游清同”才逐渐意识到法律并非“苏茁”个人理想的选择,而是体贴的、懂事的“苏茁”的选择。 于是“游清同”开始了复杂而纠结的心路历程。 在意识到“苏茁”从头到尾都想像父母一样成为警察的时候,“游清同”只想等待一个开口的时机…… 她虽然没有料到自己会对酒精过敏,但她的确想要借着不清醒的外衣道出一些心里话…… 对“苏茁”。 …… …… 路禾没有针对梅倾之的回答给出回应。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梅倾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优秀的编剧在这种时刻要学着退后。 当演员沉浸于角色中的时候,其余主创人员都应当适当退后,让演员尽情沉浸于这个角色当中。 演员对于角色的二次创作正是在于对故事的延展,由演员来拓展那些剧本里没有提及的内容。 优秀的演员会想象剧本里没有提到的内容,充盈故事,丰盈角色。 “游清同”查看果啤瓶身标签后若有所思的停顿…… “游清同”喝下半瓶果啤后,在与“苏茁”开口前曾经深呼吸了一次…… 还有,“游清同”虽然醉酒却在开口的同时紧紧攥着“苏茁”的衣摆…… 这些,都是梅倾之成为“游清同”时给出的细节和线索。 这些,都是梅倾之作为演员给出的角色灵魂。 梅倾之已经告诉了观众: “游清同”并非彻头彻尾的小醉猫。 …… …… 路禾:“你觉得苏茁知道游清同是在装醉吗?” 盛开:“她知道。” 剧本围读时期,盛开的回答没有犹豫,惹得编剧和导演在一旁笑开了去。 盛开对于角色一向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剧本里曾多次提及“苏茁”对“小醉猫”表现出的宽容。 她温和的笑,她包容的拥抱…… 这场戏在正式拍摄时,现场设有6个机位。 其中一个机位是针对于盛开的特写镜头,及时捕捉“苏茁”除了笑容以外的细微动作。 “苏茁”曾经退后过一小步。 这是她的试探,试探“游清同”是不是当真不清醒。 如果“游清同”当真不清醒,当真是在说胡话,那么“游清同”不会在“苏茁”退后一步的时候还坚持在原地。 “游清同”的下意识是贴近“苏茁”,不清醒时的“游清同”更是无法避免自己的这种下意识。 至于那些“游清同”的小动作: 研究果啤配料表时的停顿…… 讲话前为自己鼓足勇气的深呼吸…… 讲话时攥紧她衣摆的小紧张…… “苏茁”都通过眼睛看到了。 这些,是盛开作为“苏茁”时给出的细节与线索。 她同样在告诉观众: “她”全部都看到了。 …… …… 优秀的演员于剧本来说可以是完善,也可以是锦上添花。 监视器后方,观察到全部细节的导演很是激动,更是亢奋。 这就是温杨想象中的演员可以带给故事的细腻和力量。 盛开和梅倾之在镜头中的表现不仅令她的心情激荡,更是给予了她强大的信心。 自她从事导演工作以来,温杨最想要追逐和呈现细节。 见微知著是她作为导演时的镜头语言,然而这种表达方式却并非传统导演行业所推崇。 以男性叙事视角为主体的表达方式,庞大的导演群体在作品的表达上少有花大力气追逐细节。 温杨一直舍得花大力气,更是用较真的拍摄时间去完成对细节上的极致追求。 她也曾经怀疑过自己…… 这样着墨在细节上会不会浪费了片长? 是不是在吹毛求疵? 身边人给了她足够的信心, “你是什么样子,导演就应该是什么样子~” …… …… 至今为止,演员们只收到了《到时再见》前17集剧本。 而直到第17集,编剧也没有在剧本内容上明确“游清同”和“苏茁”的感情关系。 编剧对此并没有定义。 等待灯光的间隙,导演温杨又一次回看监视器。 她忽然间想起编剧路禾曾经给她看过的那段视频…… …… …… 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演员、最佳男演员,这四个华耀奖最具重量级的奖项照惯例依旧由上一届的得奖人颁奖。 2018年,梅倾之凭借《美丽人生》得到华耀奖最佳女演员的肯定。 作为上一届华耀奖的影后,梅倾之理应受邀为本届华耀奖最佳女演员颁奖。 然而直到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当晚的红毯前,媒体记者们都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一方面,梅倾之方面对此事的态度极其暧/昧。 经纪人对于梅倾之是否出席当晚华耀奖的发言模棱两可,只明确:公司事务繁忙,不一定。 另一方面,坊间一直有传闻梅倾之和盛开这两位影后自去年起便交恶,而本届华耀奖,盛开凭借新片重回华耀舞台,将要参与当晚最佳女演员的角逐。 而如若两位影后都出席本届华耀奖,势必将上演王不能见王的尴尬场面。 令媒体记者们没有想到的是,刚刚从新闻风波中走出来的盛开却首先对外公开自己会出席当晚的颁奖典礼。 …… …… 当晚红毯的压轴时间。 守在直播前的观众朋友们也与现场媒体记者们一同见证了身着高定红裙出场的梅倾之。 梅倾之少有这样张扬的着装时刻。她此前的红毯造型皆以白色为主,在公开场合从未选择过如此靓丽的色彩。 不少在现场的媒体记者们将她的红裙解读为“战袍”。 至于梅倾之是在与谁争战? 大家彼此递了眼色,心领神会,只觉得当晚的新闻大有文章可做。 当晚最佳女演员的奖项归属,没有悬念。 毕竟,盛开没有提名后颗粒无收的时候。 有她在的颁奖典礼,她就是影后。 …… …… “下面将要揭晓的是第41届华耀奖颁奖典礼,最佳女演员。让我们掌声欢迎开奖嘉宾——梅倾之。”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一袭修身红裙的梅倾之携颁奖信封款款上台。 举手投足间,明媚,优雅。 “各位,晚安~首先让我们来看一看本届华耀奖最佳女演员的提名情况。” 场内大屏幕随即播放本届华耀奖最佳女演员的提名vcr。 旁白与视频内容逐一介绍着提名人及提名作品。 最后一位:《朝花夕拾》——盛开。 主舞台两侧的小屏幕以及直播镜头自梅倾之上台后便一直对盛开关爱有加。 导演和导播显然也想要满足观众的好奇心。 毕竟,双王会面注定会是当晚收视率的最高点。 主舞台大屏幕的提名视频播放完毕。 梅倾之再次站回话筒前,她开始为观众们再次逐一介绍得到提名的演员以及提名作品…… “最后一位得到提名的女演员,盛开。” 她仍是温和地笑,如同此前对待前四位提名女演员一致,温和地注视着盛开,并无异样。 她自然也捕捉到了盛开的回应,那么真诚,那么热烈,她都看得到。 梅倾之停顿了一瞬,再开口时话风却风云变幻, “很意外,你还坐在台下。”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台下,幕后,镜头前,镜头后,所有静默着交头接耳的人都想从彼此的眼神中窥探到一个答案。 天! 梅倾之怎么会这么说? 更有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就是想要在这届华耀奖颁奖典礼上看到一贯以优雅面貌示人的梅倾之露出刻薄的样子。 …… …… 被梅倾之感慨的当事人却只是更加温柔地注视着梅倾之…… 梅倾之有一瞬间没能收住眼底的情绪。 她定了定神,收住眼底的暗流涌动,错了错视线。 在本届华耀奖颁奖典礼开始前,娱乐圈最为人热议的便是盛开糟心且“众叛亲离”的私生活。 大学的时候改过名字。 有个赌徒、老赖的父亲。 有个把儿子当命根子、撒谎成性的奶奶。 有个不知下落、失踪多年的母亲。 还有曾经因为父亲背负下的债务。 还有她进入演艺圈就是为了还债…… 曾经属于盛开这个名字的光鲜亮丽,在其私生活被全面曝光以后荡然无存。 如今盛开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不再只是演员天才、演技了得,还有无关于她自身的那些难堪又难看的话题。 没有一个是她的错,没有一个是她的问题。 但“买单”的人全是她,一如还清债务的人也是她。 …… …… “但我并不意外,你还会出现在这里,盛开。” “最近几年,影视人似乎都在被规训着接受自己成为公众人物的宿命。要学习接受硬币的反面,接受人事物的负面,接受自己被全然曝光的个人生活,接受自己的家庭和感情之事被过度关注与议论,接受自身成为世界共享的话题。但我至今仍坚持认为,优秀的演员和创作者在与观众共享这个世界的长度的同时,也给予了这个世界以宽度。今晚,此时此刻,代表可爱的观众和世界,谢谢这些一直在路上的影视人。谢谢他们的包容,宽容,和勇敢。谢谢他们闪闪发光。谢谢她首先是好人,并且一直是好演员。” “2020年第41届华耀奖最佳女演员,得奖人,恭喜《朝花夕拾》,盛开~” …… …… 监视器前的导演温杨为这个似曾相识的拥抱而突然动容到彻底。 若是有人在此刻问她,到底从当年的华耀奖颁奖典礼上看到了什么,又看出了什么…… 导演温杨一定会指着此时此刻的监视器画面告诉你: 你看吧~ 是“我们”~ 是我们。 …… …… 之所以“游清同”和“苏茁”非梅倾之和盛开不可…… 因为她们可以是她和她,也可以是“我们”~ …… ……【..top】 114、再见,第30章 …… …… 盛开和梅倾之各自的工作团队在他人看来同样应该是王不见王的状态。 毕竟,从前两个团队的核心人物没有过合作,加上此前的绝交传言…… 任谁都想不到她们的团队合作起来会是如此和谐,如此,交融。 这两天,有些眼力劲的工作人员或多或少注意到梅倾之和盛开在共享工作团队。 开机前一直跟在梅倾之身边的特助林恩并没有出现在片场,而现在跟在梅倾之身边的唯有一名男性工作人员,她们唤他“罗哥”。 反观盛开的身边则围绕着两个自己人。 一个是经纪人向盈,另一个是助理佳佳。 于是经过观察,有些眼力劲的工作人员已经看出了一点儿眉目。 到底是哪个坊间在谣传这两位大咖已经交恶到绝交了? 这两位哪里像是绝交的样子? 睁开眼睛看世界吧! 就拿放饭的时候来说…… 每当放饭的时候,盛开的经纪人抑或助理会主动领走了两个团队的盒饭! 足足有6份呢! 工作人员们到底因为职业素养与专业精神没能将八卦之心摆在台面上,大家只是私底下讨论的时候很是热烈。 有人提出想法,有人得到认同: 根据已知线索,这两位演员大咖的的确确在2019年后期、尤其疫情开始后的这两三年不再有互动…… 所以,即便现在看上去关系融洽,也不代表这两人曾经没有绝交过。 况且,鉴于两位影后的专业度…… 说不定人家是为了工作所需暂时放下私人恩怨呢? 盛开团队中的八卦精张佳佳显然没有听过剧组的这个说法,否则她能举出无数例子否认双方是因为工作所需而和谐、融洽。 要知道,林恩姐离组的第一天,她敬爱的老板就特地叮嘱过她,在林恩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就是两个团队的共享助理。 人家是共享单车,共享充电宝……到了盛开这里,她张佳佳就是共享助理。 老板的吩咐,佳佳自然不敢不听。 毕竟,她对自家老板的忠心天地可鉴…… 咳咳,也不排除是因为老板许诺给她的双倍工资。 哪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再者嘛…… 就好比此时此刻…… 她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板从她手里接过太阳伞,极其自然地撑在两个人中间。 想什么呢? 当然不是她跟老板的两个人中间,是老板跟梅老师的两个人中间。 …… …… 盛开拨了下佳佳的棒球帽帽檐,还顺手往下扒拉了一下, “你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做什么?” 佳佳瞥了眼完全向梅倾之倾斜的太阳伞,不免腹诽这位老板大人偏心到没有边际, “那人家跟着世界上最好的老板呀~当然也得顾好自己的脸蛋和皮肤啦~” 佳佳故意将嗓子夹出了湾湾腔,任谁听进耳朵里都觉着腻人。 “我下次一定及时给老板们送伞~” 佳佳可没有错过,梅老师方才是被自家老板执拗地留在阳伞下…… 估计若不是考虑到为其补妆的化妆老师,梅老师根本不会给盛大老板撑伞的机会。 盛开横了一眼佳佳,接着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需要容纳下三个人的阳伞…… 太小。 “去找把更大的伞过来。” “不用了。” 补妆结束的梅倾之伸手推了推伞柄,将阳伞推至两人之间的中间位。 她没有完全地推远这把伞,也没有独自离开伞下。 她下意识活动了下肩颈,稍稍蹙了蹙眉。 昨晚因为肩颈酸痛没能休息好,她今日并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与盛开争论。 …… …… 若是有机会跟剧组的工作人员八卦,佳佳第一个想八卦的才不是这两位影后大咖到底有没有交恶过…… 她第一个想要问,到底其他人有没有发现梅老师会变脸特技? 梅老师上辈子绝对是位川剧变脸大师! 她经常见到对方前一秒还春风和煦,下一秒就对着自家老板冷起一张脸,譬如说现在…… 嗯…… 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冷脸。 只不过梅老师平时待谁都是温和的样子,一旦对着自家老板收敛笑意就会显得特别明显。 佳佳看了眼自家老板,开始有所怀疑…… 感觉即使两人交恶也八成是自家老板的锅。 正所谓谁对谁有资格冷脸嘛~ …… …… “哎呦!” 佳佳捂着脑袋转身瞪向罪魁祸首。 发现给了自己一脑瓜的是向盈以后,刚到嘴边的咋呼立即吞回了肚子里。 就地上演一个成语——忍气吞声。 向盈将两只保温杯递给盛开和梅倾之, “张佳佳!只知道撑伞,不知道拿水啊?我不敲你敲谁?” 保温杯之前被罗经理拿回房车里续水,佳佳身为助理却全指望着一位安保经理再拿回来。 “佳佳,罗哥是安保团队的负责人,你不能指望他分身照顾人。” 佳佳撇着小嘴躺回自己的躺椅,小小声认错, “好嘛,我下次一定注意,姑……嗯……向经纪。” 向盈这一回敲的是佳佳的前额, “姑嗯你个头!” 梅倾之同样坐回了休息椅, “向姐不用特别照顾我,林恩下午就回来了。” 向盈笑了笑,自是不认同梅倾之的话。 她看了眼正在包里忙于翻找东西的盛开,又看回梅倾之, “梅老师,林特助在与不在都不影响我们待你。我们,是必须对你上心。” 梅倾之一时间哽了哽,没能接上话。 平时对待盛开时的口齿伶俐并不适用于向盈。 …… …… 盛开总算从包里选出了一副膏药贴…… 据说是最有效的那一款。 她包里装着的是她近年来从不同地方、不同剧组那儿收集来的膏药贴…… 有一些已经等到过期,被置换过了几轮。 盛开并没有坐回休息椅,她撕开了包装袋, “倾之~” “嗯?” 梅倾之的理性并不完全在线的时候,下意识就会有所懈怠。 ……她轻蹙了下眉,看向盛开。 盛开迎着她的视线绕到她身侧, “低头~” 梅倾之的余光捕捉到盛开手里的东西,灵敏的嗅觉亦是。 在原处顿了顿,她最终还是决心接受这份好心,如同接受向盈的好心…… 嗯,她只是不想区别对待而已。 梅倾之微微低头的时候下意识揪住了盛开的衣摆边边,刚揪住就立刻松了手。 帮忙贴膏药之人却并不在意有人傲娇,她解释着膏药贴的出处, “之前在南城拍戏的时候,摄影组长说这一款膏药对付肩颈酸痛很有效果。” 盛开为梅倾之贴上膏药以后,戳了戳覆盖着膏药贴的肩颈连接处。 梅倾之有一点儿被痒到,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盛开这才笑着回到自己的休息椅, “你知道的,我可没有肩颈酸痛的小毛病~” 梅倾之难以忽略某人那双闪亮亮的眼睛,她错开了视线, “没有就没有吧。” 她并不想揭露隐藏在那句话背后的弦外之音,也并不愿直面即使在分开以后盛开仍然惦记着她的事实。 盛开轻笑了一声, “包里还有一些不同牌子的膏药贴,是我最近几年在不同剧组搜刮来的。如果这一款不好用的话,我们再试试别的~” 一旁围观全程的佳佳终于忍不住背过身,捂住自己的耳朵…… 两只。 咦~~~ 来人啊! 这里有人杀狗啦!! 梅倾之的右耳有一点点热。 她看了一眼佳佳,又看向识趣离开的向盈,就是不将视线落在温柔体贴的当事人身上。 …… …… 向盈回到房车边与罗经理交接班。 梅倾之早就注意到,一向穿着布鞋的经纪人这一回出现的时候却穿上了黑色皮靴。 “向姐怎么愿意换鞋了?” 盛开并不在意对方刻意转移话题, “可能皮靴更加方便。” 这位知名经纪人在圈里还有一个外号——北城布鞋女王。 无论是在何种场合见到这位经纪人,向盈总是脚穿北城布鞋,黑色。 圈里人曾经将此归结为这位经纪人酷爱养生,养脚。 而北城布鞋女王此次跟随盛开进组,不仅抛弃了北城布鞋,还换上了皮靴。 “向姐过来比较能让人放心。” 梅倾之闻言顿了顿。 她下意识抬手向自己肩颈处的药贴抚去,那里至今仍有新鲜的灼热感。 “梅老师最近同时在忙公司的事,那么作为梅老师对手戏最多的演员、最好的partner,我当然要当好贤室友啦~” 盛开打开保温杯盖,抿了几口温水入喉。 她将视线从梅倾之被化妆品遮盖的眼底处收回。 演员6人组几乎是以素颜出演《到时再见》。 如若不是梅倾之眼下的青黑有一点点明显,化妆师今天大可不必为其上妆。 说到这里,盛开免不得皱鼻抱怨了两句, “忙的时候干嘛还要接戏?” 梅倾之诧异地看向突然闹脾气的盛开。 须臾后,她难得舒展眉眼,淡淡勾了勾唇。 她收敛神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安抚了一下闹脾气的partner, “你不是知道答案么。” 盛开握着保温杯的手在虚空之中停滞了一刻…… 是的,她当然知道答案。 她还知道,梅倾之喜欢尝试和感受不同的人生状态。 她也知道,梅倾之依旧愿意尝试演戏。 …… …… 王洋和尤笛自己动手搬着休息椅到房车前找向盈拜师。 到了今天,尤笛才从动作指导那里知晓向盈18岁那年就拿过全国散打冠军…… 王洋:“真想不到向姐还有这一面!果然具备藏龙卧虎的气质!” 尤笛瞥了王洋一眼,嫌弃得不得了。 当然,她最想嫌弃的另有其人。 身为自己的好姐妹……盛开开!还有向姐! 她们是什么关系? 居然连这种重要消息还对她藏着、掖着? 太过分了! 她可是听说了,之前盛开开拍打戏的时候,向姐偶尔还会下场给盛开开支两招! 不管!为了安抚她这颗受伤但美丽、大方、可爱的心灵,向姐必须收下她这个徒弟。 两个一拍即合之人特地绕过盛开,直接遁走到房车前冲着向盈本人下功夫。 向盈终究拗不过这两人的聒噪,随口答应了当两人的师傅。 左右师傅无论哪天教学,还是哪天指导,都不取决于徒弟。 那得看师傅的心情。 王洋戳了戳尤笛的后背, “话说向姐结婚了没有?” 尤笛鄙夷地看向王洋, “你这个男的怎么这么八卦……” “那我这不是打听一下我有没有师公嘛。” “没有。未婚,但有一个女儿。” “哈?这什么配置???” …… …… “师傅你现在有对象么?” “没有。” “真的假的?我不信。” “这世界上的瞎子哪有这么多?” “啊?” “我摸着我的zuo//胸对你发誓,没有。” “……” …… …… 下午没有梅倾之和盛开两人的戏,两人难得没有留在片场午餐。 梅倾之早上过来片场的路上发现了一家没有尝试过的小店,于是打算中午过去试一试。 路上已经有人不再戴口罩了。 12月初,全国各地陆续放开疫情管控,严峻的口罩时期即将画上句号…… 梅倾之和盛开一行人仍是戴着口罩低调出门。 到店以后,罗经理帮忙众人在前台点单,佳佳和向盈则帮忙用酒精消/杀桌面和座椅。 这家小餐馆是一对中年夫妻在经营。 老板娘似乎认出了盛开和梅倾之…… 打从这一行人走进店里,老板娘就适时地支起了两张折叠桌子挡在小店的入口处。 一时间,仿佛回到了不允许进店堂食的疫情防控时期。 罗经理、向盈和佳佳共用着一张桌子,将更靠里的那张桌子留给了梅倾之和盛开。 盛开并没有在与梅倾之同排、背对着店门口的座位就座。 她坐在梅倾之对面,两人同样点了一碗牛肉粉。 最早期的时候…… 她们一人能吃香菜,一人不能吃香菜。 一人不能吃辣,因为自小的教育是用餐时不必到流汗,流汗会显得狼狈,失掉矜贵。 另一人很能吃辣,最喜欢川、湘两地的道地菜。 时间来到2022年12月,粉面店的小小餐桌上,两碗牛肉粉里都有了香菜和足够的辣椒油。 不变的是,盛开吃起饭来依旧效率惊人,梅倾之依旧细嚼慢咽…… 不变的是,早些结束用餐的盛开依旧会撑起下颌等待梅倾之,她惬意地架起一条腿,偶尔晃上两晃…… 两个人的相处,从来都无需调整及容纳。 她们只舒心地进化,而后舒展。 …… ……【..top】 115、再见,第31章 …… …… 粉面店最靠里的一张餐桌,有两碗香味四溢的牛肉粉,也有两个面对面而坐的人。 两只一次性纸碗边都有一包纸巾。 梅倾之的习惯也是盛开的习惯,盛开的习惯也是梅倾之的习惯。 其他的习惯,约莫还有在用餐之前两个人都异口同声向老板借上一杯开水涮洗筷子。 梅倾之轻扫了盛开一眼,接着回应热情的老板娘, “一杯开水就可以了,谢谢您。” 盛开不由得勾起了唇, “这么有自信呀~” 梅倾之横了眼盛开手中的那杯开水,接着盯住盛开。 大有一副那我倒是想看看你接下来会做什么的自信? 盛开笑容愈发粲然,果真满足了梅倾之的自信。 她将两个人的筷子都插入开水杯子里涮洗上一遍,烫过以后的筷子才递还给梅倾之。 梅倾之抿了抿唇。 “谢谢”浮在唇边,却终是没有出声。 盛开先行打断了她的犹豫, “不客气~” 梅倾之轻瞥了她一眼。 或许,这道轻瞥便是当前专属于梅倾之给予盛开的“谢谢”。 …… …… 盛开还是先行结束用餐的那一个,梅倾之还是需要对方等待的那一个。 盛开右手撑在桌面、撑起下颌,目光依旧璀璨,灼灼的视线都专注于对面的人身上。 她注意到梅倾之的唇角开始有一点点红色,一点点油亮的闪光。 她忍不住令自己的唇角上扬得更加肆意,又禁不住泄漏了一点点笑音,惹得对面的人狐疑地抬眸,看向她。 完蛋了~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辣椒油贴在唇角都这么可爱呀~ 好可爱~ 盛开忽然想到之前无意中看过的某访谈节目。 恋爱长跑多年的女明星讲述自己对男朋友感到厌恶的时刻。 其中一次,正是两个人在吃牛肉面的时候,她看到成串的汗珠沿着男友的颊侧滴落在牛肉面碗里…… 就在那一刻,女明星生出了莫名而来的厌恶…… 这当真是我想要选择的人吗? 这个人,我确定要嫁给他吗? …… …… 盛开的轻笑声再一次打断了梅倾之的用餐。 梅倾之当然意识不到自己的耳朵有一点点粉润。 “好看么?” 她话语里明显包含了一分警告的意思。 她带着半分疑惑半分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轻瞥过盛开,总觉得某人方才的笑声是在针对自己。 盛开十分爽朗地点头,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嗯~好看~” 她伸出手,在梅倾之的紧迫盯人之下轻拭过梅倾之的唇角。 她点了点对方唇角残留的那么一点点红亮, “特别好看啊,倾之~” 梅倾之怔愣了两秒,随后无奈地错开视线。 这人…… 这人在必要的时候,总是炙热的,热烈的。 当她看向你的时候,你就会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视线都有着温度。 梅倾之撇了撇唇,只是忽然想起网上对此的评价: 盛开连看狗都深情! 千万不要被这个淡薄、无情的女人给骗了! (如果盛开不打算娶我,或者嫁我!) …… …… 一行人离开粉面店前,无需盛开和梅倾之开口,向盈和罗经理主动添加了老板娘的微/信。 极有眼力劲的中年夫妻虽然认出了梅倾之和盛开,但直到她们离开小店都没有打扰客人用餐…… 没有要求签名,也没有要求合影。 老板娘不过是推荐了自家的隐藏菜单: 欢迎贵客们下次再来~ 记得一定再要尝尝自家的三鲜面~ 最后夫妻二人一同将挡在店门口的折叠桌收起,目送一行人离开。 …… …… “妈,是你自己之前说的,如果我要是哪天能跟盛开、梅倾之这样的演员合作上戏了,你就愿意支持我?现在是怎样?你还是跟着他一起逼我么?我……” 湖滨酒店的竹林石板路尽头,似乎有人在打电话。 盛开和梅倾之显然没有料到,原计划在竹林区消食的行程会因为突然出现自己的名字而被打断。 梅倾之轻蹙起眉,盛开咳嗽了两声。 清晰却不轻声的咳嗽声打断了竹林深处的电话争执。 池春晓自竹林间探了探脑袋,这才发现此刻路过这里的人竟是自己刚才在电话中提到的当事人…… 她霎时间红了一整张脸。 梅倾之只如常点了下头,盛开则扬手挥了挥。 一行人仿佛没有听到池春晓刚才的话一般。 …… …… 夜场戏之前,全剧组都选择在片场用餐。 晚餐有新的菜色,也有人请客。 因为堵车的原因,林恩还在赶来片场的路上。 佳佳照例为两个团队的人领取盒饭,也可以是牛肉粉。 她替中午没能吃上牛肉粉的林恩领走了一碗。 其余人为了保持健康抑或身材和状态,晚餐不宜吃如此重油的食物。 是的,剧组此刻正在分发的牛肉面正是出自于某些人中午才尝试过的那家粉面店。 那家店的牛肉粉特别够味儿! 尤其微辣的! 只需放上一勺产自贵州的辣椒油,辣味不辣嗓。 …… …… “各位可爱的小姐姐,今天的晚餐向你们推荐梅老师请客的超级正点的牛肉粉~” 踩着一台平衡车的盛开正在片场四处宣传梅倾之今晚请客牛肉粉。 临请客前,盛老师大方地将请客机会让与了梅老师。 而请客后,盛老师又大方地为梅老师的大方之举做宣传,甚至借来了副导吴悠悠的扩音喇叭。 在片场转了一整圈,她又晃回了发餐区。 站在平衡车上双手抱臂的盛开,不一会儿便笑得跟偷到腥的猫似的, “来,让我们大家一起去谢谢梅老师~” 房车里的梅倾之莫名其妙收到了许多声感谢…… 还都是透过房车门缝里传进来的。 “谢谢梅老师!” “谢谢梅老师,牛肉粉超级好吃!” “谢谢梅老师请客的牛肉粉,喷香!” …… 梅倾之对着自己眼前的盒饭露出了些无奈的神色。 想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当然听到了方才为她四处宣扬的人声。 梅倾之端着两份盒饭走下房车,分明是想要找人算账的架势。 佳佳随即跟上,将梅倾之的休息椅挪到房车外,又及时,又到位…… 梅倾之…… 看在佳佳的份上,她这一回便不与某人计较了。 …… …… 佳佳才不会与人道明,她之所以如此对待梅倾之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家老板开出的双倍工资。 经纪人向盈曾经与工作室的其他人提到过,她之所以选择佳佳当盛开的新助理就是因为佳佳这小孩重情义。 只要她张佳佳认定的人就会一直认定下去。 几年的时间相处下来,佳佳不仅认定了盛开这个老板,而且对盛开有一种特别的忠心。 她能接受所有对盛开好的人,她也会给所有待盛开好的人好脸色。 这也是佳佳近期开始待梅倾之殷勤的原因。 因为,梅老师对待她的老板很用心。 就拿盒饭这种简单的小事来说…… 当自家老板脚踩平衡车在剧组里四处宣扬“好人好事”的时候,梅老师已经在房车里将两份盒饭里的菜/色调换过一遍。 梅老师做过这种事不只一次。 在佳佳依照自家老板吩咐,每一次都将不同的盒饭让与梅老师先选的时候,梅老师都会先看一遍不同盒饭里的菜/色。 起初,佳佳还当是梅老师挑食,但逐渐她就发现了巧合…… 梅老师会将所有她老板不喜欢的菜色都换走。 而且,梅老师居然知道她老板不喜欢生姜、苦瓜、秋葵、菠菜、苋菜…… 其实菠菜、苋菜之类的蔬菜,盛开也不是完全不能吃,盛开只是没那么喜欢,而苦瓜、秋葵和生姜这三种菜,盛开是连筷子都不会沾一下的那种极度排斥。 佳佳曾经在梅倾之第三次换菜的时候,试探过一次。 “梅老师不觉得我老板很挑食么?” 她话里话外都带着刻意,故意伪装出嫌弃。 梅倾之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而她同时间也捕捉到了梅倾之瞬间散尽的笑容。 因为一句话的试探,佳佳得以见识了隐藏在温和与矜贵之下的梅倾之,得以窥见另一分真实。 …… …… 梅倾之当然可以不回答佳佳。 不回答,佳佳也不敢再追问。 意外的是,梅倾之当场反驳了佳佳的话, “有些菜不喜欢很正常。不喜欢就不喜欢。” 梅倾之继续持筷挑出菜里难得一见的姜丝。 她做起事情来耐心又细致,每一根姜丝都不肯放过。 盛开当然不是什么难搞的“大明星”。 在本就愿意花心思准备餐食的剧组里工作,盛开诚然是随大流的。 她不会愿意麻烦剧务人员付出额外心力特别照顾自己。 尽管在全剧组人看来,她是最有这个权利和地位的那拨人。 但尽管如此,盛开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孩子气…… 如果遇到不喜欢的菜/色,她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 不会上脸的不开心,不到特别熟悉她的程度根本不会发现。 …… …… 那次试探以后,佳佳果然被向盈教育了。 向盈抡圆了胳膊,扬起缠满花臂的手作势要揍人, “张佳佳,你不要仗着你老板会包容你就越发肆无忌惮!” 向盈一旦严肃起来,佳佳都不敢飘走视线。 她还以为向盈是要教育她当着其他人的面吐槽自家老板的事,结果向盈却说道, “梅老师今天对你算是客气的,以后不要再试探她!尤其是拿你老板的事去试探她!” 向盈没敢将佳佳擅自试探梅倾之的事汇报给盛开。 她省略了佳佳的废话,只领着佳佳走到盛开那儿,让佳佳自己与盛开汇报发现梅老师悄悄换菜这件事。 “我知道啊~” 佳佳犹记得当时的盛开笑得很是得意。 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 …… …… 夜戏开拍前,梅倾之的特助林恩赶回了片场。 不仅人到了,与之同行的点心也到了片场。 湖滨酒店总店的点心。 佳佳瞟了瞟林恩姐递到自家老板手里的纸袋,里面装着的还是自家老板最爱的舒芙蕾。 瞧瞧~ 这也是她愿意用心对待梅老师的原因。 还有…… 还有梅老师生日那天,她为数不多地被允许进入老板的房间。 为数不多的机会催生出了她当下的熊心豹子胆…… 她当着老板和向盈的面特别不要脸地躺在老板的大床上滚了好几圈…… 还有呀…… 她注意到了自家老板床垫的软硬度与自己房间的并不一致。 她房间里的床垫要软上许多。 她事后悄悄与酒店负责人黄经理打听过此事。 黄经理说,那张床垫是入住前林特助特别交代他们换的。 盛开套间的床垫在入住前被换成了中硬款。 难怪,难怪这一回,她亲爱的老板进组后一直没有提过换床垫的事。 …… …… 春天的时候,在《到时再见》终试的对手戏后,佳佳曾对自家老板有过担心。 她对盛开的忠心还体现在,不想盛开勉强,不想对方在尴尬的情境下强装出泰然。 在那之前,她也听过不少谣传的故事,有关于盛开与梅倾之。 在她一颗红心向着盛开以后,她自然好奇过盛开的故事,自然也没能错过传说中盛开与梅倾之的纠葛过往。 尽管只是一场对手戏…… 尽管只是打了个照面…… 但佳佳看得出,这两人确实有故事。 她事后曾经大着胆子问过老板, “你们之前是不是绝交了?” 老板也曾大方地回答过她, “是。” …… …… 将平衡车提回房车,盛开捎带了一碗三鲜面回来。 今天剧组的请客之人不只梅倾之。 请客牛肉面的是梅倾之,请客三鲜面的是盛开。 “诶诶,别抢。” 盛开推走了寻着味儿跑过来的佳佳, “你自己去拿你的,给你留了一碗。我刚才拿着喇叭,不好提两碗回来。” 佳佳跑开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板将那碗三鲜面推到了梅倾之面前…… “尝尝?不是想着下次试试嘛~” …… ……【..top】 116、再见,第32章 …… …… 在《到时再见》这个剧组还没有建组的时候,或许更早的时候,在导演和编剧这两位剧组大佬并未相识的时候…… 当年的两位非圈内人士的眼光就十分毒辣。 这一点或许应了那句老话: 有才华的人在哪里都会发光。 温杨和路禾是最早注意到盛开和梅倾之的那拨人。 当年还是影视圈新人的盛开就给同为大学生的路禾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在同一年看过盛开出演的电影和剧集首作,因其感慨万千。 路禾特地在网络搜索栏里寻找过这位新人演员的履历,得到的答案是空白居多。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新人演员虽然是北城人却在粤城出道,前一年还参加过偶像组合、做过偶像歌手。 路禾与大学室友曾经评价过这位回到内地影视圈的新人演员: 我有预感,盛开会成为中国新生代演员中的领军人物。 不过几年,路禾的预感就得到了印证。 盛开如其所料成为了国内新生代演员里的领军人物,甚至超出她的预料,成为了华人电影圈的代表性演员。 …… …… 而在十年前,仍旧在当警察的温杨也因为公安局组织的观影活动、通过一部电影认识了一位新人演员。 在那部电影里,饰演女主角的新人演员是——梅倾之。 温杨特地等到了电影结束跑字幕的时候…… 在片尾曲的环绕下,她记住了女主角的名字——梅倾之。 彼时的温杨依旧对记录拍摄这件事怀揣着不小的热情,成为一名导演的心火并未随着她成为警察而熄灭,消逝。 在好奇女主角的名字之余,温杨也在观影途中数次感慨过这位新人演员的表演方式。 彼时的温杨作为一名观众惊喜于在如此年轻的演员身上看到了令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 她亦感慨于梅倾之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能够将故事里厚重、复杂的角色诠释得精彩,对方与一众实力派演员同场竞技却毫不逊色,并且为整部电影带来了锦上添花的效果。 …… …… 曾经有网友提出过一个观点。 明星成名晚的好处在于: 体验过真实的生活,未来比较不容易翻车。 成为剧组大佬以后的温杨和路禾讨论过这个观点…… 演员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关键点并不在于成名的早晚,而在于演员是否体验过真实的生活。 如盛开、梅倾之这般成名早的演员,过去经年未曾翻车过、未来也不容易翻车,有一大部分原因正是她们都体验过真实的生活,她们都在过着真实的生活。 无论出身如何,她们两人都有这个共性在。 盛开从社会的底层走到了观众的视野中。 在充分了解过她的背景故事后,大家都能够想象得到盛开体验过真实的生活,甚至体验过严苛的生活…… 而梅倾之,她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与梅倾之合作过的人都会在合作以后刷新过往对她的一个错误认识,改变对她的一个误判。 梅倾之的出道作品,制作班底就非同寻常。 圈子里但凡有些眼力劲的人多多少少能嗅出这个人是有后台的。 或者换言之,她本身可能就是那个后台。 有后台的人通常会浪费掉大把的好资源,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 他们拥有着优渥资源,出道即在罗马,因为无需努力去争夺资源,于是缺乏上进心。 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演员在诠释角色时会呈现出真空的状态。 他们无法令观众体会到角色脚踏实地的真实感,无法令观众有沉浸感。 他们缺乏对普通生活的了解与探索,也缺乏普世的生活经验。 这样的通病往往也会出现在未经世事的年轻演员身上。 因为体验真实生活的时间过少、过短,所以难以凭借其个人拓展出人生的宽度与厚度,从而理解角色、共情角色,进而诠释好角色。 而与梅倾之有过合作的人逐渐都会意识到她其实是一位相当了解生活、就在生活中的演员。 无论是与她的交谈,与她的相处,还是她的日常生活表现,你都能清楚地看到这个人活得并不悬空。 梅倾之对于普通的、平凡的、大众的生活都有着清晰的了解与认知,还有着一些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人都不曾体会过的经验。 《到时再见》剧本围读之时,主创人员在谈及歧视相关的话题时,梅倾之就曾分享过自己在英国求学时的打工经历。 在快餐店打工时期,有的顾客会因为她的华人面孔而刻意刁难她。 这样的刁难实际上并不取决于你是否拥有一口道地的伦敦腔,也不取决于你是否已经熟练掌握多种语言。 它可能只是因为你的肤色与他人的并不相同,也可能只是源于人类没来由的恶意。 但是,梅倾之也提到自己在那段经历中同样感受过没来由的善意。 某一天,一位华裔长相的女士曾经带着一位小朋友来到店里。 梅倾之得到过不菲的小费,得到过一句中文的“加油!”,也得到过对方的圣诞邀请。 “剧本追求现实并不意味着要展现出完全的苦难,毕竟,还是有微小的光亮闪烁在日常生活当中。” 梅倾之分享的体悟亦是她选择剧本的核心所在。 她喜欢贴近生活的故事。 当然,众人也能够从她如此简短的分享中抓住其他重点。 要知道,一般家庭出身的编剧路禾都没有过在快餐店打工的经历。 …… …… 当然不止旁的人,锦呈集团的董事长梅高远对于自己的孙女梅倾之也存在过误判。 譬如,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梅倾之居然在飞向英国以后开始尝试过着普通的生活,她完全不怕“吃苦”,她尝试过各式各样的零工。 譬如,梅倾之并没有在梅高远的计划之内,毕业即加入锦呈,努力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譬如,原本被当作名媛抑或明面接班人培养的梅倾之居然能够适应娱乐圈,在那个圈子里也能闯出名堂,成为影后…… 部分财富拥有者往往存在着一个误区: 认为财富与体面成正相关。 以至他们在培养后代的时候,后代往往对俗事懵懂无知。 梅倾之是梅高远的意料之外。 她没有依照他的构想耽于富足的生活,她是梅高远意料以外的强者。 她利用了家世背景所给予的条件,打破了自身认知上的局限,没有囿于享乐主义的围栏并因此对梅高远俯首称臣。 …… …… 而在《到时再见》的整个主创团队看来,这部戏是真真正正的强强联手…… 一个“强”是梅倾之,一个“强”是盛开。 东亚文化对金钱的羞耻感由来已久。 然而,盛开不羞耻于追逐金钱同样由来已久。 饶是在粤城经历过被差别对待、被歧视的事情,但如若你去问盛开,问及她对粤城的印象如何,她依旧会扬起真诚的笑容回答你: 还不错~ 2009年,粤城是足以令盛开打起小算盘的发达城市,也是能够给予她友谊的温暖之城。 因为内地生的身份,因为相对经济、实际的生活,因为优等生的身份,盛开的确遭受过歧视,但她对待歧视的态度也使得一些人得以认识到了她。 一个脑回路有些可爱、特别会怼人的女同学。 几名大学同学因此主动走到盛开身边,结识了她。 当然,也有继续观察她的人…… 庄达菲就是继续观察着盛开的人。 在观察到盛开的小金库开始多起来以后,这位被外界称作房地产小公主的庄家人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一心向钱”是庄达菲用来形容好友盛开在粤城的生活。 盛开完全不必花大力气读书、争取毕业,她的聪慧足够应付大学生活,因而最多的时间都用来琢磨如何赚钱,还债。 她很有头脑,也很有计划,还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 粤城大学不乏中产家庭出身的大学生,也偶有豪门后代。 盛开花了一段时间采访学校里的“有钱人”,尽可能地了解他们的生活。 她接着利用一些时间逛遍粤城的中心地段,最终选择了一家豪宅售楼处应聘房产销售。 庄达菲也是在这个时候再一次见到了盛开。 兼职卖楼后,盛开一个月推销出两栋半山豪宅,进账数十万佣金。 与此同时,她亦利用买家的推荐资源,成功面试成为了某富豪之女的试衣模特。 普通人想象不到,一些有钱人在垂青品牌之时无需亲自出马,他们有着与自己身高、体形近乎完全一致的试衣模特。 品牌量身定制的衣物到了他们这里是无需花时间试装的,因为有试衣模特的存在。 时薪8000港币,每周试装一次,这是盛开的另一份收入。 在观察过盛开一段时日以后,庄达菲递出了一个橄榄枝给盛开。 某富豪之女最近利用自家的娱乐圈资源在组建一支偶像组合,还差一名“乖巧的”成员。 庄达菲推荐了盛开。 …… …… 正值全球唱片市场衰落的时期,偶像组合昙花一现,在发行首张迷你专辑后便宣布解散。 不过盛开还是因此赚到了一年的签约金以及分红,也得以通过组合资源试镜到一部本土知名导演最新电影中的配角,女4号。 电影开机仪式当天,自诩经纪人的庄达菲陪同盛开到达片场。 她来时的排场不小,足以令剧组的所有人记住她。 不过说起来,那一天即便没有庄达菲的出现,剧组也不会小瞧了盛开,轻怠了她。 那一天,庄达菲在片场见到了好几位眼熟的粤圈人。 这个一心向钱的盛开到底很会与人为“善”,令人不由自主为其出头,扫清障碍。 后来的后来,庄达菲作为投资人参与过几部由盛开出演的戏,也在盛开的推荐下投资过几部电影,皆赚得盆满钵满。 庄达菲当然知道,这些是盛开的善意。 每一次,皆是回应她当年的善意。 时至今日,已经成为老友的庄达菲依旧不会用“不卑不亢”这个词来形容盛开。 “不卑不亢”这个词用来形容盛开……并不准确。 盛开是她在同代人中未曾见到过的,特别真实的强者。 真正的强者会享受和体会人生的多样性。 …… …… 《到时再见》剧组等待换场间隙,得空的王洋蹿到尤笛身边指了指站在盛开房车前的陌生女人。 这人的排场不小…… 哟哟哟,还知道不空着手过来? 来探班的么? “那人谁啊?” 尤笛往后拖了拖椅子, “这位八戒,你离我远点儿好不好?我可不想跟你传绯闻。” “你才八戒!” 尤笛瞄了一眼盛开那边, “哦,庄达菲……你不认识么?粤城的庄/家人。” “庄???哦~庄啊!!!她是几房家的?” 王洋拍了下自己大腿,忽然间弹射起步。 不愧是我们宇宙无敌的开开,粤圈的豪门里都有朋友。 尤笛白了他一眼, “自己去查。” …… …… 换场期间,随行人员将庄达菲带来的探班礼物分发给剧组的工作人员。 庄大小姐探班探得“十分客气”: 200份水果拼盘,200份粤式点心,还有200份品牌香水、护肤套装。 她在盛开的介绍下,亲自送给主创人员人手一份额外的礼物。 她还特地带来了一份半岛酒店的点心礼盒。 庄达菲侧着脑袋与向盈抱怨了句盛开这个老朋友, “这位影后大人特地嘱咐我不要空着手过来,要是过来探班,一定要带这盒点心~否则啊,不许我进来北城~” 盛开无视庄达菲的控诉,顺走了礼盒,接着十分顺手地将它放在梅倾之的休息椅上。 “怎么?庄大小姐还等着我说谢谢呢?” 坐在椅子边缘的盛开悠悠地起身,拖了下椅子。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检查点心是否完好无缺…… “这可是我花钱买的~谢谢这位代购朋友~” …… ……【..top】 117、再见,第33章 …… …… “师傅!” 自从尤笛和王洋“成功”拜师以后,向盈就成了这两人的“师傅”。 虽然至今未给他们上过一堂课、教导过一次,但师傅就是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王洋拽住房车边向盈的胳膊,指着跟在吴悠悠身后的那几个花臂男,一整个花容失色。 他一男的还花容失色上了。 “我去,师傅!咱们的片场怎么出现了男人???” 尤笛瞟了一眼他,王洋当即澄清道, “我可是正常男人……那些……那些看起来像黑/恶/势/力……” 这男的不单花容失色,还胆小得要命! 嘴上都已经蛐蛐人家是黑/恶/势/力了,却还得小心翼翼地半捂着自己的嘴蛐蛐,生怕被人家听见灭口一般。 尤笛好生嫌弃…… 向盈居然随意地点了点头, “哦,那几个的确混过。嗯,以前。” 王洋倒吸上一口冷气, “师傅,咱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他又一次偷摸着瞄了眼那几位据说现在已经从/良的花臂大哥。 你还别说…… 西服这么一穿,油头这么一梳,看上去的确人五人六的…… “您老人家认识啊?” 向盈挤了声嗤笑给王洋。 什么您老人家??? 我多大? 你多大? “认识。” 一旁的尤笛生出了些逗弄王洋的心思,她在休息椅上伸了伸懒腰, “王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师傅以前可是当老大的~~~” 王洋震惊到愣在原地足足有6秒钟。 反应过来后立即退出一大步,再一大步…… “什么玩意儿???” 他转动着眼珠,以极快速度扫视了一遍向盈今天的两条手臂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呵呵,你开玩笑呢吧,老尤?我没看见师傅她老人家有真纹身啊?” 尤笛扑哧一声,单纯乐了, “你对黑/老/大还挺有刻板印象啊~” 那可不~ 王洋不仅对黑/老/大有着刻板印象,他对向盈和盛开也有着固定印象。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位花臂大哥分别恭敬地与盛开打招呼以后,他惊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在那之后,他又眼睁睁看着那几位花臂大哥走到向盈跟前,90度鞠躬…… “向姐。” “向姐。” “向姐。” 王洋一下子噤声了…… 屁都放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 背叛师门还来得及吗? 向盈瞥了眼王洋, “要不要认识一下?” 王洋连连摆手,都快将右手摇出火花来, “不不不不不……不必了……” 他的狗命要紧呐! …… …… 过去很长的一段时期,剧组就是一个小型社会生态圈。 在片场工作,你会接触到三教九流,亲身深入到一个小型社会。 《到时再见》道具组的组长年纪不算轻,90年代有过在粤、台两地片场打工的经历。 那个时期的华语电影最是火爆,资本市场大笔的闲散资金都流向了影视圈。 哪个明星最当红、正当红,哪个明星就会被押去片场拍戏。 是,“押”这个字也算是为这些闲散资金作出了提示说明。 道具组组长毫不意外剧组里会有人认识这些花臂先生们,然而阅历尚浅的工作人员就不一样了。 与王洋不同,其他工作人员似乎对于《到时再见》这个剧组的安全环境相当放心。 或许是这里有着特别靠谱的安保团队在,或许是从这部戏开拍以来片场都没有受过外界的干扰…… 不少工作人员自前来作临演的花臂先生们出现以后,并没有表现出如王洋一般的惊恐和害怕,她们更多的是好奇。 几名得闲的工作人员甚至好奇地跑过来,试探性伸手摸了那些缠满花臂的纹身…… “是真的!” 不必害怕,也不必紧张…… 几位花臂先生如今都成了正经人。 他们在同一家汽车4s店里作店长、销售,还有维修师傅。 不过,在他们年纪尚轻的时候也的确跟过向盈一段时间。 后来,蹲/大/狱的老大出了狱,他们便转而跟随真正的老大做事、做人。 而当他们跟着向盈的时候…… 那个时期,债主们之间流行倒腾自己手里的欠条。 有债主投资失败,于是便将自家保险柜里的欠条送出了几张给向盈。 那时候的兄弟几人还没有学会正经手艺,更不谈有傍身的学历。 向盈开设的武术培训班濒临倒闭,于是凭借着从向盈那里学来的武术招式,几人自身唬人的纹身,还有一身大块头,兄弟几人便开始自发替向盈出门要债。 怎么认识的盛开? 要债的时候认识的。 …… …… 2009年夏天。 兄弟几人与一名正在上高中的女学生打了两回交道。 那个时候,高中女学生还不叫盛开。 叫什么名儿来着? 反正,挺难听一名儿。 一听就知道起名儿的人有多不上心。 没心没肺的爸爸欠债跑路了。 即便是在2009年,即便是在北城,300来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那高中女学生家里来说,一家三□□到2009年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如同天文数字一般的300多万…… 那高中女学生家里还有一老太太,据说是那女学生的奶奶。 不过,看上去倒不像是亲人。 爸爸和奶奶都像是她的仇人。 头一回要债前,兄弟几人的确犹豫过要不要效仿之前的债主,再干些泼/油/漆、威/胁/人的事。 几个缠着花臂的大男人蹲在楼道口抽着华/子…… 因为向盈的再三叮嘱,他们曾经挣扎过半根烟的时间。 一支烟在几只花臂间流转来流转去,一人抽上几口。 看似兄弟情深,实则捉襟见肘…… 烟未尽,那高中女学生突然回来了。 …… …… “哥哥们,我后天高考。” …… …… “想象不到吧?她张口就冲我们来了这么一句话!给哥几个当场整懵了!” 等戏间隙,而今在4s店里当店长的大潘绘声绘色地与王洋和尤笛分享着当年与盛开打交道的故事。 尤笛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清了。 怎么就没早早抱着向盈的大腿,要师傅讲故事呢? 向盈分明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 只要多求一下她,没准这位平日里看上去不好惹的师傅早就将这些关于盛开开的独家故事讲给她听了。 尤笛瞥了一眼王洋,心底呵笑一声。 这男的……白捡一便宜。 王洋激动地挥舞着爪子, “然后呢,大潘哥?你快说然后?” …… …… 然后…… 然后,无一人经历过高考的兄弟几人竟然因为一个“高考”而答应高考过后再来要债。 当然……要债的兄弟几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说服他们回去的,其实是那高中女学生的承诺: 等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她就能还上90万。 听上去像是一个笑话对不对? 一高中生? 一高中女学生? 回去的路上,兄弟几人又一次经过了南山公园。 公安局/扫/黄的警察怎么还没扫到这里? 南山公园附近的十字路口还是有站/街/的人在。 有一些的年纪看起来跟那高中女学生差不多…… 兄弟几人之中最小的小孙最憋不住事儿。 人瞥了一眼十字路口,又看回拿主意的主心骨, “她唬人的吧,潘哥?她满18了么?她上哪儿能挣这么多钱?” 大潘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但他一29岁的人了,居然舍得愿意相信那高中女学生一回。 …… …… 依着《北城晚报》上的新闻,明天就是高考出分日。 小孙特地买了份北城晚报回家,给大潘看这则消息。 “潘哥,你说她明天真的能联系我们么?” 高考成绩出分日一大早,大潘等到了一通电话。 那高中女学生打过来的。 然而好巧不巧,“东窗事发”,向盈当时就在兄弟几人身边。 担心这兄弟几人再干违法的事,向盈亲自领着几人去了那高中女学生的学校。 …… …… 北城市第十三中学上一回打败北城市第十二中学,还是在上一回。 两所相隔一条街、隔街相望的普通高中,一直在高考上将对方视作竞争对手。 今年高考成绩出炉。 北城市第十三中学居然冒出了一个高考文科榜眼,全市第二名。 普通高中冒出了一北城大学、水木大学的准大学生? 虽说2001年十三中曾经有过一学生考上了水木大学…… 但人家是美术生。 北城大学和水木大学招生办的相关人员都已经集中在十三中的大会议室,而十三中的校领导和老师们却出现在了校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 …… …… 那一天,是向盈第一次见到盛开。 一个特别漂亮、干净的女孩,这就是向盈对盛开的初印象。 再过两个月才满18岁的未成年,人小鬼大,耍了大、小会议室里的所有成年人。 高中女学生瞒着那些成年人在学校操场与来自粤城大学的招生办老师签订了协议。 当天下午,向盈的中国银行账户上多出了90万元转帐。 备注:还盛志欠债。 …… …… 而在向盈和兄弟几人赶来学校以前,十三中的校领导和部分老师已经将女学生打圈般教育了半天…… “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是不是疯了?” “有水木和北大不选,去什么粤大!” …… 奖金和声名当前,老师的职业属性似乎也可以被抛之于脑后。 每一个行业其实都是这样…… 绝不能指望每一个行业里的每一个从业者都是好人,都是善人,都具有职业道德。 每一个行业里都有自私自利的小人。 而何不食肉糜的自私自利在那一天在那间学校里尽显。 围绕在高中女学生身边的每一个“老师”都敢伸手指向她,指着她唾沫横飞…… 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因为花臂先生们和一身黑衣的向盈突然出现,一群“老师”们总算哑了火,噤了声。 高中女学生因此得空讲了两句话: “如果北大和水木也能给我100万奖学金,我也会选它们。” “如果十三中能给我100万,那我也可以按照你们的希望选学校。” …… …… “怎么没想着把100万奖学金都拿来还债?” 走出安静异常的操场后,向盈随口对那高中女学生问了一句。 而直到今天,向盈都还记得对方像笑傻子一样轻笑了她, “姐姐,我在粤城还要生活的呀~” 那高中女学生还不忘做了个鬼脸送给向盈, “姐姐,我可还是个未成年呢~” …… …… 去粤城读书的时候,那女学生给自己换了名字。 因为觉着姓还挺好听的,所以没换姓,换了名。 一大学生? 一大学女学生? 之后,还清了300多万的欠债…… 尽管是盛志欠下的。 之后,那大学女学生成了艺人、偶像歌手,演员。 …… …… “好,非常好!这一条直接过!” 梅倾之今天的身体状态欠佳,不必上妆便与剧本里“游清同”所需要呈现出的状态相同。 一旁的盛开直接握住梅倾之的右手试了试温…… 还好。 还好没有发烧。 她自林恩手里接过梅倾之的外套,将人护在其中,紧紧地抱住。 梅倾之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她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呼出的气息一团接着一团,亲润在梅倾之的耳畔, “不要挣扎,倾之~我之前不是带你看过哈利波特嘛~魔鬼网,魔鬼网,越是挣扎,抱你就会越紧哦~” 梅倾之推了推盛开,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有人却故作自己受伤了一般,可怜巴巴地抱了抱自己,安慰自己。 梅倾之忍不住睨了她一眼, “盛老师什么时候变身为魔鬼网了?” 盛开拨了下自己脑袋后面的马尾, “抱梅老师的时候吧~” …… …… 换灯的灯光师走远了以后,盛开才拖住梅倾之的左手腕处, “你今天下午……” 她忽然蹙眉,算了下时间, “你这个月怎么提前了两天……” 饶是梅倾之都有那么一点点耳热。 这人……怎么将人家的经期都记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知道?” 盛开得意一笑,伸手点了点梅倾之的耳朵,两只。 “你是不是发现不了?” 她问题出口,自己却先顿了顿。 想想也是,除非借助外物,否则梅倾之看不到自己的耳朵。 “你每次经期来的时候,耳朵都很红~不用逗都红~” 梅倾之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个关于自己身体的信息,盛开忽然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小心翼翼,感觉得到珍重。 “好了~不是不舒服就好……” 她讲这话的时候有一点点感慨,有一点点撒娇,有一点点温柔,有一点点庆幸……还有一点点好听。 梅倾之抿了抿唇,错开了视线却下意识轻搂了一下对方, “没事的。” …… …… 晚上的夜戏有吃宵夜的戏份。 道具组的老师准备了三鲜面,上桌前还冒着热气。 一场戏过后,盛开用手背碰了碰碗身,三鲜面已经凉掉了。 导演保留了此前梅倾之尝味道的镜头,而那只碗里的三鲜面实际上是属于“游清同”和“苏茁”两个人的。 再一次开拍前,盛开在餐桌下攥了攥梅倾之的手…… 开拍后,“苏茁”便很随性地将三鲜面的面碗拖到自己面前。 现在,这碗凉掉的三鲜面只属于“苏茁”,只属于盛开。 …… ……【..top】 118、再见,第34章 《到时再见》第2集上 …… …… (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某办公区) 支队长郑明将温国栋拽出了办公区, “国栋,你出来!” 一时间,所有看到这幕的人都交头接耳起来,办公区顿时陷入八卦当中。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 “温队最近犯事了?” “不能吧……” “没听说啊!” 苏茁看了一眼被窗户隐去大半的两个男人,隐约还是能看见郑明和温国栋的脑袋。 她似乎看出了些眉目。 她继续执笔修改着手头的起诉建议书,并未多话。 郑明:“国栋,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上回你带她去现场,我只当是意外,怎么这回还敢带她去???” 温国栋:“咱们队里缺人手,你老哥又不是不清楚。” 郑明:“队里就算是缺人手,你也不能带她出去啊!她只是个搞内勤工作的,你还真拿她当刑警用啊!“ 温国栋:“那你老哥现在给我变出人来。你现在能给我变出人来,我就能保证以后绝不带她跑现场!” 郑明气急, “你你……你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温国栋转身拧开门把手,确认办公区里头没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听。 他强行揽过郑明的肩膀,拖着这位刑侦支队长往外走去。 “我的好大哥!我的郑大哥诶!她一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到咱们这儿,上咱们公安局来???现在大学生有多吃香,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哪里能找不着工作?上哪儿不得是一堆人抢破脑袋争着要她?咱们全市公安系统里有多少大学生,咱兄弟俩两双手数都数得过来。人家小丫头是大学生不说,还是北城大学的。那可是北大,不是其他大学!单凭这儿,你郑大队长还看不出来么?人家就算是在学校念了法律,还是铁了心地想当警察!你拦不住她,我更拦不住她。你真以为把她派去当内勤,她打心眼里就能满意了?她的心气就在办案上,你当你这个小郑叔能拘着她一辈子?” 郑明瞪了眼温国栋, “……就你这张嘴里还能吐出人话来?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嘿,我说,你温国栋不是咱们单位最不服人的么?怎么?一刚当警察没几天的小丫头就跟你出了那么一回现场,就让你服气啦?” 温国栋:“那我不服的是没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我干嘛不服气?再说小丫头怎么了?我家那小丫头还经常骑我脖子上指挥我呢……” 郑明:“你现在赶紧跟我说说上回出现场的事!” 温国栋:“就石景山那个凶杀案。我们去现场看尸体状态的时候,身经百战的乔哥都差点儿吐了。人小丫头呢,跟没事儿人一样,就搁那儿仔仔细细观察案发现场。还有啊,我们去那嫌疑人家里问话的时候,我们几个老刑警都还没注意到门口鞋架子上有双鞋侧面沾了点儿血迹。人小茁儿呢,嘿,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踩了那鞋一脚,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替人家擦了下鞋。等我们出了那嫌疑人的家门以后,小茁儿转个头就把擦过血的卫生纸交给了技术处的人。” 温国栋伸出右手比了个数字“1”, “她是第一回去现场!第一回!” 温国栋禁不住感慨对方作为警察的直感。 苏茁的敏锐、细腻和勇敢都是一名优秀刑警所具备的素质。 “你说说,咱们这些人里谁一上来就能这么厉害的?是你啊,还是我啊?咱兄弟几个头一回出现场的时候,没对着尸体打摆子就不错了……我的郑大哥诶,我知道你是想护着她,但是咱兄弟几个,哪怕全单位的人加起来都护不了她一辈子。她既然自己选择来了公安局,自己选了当警察,我们就不能光光抱着个金疙瘩埋没了她。我们做事得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这层皮,得对得起老百姓,得对得起她爸妈……” 温国栋郑重地拍了一把郑明的后背, “我跟你想得不一样。我就是想看着她在咱们单位牛起来,还想看着她爬到你我的头上,甚至更高的位置。你可别说冤枉话啊,郑大队长。这丫头绝对有那本事!至于你担心的安全问题……呵,就算这辈子只当个平头老百姓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无病无灾啊……我们是谁啊?我们脱下这层皮也不过是平头老百姓,又没开天眼,又不是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我们能保证她什么?反正只要她乐意当警察,你我拿命护着她不就完了!” …… …… “老姚!” 正在作嫌疑人画像的姚桃顿时停笔,免不得在心里横了一眼杜海洋。 杜海洋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努力撑出一个微笑安抚案发现场目击者, “您好,麻烦您稍等一下。你先喝口水缓一缓,我们等会儿再慢慢回忆嫌疑人的长相。” 姚桃抱着画板和素描笔走到一边,趁着案发现场目击者不注意的时候踹了一脚杜海洋, “老姚你个大西瓜!!!老娘今年才22!!!水灵灵的小姑娘!!!杜海洋我警告你,你再喊我老姚,我就让老犊子这个外号名扬全单位!” 杜海洋顿时噤了声,忙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他抱起勘察箱换了换手,接着无比乖巧地看向姚桃, “我的指纹都采好了,搁这儿等着您?” 姚桃扯了扯嘴。 这狗东西,又想拿我当导盲犬使唤呢。 杜海洋不认路这事,但凡了解点儿他的人都知道。 偏偏今天他还指望不上其他同事,带杜海洋过来案发现场的大师兄先行坐警车回去了,他只剩下同在现场的姚桃可以指望了。 …… …… 半小时的路程,这两人硬是绕出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臭皮匠遇到另一个臭皮匠,杜海洋遇到姚桃正是这种情况。 即便拉上姚桃,杜海洋还是容易开错路。 若非半道上遇上了正在巡逻的陈龙,被对方的巡逻车领回单位,这俩人这会儿可能还在回单位的路上。 三人蹲在露天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唠嗑…… 杜海洋嫌弃了一眼姚桃的黑眼圈,令人想忽视都难的地步。 “后悔了吧,大小姐?后悔当警察了吧?” 姚桃赶紧摸了一把自己眼下的黑眼圈,顺带掏出制服口袋里的小镜子。 饶是一旁沉默的陈龙都惊着了, “你还随身带着镜子呢?” 姚桃得意地甩了甩马尾辫, “那怎么?谁说当警察就不能臭美了?我姚桃可是咱们单位最俏皮的那朵花,也只能输给苏警官。” 杜海洋无语,陈龙亦是。 杜海洋:“咱就是说,你大小姐可以在画家里争俏皮,真不用在警察里争。” “我又不是学你。” 姚桃视线略过陈龙, “也不是学你。” 她鄙夷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茁儿跑过来当警察了,我才懒得当……算了,反正我走到哪儿,哪儿就能蓬荜生辉。” …… …… 北城大学医学院实验楼a楼后方空地上有处“奇景”。 若非此地是背人之处,路过的人定能瞧见这地界经常炊烟袅袅。 水木人许诗再度前来北城大学“探亲”。 她绕着游清同将将生起的煤炭炉子走了两圈,最终免不得“咦”了一声感慨之。 最近,她的这位好姐妹正在研究卤菜…… 究竟是用柴火卤菜好吃,还是用煤炭卤菜好吃……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这儿到底是医学院还是卤菜馆……” 游清同尝了一口锅里的卤汤, “嗯~味道还不错~” 她满意极了,将每样荤菜和素菜都打包了一些。 正打包着,游清同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树下似乎已经等待多时的身影。 她攥着一袋刚出炉的卤菜给对方送了过去, “刘长江同志,您老人家是闻着味儿过来的么?” 刘长江,北城大学医学院病毒学教授。 虽说即将是游清同的教授,但目前被学校部分师生认为是当初发现游清同的伯乐。 自游清同开始在实验楼后方架起炉灶之时,刘教授这位伯乐便成了游清同大厨的食客。 自尝过游清同的卤菜之后,刘教授就惦记上了这口,时常装作路过实验楼后方的空地,时常刻意走到这块儿背人之处…… 脸热的刘教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接过打包袋的手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赶忙拎走游清同递来的卤菜,生怕再多待一会儿这丫头就不给了。 刘长江最近几天尤其馋老家的竹青酒,偏偏市场上卖的卤菜都不如游清同卤得到位,下酒。 你瞧瞧,这不是赶巧了么? 刚想着这一口,他的准学生就卤好了。 …… …… 许诗不由得对着刘长江疾走的背影啧啧称奇。 北城大学是有点儿奇特傍身的,就连教授都如此……一言难尽。 如此好吃……嗯,爱吃。 游清同刚开始念叨着分给其他伙伴的卤菜,正主们就出现了。 杜海洋乐呵呵地冲到煤炉跟前,手都没洗就伸手掰掉了一块卤土豆, “同儿,我们自己人可不用送,我们能寻着味儿自动上门!” 许诗注意了眼来人,杜海洋、姚桃和陈龙……还差一个。 “茁儿呢?” 杜海洋回了话, “她被温队叫去支援了。” “又被叫去支援???她不是在刑侦队当内勤么?怎么?这年头内勤都需要去办案了?” 许诗简直无语了。 刑侦支队到底是有多缺人,天天抓着一搞内勤的姑娘出现场! 是不是进了刑侦队就跟进了魔窟似的??? 就没有不办案的警察么??? 姚桃眼疾手快,赶忙托了一把游清同倒多了卤汁的手…… 一旁的杜海洋咋呼起来, “我的姑奶奶,你也不用给我们倒这么多卤汁啊!想齁死本少爷啊!” 姚桃敲了一下杜海洋的后脑勺, “什么姑奶奶,难听死了。我们同儿才不要当你的姑奶奶。” 杜海洋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支手机…… 这是游清同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人最近但凡得空都在炫耀这支手机。 “怎么说呢?自从同儿送了我手机以后,她可以是我的姑奶奶。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她愿意,她还可以是我再生老母。” 许诗也忍不住替游清同敲了一下杜海洋的后脑勺。 什么再生老母…… 呸呸呸…… “你们俩少虐待本少爷!整天拿我这颗脑袋不得了了是不是?到底是有多羡慕本少爷俊俏的小脑瓜?还是羡慕本少爷有手机?” 姚桃和陈龙先后从自己的外套兜里掏出手机。 同样的,游清同也送了他们俩手机作入职礼物。 在一个bp机盛行的年代,手机可是顶顶金贵的玩意儿。 虽说这手机礼物他们仨早就收到了,可至今都没用上过几回。 毕竟这金贵玩意儿……它收费贵啊。 平日里他们收到bp机消息的时候,还是习惯找一公用电话亭回电话……省钱嘛。 三个后来的人在空地上席地而坐,排排坐似的等着游清同给煤炉熄火。 姚桃:“同儿,你想好以后进哪家医院了么?” 杜海洋和陈龙兄弟俩亦同时看向游清同,看样子也在关心这个问题。 这玩得好的6个人组,4个人先一步上班、在公安局当警察,剩下的两个都是学医的,都还在学校里念书,继续深造。 许诗看了一眼不知情的三个人…… 游清同还没有告诉大家……她不会当医生了。 回宿舍的路上,许诗附在游清同耳边悄悄问了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大家说?” “……还没有想好……” 游清同皱着眉,面露难色。 其实最难的不是跟另外三个人说,而是跟苏茁坦白。 许诗:“他们仨都好办……茁儿那里……” “我知道……” 游清同忍不住皱起一张脸。 正因为知道苏茁那关最不好过,所以她才迟迟不好跟大家坦白。 然而现在这件事才不是重点…… “我还是先担心这人今天什么时候回宿舍吧……” 许诗免不得诧异地看了一眼游清同…… 自从苏茁毕业工作以后,苏茁在北大哪还有宿舍啊? “哦,哦,你说单位宿舍啊……” 许诗顿了顿,大声道, “她今晚不回家么?” 游清同拎着卤菜的打包袋晃了晃, “她……晚的话,肯定不会回家……怕打扰舅舅、舅妈他们休息的时候,她都会住单位宿舍。” 许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游清同,又看了一眼身前对此毫不意外的三个人。 一群朋友当中自然会有更加要好的关系存在,还是无法为其他伙伴们所记恨的存在。 他们四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游清同和苏茁的关系达成了共识…… 这两个人就是彼此最要好的那一个。 该说不说,单就这一点来说,他们几个其实都挺大方的,居然都没想过争个一二? 许诗想到某个人,忽然会心一笑。 罢了,至少她们俩之间又没有爱情。 …… …… “不许动。” 游清同从宿舍门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手指着苏茁的后背吓唬着某个半夜才回到宿舍的人…… 苏茁显然没有被她吓到。 哪有吓人的人还会开着灯的? 游清同站到苏茁面前,抿起唇来,抬着眉。 板着一张脸的游清同好不严肃, “我先检查。” 苏茁相当配合她检查。 原地360度转了一圈,温柔地笑着, “没有受伤~你今天怎么在这儿?” 游清同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1:36。 “我猜你不会回家。” 她努着唇,心里仍是别扭, “你们单位离学校太远了!” 哪里远? 北城大学医学院距离北城市公安局不过5公里。 游清同微微眯起眼睛,盯住苏茁上扬的唇角很是不满, “嗯?苏大警官是觉得不远么?那要是不远的话,我现在回学校了。” 苏茁只好牵住她的手,配合对方哄人道, “远!好远呐!” …… …… 苏茁当然觉得远。 只要游清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都觉得远。 好远呐…… …… ……【..top】 119、再见,第35章 《到时再见》第2集下 …… …… 北城市公安局距离北城大学医学院“很”远…… 游清同执拗地让苏茁在这件事情上认同自己,这在旁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她有那么一点点孩子气,但苏茁可不这么认为。 尤其当接下来,游清同跟变戏法一般从小厨房里端出一碗三鲜面的时候…… 不肖多时,三鲜面的热气就氤氲在了苏茁的眼前。 淡定如斯的苏茁都免不得哽了哽喉, “什么时候买的?” 问题出口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老张味道”的营业时间至多至晚上十点钟。 游清同并不回答苏茁的问题。 她将手里的筷子自然地递给苏茁,期间还对着一碗面犹豫了一刻, “感觉面已经坨掉……” 游清同的抱怨未能成型,苏茁已经夹走了一大筷子的三鲜面。 甚至没能来得及吞咽,苏茁便着急道, “哪有,我喜欢吃软面!” 游清同睨了一眼盛满笑容的人,无语。 她右手抵在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上,撑着下颌,盯住苏茁。 她扬起半眉,悠悠一笑, “呀,原来我们苏大警官喜欢吃软饭呐~这可真是新奇的发现呢~” 听到这话的苏茁却一点儿也不恼。 她满足地嚼着香气十足的三鲜面,虚空的胃部得到了熨帖。 她又夹走一筷子面条,笑得十分纯粹, “如果是吃游医生的软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苏茁当真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吃游清同的软饭…… 她其实是十分乐意的。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她不正是在吃游清同的软饭么? …… …… 游清同目前虽说还不是警察,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公安局宿舍楼的保安那里混了个脸熟。 打她头一回去公安局宿舍,宿舍楼的肖师傅就对她印象深刻。 原因无他…… 其他陌生人都是一名警察带着过来给他认人,游清同来的时候是四名警察一起陪着她来的。 那阵仗之大…… 肖师傅之前就没有遇见过。 今晚来公安局宿舍的时候,游清同又给肖师傅送了一袋应季水果。 有着如此小恩小惠在先,肖师傅无视门禁时间、上赶着给游清同开绿灯……也是情有可原。 谁会不喜欢如此讲究的女娃娃? 还是个尤其漂亮的女娃娃。 那眼睛老漂亮了。 …… …… 苏茁没有过问游清同是怎么进来的公安局宿舍……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看了一眼仍在小方桌前故作忙碌的游清同,终于忍不住笑了笑。 我们的游医生连睡觉都是要人请的~ 嗯~非请不入~ 苏茁起了一丝坏心思。 她绕到游清同身后,将团坐于小凳子上的人抱进怀中。 她连人带板凳一起抱了起来…… 初次尝试,居然做到了。 “苏茁!你疯啦!” 游清同如同惊弓之鸟般紧紧地缩在苏茁的怀里,她着急拽紧了苏茁的衣服下摆,接着一动也不敢动,尤其担心自己的细微举动会加剧对方的负重。 苏茁将人和板凳都抱至单人床前缓缓放下。 她摸了摸眼前的小脑袋,替对方顺了顺发尾, “睡觉吧,清同~我现在好困呢~” 只一句“我现在好困呢”当即令游清同噤了声。 她撇了撇唇,乖乖地接过苏茁递过来的被角,乖巧地钻进了被子。 想要忽视很难。 她听见了身后之人随着她躺进了单人床,同样钻进了被子里…… 安全,还是安心。 游清同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感觉是苏茁带给她的。 …… …… 过了好一会儿,紧紧盯住墙壁的人终于舍得翻身。 游清同侧过身,默默睁开眼睛瞪了苏茁一眼。 新奇的是,眼前这人分明是阖上眼睛的状态却好似能看到她的干瞪眼一般…… 苏茁留在被面的左手动了动。 她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又在笑! 这人不仅又在笑,还隔着轻盈的被子揽过了她。 游清同感觉得到苏茁落在自己身后的轻拍,也听得到苏茁在自己耳旁的呼吸声…… 清晰,轻柔,逐渐无间…… “清同,晚安~” 游清同下意识张口回应道, “晚安……苏茁……” …… …… 第二天一大早,苏茁买上早餐回舅舅家。 她其实清楚游清同在学校实验室的生活并不轻松。 她还清楚,游清同是有一点点起床气的小朋友,休息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睡上一点点懒觉。 但苏茁耐不住游清同的小请求。 其实就算不是小请求,她都会在游清同面前败下阵来…… 她就是做不到不答应游清同。 让游清同在自己宿舍好好休息的计划落了空,苏茁带着游清同一起回了趟舅舅家。 昨晚没有回家,若是一大早还看不到苏茁,家里人是要担心的。 苏茁和游清同刚到楼下,罗明表哥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哥!你吓人一跳!” 苏茁赶忙捞了一下冲在自己前面的游清同,以最快速度将人拽至自己身侧,挡了个大半。 她对自己的身手仍有不满,禁不住将埋怨之火撒在了突然冒出脑袋的表哥身上。 “呵呵呵……” 当哥哥的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尴尬一笑,完全没想过自己早上6点多出现在楼道口还有吓人的作用。 “……那我今天这不是想出门晨练嘛……” 苏茁一脸好笑道, “哥,你什么时候晨练过?” 她将视线直直地落在对方日渐成熟的啤酒肚上…… 被妹妹的眼神戳中痛处的男人立即抱住自己的腹部。 因为现场还有游清同在,当哥哥的一张脸至少红了半张, “我今天开始的,不行么?” 游清同从苏茁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脑袋搁在苏茁的肩上围观了一会儿这兄妹俩“吵架”,到了时间才出来打圆场, “好了啦,苏茁~你不是知道么?罗明哥哥是担心你,但不好意思讲~男人嘛~~” 游清同边说边背起手,以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走在最前面,而她身后的罗明表哥整张脸都红透了。 苏茁也极其黑心肝地盯住哥哥的一张脸,接着上手按住对方的双手…… 就这一下,罗明都不得不承认,即便苏茁是自己的妹妹,即便她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新手警察,妹妹已经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了…… 重点是,他居然没能从对方手里逃脱! 苏茁将通红着整张脸的男人硬生生地瞧上了数秒钟,这才悠悠一笑,满意离去。 “上来吃饭了,哥~我带了磁器口的炸油条回家。” 罗明愤恨地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型, “哦,来了。” …… …… 难得的休息日,6人组却一同出现在了北城市海淀区的某商铺门口。 商铺门口已经摆有不少道贺的花篮。 杜海洋和姚桃选择另辟蹊径,从北城市乡下买来晒干的麦穗制作成花篮,庆祝新店开业。 “大麦=大卖。” 许诗瞄了一眼金灿灿的大麦花篮…… 不得不说,这两位清奇的朋友似乎创造出了一种本市还没有过的新鲜玩意儿。 “你要不要在你家花店……” 姚桃神秘一笑, “我早些天就建议我妈了~现在店里已经有这种样式的花篮了~” 旁的人都禁不住给了姚桃一个大拇指,瞧瞧人家这商业头脑。 杜海洋:“可以呀,桃子~看来你不是一个傻乎乎的水蜜桃,你是一个金灿灿的大蟠桃~” …… …… 因为6人组的出现,陈新受宠若惊。 要知道,她的教培公司之所以能够成立,正是因为游清同和苏茁。 而且毫不客气地说,她能够从学校顺利毕业,能够留在北城,也多半因为眼前的这两个女孩。 大学期间,她们带着她开拓视野,见识了更加完整的世界,还给了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她一条生路。 陈新赶忙从店里张罗出唯一拿得出手的水果招待大家,她不好意思极了, “……真的没什么好招待的……早上只来得及买了一些苹果……要不待会儿我请大家吃……” 许诗及时打断了陈新的客气。 她和苏茁率先从红色塑料袋里掏出几只苹果分给其他伙伴们, “苹果最好了,陈新。我这个医学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苹果是非常上道的水果,特别适合拿来送人。” 其余伙伴们点头附和许诗的话,尤其同为医学生的游清同, “这点我作证哦,陈新~而且你买的红富士可贵了,海洋平时都舍不得吃呢~” 杜海洋捧着最大的那只红富士,莫名“中/枪”…… “那不是单位还没给我发工资嘛!” 他顺手抄走了陈新手里余下的所有苹果,大大咧咧地拎走了整只塑料袋, “谢谢陈老师赞助祖国的公安事业,我仅代表中国人民警察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姚桃反手给了杜海洋一个大脑瓜, “臭不要脸shi你。” …… …… 表彰大会以前,苏茁接到了检察院打来的电话。 “是这样的,苏警官。我们核实了你之前给我们提供的信息,杨思维的确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做过见义勇为的事,他的确救过一名落水老人,当时还上过报纸。关于这一点,我们会写进起诉书里,建议法院考虑从轻量刑。我们也走访了他周围的街坊邻居,包括当初跟他一起参与打架斗殴的同/伙……杨思维这个人的确本质不坏,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好,的确不能将其视作传统意义上的□□、社会闲杂人等。况且他这回之所以致人重伤,主要也是出于正当防卫,虽然防卫过当,但我们也会将这些情况与法院那边进行沟通,这一点,请你放心……” “好的,张检,辛苦您。我昨天已经将补充侦查到的信息交到了您助理手中。根据现有证据和相关信息可以证明,当初杨思维等人之所以参与打架斗殴是因为对方涉嫌参与贩/毒,而杨思维等人并不想被吸纳进入贩/毒组织。希望检察院这边也能够注意到这个关键信息。” “对,这些证据我已经看到了。跟你打电话之前,我也已经跟法院那边沟通过了。” “辛苦您了,张检。” “诶,没什么辛苦的,这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嘛。再说,就这个案子来说……杨思维就是个性太冲动了,但凡他要是收着点儿性子等警察过来……” …… …… 享誉公安刑事领域的足迹鉴定大师马先民受邀前往北城大学授课。 足迹鉴定大师是不走寻常路的蒙古大汉,马先民于课后拒绝了北城大学的设宴款待,他指着某栋实验楼问及陪同在侧的人, “这栋实验楼也是医学院的?” “是的,马老师。” 北城大学医学院院长张国强陪同在侧,却是极为谦逊的姿态。 他亲自邀请的马先民,也理应由他亲自为马先民作学校向导。 “走,我们进去看看。” 不走寻常路的足迹鉴定大师随性地走进一栋实验楼,没出几步便听得某间实验室内传出的抱怨声: “谁早上动了我的骨骼标本?” “没有啊,清同,我早上没有看到有人在你的实验台上操作。” “一定有人动过我的东西,昨天髌骨上还没有这道划痕。” “啊?哪儿呢?” “这里。” “我的天,就这么浅的一道痕迹你都能看得出来!” 马先民好奇地走进这间实验室,他顺手摸走了一双医用手套,戴上手套确认了下髌骨处肉眼难以察觉到的非自然划痕。 他对上两道探究而来的视线,直直地看向其中一人。 他莫名感慨了一声, “学法医好啊!”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医学院院长张国强在一旁抢先答道, “游清同,马老师。这孩子叫游清同。” “游清同?丫头,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学足迹鉴定啊?” …… …… 北城市公安局召开全市表彰大会的同一时间,游清同已经成为了足迹鉴定大师马先民的徒弟。 北城大学医学院院长张国强也不曾料到,法医学这个将将设置不久的专业不仅抢走了临床专业最优秀的学生,连马先民都已经提前预定了尚未毕业的游清同。 …… …… “……给919专案全体办案人员记集体一等功,给温国栋同志、苏茁同志记个人二等功……” 台下的杜海洋手持借来的数码相机恨不能给苏茁360度环绕式拍照留念。 看到没有? 苏茁诶! 就她! 本少爷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青梅竹马的恩情懂不懂! 老牛了! 刚当警察才几个月就拿了一个个人二等功! …… …… 当天晚上,“老张味道”。 杜海洋猛猛拽着无法出现在表彰会现场的许诗和游清同炫耀。 他拿出数码相机,给两人一张张展示照片, “看到没有你俩?茁儿上台的时候简直酷/毙了!” 杜海洋不免“啧”了一声感慨, “就是差了点儿意思。这制服要是裁缝师傅给茁儿量身定做的,指定能更精神。” 许诗接过数码相机的同时,游清同已然背过身,撇开了脸。 她莫名红了眼眶…… 如此不合逻辑。 姚桃低着脑袋,由下及上发现了游清同红通通的眼眶…… “天,我们小同同!你也太替苏大警官激动了吧?” …… ……【..top】 120、再见,第36章 …… …… 两位身形高挑的女演员都是团坐于一只小小的四方桌前。 两人的长腿都无法屈于桌下,只得局促地抵在桌前。 这场是《到时再见》第2集中吃夜宵的戏份。 剧中,“游清同”特地留了一碗三鲜面给晚归单位宿舍的“苏茁”。 而依照编剧的思路: “苏茁”可能会与“游清同”共享这碗三鲜面。 “苏茁”会主动拨出一半的三鲜面给“游清同”。 不过,这只是剧本围读时编剧的建议而已。 对于角色的非重点行为,编剧并没有写进剧本里,她给了演员二次创作的相对空间。 毕竟幕后主创团队在意的也并非吃不吃得到三鲜面这件事,而是这场戏中两位主角之间的情感交互。 监视器后方,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都十分好奇两位演员会如何处理这场戏,她们会不会听从路禾的建议…… 两位剧组大佬都饶有兴致地紧盯着监视器,唯恐错过一个镜头。 监视器中…… 盛开双手接过梅倾之端过来的面碗,不多时就揽到了自己那半边方桌。 梅倾之的目光有那么一刻是散掉的状态。 看起来,她也有一分意外盛开并不打算将碗里的三鲜面分给“她”…… 这碗三鲜面是“游清同”亲自回锅加热的,但“苏茁”不愿意分面? 这种吃独食的行径显然不符合“苏茁”的个性。 梅倾之却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错愕…… 她与盛开的默契依旧,梅倾之很好地接住了这场戏。 在令人难以捕捉的停顿过后,梅倾之全身心信任盛开对这场戏的处理方式。 她将重点放回自己的角色“游清同”身上,沉入“游清同”的情感意识当中。 几个镜头过去,盛开已经吃完了一整碗三鲜面。 她将空碗揽入怀里,可爱又肆意地露出笑容。 直到这时,盛开才主动递了个话给梅倾之,轻易地辅助梅倾之过渡了其所饰演的“游清同”方才的片刻停顿, “干嘛?想吃我的三鲜面呀?” 梅倾之挑起半眉,嗔怪地睨了她一眼, “你不是……你今天怎么不分我一点点?” 盛开爽快地端着碗筷起身,腾出右手摸了摸梅倾之的脑袋, “小馋猫~太晚吃夜宵,你会睡不着~某位游同学要是睡得不好呢,第二天的起床气就会特别严重!好可怕的~” 盛开故意装出被吓到的样子…… 顺带紧紧地抱住了可怜的自己…… 梅倾之横了她一眼。 这人……故作惊恐。 下一刻,她错开了视线,只是耳朵有一点点热。 这一刻的她是“游清同”,也是梅倾之。 盛开刚才的话对她适用才对“游清同”适用。 盛开的现挂二创给了“游清同”以梅倾之的属性。 “很好。这条过。” 导演和编剧都很满意两位演员对于这场戏的处理方式,一条过。 …… …… 佳佳瞥了眼已经瞬间闪身到梅倾之身侧的林恩,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林恩姐,伺候老板的速度都比她快。 林恩递出适口的温水给梅倾之, “要去卫生间吗,之总?” 前一场戏仍处于痛经状态的梅倾之这会儿似乎恢复了些能量。 至少,有力气揪一下盛开的右手手臂。 还不解气似的,又拍了一下盛开的右肩。 她将手里的保温杯还给林恩,还是忍不住扔下嘱咐, “给她健/胃消食片。” 走去卫生间的路上,梅倾之忍不住轻声计较, “呵呵,明明是你。” 你盛大影后太晚吃夜宵才会睡不着觉…… 你才有起床气…… 是你! 都是你! …… …… 梅倾之离开以后,盛开下意识按了按胃处。 倒不是被一碗三鲜面给撑着了,只是胃里有些凉意。 那碗作道具的三鲜面早就凉透了,此刻连带着她的胃里也体会到了面条的低温。 “还有红糖姜茶。” 林恩递给盛开一杯温度同样适口的红糖姜茶。 这是梅倾之在今天夜戏前的额外嘱咐,她令林恩准备了两杯红糖姜茶。 是,两杯。 盛开微微眯起眼睛,笑得跟只偷腥的猫, “嗯,温度很适口~” 也不知道是在夸梅倾之,还是在夸林恩…… “消食片就不用了,我晚上可以吃夜宵。” 林恩笑着接回了那盒消食片。 作为老板的特助,林恩自是明白梅倾之的醉翁之意不在消食片…… 重要的是驱寒的红糖姜茶。 …… …… 《到时再见》道具组准备的单人床着实“单”,单到令人仿佛来到了普快绿皮火车的卧铺车厢。 正常的单人床应当是1.2米宽…… 道具组的人却从一个旧货市场里淘来了不足一米宽的单人床。 下一场戏的准备间隙,盛开钻进被子里展开手臂试了试床宽。 很好…… 果然是团结、紧张、活泼的单人床~ 她稍稍看了眼站在两米外补妆的梅倾之,突然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挥了挥。 她挥舞着并不存在的小手绢, “来呀,客官~” “噗嗤。” “噗。” …… 除了对其横眉冷对的梅倾之,其余听到这声“客官”的人都被惹笑了。 盛开坐起身,接过佳佳递过来的热水袋,顺手塞到被子底端、靠墙的半边床位。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苏茁”的黑心肝, “什么呀,苏茁真是一个过分的女人~一个人睡觉居然准备了这么宽的被子。” 这是编剧特地交代给道具组的准备,亦符合角色个性。 之所以准备宽被,正是考虑到某些时候这张单人床上可不止一个人。 啧。 不止一个人…… 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1999年的“游清同”和“盛开”已经萌生了爱情…… 盛开饶有兴致地再次挥舞着右手,如愿得到了梅倾之的再一次横眉冷对。 盛开咂摸了两下唇瓣…… 嗯~ 这事还真不一定~ …… …… 试戏期间,梅倾之明显察觉到了某人残留的体温。 分明是两人用的宽被,靠墙的那半边被子里却是暖烘烘的。 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梅倾之还被脚底突兀的热水袋惊了一下。 她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将热水袋转移至隔壁。 饶是在一张不足一米宽的单人床上,两位对手戏演员也要较劲。 再次躺进被子里的盛开却没有再将热水袋还回去。 她探出手臂,隔着被子抱住了梅倾之,比“苏茁”还要用力。 用力的同时仍会小心翼翼,如同怀揣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任如何精心呵护都无法使得自己全然满意。 难得,梅倾之对这个怀抱也没有半分抗拒的意思。 对方抱住她呼出的气息,连带着暖温都浸润在了她的脸侧。 “希望戏外的梅老师也这么乖~不会挣扎,好好地被我抱住~” 盛开深深呼吸了一次,带着怀中人也跟着深呼吸了一次。 过了两秒,梅倾之才从被子里推了推盛开, “有点热,盛开。” “嗯?” 盛开悠悠地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梅倾之笑了一下, “怎么不是盛老师了?” 梅倾之抬眸环视了一圈单人床周遭的工作人员…… 她在被子里摸索到对方的一只手,揪了一下对方手背上的软肉。 她此刻只希望,刚才的试戏,片场话筒没有收音。 …… …… 等待开拍期间,侧躺在单人床上的盛开生出了悠远的惬意。 “苏茁”的宿舍间里来回往返着许多工作人员,大家呼出的热气制造出一团团光晕。 暖/黄/色的灯光将宿舍间烘托出暖温,木制窗棱的纹路有着妥帖的规律,莹莹月光掩于黑夜令人探查不到它今晚的心情…… 世间唯有一张单人床…… 世界也聚焦于身下的这张单人床。 盛开抱着梅倾之浅寐了一刻。 她呼吸轻浅却有规律地吸引着梅倾之随之进入浅眠状态。 阖上眼睛能够感受世界,张开眼睛能够看到世界。 …… …… 剧组特地在影视基地挑了间像样又符合年代气息的商铺给剧中的“陈新”。 白天的戏是群像戏。 一镜过后,大家或多或少感觉到了池春晓的变化…… 今天的池春晓太兴奋了,连带着剧中的“姚桃”也跟着过于兴奋了些。 王洋戳了戳池春晓的手臂, “春晓,你今天什么情况啊?买彩票中大奖了?” 这踩狗屎运中大奖的亢奋状态,说池春晓没有中大奖都没人信。 王洋故作严肃地在池春晓面前比了个手势, “嘘!哥懂,哥明白!你放心,哥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旁边听到这话的尤笛当即抛下女明星的包袱,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注意到今天片场似乎来了个外人。 瞧着春晓这意思,那外人显然与春晓有关系。 而回到个人状态的池春晓还是会不好意思。 她捂了捂自己的双颊,感受着热温,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不远处的围观人士身上。 她试图故作轻松,可开口的话音里却带着明显的上扬尾音, “不是的,洋哥……我妈……我妈她今天来了……” 她特地强调了一句, “我知道外人不方便进组……我妈今天早上的核酸检测结果是阴性……她大老远特地跑过来……所以我……” 尤笛和王洋异口同声地打断了她的解释。 盛开的视线极快速地锁定在片场唯一的陌生人身上, “我们方便过去跟阿姨打个招呼吗?” 池春晓一时激动起来, “当然!我妈……当然可以!谢谢盛老师!” 天知道…… 池春晓之所以邀请母亲过来探班,正是因为在这部戏里她是与盛开、梅倾之、尤笛合作。 这三位演员,无论哪一位都能令她与有荣焉,她们都是妈妈认识的演员,是她特别特别特别能拿得出手的同事。 池春晓加快了脚步,挥着手臂又得强装矜持, “妈!” …… …… “妈,这是盛老师,这是梅老师!这是……” “好了好了春晓,我当然认识她们!人家拍的戏,我可在家里看过好多遍了。要是还用你介绍,我岂不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同样激动的母亲与《到时再见》的6位演员一起拍了几张大合影,最后一张最是满意。 池春晓的母亲并不像池春晓自幼以为的那般吝啬于赞美之辞。 池春晓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一种她完全陌生的样子…… 原来,妈妈也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 有那么一刻,池春晓像一只漏了气的皮球。 尤其在母亲短暂的探班过后,她还是没能收获期待已久的夸奖与认同。 母亲很快借口离开了片场,离开了北城。 …… …… 做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最想要的称赞与认同必须出自于那些吝啬给你正反馈的人。 越是吝啬给予你的人,越是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 这个想法很奇怪。 这又将那些愿意主动发现、赞赏、欣赏你的人置于何地? …… …… 等待摄影组换机位的时间,众人很随性坐在花坛边,导演和编剧也凑过来休息。 梅倾之:“春晓,刚才的合照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当然可以了,梅老师!” 池春晓将手机相册收藏的合影发到了主创的大群里。 盛开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梅倾之的手机屏幕。 她抿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悠悠道, “春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不会拍这些照片。” 梅倾之轻压着唇角,接过话, “你难道不知道盛老师私底下很难搞的么?盛老师不喜欢拍照,更不会主动与谁的亲朋好友打招呼~” 尤笛点头称是附和道, “我们盛开开只对认可的人给予善意。” 温杨:“很奇怪诶,春晓~你在纠结什么呢?要知道,你可是禾编和我在一众演员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路禾也接道, “所以你还想得到谁的认可?你现在所在的剧组可是历史最强的。” …… ……【..top】 121、再见,第37章 …… …… 在《到时再见》片场作幕后记录的工作人员并不在场,无从知晓盛开其实并不喜欢拍照这件事。 但在这种时候,盛开的助理佳佳可以跳出来确认这个事实,她的老板的确不喜欢拍照。 如无必要,盛开真的不需要留念,她私底下还是会躲镜头的那种人。 然而,《到时再见》这部戏的幕后记录人员若是在场,一定会对此持不同意见: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们之所以没能察觉到盛老师不喜欢拍照这件事,正是因为当盛老师发现她们手持相机、摄像机在做幕后记录的时候,盛老师本人其实还挺配合的。 截至目前,她们已经拍到了不少精彩的幕后内容…… 当然包括盛老师的,包括主动迎合她们镜头的盛老师,以及她身边的梅老师。 …… …… “我什么时候难搞了,梅老师?” 盛开双手抱臂,上挑着右眉紧盯住梅倾之。 好似抓到了对方的“错处”,盛开此刻的腰杆挺直了不少。 哼哼~ 某个坏家伙为了安慰人,居然都说起了我的坏话! 过分~ 特别过分! 周遭的围观人士不语,只是一味地偷笑。 两位大佬身后的佳佳猫着腰,赶紧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寻了处不远不近的地方,好好看戏。 咱就是说…… 虽然吧,虽然她亲爱的老板平时在剧组期间是能够跟大家打成一片的,但是她老板本身也是一个特别强调边界感的人。 是特别能享受孤独的人。 还是极少数能够与自己相处自洽的人。 盛开不乐意干扰旁人的生活,也不乐意旁的人干扰自己的生活。 当她离开演员的身份,在镜头以外生活的时候,她并不乐于被注视,以及因为注视所产生的凝望。 她,并不需要这些。 就如同虽然佳佳已经是盛开的自己人,虽然盛开也是待佳佳极其亲切的老板,但是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她们基本不会出现在对方的私生活当中。 就如同佳佳和向盈进组以后都不会轻易踏入盛开的酒店房间,进组以外的时间,如无必要,也不会轻易出现在盛开家门口。 就如同盛开不会主动关心旁的人需不需要自己配合拍上一张合照,需不需要她的签名? 盛开虽然是骄傲的,却并不自以为是。 就如同盛开离开剧组后不会主动与剧组的同事保持联系,维持关系。 于她而言,演员的生活有三种: 剧里的生活,剧组的生活,自己的生活。 她分得很开。 如若不是遇到尤笛这样特别主动的人…… 盛开在这个圈子里多的是朋友,少的也是朋友。 她习惯于将角色留在镜头里,亦习惯于将片场的友好相处留在剧组里。 当她走进自己的生活中,她就是自己小世界的主人。 她是盛开,仅此而已。 她不需要带有任何其他的角色属性,以及光环。 好吧,她还承认自己有一些懒。 她实在是懒得侵入他人的生活,成为影响他人的存在。 她不必以这样的情感连接方式去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 …… 佳佳也曾经奇怪过,这样的盛开是如何与向盈、尤笛这些人产生真诚的关系的? 后来,她找到了一些关于这个问题的,可能的答案。 …… …… 《北方周末》的记者张卿曾经问过尤笛一个问题。 很奇怪,在旁的人看来,在有人与盛开成功建立并且维持的关系里,多数人会以为是因为那些人的善,因为她们看到了盛开的需要,所以她们才能走到了一起,走到盛开身边,成为朋友,有了情感上的交互。 向盈和尤笛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先后否认了这一点。 她们从未居高临下看待过盛开,一次都没有。 同情大多是带有居高临下意味的俯视。 尤笛不免对此玩笑道, “我怎么会同情盛开开???除非我疯了!哈哈哈……” 她答得戏谑却认真, “说真的,如果我要是同情她……那么同情她之前,我会先同情同情自己!” 你真的要睁开眼睛去看看盛开这个人…… 你真的要去了解了解这个人…… 这个人的世界丰富得要命! 她爱好众多,对什么事物都抱有充足的好奇心。 她愿意尝试那么多新鲜玩意儿,她有那么多可以支撑自己的人生支点。 她对这个世界一直抱有探索欲,还乐意为自己的欲望买单、付诸行动…… 她过着如此丰盈的人生,心智又强大…… 真的…… 真的不是她需要你。 她之所以吸引着你,恰恰是因为你需要她。 尤笛对此感慨良多, “我刚开始接触盛开开的时候,其实我也弄不明白自己……我诶,我尤笛诶,我可是很骄傲的人!不客气地说,从小到大,我可是大受欢迎的人!我真的没有必要那么上赶着去认识一个人、巴结一个人、结识一个朋友吧?” 尤笛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至极的表情。 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自从遇到了盛开,尤笛没多久便下定决心…… 她必须要这个朋友。 她颠覆了此前对自己的认识。 原来,她也可以如此,主动。 在同一个剧组拍戏的时候,盛开走到哪里,她就可以跟到哪里。 即便离开剧组以后的盛开是淡漠的,尤笛也可以故意无视,紧紧地粘住这个人。 “我后来意识到,是我自己需要开开,是我需要她……是我想要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是我需要靠近她来获得一种力量,甚至有的时候,是我在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张记者主导的采访过后,尤笛特地找到向盈核对过这一点。 关于向盈身份的转变,关于向盈如何从盛开的债主转变为盛开的“自己人”…… 尤笛可以想象,这多半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 …… 当年,盛开背负盛志债务的时期,最令向盈惊讶的不是对方愿意背负债务的决心,也并非这个年轻女孩子身上的坚强…… 最令向盈感到惊讶的是盛开的超脱。 还债只被盛开视为一个目标,一个目的,一个意义。 尽管它并非常人所期,不是所谓的正向目标和意义,但变/态的是它能够令当时的盛开活下去。 因为盛开的出现,向盈偶尔会感慨…… 原来人并非只有在感到幸福的时候才会想要活着。 没有被给予过幸福的人,即便过着在他人看来苦难的人生,他们也会想要给自己一个目标,活下去。 盛开还上第一笔90万欠款的时候,向盈正陷入焦头烂额的生活当中。 彼时的她陷入了某种虚无主义和无价值感当中。 在这种时刻,盛开的再一次出现给了她力量,间接性地帮助向盈消弭了虚无。 “她大学的时候回到北城来找我还债……你根本想象不到,那时候的我居然会拽着她聊天……我那时候根本不在意她还有多久才能还清钱,我自己生活里遇到的糟心事,我都想跟她说……很不可思议对不对?她比我小这么多,从年龄上来看,我才应当是那个聆听她生活的大人……但是我再次看到她的时候,我就像见着了主心骨一样……也没有想过藏着掖着,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事应不应该跟她说,我就那么跟倒豆子一样跟她分享……什么都说……” 彼时的向盈认为,盛开是她视野所及的例外。 而她亦欣然确认,是她需要盛开。 普通人当然需要例外,所以这个世界才需要真正强大之人。 他们不必做什么,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普通人的安慰和力量所在。 “我那个时候才开始理解,为什么英雄的故事要永流传,强者的故事要一直讲……因为如果这些故事没有流传下来,如果没有这些心智强大的人,那么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该怎么过得去生活里的大小坎呢?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生活中遇到的某一个琐碎或者软弱给打败……” “盛开……她是我见识过的,最厉害的人……我在生活中真真实实地遇到了一个强大的人……” 向盈这时候倏然一乐, “所以我不可能放过她。” 于是,彼时的向盈拿着盛开还回来的钱,还有手头剩下来的那些积蓄,捉住在粤城读大学的人假借咨询投资之名继续着联系。 2010年左右,正值国内房地产业起飞的黄金期。 向盈在盛开的建议下带着大伙杀/入房地产销售及二手房交易市场…… 在挣得安身立命的资本后,她将旁的人安排妥当得以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后,向盈为自己选了又一条路,或者说,她依旧没能放过盛开。 她追随进入演艺圈作演员的盛开,开始体验着别样的退休生活,也使得自己全国武术散打冠军的功底有了用武之地。 …… …… “我什么时候难搞了,梅老师?” 没有等来梅倾之的答案,盛开又追问了一遍。 她还是双手抱臂、上挑着眉,试图从对方那里讨要一个说法,或是一个好处。 梅倾之偏偏不看人。 她错开了视线,一副忽然想到什么的样子, “嗯,今天是我经期第二天。” 她撂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迅速带人离开了现场。 盛开一下就乐了。 倒是没想到,梅老师为了逃避问题连经期的说法都用上了…… 可又不得不承认,梅倾之式讨饶方法相当管用。 盛开咬了咬后槽牙,只得无奈自语道, “傲娇的坏家伙~” …… …… 佳佳开始觉得自己过往对自家老板的认识会在《到时再见》剧组工作以后得到更新。 她发现某些时刻,她老板也不是一个特别有界限感的人。 比如,林恩姐送过来的东西,她老板居然完全放心。 虽说现在政策完全放开,不需要防疫了,老板却还是要求她们严格对待外来的物品。 可林恩姐拿过来的东西在她老板看来却不算外来的。 盛开甚至不会要求她再次给包装袋喷洒酒精,她老板会说, “林恩做事可以放心。” 佳佳偷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还是她老板喜欢的舒芙蕾…… 她终于意识到自家老板在关于梅老师的问题上都挺没有界限感的,连带着,对待梅老师的人也没有界限感。 要不是这两个人…… 这种行径完全可以解读成爱屋及乌吧? “噗呲!”“噗呲!” 佳佳凑到向盈身边,附在向盈耳边真诚地发出疑问, “姑姑,你有没有觉得我老板对梅老师特别主动!特别特别?” 特别特别? 向盈皱了皱眉,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佳佳。 呵呵~ 难得~ 你现在终于发现了啊? …… …… 而与此同时,在房车里休息的盛开却莫名其妙笑出了声音。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舒芙蕾,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梅倾之很早期的时候拍过一部戏。 戏里饰演尤其压抑的角色,情绪容易上头,在戏里也时常与其他角色发生冲突。 彼时的梅倾之担心自己将戏里的情绪带到生活中,于是与盛开拉钩: 如果在拍戏期间,她将戏里的情绪带到生活中,如果她口不择言了,那么盛开不要生气,隔天她会罚自己少吃一块芝士蛋糕,还会给盛开买一样好吃的~ 很可爱是不是? 况且,那段时间的梅倾之可是将吃到芝士蛋糕等同于“梅倾之活着”的状态。 至于为什么用“好吃的”来代替抱歉,是因为盛开不想要梅倾之的对不起。 …… …… 盛开拿出手机给桌上的舒芙蕾拍了张照片,自拍+舒芙蕾,接着随手发给了梅倾之。 “好吃的?” “……” “吃了好吃的以后,我就不生气?” “。” …… …… 傍晚剧组放饭的时候,盛开没有再坐等开饭。 她跟在佳佳身后去了领盒饭的地方。 赶在林恩依照梅倾之的嘱咐分菜之前,盛开故意戳了戳林恩, “林恩,你在干嘛呢?” 盛开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儿? 佳佳和林恩这下子都见识到了。 盛开生气的时候……会戳破一个梅倾之试图隐藏的秘密。 盛开拎着两组人的盒饭回到房车前。 她坐到梅倾之身边,坏坏一笑, “呀,梅老师你知道么?我之前还当是凑巧,心想说怎么剧组准备的菜色都是我喜欢的啊?原来啊,这是有幕后英雄呢~” 她特地与梅倾之强调了一遍, “我可没有生气哦~” …… ……【..top】 122、再见,第38章 …… …… 某位特地为盛开精选菜/色的幕后英雄……自然是梅倾之啦。 佳佳顺着自家老板的视线看向梅倾之……吃瓜ing。 林恩也是注视着自家老板,保持微笑。 盛开当然更加肆意啦。 她眼神一点儿收敛的意思都没有,目光直直地落在梅倾之身上,就是想要看到傲娇的梅老师接下来的害羞时刻。 而在如此迫切的瞩目之下,梅倾之却是大方地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幕后英雄。 “所以呢,盛老师?” 有人用圆润的指甲轻巧地揭开盒饭的透明盒盖,继续淡定道, “盛老师,我也是专业演员。入戏以后,梅倾之就是游清同。” 盛开因为这话怔了怔。 生生被逗笑了…… 难怪某人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盛开当着林恩和佳佳的面乐得摆了摆手, “呵~谢谢梅老师认可我也是专业演员~” 她刻意强调了“也”和“专业”三个字。 一张一合的唇齿间吐出的语调意味深长,惹得听到声音的耳朵都生长出了痒意。 梅倾之这一回却是继续大方地回应盛开的注视。 她同样勾唇肯定道, “盛老师自然是专业的,这一点已经无须我的认可。” “如果我只想要梅老师的认可呢?” 盛开忽然弯腰,左手撑在休息椅的一侧扶手上。 她逼近梅倾之身前,轻易地贴近对方的耳畔,故意呵出温热的呼吸, “所以,梅老师现在也是游清同吗?” 梅倾之没有回话,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盛开歪了歪脑袋,与梅倾之的直线距离不过十几厘米。 她蹙了蹙眉。 烦恼似的皱了下眉,下一刻又散开掉, “是吗?真的这么入戏呀?” 连续发出的两道质疑声,上扬的尾音里都少不了惹人心烦意乱的东西。 盛开没有再等梅倾之开口,她空出的右手伸向梅倾之的脑袋摸了摸,随即给这件事下了个人判断, “小骗子~” …… …… 《到时再见》剧组如期拿到审批,得以将一条郊外的道路封路进行拍摄。 这一场戏是盛开和梅倾之在车上的对手戏。 剧本围读的时候,盛开曾经对主创团队坦诚过一件事: 她就是传说中的某种“老”司机。 传说中有一种“老”司机…… 是拿到驾照以后就再也没碰过车。 咳咳,或许还有一种老司机……是初次事故以后就再也没碰过车。 盛开是后者。 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盛开也有着自己的短处。 …… …… 盛开也有过对开车这件事抱有热情的时候。 驾照刚刚到手的那段时间,她的确如许多新手司机那般热衷于练习开车,喜欢开车。 更何况,她每一次开车上路都有真正的“老”司机作陪。 有梅倾之在身边,驾驶这件事轻易地变得有意思起来。 那一天,盛开结束外地工作回到北城,梅倾之亲自开车去接她。 两位好友一早约定好到一家农家乐庆功。 这是属于两人之间的仪式感,每当有一方结束了一部戏的拍摄工作,另一方就会挑上一家没吃过的馆子为其庆功。 在剧组待了两个多月没有碰过车,盛开一回到北城就对梅倾之所处的驾驶位跃跃欲试。 盛开是有打算的,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买上一台车。 不必花心思选配、选装,照着梅倾之的这台车买同款便再好不过了。 将车开至郊区的地界以后,梅倾之将车停在路边,让出了驾驶位。 两个多月没有碰过车的新手司机尚有那么一点儿生疏,于是换至副驾驶座的人便化身为驾校教练…… 如果梅倾之当真在驾校当教练的话,应当会更新不少人对于驾校教练的刻板印象。 毕竟,她太温柔了,一直轻和地鼓励着驾驶座上的司机。 碍于此前并没有发现过盛开有什么不擅长的事情,所以梅倾之并不认为开车对盛开是件难事。 更何况,盛开当初颇为迅速地通过了驾驶考试、拿到驾照,并且上路以后的驾驶表现也显得十分稳重与老练。 梅倾之私下里已经觉得时机成熟。 林恩已经依照其吩咐将同款新车准备妥当,只待新主人至4s店提车。 然而,令梅倾之没想到的是…… 那一天,在郊外的林间小路上突发的一场意外中断了自己的送车计划。 这一场意外也打断了盛开对开车这件事的全部热情。 …… …… 傍晚时分。 轻型suv顺利驶入郊外的林间小路,驾驶位上的司机已经开始随着高质音响播放的音乐摇摆。 副驾驶位上的人也被司机的快乐所感染,随之轻浮地律动。 车辆选装的是当前全球最顶级的音响配置。音乐的质感与环绕立体声体验都极致畅快,绝对能为驾驶体验带来加分项。 一道突兀的刹车声后,紧随而来的是沉闷的撞击声。 为了躲闪水泥路面上突然蹿出的小狗,新手司机猛踩了下脚刹,下意识猛打了一下方向盘…… 树林间的单行车道高于两侧的田埂…… 轻型suv因为猛打方向冲下了路基,撞上了路边的松树。 好在最后时刻,梅倾之伸手帮忙稳住了方向盘,这才没有造成车辆侧翻。 车内的安全气囊悉数弹出,车里的人惊魂未定…… “没事吧?” “受伤没有?” 在梅倾之帮忙稳住方向盘以后,在避无可避的那一瞬间,盛开挡在了她的前面…… “盛开。” 梅倾之唤人名字没有语气的时候,那就代表着她正在生气。 “……我没事……” 车里的两个人都在紧张对方有没有受伤…… 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等待拖车的时间,后背被冷汗浸透的盛开一直坐在路边的田埂上发呆…… 梅倾之早就不气了…… 此刻,她更在意的是明显受到惊吓的盛开。 …… …… 自那天以后,盛开就再也没有开过车。 那场车祸发生后,梅倾之曾经主动提及过一次……那场意外事故。 而盛开脸上所表现出的不情愿和拒绝之意,她都看在了眼里。 于是,直到两个人分开,直到盛开的驾照已满6年的今年…… 这位理论上的“老”司机都没有再开过车。 …… …… 道具组组长将车钥匙递到了盛开手中, “盛老师,我们已经将这台老车调得差不多了。辛苦您待会儿试一下。” 戏里、戏外的人生果然是有差别的。 在戏里,盛开所饰演的“苏茁”是一名真正的老司机,而梅倾之所饰演的“游清同”是一名新手。 在戏外,盛开是多年没有碰过车的“新手”,而梅倾之才是那个真正的老司机。 接过车钥匙的同一时间,盛开咽了咽喉,她尽量平复内里的焦躁。 眼下的这场戏,开车的戏份已经在剧本围读后有所调整,几乎删掉了“苏茁”的驾驶镜头。 尽管盛开深呼吸过两次,坐进驾驶位以后,她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右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遗憾的是,过了几年以后还是一样…… 与那场车祸后再次进入驾驶室的表现一模一样。 老车的另一侧,梅倾之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与此同时,盛开用左手搭在右手手背,紧紧地按压了一下自我缓解。 她右手竭力地攥了攥空气,同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完全虚掉了。 她敢肯定,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去踩刹车和离合了。 难得见到盛开在试戏期间流露出不耐的神色…… 她下意识用力地抖动着左腿,振作精神。 突然之间,她勉强搭在档位上的右手多出了温暖的力量…… 盛开下意识散掉了无意中皱紧的眉,无奈地望向身边人。 梅倾之并没有回看她,只是安静地加重了自己左手握人的力度, “没事的,盛开。” 梅倾之唤人名字没有语气的时候,也可以是梅倾之温柔的时刻。 …… …… 盛开从事演员工作以来第一次因为戏中角色嘲笑起自己作为演员的境遇, “有没有觉得很可笑?苏茁在这种时候对游清同说,想不想试一试……有我在,不用怕……但是我……” 盛开双眼阖紧了一瞬,对此情此景感到颇为无奈。 可笑的是: “苏茁”不害怕,但是盛开害怕。 “看来我如今的经历要比1999年的苏茁丰富得多。” …… …… 不得不承认,多年前那场意外事故的确给盛开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她曾有过因为梅倾之在身边而感觉不到害怕的时候,但在那场车祸以后,她因为梅倾之在自己身边而感觉到后怕,而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害怕。 或许是因为有你在,我才后怕,才害怕…… 要是…… 我不敢想。 …… …… 副驾驶座上的人目光安稳地落在驾驶座的人身上。 梅倾之的目光里传递出的是久违的温和与柔软, “你想我回答什么?嗯?盛开?” 梅倾之松开握住盛开的手,轻拍了两下对方的手背安抚着自己的搭档。 “苏茁在的时候,游清同的确不会害怕。” 她转开视线,重新望向在前挡风玻璃外忙碌着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的开口唯有无限温柔, “盛开,不想开车就不开车~你不是一定要在这个位置~” 她轻扬着下颌,点了点不远处向盈和佳佳所在的方向, “有很多人可以当你的司机。” 嗯? 这句听起来安慰人的话似乎还能听出来一点点酸? 梅倾之到底矜持又傲娇,没有继续往下说: 也有很多人愿意当你的司机。 盛开紧张的心情因为这段小插曲轻松上不少。 她逐渐找回状态,开始挑起半眉浅笑着询问梅倾之, “也包括你么?” 梅倾之沉默了一瞬, “不包括。” “好无情呐,梅老师~还以为你安慰我是因为你也可以当我的司机~” 梅倾之睨了盛开一眼,突然强调了一句, “是不可以。” “倾之、盛开,我们准备喽~”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中断了jeep车里的对话。 盛开撇了撇唇…… 啧,差一点儿就能赖到了。 …… …… 摄影机镜头聚焦于北城jeep车里的人。 一场戏结束,副驾驶位的梅倾之先行打开车门下车。 盛开这时候的眼神还有一点儿发直。 她眼睁睁地看着梅倾之绕过车前来到自己所在的驾驶座门边。 她左手在此期间曾经试图搭了下门把手……莫名其妙错过了。 站在车外的梅倾之为盛开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对方特意等在门边,并没有如平时那般着急离开。 盛开的两条腿此时仍是虚软的状态。 她左脚踏出车门,懵愣地踩上水泥地才终于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右脚下意识跟上的时候不由得踉跄了一下,没有撑住…… 好在梅倾之及时拖住她的手臂,将她半搂进怀里, “没事吧?” 某个方才才腿软的坏家伙这个时候却并不回应梅倾之的关心。 坏家伙如同打蛇随棍上一般趁势收紧了这个拥抱,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个拥抱上。 如若不是她方才的踉跄得过于真实,梅倾之都要开始怀疑某个坏家伙又在耍什么新手段了。 并不短暂的拥抱过后,盛开总算直起腰,将梅倾之的手往自己背后紧了紧, “怎么办呢,梅老师?我腿软了~” 梅倾之稍稍松了一口气,难得没有与之计较。 “盛老师也会腿软的呀。” 盛开扬起头,唇色逐渐恢复自然的血色。 她抱着梅倾之缓了又缓,总算舍得松开怀抱。 梅倾之却仍是不放心,依旧拖着她的手臂,扶着她。 盛开将视线静静地落在梅倾之扶着自己的手上面, “这也是入戏么,梅老师?” “游清同了解的是苏茁,不是盛开。苏茁可不会因为害怕开车到腿软~” 有人的右侧唇角因此上扬得更高了一点点。 不对称的唇角显得有一点点俏皮,一点点调皮,还有一点点梅倾之此刻并不愿承认的可爱。 梅倾之默默收回了视线。 …… ……【..top】 123、再见,第39章 …… …… 《到时再见》剧组完成了封路的开车戏,今天的拍摄工作也已经全部结束。 所有人转场回酒店。 两位领衔主演被剧组安排了一辆小巴车往返于封路区。 返程的时间,梅倾之却意外地等在小巴车的车门边,一副看上去就在等什么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不上车?” 盛开诧异一问,丝毫不觉得梅倾之是故意停在车门口挡路的意思。 她侧身越过梅倾之,探入半身望向驾驶座的司机, “牛姐,是车坏了么?” 被盛开唤做牛姐的司机猛地眨了下眼睛,笑得不尴不尬的, “嗯?嗯!车!这车突然就坏了……嗯嗯,我突然就打不着火了……抱歉啊老师们……我瞧现在这情况……可能有些麻烦……” 车突然坏了这事吧,任谁都不想发生,盛开原本就不会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只不过牛姐的反应很奇怪? 牛姐平时跟大家讲话都是这么磕巴的么? “没事,牛姐~这里只有梅老师,谈不上有多少老师~” 这话听得佳佳当场就蹦出来了。 她当即凑到自家老板身后,戳着盛开的肩膀就要声明, “老板!我们也是坐这台车回去!” 她幽怨地紧迫盯着自家老板…… 要知道,坐这台小巴车回酒店的不只两位大老板,还有她! 还有向经纪、林恩姐,还有罗哥呢! “好好好,小张老师,还有您~您也是坐这台车回酒店的~” 盛开正在逗佳佳的时候,林恩和罗经理分别开着一台“备用车”过来。 罗经理所开的车,车型眼熟,车牌也眼熟。 另一台车上下来的人是林恩,盛开瞥了眼自己此前没有见过的车型…… 嗯? 又换车了? 等等……这两人今天什么时候开车来的片场? 副导吴悠悠不好意思地沿路小跑过来,堆满歉意道, “不好意思啊,梅老师、盛老师,今天得麻烦你们开自己的车回去。” 林恩莫名咳嗽了一声, “不辛苦的,吴导。” …… …… 林恩及时换至罗经理所开的suv副驾驶座就位。 向盈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便跟上了林恩,紧接着坐进suv后座的人是佳佳。 三人都在车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徒留两位大老板站在原地。 盛开好笑地看了眼坐进suv车后座刻意回避自己视线的向盈,又瞥了眼笑得一脸天真的佳佳,她禁不住在心里呵笑一声。 …… …… 梅倾之不止换了一台座驾,甚至今天竟饶有兴致地走向驾驶座。 她伸手开车门的同时间,只停顿了一刻,将余光留给自己的身后方。 轻笑声随之跟上,脚步声也随之跟上。 另一人极其默契地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有人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在梅倾之发动车的同时将心里的笑意泄了个干干净净, “谢谢梅老师愿意当我的司机~” 梅倾之打了下方向盘,车辆滑出,唯有开启的音响在作应答。 …… …… 罗经理所驾驶的suv里,佳佳选择了一首尤其欢快的背景音乐。 梅倾之这边的车里,是梅倾之随手打开的电台广播。 当广播里又一次为治疗肾虚的保健品打广告的时候,盛开终于忍不住肆意笑出声…… “笑什么!” 梅倾之拿余光横了眼副驾驶座上惹人心烦意乱之人。 被波及到的盛开无辜极了,偏偏唇角的笑意一点儿也不收敛, “这位司机师傅,你也太霸道了吧?怎么连乘客的笑都要管着的呀?” 梅倾之抿了下唇,再次横了眼副驾驶座上惹人心烦意乱之人, “这是我的车。” “那这是我的司机~我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盛开抬手戳了下梅倾之握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手背。 梅倾之轻蹙起眉,试图否认她的说法, “我不是。” “你当然是。” 盛开目光直直地落在梅倾之所处的驾驶座。 人都已经坐在这里开车了,你不是我的司机,谁是? 有人笑得极其张狂,因为无意中发现了梅倾之内里的斤斤计较。 盛开好笑地贴近驾驶座上的司机大人, “这位司机师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咬文嚼字的啊?” 驾驶座上的人被问得一怔,莫名其妙…… 梅倾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对毫无缘由的指控显得有些摸不着头绪, “什么?” 盛开侧过身,歪着脑袋以额头撞了下梅倾之的右手臂,随即满意地端正回座。 所以说…… 之前某人斩钉截铁说的“不包括”是因为原则问题。 某人的确“不可以”作她的司机,因为某人是心甘情愿地作她的司机。 发现真相的盛开给如今容易炸毛的“司机大人”留了体面,没有当着人家的面讲明自己的发现。 盛开只是拿出手机,拐弯抹角地感慨了一番, “在我们这个组里工作可真不容易~演员得会演戏,司机师傅也得学着演戏~啧啧啧~倾之,我让向姐帮我们给牛姐发了个红包,感谢牛姐的辛苦付出,辛苦演绎~你觉得怎么样呀?” 盛开明显感觉到驾驶座那边瞬间停滞的空气…… 接着,梅倾之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呵~ 还是有人害羞啦~ …… …… 回到酒店的大套间里。 洗漱后,盛开又一次不请自来地踏入了梅倾之的领地,进入梅倾之的卧室。 大套间的另一位主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侵扰。 梅倾之甚至没有关门,半开着自己的卧室房门。 有人今天的睡衣有那么一点儿……可爱。 看上去暖和的绒面睡衣,两只长袖上都绣着史努比,加之脚上踩着的那双西高地拖鞋…… 梅倾之极快速地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分明不是第一次见到完全素颜、身着睡衣、肆意妄为的盛开,但是每一次,她都还是会被影响到…… 盛开将自己团坐在卧室的床尾凳上…… “倾之。” 盛开的语气起了变化,梅倾之也不再迟疑。 她抬眸看向她,目光里有询问,也有轻易能被察觉到的关心。 “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那次撞车以后……我其实有试过开车……” 梅倾之瞬间严肃了神色,将手里的剧本放至床头柜,坐直了身子。 “其实那次撞车以后,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吧……就是你告诉我车已经修好了以后……我借向姐的车开过一次……我试过的,倾之……但是……失败了……” 盛开朝莫名的方向摊开自己的双手,对自己当时的表现无可奈何, “其实那次车祸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对不对?我们……没有受伤……也没有其他人受伤……车也还好……” “但是当我再一次坐进驾驶座……伸手将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种魂游的状态……心脏被再一次碾压……等到我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背后全是湿的……脸上是……头发也是……” “倾之……我害怕了……” …… …… 盛开又一次坦诚了自己,而这样的坦诚没有人不会怜惜。 梅倾之起身调整了室内温度。 她注意到此时此刻对她坦诚的盛开额前也出现了汗珠…… 梅倾之从床头柜取来纸巾,还有自己的保温杯,十分自然地递给盛开。 卧室大床的床尾凳足够宽敞,足够容纳下两个人。 “害怕开车了?” “不是。” 盛开当即否定了这个判断。 穿过保温杯上升的蒸腾,盛开看向梅倾之,目光定定地…… “倾之,我是开始怕死了。” 她整个人都松懈开来,整个人好似完全展开了。 她将心底的想法与梅倾之和盘托出…… “我开始怕死了,倾之……” “很奇怪对不对?我以前只是不想死,但忽然之间,我开始怕死了……” “而且……比起我自己……我更害怕你出事……” 至今为止,这人连“死”这个字都不肯与梅倾之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然而在今天的不久之前,这人还轻笑过梅倾之的咬文嚼字和斤斤计较…… 当事情换到自己身上,这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 …… 梅倾之的眉眼同时间发软。 过去许多时刻,还有此时此刻,梅倾之都感慨于盛开的坦诚。 这个人对她极度坦诚。 盛开给出的爱是诚实的爱。 这个人毫不吝啬地表达爱,无论是透过行动还是言语…… 盛开都很会爱人。 这些年看多了戏里、戏外的感情,梅倾之当然有过庆幸: 她无比庆幸自己第一次遇到的人是盛开。 她还是很有眼光。 在感情之事上尤其幸运。 她伸手轻轻揽住身侧的人,送出了一个无间的拥抱当作回应, “盛开,你刚刚坐的是我开的车。” 盛开因此收紧了这个拥抱,没有再给梅倾之逃离的机会。 她伏在她的肩上,安定下一整颗心。 “嗯~这是我给司机大人的回礼~送出乘客的一个抱抱~” 梅倾之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在这人身后轻拍了一下背处。 你才是个坏家伙~ …… …… 戏里的时间还是1999年。 剧组今天在影视基地里进行拍摄。 在影视基地拍摄的时候,剧组完全不必担心外来人员或者路人干扰到拍摄进度。 今天的戏份主要还是“苏茁”和“游清同”的对手戏,上午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傍晚时分,初冬的夕阳之下,夕阳的余晖之中。 盛开因此得到一分闲适的心情。 她脱掉了风衣,挽起衬衣衣袖,耐心地与群演比划着接下来的动作戏。 片场里多出了一些群众演员作路人和犯罪嫌疑人。 群演们的戏份不多,却依旧经过了选角导演的严格把关。 然而,经验丰富的群演们在面对两位领衔主演时都掩藏不了内心的兴奋以及突然上头的表现力…… 意外…… 发生在一瞬间。 第一次走位时,一名群众演员于跑动中错误走位以至绊倒了设置在镜头边的灯光架。 立于台面上的摄影师慌忙间楼抱住摄影机躲闪,却因此失去了平衡…… “小心!” 距离摄影师最近,梅倾之急于上前帮忙拖住摄影机底端,完全地承托了一人一机侧向下的冲力…… 慌乱之中,两个人只顾得了摄影机和人,无从顾及那只向她们砸过来的灯光架…… “咣当!” “咣当。” 两声沉闷的声响…… 灯光架砸向台面和水泥地面的声响接连爆出,紧随其后的还有灯泡的爆炸声…… 盛开来不及扶灯光架,只反手挡了一下砸过来的灯光架。 右手臂外侧登时因为灯光架的调位器划出了一道血口。 她下意识护住了身前的人…… …… …… “没事吧?” “没事吧?” 梅倾之与盛开同时间开口,同样焦急。 …… “梅老师没事吧?” “盛老师没事吧?” “琴琴没事吧?” 片场所有工作人员皆惊魂未定,一群人纷纷围了过来…… 摄影师抱着完好无损的摄影机蹲在坐台面,梅倾之和盛开都下意识看向了碎在一旁的灯泡渣以及砸弯的灯光架…… 好险。 好在三个人都没有被灯泡渣波及到。 因为被盛开揽在怀中视线受阻,梅倾之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盛开的右手臂划伤了。 当事人本人后知后觉,惊魂未定后才隐约感觉到疼…… 盛开下意识“嘶”了一声,极其短促的一声。 因为有梅倾之在身边,她已经最快速度反应过来,压抑了自己的下意识。 “受伤了?!” 梅倾之瞬间凝重了神色,重新扫视起眼前的人。 在对方试图掩盖之前,梅倾之已经找到了那道右手臂外侧的血痕…… 很长的一道血口。 至少10cm。 “倾之,我没事!” 盛开突然间紧张到连“梅老师”都忘了称呼,她下意识唤出了最为亲密的称呼。 “只是看着吓人而已,都没有流血呢~” 梅倾之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瞪了一眼她…… 隐约间,闪动了一下眼眶。?? …… …… 盛开跟随梅倾之回到房车,特别乖巧地依照对方的要求坐在航空座椅上一动不动。 “林恩,叫医生过来。皮肤科医生!” “不用了……吧……辛苦你了,林恩。” 林恩递出一道自求多福的眼神,盛开紧张地吞了吞喉。 …… …… “盛开。” 盛开觉得自己的名字被唤出了咬牙切齿的劲头…… 在梅倾之再一次生气以前,她张开左臂揽住了此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人。 梅倾之气得不得了。 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偏偏又怪罪不了眼前的这个人。 她别扭地推了推盛开,仍是双手抱着臂,眼神却一直落在盛开的右手上。 盛开注意到梅倾之的视线,不一会儿便佯装着要用右手讨要抱抱。 果然,某人立即卸下了姿态…… 梅倾之一手托着盛开的右手腕处,稍稍挡了下…… “不要闹了,盛开。” …… …… “盛开,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害怕?” …… ……【..top】 124、再见,第40章 《到时再见》第3集上 …… …… (1999年年底) 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厚着脸皮跟局里要来了几台当年出厂的新款北城jeep车,主要是为了方便他们的人出门办案。 新款北城jeep车棱角分明,局里购置的其中一台车身是大红色,郑明和温国栋特地将它留给了队里唯一的女刑警苏茁。 照理来说,头一年进单位的新警察连拿车钥匙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刑侦支队这个地界的不少人都存着私心。 支队长郑明拿苏茁当宝贝疙瘩,副支队长温国栋亦是。 两人虽说没有完全将苏茁当一个新人看,对苏茁所具备的警察素质亦是绝对放心,但是在车辆的分配上,还是考虑到苏茁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于是这台大红色的北城jeep毫无意外地成为了苏茁的座驾。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刑侦支队的不少人才知道今年才从学校毕业的苏茁已经是两年有余的老司机,开车溜得很。 苏茁刚拿到驾照的那一年还在上大学,家里就给她买了一台桑塔纳,白色的。 谈及自己的白色桑塔纳车,苏茁也难以想象这台车的主要贡献者竟是自己的好大哥,罗明。 罗明表哥平日里在家中横行霸道,惯常吃公攒私,就连自己办公室缺了卫生纸都得从家里偷拿,苏舅舅、舅妈都难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两分钱。 而声称要攒出女朋友本的抠门表哥,却在苏茁决定学车的当下重新规划了“女朋友本”。 在苏茁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表哥伙/同苏舅舅、舅妈一同为苏茁买下了一台桑塔纳。 90年代,车子跟房子似的,必须得是家里头的一个特别大件。 桑塔纳车买都买回来了,苏茁自然不能不收。 若不是当年的她还是一名大学生,在学校开车出行会过于抢眼,学校的人老早就会注意到这位尤其拉风的女学生。 …… …… 自苏茁拿到第一个个人二等功开始,苏茁便成为了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最上得了台面的刑警。 业务能力强,形象气质佳,温国栋临时通知她向局领导汇报专案的进展工作,她也因此缺席了好友们的聚餐庆祝活动。 当晚,苏茁开着白色桑塔纳到北城大学医学院附近的餐馆接人。 彼时的游清同刚刚拿到驾照满一周,正处于新手司机阶段。 当了警察以后,杜海洋终于肯放弃那台古董式三手摩托车。 走出餐馆后,他径直走向陈龙的巡逻车…… 呃,他倒是想上自家姐妹的车,奈何只有回单位的陈龙跟他顺路。 苏茁忙将杜海洋拽了回来,她难得对陈龙露出严肃的神色, “陈龙,以后不要开单位的车出来。” 她讲话时的音量不高,语气也淡淡地。 这话要是说给杜海洋听,势必要严厉上更多。 苏茁抬了抬手指,只是指向桑塔纳车后座,杜海洋便乖巧地钻进车里,头也不回。 陈龙也是今天懒了一回。 想着下班路上刚好经过聚餐的餐馆,加之那么一点点刚当上警察的虚荣心,于是便大剌剌地将警车开过来了。 “以后不要开单位的车出来,担心被跟。” “哦哦哦……好,我以后一定不开了。” 苏茁拍了拍陈龙的肩膀, “你要想开车,可以来找我拿钥匙开我的车。” 陈龙憨憨地摸了把自己的后脑勺…… 大男孩的脸上忽然挂了相,不好意思上了, “茁儿你提醒得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同在桑塔纳后座的姚桃已经将杜海洋踹到了另一边,紧贴着车窗。 “茁儿拿的二等功,你这么兴奋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杜大少爷今天领功了!” “你不懂!茁儿今天真给哥们长脸!” …… …… 苏茁和游清同一同在车外。 两人目送走了陈龙的巡逻车,一同上前迎了迎学姐的车。 杜海洋瞥了眼学姐开过来的北城jeep,免不得白了一眼站在jeep车边跟只小麻雀一般雀跃的许诗, “咱就是说,到底能不能将谈恋爱的人开除出咱们这个小团体了???老许成天天在咱们这伙人眼前晃悠,你们不觉得她特别碍眼么?” 姚桃毫不留情地再次踹了一脚杜海洋, “我看呐,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哦豁,姚大小姐!你不出声,我倒是差点儿忘了咱们这个小团体里还有您这个恋爱标兵!对对对,要是开除,首先就得把你大小姐开除出我们队伍!你大小姐这么勤快地找对象,咱大爹他老人家知道么?” 姚桃猛地扒了下杜海洋的脑袋,嘴里的瓜子皮刚好能喷到对方脸上, “你懂个p!国庆回老家的时候,我爸还特地跟我说了他的殷殷希望……” …… …… 姚桃籍贯东北,父母都是东北人。 虽说一家三口如今在北城市安家落户,但到底没能完全放弃东北老家的房子和地。 主要是地。 总之,东北人都知道土地对于一个东北人有多么重要…… 尤其是苞米地。 东北人一生的热情和汗水都将挥洒在秋收的苞米地里。 好比自从做了别人家的女婿,姚父也是从收苞米地的免费劳动力沿路秋收过来并且一直延续至今。 要知道,今年他都五十了,整整五十了…… 临到国庆节的当口,他还是得被自己老丈人差遣回东北,下地收苞米。 今年这一趟下苞米地,姚父便与女儿姚桃说叨了自己的雄心壮志: 他受过的苦,势必也得让其他男人受一受。 这位东北父亲完全支持女儿全方位发展,多方位找对象…… 甚至鼓励姚桃在每年秋收前多带几个对她献殷勤的男人回东北老家,替他下地收苞米。 男人嘛,不能只会甜言蜜语。 每一块苞米地都将检验每一个男人的真心! …… …… 桑塔纳车后座的杜海洋已经彻底为东北大叔的头脑所折服。 这不是空手套苞米地么?! “咱姚大爹还真是个人才……本少爷决定,从现在起为桃子你将来的所有对象祈祷……阿门~” 姚桃“呵呵”两声, “滚蛋吧你就。” 苏茁走到副驾驶座门边为游清同开车门。 桑塔纳车尚未启动,姚桃便忍不住将方才席间苏茁错过的大戏说给苏茁听。 “茁儿,你不知道,刚才我们吃饭的时候,我们的小同同因为你得了二等功,替你骄傲得不得了,眼睛都红了!” 苏茁不禁好奇地看了一眼游清同。 游清同抿了抿唇,刻意回避她视线,刻意望向窗外。 苏茁好笑地看着某个撇开脑袋的小朋友, “呀,看来我们清同没有替我骄傲呀?” 她语气里故意夹杂着满满的失望,游清同立即侧回了一点点脑袋,小声嘟囔着否认, “没有。” 苏茁轻轻笑了笑,主动换了个话题, “我刚才其实是替我自己开的车门~不是拿到驾照了吗?要不要试一试开我的车?” 开车对于新手司机来说当然是一个诱惑,而对于游清同来说,似乎开苏茁的车也是一个诱惑。 见到游清同回转了脑袋,苏茁顺手似的递出了一把备用车钥匙。 全新的钥匙圈上有一只可爱的小兔子,白色的, “车钥匙,给你的。” 杜海洋终于忍不住从车后座冒出了一个大脑袋,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快从驾驶座后方钻过来了, “什么?什么?备用钥匙给同儿了,那本少爷的呢?” 姚桃将人拽回了后座,顺带鄙夷了一眼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 呵呵~ 男人~ 游清同收走了备用车钥匙,在苏茁的鼓励之下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苏茁见状随即开了驾驶座车门,下车换座。 游清同今天的兴致不高,看上去不大像是为谁骄傲过的样子…… 两人在车前交错的时候,苏茁伸手摸了摸游清同的脑袋, “怎么了吗?不高兴当我的司机啊?” 游清同撇了撇唇,摇了摇头。 心情复杂极了…… “那是高兴当我的司机?” 游清同抿着唇,无奈轻叹了一声, “你今天开心吗?” 苏茁怔了怔,诚实答道, “开心啊,我当然开心。” 刚当警察没几个月就受到嘉奖、立了功,苏茁没有理由不开心。 “但你好像不大开心……我有一点儿摸不着头脑……清同~你愿意跟我……当然,如果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苏茁还是那么温柔…… 但游清同的视线忽然间有些受阻。 她掠过苏茁的右手腕处,无声地握住,过了会儿又改为牵手。 倚坐在前引擎盖上的人配合着她的动作,另一只手也随之牵住她的手。 “我不是在骄傲,苏茁。” 游清同又一次红了眼眶。 她头低低的,抵在苏茁的右肩上轻轻地呼吸,轻轻地呢喃, “苏茁……我不想这样骄傲……” …… …… 苏茁刚到刑侦支队的第15天,曾被临时叫去支援。 她跟着队里的前辈一同抓了几名毒/贩。 第一回亲手抓到嫌疑人,作为新人的警察自是骄傲得不得了。 和同学、同事聊天的时候,收获的也都是赞许声。 那天回到家,苏茁本想着让舅舅、舅妈、表哥也为自己骄傲一下。 一小下就好。 毕竟是她第一回抓到犯罪嫌疑人,总归有着特别的意义。 她特地拖着三个亲人去了特别喜欢的川菜馆下馆子。 本想着让他们跟着骄傲一下…… 结果,舅妈听说了事情以后哭红了眼睛,家里的两个大老爷们也闷着脑袋安静在了餐桌边。 当舅舅的,眼眶不一会儿也跟着红了。 他猛地拿起酒杯,无声闷了一满杯的高度白酒,还得佯装着是白酒喝得急,呛红了眼睛,不碍事。 那一天,苏茁第一次于警察的身份以外认识到一件事: 不是在所有事情上,爱你的人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因为爱你的人,首先想到的是爱护你。 …… …… 桑塔纳车前的苏茁浅浅勾了勾唇。 她松开一只手,转而揽过眼前的女孩,轻轻地拥住。 桃子刚才说的骄傲,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轻信。 她有一些把握,清同不似其他朋友那样,还是那么单纯地为她骄傲。 以她对对方的了解…… 况且,她对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有一些自信。 “我不是在骄傲,苏茁。” 这句话好动听~ 虽然令游清同红了眼眶,但苏茁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有一些开心…… 好吧,不止一点点。 谢谢肯让她抱进怀里的这个女孩…… 谢谢……也是爱。 …… …… “嘿!嘿!嘿!你们两个!” 杜海洋摇下车窗玻璃,一副即将咬人的架势。 狗急了还咬人呢! 杜海洋手指着游清同和苏茁两人,出离愤怒道, “我一天天看老许跟学姐两个人亲亲热热也就算了,你们俩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换司机换得还抱在一块儿了!赶紧的!别磨叽了!给本少爷上来当司机!” 游清同被说得有一点儿耳热,瞬间收住了情绪。 她用脑袋撞了一下苏茁的前额,还不解气似的, “你得请我吃蜂蜜小蛋糕~” 她讲得极其认真,仿佛买蜂蜜小蛋糕是什么难以办到的赔罪方式。 顿了顿,她又抬手抚去自己眼睫上的晶莹,特地补充道, “要两个。” 苏茁倏然轻笑出声, “好好好~不只两个,两斤蜂蜜小蛋糕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猪!” “你可以是~” …… …… 游清同晚一点儿回家的时候,游家老少都会在院子里等她。 游清同第一次跟家里提及考驾照的事情,游女士便让秘书为女儿准备了两台车: 一台最新款的敞篷小跑,适合女孩子兜风的时候开。 一台在最新安全系数测评中得到最高分的德系轿车,适合女孩子平时开。 “叔叔,阿姨,晚上好~” 苏茁特意下车与院子里的两位长辈打招呼。 桑塔纳车里的杜海洋和姚桃就显得十分随性,二人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热情地挥舞着手臂。 游清同的父母是6人组最常见到的家长。 两位长辈都不端什么长辈架子,没有那么威严、可怕,很是好相处。 游先生走到桑塔纳车边将准备好的零食热情地与年轻人分享。 而在工作上敏锐的游女士在生活中亦是,她一眼就注意到自家女儿从驾驶座下来的时候顺带拿走了车钥匙。 游先生为女儿接包的时候,游女士特意看了一眼女儿手里的车钥匙…… 还是新的。 游女士转身从茶桌上提了两袋应季水果送到苏茁手里, “一袋放在你们办公室里吃,另一袋拿去给舅舅、舅妈他们尝尝鲜。” “谢谢阿姨~” “不客气~阿姨谢谢你之前陪同同练车才是~” …… …… 白色桑塔纳车开走以后,游女士看着小跳步进家门的女儿忍俊不禁, “真当自己是小兔子呀~” 游女士潇洒地将两只新车钥匙扔回丈夫手里, “你开吧~你女儿最近不需要这两台车了~” …… ……【..top】 125、再见,第41章 《到时再见》第3集下 …… …… 游清同昨晚回家的时候开走了苏茁的车,那台白色桑塔纳。 昨晚伙伴们在公安局附近的小餐馆聚餐的时候,苏茁和陈龙被临时叫回单位支援。 苏茁不放心游清同和许诗两个人搭公交回家,于是让游清同开着她的车回去,顺道送一下许诗。 第二天早上7点。 游清同开着那台白色桑塔纳到朝阳区某地接上了加了一夜班的苏警官。 苏警官刚坐进副驾驶位,肉包、菜包,还有油条和豆浆就被一股脑塞进她的怀里。 “苏警官辛苦了。” 怀抱一堆早餐的苏警官露出了近10小时以来最为舒心的笑容, “不辛苦~有游医生买的早餐就不辛苦~” 这人笑起来很是惹眼…… 太灿烂了,令人想忽视都难。 游清同撇了撇唇,藏下了一半莫名其妙的不满,但另一半还是免不得计较, “看来以后啊,得劝家里的小辈长大以后不能当警察~苏警官可比我们这些在实验室工作的人忙多了~” 嚼着肉包的苏茁明显察觉到游清同这是在闹别扭…… 无论是因为她昨晚聚餐时的突然离席,还是关心她加了一晚上的班,苏茁都能从某人傲娇的语气里听得出来。 她轻笑出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游清同的脑袋, “这位司机师傅有一些可爱哦~怎么这么关心乘客的呀~” 游清同睨了她一眼,又瞪向某人的右手掌心。 得寸进尺的苏警官! …… …… 车外突然传来异常的吵闹声。 车里的苏茁和游清同先后望向声源…… 一名身着制服的巡逻民警正被一名手持武器的嫌疑人追逐。 年约30岁的男性凶徒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具,被其追赶的警察,手臂瞬间挂了彩。 苏茁见状立即带着那杯豆浆下了车,慌乱之中还不忘嘱咐驾驶位上的人, “清同,车上锁!或者开走,不要待在这里!” 苏茁头也不回地下了车,眼神迅速锁定路边花坛中维护工人所使用的铁锹。 她拎起一把铁锹快步绕至嫌疑人身后, “嘿!” 她大叫了一声。 嫌疑人下意识回头的同时间,苏茁将手里的热豆浆泼到了他的脸上。 趁其不备,苏茁快速抡起铁锹直直地朝着嫌疑人持刀的右手手臂猛拍下去…… “啊!!!” 接连的惨叫声爆出,苏茁扫腿将嫌疑人绊倒。 受伤的执勤民警这时候也冲了过来,掏出手铐,一同将嫌疑人制服在地。 看到嫌疑人终于倒地,动弹不得,方才还唯恐躲闪不及的群众再次聚拢,将地上的三人一齐围拢了去。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名警察和一名“路人”在大马路上忽然间被群众的掌声所淹没。 “这小姑娘也太厉害了吧,几个动作看得我眼花缭乱的!我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就被她按在地上了。” “真厉害!” “巾帼不让须眉!” “学过武术?练家子吧?” “这警察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车去医院看看伤啊?” 成功制服凶徒以后,受伤的执勤民警才分神查看了自己手臂上的伤情。 只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 “你好,请问你是哪个学校的?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受伤的民警大有想要透过学校表扬苏茁的意思。 毕竟这女孩见义勇为不说,救的还是正在执勤的警察。 苏茁闻言从自己腰间掏出一把□□, “我也是警察。不用客气。” …… …… 也是在这个时候,苏茁忽然间发现了在围观群众里的游清同。 她以前从未见过游清同的这种表情…… 愣愣的…… 魂不守舍…… 苏茁忙将嫌疑人交给同事,拨开围观群众,揽过游清同。 她快步将人带回刚才停车的位置,桑塔纳车果然依旧停在原处,根本没有挪动位置。 “你怎么……” 苏茁下车前给出的两个选择,游清同都没有选。 对方既没有反锁车,也没有将车开离现场,在苏茁不知情的时候,游清同距离危险很近。 有那么一刻,苏茁的心脏滞空了…… 她背后有阵阵冰风扫过,心底生起一片凉意…… 她第一次在面对游清同的时候黑下一张脸,开口即是严肃异常, “你怎么下车了?!” 她自然没有听到所谓的反省与回应…… 只是在她转头的时候,苏茁意外地看到了无声落泪的游清同。 游清同哭得悄无声息,眼泪一直往下掉…… “你……我……” 苏茁瞬间慌了,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清同……” “没事了,没事了……” “对不起,是我刚才态度不好……” 沉默无声的游清同终于在苏茁的怀里哭出了声音…… 这是苏茁人生中第一次遇到游清同的痛哭时刻,她整个人只剩下手足无措,就连揽在游清同背后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是好…… …… …… “苏……茁……你……” 游清同断断续续才能说出苏茁的名字,苏茁却完全听明白了这些气声…… “你……要……是……” “我往……哪里跑……” “你说啊……你说……” “你……厉害……你……最厉害了……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 游清同紧紧抱住苏茁的手臂不肯放手…… 这人要是怎么了…… 怎么办…… 她怎么能…… 她竟然想让我眼睁睁看着? …… …… 这一刻,苏茁才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了游清同到底在哭什么…… …… …… 警察誓言当中有一句话: 我志愿为人民服务。 苏茁自幼立志当警察,立志成为像父母一样坚守正义、不畏牺牲的人民警察。 从警数月以来,她不是没有过濒临危险的时刻,她遇到过。 正是因为她遇到过,所以这名初出茅庐的新人警察才得以荣获个人二等功,才得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公安局的大多数同事认识…… 刑警队那边来了一个特别牛的新人,还是个女警。 他们都这么说。 其实事后回想起来…… 苏茁好像真的没有设想过自己会牺牲,没有怕过死。 当警察的,总会有一些时刻是甘愿赴死的。 但是…… 但是…… 在读懂游清同无声落泪的那一刻…… 苏茁开始不甘愿了。 她怕死了。 她抱住游清同。 紧紧地搂住对方,却轻扫着对方的背处。 “没事了,清同~” “嗯~我会很小心的~” “你不要太担心~” 她语气里已然带出了无限温柔。 她在另一人那里竟是能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柔软姿态。 …… …… 北城市公安局专用实战训练场分为室内、户外两个场地。 目前分属于巡逻支队的陈龙和刑侦支队的苏茁,自入职北城市公安局后时常在这两个地方碰到。 6人组中同样在作警察的姚桃和杜海洋就不一样了。 自诩为技术警察的两人,因为单位没有对技术警察作持/枪及射/击方面的特殊要求,这一点正巧合了二人在某些时刻的懒散劲儿。 早在公安大学读书期间,陈龙便扎根于靶场。 大学期间,他的射击成绩骄人,多次在北城市射击比赛中拿到第一名的好成绩。 而法律生出身的苏茁直至进入公安局工作以后才开始接触射/击。 但正如陈龙曾经感慨过的那般: 苏茁不仅聪慧,运动天赋也极强。 不出几个月的时间,苏茁在射击训练上的表现已经与陈龙不相上下。 两人之间的比赛通常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分出胜负…… 不是她赢,就是他赢。 陈龙不由得感慨苏茁这个好友在射击上也是有天赋在的,完全令摸了三年训练枪的他自愧不如。 虽然陈龙胜得多,但逐渐地,陈龙开始注意到自己的一个问题。 或者说,他因为好友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短板。 他赢的那几次都是在室内训练场,他输的,几乎全是在户外训练场。 室内训练场没有外界的干扰; 而户外训练场会存在不期而遇的干扰项,比如:鸟。 …… …… “今天打平了,陈龙。” 苏茁收了训练枪,陈龙却并不认同这个结果。 “是你赢了,茁儿。” 陈龙无奈苦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颈侧,发现自己还有得练。 “每次在外场的时候,我基本上都比你差,这说明你的稳定性要比我高得多。” 如果这是室内训练馆…… 如果苏茁和他都是射击运动员…… 那么陈龙或许会对自己的实力感到满意。 但是今天,他们都是警察。 警察在拿起枪/支/处置警情的时候,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干扰项。 犯罪嫌疑人也好,普通老百姓也好,作为支援的同事也好,所有人都不会乖乖地等在原地不动…… 如果做不到排除干扰项,那么只能说明他这个枪/王根本名不副实。 …… …… 回单位的路上,开着红色jeep车的苏茁捎带上了陈龙。 陈龙今天在训练场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苏茁好心给陈龙当了回司机。 陈龙在jeep车里当哑巴,苏茁也没什么能够安慰的话。 其实,这位北城市公安局的新晋枪/王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他还能够发现自己的问题。 …… …… 早上10点半,东城区的路面交通已经不似上班高峰期那般拥堵。 十字路口处,红色的北城jeep车缓慢停下,等待绿灯通行。 十字路口对面的对向车道,一台黑色夏利轿车突然逆向行驶,侵入旁边车道,即将撞上等待绿灯通行的两名单车少年。 危急关头,苏茁立即换挡,松脚刹,车辆滑出停止线。 “抓紧了,陈龙!” 红色北城jeep车及时跟上黑色夏利轿车逆行时的车速,缓停在两名单车少年身侧两三米处。 截停前,红色车辆驾驶员充分考虑到双方车速,没有莽撞采取高速急停拦截的方式。 红色车身直直地插入黑色轿车与两名单车少年之间,以车身作拦截,避免了一场车祸的发生。 …… …… 黑色夏利轿车被拦停后,后座的2名乘客慌忙地打开车门下车,突发低血糖的驾驶员也因为撞击从晕厥中惊醒…… 事故旁。 一名逃脱事故的单车少年骑单车滑行至副驾驶门边看向陈龙, “哥哥,用不用我们去公用电话亭打110?” 陈龙摆了摆手,递出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用了,你们先走,我们就是警察。” …… …… 红色北城jeep车侧身被撞凹进去了一块,不大不小,还蹭掉了一块车漆。 两台车相撞前的车速并不快,所有人员都未受伤。 留在现场帮忙处理完事故,苏茁将jeep车开至单位指定合作的修理厂。 两人刚从修理厂出来,苏茁朝陈龙摊了摊手无奈道, “好了吧,这下子我们俩都得搭公交回去了。” 陈龙憨憨一乐,莫名而来的舒心。 救下5名群众,0伤亡…… 以这样的结果搭公交回去也未尝不可。 苏茁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中午了。 左右回了单位也是午休,苏茁便独自在中途下了公交车。 …… …… 北城公交41路有一站是北城大学站。 回到母校,苏茁沿着蜿蜒的校园内部路左拐右拐来到了北城大学三食堂。 游清同老远就看到了三食堂门口的苏茁,笑意满满地迎了上去, “难得苏警官肯给北城大学三食堂面子,我肯定要作陪的呀~” 餐桌上摆满了三食堂的特色菜,尤其是广式烧鹅和叉烧,苏茁未毕业的时候,三食堂的粤菜同时得到了苏茁和游清同两个人的认可。 游清同自然地夹了一只烧鹅腿到苏茁的碗里,苏茁的筷子也刚好碰及另一只烧鹅腿…… 有人忽然扬起唇,不免轻笑出声。 “笑什么?” 游清同狐疑地看了苏茁一眼。 苏茁继续伸着筷子,将另一只烧鹅腿夹进游清同的碗里, “我是在欣慰我们游医生为人大方,连最爱的烧鹅腿都肯让给我一只~” 游清同努了努鼻子,“哼哼”了两声。 苏茁在她这儿的待遇,自然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 …… …… 眼见游清同吃得差不多了,苏茁才开始解释自己突然约午饭的原因。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陈龙跟我结束完训练回单位。我们的车当时在东城区顺安路那边的一个小十字路口碰到了一台黑色夏利车,算是有些失控。司机当时突发低血糖有些晕厥,脚底一软松了脚刹,车里的两名乘客都不会开车,人也很紧张。我们当时正好在等红绿灯,我看它的行驶速度不快就开过去挡了一下,拦停了它。路边的两个骑车的学生没有受伤,夏利车上的司机和乘客也没有受伤,现场没有人受伤,陈龙和我更没有受伤……嗯~不过接下来几天出外勤的时候,我可能得蹭一下小温叔叔的车了。jeep车侧边被撞凹了一小块,大概20cm。它得修个车,还得补一道漆。” 游清同拿出纸巾擦了擦唇角,听到没有人受伤,已然松掉一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乖呀?主动上报警务?不像是你啊,苏警官~” 苏茁咬了一口三食堂的烧鹅腿…… 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那我总要让你安心啊~与其对你藏着掖着,不如老实交代,以免你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事情有不实或者夸张的成分~以免你从别人口中听说我的事情~” …… …… 千禧年之前,在面对游清同痛哭的时刻过后,苏茁明白了一件事: 能够令爱你的人安心的,是从你口中听说那些关于你的事情。 无须让他们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你的故事,尤其是那些令人担心的部分。 在处理好事情以后,要巨细靡遗地告知那些爱你的人…… 最重要的是你当时的处理方法、处置手段,还有你对事情的把控能力。 虽然说做不到永远消解他们的担心,但至少能够让他们的担心少一些,安心多一些,信任多一些。 …… …… 还有…… 苏茁不想再因为自以为是而让游清同掉眼泪了。 …… ……【..top】 126、再见,第42章 …… …… 严格说起来,剧中给“游清同”的蜂蜜小蛋糕并非道具组准备的。 盛开的助理佳佳特地与道具组的小李姐姐分享了一则消息…… 东城区某家点心工坊的蜂蜜小蛋糕味道最是正宗,而且看上去也像是80后、90后小时候吃过的那种。 道具组原是打算依着佳佳的推荐直接与那家点心工坊预定小蛋糕,然而佳佳的手脚却快他们一步。 她不仅买下了今天拍戏所需要用到的蜂蜜小蛋糕,还顺带给剧组的所有人准备了今天的餐后点心——蜂蜜小蛋糕。 佳佳的准备,盛开的意思。 佳佳还依着自家老板的吩咐,首先挑出三袋完好无缺的蜂蜜小蛋糕给梅老师送过去。 梅倾之双手接过一袋,极其自然地放在身侧的茶几上。 在如此简单的小事情上呢,梅倾之的表现又一次俘获了佳佳的心。 毕竟她张佳佳这个小鬼灵精呢…… 除了在片场伺候自家老板,工作时间最大的乐趣就是睁着一双眼睛寻找这样的小细节。 她一早注意到,梅老师虽然对于剧组工作人员分享的食物来者不拒,但唯有她和姑姑向盈递到手里的东西才会放在自己身边…… 当然啦,她亲爱的老板也有这样的待遇。 即便梅老师不会在第一时间尝上一尝,但之后她也总能看到。 佳佳自然不会以为这是梅倾之对她的优待。 她老早就琢磨出来了,这其实是梅老师给她老板的特殊待遇…… 只有盛开和盛开的人才能够得到梅老师的信任,使得梅老师当真愿意尝上一二。 手握剧本的梅倾之轻轻瞥过那只透明食品袋里的蜂蜜小蛋糕…… 哼~ 糖衣炮弹。 盛大影后的糖衣炮弹一如既往,可恨。 送人吃的东西还会托人详细地介绍这样东西如何美味…… 因为接下来还有哭戏,梅倾之只得在内里吐槽了一番盛开。 …… …… 当初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梅倾之终于有机会尝试新鲜的事物。 滑雪、蹦极、攀岩、跳伞…… 诸多在国内不被允许的运动都在大学期间试了个遍。 除此之外,她还对自身有着相当的好奇与探索欲。 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一般探索自己,探索自身的欲望,寻求自身与世界的连接,试图在经历中总结获得感与生命的意义。 某一天在艺术学院看展的时候,戏剧社的人礼貌地打扰了她。 学校戏剧社最近在排演一出多元舞台剧,因为缺少一名华裔面孔的演员,他们同时间想到了梅倾之。 其中几人轮番蹲守了半个月,总算在梅倾之看展期间抓到了她的空档期。 缺少女主角的舞台剧是经典剧目——《罗密欧与朱丽叶》。 在华人老百姓心里,这出戏时常被归纳为海外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剧情…… 海内外多半人都熟悉。 演员熟悉,观众也熟悉。 虽说戏剧社对外声称是新版《罗密欧与朱丽叶》,但是主要剧情并没有顺应时代改动,依旧“老套”与“狗血”,依旧是一对有情人终因家庭原因被迫分离直至死离的悲情故事。 戏剧社的人还是有些大胆尝试的心理在,居然邀请了彼时舞台经验为0的梅倾之试戏华裔版女主角,朱丽叶。 样貌符合想象是第一步,接下来还需要梅倾之表现得出看得过去的演技。 毕竟,即便梅倾之的形象出众,戏剧社的大家还是无法接受一个演技特别糟糕的女主角,毁掉大家的心血。 编剧选出了最老套那场戏: 罗密欧与朱丽叶被迫分离的戏码。 梅倾之只准备了几分钟,只记下台词后便开始了试戏。 出乎现场所有人意料,梅倾之真情到落泪的演绎打动了所有人。 …… …… 那场无心插柳的试戏过后,梅倾之同样对自己的表现感到诧异无比。 她抚去颊边的湿润,不可置信似的令右手拇指与食指对合,捻了捻泪滴……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掉下眼泪。 如此轻易…… 如此莫名其妙。 她只是模仿了自己想象中的角色情绪…… 她无比确信自己内里是没有任何情绪在的…… 在令戏剧社所有人感受到完全悲情的戏份里,梅倾之自身却没有观众以为的痛楚与难过…… 她只是站在那里,表露出了一种生而为人的生/理/性/反/应。 梅倾之忽然间对自己多了一个认识: 原来,她很擅长哭,也能够轻易让人感受到眼泪的重量。 …… …… 《到时再见》片场,不请自来的对手戏演员又一次坐在梅倾之身边。 盛开手里捏着半块蜂蜜小蛋糕,小仓鼠一样鼓起脸颊,慢慢品味。 难得的是,今天的盛开异常安静,也难得安静。 她腿上铺有剧本,看样子也在熟悉即将开拍的戏份。 …… …… “苏茁”和“游清同”在街头偶遇暴徒追逐执勤民警的这场戏,也是作为警察的“苏茁”不甘愿赴死、开始惧怕死亡的开端。 因为这一段生活中的小插曲,“苏茁”终于认识到珍惜自己的重要性。 除了为了自己,还需要为了爱着她的人珍重自己。 她必须看重,也必须在乎自己的这条命。 …… …… 这场戏的主导者是梅倾之,也是盛开。 梅倾之需要表现出“游清同”于隐忍中的爆发,盛开则需要展现出“苏茁”的无限温柔。 身旁安静的盛开吸引了梅倾之的注意力。 梅倾之的余光一直停留在盛开身上,手中的剧本纸页也逐渐失焦。 无法集中注意力,梅倾之索性将剧本搁置一旁。 她抱着双臂,防御似的姿态却轻轻地将视线落至盛开的右手手臂上。 深蓝色的外套掩盖住手臂上的伤,看不到那道被灯光架刮出的血痕。 北城市久负盛名的皮肤科医生开出的祛疤药膏,这两天对方都有乖乖依医嘱涂抹…… 梅倾之收回视线,抿了抿唇。 希望药效足够给力,能够让身边的这位影后过两天走红毯的时候看不出痕迹。 …… …… “好了么,梅老师?” 盛开起身递给梅倾之一只手, “走吧~我看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 梅倾之拍下那只递到眼前的手, “盛老师都已经吃好了,我哪好意思不准备好。” …… …… 之后…… 便是“游清同”断断续续地喊出的“苏茁”。 “你……要……是……” “我往……哪里跑……” “你说啊……你说……” “你……厉害……你……最厉害了……你可真是……厉害……” “游清同”紧紧抓住“苏茁”的手背不肯放手。 “苏茁”没有喊疼,只紧紧地抱住“游清同”,轻扫着对方的背处。 “没事了,清同~” “嗯~我会很小心的~” “你不要太担心~” …… …… “好!这条非常好!” 两位剧组大佬都对梅倾之和盛开方才的演绎尤为满意。 非常,完美。 梅倾之通红的眼眶,眼睫中央悬而未落的眼泪,还有沾在眼角处的湿润…… 鼻尖的红,耳朵的红,眼睛的红…… 一切都刚刚好。 特别好,都特别完美。 至于与其对手戏的盛开,当她一开口的时候,导演和编剧同时间意识到这场戏稳了。 两位剧组大佬都没有想到盛开还可以更加温柔…… 还有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鼻音,那饱含着复杂心情的哽咽…… 所有细节都特别能够感染人,使得监视器后方的所有观众都能感受到剧中独属于“苏茁”的温柔。 镜头之中,两位演员仍然保持拥抱的状态,尚未出戏。 导演适时地递出一个眼神给到副导演吴悠悠。 吴悠悠立刻会意,让出空间,张罗着现场工作人员换景。 …… …… 抵在盛开右肩的梅倾之仍是不可控的状态。 她整个人差点儿就失控了…… 她根本控制不住那些不断下落的眼泪。 她仍在安静地落泪,身体也因为极致的生/理/反应而不断颤抖。 一时间感觉到了冷,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盛开及时收紧了怀抱…… 她抱着她安静地呼吸,身体也好似跟随对方的颤动而颤动。 她开口时的声音仍有哽咽,却令人足够安心…… “没事了,倾之~” “没事了,我们是在拍戏呀~” 强调拍戏的人却跟随应当出戏的另一人红了眼眶…… 盛开的眼眶亦是通红的。 虽然导演想要意犹未尽的画面,在盛开落泪以前便暂停了拍摄……但是泪水和情感都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盛开轻易地共情了梅倾之,非常轻易。 她并不会因为导演的非常满意而停止追随梅倾之的情绪…… 盛开稍稍侧了侧脑袋,顺手抚掉自己眼角的湿润。 …… …… 如果说作为演员的梅倾之相当擅长哭戏,那么作为演员的盛开最不擅长的就是哭戏…… 就…… 没什么好哭的呀。 虽然盛开有过在他人看来苦难的人生经历,但是坦白讲,那些生活和那些人都无法影响到她,引起她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同当年在戏剧社饰演朱丽叶的梅倾之一样,盛开也需要凭借模仿和想象力来演绎出伤悲。 只不过在这方面,盛开不如梅倾之幸运。 有的时候,她还是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哭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这在他人看来已经到完美的演绎。 曾经有演员总结过: 演员在演绎悲伤的时候,比如演哭戏的时候,实际上演起来是特别费力、特别消耗人的。 因为演员的身体并不知道这是在演戏。 身体依旧在完成大脑发出的指令以及需要它发出的悲鸣。 …… …… 梅倾之和盛开曾经是最幸运的那一拨演员,无需特别消耗自身就能呈现出令人满意的结果…… 直至,她们真实地感受过悲伤。 …… …… 盛开半拥半搂着梅倾之回到房车边坐下。 梅倾之的右手仍然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没能松手。 盛开意外地轻叹一声,她从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一面吸着自己的鼻,一面拭去浮在梅倾之脸上的湿润。 相处多年下来,盛开几乎没有见过梅倾之入戏的时候。 梅倾之一贯被外界认为是理性且克制的高阶成年人,不过是天生擅长哭戏。 …… …… “倾之,你……” 梅倾之阖上的眼睛缓缓睁开…… 对视的刹那间,盛开便认出了这一刻对方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心疼属于梅倾之,而非“游清同”。 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轻轻地笑出了声,突然间自信又确信, “你在利用我入戏,倾之~” 她没有等待梅倾之反驳,只倾身抱住了对方。 她轻扫着梅倾之的背处,贴在对方耳侧无限温柔道, “好巧哦~我也是~” 她捉住梅倾之的两只手,贴近自己胸前心脏跳动的位置。 她当然也想让梅倾之感受自己这颗因共情而跳动的心…… “看来我也变成擅长哭戏的演员了~” 她眼眶里仍是残留着红色的余韵,这双温柔的眼睛里依然保留着因梅倾之而起的共情。 梅倾之掉眼泪的时候,只不过是红了眼眶,盛开就能轻易地被其影响…… 心脏都好似被攥捏到了极致,无法得到一丝喘息。 她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蹿及四肢百骸的酸楚,以至于她整个身体都好似滞空了,飘走了。 …… …… 演戏演到某个时间点,梅倾之和盛开都逐渐认同这一个观点: 演员演绎悲伤的时候真的特别消耗人。 此刻的梅倾之和盛开都是被消耗的状态…… 她们都不再是能够潇洒演绎出悲伤的演员。 她们都曾体会过难受、伤心、心疼,还有酸楚…… 她们都曾因为一个人牵动过所有不为个人意志所控制的心情…… 只要体会过一次…… 只需一次…… 那么当她们从生活中走出来,再次进入演员的世界里,脑海和身体就会下意识调动那些亲身体会过的经历、感受和记忆。 …… …… 虽然盛开依旧被外界认为是特别坚毅的高阶成年人…… 虽然梅倾之依旧被外界认为是理性而克制的高阶成年人…… 但是她们遇到了对方,产生过最为深切的羁绊。 有时候不过只是想到了对方,所谓的个人定力就会悉数瓦解。 极少数的幸运观众或许会注意到这两位演员的眼泪也因此进化,变得真实而真切。 …… ……【..top】 127、再见,第43章 …… …… 《到时再见》是一个神奇的剧组。 按理来说,在两位领衔演员入戏的时候,导演和编剧这两位剧组大佬应当给予演员一定的人文关怀,让演员们感受到来自剧组的温暖。 然而在盛开和梅倾之先后陷入角色情绪当中的时候,温杨和路禾都选择了…… 远远围观。 直到两位演员恢复至平日相对距离的坐姿,打着背手的导演和手插口袋的编剧才自在地溜达了过来…… 两位都朝着两位演员笑,笑得还尤其意味深长。 完全出戏的梅倾之因此“及时地”拍走了盛开递过来的保温杯,内里的尴尬却不能表现在明面上。 梅倾之状似淡定地顺了下遮在眼前的长发…… 嗯? 手腕上没有头绳…… 因为“苏茁”是警察的原因,盛开在剧中的造型以马尾居多。 此时此刻,仍是扎着马尾的女人却有一根灰色的头绳趴在右手腕处。 盛开自然地将自己右手腕处的头绳摘下,递给梅倾之。 “哇哦~~~” “哇~” 围观的导演温杨颇为直接地感慨了一声,就连平日里内敛的编剧路禾都跟着导演“哇~”了一声…… 梅倾之既尴尬又不好意思,只能又一次拍走了盛开攥着头绳的手。 实在忍不住,横了这人一眼。 有人平时不是很有眼力劲的么? 怎么这时候…… 哼哼,好啊~ 故意的。 梅倾之转头看向自己的助理, “林恩。” 通常在这种时候呢,梅倾之的特助林恩会十分上道地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根头绳递给梅倾之…… 然而今天的林恩无奈地望着自家老板,摇了摇头…… 没有? 林恩及时地替梅倾之收下了盛开递过来的头绳, “今天忘记给您准备了,不如您先迁就一下盛老师的?” 梅倾之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抿唇接走头绳的同时,眼睛却牢牢地盯紧了林恩, “林恩,你得收心了。” 林恩当着众人的面,尤其当着盛开的面,害怕似的打了一个哆嗦。 假的。 她故作委屈地瞧着盛开,无奈地摊了下手, “盛小姐,要是我哪一天被之总开除了,您记得招募我去盛开工作室工作~” 盛开上挑着眉眼,坏笑开来, “盛老师的工作室庙小,容不下大佛~林恩你还是在梅老师那边乖乖高就吧~” 这下子大家算全明白了。 在梅倾之需要的时候,盛开并不会看在你帮了她的份上站在你这边。 盛开呀,永远站在梅倾之那边。 林恩笑得满脸意味深长,旁边还有两位吃瓜吃得一本满足、笑得异常诡异的剧组大佬。 梅倾之禁不住在无声的瞩目中粉了耳朵。 有种被亲近之人做局的感觉…… …… …… 结束训练场打靶的戏份后,饰演“苏茁”的盛开与饰演“陈龙”的施诚随组回到影视基地。 接下来,是“苏茁”驾车在十字路口拦停黑色夏利车的戏份。 监视器被设置在马路边。 监视器后方除了导演和编剧以外却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人。 3分钟以前,温杨和路禾皆注意到了躲闪在某位灯光师身后的梅倾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导演随即放弃对讲机,抄起副导吴悠悠搁置在脚边的扩音喇叭对着梅倾之喊话道: “梅老师,到我们这边来看!我们这儿有监视器,看得更清楚些~” 身旁的路禾直捂着嘴偷笑,而被当众喊话的梅倾之只得因为导演的开麦而被赶鸭子上架来到了她们身边。 温杨和路禾同时间往身侧让出了刚好一把椅子的空间。 两人特意将中间c位让给了梅倾之, “倾之,坐我们中间吧!” “来吧~” 两位默契的大佬丝毫没有给梅倾之选择和拒绝的机会。 尤其旁边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当着大家的面,梅倾之完全无法拒绝导演和编剧的好意。 不得已,她只能绕过路禾坐下。 她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身侧的路禾,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的温杨, “谢谢两位的,好,意。” 她着重强调了“好意”二字。 不知为何,路禾从中听出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温杨这时候大手一挥,呲着一口白牙拍了拍梅倾之的肩膀, “梅老师要是关心我们盛老师的表现呢,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过来关心~我们这里别的东西不多,多的是位置,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呢,编剧大人?” 路禾呵笑了一声,却是选择了沉默是金。 该怎么说呢? 这种时候完全不必和导演大人一同表现出什么虚假的“连襟”情深。 在梅倾之的紧迫盯人之下,路禾只突生出一种小动物遭遇危险时的直觉…… 呵呵呵…… “导演,我们拍戏吧。拍戏。” …… …… 在剧本围读时了解到盛开并不擅长开车以后,主创团队调整了盛开的驾车戏份。 拦车的戏份一镜带过,唯有一些不知情的工作人员通过这位盛影后在驾驶位上的淡定表现才误以为这是位老司机。 相较于前一回与梅倾之同在车里的表现来看…… 这一回在驾驶位上的盛开,表现要好上许多。 梅倾之不免在监视器后方悄悄松了一口气。 温杨和路禾隔着总算心安的梅倾之对视了一眼…… 也不晓得盛开的变化是因为前面经过梅老师的心理辅导开悟了,还是因为前面副驾驶上坐着的是梅倾之。 导演再一次直白发问。 温杨这回用了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询问梅倾之, “开开这一回开车比上一回好多了……是你给她做了心理工作,还是说只有你在车里的时候她才会紧张?” 梅倾之和路禾同时间好笑到出声。 就……没有见过如此堂而皇之八卦的导演。 路禾笑着打了个圆场, “她看起来还是紧张的……我猜啊,应当是有人做过工作,少了些心理负担~” 梅倾之又睨了一眼路禾。 作为当事人的她全程未发一语,丝毫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一唱一和。 是的,这个剧组的“好人”含量极低。 “哎呀,倾之,别这么小气嘛~你不说话,我们怎么知道症结所在呢,要是下一次擅自加上大量的开车镜头怎么办?” “导演可以试一试。” 温杨望着梅倾之,咂摸了两下唇瓣, “我刚刚是被威胁了吗?” 路禾点了点头, “是的,温羊羊同/志,不用怀疑。” “呵,那我要给开开加八百场开车戏。” “……” “……” 路禾指了指隔在自己与温杨之间的梅倾之, “导演同/志,人家正主还在这儿呢。” “怎么?梅老师什么时候跟盛老师是一家的了?” 一句反问怼得梅倾之无话可说。 承认不是,否认亦不是。 梅倾之无奈叹了口气, “……她当初是因为跟我一起开车的时候出了点儿事故,之后就不大愿意开车了……” 温杨和路禾异口同声道, “哦~~~” “哦~~~” 两人特别地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谢谢梅老师解惑~” 梅倾之抿唇,起身就朝着自己的房车走了。 温杨和路禾见状对视了一眼。 两只脑袋凑到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而听到笑声的梅倾之亦是突然加快了脚步。 …… …… 同在剧组的另一位女演员虽然人不在现场,却也没能错过任何剧组的八卦。 尤笛当晚就从路禾和温杨那里听说了白天的小插曲…… 还是两个人绘声绘色演给她看的。 尤笛及时冲进大套间…… 当然,原本她是被禁止入内的。 芝麻开门的密码是与梅倾之有关的事情。 若非开门密码正确,盛开也不会让尤笛进来。 “你就在餐厅里活动。小点儿声。” 隔着一面墙,盛开也尽可能地保持轻声细语, “她那边正在开会呢。” 尤笛瞪了好几眼这个不争气的女人兼好姐妹, “盛开开,你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该不会是个耙耳朵吧???” 尤笛问得相当真心实意,也不止一分的恨铁不成钢。 天…… 她身边已经围绕着一群耙耳朵了,难道又来了一个? 盛开一脸黄人问号, “什么跟什么?这叫礼貌。” 但当一件事情已经在人的内心有了判断的时候,旁人的再多解释皆是虚妄。 尤笛已经认定了,盛开也是一个没出息的耙耳朵。 饶是嫌弃得不得了,却还是将从温杨和路禾那里听说的八卦绘声绘色地为耙耳朵本人演绎了一遍。 “呵~” 白天拍戏的时候,盛开因为导演的扩音喇叭分神,早就注意到了无故出现在片场的梅倾之。 她自然猜得到梅倾之旁观那场戏的原因。 盛开浅浅勾唇, “我发觉你们几个都挺有意思的~早一些认识就好了~” 尤笛闻声怼了盛开一肘子, “谁让你之前拍《芳草如歌》的时候忙着搞自闭。要不是你在帐篷里搞自闭,至少,你老早就跟小禾苗熟了。” 盛开做人能屈能伸。 当即对尤笛认错,表示了自己的不是。 尤笛趁着盛开放低姿态便咳嗽了两声,给自己鼓劲, “啧……盛开开……虽然吧,当初是你选择的分手,但我猜她之后应该也知道了你是被她爷爷威胁的吧?我看你们俩现在相处得还不错……感觉上……你们俩还是有机会复合的……” 尤笛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逐渐示弱。 她只得再次咳嗽了两声, “我觉得你们俩得学习学习戏里的游苏……多多沟通嘛……多沟通,多了解,多进步……嗯嗯,多进步……” 盛开好笑地盯着尤笛,仿佛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你谈过恋爱吗,笛笛同学?” “我……” 尤笛琢磨过味儿来,从这句明知故问里听出了自己好姐妹的揶揄: 小弱鸡! 就你这只单身狗还好意思教我谈恋爱? (虽然不确定盛开开到底有没有骂人的台词,但其语气之过分……其心可诛!) 尤笛当即转身,即将摔门远去。 偏偏在摔门的前一刻,她又记起了某人方才的再三叮咛…… 要轻声细语,旁边在开会…… 不得已,尤笛临摔门前又往回拉了一把房门,及时拽住了将要摔出声响的门。 她手抵着房门,直至门锁咔哒一声轻轻上锁。 围观了全程的盛开在原地兀自轻笑出声…… 这位姐妹怎么有资格嫌弃别人是耙耳朵的? 她才是耙耳朵吧? 连朋友都怕得不得了。 …… …… 利用不拍戏的空档,梅倾之今天与公司团队开了次工作会议。 深夜,林恩离开大套间以后,梅倾之望了眼空空如也的套间稍稍敛了敛眉…… 某个不请自来的人今晚过于安分了些。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一个多小时前报备洗澡的人是打算今晚睡在淋浴间么? 梅倾之第一次主动踏入盛开的套间。 卫生间的门大开,墙壁上依稀可见水汽。 梅倾之稍稍放松的神色却在看到卧室里的盛开的时候重新凝重了回来…… 窗台边躺椅上的人戴了眼镜。 …… …… 盛开听到脚步声,勉强挣脱沉重的束缚,张开眼睛看向梅倾之…… 梅倾之心底一沉,开口已是焦急, “请假了吗?” 盛开只眨了眨眼睛作回应。 梅倾之深抿着唇,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套间找出手机,用了自己的假期请假。 不多时,她带着一杯温水回到盛开身边。 她自床上抱了一条毛毯裹紧躺椅上的人,在沉默的空气中喟叹了一声。 她轻轻握上盛开的手…… 有无奈,有抱怨,还有一点儿烦心…… 但更多的是心疼。 这人可真是好本事,总能轻易地牵动她的心。 …… ……【..top】 128、再见,第44章 …… …… 两年一度的中国电影盛典华耀奖颁奖典礼将在几天后举行。 早在开机前,《到时再见》剧组就在华耀奖典礼时间前空出了4天时间作为剧组开拍后的小长假。 因为,《到时再见》剧组的导演温杨、编剧路禾和领衔主演之一盛开都将出席本届华耀奖…… 盛开是作为颁奖嘉宾,温杨和路禾则是本届华耀奖评委会成员。 至于为何会空出4天时间形成一个剧组的小长假,自是因为彼时尚处于疫情防控时期、《到时再见》尚未开拍…… 温杨、路禾等主创人员根据当时的情况决定了能够如期出席颁奖典礼的最稳妥的方案,而因为导演、编剧和盛开悉数缺席拍摄,主创团队索性给全剧组人放假…… 剧组有钱即任性嘛。 有钱也可以人性嘛。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进入12月份后,全国政策放开,再无疫情管控一说。 面对早就安排进入日程的小长假,剧组仍是保留了有钱即任性的状态…… 管它呢,说好了要放假,那就照常放吧。 小长假当前。 盛开却临时请了一天假,梅倾之也请了两天假。 因为两位领衔主演的缺席,a组突然迎来了连续6天的假期。 …… …… 与剧组商量好请假事宜,梅倾之再度回到盛开的卧室。 盛开的老毛病犯了…… 头痛,旋转性晕眩且视物旋转。 在西北地区拍戏的那一次,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一次…… 盛开不仅摔断了肋骨,还伴随中度脑震荡,以及后遗症。 虽然肋骨和脑震荡的恢复情况良好,但自那以后,稍不甚后遗症就会来势汹汹。 望着躺椅上的人,梅倾之心疼有之,无奈有之。 她联想到某人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说过的话…… 已经很久没有过后遗症了…… 她忽然开口,又忽然停顿, “你不是……” 后半句的质问,梅倾之到底没能质问出口。 算了…… 她并不需要盛开的解释。 “嗯?” 盛开忍着旋转性眩晕,挣扎了一下。 她唇色惨白、不断冒着虚汗,却仍是执着地关心着想要关心的人。 梅倾之下意识想要摇头,却担心自己摇头会加剧对方的眩晕感。 她只得无奈轻叹了一声, “没事,我先帮你取掉眼镜吧。” 说来可笑…… 有人对付眩晕和视物旋转的方法就是戴上近视眼镜,以这种笨蛋方法来以毒攻毒…… 要知道,她眼前这位戴着近视眼镜的人一点儿也不近视,视力5.0都是往谦虚了说。 梅倾之清楚地记得上一回对方体检时的视力检测结果是5.2。 梅倾之上前帮助盛开取下那只极为碍眼的近视眼镜。 取下眼镜以后顺眼多了。 鼻梁上少了一分重量,盛开有一点儿不适应。 她懒懒地阖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却继续注视着梅倾之。 被摘掉眼镜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皱紧了眉。 梅倾之及时递过来一只手,将她攥得极紧的右手纳入自己的手心,没有再松开。 虽然眼前的世界仍然处于旋转的状态,但躺椅上的人却在此刻得到了安宁。 盛开浅浅勾了勾唇角…… 有些莫名的满足。 …… …… 盛开这个人素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本事,可但凡到了梅倾之面前,她却总有夸张的本事。 一点点的成绩都要在梅倾之那儿讨个奖赏; 一点点进步都要被其夸张成“个人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可当真的身体不适的时候,盛开又不乐意装大尾巴狼在梅倾之那儿讨巧了。 没有夸张的成分,也没有丝毫隐瞒…… 她会直白地告知对方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想吐……” “恶心……” “嘴里发苦……” “反酸……” …… 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 盛开阖上两只眼睛,忽然想起此前尤笛教育自己的话…… 真该让笛笛那只单身狗过来瞧瞧她比“苏茁”差在哪儿了? 她不过是被梅老先生拿捏了一次,摆了一道,怎么就连擅长沟通的名声都被败坏光了? “你,就自找的。” 梅倾之淡淡吐露一句判定。 一字一字,“自找的”这三个字却连接得极为紧密,属实有强调之意。 任谁都能从梅倾之的语气里听出咬牙切齿的意思…… 嗯…… 然而她眼睛里流露出的,却唯有担心与心疼。 她任由自己的右手被盛开攥进手心,攥得极深。 左手却温柔地拍着对方的手背,安抚着盛开。 …… …… 嘴硬。 嘴硬且傲娇的梅小姐。 盛开往梅倾之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靠近了一点点。 对付嘴硬且傲娇的梅小姐…… 撒娇就好啦~ “倾之,头疼。” 盛开说完便抿紧了唇,眼皮也不抬一下。 不知道的还当“倾之”这个名字是什么没听说过的止疼药,有奇效的那一种。 躺椅上的人没出三秒便等来了梅倾之俯身到自己身边…… 梅倾之轻声挪动着椅子,悄然伸出手按/摩着盛开的太阳穴处。 躺椅上的人因此浅浅勾了勾唇角…… 抬手的力气丧失,便用右脸颊蹭了蹭梅倾之的手臂。 梅倾之无暇介意某人不请自来的亲昵…… 她按压着太阳穴处的动作不停,只柔声道, “重不重?” “很好。” …… …… 梅倾之按了不多时便被喊停。 盛开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梅倾之, “扶我去床/上吧。” 躺椅太小又太窄,躺在里面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若非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盛开并不打算在躺椅上凑合。 梅倾之撤掉盛开身上的毛毯,将抱枕塞入对方身后方便盛开抵住背处。 她自然地伸出右手臂,从身后半搂住盛开。 梅倾之下意识抿了抿唇…… 盛开的脑袋此刻搭在她的右肩,梅倾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颈侧的一呼一吸。 呼吸声都紧贴在右耳鼓膜处上下不能,搅得她耳朵痒了,心跳都乱了。 丝毫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大麻烦的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盛开尽可能地张开手臂,依托梅倾之起身。 这种时候贴得这么近又这么紧当真不是故意…… 她是真的没力气折腾了…… 梅倾之将人扶回床上,又将毛毯重新盖回她身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盖棉被吗?” 有人的另一个怪习惯: 不喜欢夏凉被、蚕丝被…… 只能接受毛毯和棉被。 “嗯……毕竟那可是,酒店,特地为我准备的……” 不知道她想要强调什么,梅倾之无奈横了她一眼…… 反正,阖上眼睛的人又看不见。 梅倾之手上动作未停,还是将床尾的棉被盖在了盛开身上,并且掖好了被子两侧。 有人忽然在毛毯和棉被的双重包围下探出一只手,盛开拍了拍宽阔大床上的另一半空位,她又一次忍着眩晕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上来,倾之……” 梅倾之又一次轻叹, “我先回去换睡衣。” “好……” …… …… 犹豫的梅倾之却没有在自己的卧室里挣扎太久。 比起没有立场地靠近与过界,她更在意的是人。 她答应了盛开,因此换睡衣的动作都加快了。 再次回到盛开的卧室,她抿唇走向另一侧床边,静静地揭开棉被的一角,将自己融入了同一条棉被之中。 又有人及时地凑了过来,将毛毯的另一半同样递给了她, “进来。” 说着命令话的人紧接着抬了下左手…… 盛开半张着自己的怀抱,难受的时候也要撒娇, “我还需要一个抱抱~” …… …… 外界曾有许多人都认为盛开是坚毅的大女主性格,绝对独立自主的女强人…… 但如若有人见识过这一晚的盛开,势必会大跌眼镜。 而但凡有多余的精力,盛开也会跳出大家对她的一个误区…… 谁规定大女主不可以撒娇啦? 谁规定女强人不能依赖一下自己的爱人啦? 呵~ 逞强有什么好处? 在喜欢的人面前逞强就能得到爱情吗? 人生得意须尽欢,我先抱到倾之再说~ …… …… 被索要了一个抱抱,梅倾之有一点儿莫名的耳热。 她没有多少犹豫,遵从了盛开的心意、自己的心意…… 她探身合上了这个拥抱。 …… …… 突发的眩晕症折腾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多,盛开堪堪因为身体累极而勉强入睡。 次日傍晚的余晖映上玻璃窗,错过早、午餐的人总算动了动鼻翼,有了苏醒的前兆。 身侧梅倾之的声音温柔地进入了耳畔, “醒了么?” “嗯……” 盛开莫名“嗯”了一声。 像在抱怨起床气,又像再一次因为梅倾之在自己身边而生出了撒娇之心。 盛开下意识将脑袋拱进了暖烘烘的被子里…… 逐渐清醒过来的人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头不怎么痛了,身体也恢复了力气…… 好多了。 盛开慢慢地钻出被子,与其说是钻,不如说是“蹭”字更为准确。 “小心呢。” 梅倾之及时伸手托了下她的脑袋,唯恐蹭被子的人一个不小心。 准确地捉住了梅倾之的手,盛开眼睛尚未张开却已及时在捕获的手心落下一道轻吻。 很轻很轻的kiss…… 一瞬间落下,完全不给对方逃离的机会。 饶是梅倾之都愣神了一刻。 反应不及后,梅倾之果断收回了手, “好了。” 开口原是疑问句,却在见到某人灿烂的眉眼之时有了判断…… 肯定是恢复了。 倚在床头的盛开反手拍了拍后脑勺抵上的床头垫,于冬日里笑出一浮春意, “有这么厚的垫子呢~怎么会撞到~” 梅倾之横了她一眼,作势下床。 盛开及时拽住这人的胳膊…… 到手腕,到手背,握住,再攥紧。 她最终以左手小指勾住梅倾之的右手小指撒娇~ 这人惯会撒娇~ “扶我去卫生间吧,倾之~” 梅倾之看着笑颜过于灿烂的某人, “做什么?” “刷牙洗漱呀~还想洗个澡……倾之帮我~” 梅倾之皱了皱眉,首先否定了关于洗澡的提议, “还不能洗澡。” “一身汗呢~” “不可以,明天再说。” 梅倾之毫无商量的口吻,紧接着否定了另一个提议, “你头已经不晕了,自己去卫生间。” “你怎么知道的?” 梅倾之轻轻瞥及被搁置在床头柜上的近视眼镜…… 眼镜都不戴了,自然是不晕了。 …… …… 发现破绽归发现破绽…… 当真让盛开独自留在卫生间洗漱,梅倾之又是放不下心来…… 梅倾之跟去了卫生间,不经意间瞥见了led镜子上疯狂动物城全家福及冰雪奇缘全家福贴纸…… 呵~呵~ 幼稚鬼。 她将身后的化妆凳搬至盛开的身后,同时不忘指出某人的好兴致, “盛老师当真是好兴致。” 嘲笑人的同时,手却下意识伸向了那人的牙刷。 盛开从漱口杯里抢走了牙刷,又从洗漱台上抢走了牙膏, “才一晚的时间怎么又变回盛老师啦?” 梅倾之睨向这人,上上下下扫视着眼前之人…… 唇色还是有些白…… 脸色还是不大好…… 盛开在这样深切的注视之下,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梅倾之微微眯眼, “怎么?盛老师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我面前窘态毕露了么?” 盛开肆意地凑近了梅倾之。 她努力贴近梅倾之,否认道,??“怎么会~” 梅倾之哼了一声, “怎么不会?” 盛开相当刻意地眨了下眼睛,距离另一个人极近,好叫对方将自己看得无限清晰。 她坏坏地勾了下唇, “毕竟我什么样子,倾之没有见过呢~~~” …… ……【..top】 129、再见,第45章 …… …… 盛开什么样子……梅倾之没有见过? 这还可以是一句表示感叹的肯定句。 毕竟,从事实方面来看…… 这对多年挚友终成眷属的“前”璧人,过去无论是在友情层面,还是在爱情层面,都是对彼此完全敞开的状态…… 咳咳,包括身体状态。 当然啦,成为眷属以后所了解到的身体状态势必要比挚友时期了解得更为深入…… 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 当然啦,正常的壁人们也不会否认,在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比爱情更加珍贵和难得的友情,爱情不一定是最高级。 但,梅倾之和盛开不会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毕竟以友情而论,她们曾经是彼此的最高级; 而以爱情而论,她们曾经是彼此珍贵且难得的唯一。 …… …… 回到酒店大套间的卫生间里…… 此刻的梅倾之并没有理会某人突然上头的“挑/逗”心理。 梅倾之再一次认识到一个事实: 在分开的时间里,不只自己有了变化,盛开也有了变化。 以前的盛开……没有这么“贫”。 思来想去,梅倾之只能想到老北城人和老地津人口中惯常用的形容词——贫。 盛开的这张嘴如今已经不能用伶牙俐齿来概括了…… 梅倾之顺带着睨了一眼某人的唇形,微微抿唇…… …… …… 逗完人以后、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人明显安分多了。 站在镜子前刷牙的人,看上去乖乖的。 只不过这样的安分在牙膏泡沫从唇边稍稍溢出的时候又逐渐散去。 盛开对着化妆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下一刻就见她低着脑袋将牙膏泡沫蹭上了梅倾之的手背…… 梅倾之立即反击并学以致用,未等盛开支起一张笑脸便反手将手背上的泡沫原路蹭回了盛开的脸颊…… “呀!” 有人相当刻意地讶异了一声,接着便努起鼻,故作委屈。 “梅老师欺负人~” “你,活,该。” 梅倾之横了她一眼,相当无情地抱起双臂,又瞪出一眼以示警告。 明摆着的意思: 再不乖乖刷牙,有人就要生大气了。 盛老师这时候又十分懂得看梅老师的脸色行事,她当即嬉笑了一声,这才面朝着化妆镜继续自己的刷牙伟业。 与此同时,空闲的那只左手却悄摸摸地搭上了梅倾之的手臂,滑至右手。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梅老师的手都得借我牵一下~” 刷牙也不得安分,硬要牵着手才肯满意…… “大道理”多不说,唇角的牙膏泡沫都还在呢…… 梅倾之又一次透过化妆镜轻轻瞥过镜子里的另一人…… 当真是令人烦心的坏家伙。 …… …… 盛开洗漱完,佳佳总算收到了自家老板的消息。 老板临时请假可把身为助理的佳佳给担心坏了。 而当自家老板已然陷入无力抵抗的时候,佳佳自然不会再管什么老板的规矩以及领地意识…… 大套间门开以后,佳佳头也没回地直接冲进去抱住了沙发上的盛开,紧紧地抱住,当场演绎《情深深雨濛濛》中终于找到孩子的可云。 盛开被如此紧密的拥抱包裹住,难免在心理上产生了些窒息感。 偏偏这时候佳佳还来了劲儿,一面搂紧了她不说,一面还要上演着哭/唧/唧的戏码…… “嗯嗯嗯嗯嗯……” “呜呜呜呜呜……” 盛开连推了两下佳佳都没反应,她又使出了一些力气, “好了啊,张佳佳。戏演得太过了你。” 难得再一次踏入老板的大套间,但主要原因还是对自家老板身体不适的感同身受and强烈的心疼…… 嗯,就是这样。 因而这位号称盛开嫡系助理的张佳佳童鞋依然抱着盛开没撒手……直至耳边传来一声没有语气的提醒, “盛老师还需要休息。” 佳佳猛地打了个哆嗦,登时抬起脑袋望向声源,战战兢兢。 看到梅倾之轻蹙起眉以后,佳佳下意识松了手,即时、即刻且快刀斩乱麻地撒了手。 她甚至下意识拍了拍盛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唯恐自己方才的鲁莽行径使得自家老板身上沾染了尘世间的污秽。 “呵呵,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梅老师,让您见笑了。” 佳佳转身抚了抚自己胸前。 小心脏跳得嗷嗷的,差点儿吓死个人了。 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人是大套间里笑得最为开怀的那一个。 盛开笑着佳佳的抚胸动作,又冲蹙眉的梅倾之眨了下眼睛。 …… …… 向盈和林恩同样及时出现在大套间里。 向盈得知林恩这边准备了两位老板的晚餐后便没有再额外准备。 粤式做法重锅气、清淡菜色,还原食物的本味,自是适合身体不适的盛开。 而晚餐除了清炒时蔬以外,还准备了清蒸鲜鱼、走地鸡等荤食。 向盈只额外为盛开争取来了一碟装有两截小米辣的蘸料,否则重口味的盛开食之无味是会暴走的。 盛开低眸瞧了一眼自己主食碗中满堆堆的甜玉米粒。 她素来不喜欢糯玉米,只喜欢脆甜的甜玉米。 主食碗中的玉米粒颜色诱人,湖滨酒店的厨师将新鲜甜玉米上锅蒸熟以后再利用剥粒工具特地制作了一个玉米粒碗。 盛开咀嚼着玉米粒发出极其满足的声音。 说到“粒”,她忽然转头看向用餐中的梅倾之, “今年夏天你有吃过石榴吗?” 梅倾之持筷的手顿了顿,不耐似的吐了两个字作回应, “麻烦。” 麻烦,就是没有。 实质上,在关于吃/食的小癖好方面,梅倾之并不比盛开好对付。 盛开是懒得剥玉米,却好吃甜玉米粒。 梅倾之是不喜欢石榴汁,却好吃石榴籽。 剥石榴籽费的功夫可不比扒玉米粒。 近年来,虽然购物网站上的剥石榴工具层出不穷,然而却没一个令人省心的。 使用后,总是石榴汁淋漓的现场,石榴籽也大多不完整、颜值不在线。 对石榴籽有要求的食客如梅倾之,喜好干净、饱满且完整的石榴籽。 也谈不上挑剔…… 以前…… 以前她的身边总是有人能够办到。 每年石榴季的时候,盛开总是不厌其烦地为人剥石榴。 每一天,只要盛开在身边的时候,梅倾之总会等来一碗干净、饱满且完整的石榴碗。 即便人在外地拍戏,突然得到两天假期的人也会特地为了自己的石榴公主打飞的到横城影视基地剥石榴…… 也不知道某位姓盛名开的人上辈子是不是个剥石榴小工的出身? …… …… 盛开挖走一勺主食碗里的甜玉米粒,突然感慨, “最近两年流行突尼斯软籽石榴……我今年买过一次,剥完尝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总感觉,不如以前的石榴好吃~你觉得呢,倾之?” 盛开直冲着梅倾之眨眼睛,一下不够,又眨了几下。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人是在表达: 如果没有石榴公主在身边,石榴又怎么会好吃得起来呢? …… …… 晚餐过后,旁人散去,大套间里只余下了两位主人。 梅倾之请假便是当真请假,晚餐后的时间都没有在工作。 晚安前,不再受眩晕症困扰的盛开诚挚邀请梅倾之再度陪/床…… 她开口并无收敛,用的措辞也并非陪/床。 “今天还可以得到梅老师的陪/睡服务吗? 如此问法,自是得到了梅倾之的横眉冷对。 “好残忍呐,倾之~明明下午的时候,我们都还睡在……” 有人话还没讲完就因为另一人的神色噤了声。 于是有人只得退而求其次:如果梅小姐不能提供陪//睡服务,那么希望得到梅小姐的睡前故事。 …… …… 梅倾之当年在电台兼职期间,最开始参与的是故事会类的电台栏目。 她音色悦耳,简单点儿说就是声音足够好听,足够吸引听众。 虽说梅倾之人是因为家里的关系进的广播台,但最终还是广播台占了便宜、白捡了一位适合坐在话筒前的年轻主播。 收听率倒数二、三位之间徘徊的故事会栏目因为代班主播的出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跃至同时段广播收听率第一位。 故事会栏目还收到了不少听众的留言、来电,纷纷表达挽留代班主播的心意。 事后看来…… 好在当年兼职电台时期,梅倾之给自己起了一个英文名,以至于许多人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年为北城广播台聚集了一众听众的主播正是梅倾之。 …… …… 盛开在自己的床头边腾出了一方天地。 她将床头柜推至窗台边,硬要在最靠近自己的位置容下一个梅倾之。 “想听什么故事?” 盛开抖了下眉…… 哇,还有的选的啊? 这约莫才是盛开在梅倾之那里的实际待遇…… 即便她们分开过,盛开在梅倾之心里的地位依旧与众不同。 盛开拎着棉被边边往自己肩后掖了掖,大床上的毛毯被她大大方方地盖在梅倾之的腿上,盖住腹处。 “剧本故事吧~” 她没有提特殊要求,只让梅倾之读一下《到时再见》的剧本故事。 梅倾之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你乖乖躺好。睡前故事是为了好好晚安,睡觉。” 盛开撇了下唇又皱了皱鼻,一秒钟后便迎着梅倾之的视线乖乖躺好。 她侧了侧脑袋,乖巧地盯着梅倾之,眨了眨眼睛。 …… …… 讲故事的人十分诚恳,读完了半集剧本才稍稍停顿。 原是要听故事入眠的人,虽然阖住了眼睛,却依旧未能入眠…… 盛开一只手仍是握着梅倾之的手,捏了一下,轻轻地。 “倾之~” “嗯?”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梅倾之不免为此轻笑了一声,对某人突如其来的礼貌感到异常幽默。 “你什么时候问问题还会征得我同意了?” 她一时停顿,突然间收敛了神色, “……你有问题的时候并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 …… 盛开从棉被边边探出整只脑袋。 首先睁开一只眼睛试探情况,接着再睁开另一只。 她两只手都握上梅倾之的手,往两侧摇了摇。 这是在无声撒娇。 梅倾之抿了下唇,忍不住横了她一眼。 某人讨好式的笑容过于灿烂了些…… 当真惹人烦心。 “怎么了?想问什么?” 梅倾之咳嗽一声,将主题拉了回来。 盛开这才停止撒娇,朦着一层纱的眼睛也因此变得清亮起来,旁的人能够轻易察觉她的兴奋与认真。 …… …… “梅老师,可不可以看在我刚刚恢复过来的份上,给我一个小小的但足够温馨的提示?” “嗯?” “我想咨询一下~盛开重新追求梅倾之的进度到哪儿了?“ 梅倾之意外地抬了抬眸,饶是梅倾之也被如此直白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愣了愣。 她尚未想到如何回复这个问题,只首先抬起手以掌心覆盖住那双令人烦心的眼睛。 可惜,饱含笑意的眼睛可以掩藏得了,对方上扬的唇角却掩藏不了…… 梅倾之无奈地扯了下唇角,竭力正色道, “远,远,没,有。” “啊~~~” 床上的人立刻挣脱她掌心的束缚, “怎么这样啊,倾之~~~” …… ……【..top】 130、再见,第46章 …… …… 昨晚…… 盛开没有听到满意的“睡前故事”,得到了某人“远远没有”的答案。 距离复合成功的进度——“远远没有”。 啧…… 听上去并不悦耳。 然而我们即将参加华耀奖颁奖典礼、走红毯的女演员并不气馁,积极进取的精神在盛开身上空前高涨。 盛开选择了别致的为自己加油鼓劲的方式…… 她将试穿礼服的地点转移至——梅倾之的面前。 …… …… 一直与盛开合作的服装造型师lily跟在向盈身后进入了湖滨酒店的大套间。 原本已经因为大套间生出了不少紧张,毕竟这还是lily第一次进入盛开的私人领域,从前两个人的合作都是在盛开工作室里进行。 然而如此第一次却不仅仅是进入了盛开的私人领域,lily着实没有料到梅倾之也会出现在这个大套间里。 这个大套间……还真是“大”! “别有洞天”不说…… 呃…… 还自带“金屋藏娇”属性吗? 一位影后是“娇”,另一位影后亦是“娇”…… 两位影后都在眼前,都是活的…… lily提溜着防尘袋的手不由得抖了两抖。 她整个人都差点儿哆嗦了。 还好,还好在紧要关头强撑住脸面。 按理说与盛开合作数年,她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识过? …… …… “梅老师好。” 平日里霸气侧漏又傲气的服装造型师到了梅倾之面前却表现得尤为乖巧…… lily乖乖地主动与梅倾之打招呼不说,还微微鞠躬,弯了弯“高贵的”腰。 真诚微笑如lily: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凡她这辈子还有机会合作到梅倾之…… 那么她提前退休在云南买房、种花度日的梦想指日可待! 不不不,就在明、后年! 盛开随性指了指梅倾之所在的双人沙发,一副主人翁的姿态示意, “li,裙子先放在梅老师身边吧~” “好的~~” lily麻溜地依照吩咐将防尘袋安稳地平铺在双人沙发上,顺手为盛开拉开了防尘袋拉链。 中国知名服装设计师秦颜女士为盛开特别定制的华耀奖颁奖典礼礼服——墨蓝色丝绸拼接苏锦连身裙。 林恩和向盈及时离开大套间。 向盈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原本应当留在大套间帮忙试装的服装造型师。 盛老师刚才说什么来着? lily在自己身边的话,她可能会害羞,可能会不好意思换装??? 就是这一句引人瞠目结舌的话引得lily满脸懵愣地跟随向盈走出了大套间…… 什么啊? 之前那么多回试装呢? 盛老师什么时候害羞过?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 再说,在提前退休的计划达成以前,她可是一名专业的服装造型师! 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时候该回避,什么时候无需回避,她难道不知道吗??? 被害羞以及不好意思的说法砸得一脸懵愣的lily莫名其妙地走出了大套间,大套间里只余下了站在窗边冷着一张脸的梅倾之,以及慵懒地躺在梅倾之的双人沙发上的盛开。 随着电机运作的细微声响,米色薄纱窗帘在梅倾之的身后缓缓合紧。 梅倾之为此皱了皱眉, “做什么?” 盛开笑得坦荡,行动上亦是坦荡。 她当着梅倾之的面,褪去了束在自己腰间的睡袍…… 梅倾之当即愣了一下眸光,立即偏了偏头, “你……” 她抿紧了唇,着实想不到任何新鲜的措辞来批评这个在她面前肆意妄为的女人…… 接下来的一分钟,或许只有数十秒的时间,梅倾之明显听到了脱穿衣物的声响,还明显地听到有人从防尘袋里取出礼服…… 什么时候高定的裙子也有这样的摩擦声了? 梅倾之烦心地蹙起眉…… 抿唇,冷脸,攥了攥拳…… 等了又等,最终不耐地出声。 她一贯的好修养在此刻轰然崩塌, “好了没有?” 下一刻,她的余光便捕捉到令其烦心的当事人直直地走到自己身前,她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她一时停顿…… “怎么?” …… …… 深v剪裁如银河倾斜而下,自盛开的锁骨沿路奔涌至沟壑之地,接着于恰到好处的方寸之间收住引人遐想的风暴。 墨蓝色底衬如同深夜的海,绸缎之于海面是滚滚兴起的浪花,而手工匠人缝制的暗银色亮片则是隐没于大海之中的月色。 定制裙的两侧微微透亮,立体剪裁向盛开的身后延伸,于腰际收拢,裙摆自然的在地面铺展成一方绝色…… 唯有白日的阳光透过窗户与薄纱窗帘提醒着时间,唯有梅倾之看到了耀眼的太阳。 只是…… 太阳不会言语,眼前的人会。 盛开上挑起眉眼之时,梅倾之便收敛了神色。 这人,必然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 …… “梅老师,现在这里只有你在~帮我拉一下拉链吧~” 有人笑容坦荡,偏偏讲出的话毫无逻辑。 若不是有人刚刚将旁的人给赶了出去,而今这个大套间里至少还有原本应当留在此地的服装造型师。 “呵。” 梅倾之轻笑一声,并不打算被迫接受这个提议。 在其身前多姿的女人却在此刻微微耸了耸肩, “不是远远没有吗,倾之?那就劳烦远远没有的梅老师帮我拉下拉链吧~” 梅倾之抬了抬眸,直直地紧盯着盛开好一段时间…… 最终,还是为向其侧身的女人拉上了拉链。 至少,她得践行自己说出的“远远没有”。 远远没有动心,远远没有到复合。 哼~ …… …… 华耀奖颁奖典礼当前,导演和编剧皆回到市区参与评委会的相关工作。 盛开去年下半年拍的一部戏,电影后期制作组也需要她补音,于是盛开也提前离组。 《到时再见》剧组同一时间缺了三位主心骨,不过碍于三人离组期间所有人迎来了小长假,倒也没什么不开心的。 而自上周起,剧组不再允许其他离组行为,所有成员亦不可外出。 因为外界不再管控、全面放开,新冠肺炎病毒似乎迅速流行开来…… 据网友所说,感染后的康复时间至少需要7到14天,感染程度不一,感染后的症状不一…… 总之,没有太好过的。 剧组的主创团队自然不希望在这种关键当口病毒在剧组内传播,影响拍摄进度,于是小长假也仅仅是在酒店休息,禁止外出。 …… …… 而离组后,微信便成了盛开经常光顾的手机app,报备自己当前的工作和生活状态也成了她离组后的日常。 …… 录音时,拍上一张录音棚的照片。 吃饭时,拍上一张用餐的照片。 路上偶遇一只胖胖的大橘猫,也要抓拍一张即时照片分享。 当然啦,微信另一端接收照片和文字的对象通通是梅倾之。 过往分隔两地的时候,这就是她们两人之间的好习惯。 在拍戏以外的时间、回到个人生活中的时候,对方就是自己最愿意且最乐意分享生活的人。 她们分享过一切。 一切生活中的好的,坏的,可爱的,美好的…… 只不过,如今成了独角戏…… 傲娇的梅老师不愿意理人了。 盛开发出的文字和照片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全都没有收到回应。 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连一个“收到”都没有…… 两天时间过去,晚餐时间,盛开终于禁不住点开梅倾之的头像,敲击着头像“哼哼”表达着不满。 某人的气性可真大~ 试装都已经过去两天了,居然还在计较她利用试装使出的美人计~ 一道清晰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盛开工作室的静谧。 盛开下意识滑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林恩发来的晚餐照…… 嗯? 嗯。 嗯! 除了晚餐本餐之外,还有一张照片是窗外的景色。 夕阳,余晖,冬日…… 照片当然是有温度的,因为拍摄的人是有温度的。 盛开即时展露了笑颜,同一只偷到腥的猫,又像是一只得逞的狐狸。 她点击照片保存至手机相册,下一刻就将那张窗外的风景照设置成了手机主屏墙纸。 她甚至还借用那张窗外风景照发了一条久违的朋友圈。 要知道,盛大影后上一次发朋友圈,还是在上一次。 那一张窗外风景照被接收之人擅自解读为: 想念~ 林恩及时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罗经理也是。 天地良心……这两人都只是顺手而已。 紧接着点赞的是跟随盛开离组的向盈和佳佳,还有,此时此刻身在剧组的尤笛。 尤笛刚点上赞就按了取消键。 自诩聪慧的女人不肖片刻就意识到咱们盛大影后久久不发朋友圈,突然发朋友圈必定有鬼…… 臭前任,搞暧//昧! 我赞你个鬼啊! …… …… 2022年,第42届华耀奖颁奖典礼。 所有造型完毕后,盛开突然提议让工作室的宣发人员帮自己拍几张出发照,包括实时live照片。 以往走红毯前,盛开从来没有额外的拍片习惯,以至于今天的宣发人一时错愕当场。 好在工作室的宣发人是专业的,即便盛开已经认为手机拍照就可以的情况下,工作室的宣发人仍然坚持翻找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同在现场的摄影记者朋友借来了一台专业相机。 拿到相机后,宣发人就着手调整相机参数。 看来平时没少花心思研究如何将自家老板的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得以让更多人见识到光芒万丈的老板大人。 实时live里…… 随着盛开侧身、转身、回眸,定制裙波光流动,地毯上铺展开的一方墨蓝夜色摇曳生姿。 她颈间并无多余的珠宝点缀,深v尽头悬坠的一颗孤品蓝钻如同坠入深海的星辰,与女演员从容的神色共呼吸,同沉沦。 修身剪裁勾勒出的曼妙身姿,更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诞生于春日。 它无声宣告着美丽并非女演员行走世界的武器,而是其王冠上最不经意的装饰。 盛开工作室的宣发人最终选取了几张特别亮眼的出发照片发在了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上。 女演员本人竟比工作室的人更加细致和全面…… 盛开自觉地将照片悉数发给了梅倾之,特别不经意似的,每一张。 特别不经意的还有: 工作室选出的照片里,女演员展露的唯有从容、淡定的王者之姿。 盛开私底下发给梅倾之的照片却多了几分魅惑,还有,独属于梅倾之的热烈。 这些是盛开特地留给梅倾之的独家照片,绝无仅有。 其中最为佳佳称道的便是盛开直视镜头的脸部特写。 盛开定定地注视着镜头,浅浅一笑,勾勒无限柔情。 最后一张…… 是盛开未着礼服前,身着白色睡袍的样子。 她坐于木纹餐桌边的高脚凳,架起一条长腿。 睡袍的腰带懒散地搭在腰间,与礼服不同的深v若隐若现…… 深v可到腰间,可到腿腹。 内里可以想象的胸//贴与…… 应当与试装时一样。 可能多了些布料…… …… …… 酒店的大套间里,梅倾之与前一晚的盛开不谋而合,目的却不大相同。 梅倾之手指轻点着盛开的头像,正在考虑一件事: 要不要拉黑这个人? …… ……【..top】 131、再见,第47章 《到时再见》第4集上 …… …… 水木人许诗到北城大学某实验楼找好姐妹的时候…… 游清同已经淹没在一堆足迹照片里。 除了足迹照片以外,实验室里居然还有一群“志愿者”在游清同精心制作的印泥上拓下的足迹。 据说,整个北城大学医学院只要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被游清同征用了。 具体来说,就是征用他们的足迹做练习。 游清同为此对许诗作出重要“说明”: 总结经验和鉴定练习应当从身边人抓起! 于是这几天…… 游清同的师姐、师兄、师妹、师弟被迫成为了“志愿者”。 许诗总觉得,再过几天游清同就会将“魔爪”伸向医学院以外的人。 她因此玩笑道, “我真得可怜一下你的这些同门们~这以后绝对不能在犯罪现场留下足迹,万一犯事了,你这脑子里就有记录,完全能查得出来是谁犯了事。” “呸呸,想点儿好的吧,小诗。他们都自愿作志愿者了,我们就应该祈祷他们这辈子不犯罪,做一辈子的好人。” “好好好……你们北大医学院出来的人将来都会是祖国的栋梁,全都会是好人行了吧?” 许诗简直无语。 我们水木也是有医学院的好吗! 况且,水木医学院的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呢! …… …… 许诗帮忙游清同登记足底信息的时候,实验室又进来一人。 看起来眼生,许诗没什么印象。 不过进来的这位似乎是游清同的熟人,只见游清同热情地上前介绍了自己的“志愿者计划”。 来人与游清同、许诗同届——苏长吟。 进门以后的苏长吟总算舍得将注意力放在游清同身上,不过片刻。 她大致瞥了一眼实验桌子上一众志愿者的足迹,又看了一眼突兀在实验室里的外人,许诗…… “我拒绝。” 她撂下一句拒绝的话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似乎,当前出现在实验室里的两个人都无法令她产生好脾气。 许诗看向游清同,又是诧异又有一些莫名来气。 游清同赶忙安慰她, “没事的,小诗~你们不熟悉,所以你不了解她。长吟这个人,面冷心热。” 许诗背过身,默默腹诽了几句。 她诧异和生气的倒没多少是苏长吟的态度,她诧异和生气的是…… 居然会有人拒绝游清同? 稀了奇了! “我还当你一直凭借个人魅力在学校里大杀四方呢,结果……哼哼,原来还有你游清同搞不定的同/志啊!” 游清同沉下脸,故意眯起眼睛, “我怎么听出了嘲笑的意思?我没听错,对不对?” 见许诗不回话,游清同望着实验桌上的足印突然自顾自地说道, “我一直都有搞不定的同/志啊,比如,学姐~” “学姐”这个称呼一出,许诗当即化身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威胁似的瞪向游清同。 好幼稚的女孩! 就因为自己单身,所以无故牵连所有不单身的人?! 黑心肝! …… …… 去食堂的路上,游清同在学院宣传栏附近碰见了一位老熟人——北城大学医学院院长张国强。 张院长的眼镜都快架到鼻尖尖上了。 四只“眼睛”虽说看东西不济,但还是能抓住认识的学生帮忙。 路过的游清同即时被张院长委以重任。 人有三急,这会儿闹肚子的张院长得去趟公厕蹲坑,于是便将宣传栏前的宝物交由游清同……看守。 游清同瞧了瞧桌上的宝物真身…… 宝物内容如下: 红纸,毛笔,砚台,还有半瓶自来水。 红纸旁还有一张北城大学医学院抬头的文稿纸,上面是手写的表彰名单。 名单上打头的便是宝物看守人——游清同。 左右现下无事,四下无熟人,尤其闹肚子的张院长预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距离此地千米处的公厕回来…… 于是某位姓游名清同的同学大笔一挥,开始代张院长在红纸上提笔。 二十多分钟过去,解决完茅厕之事的张院长一回来便发现红纸上已经誊写完所有表彰名单…… 毛笔字爱好无处可施展,张院长偏偏对游清同发不出脾气。 毕竟…… 这小丫头的毛笔字写得怪好的。 啧,这楷书有点儿那意思~ 趁着张院长尚未发现自己在红纸背面的大作之前,游清同赶忙交接宝物,离开现场。 天知道,她在红纸背后画了一只金毛犬大脑袋…… 很可爱。 …… …… 北城市公安局对于今年新入职的警察总归是有优待的。 原因无他,这一批新入职的警察全是大学生,无一例外。 1999年,算作千禧年间。 大学生在这年头可是个稀罕物,尤其是对公安系统来说。 因而局里特批了陈龙的调职申请,令其如愿调入刑侦支队工作。 中午,好友们聚集在单位食堂。 食堂斑驳的墙面总是惹得自诩为大少爷的杜海洋唉声叹气…… 咱单位什么时候能把食堂重新装修一下? 花小钱办大事嘛~ 这不是咱单位的脸面么? 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他杜海洋大少爷垂怜。 他得垂怜垂怜陈龙…… 陈龙这个臭狗屁!跟屁虫! 本来在巡逻队待得好好的,非得打申请去刑侦! 臭狗屁!跟屁虫!没出息! 打小我就看出来了这狗东西没出息! 茁儿在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杜大少爷从不背后蛐蛐自己人,他及时将肚子里的腹诽在圆桌边倒了个干净。 在陈龙支支吾吾期间,杜海洋又调转枪头开始吐槽在旁边吃得正欢、事不关己的姚桃。 “桃子,你还不是一样!你当你能逃过一劫啊?本少爷也得说叨说叨你,就你也是个跟屁虫!要不是茁儿来咱单位当警察了,就您这位大艺术家、大画家能跑过来考公安特招???” 姚桃难得没接上话,只默默从瓷缸里夹了两大筷咸菜甩进杜海洋的碗里…… 难吃到齁心的咸菜,就这还堵不住你大少爷的嘴么? 杜海洋没搭理姚桃的小动作,又将枪口对准半天没蹦出一个屁的陈龙, “老陈同志呐,不是我说你!人家当跟屁虫呢,怎么说也有感情基础在。毕竟人家好说歹说,也是要在彼此结婚的时候当伴娘的革//命感情……你看看你呢?你跟着当跟屁虫算怎么回事啊?你在人家心里算老几啊?” 陈龙从不锈钢碗里抬头瞥了眼杜海洋,依旧沉着一张黑脸。 这家伙脸黑,纯纯是夏天的大太阳活活晒出来的! 他才不是天生皮肤黑! 谁知道他老陈什么臭毛病??? 自打上大学以后就开始嗜黑! 成天天搁大太阳底下运动、流汗,整得一大老爷们哪怕天晴的时候身上也都是汗…… 得亏天天拿肥皂冲几遍冷水澡,要不然得臭得没人要! 一直没说话的苏茁终于吃好午餐,搁了筷子。 她取了截餐桌上的卷纸擦了擦嘴, “海洋,我记得我们伴郎的人选还没有定呢~” 杜海洋的眼睛登时一亮,整个人来神了。 “早说啊,姐妹们!我就知道你们结婚一定记着好兄弟我呢!” 杜海洋成功被苏茁的一句话给安抚到,当即收了打嘴仗的心思。 大少爷一脸乐呵地走出食堂,也是在走出食堂以后,欢喜的杜大少爷才突然琢磨出味儿来……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 伴郎不得是新郎那边选人么? 这几位姐妹只能是新娘呀! 哀怨之气自丹田而出,杜海洋冲着食堂门口的楼梯空踢了一大脚。 “茁儿,你这个黑心肝的!” …… …… 北城市第一机械厂。 发薪日。 机械厂财务科李会计带着厂里派来的男同事一同去银行取现金。 三人乘坐单位的专车往返银行,一路平安。 装工资的行李袋被放好以后,两名男同事与李会计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财务室。 李会计随即将财务室的门关严实,上锁,转身拎着行李袋到保险柜边清点现金入柜。 …… …… 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接到上报警情。 北城市第一机械厂有匪徒持//枪//抢//劫,手里还有一名人质。 分局和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将匪徒围堵在第一机械厂的水房门口。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郑明率队前往现场组织人质的营救工作。 根据初步查到的消息,持//枪//匪//徒无业,社会闲散人员,北城本地人。 前一日从北城周边的乡下搜罗到一把打猎专用的野枪,有枪在手天不怕地不怕,人竟然狂妄到杀/人。 在夺/枪之时就已经将那支野/枪的主人,一对农民夫妇当场杀/害。 杀/过了人,心理的那根防线也松了。 都已经杀/人了,那便索性搞一波大的。 自第一机械厂李会计与两名男同事在银行期间,这名匪徒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匪徒跟随他们回到第一机械厂,随后背着野/枪/翻墙跳入厂区,沿路摸索至财务室。 财务室只有李会计在。 匪徒背起装钱的行李袋,用透明胶带绑住人质的手,并封住了人质的嘴。 因为意外被厂区巡逻保安发现,匪徒未能成功逃离,被接警至现场的警察围堵在了厂区水房。 匪徒与人质李会计皆倚靠在水房的门前站立。 匪徒一手持野//枪,另一手勒住人质脖颈并将人质完全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 …… 在市局的同志抵达现场以前,分局和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多轮喇叭喊话,全都没有收到回音。 现场警察试图多角度寻找击毙匪徒的最佳位置,也没能找到合适的狙/击点。 直至市局的人到现场,扩音喇叭里传出苏茁喊话的女声…… “你是女警察?” 这是与警方对峙后,匪徒讲的第一句话。 “我不是警察。我是派出所的文员,搞后勤工作的。呃……我的公安局领导们觉着我是个女的,兴许能跟您说上些话。” 苏茁开口的声音温和,每一字足够清晰。 或许因为其女声的关系,匪徒又一次回了话, “警察里还有搞后勤的?你都做什么工作?” “就打杂~端端水啊~给领导拿拿报纸什么的……” 苏茁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您在这里站半天了吧?渴不渴?我给您递瓶水,解解渴怎么样?” 匪徒没有继续回话,但沉默即是应许,苏茁和郑明因此找到了营救人质的切入点。 将扩音喇叭搁在警车的引擎盖上,苏茁转身在jeep车后备箱里寻找着什么。 一旁的郑明正色道, “赶紧找瓶矿泉水过来。” “不用了,郑队。我这儿有瓶汽水。” 苏茁晃了晃从后备箱里找出的橘子汽水…… 唯一的一瓶,仅剩的。 “饮料也是水。我既然问他渴不渴,得先确定我们手里有东西能给他。” 苏茁将汽水瓶搁在脚边,人已经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配枪…… 郑明见状,着急道, “苏茁,我可没让你去送水!” 苏茁环顾现场一圈,她是唯一来自市局的女刑警。 “我不送,谁去?” 她讲话坚定,手上的动作也未停。 她往自己身后别了一支配枪,又在右脚脚踝处别了一把郑明递来的配枪。 这位市局的刑侦支队长终究是无法。 苏茁说得对,匪徒现在只对苏茁稍稍放下了戒心,只能让苏茁去。 走出警车的车阵前,郑明拽了一把手持橘子汽水的苏茁, “你当心!安全回来!不然我没法交代!” 苏茁意外地看了一眼郑明。 想不到平日里严肃八百的小郑叔会在这种时候讲这种话…… 苏茁倏然一笑, “放心,郑队~我还得买瓶新的橘子汽水还给人家呢~” …… …… “师傅,我给您带了瓶汽水过来~最近在电视上打了很多广告的橘子味儿的汽水~尝起来有橘子的味道,我送过来给您尝尝?” 苏茁双手高举过头顶,表明自己除了左手的那瓶汽水并未随身携带任何武器。 除此以外,她没有穿着警服…… 深蓝色牛仔裤,深蓝色牛仔衬衫,脚上只踩了双白色球鞋…… 与围堵在这儿的那群凶神恶煞的警察倒是真不一样。 在匪徒打量汽水瓶的同一时间,在对方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苏茁果断出手,扔出了汽水瓶…… 在匪徒因为空中的汽水瓶分走注意力的时候,苏茁从身后掏出配枪,一枪正中嫌疑人眉心。 第二声枪响、第三声枪响紧随其后。 在无法近距离确认嫌疑人身亡与否的刹那间,苏茁并不盲目自信,她毫不犹豫地补了两枪。 …… ……【..top】 132、再见,第48章 《到时再见》第4集下 …… …… 北城大学医学院某实验楼附近树荫处,一台白色桑塔纳车隐于其中。 从北城市第一机械厂出来,原本打算回单位的苏茁莫名其妙地将大红色北城jeep车开进了北城大学,车顶上还挂着警灯…… 若非热心肠的门卫师傅提醒一二,苏茁今天可能就坏了自己的规矩,将警车开带进了自己的生活。 …… …… 因为急智且果断地救下人质,刑侦支队长郑明在收队时当场给苏茁放了荣誉假。 将红色jeep车开回单位,苏茁才从宿舍开着自己的白色桑塔纳车再次前往北城大学。 这一回,她顺从自己已经显露在明面上的心意。 没什么好抗拒的…… 此时此刻,她当真想要见到的只有游清同。 难得绕了回远路。 苏茁去了一趟昨天开车经过的大型超市,买到一箱橘子味汽水。 巧合的是,大型超市里今天新进的货也仅剩下这一箱库存。 白色桑塔纳车停在游清同常在的实验楼附近,驾驶座上的人才终于舍得落下手刹。 苏茁手里攥着两瓶橘子汽水,其中一瓶正是不久之前扔给持枪匪徒的那一瓶,被她握入了左手手心。 她去了趟游清同的宿舍,跑了空,于是改道等在实验楼外。 漫无目的的等待,晚高峰的时间段,北城大学的内部路却并不行色匆匆…… 这里倒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外界的纷纷扰扰皆与之无关。 或许是终究受不住车里的沉闷,苏茁摇下一截车窗。 过了片刻,又一次受不住似的开了车门。 苏茁将车门半开着,任由车外的风途经自己…… 奈何,今天傍晚的天气太好。 块状的云彩被镶满金边,夕阳的余晖与建筑物的霓虹交相辉映,恍然间生出些流光溢彩。 时间还不到晚上7点,谨记吃饭守则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实验楼门口。 正在与教授刘长江分享今日实验进展的人忽然间顿了脚步…… 游清同遥遥地望向隐匿在树下的白色桑塔纳车,只一眼便确定了正是她熟悉的那一台。 她隐隐约约间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游清同下意识抬起手腕对了眼石英盘里的时针与分针…… 刚刚下班不久的时间点,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游清同心里已经因此焦急上,转头与同行的导师再见道, “老头,我有事先走一步!明天再跟您汇报工作!” 刘长江只能笑笑,挥手再见。 鬼丫头,说风就是雨。 是谁刚刚还拽着我让我多学习、求上进? 在dna提取与鉴定技术方面,游清同是病毒学教授刘长江的导师并不为过。 两个专攻于不同专业方向的师生时常互相切磋,互为对方的导师。 …… …… 游清同径直走到桑塔纳轿车车门边,将半开的车门全部打开。 她焦急的神色在前一刻被很好地掩饰住,在距离轿车几米外时,她已经及时收住疾步,竭力掩去了面上的担心…… 她努力撑起如常的笑容,望向车里的苏茁, “苏警官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呀?” 开口的话虽然有着调侃之意,但在苏茁弯腰走出驾驶座的时候,游清同已经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 她下意识接过苏茁递来的橘子汽水,手中握着汽水瓶却仍是执意地牵住苏茁,再次检查了一遍。 还好。 没有受伤。 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下一刻便意识到苏茁的脸色不大好。 “你……” 游清同抿了抿唇,心里突突直跳却继续勾唇尝试微笑道, “你买到它啦~在哪儿发现的呀,苏警官?昨天不是还跟我说超市里都还没有进货嘛?” 游清同故作生气时的眉眼却是温柔居多,关心更多。 苏茁因此恢复了点儿生气,回答她道, “不远……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游清同及时打断她, “一定是!” 只要是苏茁买的,那就一定是游清同期待中的…… 最好喝的橘子汽水。 …… …… “要陪我散步吗?” 苏茁微微诧异了一瞬, “不是要去吃饭吗?” 游清同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饿……可能今天没做多少脑力劳动吧~” 她自然地挽住苏茁的胳膊,试图帮助对方分担另一瓶橘子汽水…… 苏茁却往身后让了让,没有给她帮忙的机会。 游清同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显。 她内心已经无比确信,苏茁心里有事。 “走吧,先陪我去湖边散步~散完步以后我们再去吃饭~” …… …… 于未名湖畔边寻到一个僻静处。 坐在湖边的苏茁并没有让游清同等待太久…… 刚刚坐下,苏茁便坦白了今天的事。 “清同……我今天……开枪了……” 游清同心里猛然一紧…… 她没有退步,却是及时地距离对方更近一些。 她握住了苏茁的手。 “我开//枪//杀了那名……嫌疑人……一枪正中眉心……我又补了两枪……” “嗯。” …… 未名湖畔边的两个人,很安静。 当警察的那一个隐去了案件信息以及案发经过,只与另一人谈及事情的结果…… 还有,自己的心情。 “这瓶汽水是从现场拿回来的……就是……我扔出去的那一瓶……” 苏茁自顾自地揭开瓶盖,抿了一口瓶子里的橘子汽水。 游清同最近最期待的橘子汽水,她居然尝不出味道特别在哪里? 她散掉的思绪无法集中,令味觉都失了作用。 她有一些困惑,或许不止一些。 她居然对于真实开//枪这件事并不迷茫也并不犹豫。 她今天开//枪//杀//了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在下定决心解救人质的那一刻,她前所未有的镇定与全神贯注。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那名嫌疑人身上,而自己的身体也处于无限静谧之中。 宇宙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滞了,仅仅围绕着她的行动展开……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瞄准。 瞄准。 她就是要爆/头。 就是要一枪命中。 就是要一枪命中后再补枪。 后知后觉,此时此刻详细描述内心所感的苏茁不由得抖了下身子…… 她在不自觉地发抖,人也一直处于空洞之中。 …… …… “你做得很好,苏茁~” 苏茁猛地侧过身搂住了游清同,抱紧了她。 她在游清同的肩上深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而后缓缓轻道, “谢谢。” 只一次,并不够…… “谢谢你,清同。” 还好…… 还好游清同接住了苏茁。 游清同轻轻拍着苏茁的后背, “嗯~” …… …… 游清同伸出手,轻易地带走了此前被苏茁攥紧在手心的橘子汽水。 她兀自尝了一口, “我尝一下你的嘛~” 另一瓶未经现场“污染”,崭新的橘子汽水被她搁置在了石凳下方…… 游清同竭力感受着橘子汽水的味道,而后倏然展开笑颜, “还是跟之前的一样好喝~” 苏茁闻言接过去又尝了一次…… 这一回,恢复了安定的心也带出了味觉,恢复了味蕾…… “嗯,好喝~” …… …… 北城市公安局食堂。 同样是今年新入职的警察们正集中于一张桌子边讨论今天苏茁当场击//毙匪徒的事情。 “那人的脑袋都被爆//掉了半边……听说……苏茁居然还上前补了两枪……” 餐桌边的氛围一时走怪,陷入沉默之中。 几名新进警察交头接耳,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等着对方对此发表意见。 刑侦副支队长温国栋特地留个心眼,坐在隔壁。 听到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温国栋将筷子一撂,“吧嗒”一声响震得隔壁桌几人接连被惊到…… 也是这个时候,隔壁桌几人才注意到温国栋…… “温队。” “温队!” …… 温国栋吊着一双眼皱紧了眉,板起一张脸严肃异常。 他嫌弃又无语地瞪着这几个年轻的警察, “当警察的人,决定开枪的时候,一定要知道补枪!!你们射击考试的时候,没有人教过你们吗???” 温国栋将桌上的不锈钢碗碗把一带,又震出一声响。 他环视了一圈, “就你们这几个,跑来公安局还搞不清楚这是哪儿吗?这是公安局,知不知道?在公安局里工作的,只有勇敢解救人质的人民警察,还有绝对信任队友的战友!” …… …… 与食堂里几名同僚不同的是,初初调入刑侦支队的陈龙去了案发现场。 他在现场亲眼见证了好友苏茁从警以来的第一枪、第二枪、第三枪……也亲眼见证了匪徒被爆头后的惨状。 他在北城市第一机械厂厂区里已经吐过两回,回到单位后又吐了好几回…… 最后两回,吐出来的全是苦胆水。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今天现场鲜血淋漓的场面,还有被打飞了半拉脑袋的匪徒…… 他帮忙抬尸的时候,手上沾了不少血…… 怎么洗都洗不掉。 …… …… 杜海洋也跟着技术处的老法医去了现场。 他人到达现场以后才知道,苏茁正是那名将匪徒爆头的女警察。 虽然杜海洋此前戏称过陈龙和姚桃都是苏茁的跟屁虫,其实他自己更甚…… 然而当老法医确认嫌疑人已经身亡并命人抬走的时候,杜海洋却极度不安地往身后退了退。 老法医因此深深地瞧了他一眼。 他似乎看出了杜海洋掩在尴尬笑容背后的紧张,以及对方尚未从获悉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此时的杜海洋全然没了平日的嘴硬。 他并非没见过死人,他只是…… 他只是还没有见过被自己身边人枪//杀的死人。 他第一次遥遥地望着苏茁离开,没有上前追随。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和接受这件事,他并不想糊弄自己,声称自己心里没有芥蒂。 …… …… 隔天又隔天,杜海洋终是忍不住去了北城大学医学院找游清同开解。 游清同将人从图书馆门口带到了实验楼。 她拨了通预约电话,将人带去了解剖室。 杜海洋此前极少看过解剖过程,只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看过一次。 游清同此时此刻却当着他的面练习解剖…… 关上胸腹腔,做好缝合工作,手套未摘的游清同直接走到杜海洋面前。 “你也会觉得我可怕?” “难接受?” 走出解剖室,游清同摘掉手套,突然正色道, “海洋,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我很失望。” 她摘掉掩住半张脸的外科口罩,将手套与口罩通通扔入废弃医疗桶。 “海洋,我原本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站在苏茁这边。” 游清同毫不掩饰的失望已经随着这一句话逐渐在休息室中蔓延开…… 杜海洋当场愣在了原地。 更让他哽住的,还有游清同接下来说的话, “如果换作是她,她一定不需要任何接受、平复的过程。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过来安慰你。” 让杜海洋哽住的是,他没办法反驳游清同的话。 他知道,苏茁一定会这样做。 …… …… 游清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她选了一包水果味的茶包冲泡却没能从饮水机旁的杯袋里取出一只一次性纸杯,她没有同往常一样,递给杜海洋一杯。 她只泡了自己的那杯茶,吹了吹自己的茶杯。 沿着茶杯外沿稍稍抿上一口…… 还是好烫。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抬眸去看杵在那里自惭形秽的男人。 “先跟我道歉,杜海洋。先在这里,跟我道歉。然后再在这里,跟她道歉。” “对不起……” 杜海洋弯了腰, “对不起,同儿……我对不起茁儿……” 游清同咬着后槽牙,呼出一口郁结于胸前的烦闷之气。 “她前两天才开了第一枪!你不心疼她,居然还想让我共情你?呵,杜海洋,你真可笑!你自己身为一名警察,却忘记了警察的前面还有两个字——人民!面对暴徒,解救人质的时候,可怜暴徒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是彻彻底底的伪善!”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尤其是她面前展现你那点儿可悲的伪善和害怕!” “我游清同是永远站在苏茁身边支持她的人!再让我听到你那些滑天下之大稽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杜海洋,像个警察的样子!拿出点儿你作为警察,作为朋友,作为中国老百姓的良知和人性出来!没有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会共情一个匪徒!” …… ……【..top】 133、再见,第49章 …… …… “现在是中国电影华耀奖颁奖盛典的红毯时间,我是今天的主持人……” 虽然梅倾之的耳骨上虚虚地夹戴着一对耳机,饶有眼力劲的林恩还是能够从一闪而过的手机实时直播画面里猜到红毯主持人的开场白。 林恩假装没有看到老板的私心,在梅倾之进一步解释前撇开脸与身边的罗经理聊起天。 然而,浮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这位特助的内心…… 林恩再一次感受到自家老板确如盛小姐所说的,别样的可爱。 …… …… 正在酒店餐厅的剧组人员却被一则突然的消息打断了用餐时间。 中午例行的核酸检测结果…… 有三名剧组的工作人员核酸阳性。 一时间,餐厅里的所有人都有些懵愣…… 慌乱,茫然,还有不知所措…… 三名核酸阳性的工作人员入住于湖滨酒店的不同楼层,却都在今天检测出新冠病毒阳性,并且这个小长假期间他们三人同大家一样在酒店休息,餐厅用餐。 更令人焦虑的是,酒店方工作人员包含两名餐饮部的员工也检测出新冠病毒呈阳性…… 现在怎么办? 还需要隔离吗? 可外面都已经放开了…… 还有…… 这部戏怎么办? 还能继续拍下去吗? 制片人周潇第一时间与酒店方负责人黄华蕊携手控制全局。 双方安抚各自工作人员的同时,立即启用新冠感染后的处置方案。 好在酒店方和剧组方皆准备充足。 不仅物资充足,医疗团队也驻于酒店,特效药和抗病毒药品亦准备齐全。 制片人周潇不忘额外提醒酒店方负责人黄经理: 不要在导演和编剧所在的管理群里讨论这件事。 至少今晚,不必让在外的人忧心这里的事情。 …… …… 方才还人头攒动的中餐厅,一时间只剩下稀拉的两、三桌人员。 梅倾之的团队依旧在自己的餐桌前用餐。 饶是周潇和黄经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佩服,梅倾之的团队都被老板带出了相当的沉稳与镇定。 黄经理第一时间进入中餐厅,首先找到的就是梅倾之那桌。 她郑重与梅倾之90度鞠躬,先行道歉。 剧方和酒店方人员同时检出新冠阳性,虽然无法确认谁是1号感染源,但她作为酒店方负责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黄经理的道歉极度诚恳,态度诚恳是一方面,她同时与梅倾之汇报了酒店目前启用的应对方案。 面对困难时有担当、有解决方案,湖滨酒店在用人上的确比锦呈集团要好上许多。 梅倾之只轻轻点了点头,黄经理心里就稍稍松下一口气。 其实在黄经理看来,《到时再见》剧方需要他们严阵以待,梅倾之更是需要他们严阵以待。 毕竟太子女驾到,湖滨酒店是梅倾之的产业。 …… …… 梅倾之的团队依旧在中餐厅照常用餐…… 结束用餐后,梅倾之在大套间门口留下了林恩, “林恩,麻烦你进来教我……” 梅倾之抿了抿唇, “教我电视投屏……我听说直播可以投屏的对不对?” 特助林恩这一下就在大套间门口安定下一整颗心。 不着急,不要怕。 有她在,有她在。 在佳佳眼里,在大多数人眼中万能的特助林恩心里最清楚,自己是因为在梅倾之身边才变得无所不能。 这个事实,林恩一直深知并且一直谨记。 所以她才能够对梅倾之无限忠诚,所以她才是梅高远无法用利益拉拢的人。 跟随梅倾之走进大套间,林恩在梅倾之的手机上教学投屏操作…… 当直播画面投屏在98寸电视机屏幕上,当更加清晰的颁奖礼实时画面自电视屏幕上出现…… 梅倾之随之安静地坐进了双人沙发。 林恩离开前望向梅倾之的时候,忽然间有一些感慨: 原本应当是人心惶惶的地方,居然有一处世外桃源。 她知道,这是梅倾之安静地表达着需要。 梅倾之现在需要盛开。 …… …… 依照惯例,本届华耀奖最佳女主角由上一届得奖人开奖及颁奖。 盛开着盛装走上舞台,颁发第42届华耀奖最佳女主角。 “大家好,我是盛开~过去三年,世界、国家,还有国人经历了许多挑战和困境,但好在我们都切身体会到及时生活以及即时生活的重要性。感恩于我们这些影视人今天还能够有机会站在这个舞台上表达感受,表达爱。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幸运。希望新一届的最佳女主角也能够继续幸运,收获她的再次相遇,收获她的无数次再见~下面,我将揭晓今晚的悬念~2022年第42届华耀奖最佳女主角,得奖的是……” …… …… 华耀奖颁奖典礼后台采访区。 盛开走下舞台后及时戴回自己的n95口罩,接过酒精喷瓶。 怎么办呢? 万一因为自己这位在外务工的演员耽误了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 那可真是罪不容恕呐。 盛开不知想到什么,未被口罩所覆盖的眉眼皆染上了笑意。 熟悉她的记者们随即意识到这位超级影后今天的心情不错,似乎有停留于采访区的可能性。 记者们当即伸长了话筒架与摄像机,恨不能有三头六臂采访盛开。 “哇~” 盛开被拦截在采访区的时候刻意看了一圈周围。 她微微点头,予以肯定似的。 “没有想到今天还能有这么多记者朋友们过来~嗯,事实证明在场的诸位抗病毒能力都是人中龙凤~站在这里的都是战斗级打工人~” 盛开式的调侃使得采访区的氛围欢快了不少。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和相机不再冰冷,话筒不再冰冷,遮掩在口罩后的嘴角也不再冰冷…… 那些失真的脸庞一张张逐渐清晰。 一直以来,盛开这样的采访对象都是娱乐专线记者们的心头好。 不仅仅因为她的名气、流量、实力,抑或受欢迎的程度,娱乐记者同样在乎自己的访问对象是否好访。 盛开是一位十分能给出效果的受访者。 她的回应总是直率,有趣,上道。 …… “那我还想问一下盛老师,这一次来华耀奖和上一次的感受有什么不同吗?” 提问的女记者手中的话筒牌上有着“中城娱乐”四个字。 盛开饶有兴致地注意了一眼女记者,似乎记下了这位记者的样貌。 中城娱乐的官方账号曾经手滑点赞过“之麻开门”的cp讨论贴,而第二次手滑上热搜是因为关注了“之麻开门”的cp超话。 至于“之麻开门”? “之”是梅倾之的“之”。 “开”是盛开的“开”。 再一再二又再三的手滑点赞,是前段时间有小道消息说两位超级影后即将合作新戏。 盛开对着话筒微微一笑,故意说道, “上一次是作为提名人的身份坐在台下,这一次是作为开奖嘉宾~” 她眼看着女记者变脸皱了下眉,似乎不大满意她的官方答案。 心里有了确定的盛开随即舒展眉眼,展露笑意, “好啦~上一次来华耀奖的时候很激动,这一次过来很淡定……” 她原地侧了侧身,流光溢彩的高定裙摆配合着她散发魅力。 “不要再散发魅力了,这位影后大人!” 女记者回以调侃,控诉盛开。 盛开眨了下眼睛,故作无辜。 女记者继续追问, “可我们的影后大人之前已经得到过华耀奖的多次肯定了啊?” 盛开含笑的眼睛直视着女记者。 画风突变,受访者成为了采访者。 “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女记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以后当即摆手求放过。 “……刚刚得奖的秦薇老师说,今晚能够从您手中接过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珍贵的体验和荣幸……” 盛开“哦~~”的一声,拉长的笑音。 她浅笑着继续注视着中城娱乐的女记者,将对方盯得视线都错开了,不好意思极了。 盛开这才肯放过这位女记者, “好吧,谢谢秦薇~当然啦,对我来说,上一次能够从梅老师手中接过奖杯比任何得奖时刻都更加让我骄傲,荣幸,还有……” 她故意停顿,将话筒还给各位记者前的最后一刻,她笑着补充了最后两个字, “幸福。” …… …… 盛开在安保人员的防护圈中进入停车场。 女演员从采访区离开后并未来得及换回私服,盛开外披着一件大衣、提着高定裙摆上了保姆车。 副驾驶位的佳佳忍不住往后车厢看了两次,一脸苦相,欲言又止。 坐在盛开身侧的向盈未作犹豫,及时汇报了剧组的突发状况以及制片人希望她们未来数天继续离组的意见…… 至少,在剧组和酒店方控制局面以前,不在组的人理应远离“是非之地”。 …… …… “你们回家,我回去。” “那怎么行?!” 这个时候,作为助理的佳佳却不比向盈的主意少了。 她首先出声,并不赞同老板的意见。 盛开眉宇间已显现不耐,她看了眼司机位, “飞姐,您先开车。” 车辆启动后,盛开不禁捏了捏眉心处, “温杨前几年出过一场车祸,现在剧组出现新冠阳性,在局面得到控制之前,导演应该不会返回剧组工作。那么,近期不拍摄的情况下,你们跟着我回组也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 佳佳又一次出声反对。 盛开皱眉看向佳佳,几秒钟后无奈一笑, “佳佳,你现在胆子挺大。” 佳佳这一下就立刻回到了怯生生的视线,她求助似的看向向盈。 向盈:“佳佳说得对。” 自新冠疫情出现以来,工作室已经针对感染后可能的情况做过许多预案,没曾想在疫情管控放开、新冠肺炎常态化以后派上用场…… “一起回去吧,开开?” …… …… 湖滨酒店的大套间。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的身体反应,梅倾之喉间的不适感逐渐突显。 此前,梅倾之没有接种过新冠疫苗。 窗户边的药品柜里,林恩为其准备的药品齐全,包括抗病毒药物以及传说中的新冠特效药。 华耀奖颁奖典礼结束后,梅倾之依然没有离开双人沙发。 她依旧倚坐在双人沙发的一边,她常坐的那一边。 她视线自电视机屏幕转移至手机屏幕。 她在浏览网上的评论、照片,还有视频。 媒体的,站姐的,粉丝的,路人的…… 右手拇指默默按下点赞键,手机的主人又逛至某人的粉丝超话,直至被占据眼帘的“老公”、“老婆”类的称呼刷屏,沙发上的女人才沉下唇角,搁置了手机。 盛开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梅倾之慢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嗯?” “梅老师有看今晚的颁奖典礼吗?” 电话的另一端依旧是熟悉的人声。 或许……声音里还带着熟悉的欣喜和得意。 梅倾之以为盛开并不知晓剧组的事情。 她停顿了片刻,刻意沉声,带出高傲, “没有。” “嗯?没有吗?我怎么听说有人今天特地学习怎么在电视机上投屏直播?难道不是为了看我吗?” 梅倾之抿了抿唇,皱了皱鼻…… 林恩…… “以后林恩的工资,你来开吧。” “我可开不起哦,小骗子~” “嗯?” “说你呢,小骗子倾之~” 下一刻,梅倾之忽然听到套间门开的声音。 她循声望过去,果然…… 果然是那人。 那人见了她却是在笑, “我开不起林恩的工资,但我开的了这个门。” 她伸手指了指门锁,接着直直地朝梅倾之走来。 …… ……【..top】 134、再见,第50章 …… …… 酒店大套间里,双人沙发上的女人着实怔愣了片刻…… 直到盛开的身影逐渐走近,梅倾之立即起身捉住茶几上的n95口罩戴了回去。 “你疯啦!” 她瞪向来人,目光里有嗔怪,有无奈,有气愤……还有,明了。 她当然知道盛开为什么回来…… 她当然知道。 梅倾之深深呼吸,将内心的百转千回全都掩了去。 踩着白色棉拖的女人即刻远离盛开至窗边,她开口的声音显得尤其严肃, “不要再往前了,盛开。” 盛开原地顿了一下,无奈地摊着一双手,无奈地笑。 总算确认了梅倾之的状态,盛开的眼睛里更多的是回暖。 心脏也终于重新扎实而规律地跳动,不再悬着一颗心,上下不能。 女演员的妆容看起来有一点儿糊掉,都没来得卸妆,亦无心卸妆。 盛开依旧身着华丽的高定连身裙,梅倾之的鼻息因此颤动了一下。 她感觉得到自己眼眶里有氤氲的前兆,她也感觉得到自己在努力掩住哽咽出声。 盛开尊重对方此刻想要的,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二人相隔数米远,却没能隔出一个宇宙。 从颁奖礼现场奔波回来的女演员倚坐在沙发上泄了力,情绪紧绷后的疲惫也瞬间将人侵袭…… 盛开坦然地露出了所有疲态,不再强撑, “别离我这么远了,倾之~” 她俯身褪去高跟鞋,一只,另一只,动作看上去不甚熟悉却淡淡道, “你知道的,我穿高跟鞋没有你厉害……” 她讲这话的时候像在陈述事实,又像在撒娇…… 余光没有感觉到窗边人的行动,于是她又加大了“力度”, “嘶。” 窗边的人果然因此有了动作。 梅倾之着急查看她脚后跟的情况,她也顺势张开双手,抱紧了梅倾之,不容置疑。 “你别!” 梅倾之挣扎着,甚至难得花了大力气去推开这个拥抱。 盛开自然不再给她逃离的机会,只牢牢地封锁了这个拥抱。 四目相对间,梅倾之在清晰而具象的温暖中软下心肠……很轻易。 因为自己想见的人就在眼前,梅倾之有那么一刻未能赢过心里的那根理智之弦。 拜托…… 让她沉溺一秒钟…… 再一秒就好。 …… …… “脚怎么了?” 梅倾之紧握着的拳轻锤了一下盛开的肩膀,很轻。 盛开继续注视着梅倾之的眼睛,眸光灿烂道, “许你当小骗子,不许我学习一下你啊?” 梅倾之被盯得无法,试图错开视线,盛开却上前进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个人。 两只口罩。 一道吻。 隔着两只口罩,盛开蹭了蹭梅倾之的鼻翼,落下一道轻吻。 她贴着梅倾之的额头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半晌后才终于确认, “还好,没有发烧。” 她虽然了解梅倾之发烧时的状态,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眉眼欲语还休、耳后红起一片的女人倒挺像发烧时的状态。 她因此并不放心,牵着梅倾之的手找到体温枪,测了体温。 两人的体温都显示正常,没有人发烧。 暂且安心的盛开挑着半眉看向梅倾之,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得梅倾之的心跳错了一拍, “怎么了?” “没有发烧。” 盛开故意反问,伸手捏了捏梅倾之的耳朵,两只, “没有发烧,耳朵怎么这么红呀~~~” 她将人再次揽入怀中,脸颊贴住脸颊,喟叹了好一大声, “这么不好意思呀,倾之~” …… …… 盛开一行人返回酒店的路上,剧组大群里的所有人已经在接龙新一轮的自测核酸结果。 又多了几个人自测两条线,新冠阳性,其中包括罗经理,还有池春晓和王洋。 新冠病毒的感染性果然非同一般。 至今为止,剧组和酒店方也无法追溯1号感染源到底是谁,以及在相对封闭且消杀程序森严的团队内到底是如何被感染的。 …… …… “向姐和佳佳也回来了?” “那我的人不想在关键时刻输给你的人嘛~” 盛开开了个玩笑~ 谁叫梅老师终于肯跟她一起坐在沙发上了呢~ 她看了一眼梅倾之脚上的白色棉拖,这一眼很是刻意,惹得被看的人腿腹贴紧沙发,瑟缩了一下。 梅倾之脚上的白色棉拖,自盛开入住酒店送出以后好久不见。 同款西高地棉拖,如今正穿在梅倾之的脚上。 盛开悠悠笑道, “躲什么?” 梅倾之瞪出一眼,明知故问。 她眼神里有警告之意,然而平日里眼力极佳的女人却无视她的警告,继续调侃她, “呀~这双拖鞋从我送出去以后就没见过它呢~还是说,某位主人一直趁我不在的时候悄悄穿它呢?” 盛开侧身歪倒在梅倾之的肩上,顺势挠了挠这个人的痒痒…… “看来我们梅老师的脚比嘴诚实~” 梅倾之有一点点怕痒,强忍了一刻还是禁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抬手拍了拍盛开的前额, “好了,别闹。” 她蹙眉,忽然严肃, “说真的,盛开,我的喉咙不太……” 盛开打断了她,指了指两个人面上的n95口罩…… 这样还不够么? “你的核酸结果不是一条杠嘛。” “但我已经有点症状……可能是处于前期……” 盛开即刻皱起一张脸,强烈地表达着不满。 她听不得梅倾之猜测自己已经阳了的说法。 “你这话不好听。我不爱听。” 她努起唇,过了会儿又心道“算了”。 算了。 盛开安慰了自己, “倾之,我们不用猜,反正我们现在在一起~” 梅倾之嗔了她一眼,厉色道,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盛开即刻纠正, “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 …… 《到时再见》剧方和酒店方与外界的抗疫方式……雷同。 在大环境全面放开以后,与其千防万防无孔不入的病毒,不如停工一段时间……大家都感染过。 总之,大家都有了抗体、全民免疫之后就能够再度好好工作与生活。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微/信/群再一次接龙核酸自测情况。 盛开洗漱完,梅倾之依旧半躺在双人沙发上盖着毛毯,整个人显得乖乖的。 见到盛开出来,梅倾之下意识看向盛开的脚,再一次确认对方的脚后跟当真没有破口后才安心。 盛开效仿梅倾之抱来一条毛毯,她坐在梅倾之身边,紧挨着人。 “你的毯子好小,林恩下一次可不可以不给你准备单人毛毯?” 因为梅倾之盖的是单人毛毯,盛开都不好意思趁火打劫,钻进去共享了。 梅倾之蹙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接龙, “罗哥感染了,盛开。” “我知道。” “我们这两天都在一起吃饭。” “我也知道。” 梅倾之无奈极了,左手完全无法从对方的手心挣脱掉, “你又不听话,盛开……” 名字念到最后平生出一分幽怨,飘远的尾音里都显露着这个人对盛开毫无办法。 …… …… 从卫生间出来以后,盛开连口罩都不戴了。 “你有看今天的后台采访吗?” 盛开闪着一双眼睛,讨乖的笑容,转移着话题。 梅倾之不愿意撒谎,却也不愿正面回答。 她往自己身后的沙发背处让了让,顾左右而言他式转移话题, “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换回自己的衣服?” 她担心盛开在路上遇到了私/生/饭。 “来不及。” 而看样子,盛开并不打算让梅倾之因为这种小事情波动情绪。 她将人带起身,带离了沙发…… 接着努了努唇,皱了皱鼻,这一回的撒娇被梅倾之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我有一点儿饿~麻烦梅老师帮我做个拿手的韩式泡面吧?” 梅倾之担心她是真饿了,即时转移了注意力。 …… …… 盛开套间里的各式小家电一应俱全,然而梅倾之的套间也不遑多让,橱柜里连泡面锅都有。 梅倾之找出电锅,插插座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她转身看向盛开,懊恼地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担心, “盛开,我们还是把那道背景墙移回来吧。” 她依旧担心自己已经被传染,更担心自己会传染给盛开。 盛开又一次努起唇, “梅老师~~~与其担心我会不会被传染,还是先担心一下我的肚子吧~饿饿~饭饭~” 梅倾之被逗得扑哧一声笑了,盛开又继续加码道, “你没有看到网友们说嘛:一家人只要错峰阳就好了~现在,我最需要梅大厨为我煮一碗面~” 梅倾之无奈转身,将电锅的插头插进面板里。 诶? 这个人今天居然没有反驳“一家人”! 盛开登时背着梅倾之偷笑了一声。 在梅倾之理智不完全在线的时候,盛开总能捞到巧。 …… …… 泡面锅里加了不少配料。 盛开眼睁睁地看着梅倾之跟哆啦a梦一样从冰箱里取出了诸多配料: 鸡蛋、年糕片、鱼糕、辣白菜,还有青菜。 如若不是她临时起意想要吃泡面,盛开简直怀疑梅倾之冰箱里的东西都是为她准备的。 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满汉全席”,盛开大方地与下厨之人肆意道, “分给你一半?” 梅倾之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客气, “我晚上吃得很饱。” 颁奖礼期间,她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时候吃了不少零食,全无平时的节制。 而吃面之前,盛开免不得吐槽了一下女演员走红毯时的心酸, “我晚上只喝了水,吃了两颗糖……现在我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梅倾之瞬间抓住了她话里的错漏。 这人在后台接受采访的时候,分明与熟识的记者声明过自己在红毯过后紧急吃了一个三明治…… “嗯?某人不是吃过一个三明治嘛?” “哈!” 盛开当即搁下筷子,一副我果然是小灵通的小模样。 她从桌上抓住梅倾之企图逃跑的手, “被我抓到了吧~小骗子~我就知道你看了后台采访!” 梅倾之早在盛开“哈”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奈何今晚的防备心理没有时刻在线,没能守住防线…… 被人拆穿以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所以呢?我看了后台采访,盛老师有什么高见?” “又盛老师。” 盛开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且收着力气呢,不敢翻得太明显,省得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氛围被破坏掉。 当着梅倾之的面,盛开重复了一遍今天回应记者的话, “当然啦,对我来说,上一次能够从梅老师手中接过奖杯比任何得奖时刻都更加让我骄傲,荣幸,还有,幸福。” 盛开闪着光的视线直直地粘在梅倾之的身上。 “刚刚某人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回来?我的幸福在这里,我能不回家吗?” …… …… “幸福”很动听。 “回家”很动听。 “家”很动听。 盛开没有继续直直地盯住梅倾之,她无需接收梅倾之对于自己这句话的反应。 有一种可能是她知道的,能够想象得到的; 还有一种可能,是在某一些时刻,她们都会给彼此空间,生活中相对留白的空间,独自感受,独自体验。 梅倾之看向此刻沉浸于夜宵中的盛开…… 实际上,盛开是不爱吃夜宵的人。 为数不多的时候,不是陪她,就是几次颁奖典礼回来得奖的时候…… 盛开的那些开心,骄傲和得意。 上台领奖的时候并不明显,但是回到梅倾之身边的时候,她就忍不住飞扬的心情。 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得不得奖,在另一个人的心里,她都是那个最佳女主角。 …… ……【..top】 135、再见,第51章 …… …… 因为盛开的坚定,梅倾之不再执着于让大套间分隔为两个套间,但是临睡前,她还是不放心地时隔数小时再次自测了一遍快检试剂。 因为睡前再次查看接龙消息,施诚也中招了。 《到时再见》6位主演里现在只剩下了尤笛,还有这个大套间里的人。 这一回面对检测试剂,梅倾之不再是一个人。 等待的时间里,有盛开握着她的手。 测试盒上第一条杠显现属正常,关键在于会不会出现第二条杠。 只要第二条杠显现出来,那么无论深浅都基本上可以判定检测者已经感染了新冠病毒。 果然…… 还是有第二条浅灰色出现在了测试盒上。 梅倾之忽然有一种不出所料的复杂心情。 她沉了呼吸,而后望向盛开。 她想要说点儿什么…… 但是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十指紧扣着…… 没有再出声,没有再赶人。 “你要戴好口罩。” 她抬起手,隔空点了点盛开的脸颊,无限柔软道。 “嗯。” 盛开微微点头,脸色已不大好,强撑出了一个微笑。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不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盛开的本能反应是讨厌滋扰到梅倾之的所有人事物,更何况是流行病毒…… …… …… 在判定感染新冠以后,病来如山倒快速体现在梅倾之的身体反应上。 似乎所有的不适症都在这一时开始显形。 扁桃体处的异物感,太阳穴处的跳突感,眼球底端的酸胀感,甚至脑袋都逐渐感到沉重,呼吸都是灼热的…… 戴着n95口罩,梅倾之在大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觉。 一小时未能入眠,显然是失眠了。 对面卧室里的人同样失眠了。 盛开终究是忍不住打破了约定好的“规矩”,不放心地过来查看梅倾之的状态。 床上的病人没能有大动作,整个人都透着虚弱和无力。 梅倾之勉强睁开眼睛,沉着眼皮看向盛开…… 人眼睛是红红的,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却泛着白,显得憔悴无比…… 只一眼就惹得盛开跟着红了眼眶。 盛开半蹲在床边,温柔地握着梅倾之的手,竭力忍住于眼眶里打转的湿润…… 床上的病人努力撑起一个笑容,尽可能地开口转移话题, “嗯?怎么过来了?” “听到动静了……不放心你。” 盛开吸了吸鼻,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梅倾之有心抬了抬手,盛开会意向前贴近…… 她捏了捏盛开的耳朵,很轻很轻。 “怎么听力这么好呀?” 她努力时的笑音明显,却也温柔无比, “会不会前世是一只小兔子啊?” 盛开探身抱住了梅倾之……又紧又轻。 …… …… 她帮她坐起身,抵在她的怀抱里作支撑。 她哽住鼻息,调整好情绪。 梅倾之得以在盛开的颈侧呼吸,感受着对方脉搏的律动,逐渐安抚了自己身体的烦扰及内心的空洞…… 不多时,人也终于有了困意。 盛开抱着梅倾之重新躺下,替她牵了牵被角,掖了又掖被子两侧,最后轻拍着被面悄悄道了句“晚安~” …… …… 早上不到7点,生物钟如常叫醒了躺椅上不得平静的盛开。 睁开眼睛着急寻找梅倾之,接着悄悄探出一只手感受对方的额温。 感觉上没有发烧。 自床头柜取来体温枪,再测了一次梅倾之的体温。 结果令人稍稍放心。 或许梅倾之正是网上所说的新冠阳性幸运儿,虽然被感染了新冠病毒,但是感染后的症状并没有发烧。 她甚至希望梅倾之只有简单的感冒反应,最好感冒反应都没有。 弯腰的时候,盛开顺势感慨了一下某人的格外乖巧。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被折腾的测体温的人早就会醒过来了…… 梅倾之的呼吸很沉,依旧规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该说不说,盛开此刻的心情在溢满的心疼中有一点点复杂。 她轻叹了句, “不乖。” …… …… 回到会客厅。 时隔数小时再次滑开手机屏幕,盛开忽然有种今日与昨日隔出两个世界的错觉。 6位主演中已经有5人中招。 尤笛也于一小时前检出新冠阳性,如今唯有盛开还没有被感染。 或许转个头想想,盛开在想…… 如果,万一,万一自己就是传说中真正的无症状呢? …… …… 酒店方和剧方都给自己人放了假,所谓的闭关休养。 酒店人员在宿舍里休息,剧方人员在房间休息,而酒店厨房从昨晚开始供所有人使用。 盛开在群里询问大家目前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作为目前在酒店的主创里唯一的“幸存者”,关心和鼓励病患是她当前的首要任务。 尤笛在群里回复了一条语音。 ……呃 ……这什么嗓音? 跟被小刀拉过似的…… “盛开开,你怎么回来了?” 盛开强忍着笑意,偏偏笑音不经意间从唇角往外漏出, “你不是最后一个阳的吗?怎么症状反应这么大?嗓子怎么成这样了?” “别笑我了,盛开开!我要吃面……我要吃肉……我要……我要……” 声嘶力竭的“我要”,跟被女鬼缠身差不多。 盛开免不得打了一个寒碜,还有一点点嫌弃。 “好了,我知道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逐渐“+1”…… 看这情况,要嘛是话都说不出口了,要嘛是无心打字。 毕竟不是每一名病患都能在病倒期间还能如尤笛这般好精神,就算被新冠病毒打倒在床也必须张罗好自己的一日三餐,一顿不能落下。 …… …… “黄经理,早。” “盛老师,早安。” 湖滨酒店负责人黄华蕊。 黄经理最初称盛开为——盛影后。 后续留心剧组人员对盛开的称呼,及时将“盛影后”调整为“盛老师”。 “您需要什么吗?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 盛开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客气。之前我去过厨房,知道它的位置。有几个朋友被感染后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肚子饿了,想吃点儿东西。” “需要我帮忙打打下手吗?我目前还算健康。” 一句“我目前还算健康”已经向盛开示明她还没有被感染。 盛开因为对方的善意,同样回以关心, “你吃过早饭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待会儿过来盛一碗排骨汤面。我做的排骨汤可是得到过你们之总的好评~” 黄经理90度鞠躬,真诚表达着谢意, “已经吃过了,盛老师。” 她拎了拎手里的保温壶, “这是给几个同事带回去的。” 这两人在湖滨酒店的大堂里相遇,莫名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分明是两个至今没有感染新冠病毒的健康人士,如今却殊途同归,都走在了为病友投食的道路上。 …… …… 盛开利用自己带至剧组的珐琅锅,借用酒店厨房煲了一锅排骨汤。 于冷鲜柜里选取新鲜直排切块,焯水下锅后与洗净的海带、莲藕块同煮。 盛开一直站在灶台跟前看守,一边撇去锅中的浮沫,一边注意着手机。 她下楼前特地给梅倾之留了消息,梅倾之醒来的时候就会看到。 盛开等了等,还是不放心将锅盖半盖了回去。 她悄悄返回大套间查看了两次,梅倾之仍是好难得的熟睡状态。 排骨汤完成后,盛开才着手下面。 她亲自和面,现做的手擀面。 其余人也算是沾了梅倾之的光,梅倾之胃口不大好的时候只能吃下这类软乎的东西。 盛开为此贴心地准备了手擀面,还有同样软乎的桂花发糕。 她特地在发糕里加了白糖以及桂花酱,令原味发糕有了甜蜜的香气。 毕竟有人味蕾不佳的时候,还喜欢吃点儿甜甜的东西。 …… …… 黄经理特地找来了一台送餐车及食盒给盛开。 厨房大厨即刻化身送餐服务员。 同楼层的池春晓、施诚、吴悠悠和周制片的症状都还算过得去,正在经历重感冒症状的人,精神看着都还过得去。 只有王洋正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连身后事都想好了。 遗书都写出了n个版本,甚至差点儿就要交代旁的人自己的银行卡、支付宝、微信等账号密码…… 得亏盛开回来了。 盛开刚准备使用黄经理借给她的万能卡,王洋的套间门“突”一声开了。 她看了眼开门后就躺/尸在地板上的男人,难免有些无语。 “王洋,你就这么躺着舒服?” “开开……我老命……已……” “矣”字尚未出口,地板上的男人突然诈尸,爬起身。 眼神锁定,同饿狼扑食般盯准了盛开身后的餐车。 “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谢谢施主!” 他可算是闻到肉香了! 好t//m//d香! 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 …… 隔壁套间的诈/尸/怪也并不含蓄…… 尤笛见到盛开的时候,居然巴巴地掉起了眼泪。 什么啊? 也就几天不见…… 也就一碗排骨面而已。 尤笛泪眼婆娑地接过排骨面,不知道的还以为盛开救了她一条小命。 然而被救的人关门前还不忘板起一张脸蛐蛐自家好姐妹一嘴,用自己那凄凄厉厉、惨绝人寰的嗓音, “虽然你不是因为我回来的……但是,这碗面,你很棒……” “盛开开,” 尤笛扒拉着门沿,更加泪眼婆娑地望着盛开, “你觉得,我这嗓子能好吗?” 盛开不免翻了个白眼, “能好!当然能好!” 瞧你那能吃人的眼神,它不好才怪。 …… …… 5楼同一层唯有罗经理、施诚和王洋是男性,盛开特地嘱咐三位男士这几天互相照顾,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络她。 如今这一层楼,盛开简直成了当仁不让的“层主”。 有事的话也只能联络她。 毕竟,万能特助林恩也倒下了。 盛开的经纪人向盈和助理佳佳也开始头疼脑热…… 这无孔不入的病毒。 …… …… 临近中午,暖阳逐步爬上被面,梅倾之总算醒了。 装有排骨汤的珐琅锅被盛开带回了大套间,桂花发糕被放置在电锅里保温,还有特地备在一旁案面上等待食客垂青的生手擀面。 睡醒后的梅倾之依旧没什么力气,睡足后仍处于不适之中。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坐在床边照顾她的盛开,摆弄起人来很是方便。 盛开直接将人搂抱起身。 这种时候,过往傲娇的女人要诚实上许多。 或许人只有在脆弱的时候才不会坚守所谓的“原则”。 梅倾之的脑袋侧在盛开的肩上,并未倚在床头。 她将脑袋埋进盛开的颈侧,逐步感觉到对自己身体控制权的回笼。 盛开找来几只抱枕,两只垫在梅倾之的身后抵住,两只置于梅倾之的手下当作扶手。 盛开抚摸着梅倾之的脑袋,为其顺了顺长发, “嗯~我知道你不好受,身体不舒服~但是现在已经中午了,我们得吃点儿东西~多吃饭,多喝水,这样才有力气对抗病毒,早早康复~” 梅倾之虚着一双眼睛看她, “有什么?” 她声音轻到近乎无声,但她有着前世是只小兔子的“前任”。 “等一等~等我一下下~” 梅倾之醒来以后,盛开才将将将生手擀面下锅。 过了一会儿,盛开端来一碗排骨面,还有一碟桂花糖发糕。 她在梅倾之面前再次化身为哆啦a梦,推出了一张可移动的床桌, “黄经理借给我们的~” 盛开端着排骨面,颇为认真地看向梅倾之, “啊~” 哄小孩子似的。 …… …… 在某人的连番哄喂之下,梅倾之吃下了半碗面和半块发糕。 已经很棒了。 梅倾之拦了下要带着床桌离开的盛开, “剩下的,你倒掉,不要吃。” 盛开挑起一双眉,好笑地看回这个病人。 梅倾之急速转走视线,偏偏不看盛开, “不要狡辩。不要,欺负我。” 最近难得的,梅倾之式撒娇。 盛开当场投降。 …… …… 不过梅倾之还是特地解释了一句, “你得……” 她抿了抿唇,润了润喉, “等我好了,换你。” “什么什么?” 盛开扬起一张笑脸看向倚在床头的人, “看来有人听进去了一家人的说法呢~” …… …… 一家人得错峰感染。 …… ……【..top】 136、再见,第52章 …… …… 《到时再见》的拍摄进程虽然因为新冠而停摆,但人类在面对困境的时候时常能够收获意外的团结、互助,还有因此而生的亲近…… 无论是剧方人员,还是酒店方人员,似乎都因为这一次在新冠共患难的经历而深厚了情谊。 至少,湖滨酒店每一楼层的“层主”已经成为了众人口中胜造七级浮屠的存在。 至少,王洋现在每一次看到5层“层主”盛开都如同见到了活菩萨。 …… …… 盛开作“层主”期间将本楼层的层民照顾得很好。 除了将各位进入阳阳大军的病人照顾精心以外,盛开也没能忘记那一只已经吃上皇粮的小狗,ok。 自从被湖滨酒店收为吉祥犬以后,ok一直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妥帖照料。 爱狗的员工们甚至为了它排出了一张当班表,给ok送餐,带其玩耍。 如今因为新冠,酒店的工作人员自顾不暇,盛开担心ok因为无心之失而被人遗忘…… “黄经理?” 出乎意料,盛开在ok的围栏边遇到了酒店负责人黄华蕊,对方正在为ok的食盆里添加狗粮、鱼油、钙片等…… 黄经理手法娴熟,盛开放下心来的同时,与其聊了一会儿天。 后知后觉,原来吉祥犬ok是林恩特地嘱咐她必须好好照料的存在。 林恩的嘱咐通常是大老板梅倾之的意思,黄经理哪敢怠慢? …… …… “谢谢你,黄经理~” 盛开诚心道谢,正要打开围栏 某只平时吃货得不得了的小胖狗登时抛弃食盆朝着盛开奔袭而来,ok直接上嘴咬住了盛开的裤脚。 呃…… 盛开与黄经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一时间,两个人都因为ok的举动笑开了去。 “想不到ok这么黏盛老师~” 黄经理这话不虚。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好吃的小胖狗ok能够忍心抛下食物黏着人类的场面。 她依稀记得排班养狗的同事们曾经讨论过,ok是一只不走寻常路的小狗。 正常来讲,狗对于给自己喂食的人总归是有亲近的成分在的。 然而ok这只小狗却是成熟、稳重得不得了。 ok并不黏人,当你喂完食物离开的时候,ok也就冲你摇两下尾巴,跟挥手示意说“谢谢”一样。 盛开面露一丝无奈又有一丝好笑,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它拦下来了……” 盛开又一次不能打开围栏门离开,只得当着黄经理的面…… 呃……迈着大长腿翻出围栏。 …… …… 殷勤的“陪床小工”,这是盛开给自己的新身份。 当天晚上她赖在梅倾之的卧室不肯走。 不仅如前晚一般赖在了梅倾之的卧室,今晚的盛开直接上/了/床,占据了梅倾之的一半大床。 殷勤的陪床小工甚至拍了拍自己的枕头,她故作无辜状看向一直紧盯着自己的枕边人,笑得一脸纯真, “来吧,今晚我在床上陪你~” 被新冠感染后的第二天,梅倾之仍是重感冒症状,实在缺乏精力与这人计较。 她继续倚坐在床头冥想,眼神都懒得分给这个故意耍无赖的人。 …… …… 大晚上,阳了的王洋也让主创群“阳”了。 微/信/群被刷爆了,全都是他从网上找来的网友们的症状截图。 似乎找到同病相怜的人就能减少一分病痛折磨,王洋强烈吆喝群里的阳阳大军都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盛开看了眼手机,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坐在自己身边冥想的梅倾之,对方很快就无法忽视这道灼热的视线。 “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 梅倾之闭着眼睛都听出某人语气里的怪诞…… 哼哼,葫芦里装了药。 她还是“嗯”了一声,继续听某人的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 …… “我忽然发现今天大家都在群里冒泡了~” 盛开转过脑袋,隔着n95口罩贴在了梅倾之的侧脸上。 另一只n95口罩却阻挡不了某人讲话时上扬的尾音, “好奇怪哦~说着远远没有的人,在我身边的时候,连群都不会冒泡诶……” 她接着戳了戳梅倾之的侧脸颊,未能被口罩掩藏住的粉色区域。 “啧~果然是因为有我在身边~” 梅倾之顺势窝进被子里,还是阖住眼睛,却是侧身背对着盛开。 眼不见,心不烦。 …… …… 或许是当真因为某人在身边的缘故,也或许梅倾之当真是阳阳大军里的幸运儿。 感染新冠后,梅倾之不仅没有发烧,而且在感染后的第五天不适症也逐渐消失。 反观那几名发过烧的病友都仍处于哼哼唧唧的重感冒状态。 而同样没有发烧的尤笛却不比梅倾之好过。 这几天,尤笛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的嗓音能否恢复如初。 “我的美嗓?!我美妙的嗓音?!我的美嗓?!” 尤笛的嗓音还是跟被小刀拉过一样,颗粒感十足。 人家讲的是气泡音,我们尤笛讲的是砂石音。 唯独令人称奇的是,林恩和罗经理如同下属追随老板一样,康复得很快不说,也不曾经历特别难捱的病期。 摊在床上要死不活的王洋为此就差对着手机破口大骂了…… 什么叫同人不同命! 拍完这部戏,他就要紧紧抱住梅倾之的大腿! 誓死追随! …… …… “中午开始,我来当层主。” 梅倾之显然接受了群里这几天冒出的新称呼。 她恢复以后,第一时间想要接替盛开,成为新层主。 意外的是,盛开并没有推辞,也没有发出共同担当层主的邀请。 梅倾之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你不舒服?测了试剂没有?” 盛开咽了咽喉,两天后才坦白, “前天晚上开始扁桃体有一点点痒,我吃过药了……” 盛开却没有要认错的自觉。 她上前牵住梅倾之的两只手摇了摇,又在撒娇,又在笑。 “很奇怪,我测的结果都是一道杠。可能我就是普通感冒,或者普通流感。” 梅倾之听了这人的说法却难得狠心,依旧沉默。 盛开只好抱住某位梅老师,俯在人家的肩上软声求饶。 “我现在有一点点累,我想先睡会儿觉……申请晚一点儿午餐,请梅层主批准?” 梅倾之紧抿着唇,当即将人带回卧室休息。 她直接将盛开领回自己的卧室,并没有将人赶回去。 得到意外收获的盛开在这种时候更是不敢造次。 毕竟梅层主的脸色不佳,很不佳,毕竟梅倾之生气的时候,盛开是要乖巧做人的。 …… …… 酒店厨房这几天的私用领地。 盛开早上已经将中午的食材准备齐全,菜都洗干净了。 另外,林恩在烤箱里发现了黄油饼干。 梅倾之昨晚随口一提想吃的黄油饼干。 …… …… 前几日还口声说着因为自己健身所以特别厉害、不会被感染的人…… 回旋镖扎回了自己身上。 梅倾之带着午餐回到套间的时候,躺在大床上的人已经面红耳烫…… 梅倾之的幸运到底没有带及盛开,盛开发了高烧。 试剂盒上的第二条杠也在此刻得以显现…… 尤其鲜明的第二条杠,深黑色。 梅倾之当机立断将人带到了医院。 发高烧的人也没有精神反对,途中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确认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梅倾之。 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摇晃和不确定感,直到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盛开才努力地抬了抬眼帘…… 入眼的,首先是暖色调的天花板。 “醒了?想要喝点儿水吗?” 盛开努力地眨了下眼睛,直至视线足够清晰,足够将床侧的梅倾之看得无比清晰。 她咽了咽喉,却已是无力出声…… 她有一些泄气,难得皱起了眉…… 梅倾之随即探身,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 “不着急讲话~嗯~你现在在发烧~ 梅倾之的余光瞥到令她真正烦心的点滴管…… 她一只手仍是虚虚地握着点滴管,希望经由自己手心流出的液体能够温度适宜,令病床上的人好过一些。 梅倾之刚刚康复,只咳嗽了一声就被病床上的人听进了耳朵。 盛开的眉头因此皱得更紧,她攥了攥梅倾之的手,努力合拢了一下。 梅倾之立刻会意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和吸管取了过来,将吸管贴在盛开的唇边…… 盛开努力抿了两口温水。 口腔内部现在是灼烧的状态,扁桃体像是粘连在了喉咙间,叫人发不出任何声音。 盛开难受得闭回双眼,却还是发出气音,急切关心梅倾之, “吃药。吃饭了吗?” 梅倾之红着眼眶瞪了她一眼。 …… …… 直到第四天,高烧、低烧反反复复的人才终于退了烧。 病床上的人直至午间才悠悠转醒。 梅倾之第一时间注意到,握住盛开的手松了松,试图探身与她讲话…… 注意到某人顷刻间皱出了不满意的神色,梅倾之又将手牢牢地牵了回去。 一贯如此。 盛开与梅倾之撒娇的时候,不需要讲话,不需要言明…… 有的时候只需要一个抬眉,一个眼神,足矣。 于现场围观的探病代表尤笛难免因此打了个哆嗦,扎心的。 她说什么来着? 千万不要来医院找刺激! 偏偏剧组里那群没眼力劲的人非要她过来当代表探望我们烧到不省人事的盛开开…… 盛开在床上躺了几天都不见清醒。饭没吃一口,纯靠输液来维持身体。 终于见到人清醒了,尤笛顿时忘记了自己还是一把砂石嗓音, “盛开开,不是我说你,倾之刚刚好,你就倒下了,你们俩倒是会错峰阳。” 这种时候听到熟悉又不熟悉的砂石嗓也能令人感到悦耳起来,盛开给了尤笛一分关注,尤笛趁势递了个眼色给巴巴守在病床另一边的梅倾之, “喏,盛开开您老人家还是将注意力放在那儿吧~倾之刚刚好就巴巴守了你几天,人都瘦了不少!” 虽然是单身狗…… 但尤笛心地善良,是个顶顶好人呐! 她自顾自地在心里给自己的助攻行径点了个赞,而后深藏功与名地及时离开里间,去了病房外间,将足够的空间留给那对前任好好诉衷肠。 病床上的病人没有多余的力气怼回去…… 盛开整个人虚透了。 比起后遗症的老毛病严重发作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人仍处于晕眩当中,人也感觉昏昏沉沉的。 短短几日,她也清减不少。 脸色依旧惨白,没有恢复血色。 她张合着嘴唇,只能发出气声, “倾之。” “嗯?” 梅倾之俯身过去,贴在她身前。 梅倾之当然看得出此刻的盛开不是撒娇,也并非伪装…… 对方的眼神都不似往常充满了光感,眼神都失去了焦点。 盛开努力向上动了动,努力抬了抬脑袋却依旧贴在枕头表面。 强行挣扎后却落得呼吸不及的地步…… 她忽然急促地咳嗽,大力地喘息。 梅倾之急忙帮助她侧身,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梅倾之贴住盛开的额角,眼里盛满了心疼。 …… …… 托着盛开倚在床头,见到对方攥着自己身上绒感十足的衣角,梅倾之有一点儿耳热。 因为担心盛开靠近的时候不大舒服,梅倾之也换上了体感舒适的睡衣。 她抬手捏了捏盛开的耳垂,轻轻地,舍不得。 梅高远曾经的猜测没有错…… 这是她的软肋。 她轻轻地拥住盛开,久违的主动…… 但,这也是她的肩膀。 …… …… 她悄悄地,温柔地贴在盛开的耳畔, “不是远远没有,盛开~” …… ……【..top】 137、再见,第53章 …… …… 听到梅倾之亲口否认了“远远没有”,病床上的病人自然是开心的。 虽然被新冠病毒折磨了几天,但盛开似乎顷刻间恢复了活力。 她唇角的弧度上扬得明显,眼眸里也盈满了流光。 盛开随即施了点儿力气握住梅倾之的手,开口虽然仍是小声,却足够对方捕捉到, “哇~~好大的进步啊~~” 的确。 比起“远远没有”,“不是远远没有”要亲近多了。 况且,不止听上去亲近。 梅倾之浅浅弯了弯眸,只因躺在病床上的人绵软下一整颗心。 她再次放轻了声音,学着某人平日的样子挑着半眉傲娇了一下, “不是退步吗?” …… 如果不是某人自作主张,自己做了决定也替她做了决定,那么她们之间的关系又何止…… 盛开短暂地被梅倾之的话惊讶到。 她转而意味深长地盯着梅倾之瞧出好几眼,唇角也上扬得愈发明显。 反复发烧仍旧虚弱的病人没有多余的力气,盛开只稍稍点了点头,对梅倾之的话认同了一半…… 是退步,却也是进步。 …… …… 2019年10月。 盛开作为领衔主演及资方的野心之作《朝花夕拾》于送审期间受阻。 《朝花夕拾》是盛开以资方的身份初次参与投资的电影,同时也是她作为绝对主角参与演绎的电影,影片原定于2020年春节档上映。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亦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电影制作公司接到审核环节出问题的同一时间,外界已经出现了相关报道。 在盛开工作室与电影制作公司紧急商讨解决方案期间,本次事件中最为重要的当事人却被请去了“高远馆”。 高远馆的茶室第一次迎来了不相干的“闲人”…… 梅高远,找上了,盛开。 …… …… 陈管家将盛开引至茶室时,还是忍不住留意了一眼盛开。 这位是他的意料之外,也是梅老的意料之外。 任梅高远如何都想不通,自幼被精心教养的孙女,被外界视作姣姣明珠的梅倾之居然会看上一个女人? 还是如此低入尘埃的女人…… 自他得知消息后,极大的震惊感一如当年梅倾之毕业后没有选择回到锦呈工作,甚至更甚。 梅倾之一而再地挑战他的耐心和底线。 如果说从前只当她是个小孩子,纵她玩闹以及想要出去闯一闯的小孩子心性,那么这一次,喜欢上一个女人终于令梅高远动了怒。 他必须敲打敲打。 坐于茶室中央的梅高远开门见山,直接与盛开挑明是自己、是锦呈集团令对方的《朝花夕拾》送审受阻。 老谋深算的眼睛无声却狠厉地盯住盛开,如同肉食系动物眼里的草食系,之中或许还有隐隐的不屑。 红木茶桌之上是盛开的资料。 一摞a4纸,完全地将盛开出生至今能扒出来的细节全都扒了个干净。 梅高远淡淡瞥过那摞纸,对这段感情做了判断, “果然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想尝个新鲜。” 一句话,也将盛开这个人定了性。 …… …… 2018年春天后,梅倾之已经暂停演艺事业回到锦呈集团,涉足梅家的产业。 除了锦呈旗下的影视公司,由梅倾之负责的集团新线发展良好,是年度财报上可圈可点的新增长点。 锦呈集团的核心股东圈因此对这位未来的接班人赞赏有加。 虽然梅高远没有漏过任何风声,但偶尔几次与陈管家的交流中,熟知内情的陈管家还是了解到了梅老的心思。 在梅老眼里,梅倾之到底还是聪慧过人的梅家人,未来会成长为最好的左膀右臂。 梅高远自然不希望突然的意外打断集团的交接进程。 他也不希望这只左膀右臂存在污点,尤其是会影响到集团发展和声名的污点…… 他只能亲自下场解决这个污点。 “你们绝交。断绝联系。” 梅高远用的是“绝交”和“断绝联系”。 他终究没有提及“分手”这样的字眼。 他已经清楚梅倾之和盛开的关系,他的人已经将事实摆在了眼前…… 他不过是,张不了这个嘴。 两个女人…… 成何体统…… “你们分开以后,《朝花夕拾》的事情上我不会再阻拦。否则,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手段,我都不介意用一遍。” …… …… 茶桌另一端,盛开只是淡淡地注视着梅高远,如同一位旁观者。 梅高远神色未变。 他依旧是老道的谋划者,算到了盛开不会好对付。 “我想你应该清楚,她去年已经暂停其他事情回到锦呈做事。锦呈可以是一座靠山,也可以是一座移山石。如果你一意孤行,断不干净,我不介意永远结束她那些小打小闹的爱好。” 盛开无声一刻,只伸手端起手感极佳的瓷杯,轻抿了下绿茶, “梅老先生怎么不问倾之?” 梅高远沉默地注视着她,沉默即是回答。 “如果倾之一意孤行,梅老先生也会对梅家唯一的继承人下手吗?” 她忽然勾唇,望向茶室窗台上的那枝梅花, “还是说,这个唯一并非绝对的唯一?” 茶桌一端的女人抛下一枚重磅炸弹却依旧淡定地注视着另一端的男人…… 梅高远不遑多让,面上仍是未能掀得一丝波澜。 他仍旧老派的端正却惹人厌的样子,仿佛他们在谈论着无关紧要之事。 接着,他同样笑了, “可以试试看。” …… …… 梅高远的人调查过盛开。 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和家室背景所致,盛开这个人沿路以来都尤其清楚轻重缓急,还有,取舍。 简而言之,梅高远清楚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十分擅长取舍。 果然,盛开没有让他看错。 在权衡利弊后,盛开当场答应了他。 这场缄默的分手,为梅倾之挣得了回到演员身份的可能性,也为盛开自己挣得了《朝花夕拾》过审。 另外,也为等待投资中的电影《红》挣得了强大的资方保证。 梅高远答应,电影《红》将由梅倾之领导的、锦呈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作为唯一投资方。 …… …… 盛开离开茶室后。 当晚,陈管家依照梅高远吩咐叫回了梅倾之。 盛开离开茶室的数小时后,陈管家在茶室将被剪辑过的录音播放给梅倾之。 录音过半,梅倾之的神色逐渐转冷。 梅高远鼻息微动,哼出一声, “也不过如此。” “爷爷说得是,确实不过如此。” “小之,不是大问题。当你背靠锦呈的时候,你就会遇到像这样审时度势,对你、对锦呈低头的人。爷爷不介意花点儿钱,费点儿力气。只当给你上一课,买个教训。” “谢谢爷爷,我以后会注意。” “好了,不过是段小插曲,你收心。下一回,即使还想着那些拼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爷爷会为你挑一个合适的。” …… …… 电影《朝花夕拾》在元旦后顺利过审,拿到龙标,片方却在上映前夕突然宣布撤出2020年春节档。 一方面是因为江城不明原因肺炎。 另一方面,主创团队终于接到了坎城国际电影节的邀请,《朝花夕拾》入围了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 …… 2020年5月。 在国内收获多个奖项肯定的演员盛开初登国际舞台即收下坎城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的桂冠。 国内大满贯影后的头衔之后又增添了国际影后的头衔,盛开也在三十而立的关口成为了继梅倾之之后,中国第四位收获三大国际电影节奖项肯定的女演员。 带着奖座回到国内,盛开未作休整便搭乘专车前往西北市。 前一时风光无限、风头无两的国际影后却在回国后投身于荒漠,照常进组拍戏。 客串的戏。 临时更改的戏份。 跟着盛开进组的助理小彭在开拍前已经检查过马鞍等相关装备,不曾想,问题和意外却出在了不为人所控的马身上。 …… …… 上马以后,盛开刚想调整坐姿,马鞍之下的白色马匹却同发狂一般突然猛冲了出去。 马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去握缰绳就被拖着向前而去…… 盛开根本来不及反应,摔下了马。 若非落地后向外翻滚及时躲开马蹄,那么摔马的后果大概率就不止几根断掉的肋骨,还有脑震荡。 翻滚时还蹭上了石块的尖凸处,女演员的右眼角旁瞬间被划开了一道口。 不深不浅的血口,2厘米长却足够令整个工作室揪心。 剧组的工作人员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混过“黑”的向盈。 一袭黑衣打扮的经纪人当着全剧组的面展示了自己毫不留情的口舌及暴怒。 片场一时间鸦雀无声,北风卷起的黄沙声都被扩散至所有人的心里。 向盈及时拨出了几通电话。 比起调查事故原因,眼前更重要的是将盛开送往医院,及时处理伤情。 拍摄地位于西北市的荒漠之地。 而今看来,盛开带着坎城奖杯回国后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笑话”。 …… …… 向盈开始不信任助理小彭,她开始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有了外心。 她拨出一通电话给自己在北城的侄女张佳佳。 这种紧要关头,只有她完完全全可以信赖的人才能用。 片场位于西北市与北城市的中间地段。 向盈没做犹豫,带着受伤的盛开乘坐包下的急救车回北城。 …… …… 疾驰的急救车在高速公路休息区加油期间,车门开过一次。 加油时间都成了这一支急行军行进中的奢侈品。 车上的人催了好几次,催得加油站的服务人员都有了脾气。 急救车里的伤者……感觉还好。 急救医生经过现场初步诊断……伤者的身体状况还好。 除了脑袋的昏沉…… 除了眼前的晕眩…… 除了眼角处莫名的异物感…… 除了胸间肋骨间的疼痛…… 除了一些擦伤…… 除了右手手背突然而至的温暖,很熟悉。 盛开强撑着,撑开一只眼睛望了望来人。 她还是愣了一下…… 熟悉的感觉没有错。 只这一眼,她的一颗心也落回了实处,眼前的世界似乎逐渐清晰回来。 她浅浅勾起唇角,表达着尚且过得去的安好, “你怎么来了?” …… …… 2022年12月。 某医院住院区某vip病房。 尤笛再一次到访医院,仍是全副武装的状态。 感染过新冠已然痊愈的人,有良心的,自然担心自己身上余毒未清,传染给其他人。 尤笛戴着一只n95口罩沿路避着路人,直至进入盛开的vip病房才终于摘下口罩长输一口气。 尚未缓口气的功夫就被眼前过于安逸的景象给刺激到…… 盛开被梅倾之扶至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像只猫一样舒展着身体。 见到尤笛,梅倾之稍稍点头示意。 她调整着披在盛开腿腹处的毛毯,又将盛有温水的保温杯搁在盛开近手边的窗台上, “你跟笛笛聊,我到外面处理几件事~” …… …… 退烧以后,盛开仍是打不起精神。 头晕、乏力、咳嗽不止、嗅觉丧失、胃口不济,还有走两步就喘的情况着实令某个梅老师烦心。 这两天,梅倾之只能带盛开多多晒太阳。 除此之外,也只能等待时间催促着新冠后遗症赶紧消失,再也不见。 尤笛确认梅倾之离开里间才将一只手伸到自己姐妹面前。 “做什么?” 盛开懒懒地看向她。 “你好啊,国宝开开~你难道没有发现么?你现在在前小姐那里的待遇简直是国宝级!” 尤笛引着盛开环视了一圈vip病房的里间…… 所有东西都是盛开喜欢的,用得惯的…… 就连毛毯、棉被、枕头和床垫都是湖滨酒店大套间同款! 还有,床头那一对疯狂动物城的狐狸和兔子公仔玩偶! 还有! 还有…… 这只冰雪奇缘的保温杯??? 盛开突然好笑道, “qian小姐?” “ex的前小姐啊~你都猜到了,还跟我装傻!话说回来,某人前些天不是还跟我说,复合这个步骤还远远没有到嘛?我瞧着你们现在这相处,前小姐又一次爱上你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尤笛顺势坐在盛开身前的窗台上,原本还想数叨一下自己在盛开发烧反复那几天的所见所闻,却突然瞟到躺椅上的人对她投来了一副少见多怪的眼神。 嫌弃她没有见过世面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笛笛,这不是她第一次照顾我~” 盛开悠悠地拿起保温杯,卖了数十秒的关子才与好友坦诚。 “佳佳当初不知道具体情况,因为那些天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你其实可以直接来问我……” “当初我摔马养伤的时候,倾之一直在……” “回北城的急救车上,她就在。” …… ……【..top】 138、再见,第54章 …… …… 盛开是所有演员当中,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到时再见》剧组之中目前被感染新冠后症状最强烈的。 第一次听说盛开反复发烧、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尤笛悄悄来过一次医院。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探病,尤笛见识到了梅倾之对自己姐妹的上心程度。 这位“前”小姐…… 这位在尤笛心目中一直八风不动的主,当盛开因为病毒侵袭而不甚清醒的时候,尤笛清楚地看到了梅倾之通红的眼眶。 仔细回想,从她踏入病房以后,梅倾之的眼眶就一直是通红的状态。 无论是出于担心病床上的病人而缺少休息,还是因为心疼的心情到红了眼眶,尤笛都在与对方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愣了神…… 梅倾之的眼睛里噙满了眼泪。 她确信。 在忧心好姐妹之余,尤笛因此意外了一下,感动了一下。 她望着病床上的盛开,扪心自问,自己不到梅倾之的程度。 她只是担心了一下盛开,做不到因为盛开而影响所有心情。 原来……这就是爱情…… 背对着那对曾经的爱侣,尤笛暗自感慨了一番。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禁不住冒出另一个问题…… 分手以后还能存续住爱情吗? 或者说,分手以后还能够继续爱吗? 尤笛将自己带入这个情境中思索了一番…… 她认为自己办不到。 如果分手,她应当是特别果绝的一个人。 她做不到在分手以后还守在前任的病床前……泪眼晶莹。 但尤笛又不得不承认,梅倾之依旧是她见识过的,最在意盛开的人。 她替自己的好姐妹感到由衷的开心…… 还有,一点点羡慕。 …… …… 盛开清醒后的探病,尤笛被留在vip病房午餐。 梅倾之发出邀请的当下,尤笛便欣然同意了。 回剧组的话……伙食忒差了。 天知道,顶替盛开作为“层主”的王洋和佳佳,厨艺简直一言难尽。 尤笛受不了这从细糠到猪食的日子,简直受够了。 她甚至在某一瞬间对盛开生病这件事抱有一丝感激,她保证只有这么一瞬间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虽然盛开是她最皮实的朋友,但她万万没有想要看自家姐妹受苦受难的意思。 只不过,既然人已经感染了,造福一下自家人亏空的肠胃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但很快,尤笛开始觉得吃猪食这事也未尝不可。 …… …… “中午想吃点儿什么?” 盛开与尤笛说完当年摔马以后的事情…… 一时间阳光映照的窗台边,两个好友都进入了安静时间。 注意到里间的交谈声逐渐减弱,梅倾之又等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入里间。 她半蹲在盛开腿侧,与其平视后,寻求盛开关于午餐的想法。 尤笛这下子终于发现…… 这位前小姐,这位看上去谦和但傲人的前小姐从来没有对盛开居高临下过,一次都没有。 梅倾之等了等,继续降低自己的视线。 她轻抬起下颌,耐心地等待盛开给出答案。 …… …… 退烧后的盛开毫无胃口。 退烧只是意味着病人不发烧了,但是其他病症却未减轻,并没能令人好过。 甚至在盛开退烧以后,还催生出了原本没有的症状。 今天早餐时间,盛开吃进去的东西不一会儿就悉数吐了个干净。 …… …… 梅倾之伸手贴在盛开搭在毛毯外的的手背上,攥了攥手心。 她试了试盛开的额温…… 正常。 没有再发烧。 虽然清楚恢复中的病人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吐出来,梅倾之还是挖空心思想让病人多吃一点儿。 坐在沙发上的病人依旧是懒懒的状态,只不过被阳光照耀的时候呈现出几分暖融融的活力。 脑袋依旧是晕眩的状态,整个人的周身哪里都不对劲。 但病人对待蹲在自己眼前的人总是有耐心,总是有问必答。 盛开当真想了数秒后才缓慢作答, “可以吃上一碗梅大厨亲手做的韩式泡面吗?” 她抿了抿唇,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尽可能地使得自己的目光里充盈着活力。 “我知道,它没有营养~但我现在,有一点想吃……嗯,你可以加些营养的东西,调料少一点儿,都没有关系……” 她原本想在最后提及“反正我现在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但在开口的那一瞬间,盛开又将这句话原路咽了回去。 盛开从梅倾之的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接着戳了戳梅倾之的右侧脸颊, “这里怎么没有酒窝呀?” 梅倾之短暂地摒去担心,只睨了她一眼, “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喜欢酒窝?” 盛开发出一声气音的笑声, “我喜欢的人有酒窝,我就喜欢酒窝~我喜欢的人没有酒窝,我就不喜欢酒窝~” 这人尽可能地舒展眉眼,继而点了点梅倾之眼下区域。 尽管那里上了妆遮眼,她还是能够轻易察觉到梅倾之这几天在医院里的睡眠严重不足…… 或许,根本没有安心休息过。 …… …… “喂喂喂!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尤笛终于忍不住叫嚣,顺带赠送了一对白眼给这对前任。 什么啊这俩人? 分手了还在别人面前秀恩爱? 什么臭毛病! 此时此刻…… 尤笛只想回酒店吃猪食。 吃猪食都比在这儿吃狗粮舒坦! 这狗粮呀,吃得不仅撑人,还令人匪夷所思! 该怎么吐槽是好? 她莫名其妙吃了一对分手的前任的狗粮? 听听这事合理吗?有逻辑吗? 开玩笑呢这不是! …… …… 尤笛这会儿对梅倾之的态度已然完全不同以往。 在盛开与她讲述了摔马以后的事情,她心里对这件事、对这一对前任观感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倾斜,回正。 如果说之前是无脑支持自己的好姐妹,那么现在,尤笛有一点点同情梅倾之…… 再一次扪心自问,她做不到梅倾之这样。 当爱人权衡利弊、舍下她的那一刻,无关是为了自身,还是为了她的前途,尤笛都想对对方说一句:见鬼去吧! 没错! 就算是一次单恋经历都没有过的单身狗也能够设想。 她尤笛应当是一个赤果果的恋爱脑,感情至上主义者没错。 但她绝不会选择在收到恶俗玛丽苏式现实剧本之时,权衡利弊后扔下她的对象。 这样的对象不是她的不将就。 这样的对象……不要也罢。 尤笛开始觉得梅倾之有那么一点点可怜。 这位前小姐未必不是爱得更深的那一个。 …… …… 尤笛看了一眼冲着自己眨了下眼睛的盛开…… 呵呵,她这位姐妹还有一点儿欠揍。 无论是此刻她接收到的嘚瑟,还是在对方与梅倾之的这段关系里…… 不得不说,她的这位姐妹都有一点儿欠揍。 不过,这话她并不会与梅倾之讲。 可圈可点的是,至少当初分手以后,盛开让梅倾之赚得了一笔票房收入,名利双收。 在盛开与梅高远的交易过后,尘封6年的电影《红》得以顺利开拍。 2021年春夏更迭之际,电影《红》当真红了一把。 这部电影不仅捧回了尼斯国际电影节的金熊奖、最佳影片,盛开也凭借在该戏中的出色表现一举夺下最佳女演员的桂冠。 2020年坎城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 2021年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 盛开自此成为在三大国际电影节中拿到两座影后奖杯的中国历史第一人。 噱头够足,流量够顶,电影《红》回到国内上映后的票房飘红,成为了2021年电影年度票房冠军。 梅倾之在锦呈集团分管的娱乐条线因此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母公司锦呈集团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 …… 咳咳,这一对前任,貌似都在分手后足够体面。 尤笛看了一眼病床上用餐的盛开,还有病床边关注盛开用餐的梅倾之…… 她自是知道盛开在为复合努力,就是不知道这位前小姐能不能过得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关。 …… …… 午餐后,梅倾之温声哄了会儿吃下小半碗泡面的盛开。 起身送尤笛至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尤笛也得以找到机会与梅倾之单独聊聊。 “倾之,如果最后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还请你早一些告诉开开,让她死心……” “嗯?” “她认定你的时候,不会只想要跟你做朋友……你……我想知道你过得了自己心里那关吗?” 梅倾之浅淡地看向尤笛。 尤笛因此咽了咽喉,紧张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到底…… 到底这个世界上有谁以为这个女人温柔的? …… …… “她当初替你做了决定,在梅老的威胁下分了手……毕竟……怎么说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好……也有因为你们的前途才选择……” 怎么说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们好…… 因为你们的前途才选择…… 尤笛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为了自家姐妹,她睁眼说瞎话的程度可见一斑,越说越觉得自己就像是旁人口中自以为是的成年人。 然而安静地听完尤笛的话,梅倾之的神色间却流露出一丝意外…… 似乎是在意外尤笛对于她与盛开之间的事居然了解到如此地步。 梅倾之稍稍沉眸,须臾后轻轻开口, “这得看她的表现。” “嗯???” 原是露怯的尤笛却懂得乘胜追击, “有复合的可能吗?” 梅倾之浅浅勾了下唇,尤笛确信自己看到了。 但是梅倾之却没有再继续,尤笛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到底没能讨到回音。 …… …… 梅倾之回到病房里间的时候,盛开依旧扶在窗户边消食。 “呵~” 她因为盛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气而有了一分心情,梅倾之调侃道, “你的好姐妹倒是挺会替你打探军情~” 盛开疑惑地看向梅倾之,四目相对后,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了然之意。 “笛笛她很八卦……你……” 盛开正想替尤笛挽回在梅倾之心目中的印象分,然而身体内里却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她猛然皱眉,转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梅倾之已经在第一时间来到她身边。 在梅倾之的搀扶下,盛开强忍着汹涌的恶心走进卫生间。 刚走到马桶边就再也忍不住将不久前吃下的泡面全都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甚至连之前喝下的温水也吐了出来。 数秒前脸上浮现出的一丝血色这会儿在马桶边褪得干干净净。 盛开脸色惨白,唇色亦是惨白。 梅倾之在她身后抵托住她,最终腾出一只手按下冲水键。 她又一次跟着猛烈咳嗽的人红了眼眶。 她强压住眼眶里聚集的氤氲,轻轻地拍着盛开的背处,轻轻又轻轻…… “盛开……” 她将她的名字唤得百转千回却又如诉衷肠。 …… …… 她绕过她的腰间,搂抱着她起身。 怀里的人任由她摆弄,却也懂得在交出自己身体控制权的同时减少她的负担。 盛开努力地撑站起身,单是起身却如同耗尽了全部气力。 她在梅倾之的怀里沉重地喘息。 半晌后,喘息声才趋于正常,恢复了正常呼吸。 盛开碰了碰梅倾之的一根拇指,示意对方牵她。 梅倾之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小心翼翼。 盛开突然轻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吃豆腐啊,倾之~” “嗯。” “嗯?怎么不反驳我了?” “现在不想反驳你~” …… …… 盛开侧了侧脑袋,呼吸途径梅倾之的脸颊,最终落在颈侧间。 她没法透过漂浮着的世界看清梅倾之,只得不甘心地就此作罢。 “下午想吃,玉米羹。” “好,我让他们准备~” …… ……【..top】 139、再见,第55章 …… …… vip病房卫生间的装潢并非坚硬、冰冷的地砖,而是全铺式地毯。 马桶盖被盖了回去,梅倾之将盛开扶到马桶边坐下。 她一只手扶着盛开,一只手轻拍着盛开的睡裤…… 膝盖处,小腿处,任何可能在刚刚沾染灰尘的位置。 经历过一番强烈的恶心,盛开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 她只是看向梅倾之,鼓了两下两侧脸颊,梅倾之便温声询问, “想漱口?用漱口水可以吗?” 盛开眨了下眼睛,梅倾之便取来摆在洗手台台面上的漱口水——盛开习惯的白桃口味。 她轻轻捂住盛开两侧的耳朵,挡去一些提高后的音量, “林恩,麻烦你帮我拿一根吸管过来。” vip病房外间,特助林恩及时送来一根吸管,已经拆好吸管的封套口。 梅倾之接过吸管,将吸管反插进入漱口水瓶中。 盛开漱了漱口,而后用含笑的眼睛看向那根吸管,林恩脚上的平底鞋,还有梅倾之的平底鞋…… 诸如此类的小事都是梅倾之对她的特别关心…… 哪有人会用到吸管使用漱口水的? 哪有人能让高跟出行的特助林恩脚踩平底鞋的? 不过是梅倾之心疼盛开,舍不得。 舍不得盛开在不舒服的情况下还得仰头使用漱口水…… 舍不得盛开在不舒服的情况下还可能被其他噪音所滋扰…… 所有能够顾及、能够改善的事情,即便微小,梅倾之都会为盛开做得更加周道。 …… …… 盛开被搀扶着走出卫生间,靠近床尾的时候突然感到心慌…… 心跳过快,跌跪在地…… “盛开!” 有那么一瞬间,梅倾之的心跳也跟着停滞了。 她心跳停滞了几拍,眼看着盛开捂着胸口,她也跟着心慌起来。 在盛开发烧反复不退期间,梅倾之已经经历过一次她突然心律不齐的情况。 事后医院已经为盛开做了完整而具体的身体检查,结果显示她并没有出现任何心脏问题,如同过往良好的体检记录一样…… 而这一回突变,大概率是感染新冠后的病症。 …… …… 骄傲的女人下意识跟着病人跪在地毯上…… 梅倾之丝毫不以为这样的动作不符合自幼的教养和仪态要求。 她自背后搂抱着盛开,心疼到无以复加。 真的……太折磨人了…… 怎么能这么折腾人…… 用纸巾为盛开拭去布满额间的汗意,梅倾之在盛开的耳边禁不住泄露了心声。 她轻轻叹了一声, “……我有一点后悔,盛开……” 盛开换了个姿势,坐在地毯上。 她轻易猜出了梅倾之的弦外之音, “嗯?后悔我当陪床小工么?” 她由着梅倾之擦拭着自己的脸颊,脑袋也乖巧地搭上梅倾之的肩膀,由着对方的手探进自己睡衣查看后背处有没有被汗水浸湿…… 盛开呢喃着, “如果不陪你,那么我不止这几天会很难过,很难受……何况,是我自己的选择呀,倾之……网上不是说了嘛?越是强壮的人,感染新冠后的反应会越强烈……这代表……我很有肩膀……很强壮……” 盛开的下颌压了压梅倾之的肩,力量很轻,如同撒娇一般。 …… …… 两个人干脆都坐在地毯上。 梅倾之倚着病床的床脚,盛开侧身倚靠着梅倾之。 “你还没说完呢~笛笛怎么为我打探军情了?笛笛她说什么了?” 病人的精神头刚恢复一点点就开始暴露本性…… 八卦精神即时上线,盛开可记得之前梅倾之与她声讨尤笛的事情。 …… …… “她说,你当初替我做了决定,在某位老先生的威胁下分了手,毕竟是为了我好,为了我们好,为了我的前程才做的选择~” 如若不是没了力气作出一些生理性反应,盛开此刻定能笑出两滴眼泪回馈给尤笛…… “哈哈哈哈哈……笛笛怎么这么可乐~好古板的思想~怎么话风也跟个老古董似的~什么为了你好?什么因为你才做的选择?哈哈哈哈哈……” 梅倾之以额头轻轻碰了下盛开的额头, “她很维护你。” 盛开挑了挑右眉, “嗯?我怎么忽然闻到了一股子酸气?该不会是我们梅老师在吃醋吧?” 梅倾之睨出一眼,没有接话。 盛开却自然地倚回梅倾之, “笛笛现在应该站在你这边了……如果没有我跟她的这层关系在,她可能早就为你打抱不平了~我跟她讲了有人不是第一次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有的人分手以后都会来看望受伤的我~分手以后都会陪在我身边……” 梅倾之捏了捏盛开的手背,用了自以为的大力气, “想我在你朋友那里加分?” “嗯?” 盛开及时否认, “不是。是她问过佳佳这件事,大概是想从这些重要事情中推断什么……我不想她误会你~毕竟,我们梅老师是个对前任都特别有情有义的大好人~” “嗯~” 梅倾之难得没有推辞,将盛开的吹捧之辞照单全收。 两人一贯有身高差,盛开比梅倾之高那么两、三厘米。 平时站着的时候,梅倾之被盛开揽在怀里才会看上去画面感舒适,而今两个人都坐在地毯上,身高差不显,梅倾之揽着盛开,盛开竟也不觉得有任何不习惯。 “嗯就完啦?” 盛开等了半晌,梅倾之就只“嗯”了一声对自己是大好人的身份表示认可。 盛开翻转手心,扣回梅倾之的手心,十指紧扣。 她捏回去梅倾之的手,骄傲地强调, “快说我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 “嗯?” 梅倾之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认同, “是帮助锐娱名利双收这方面?还是帮助它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有人会嫌钱多吗?” “你在转移话题,盛开~” “爱听~喜欢听你叫盛开~” 梅倾之无奈轻瞥过肩上的人, “又在转移话题~” “那盛开显得亲切些嘛~盛老师,多生疏啊~” 梅倾之不禁好笑道, “喊你名字也觉得亲切呀?” 盛开直起身,认真地注视着梅倾之, “倾之,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什么?”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语调都特别不一样~” 梅倾之自己都困惑了一刻。 当然…… 作为当事人的她自然难以察觉到那些下意识及不经意间所吐露的柔情…… 重要的是那些隐藏在名字背后,随语音、语调上扬的尾音,以及短促的名字之中所夹带的欢喜……还有爱。 …… …… 晚餐时间。 除了盛开点名要的玉米羹以外,梅倾之的人还准备了一些软烂适口的营养菜色。 肉末鸡蛋豆腐青菜蒸。 几样均衡营养的食材经过破壁机打碎,加温水及调料上锅蒸煮。 病床的床头已经抬高。 盛开倚靠在床头看了一眼玉米羹,又看了一眼肉末鸡蛋豆腐青菜蒸…… 嗯……好吧。 “我想看看你的菜~” 梅倾之稍稍有蹙眉的意思,盛开便撒娇道, “我虽然吃不到,但可以看看你的嘛~你替我吃了呀~” 盛开对美食的追求其实源于某个小吃货对美食的执着。 如若不是梅倾之对于吃饭这件事尤为在意…… 盛开自己其实没有多少要求,过得去就行,不讨厌就行。 玉米羹也好,肉末鸡蛋豆腐青菜蒸也罢,盛开都不觉得扫兴。 她更在意的是这几天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吃饭…… 她请林恩帮忙准备了一些梅倾之平时喜欢的菜色。 …… …… 看到自己的晚餐被摆上桌,梅倾之扫了一眼后抿唇看向朝着自己眨眼的盛开。 “你的味觉有恢复一些吗?” 盛开小幅度地摇了下脑袋。 她用筷子的最上端戳了下梅倾之的手背, “我看网上说,阳了以后,大家的味觉都会受到影响,你怎么都没有影响的呀~” 她的语气里哪有羡慕? 她才不是羡慕梅倾之。 盛开接下来摸了摸梅倾之的脑袋,笑着说道, “看来上天待我们的小吃货不薄~不想我们的小吃货生病期间还可怜兮兮的~” 即便是面对病中的盛开,梅倾之还是免不得瞪了她一眼。 …… …… 梅倾之的人还特地准备了湖滨酒店总店的舒芙蕾。 梅倾之原是打算用舒芙蕾犒赏一下某个病人亏空的肠胃,但鉴于某人现在已经有精神调侃她了…… 哼哼。 盛开当即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只尝一口~一口嘛,倾之~” 梅倾之刚刚才硬起的心肠瞬间柔软回来。 她将装有舒芙蕾的餐盒推至盛开手边,从中间切走了一半, “吃一半吧~你现在肠胃比较敏感,师傅没有加糖霜~” “嗯~没关系~” 遗憾的是不甜的舒芙蕾并没能令盛开当晚好过。 晚餐后不久,盛开还是将所有吃进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这一回,倒是可以依靠自己按下马桶抽水键。 盛开自己坐上高脚凳刷牙漱口, “你不要太担心~已经比上一回好多了~” …… …… 晚上睡觉的时候,陪床小工换了人。 盛开指使梅倾之作自己的陪床小工,声称现在是风水轮流转的回报。 梅倾之站在窗边犹豫的时候,盛开直接起身拽住梅倾之的胳膊。 “小心呢!” 梅倾之检查了一遍盛开手上的滞留针,微微眯着眼睛教训人道, “小心滞留针。” 盛开嬉笑着将梅倾之带到自己身前,带到自己暖烘烘的病床上…… 自从进到vip病房以后,梅倾之穿着的都是质地柔软的睡衣,或是类睡衣。 她捉住某人在自己睡衣上胡作非为的手,制衡似的紧紧牵住, “某人的血管都难找到,是不是跟某人的良心一样难找啊?” “好啊,梅小姐在控诉我没有良心?” “是你先对号入座~” “那我就得请教一下梅小姐了~我哪里没有良心了?” 盛开上扬着眉眼,眨着眼睛。 梅倾之抬手以手心覆盖住盛开好看的眉眼,遮住那双令人迷惑的眼睛。 “有良心的话,还不快快好起来~” 盛开浅浅勾了勾唇,拨开梅倾之的手,歪着脑袋看向梅倾之…… 那双令人迷惑的眼睛还是扯动了梅倾之的心弦。 笑意盎然的人举起一只手,课堂提问般询问唯一能给出答案的梅倾之。 “现在换我问你一件事情,倾之~” 盛开认真了神色,无比认真。 “嗯?” 梅倾之见状也换回了认真的神色。 …… …… “不是远远没有的话,那我们复合的进度到哪里了?” 梅倾之闻言深深地看进盛开的眼睛里,更深的地方。 “你觉得呢,盛开?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盛开知道这一次的梅倾之不再傲娇,梅倾之大有她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就可以给出什么答案的意思…… 盛开一时轻笑, “我这算犯规吗?”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滞留针…… 呀~ 似乎因为生病的关系引发了某人的恻隐之心呢? 梅倾之却在此刻否认道, “不算。” 她睨了一眼盛开,以眼睛控诉着某人的明知故问。 “我为你破的例还少么?” …… ……【..top】 140、再见,第56章 …… …… 在锦呈集团,众人口中的“梅董”和“梅总”都是梅高远。 梅高远的助理才是总裁助理。 梅倾之是“之总”。 虽然称呼里带了一个“总”字,梅高远也有退位让贤之意,但截至目前,“之总”还是比不得梅高远的那个“总”。 因而林恩只是特别助理。 林恩同罗天一样都是梅倾之亲自挑选并且验证后得出的自己人。 罗经理成为自己人的过程相对普通,谈不上是千里马遇上伯乐。 但林恩的脱颖而出的故事……倒像是伯乐选中了千里马。 …… …… 在遇到梅倾之以前,林恩是锦呈集团旗下川流物流公司的一名中级业务员。 彼时,刚刚以演员身份拍完首部电影作品的梅倾之也在锦呈集团待过一段时间。 梅高远的意思是,在孙女还没有选出心仪的剧本期间,不如先来家里的公司玩上一段时间。 梅高远自然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兴许这唯一的孙女也会同对娱乐圈有了兴趣一般,对玩转商场起了兴致。 在梅高远看来,梅倾之骨子里流的毕竟是梅家的血,他自是不信梅倾之对锦呈集团毫无兴趣。 …… …… 梅倾之当年在锦呈集团待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却已经足够她全面了解集团业务及相关运转情况。 再次回到片场的时候,梅倾之带走了一名锦呈集团旗下的业务员——林恩。 此前林恩跟着物流公司副总来集团汇报工作的时候,表现并不突出。 她只不过是跟过来播放ppt的助理,汇报的焦点理应在公司副总身上。 然而隐身于角落里的梅倾之却注意到了这名对ppt内容非常熟悉、对公司业务也非常了解的业务员。 况且,林恩细致、表现得体,还有着超脱于同龄人的情商…… 于是,即将于下个月调至物流公司秘书处工作的林恩被梅倾之看中,扶摇直上,成为了梅倾之的个人助理。 …… …… 关于梅倾之看中自己的原因,林恩也曾有过猜想。 个人能力不论,林恩总觉得其中应当还有一层私心的原因在。 梅倾之应当是调查过她。 而林恩的办公桌上,明显地摆着一张合影…… 那是彼时林恩在工作以外的能量之一——她与盛开的合照。 林恩当初哪里能想得到,锦呈集团的大小姐能与自己喜欢的小演员有私人关系? 的确是名小演员。 盛开当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年纪轻,而且看起来没什么后台……小演员估计名副其实。 彼时的林恩哪里知道,自己的新老板已经与自己喜欢的小演员成了朋友,而且私交甚笃。 …… …… 三年后,被验证为自己人的林恩才有机会第二次见到自己喜欢的“小”演员。 彼时的盛开已经褪去了“小”这个形容词。 盛开用不长的时间通过每一个配角大放异彩。 资本市场对娱乐圈的反映蜂拥而至,盛开已经成为了戏中挑大梁的绝对主角,并且已经得到过数次电影奖项的认可。 再一次见到影后盛开,是梅倾之给自己人林恩的一个惊喜。 梅倾之当晚需要出席一场商业活动,林恩前去送礼服。 按响门铃后,前来开门的不是阿姨、管家,更不是梅倾之本人…… 看清了门背后的人,饶是跟着梅倾之见过许多大场面的特助还是生出了一时的恍惚…… 林恩不相信似的,下意识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盛?开?” 她一字一字表达着震惊,而那人却微笑着点了点头,甚至顽皮地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么惊讶呀~林恩吧?” 林恩眼睛盯紧了盛开,一错不错,唯恐这人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嗯!” 也是这一天,林恩才知道…… 原来这两位在影视圈迅速崛起的影后私下里早已惺惺相惜。 …… …… 梅倾之自厨房出来,与林恩点了点头…… 这一下子再次震惊到这位特别助理。 林恩此前没有见过自己老板下厨的样子,而此刻的梅倾之看上去不止于新手那么简单。 她冒昧地跟在盛开身后,跟到厨房附近,林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突然的冒昧。 这哪里还像是平时淡定自若的特别助理? 分明是一个恍恍惚惚的粉丝…… 还有恃宠而骄的自己人…… 林恩硬着头皮,偷瞄着厨房里的人。 盛开自然地帮忙梅倾之挽衣袖,还为对方扎了一个马尾…… 梅倾之烧了两道菜之后,厨房的大厨换成了盛开。 梅倾之自然地帮忙切菜,递菜…… 站在距离厨房不远处,林恩简直惊呆了。 但偶有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很打动人,特别令人心动。 …… …… 盛开起初就以主人翁的姿态邀请林恩一同晚餐。 足够诚恳的邀请,并不只出于礼貌。 在餐桌上,林恩见到了自己喜欢的虎皮鸡蛋红烧肉。 据盛开所说,是梅倾之特地为林恩准备的。 林恩见识到了传说中八风不动的影后大人闹了点儿小脾气…… 盛开努起唇对着梅倾之控诉的时候……林恩更加确信这是在吃醋。 还有一点点像在撒娇? 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特助在自己偶像面前低了头,林恩捧起一碗米饭遮住自己的脸。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老板,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一位是自己的老板,一位是自己的偶像…… 自己的偶像在控诉自己的老板为了自己下厨…… 呃…… 林恩一时无措,竟有种在盛开和梅倾之的夹缝中生存的错觉。 餐桌边,梅倾之也难得见识到林恩不淡定的那一面。 她好笑地看了一眼林恩,攥了攥盛开的手, “是我该控诉你还差不多~你看你一过来,我的助理都失魂了~” …… …… 在外界看来,梅倾之是温和的,温柔的,端庄的,有教养的…… 但在林恩看来,梅倾之实质上是疏离的,她整个人都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林恩旁观着梅倾之与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看出了梅倾之的本质是暖色调的疏离。 冷色调的疏离是看起来就不好相处,面冷的人。 暖色调的疏离是看起来很好相处,实际却无法走进内心的人。 在今天的餐桌以前,林恩从未见识过梅倾之的这一面,因而一直误以为暖色调的距离感才是梅倾之的底色。 直到…… 直到她亲眼看到梅倾之与盛开的相处。 餐桌边的两人分食着一只虎皮鸡蛋,一块虎皮青椒…… 梅倾之伸出公筷的时候,盛开便懂得她的意思,自然地分走其中一半,或者不止一半。 林恩见识到餐桌边的两个人无言又恰到好处的默契。 心有灵犀一点通,不为过也。 抛开暖色调的疏离,林恩也终于见识到了梅倾之的另一面。 那是全身心放松下来的柔软姿态,是绝对轻松,全然温暖的模样。 而同样在那张餐桌边,林恩也得以见识到镜头以外的盛开。 那是另一种不同于在大众面前的自由和自在…… 整个人都是舒展的,肆意的。 梅倾之出门前,盛开再一次出现在门背后的时候,林恩偷偷瞧上了一眼…… 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眼前的画面,偶有那么一刻像是依依不舍的爱侣。 这时候的林恩当然没有想过,这样的想法有一天会成为现实。 …… …… 2018年的第一个冬天。 一个并不算稀松平常的午后…… 片场来了外人探班,据说是资方代表。 梅倾之的这部新戏是由锦呈集团旗下的锐娱公司投拍的,林恩和罗经理不禁疑惑起来…… 资方不正是这部戏的主演,正是他们眼前的梅倾之吗? …… …… 来人身形瘦高,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与梅倾之的年纪相仿。 在导演和制片人的招呼下,一行人来到梅倾之身边。 “梅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锐娱公司的续总。续总,这位是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梅倾之,梅老师。” 年轻的男人懒懒地递出一只手, “嫡续的续。你好啊,梅倾之。” 年轻的男人懒懒地摆了摆手,纠正了制片人在介绍时的先后顺序, “刘制片,我的介绍应该在演员的前面才对。” …… …… 之后的几天。 又一个午后,却因为梅倾之的重感冒显得没有那么稀松平常。 梅高远的总助和陈管家昨天得知梅倾之重感冒以后,分别来了一趟剧组。 除了每年一次的股东大会,林恩难得在片场见到这两位梅高远的自己人。 梅倾之在躺椅上阖眼休息,林恩俯身附在梅倾之耳边轻轻提醒, “开开过来了。” “嗯?” 下一刻,梅倾之便睁开眼睛望向来人。 她的眼睛里有一分惊喜,一分意外,还有一分莫名袭来的委屈。 或许是终于见到了可以提供怀抱之人…… 梅倾之开口的鼻音严重,音色嗡嗡的, “你不是在排练吗?” 梅倾之最近在北城拍戏,盛开最近也留在了北城。 她接了一部话剧,限量版的话剧,盛开只演出三场。 自然地坐上梅倾之身侧的茶桌,盛开先是用手背贴了贴梅倾之的前额,接着以手为梳顺了顺梅倾之的刘海…… 最后,给了稍稍直起身的梅倾之一个温暖的抱抱。 “听林恩说你感冒了,我就过来看看~” 梅倾之瞥了一眼立于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林恩。 林恩倒是挺会替自己辩解, “是开开看您昨天没有发语音也没有视频,是她觉得奇怪……我是无辜的,老板。” “嗯,林恩是无辜的,你不无辜,倾之~” 盛开戳了戳梅倾之的脸颊,泄恨似的, “生病了怎么不和我说?” 梅倾之懒懒地抬了抬眼眸, “我不说,你就发现不了么?” “哈~” 盛开无奈一笑。 原本控诉的人调转了身份,成了被质问的那一个?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呀? 盛开好笑地微微眯起眼睛,无奈又宠溺地看向梅倾之, “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嘛~” …… …… 片场棚景临时出了些小状况,梅倾之接下来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得以短暂休息。 盛开扶她去房车里,梅倾之推了推盛开, “你得离我远一点儿。” “梅小姐,我大老远儿跨越大半座北城跑过来探班,你有没有点儿良心?” 盛开刻意说给一旁的制片人听。 谁曾想到这位制片人还挺八卦,居然依旧站在原地盯着两人。 好在梅倾之及时出声,打断了制片人的“盯梢”。 两人走回房车,车门刚关上,盛开便闪身坐到梅倾之身边,紧挨着。 梅倾之蹙起了眉, “我是真的在给你立规矩。这两天离我远一点儿,不要被传染到。” “风寒感冒又不是流感,哪有这么容易被传染的?” …… …… 房车的柴暖运作得呜呜作响,窗外的寒风时而吱唔扫过玻璃窗…… 重感冒的病人没能在体力上胜过另一人…… 盛开隔着一条毛毯,盘起一条腿坐在双人座椅上与梅倾之说着话, “以前拍戏的时候……你这是第一次在剧组生病。” “嗯……” “累了么?” “有一点……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任性又没有确定性?” “呵~~~完全不会~那我们就换点儿其他的事情来做~” “嗯?去看你的话剧么?” 盛开的嬉笑声肆意在梅倾之的耳边, “位置都给你留了,你敢不来么?” 声称并不困乏的女人只一会儿的时间便在盛开的肩上睡着了…… 盛开隔着毛毯抱住梅倾之,毫无保留地提供了自己的肩膀和怀抱。 …… …… 重感冒的病人难得想吃上一口甜味饭团。 下戏的梅倾之回到房车里的时候懵懵的,萌萌的。 因为生病而慢动作的人显得格外可爱。 或许是面对甜饭团时瞬间亮起的眼睛太可爱,或许是盛开也从那双眼睛里看清了对自己的明确的喜欢,还有爱…… 盛开收回了递出去的甜饭团, “我现在想做一件事,可能会破坏某人的规矩~” 璀璨的流光溢满了盛开的眼睛…… 梅倾之上扬着唇角,轻阖上眼睛,给出了相同的信号。 …… …… 盛开探身吻住了梅倾之~ …… …… “我这算犯规吗,倾之?” “但是怎么办呢?我现在就想给你一份足够确定的感情,还有人~” …… ……【..top】 141、再见,第57章 …… …… vip病房的地毯上,梅倾之将空前得意的人扶起身。 有人忽然转动脑袋朝她挑了挑眉眼,一副坏笑的样子。 梅倾之这两年见多了这副表情…… 似乎两个人分开的这件事激发了某人内里潜藏的腹黑因子,盛开这两年越来越喜欢逗她。 梅倾之不由得往后仰了仰半身,偏偏人却没有离开原地,手也还搀扶着人家…… 盛开眼睛的嬉笑完全地收入梅倾之的眼底,盛开笑道, “你不觉得我刚才说的那句话非常耳熟吗?” 梅倾之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双颊起了热度,但人却是要硬撑着不懂, “嗯?什么耳熟?” 盛开微微眯起笑眼,直截了当, “我这算犯规吗,倾之?你不觉得这一句话很耳熟吗?” 梅倾之被那双眼睛盯得顿时没了脾气…… 她错开视线前嗔了那人一眼,颊边粉色,耳尖也粉了…… 害羞时刻的梅倾之非常可爱~ 可爱是,可以去爱~ …… …… 梅倾之无法为傲娇心理所左右的生理反应惹得盛开起了更多的兴致。 盛开捉住梅倾之的手,不许对方临时落跑, “还有呀,怎么都算是为了我破例呢~”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另一名“犯人”, “明明你是从犯~” 无论是当年的初吻,恋爱,还是两人的第一次,以及后续的很多次爱的表达…… 没有另一人的允许、纵容及配合,一个人当然是完成不了爱情的。 …… …… 梅倾之再次嗔了眼盛开, “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她眼神里有几分威胁之意…… 不要再闹我了,盛开。 偏偏,话语里裹挟着的都是温柔。 偏偏,威胁的对象是一个特别懂得恃宠而骄的人。 “那么看在你是心甘情愿作从犯的份上,我这一次就不逞威风了~” “威风?” 盛开确信自己在“威风”这两个字背后听出了暗藏的“杀机”。 方才还得意的人当场打了个哈欠,决心让件事随风而去…… 梅倾之轻轻瞥过见好就收的盛开,扶着突然乖巧的病人回到病床上。 转身的时候,她无奈抿了抿唇,有一分无话可说。 骄傲如梅倾之,傲娇如梅倾之,梅倾之绝不会承认在某方面,盛开的确比她……威风。 她突然转身再次来到病床边,伸出一只手拎起盛开最近的耳朵,捏了捏泄愤。 无声控诉完后,梅倾之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声,很轻。 “盛开,这是你第一次在剧组生病……” 那一次摔马受伤,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受伤…… 梅倾之有记忆以来,这一次因新冠病毒意外入院是盛开第一次在拍戏期间生病。 …… …… “梅小姐这是时隔多年将我的话还回来了么?” 盛开牵住梅倾之捏住自己耳朵的手,勾起对方的手指摆弄起来,如同游戏一般, “真记仇呀,倾之~” 梅倾之任由对方玩闹的手突然使了些力气,她扣住盛开的食指和中指, “记仇又如何?你能拿我怎样?” 突然傲娇起的眉眼,还有足够自信的底气…… 梅倾之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止一点儿可爱~ 盛开挺了挺腰,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圈过梅倾之的后颈…… 她在梅倾之的前额落下一吻,像风一样~ …… …… “我还是个病人~” 做了“坏事”的人首先强调自己还是病人的“可怜”身份,表露出可怜兮兮的姿态博得心上人的同情。 病人是有豁免权的,嗯哼~ 盛开眨了眨眼睛…… 那么梅小姐就不能生气喽~ 她接着卸掉眼睛里故意装出的无辜,继续为自己刚才那一吻进行解释, “虽然复合的进度不明朗,但表示友好的行为是可以的呀~” 她自顾自话,说出的是肯定句,哪有给梅倾之反驳和否认的机会? 这位生病中的“登徒子”似乎还不尽兴,盛开继续用那双笑眼眨了眨眼睛,两下。 她晃了晃与梅倾之交握在一起的手, “闭眼~” 梅倾之瞪了眼她,警告的意思分明,但是温柔的成分更多。 哪有警告人的时候只一瞬间便消散的? 短暂停留式的警告只会被心仪于你的人归结为欲迎还拒…… …… …… “我这回不犯规~” 盛开贴近了梅倾之,直至鼻尖贴住鼻尖,直至梅倾之阖上眼帘。 盛开将温柔的吻落在梅倾之的眼帘之上,如沐春风般的轻吻,一遍又一遍。 “太好看了,这双眼睛~” 盛开兀自点了下脑袋,无限感慨, “眼睛里装的都是我~” 梅倾之横出一眼…… 这人有够臭屁的。 …… …… 盛开依旧被梅倾之勒令在了病房。 虽然两人同在医院,但是都没有错过剧组的消息,尤其是群里的接龙情况。 每一天在群里接龙是否感染新冠这件事似乎成了《到时再见》剧组的新桥梁,在非拍摄期间,将剧组的所有人再次连结到一起。 甚至因为这一次的感染事件,这一回变相意义上的共渡难关,这群人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风雨同舟的实感。 …… …… 华耀奖颁奖典礼后,导演没有回到剧组却还是感染了新冠病毒。 好在温杨这些年的保养和健康生活有了相当的成效,在感染新冠后,温杨成为了继梅倾之后的幸运儿,甚至更加幸运…… 温杨是100%无症状感染者。 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却并没有其他症状,只不过是扁桃体些许不适。 编剧路禾已经于日前回到了湖滨酒店,回到了剧组。 连带着温杨那一份加油,路禾回到剧组坐镇,与大家同舟共济。 佳佳正在小群里欢脱地汇报此事。 因为路禾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天呐!天呐!天呐!老板!姑姑!你们绝对不相信我看到了什么!禾编!禾编!我刚刚看到了禾编的爱人!她!!的!!爱!!人!!” 佳佳发进群里的语音如同大白天见到鬼一般…… 一惊一乍!咋咋呼呼! 一个人闹腾出了一群人的氛围! 盛开才刚点开语音,下一刻就把手机拿远了。 佳佳大惊小怪的声音还是从手机里传出来,引得在外间与林恩交代工作的梅倾之都禁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今天差点儿活生生吞下一只自己的拳头!真的!老板,姑姑,你们别不信我!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些小道消息居然是真的!之前一直有小道消息说禾编的结婚对象是个女人!我今天亲眼见证了!妈妈耶!真的是个女人!关键是!我认识她!我认识她!” 盛开尚未在“盛开至上”群里回复,向盈已经先一步在群里教训佳佳。 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向盈的音量之大,跟佳佳有的一拼。 “张佳佳,你声音能不能小点儿!你老板还在住院呢!” 盛开无奈扶了扶额,对着手机打字道: “佳佳,这么激动做什么?跟着向姐几年了,你还有大惊小怪的时候啊。” 佳佳:“那不一样,老板!我这是第一次见到身边人……这是我第一次在身边人里见到的活女//同!” “关键是,嘤……她们好配!女才女貌!” “打死我都想不到编剧圈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禾编,她的对象居然是夏知周!我一直以为禾编是直女来的……” 虽说佳佳的激动声在向盈警告过后小多了,但群里的另两名成员还是能从她隐忍的气声中感受到这个年轻女孩刚才受了多大的“刺激”。 佳佳也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被姑姑派去给禾编帮忙就见识到了禾编的爱人…… 诶诶! 这可不是她推测得出来的结论! 是禾编亲自跟她介绍的: 这是我的爱人,夏知周~ “妈妈耶!” 盛开笑着摇了摇头,佳佳将最后一声“妈妈耶”喊出了空前声高。 梅倾之将工作交代完毕后便回到病房里间。 冬日的阳光正好撒在窗边人的身上,将那人的身形轮廓点缀出润泽的金边…… 梅倾之看不大清盛开脸上的表情,却莫名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好心情。 梅倾之的心情也不错。 今天的早、午餐,盛开都没有再吐了。 她走到盛开身边,温柔道, “什么事这么开心?” 盛开牵上她的手,让她听了一遍佳佳方才的咋呼声。 过了一会儿,盛开轻轻摇了摇脑袋,故作深沉地感慨了一番, “这小孩实在是一根筋,居然到现在都没有看出来我不只是在讨好你~她居然没想到她老板也是~” 盛开拥住站在自己身前的梅倾之…… 她贴住梅倾之的腹处,深呼吸了一次,仿佛能从其间感受到梅倾之的脉搏和心跳…… 没有确认过复合进度,梅倾之却依旧纵容着盛开的动作。 她握了握盛开的右耳,攥了攥,捏了一下下, “佳佳心思单纯,适合跟着你~” 盛开从腹前探出脑袋,轻扬着脑袋望向梅倾之, “你这是在夸我单纯可爱吗?” 梅倾之鼻息微动,嗔了一眼自以为是的人, “你?呵~你们这方面互补还差不多。” “口是心非~” “你哪里单纯了?” “那你承认我可爱喽~” 梅倾之拍掉正在自己腰间作怪的手,某人方才贴近腹部的呼吸令她呼吸都停顿了一刻, “不要闹了,盛开。” …… …… 2022年12月31日,跨年夜。 《到时再见》剧组对抗新冠已进入尾声。 剧组里已经有98%的人都感染过新冠并且康复,《到时再见》的拍摄工作重新被提上日程。 演员里…… 尤笛的嗓子终于好了,王洋也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王洋为此特地举办了“重生跨年夜”活动。 施诚和池春晓因为转阴后离组照顾家人而缺席了“重生跨年夜”活动。 编剧路禾和导演温杨都没有给出理由,直接缺席了王洋的活动。 王洋因此在大群里咋呼了好半天…… 比那一天在小群里咋咋呼呼的张佳佳还要过分。 “你们就这么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在剧组里空虚寂寞冷?他们几个也就算了!你们这些剩下来的没有对象的,不许不来!谁不来,谁不是姐妹!” 男演员的一时疯癫,连“姐妹”一词都用上了。 尤笛点开语音之时就翻出了一个硕大的白眼给不在场的男人: 谁跟你是姐妹? 你这个臭不要脸爱碰瓷女人的狗男人! …… …… 令人没想到的是,首先答应王洋参加活动的正是尤笛。 漂亮大方可爱的尤女士将此归结为自己心软,好一副菩萨心肠普度众生。 随后答应的是盛开的人和梅倾之的人。 毕竟,王洋将活动范围从主创团队扩大至林恩、向盈、佳佳…… 林恩、向盈和佳佳跨年夜当天没有其他安排,欣然答应了王洋的邀请。 最后决定参与跨年活动的是当天出院的盛开,以及被盛开擅自做主参与活动的梅倾之。 梅倾之看到群消息的时候,轻瞥了一眼某人。 自从感染新冠住院以后,某人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她抿紧下唇,只捏了下某人的手背以作惩罚。 她到底没有否认某人的决定,何况某人是惯会扮可怜的主…… 盛开撑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坐在沙发上盯住她的时候…… 梅倾之捂上那双过于闪亮的大眼睛, “好了,我也没说不去~” “hia~hia~hia~” 得逞了的某人笑得很是得意。 …… ……【..top】 142、再见,第58章 …… …… 王洋拿着遥控器精心挑选了一个直播跨年晚会的电视台作背景音,以及大家随性吐槽的对象。 参与王洋跨年重生活动的全员皆感染过新冠…… 因为已经阳过一次,无论是《到时再见》剧方,湖滨酒店的酒店方,还是康复后的“小阳人”对于外卖都有了一种全然开放的态度。 左右,如今还有什么能够打倒他们的呢? 没有了! 一种随它去的精神,加之其中几人下厨准备了一番,这一次跨年夜活动的大餐也显得丰盛无比。 不过主办方王洋在面对那几道凉拌菜以及预制菜的时候,眼神中无不透露着一言难尽的味道以及满满的嫌弃。 “你们就这么敷衍我?” 这话听上去怪令人起鸡皮疙瘩的…… 尤笛搓了搓自己手臂上即将泛起的鸡皮,脸上的嫌弃之意比王洋的更甚。 “今天都跨年夜了!你不恶心一下大家就睡不着觉是吧?” “贼喊捉贼啊你们几个!就你们端上桌的这几道菜,哪来的脸说我恶心!” 双拼茶几边,佳佳以及沙发上的林恩和向盈都有些心虚。 平时大佬做派的向盈居然当着演员的面上演了一出装忙的大戏,惹得一旁事不关己的“路人”盛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啊,开开!你还笑!” 尤笛幽怨地指向盛开。 要不是你盛开开今天才出院…… 要不是倾之在医院里陪床辛苦…… 他们这群参与跨年夜活动的人至少还能有一个下得了厨房之人! “我现在无比想念盛开开做的饭……我还想吃……嗯嗯……做的饭……” 尤笛默默看了一眼盛开,目光中饱含着希冀。 那意思盛开自然瞧得分明,尤笛还想尝尝梅大厨的手艺。 盛开故意无视她,将视线转回电视机屏幕上。 尝过一次倾之的手艺,还想尝第二次? 想得美啊你! 消停了片刻的王洋靠着沙发席地而坐。 王洋戳了戳向盈和林恩的腿,顺着盛开的视线也将注意力放回了跨年晚会上。 “话说回来,你们平时看电视的时候难道没有一种上帝视角么?” 王洋视线掠过电视机屏幕,又将视线点向盛开, “电视里的人是明星,身边的人是超级大明星~” 狗男人感慨的同时还不忘狗腿一番…… 尤笛当即翻了个白眼,不要脸的狗男人。 “那要是照你这么说,开开和我以前还都参加过跨年晚会呢~那怎么算呢?” 王洋嫌弃了一眼尤笛, “难道你也是超级大明星?” 尤笛当即给了他一肘子,连带着铁砂掌。 讲真的,要不是看在王洋还算是个“姐妹”的份上,他一定会当场噶在尤笛的脚边。 王洋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远离是非之地, “好啦!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超级大明星!” …… …… 2020年疫情之前,有那么两年,王洋的确看到过盛开和尤笛出现在跨年晚会的舞台上。 那时候不少观众还觉得新奇,演员居然跨界到了歌手的舞台。 后来王洋经了解后才知道,原来盛开早期在粤城的时候是以偶像歌手的身份出道,还是偶像组合的成员之一。 …… …… “话说当年没几个演员被请去跨年晚会,你们俩是因为当年的戏太火么?” 尤笛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盛开却是轻笑出声, “我答应单纯是因为报酬丰厚,价高者得~” 尤笛接上盛开的话茬, “对了~我们盛开开当年有一个外号,向钱看,向钱开~” “向钱开!” “哈哈哈哈哈……” …… …… “话说你们在小阳人的时候有没有思考过什么人生大事?” 不习惯王洋认真起来的鬼样子,尤笛免不得横了他一眼。 佳佳出于好心接话道, “你指的是什么大事啊,王洋哥?” 王洋又回到他平时懒洋洋的状态,大字摊在地毯上, “思考人生啊,朋友们!” 他忽然坐起身,环顾四周……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他必须得庆幸温杨和路禾都不在。 “我当时在房间里阳得迷迷瞪瞪思考人生的时候,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去他大爷的,老/子不拍了!” 王洋跟打了鸡血一样振臂高呼, “老/子要归隐山林!远离人世!再也不受新冠的罪了!” 佳佳默默举起了手。 不得不说,在她成为小阳人的时候,有着跟王洋一模一样的想法。 感染期间,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身体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痛楚也被无限放大…… 在接收到相关新闻和信息说,感染过新冠后,抗体也只会在人体内停留一段时间、甚至不到一年的时候,佳佳简直有种全世界都暗掉的感觉。 她当时只想着自己受不了这样的苦几次三番而来。 她得回家! 收拾收拾! 她要带着父母一同归园田居!远离人烟! 唯一麻烦的就是……她家老头。 “我爸肯定是不乐意的,他酷爱北城!” 工作以来一直四海为家的佳佳还谈不上对北城有什么特别深重的故乡情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姑向盈,眼神清澈…… 这位姑姑也是跟她爸一样,离不开北城。 果然,向盈耸了耸肩, “我肯定是要留在北城的。” …… …… “我倒是没有想过归隐山林……” 当初梅倾之感染新冠期间,盛开曾经有过一些想法。 然而她自己感染以后反而放空了思想,没有了那么多的想法。 约莫是病痛出在自己身上便无所谓的态度…… 反倒是梅倾之感染新冠的时间段,盛开内心的动荡特别剧烈。 盛开撑起下颌,右手食指规律地点着自己的脸颊, “我当初有想过退休好了,离开北城,去春城。因为春城四季如春,气候宜人。而且它是省会城市,医疗资源相对充足,方便在有需要的时候、老了以后去医院看病~” 尤笛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 “一个人么?” 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以至于佳佳狐疑地盯上自己的老板…… 难道老板背着她有小秘密! …… …… 势头正好,于是王洋和尤笛共同吆喝着大家来玩类似俄罗斯大转盘的游戏! 尤笛当真是个懂得自娱自乐的人,居然连转盘这种东西都带进了剧组。 尤笛拎过助理小秦送来的转盘,着重为自己解释, “这个不是我的……你们信么?” “我信你个鬼!” 王洋在这个剧组算是见识到了演艺圈人的各种嘴脸…… 看看,所谓的视后私底下什么都来! 连转盘都自带进组! 麻溜地坐至摆上转盘的桌边,王洋不忘逮着机会吐槽尤笛, “我还当演员进组都只带剧本呢,合着还有您老人家这种不务正业的演员!” 其语气之欠揍,就连一旁的盛开都听不下去,扒了一下他的手臂。 “好了,来玩吧~” …… …… 自诩今晚跨年夜活动的主办方,王洋首先转动转盘。 转盘转动数圈过后,指针指向了万众期待的——盛开。 盛开十分好奇王洋能对她指令怎样的大冒险,于是…… “我选大冒险。” 王洋原地起跳,连带着屁股下方的椅子也跟着跳了几厘米。 他先与尤笛递了个眼色,而后激动道, “就等着你呢,开开!快!现在!去电梯门口,对着走出电梯的第一个人表白!” 游戏桌边的几人先是一愣,而后笑作一团。 王洋的胆子不是一般大啊! …… …… 即将发出表白之声的当事人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大冒险一般,盛开跟在王洋身后走出了王洋的套间。 她依照王洋的指令等在电梯门口,正对着电梯门处。 电梯屏幕显示上行。 “叮”声后,电梯门开…… 电梯厢里的人,是梅倾之和罗经理。 难得一次,盛开在梅倾之的脸上明确地看到了惊讶。 梅倾之身形微顿,罗经理见到盛开以后往一旁让出了几步。 …… …… “怎么在这里?” 因故迟到的梅倾之在见到电梯门开后的人时,第一时间舒展了眉眼…… 她眉眼弯弯,笑容足以暖过整个冬天。 盛开随心走上前,牵上梅倾之的手。 梅倾之并未拒绝也并未犹豫…… 她侧了侧下颌聆听,盛开则指着走廊上围观的一群人为她解释, “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游戏,我输了~我选了大冒险,他们想看我对着电梯里出来的第一个人告白~” 梅倾之想到尤笛不久前发来的微信,心里已然对这场精心设计的大冒险有了判断。 但她并没有拆穿此事,她回握着盛开的手,带着盛开一同停在走廊上, “那某人的表白呢?” 盛开眨了眨眼睛,这一次却没有扮无辜, “我现在就站在电梯门口呀,倾之~” 臭屁~ 梅倾之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句。 某人的意思是: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门外的站着的人是她就已经是最好的告白了。 …… …… 其他围观人士依旧一派懵懂的样子,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在眉目传情些什么。 但旁的人见到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直到进入房间以后才分开…… 这种时刻,懂的人都懂,这两位的关系似乎因为新冠亲近了不少。 盛开开口为众人介绍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白对象~” ? 嗯?? 梅倾之居然没有反驳…… …… …… 轮到佳佳的时候,转盘再一次转到了盛开。 “耶!” 佳佳的激动不比王洋少。 她冲着自己老板露出一副饿狼扑食的表情。 在对方选择真心话以后,“嘿嘿”坏笑过两声的佳佳接上了方才的大冒险,在真心话上进行了延展, “老板,你的初恋是什么时候啊?” 左右房间里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佳佳索性豁出去了。 “我还当你要出什么难题为难我……结果……好弱哦,佳佳~” 然而在回答真心话的时候,盛开却是犹豫了一段时间。 刚才被老板吐槽过的助理第一时间不乐意了, “老板,你怎么还带想的啊?这是真心话,你不能骗人的。” “我确实得想一下……” 盛开的视线轻轻投向自己的身边人, “因为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很早很早就喜欢了吧~嗯……察觉到不能没有她的时候……正式在一起是2018年。” …… …… 周围一群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如若能够听到这群人的心声,那将会是一片片此起彼伏的猿嚎声和蛙鸣。 虽然其中不乏知情人士,但是经由当事人亲口讲出来的还是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盛开讲得如此具体。 除了佳佳以外…… 有的人视线轻轻路过梅倾之。 有的人拼命克制住自己,努力不看向梅倾之…… 唯有佳佳撑着自己的小脑袋,露出特别可惜的样子, “啊!好可惜啊!我那时候还没有跟着老板……” 错过了这么精彩的时间段…… 但是,等一等…… 这几年,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老板有任何恋爱对象啊? “该不会分……手……了……吧?” 盛开笑瞥了一眼佳佳, “这是下一个真心话喽~” “啊!干嘛这样啊,老板?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小助理了么??” 尤笛咳嗽了一声,向盈咳嗽了一声,就连佳佳进组后拜师的林恩都咳嗽了一声…… 淹没在咳嗽声中的,还有梅倾之的凉凉一瞥。 向盈拍了下佳佳的后背,压着佳佳的脑袋冲着游戏桌抱歉,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唯有佳佳本人一脸懵…… 什么啊??? 等等! 难道?? 童言无忌的人总算抓到了华点, “难不成我们认识?我认识?” 尤笛又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来来来,大家继续玩游戏吧~” 全场唯有王洋对于佳佳来说是个大好人…… 在场的人哪里知道,王洋年轻的时候就是出老千的高手…… 下一次转盘,指针再次回到盛开这里。 王洋接上佳佳的话问道, “所以你的初恋对象,我们认识吗?” 任佳佳如何都想不到的是,盛开大方地看向了身边人。 盛开上扬着唇角,笑着看向梅倾之, “你们认识吗?” …… ……【..top】 143、再见,第59章 …… …… “所以你的初恋对象,我们认识吗?” 王洋问出问题的时候,佳佳已经做好了自家老板不会回答的准备。 毕竟,这个问题涉及隐私…… 可能还涉及不想回忆的过去。 佳佳当真以为这是个难以言说的问题,所以她早就做好了盛开会选择大冒险的准备。 她的重点也已经放在了大冒险上面…… 她手机相册里一直保存着一张可爱的鬼脸照片! 哈,待会儿就让老板照着这张照片做一个鬼脸给大家欣赏! 然而…… 盛开看向了梅倾之…… 她的老板看向了梅倾之! 梅老师! 事情的重点根本不在于她家老板有没有看向梅老师,而在于她老板看着梅老师问出的那句, “你们认识吗?” 佳佳反应不及,下意识被黄人问号布满了一脑袋。 什么呀,老板?! 问你的问题,干嘛要去问梅老……师? 嗯? 嗯嗯?? 停顿两秒钟后,佳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同时间也张开了她的“血盆大口”。 是的,足足能生吞下一整只成年人的拳头! 什么东西??? 什么宇宙级玩笑??? 什么女娲补天、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闻所未闻之事!!! 佳佳张合着一张收都收不回来的嘴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向盈…… 再到林恩…… 再到罗经理…… 她又往另一边瞧了一遍尤笛、王洋脸上的表情…… 居然没有一个人同她这般没见过世面,没出息…… 其中一人甚至回避了她的视线…… 佳佳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她接下来换上满脸郁卒的表情,形同用她那张半天合不拢的嘴生吞下一只活苍蝇。 好呀! 好啊! “你们都知道?” 佳佳震惊了,震惊过后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眼眶里瞬间集聚起泪水,用那双替自己打抱不平的眼睛瞪向自己亲生的老板和姑姑…… 什么血脉亲情?! 什么如同亲情般的革命感情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她用自己那仍旧未合上的嘴开启了控诉模式, “你们怎么能这样?!”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背叛!这是赤果果的背叛!” 年轻的女孩控诉起人来也颇有活力…… 情绪十足不说,鼻涕泡都骂出来了。 在座的有人终于憋不住,侧身笑出了声,然而这笑声却引得局势升级…… 佳佳抬起手,怒发冲冠指向向盈和盛开…… 她在气极时刻仍然懂得冤有头债有主。 “老板!姑姑!你们拿我当外人啊!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yin???之前口口声声说我是自己人!女人的嘴,骗人的鬼!都是骗小孩的!!!” “噗~” 最先憋不住的是王洋,然而这一次却是连尤笛都忍不住了。 这小孩怎么这么好笑? “人”都气成了“yin”。 …… …… 当姑姑的向盈好笑地拍了拍佳佳的后背, “好了啊,我们的好大yin佳佳。没有人想要瞒着你。” 向盈虽然话里话外带着笑音,但她说的是事实…… 在座的除了尤笛,其余人都是自己看出来的,没有人是被两位当事人亲口告知的。 “我们大好yin心思单纯~” 向盈解释了两句,如若是平常理智在线的佳佳可能能够意会到,但是现在…… 在佳佳想要继续委委屈屈的时刻,出乎意料的人却站了出来…… 梅倾之温柔且足够清晰地回答了盛开的问题, “认识。” …… …… 梅倾之的一句“认识”给佳佳吓得…… 当场将鼻涕泡吸溜了回去,连带着理智也回笼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盛开快意的笑声,但是游戏桌边却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尤笛没好意思望向梅倾之,只递了个眼色给自己的好姐妹盛开。 你瞧瞧我们“前小姐”!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啧啧啧……不愧是前小姐! 不知是谁起的头,气氛突然哄闹了回来。 除了两位当事人,其余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王洋立即指着游戏桌上的转盘冲着尤笛递了个眼色…… 既然当事cp都已经变相承认了,那么此时不抓住机会,更待何时? …… …… 王洋积极应下尤笛送到自己手中的转盘机会,再一次,出老//千。 转盘的指针最终指向了梅倾之。 尤笛咳嗽一声,抢先发问, “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梅倾之微微点头示意, “都可以。” 王洋立即接话, “那就选真心话!尤大明星来问!” 关键时刻必须话赶话,否则千载难逢的机会被开开夺走了怎么办? 某人指定不会为难某人! …… …… 接到真心话的机会,尤笛突然认真了神色。 她侧过身看向梅倾之,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的恋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为了你的前程、你们的前程做了分手的选择,你会介意吗?或者说你们还会复合吗?” 一旁的盛开却先行笑出声, “笛笛你这好像是两个问题~” 尤笛瞪了眼盛开, “盛开开,你不要插话。你现在不是倾之的发言人。” 众人再一次或直接或间接地全心关注着梅倾之的回答…… 然而梅倾之居然将手伸向了游戏桌上的那杯苦瓜汁…… ??? 她居然宁可受惩罚也不回答这个问题??? 游戏桌边再一次进入安静时间。 而另一位“前小姐”却在这种时候仅用一个简单的举动中断了众人的沉默…… 盛开半路拦截走了那杯苦瓜汁,在梅倾之的警告下还是饮去了多半。 她一鼓作气喝下,只留了杯底的一点点苦瓜汁给梅倾之。 她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 “我渴了~” …… …… 讨厌吃苦瓜的人,自然也讨厌苦瓜汁。 但盛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饮下的是如糖似蜜的甘露一般。 梅倾之轻呼出鼻息声, “又在犯规~” …… …… 游戏桌边的人算是看明白了…… 他们携手也对付不了这两个人。 不仅要不来想要听到的真心话,还可能被强行塞入一嘴的狗粮。 怎么有人在分手以后还这么烦人的??? 王洋放弃出老千后,转盘却意外地再一次指向了盛开。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都可以~” 王洋和尤笛再次对视了一眼…… 这一回得好好斟酌斟酌,得将之前受的苦(吃下的狗粮)还回去。 尤笛看了一眼林恩,最终将求助的视线落在了向盈身上, “向姐你来选吧。” 毕竟,向姐是他们这群人里最靠谱、最有可能向着他们的人。 “那么我替开开选择大冒险吧,就和她右手边的人对视30秒。” 尤笛眼前猛然一黑。 盛开的右手边…… 好嘛,梅倾之! 好嘛,跨年夜这狗粮非得让人吃撑不可! …… …… 盛开手抵桌沿,随即调转了转椅的方向。 她正面朝向梅倾之,唇角是飞扬的状态。 意外的是,方才选择苦瓜汁而不愿回应真心话的人这一次却没有再回避。 梅倾之紧接着也转向盛开,以少有的温和注视着对方。 而这样的目光在旁人看来已经不止于温和,应当是绝对的温柔。 佳佳极少见到面对自家老板时完全卸下骄傲、傲娇的梅老师…… …… …… 30秒的对视时间…… 双方当事人都很平静,平静地展露着笑眼、笑颜,还有各自的绝对柔软。 围观的人都从中咂摸出了不断升腾的粉红色泡泡…… 当事人之一的梅倾之耳后突然起了一片粉色…… 因为盛开的头号粉丝以及“之麻开门”的头号粉丝,林恩和王洋先后调侃式感慨了一番…… 林恩:还没有在任何戏里见到过盛开开这样的眼神~ 王洋:就是就是~所以说,再怎么登峰造极的演员在面对真爱的时候和表演爱的时候,还是有明显的差别! …… …… 当然…… 当然。 演绎的爱只是模仿,只是记忆中的重现、想象中的现场表演,永远不如即时面对真爱时的全部表现。 …… …… 围观了半场大戏的佳佳总算抹干净了自己的鼻涕泡。 她算是听懂了,看明白了。 她还没有机会成为这对cp的cp粉,这对cp就已经分手了…… 什么啊…… 要知道,佳佳也是一个爱情层面的小白。 通俗点儿说,她就是另一个理论丰富却毫无实战经验的人。 1998年出生的佳佳在爱情取向上并不排斥同性…… 她甚至觉得在遇到爱情以前,不应该预设自己会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毕竟,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不能以想象而论。 但饶是如此,佳佳也没有想象过自家老板会喜欢一个女生…… 不是认为喜欢一个同//性有何不可,而是她想象不出来喜欢上一个人、爱上一个人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家老板身上? 是她的老板诶! 是盛开诶! 是超级影后,是前不见古人后也难见到来者的盛开诶! 谁能配得上她老板的喜欢? 甚至爱? 佳佳低着脑袋,躲在向盈身后,偷摸着打量起梅倾之…… 此时此刻,她需要重新组织语言,更新自身认识。 是她认识不足,是她看世界的眼光狭窄。 嗯,完全是她的问题。 梅老师和她家老板不要太搭好么! 她以前怎么就没想象过这两个人在一起呢??? 方才还替自己委屈的佳佳此刻开始替她的cp莫名委屈起来…… 好可惜啊…… 她不仅在心里道不尽可惜,还不小心将心里话给讲了出来, “啊,怎么会分手呢?” …… …… 除了当事人以外,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到了佳佳身上。 年轻就是好啊…… 勇士! 在大家的围观下,佳佳霎时间脸色通红。 梅倾之只轻轻一笑, “佳佳分手过吗?” “分手?梅老师,我还是母胎solo呢!” 梅倾之微微点头, “真好。你还有擦亮眼睛的机会,也还有独善其身的机会。” 尤笛和王洋这两人先后意味深长地看向盛开…… 哦吼吼~姐妹~ 这难不成是在您这儿长得教训? 盛开依旧神色淡然,毫无对号入座的自觉。 她继续保持上扬的唇角,甚至接过了梅倾之的话, “佳佳,虽然我接下来讲的话会有一些老派,但我的确想和你分享一件事。我觉得我们都应该记住一个事实,那就是当我们做出选择的时候,那个选择就是我们为自己做的,我们自己才是唯一需要对它负责的人。毕竟这个选择所引发的结果,当它是好的的时候是我们在享受,那么当它是坏的的时候,也理应是我们自己来承担。没道理我们只能享受好的结果,坏的结果就要归因在其他人身上。况且在这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逼你做出选择。” “我觉得,抱着这种心态才能让一段感情关系成为健康的关系。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我为了你做了什么的人,应当立刻放弃掉,离他们远一点儿。” …… …… 佳佳心里咀嚼了一番方才盛开的话。 扪心自问,代入其中……她觉得老板的话很有道理。 她看向梅倾之, “梅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梅倾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点头, “嗯。” 这一刻,方才尤笛没能得到的答案似乎也有了回应…… 在众人沉默不语的时候,佳佳再一次脱离了这群人, “我现在想到我要问梅老师什么真心话了!” 保留了一轮转盘真心话的佳佳努力撑住自己扑闪扑闪的眼睛,努力为自己加油, “我还有可能见到2018年的之麻开门吗?” …… ……【..top】 144、再见,第60章 《到时再见》第5集上 …… …… “刘导师您好,我想请假。” 教授刘长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吓的。 游清同平时叫惯了“老头”,有的时候是“刘长江同志”…… 总之都是些没大没小的称呼,“刘导师”这个官方称谓要是从这丫头嘴里头冒出来……准没好事。 北城大学医学院博士生导师刘长江犹记得……上一回笼罩在“刘导师”之名下的恐惧。 自从刘长江被院里派去作游清同的导师,他愈发看清了这丫头愈发精怪的那一面。 自己当人精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拉上他。 游清同平时人缘好,平日里蹲在实验室里也没什么别的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八卦,还有围观八卦。 这么着也就延伸出了她的第二个爱好,那就是当红娘。 这丫头坑过刘长江不只一回。 但凡她要是得知师姐妹看上了哪个对象,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只要师姐妹因为不好意思而不便行动,她就会上赶着吹嘘自己会帮忙要到对方的寝室电话…… 然而这等吹嘘之事到了最后……都会被游清同指派给自家“老头”或者别家“老头”。 医学院的这帮“老头”都快成了这丫头的“小兵”,一指挥一个准。 说起来就是:为了你爱徒的终身大事,去战斗吧! 得! 这理由……无法反驳! 各个老头都被她指挥得团团转……纷纷跌下教育和研究的神坛,找一群嘴上没毛的小伙子要电话。 师姐妹因为得到心仪对象的电话而欢喜,游清同的吹嘘也落到了实处,成了医学院言出必行的优质红娘。 …… …… “你?请假?” 刘长江拨弄了两下比啤酒瓶底还厚实的眼镜片。 这可是游清同历史第一回找他请假,联系方才对方嘴里喊出的“刘导师”,刘长江免不得狐疑地盯着游清同, “你该不会也遇到那什么了吧……” “哪什么?” 游清同眨了眨眼睛。 “咳咳……就那什么……一见钟情……的对象……” 刘长江说完自己的老脸都红了。 偏偏听到这话的人跟听到什么世界级笑话一般,当场在他办公桌前笑得前仰后合,游清同差点儿将眼泪花给笑出来了。 嗯,这乌龙她必须得检讨…… 如若不是她平时迫/害了许多次老同志,老同志何以想入非非? “老头,我的终身大事不需要您操/心~再说我要是有了一见钟情的对象哪用得着您出马?我自己就可以~” 年轻的女孩拿走假条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刘长江, “劳烦您这两天帮我看着点儿实验~我得带家里人出门散散心,过两天就回~” 她扒拉在办公室门框上不忘提前贿/赂刘长江, “放心,老同志~我回来的时候肯定会给您带礼物的~革/命尚未成功,老同志还需努力,加油~” …… …… 游清同拎了两大包行李到北城市公安局宿舍。 她原本的计划是开车带着苏茁去郊区或者周边城市散散心,毕竟苏茁开了从警以来的第一枪…… 游清同至今仍旧避讳“苏茁开//枪杀了一个人”或者“苏茁杀了人”这样的措辞……虽然苏茁根本不会听到她的心里话。 苏茁没有杀人。 相反,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她救了一个人质,救了一个人…… 这就是游清同的坚持。 …… …… 遥望了一圈北城市公安局的户外打靶训练场…… 嗯……好大。 游清同跟泄气似的坐回杜海洋递到身前的椅子…… 虽说是人到了郊外,但跟在公安局里没差。 而且…… 居然是打靶训练场??? 她望向正在选枪准备的苏茁…… 这人怎么想的呀? “以毒攻毒懂不懂啊,同儿!” 杜海洋一副大聪明的样子,摸了把并不存在的胡须, “茁儿明显是在以毒攻毒!既然开了第一枪,那总不能留下心理阴影,以后都不敢开枪了不是?” 苏茁开的第一枪就干掉了一名犯罪嫌疑人,这事搁谁身上不得有心理阴影…… 准备中的女人耳尖,听到了这一段。 苏茁顿了一步,好奇又认真地望向游清同, “要是我以后都不敢开枪了怎么办?” 她看的对象是游清同,诚然,想要听到的也唯有游清同的答案。 一旁的杜海洋、姚桃,还有陈龙都陷入了沉默,同时间被苏茁的问题给难住了…… 他们这群人中最厉害的人莫过于苏茁。 虽说游清同的双商未必输给苏茁,但综合起来,强大如苏茁…… 如果连苏茁都克服不了的心理问题,那么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 …… …… 游清同认真地看向苏茁,倏然一笑, “那我也来当警察,跟你搭档。我可以用解剖刀来保护你~” 苏茁愣了一下,而后右唇角上扬,笑了一下。 眼睛就更明显了……似乎是得到了意料之外却更为动听的惊喜。 但她居然没有疑惑为什么不是手术刀,而是解剖刀。 游清同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一时间因为好友们的起哄声而转移了注意力。 “哇哦~~~同儿你犯规!你怎么能讲出这么浪漫的话呢!” 姚桃不由得拍了拍自己姐妹的胳膊,拍了好几下直到怪叫声结束。 杜海洋抖了抖自己身上突起的鸡皮疙瘩, “我拜托你们几个姑娘家家的!不要整天在这儿假恩爱好么!” 姚桃登时给了他一肘子, “谁跟你假恩爱?我们都是真情实意!” “好好好……怕了你们几个了。” 被好友们打趣的游清同有一点儿面红耳热。 苏茁摸了摸她的脑袋,游清同不得已错开了对方明亮的注视。 游清同一直觉得苏茁的眼睛很好看,特别好看,最好看。 只有苏茁的眼睛是光亮的…… …… …… 苏茁试开了几枪。 与那天在第一机械厂时的水准一致,正中红心。 苏茁潇洒收枪,似乎以此告示众人,作为人民警察开出的那几枪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阴影,她比谁都拎得清。 杜海洋忍不住在5米开外蛐蛐这人, “我就说嘛~茁儿这种大魔王哪里需要散心?” 游清同瞪了他一眼,不解气似的又揪着他胳膊上的软肉转了一大圈。 “疼疼疼……我错了同儿,我错了!” 一旁同样手持练//习//枪的陈龙却是退后了一步…… 他惊讶地看向自己手里握着的练//习//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身冒出的冷汗,凉透了他的胳膊,手指都不听使唤。 …… …… “清同过来~” “怎么啦?” “苏老师小课堂~” “啊?你要教我打靶么?” 游清同往后退出好几步…… 我刚刚不是说好用解剖刀了吗? 解剖刀就可以了呀! “不是要当警察、跟我搭档吗?警察要会开枪的呀~” 游清同不禁望向朝她挥手示意的杜海洋和姚桃,苏茁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在场的两位来自技术处的警察…… “hi?” “hello?我们也是警察,但我们不会开//枪。” 苏茁微微眯眼,对面的两人即时噤声,转开脑袋。 威胁的人在看回游清同的时候变了脸,又是浅浅的微笑。 苏茁走上前摸了摸游清同的脑袋, “多多益善,清同小朋友~反正我们清同的小脑瓜里可以装下很多东西,反正我们会好多种技能~” …… …… 一行人在公安局宿舍楼下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许诗。 游清同最为眼尖,老远就看到许诗身后的警察牵了一只小狗。 说是小狗,实际上德牧犬的狗龄已经超过一岁。 小孩子不听管教也就罢了,狗也不听管教…… 北城市公安局的训犬大师庄哥在一只德牧犬身上栽了跟头,败坏了他训犬大师的名声。 杜海洋见到庄哥的丧气样儿不由得觉着稀奇, “庄哥,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您训不服的狗?”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引得庄哥当即吹胡子瞪眼,说什么呢你! 这两个男人一来一回打哈哈的功夫,游清同带着极大的好奇心向着德牧犬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又一小下…… 游清同小时候就喜欢毛茸茸的小家伙,奈何游家的阿姨王奶奶对动物体毛过敏,因而原本打算在家里开“动物园”的小霸王到底没能梦想成真,只养了一些无毛的宠物和花花草草代替。 另一边,苏茁却不似游清同激动又谨慎小心。 她直接牵着游清同走到庄哥那边,顺带瞥了一眼端坐在那儿的德牧犬。 “……这狗估计是得被淘汰了……哎,什么话都不听……听不懂指令也没有反应,食物诱导都没有用……我真的是……活了小半辈子,没见过这么难训的犟/种!” 杜海洋举起右手悠悠一句, “有没有可能它是只傻狗,天生智商就有问题?” 庄哥看了一眼狗,看了一眼杜海洋, “小杜,这可是纯种的德国牧羊犬,不是一般的狗!” 杜海洋哼哼两声, “我爸还说乡下土狗最聪明呢!” 两个男人继续打着嘴仗,然而庄哥身边的那只德牧犬却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反应…… 它悄悄地凑到苏茁跟前,脚边。 苏茁弯腰,递出一只手,让它熟悉气味。 德牧犬抬头看了眼苏茁,懒懒地甩动了一下尾巴,鼻头贴在了苏茁的手心。 苏茁随即找庄哥倒了半把训犬零食。 “坐下。” “趴下。” “卧倒。” …… 俩男警察都跟见了鬼似的…… 杜海洋一面指着庄哥,一面指着那只完全听令于苏茁的德牧犬, “这这这……庄哥你不是说人家天生犟/种嘛!” 被杜海洋质问的庄哥也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这什么狗东西? 居然听得懂人话! 合着之前都是耍我呢? 游清同嫌弃了一眼杜海洋, “呵,你还说人家天生智商有问题。” 苏茁将剩余的训犬零食递给游清同, “试一下?” 不确定是被苏茁的温柔蛊惑到,还是被那只向她投以注目礼的德牧犬可爱到,游清同接过零食效仿苏茁发出指令。 很好…… 庄哥已经要鼻孔生烟了。 尤其当他发现苏茁身边的所有人都能指挥得动这只狗……除了他。 气急败坏的庄哥将栓德牧犬的狗绳丢给正在与狗互动的陈龙, “送你们了!哥哥我养不起,躲得起!” “诶诶诶,庄大哥!” …… …… 6人组和一只德牧犬被留在了公安局宿舍楼下。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再看看狗。 嗯……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姚桃插了句嘴, “要不先给它起个名字?” 许诗托着下颌思考片刻, “叫望风吧。在这儿给你们几个的家望着点儿风~” “噗哈哈哈……” “望风好!” “望风好,就叫望风!” …… …… 当晚的夜宵时间。 游清同强行拽着苏茁下了一碗面,分与苏茁一半的面,以及一个完整的荷包蛋。 她拎来的两包行李没能在其他地方发挥功效,还是在公安局宿舍…… 游清同自然地分开自己碗里的荷包蛋的蛋黄和蛋白,苏茁配合地分开了自己碗里的…… 依照老规矩,蛋黄是苏茁同志的,蛋白是游清同同学的。 …… …… “这几天的荣誉假就这么过呀?” 游清同咀嚼着分到自己碗里的两块蛋白, “真不去其他地方玩一下吗?” 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会以为苏茁是大魔王…… 在游清同心里,苏茁永远不会是大魔王…… 没有人会永远强大。 …… …… “去打靶场练习还是为了工作……苏茁,其实我们可以做点儿其他事情,就是那些能让我们感觉到快乐、放松和舒心的事情,嗯?” 游清同也只能言尽于此,再直白一分,她都会担心伤害到苏茁的骄傲。 苏茁……敏锐的人都很敏感。 …… …… “我已经在做了,清同~” “嗯?” 游清同狐疑地看向对方。 苏茁却笑着勾唇,完全地舒展着自己的眉眼,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做让自己感觉到快乐、放松和舒心的事情~” “打靶么?啊~~我们苏茁同志什么时候化身神枪手、要跟陈龙抢这个名头了?” “不是打靶。” 苏茁指了指挤在21寸彩色电视机前打着魂斗罗和超级玛丽游戏的几人,最后指向游清同, “我做了这些,清同~” …… …… 游清同眼眶里晃过一丝晶莹,鼻腔里也逐渐涌出酸涩,氤氲之气也开始在眼前浮现…… 她强压下情绪,却听到桌边的人继续轻声道, “我还想为自己做一件……能让我感觉特别快乐、特别放松、特别舒心的事……” 苏茁故意停顿,在游清同面前卖起了关子。 游清同吸了吸鼻,故意装凶眯着眼睛问, “什么啊?不要卖关子啦~” …… …… “清同,搬过来继续和我一起住吧~” …… ……【..top】 145、再见,第61章 《到时再见》第5集下 …… …… “小象,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许诗,这位是……” 苏茁介绍学姐的时候难得停顿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学姐。” 代友公开对象这事还是算了…… 苏茁到底是位上道的成年人,当即接上先前的介绍之辞将身边两人的关系一带而过。 几人出现在在朝阳区的某间闲置的商住用房源于苏茁的一个想法。 经由苏茁牵线,加之沾了许诗的光,苏茁帮忙犯人家属租下了学姐家的闲置房。 “小象他们打算先开一个培训班~” 苏茁背靠窗户,身后即是金灿灿的阳光。 开发商贴在玻璃上的塑料薄膜经过一段时间的闲置已然脱落掉一部分,透过斑驳的塑料薄膜,阳光点缀在了苏茁的左肩上。 “最近几年中小学生的课外辅导班都很有市场,陈新的成功就是珠玉在前。除了教辅班,现在兴许爱好班也很有市场,小象你本身就有武术的底子在,先教学生们强身健体未必不是一个好的赚钱的门路。而且你还可以开防身课,教成年的女孩子们一些防身小技巧……” 许诗和学姐将商住两用房留给苏茁她们两人说话,这对小情侣颇为上道地将房门钥匙留下便离开了现场。 …… …… “而且你哥的那些弟兄们也可以过来帮忙。跟着你当教练也好,帮忙也好,人有事情做、有钱挣就没功夫想着走歪路。” 苏茁不仅给年轻的女孩子想好了出路,还给那些跟在她身边的那帮弟兄们想好了谋生的出路…… 除此之外,苏茁还帮忙在附近路边租了间街边商铺。 马路对面就是一间小学,开一家小超市卖些小学生喜欢的零嘴,再卖一些文具…… 这生意也可以说是旱涝保收的。 “不过你那份体育老师的工作还是先不要着急辞职。虽说是份合同工,没有编制,但胜在稳定,能给你自己的生活留张底牌。等之后生意都做起来了,再想辞职的事?” 被苏茁称作“小象”的女孩这时候才总算有所反应…… 然而一反应就使得苏警官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尴尬…… 苏茁警官最不擅长安慰人…… 女孩子一哭起来,她的眉头皱得可与天比高。 虽说家中顶梁柱的哥哥蹲了大狱,但小象到底是个要强的女孩,哭也是不发出声音。 她一个人默默掉着眼泪,也没好意思再接苏茁递过来的纸巾…… 麻烦苏警官的事情太多了,她连一张纸巾都不好意思再收了。 分别前,小象再次朝着苏茁鞠了一躬,超过90度的虔诚。 她如今没有多大的能力还上这份人情,待日后苏警官有需要的时候…… 她,她哥,还有他们这帮家人朋友都愿意倾其所有。 …… …… “我怎么听说苏警官最近在做兼职?” 游清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偏偏挑着半眉的小模样暴露了她话里的揶揄…… 听说? 听谁说? 分明是苏茁回家以后主动向“组织”汇报的。 防身培训班开班以后,苏茁曾作为兼职教练帮忙上了几次防身小课堂。 嗨呀,苏教练的魅力难挡…… 据说非常受学员们欢迎。 游清同努了努唇,哼哼两声,睨向魅力四射的苏教练本人。 这一回听说,是听她的线人说。 苏茁才不会与她讲自己有多么受欢迎…… 何况苏茁对于自己受欢迎的程度一向不如她敏感,也不知道连这点儿敏感性都没有的警官大人平时是怎么追凶破案的? …… …… “要不要也过来上几节防身课呀,游小姐?” 游清同微微眯着眼睛, “游?小姐?” “你先犯规的,清同~是你先叫我苏教练、苏警官……” “我就叫!我就叫你苏教练、苏警官~你怎么拿我怎么办吧?” 苏茁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摊着一双手先行败下阵来, “能怎么办呢?只能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游清同再一次成为了苏茁的长期室友,每一天都很有动力的苏警官以为没有必要在游清同面前呈一时的嘴能。 …… …… 距离苏茁从警以来的第一次开枪已经有一段时日…… 许诗和姚桃这两个围观群众总结,苏警官之所以能够从第一次开枪射杀嫌疑人中走出来、继续为国为民,她们的另一位好姐妹游清同功不可没。 苏警官只需勾勾小手,再用那软糯糯的狗狗眼盯着游清同…… 她们的另一位姐妹就跟吃了迷魂药一样…… 人家想什么,她依什么。 荣誉假放假的第一天,游清同原计划出门短途旅行自然就收拾了两袋行李到公安局宿舍。 而苏茁当晚发出再次作室友的邀请后,游清同连行李都不必准备了,当晚就在公安局宿舍住下了…… 虽然她以前也住过。 她们俩本科期间明明不同专业却一直混迹于同一间寝室以及同一张床铺上,因而6人组的其他4人没有对苏茁的邀请感到一丝奇怪…… 本来嘛,任谁在一起睡了4年都是有感情的…… 咳咳,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没有歧义,不要想歪。 主要是习惯,习惯成自然嘛,再分开总归是不习惯的。 于是于千禧年之际,时隔数月,苏茁与游清同再一次成为了室友。 …… …… 北城大学医学院距离北城市公安局不远。 苏茁虽说早就给了游清同桑塔纳的车钥匙,游清同却没好意思开车去学校。 一群人之中,游清同可谓家室显赫。 然而这位自幼被家族娇养的小公主却总是低调得紧,直至今日仍有师生以为这位医学院之花是普通人家飞出来的金凤凰。 苏茁得空的时候会开着那台白色桑塔纳接送游清同,而其余时间,因为苏警官会担心,游清同只好乘坐家里的车往返于学校附近的小吃街……附近。 每一次都要偷偷摸摸地从车上迅速下车,再换上轻快的步伐钻进小吃街。 今天,提溜着油条在实验室楼外遇上苏长吟,游清同还是一贯热情, “长吟,早呀~” 苏长吟依旧冷着一张脸,瞟了她一眼,又瞟了一眼她手里的油条…… 学校食堂可没有炸油条。 “你最近开始夜不归宿了?” 苏长吟往自己怀里掖了掖随身的解剖实操书。 不过她讲这话时的语气……活像是某个中小学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遇到某个好学生最近有懈怠学业的倾向,于是出言敲打一二…… 游清同倒是没想太多,只下意识将装油条的袋子往自己身后掩了掩, “呵呵,虽然这是我留给自己的……” 油条虽然是她给自己留的,但是游清同作为同学来说为人大方…… 她忍痛的小表情任谁都瞧得真切, “我……可以分你……一半!” 苏长吟当场无语住,原地怔了怔。 外面的人都是掉钱眼里了,这位却是掉饭眼里了。 “谁要你那一半!” 苏长吟转身就走,似乎莫名其妙因为半根油条生气了…… 游清同望着苏长吟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油条~ 一整根油条~ 哟呼~ …… …… 苏长吟走进实验室时瞥了一眼实验桌上的解剖书…… 呵,什么天道酬勤都是鬼话…… 再怎么努力,她还是比不过游清同。 自游清同从临床转来法医以后,苏长吟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但即便如此,苏长吟扪心自问,她对游清同谈不上喜欢却也谈不上嫉妒。 她知道自己对游清同有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在。 一方面,她当真讨厌这个人比自己厉害; 但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任何闲杂人等以及闲事影响到这个人,让对方懈怠了学业和研究…… 不得不说,一直追逐第一名的第二名同样是最维护第一名的人。 这是一种奇怪的竞技心理,也可以将其解读为另类的惺惺相惜。 …… …… 教研室的刘长江教授也注意到了某些变化。 刘长江和蔼地看向某只正在啃食油条的游清同,小松鼠一样, “最近怎么没有见到小苏回学校找你了?” 同小松鼠一样鼓着双颊咀嚼油条的游清同陡然听到熟悉的称呼,她将剩下的油条搁在一旁的办公桌上,接着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你很八卦诶,刘长江同志。” 游清同嫌弃了一眼八卦的老头, “好啦,她最近在忙,我们苏警官可忙了~” 也不仅仅是忙,毕竟,我们亲爱的苏警官没有不拼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苏茁和游清同现在又住在一起当室友啦,哪里还需要特地到学校里找人? 游清同从斜挎在腰间的背包里取出手机,给苏警官的传呼机留言,将刘长江同志的疑惑简洁地转达给了苏警官。 嗯,只是顺便。 …… …… 一小时后,午休时间。 一台熟悉的白色桑塔纳车出现在了教研楼外的停车位上。 苏茁不仅人来了,还顺便捎带来了一瓶好酒。 刘长江听说苏茁带了一瓶竹叶青过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冰冷的冬风都挡不住这老头心里及脸上的火热。 到底是位内向的研究人员,刘长江在收到竹叶青以后还是内敛地表达着心里的不好意思。 “是哥哥的朋友帮忙买的竹叶青,不知道正宗不正宗,所以想请老师您帮忙品鉴一下~” “诶诶,好,这敢情好啊!” 苏茁称呼刘长江从不称呼“教授”,也不会在“老师”前面加姓。 “叫老师显得亲近,我听着习惯。”——这是刘长江的要求。 游清同颇为无奈地看着这两人演了好大一出戏。 她双手抱臂盯上刘长江, “老同志,你最近休想找我讨卤菜,我最近很忙的。” 刘长江提溜着办公桌上遗落的两口油条给苏茁, “快把这只小皮猴带走,刚才做实验的时候差点儿刮了我的胡子。” …… …… (2000年) 千禧年之际。 新时代新气象便是北城市公安局对自身警察队伍进行调整。 经上级批准,禁毒和缉毒工作分出,成立禁毒支队。 技术处改名为技术鉴定处。 全新的技术鉴定处将与高校及科研团队展开合作,加快建设新时代科技型公安队伍。 …… …… “小苏,你留一下。” 郑明叫住过来汇报专案进展的苏茁。 “你们队之前入室抢劫的那个案子不是采到了一枚嫌疑人足迹嘛,这不局里正好开展合作了,钱局给你们找来了一个最能帮到你们的人。正好,让你们队第一个吃上螃蟹。” 郑明正要与苏茁介绍能人之时,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郑明提起话筒。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苏你替我过去接一下人,正好人家那边的主力也是个年轻的丫头,你去接最适合,你们年轻人之间有话讲。” 一旁的温国栋笑着纠正道, “叫人家科学家。” “叫什么科学家?别吓着人家小丫头了!叫老师,法医老师。小苏你别听他的。” …… …… 公安局接待大厅里确实站着两个年轻人,其中那个年轻的女孩子…… 苏茁走上前…… 游清同同时间注意到了她…… …… …… “刑侦,苏茁~” 游清同合上苏茁递过来的手, “游清同。” …… ……【..top】 146、再见,第62章 《到时再见》第6集上 …… …… 刑侦,苏茁…… 游清同…… 游清同在心里暗自默念了一遍这两句自我介绍…… 她小小声感慨了一声来缓解心里的忐忑。 是的,游清同紧张极了,虽然面上一点儿不显…… 她难得咽了咽喉。 这种难捱的时刻好似又回到了当初选择保送学校的时候…… …… …… 当年北城大学和水木大学都曾向游清同发出过保送生的邀请,身边熟悉游清同的人都以为她会选择水木大学,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想学医。 彼时,北城大学医学部前一年才在教育部的牵头下与北方医科大学合并,北城大学医学院刚刚成立不久。 相较而言,水木大学医学院久负盛名。 同样想要学医的许诗正是因此选择了水木大学。 “同儿,老许在水木学医,你怎么会选择北大?” 杜海洋心里恐有一百个问号,人还是大炮筒子一个,直接当着大家的面将心里的困惑给问了出来。 一旁的姚桃和陈龙也向游清同投来了关注的视线,这两位也是相当不理解她的选择。 分明去了水木,游清同还能与同专业的许诗做伴、互相之间有个照应,游清同实在没道理选择北大。 许诗却是看着朝他们走过来并且已经递交报名表的苏茁,忽然想到了什么, “茁大班长,你选的是北大吧?” “嗯,北大法学院更好。” 许诗心下了然,随即递出一圈眼色给另外三个人。 这还看不明白么? 咱们的游小姐选择北大的原因不就在这儿呢嘛! “我的天!同儿,你是为了跟着茁儿混才选的北大啊……” 杜海洋伸手指向游清同和苏茁,当即换上一言难尽的模样, “这但凡茁儿是个男的,我指定以为你暗恋她……不,这不得是明恋啊!都这么明目张胆为了她去北大了,这不是明恋是什么?” 杜海洋试图起哄的时候,人就是一副犯欠的嘴脸。 他凑到两个当事人面前,撞了撞两人的肩,一左一右,接着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鬼样子,笑也足够渗人。 偏偏还有旁的人与之打配合。 毕竟在其他好友们看来,我们游小姐这次属实是大大的牺牲and偏心…… 平时大家已经看不过眼了…… 咳咳,大家同是好朋友,怎么这偏心眼就大了去了呢? 游清同对此的解释相当贫乏,越解释,周围的起哄哀怨声越大。 好在苏茁出声呵止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怨念“鬼”。 太烦人了。 …… …… 游清同当然是因为苏茁才选择北城大学…… 但,她不是为了苏茁。 …… …… 北城市公安局接待大厅。 游清同望着苏茁忐忑不安的时候……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间咋呼起来。 “同儿???我//的//妈//耶!” 杜海洋原本迷迷瞪瞪的睡眼突然间惊恐到放大, “不是说过来的人是法医专业的学者吗???该不会那人就是你吧???” 杜海洋同样被技术鉴定处的领导派下来接人…… 领导告诉他来人的穿着打扮,他在接待大厅里望了一圈身着蓝色外套、白色裤子的年轻女孩…… 只看到了站在苏茁面前的老熟人——游清同。 苏茁和游清同还未在公安局碰上这件事交心,杜海洋却时隔数年再一次咋呼起来,比游清同当年选北大的时候还要咋呼…… “我的老天爷!你该不会背着我们偷偷换了专业吧???” 杜海洋这一回却是不再羡慕,一点儿都没想着游清同偏心的事。 一时的震惊后,杜海洋蹭到游清同身边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游清同的胳膊,语重心长道, “嗯,我懂,哥们懂!咱们都想跟着茁儿混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他又一次凭空摸了下并不存在胡须的下巴处, “不过您这牺牲可忒大了点儿……啧,看来我们苏警官魅力忒大,整得我们同儿不是为了她选学校,就是为了她换专业……啧啧啧……” 杜海洋跟只老鼠站在米缸前欢脱似的“啧”声一片…… 没完没了了。 苏茁无视他的感慨,上前牵住游清同的手, “走吧,先去我办公室~” 诶? 等等! 这反应不对啊? 怎么全场就我一个人尖叫呢? 杜海洋察觉不对,冲上前拦住试图离开“案发现场”的当事人。 一男警官的脸上不知打哪儿来的郁卒,还有委屈, “茁儿!你怎么都不带惊讶的???没道理啊!!!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秘密了!!!同儿转专业这事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北城市公安局某男警官……过于悲愤了。 其委屈声过大,连带着路过的同事都对他们投来了注目礼。 苏茁难得嫌弃了把这个在单位里发神经的男人,她皱眉道, “我是自己猜到的,她没有告诉我。” 杜海洋强行冒出尖尖角的泪水登时收了回去。 戏精一个。 北城电影学院表演系怎么就错过了这么一位表演大师? 杜海洋当即欢脱地挤进游清同和苏茁之间,一手挽上一个姐妹, “那我就放心了,嘿嘿嘿……” 反正他发现蛛丝马迹的聪明劲儿方面不如茁儿。 反正他又不是保送生,也没有考上北大、水木。 他不过是一个使了吃奶的劲儿、经过数位学神辅导才堪堪当上警察的杜少爷…… 是的,得强调一下——杜少爷。 杜小爷也成。 三人行至办公区门口,杜海洋突然停下…… 他忽然想到单位里还有两个大活人不知道发生在同儿身上的这件大事…… 他得去会会那两人,在那两人面前嘚瑟嘚瑟。 …… …… 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目前出外勤的女警唯有苏茁。 支队长郑明和已经调往禁毒支队的温国栋当初特意在办公区开辟出了一方最里头的小天地给苏茁,还用塑料隔板给打围了起来。 游清同懵懵地被苏茁带回办公区,又带至苏茁的办公椅落座。 “你……你怎么会猜……” 可游清同身处于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此时此刻坐着的椅子属于刑警苏茁…… 是那个从警第一年就受到数次嘉奖、破了两件大案的苏茁。 游清同一时噤声,沉默。 半晌后,她泄气似的坦诚道, “小诗她知道。” 6人组里唯有游清同和许诗还是学生,并且同为医学院的学生。 水木人许诗偶尔会来北城大学医学院找她,她瞒不过许诗。 苏茁只微微点了下头,有些滞后地轻笑一声, “嗯,我猜到了她跟你是一伙的~毕竟我们几个都不是学医的,她没有那么好瞒得过去~” …… …… 游清同坐在苏茁的椅子上,苏茁却是面对着游清同倚坐在办公桌边。 此刻的游清同微微低着脑袋,没有抬头看向苏茁…… 她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她眼睛只直直地盯住眼前的手,苏茁的手。 在秘密公之于众、“东窗事发”之时,她不知道该如何拿捏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相处是好。 苏茁探身,反手拉开身下的办公桌抽屉,抽出最下面一层。 橘子汽水、椰子糖、泡泡糖、钻石糖…… 这一层抽屉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零食和饮料,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人依旧是温和的语调,苏茁温柔地为游清同提议道, “要不要先选点儿零食饮料?” 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画面…… 或许有一天游清同会来到她的单位,来到北城市公安局…… 或许是特意过来找她有事,或许只是路过偶尔一坐…… 她因为这种冥冥之中的预感而准备了这一只抽屉,不曾想里头的东西越积越多,她依旧坚持所有东西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派上用场…… 比如,此时此刻。 经历过骇人场面的刑警在此刻有些面红耳热。 苏茁不知道该如何与游清同解释这一只抽屉的存在,她强撑着继续笑道, “嗯~好在准备充足,请游小姐笑纳~” …… …… 游小姐…… 如果说刚刚得知苏茁早就猜到自己转专业这件事时还能勉强收住情绪,那么看到这一只即将溢出的抽屉的时候,游清同收不住了…… 她眼眶逐渐湿漉,眼前逐渐朦胧,鼻头也逐渐酸涩。 刚刚在楼下,苏茁并非足够惊讶的反应已经令游清同始料未及,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此时此刻,只要联想到苏茁早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一直在等待她来坦白…… 还有那些过往的所有线索…… 苏茁是给过她提示的…… 包括之前事出反常地教她开//枪…… 游清同越想越觉得……委屈。 不是替自己委屈,而是替苏茁委屈。 她越是反省越是愧疚,头更低了,眼泪也一颗接着一颗接连烙印在外套上,印出一片湿润…… …… …… 因为视角的缘故,苏茁只能看到游清同的头顶。 她不喜欢,于是半蹲下身, “没有喜欢的么?还是现在不想……” 意识到游清同在哭的时候,苏茁刹那间哽住了喉咙。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随之席卷而来,她下意识揽过游清同,开口的语调已经走音, “干嘛哭呀~” …… …… 耳边极致的温柔反而使得游清同的情绪更加深重…… 她情绪忽然而至,已经不由自己所控。 她哭到在苏茁的怀里不住地颤抖,也终于自唇边泄露了难过的哭音…… 苏茁只得努力抱紧了她,合紧了这个拥抱, “不哭不哭,我们不哭~没事的,没事的……” 苏茁还是不大会哄掉眼泪的游清同,与高中、大学时一样。 但比起高中时的苏茁,现在的苏茁在哄人方面已经好了很多。 毕竟,不知不觉间,苏茁已经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只要游清同听清了另一道哽咽的声音来自于苏茁。 游清同努力缓了缓,自苏茁的肩上往身后的办公椅上撤了回去。 她看到了同样布满湿润的苏茁,下意识用手背拭去自己脸上的湿润。 她努起唇,小声抱怨道, “你干嘛跟着我哭啊~” 苏茁无奈一笑,拿出纸巾递给她, “不知道~可能受不了看你哭吧~” “苏警官这样会让人更加内疚的知不知道?” 游清同皱着鼻,傲娇的语气却是在对自己生气。 她不应该瞒着苏茁…… 她当然不应该。 她只是…… 她只是不想有人认为她是为了苏茁才选择当法医…… 她不觉得这样的认知是什么好事情。 她不想给她任何压力,一点点都不可以。 她终于将藏在心底的秘密诉之于口,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为了你做的选择……” 苏茁依旧半蹲在地上,直至游清同扶人起身未能成功,两人为了对方妥协,同坐于地板之上。 苏茁曲着两条腿盘坐,莫名笑了笑, “你不用担心没有告诉我转专业这件事~” 苏茁握着游清同的两只手,拇指轻轻刮过手背, “不用想这么多,清同~” 她拇指继续轻轻刮过游清同的手背,继续温柔道, “怎么能让我们的小公主这么谨小慎微地担心呢?嗯?” “呵呵~其实我有想过你是不是因为我才选择当法医的……清同,我没有压力。” “我必须得告诉你,刚才在接待大厅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居然,我居然浑身都在颤抖……这件事对我来说依旧是一个惊喜,清同~我刚才真的很惊奇,连我自己都很意外……我确信能够和你并肩作战这件事比我想象中的更让我激动……我刚刚,简直整颗心都在颤抖……” 苏茁腾出一只手轻拭着游清同右眼角处忽然涌出的湿润, “好了,不哭~我还有点儿委屈呢~” 难得一见,苏茁忽然小女儿姿态地撒起娇来, “我都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诶~” “不是!所有人里我当然想第一个告诉……” 游清同忽然看清了苏茁上挑的眉眼,自觉上当了。 她抬手揪住苏茁的右脸,轻捏了一下,舍不得用力, “你怎么这么坏啊,苏警官!” 都什么时候了? 还要假装吃味儿?! 苏茁偏偏不理会某人的控诉, “所有人是全世界的所有人吗?包括叔叔阿姨吗?” 游清同瞪了她一眼,偏偏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 ……【..top】 147、再见,第63章 《到时再见》第6集下 …… …… 空气中的氛围已经令人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方才控诉着委屈的苏茁此刻的眼睛里盛了两轮月亮。 游清同抬手遮住那一双眼睛,勾勾对方的手指, “苏警官还有什么想控诉的?可以一次性讲完~” 苏茁却是摇了摇头,她轻笑声后并没有继续控诉,而是坦诚了其他想法。 她探身往前凑了凑,距离游清同更近一点点, “你得知道一件事,清同~我很相信你~非常非常相信你~” 苏茁紧了紧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继续道, “我相信你的考量,相信你的选择,相信你的想法,相信你的决定……我不会觉得你的选择会给我造成无形的压力,即使所有人都在说你是为了我选择北大、为了我转专业也不会给我任何压力。你不必担心这些选择会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埋下隐患,将来成为我们之间的导火索。因为,我不觉得有任何压力,因为我相信你。” 苏茁眼眶里的热意再次汹涌归来,却被上扬的唇角一笑带过, “连自己的选择都会因为顾及到我而斤斤计较的女孩,又怎么会给我压力呢?” …… …… 苏茁从不认为即使有一天她与游清同的关系式微,或许破裂、或许分道扬镳的时候,游清同会痛恨起当初的某个选择,因此怨怼于她。 苏茁再清楚不过,游清同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游清同的底色,是比她更为善良的人。 游清同绝对不会强调自己的付出,更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苏茁抬手抚去游清同眼角突兀落下的一滴热泪,仍然滚烫。 她眼睛里堆叠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游清同的事情上,她一贯认真, “清同~你要对我信任你这件事有信心~更要对自己有信心~” …… …… 等了一会儿,苏茁终于等到了游清同轻轻点了下头。 “你……” 游清同张合着嘴唇却堪堪只感慨出了一字“你……” 她继续失声,依旧处于受到冲击的震荡余波之中。 她没有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如此了解她…… 清楚她的担心,清楚她的在意,清楚她的计较…… 然后走过来坚定地告诉她,相信。 不是“你相信我”,而是“我相信你”。 不是“你要对我有信心”,而是“我对你有信心”。 游清同不得不承认,除了父母以外,苏茁是第一个带给她庞大信任感的存在。 而这般庞大的信任感当然会化作一种更加庞大的力量,支撑着她。 …… …… 心里百转千回之后,游清同轻轻道了一声, “嗯。” 她需要对这份相信说点儿什么,什么都好…… 苏茁却被这莫名的一声“嗯”给惹笑了。 她抬手摸了摸游清同的脑袋, “怎么觉得某人只是嘴上答应,说说而已~” 她继续笑道, “感觉下一次遇到让你分外计较的事,你还是会担心我大不好想,你还是会担心我会不会有其他想法……” 游清同突然一怔,像是被说中心事一般。 苏茁见状立即开了个玩笑,转移了话题, “但是怎么办呢?我毕竟是游小姐全世界最想亲近的人~” 游清同忍不住好笑地瞪向苏茁, “你不仅擅自解读我的话,还要进行展开的呀?!坏蛋啊你!” 苏茁上挑着眉眼,眼睛闪亮亮的, “不同意么?嗯?” “走啦,带我去见单位领导,我得和他们打声招呼。” 苏茁拖住某人的手,不肯从地板上起来。 谁叫某人刻意转移话题的? 突然耍赖皮的苏警官惹得游清同几分新奇,几分可乐…… 难得见到苏警官如此幼稚的时候。 “你刚刚还笑我像小朋友担心家长生气一样想太多,你自己现在不是也像个小朋友一样在耍赖皮吗?” 攻击对方幼稚之举无效。 苏茁仍旧直直地盯着游清同,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游清同拉了几回都没将人从地上拉起身…… 早就应该知道,苏大警官在刨根问底上的执着。 游清同无奈轻叹一声, “好啦,你是~你是,可以了吗?” 话说出口的同一时间,游清同的面色已逐渐转粉,耳尖顷刻间红透了。 如此热烈的表达,平时并不多…… “可以走了么,苏警官?” 苏警官坐在地板上仰着脑袋,大大地点了点头。 满意极了! 苏茁猛地起身,拖住游清同的手就往前走。 “清同,话说回来,我只是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我又太清楚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世界,所有事情不可能都如我所愿,甚至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我想了很久,发觉大部分情况下能够为我掌控的只有我自己,那么当你选择做法医的时候,我希望你的同事、你的特别搭档警察苏茁,能够让你这一次的选择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值得~” 游清同刚刚忍回去的情绪又因为这段话掉了眼泪。 …… …… 杜海洋跑去找陈龙和姚桃的路上已经按耐不住…… 平时把话费当宝贝一样的男人,这回居然嫌弃上北城市公安局的办公楼太大…… 他一边找人,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天呐,杜大少爷居然舍得打手机了???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啊???” 姚桃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处传出,杜海洋当场翻了个白眼。 这要是搁平时,他指定得叨叨对方两句, “别贫了桃子!大消息!大消息!你猜我刚刚在楼下碰着谁了?就处长让我到楼下接的研究员,说是过来给咱们做技术指导顺带交流经验的博士生!” “谁啊?你还能认识博士?稀了奇了~” “同儿!同儿!那人是同儿!没想到吧?!她她她她她……她背着我们转了专业,学法医了!!!” …… …… 杜海洋同另外两名警察好友放出重磅消息。 三人一起去找苏茁和游清同的路上,杜海洋顺带给许诗去了通电话。 “有话快说,杜老爷。我忙着备考呢。” “我这有大消息要分享好么,老许!” 杜海洋叽里呱啦了一通,电话另一端却是不同于陈龙和姚桃的震惊。 许诗只给出了“嗯”的反应,淡定极了。 再不敏感的男人此刻也能觉出点儿味儿来…… “好啊,老许,你这个叛徒!你是不是老早就知道同儿转专业的事了!” 许诗忍不住在一堆实验器材前冲着一堆死物翻了翻白眼, “叛徒你个头!我是自己发现的!更何况,只有我们两个还在学校读书,她瞒不了我。” …… …… 三人同一时间堵住了从支队长办公室出来的两人。 杜海洋当场挂了许诗的电话,难得一次理直气壮。 直到确定站在苏茁身边的人是游清同,陈龙和姚桃才终于有了对方转专业、未来将会成为同仁的实感。 姚桃一手挽上一个姐妹,左手游清同,右手苏茁, “啧啧啧……背着我们干大事了啊,游清同小姐~” 她顺带与两位好姐妹分享了刚刚已经在单位传开的八卦,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咱局里可传开了啊~市局之花苏警官的好姐妹是另一个大漂亮,美得很!” 姚桃最后三个字的口音…… 嗯,很像新疆人卖羊肉串时的叫卖声。 惟妙惟肖的模仿声惹得在场的人都笑开了去。 杜海洋不禁吐槽了一番单位里那些丢人现眼的男同事, “这些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见着美少女就走不动道了!” 姚桃从背后踹了一脚偏心眼的混蛋玩意儿——杜海洋。 美少女??? 她就从来没有从这张狗嘴里听过诸如此类的形容词! “混蛋杜海洋,赶紧给老娘收起你那攀龙附凤的心!我们游小姐和苏小姐是绝对看不上你的!” 杜海洋背起双手,绕着姚桃走了一圈, “荒谬!我这是乞求她俩能看上我么?你根本就不懂!” …… …… 比之刑侦支队捉襟见肘的办公区域,技术鉴定处人少,办公区也大方得多。 技术鉴定处主任直接腾出一间办公室给游清同,而刑侦支队这边只能在苏茁的办公桌边临时添了张办公桌。 支队长郑明原本打算扩建一下那片被塑料围板圈起来的区域,被苏茁和游清同给拦下来了。 游清同这会儿坐在苏警官的办公椅上自在极了,一旁的苏茁则是架着一条腿在新办公桌前看案件。 刚找到需要游清同帮忙的案子,游清同的手机响了。 苏茁突然想到自己去郑明办公室前顺手搁在抽屉里的手机…… 果然,上面也有同一人的多通未接电话。 …… …… “小游吗?我听小诗说你现在跟她一起在图书馆学习?” 一旁的苏茁也听到了许母的话。 游清同接起电话的同时直接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完全没有要提防人的意思。 苏茁及时拿自己的手机给许诗去了通电话,游清同则装作手机信号不佳,直至苏茁与许诗确认了图书馆的说法后,手机信号才恢复“正常”…… “是的阿姨,我现在跟许诗一起在图书馆……她在楼上,我在楼下。” 游清同刻意放低了音量。 “那我怎么没有在图书馆看见你们?” 游清同顿了顿…… 倒是忘了这位母亲一向神通广大。 “阿姨,许诗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不在自己学校。” …… …… 挂上电话,游清同与苏茁四目相对,无奈非常。 “你说有没有可能,下一次阿姨就能找到人将她带进我们学校的图书馆?” “很有可能。” “我觉得小诗以后不在学校的时候……嗯……她和学姐在一起的时候需要跟我们打报告~” “好主意~” …… …… 游清同刚到北城市公安局没多久就已经将父老乡亲全都见了一遍。 杜海洋还吆喝着游清同去见一见望风,毕竟游清同在北城市公安局还有望风这么一只狗乡亲。 “望风,你看看谁来了呀?” 姚桃往一旁让开几步。 许久不见,这只德牧犬居然还记得游清同…… 不仅没有对游清同发出警告声,连一丁点儿战备状态都没有。 望风威风地甩了两下尾巴,直至游清同走近,它的额头及时搭上游清同的手心,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一旁的杜海洋见状嫉妒了一秒钟,接着就将望风亲人的举动归结到自己身上。 “肯定是望风经常能在我们身上闻到同儿的气味,所以它一直记得同儿!” 旁的人不嫌弃杜海洋,杜海洋这人就闲得发慌。 姚桃横了他一眼,鄙视极了, “臭不要脸啊,杜海洋!望风就算是能闻到同儿的气味也是从我们的身上,你怎么连这也要赖着我们?” “我还赖着你们养我呢!你们倒是养啊!” 杜海洋嘚瑟的时候一个大动作,姚桃从他军大衣里头瞧出了一点儿别样的颜色…… 老天爷! 这狗东西居然在军大衣里套了一件花衬衫??? “大冬天的,你居然还穿着短袖花衬衫???你这种疯子,谁养谁倒八辈子血霉!” 被挤兑的杜海洋登时抱紧地上的望风给自己呼噜毛, “你管我呢!你们谁要是乐意养我,我喊你们妈都成!” 一人一狗随即将视线落在游清同和苏茁身上,当人的那个突然狗起来…… 杜海洋抱着望风的两只前爪冲着游清同和苏茁扑腾一跪…… 主要是跪游清同…… “妈~~~” 发出人声的男人不仅膝下缺黄金,喊妈还喊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您二位要是缺狗的话……我也能汪!汪!” …… ……【..top】 148、再见,第64章 …… …… 作为超超超超超……超级影后盛开的助理,张佳佳认为,必要时刻,人是需要下意识的。 这种必要时刻如同当初父母给她取名的时候,新手爸爸毫不犹豫地声明既然孩子是老婆生的,孩子当然得跟着老婆姓。 因而佳佳没有跟着爸爸姓杨,而是随妈妈姓张。 据说爷爷当初也有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人拗不过奶奶。 于是只得两个孩子平均分配姓氏,儿子跟着奶奶姓杨,女儿跟着爷爷姓向。 因而,虽然向盈是张佳佳的亲姑姑,但从姓上完全看不出来这两人的姑侄关系。 而回到此时此刻,跨年夜重生活动的当下,真心话大冒险转盘活动的现场…… 佳佳的下意识不禁令人瞠目结舌…… 当然啦,这种瞠目结舌之中也饱含着赞叹不已。 张佳佳——一名奇女子问出了大家都想八卦的问题! 我还有可能见到2018年的“之麻开门”吗? 啧,瞧瞧人家问的问题! 主题明确不说,连cp名都有! 在场的其他人哄笑起来,饶是梅倾之也在短暂的意外后展了展眉。 盛开更是勾着唇,眼睛亮极了。 她食指点着下颌, “佳佳,如果你说之麻开门的时候没有强调身份的意思,那就挺不错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对此事最为敏感的王洋。 王洋“哦~~”出了一声猿猴叫,别有深意地盯住盛开。 他的眼神有一点儿欠,还包含着一些些赞许? 他偷摸着看向梅倾之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果然! 我说什么来着! 小之之就是在下面的那个!!! “不愧是我们开开!” …… …… 因为王洋莫名其妙的感慨,紧接着反应过来的人是林恩和向盈。 林恩和向盈同时间捕捉到了两位当事人在游戏桌边的小动作…… 如果她们俩没有看错的话…… 梅倾之揪了一下盛开的手背。 盛开不禁小声“嘶”了一声,梅倾之则将视线转向游戏桌中间摆放的满杯柠檬汁。 继苦瓜汁之后,不愿交出真心话的人将受到超级柠檬汁的惩罚。 活动主办方王洋不知从哪里攒来的柠檬汁,当真无愧于“超级”的名号。 参与游戏的人单是坐在桌子边都能闻到空气中隐隐浮现的酸气。 佳佳顺着梅倾之的视线禁不住对着一杯柠檬汁吞了吞口水。 啊…… 看样子这个问题也得不到答案了…… “算了~” 问出问题的人相当大气。 为了谨防梅老师和自家老板再次遭受柠檬酸气之殃,佳佳决心大气一回,放过…… …… …… “有可能。” 不是幻听! 当然不是! 所有人都望向了声源——梅倾之。 这话的确是梅倾之亲口讲出来的无疑! 无疑! 无疑! 重要的事情要强调三遍! 不,无数遍! 梅倾之淡淡讲出的三个字一时间激起千层浪,霎时间成为今晚跨年夜活动的超级大爆点! 一群人当场憋住,必须得憋住…… 偏偏身体内里已经发出了鸡叫声、猿鸣声,还有鬼吼鬼叫声。 不知谁先起的头,最后大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电视机的背影音是电视台主持人和现场观众新年倒数的声音: “9” “8” “7” “6” “5” “4” “3” “2” “1” “新年快乐!” “2023,新年快乐!!” …… …… 梅倾之的这一句“有可能”,或许已经成为了在场人的新年礼物。 新年快乐,2023~ …… …… 时隔数天再次回到酒店的大套间,陡然生出一种回到家的错觉。 早在下午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盛开已经悄悄将自己的洗漱用品搬到了梅倾之的卫生间。 新一年的凌晨时分,梅倾之踏入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才注意到某人下午忙碌的大事。 她瞧了一遍突兀在自己卫生间洗手台台面及收纳柜里的东西,无奈轻叹却同时间舒展了眉眼。 此时此刻,罪魁祸首正倚着卫生间的门框观察着梅倾之的反应,完全没有自己正是罪魁祸首的自觉。 梅倾之睨了一眼罪魁祸首,接着路过某个罪魁祸首自餐厅搬来一把高脚椅置于洗手台前。 诚然是担心某个罪魁祸首可能出现的头晕的情况。 梅倾之及时让出洗漱位。 她与盛开交换了位置,开启了滑手机模式。 盛开上扬着唇角,乖乖地坐在高脚椅上。 她自镜子里温柔地注视着梅倾之, “这么不放心我啊?” 梅倾之抬了抬眸,与盛开在镜子里四目相对, “你说呢?” …… …… 盛开挤出黄豆大小的牙膏,刷牙前抛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只是有可能吗,倾之?” 梅倾之这一回却是连眼睛都未能抬一下, “专心一点儿。” 站在门边滑手机的人自然感受到了那道炽热的视线…… 来自于正在刷牙的某人。 某个坏家伙一直笑笑的…… 就连梅倾之的余光都能感受到某人笑得有多么开心。 怎么有人连刷牙时间都无法专心的? 梅倾之心里悄悄腹诽,然而某个坏家伙却在此刻有了动作。 刷完牙的人开启水龙头、冲洗残留在面颊上的牙膏泡沫时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盛开随后将想法付诸于行动。 她用手心带走了一些牙膏泡沫,接着迅速蹭上了梅倾之的脸颊。 “哈哈哈哈哈……” 效果满满,梅倾之瞬间变成了白胡子的圣诞老人。 “新年快乐,我的圣诞老人~” …… …… 对盛开丝毫没有防备的梅倾之自然反应不及,甚至在盛开开怀的第一时间还有一时的错愕…… 什么呀……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大人? 她刻意瞪人的样子还没有做出来,始作俑者就突然钻到她眼前,凑得极近…… 梅倾之的眼睫因此抖动了一下。 她刻意压抑自己想要阖上眼帘的下意识…… 这人惯会用这样的招式闹她。 …… …… 轻吻落在梅倾之的唇边,有人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轻柔的,有温度的,炙热的悸动划过自己的唇边,停驻着心跳声。 “我先凭着有可能这件事恃宠而骄一下~” 不多时,甚至是瞬时间,梅倾之的面颊处就生出了极致的热度。 “看来你是恢复好了。” 有人撂下一句狠话便丢盔弃甲,快步回到卧室。 被一个唇边吻搅得心动非常的女人快速躺入大床,迅速拎起被子盖过口、鼻,甚至只露出了一点点头顶。 梅倾之自然希望以这般无计可施的方式来掩饰自己过于兴奋的心跳声。 直至耳边激动的心跳声归于平静,直至听不清晰自己的心跳声,梅倾之才探出两只手,往下拎了拎被子…… …… …… 然而,恼人的罪魁祸首在洗漱后依然恼人…… 盛开再一次登堂入室,未经主人许可便踏入了卧室主人最私密的领域。 盛开将绒感十足的西高地棉拖踩出了节奏,甚至故意绕至梅倾之的床侧边寻找另一双西高地棉拖。 她以脚尖的西高地脑袋碰了碰另一双小脑袋……这才满意。 盛开自大床另一侧拎起被子一角,在梅倾之的特别关心下,堂而皇之地钻进梅倾之的被子。 “我今天不需要陪床小工。” 这声音哪儿还像是平时那般故作冷漠? 任谁都听得出这人此刻的傲娇成分居多。 盛开点了点头, “但我需要啊~” 梅倾之微微抿住唇,盯上盛开。 摆正枕头的盛开连人带被一起收入自己怀中, “哎呀呀,已经很晚了,我们要睡觉喽~” 下一秒,刻意的呼噜声轰隆作响。 演…… 接着演…… ……某人睡着以后分明乖得很~ “盛老师的演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 梅倾之听到了熟悉的温柔从自己的耳边经过, “在梅老师面前,盛老师不需要演技~” …… …… 新年第三天。 有几人总算在走廊上捉住了许久不见的导演和编剧。 温杨和路禾一同出现在酒店5楼的走廊上,看样子,两人是刚回来。 佳佳略带遗憾地再三确认她们身后没有跟着“外”人。 王洋意会到佳佳的想法,也跟着可惜上了一阵。 湖滨酒店的外走廊与房间同等待遇,隆冬时节,暖气十足。 尤笛瞥了眼路禾身穿的超高领毛衣,了然后嫌弃地“哼”出一声。 “呵呵,合着您二位这两天不跟着我们过新年就是为了一己之私。” “什么一己之私?” 佳佳往后退了两步…… 导演和编剧……吃回扣么??? 尤笛又嫌弃地瞥了一眼佳佳, “小孩子不懂,一边儿玩去。” 说到不懂,小孩子立刻就懂了。 佳佳从王洋身后探出一个年轻的小脑袋, “哦~~~好哇~导演,禾编,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弃大伙于不顾,自己潇洒快活! …… …… “佳佳,赶紧说正事!” 此时此刻,王洋唯有分享超级大八卦的心情…… 什么单身狗不能忍的秀恩爱? 什么超高领毛衣下的种草莓? 都给爷闪一边儿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 “赶紧告诉她们,她们不在的跨年夜发生了什么大事!” “对对对……” 王洋和佳佳一起将路禾和温杨拐进了王洋的套间,尤笛也跟了进去。 反锁房门后的王洋和佳佳没了顾忌。 二人将跨年夜当晚俄罗斯转盘活动期间的大瓜小瓜绘声绘色地在两名观众面前演绎了一番。 看得旁观的尤笛时隔几天再一次啧啧称奇, “佳佳,你可以考虑一下做演员。” “是吧,笛笛姐~您也觉得我有天赋?” 尤笛往身后的沙发上倚了倚, “别的戏上的天赋可能没有,但是在演八卦精方面,你有机会争取冠军。” …… …… 讲到激动之处,关于之麻开门有没有可能再现2018年的时候…… 王洋激动地拍了下温杨的后背! 温杨“嘶”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抵住自己的后腰。 王洋为此“嗷”了一嗓子,人也出离愤怒了! “你们这群人!一个个的!完全不拿我们当人!” 单身狗王洋的愤怒惊人,以至佳佳都还没反应过来,王洋已经演上了嚎哭的戏码…… 尤笛还立刻跟上了他。 路禾没理会抽风的两人,只将饱含同情的小眼神递给温杨,顺带拍了拍对方应当不酸痛的肩膀安慰之, “辛苦了,导演~嗯~导演拍戏以外的休息时间也辛苦了~” 温杨瞪向路禾,颊边却已经先行红润, “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小禾苗~” 多数情况下威风抖擞的编剧大人不以为意~ 路禾淡定地摊了摊手,只是为了导演的面子才将话题转了回来。 这两人对跨年夜当晚道出的真心话并不意外,也没有当晚在场人的咋呼劲儿。 尤笛鄙视了这两人各一眼。 她“哼”了一声,心道: 不愧是老油条。 …… …… “话说你俩什么时候才打算公开结局的剧本?” 尤笛的问题也使得王洋提起了兴致。 路禾和温杨这一对剧组“好”搭档,当真擅长卖关子。 居然直到现在还没有与演员们公开最后三集的剧本。 腰疼的导演当即将锅甩给了编剧。 温杨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关于这点,你们得问编剧。是我们编剧大人想要保密,不是我。” 路禾瞟了一眼出卖队友的温杨,既是话赶话,正好谈及此事, “你觉得她们之中哪一个相对容易说服?” 温杨想了想, “如果你想说服盛开,你可以先去说服倾之。同理,如果你想说服倾之,你可以先去说服盛开……盛开那边,是难演……倾之那边,可能不大喜欢这个结局……” …… …… 《到时再见》上半部的拍摄即将进入尾声。 剧组将于下周复工,而全剧最后三集的剧本也终于来到演员的面前。 …… ……【..top】 149、再见,第65章 …… …… 《到时再见》剧组复工前,幕后主创团队组织剧中主要演员再一次剧本围读。 这一次的围读除了群像戏的围读时间,还有幕后主创团队与演员们的“一对一时间”。 “一对一”可以理解为: 一个幕后主创团队vs一名演员。 编剧路禾终于在再一次剧本围读的前两天将这部戏的结局部分,也就是最后三集的剧本发送至6位演员手中。 三集的剧本内容…… 按理说不算多,却使得6位演员沉浸了一整个晚上。 …… …… 次日,湖滨酒店中餐厅。 王洋捂着裹着冰袋的毛巾四处晃悠。 这位超级大男孩的两只眼睛都肿到了极致,如同两只灯泡镶嵌在眼眶里似的。 王洋完全不介意旁的人看出来自己看剧本看哭了这件事…… 他不过是情绪陷得太深一时难以抽离,眼下正好人多,他可以借着大家的调侃声回到当下,回到现实之中…… …… …… 同样倍受触动的,还有尤笛、施诚和池春晓。 任这三位演员如何都想不到,一向走温暖治愈系的编剧居然会在新戏《到时再见》中给到大家一个意料之外…… 尤其尤笛。 作为路禾的好友,她自然清楚路禾这个人的底色是极其温暖的。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几年,小日子应当过得春风得意、尤为舒心的路禾居然会在剧本创作上180度大转弯…… 尤笛撑大一双兔子眼紧迫盯人,直勾勾的眼神就差将路禾盯出朵花来。 路禾故作无辜, “怎么了么?” 尤笛开始以“许诗”的身份怨念道, “你这一回太过分了,小禾苗!” “嗯。” “你最近……难不成感情不……” 怀疑的话还没有讲完,尤笛就闭嘴了。 她不过是联想到了前两天还穿着超高领毛衣在走廊上晃悠的编剧大人…… 人家水///乳///交///融着呢! 怎么可能感情不顺? 总不至于是做///恨、种蓝莓吧? 兔子眼的尤笛忽然抬起头,生出邪恶的调侃之心, “你和你家那位……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路禾无语了, “笛笛,我能理解你为游清同苏茁她们打抱不平的愤慨,但请不要连累编剧,yy编剧~编剧可是无辜的~” “你要是无辜,那我们呢?” 尤笛指着一旁相同兔子眼的池春晓,还有由安静转为沉闷的施诚, “瞧瞧你造的孽吧,小禾苗!连泰山压顶都不崩于色的人都被这个结局整emo了!” …… …… (前一天) 收到剧本的时候,盛开并没有依顺序阅读最后三集的剧本。 《到时再见》这个本子,可以说令盛开首次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她原是不囿于故事结局的演员。 这一次竟然被“苏茁”,还有“苏茁”与“游清同”的结局所吸引…… 盛开提前翻至剧本最后一集的最后一页,出于完全的好奇,提前看了大结局。 而因为最后一页的内容,盛开当即关上了剧本。 她…… 她得缓一缓…… …… …… 另一边。 白天都在处理公司事务的梅倾之也并未来得及在第一时间阅读剧本。 晚饭后,梅倾之和盛开各自占据一块阅读空间。 两人的阅读时间一直保持着相对空间。 盛开原是坐在梅倾之卧室的窗台上,背靠着抱枕,阅读剧本。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起身走回大床边,躺回了温暖的被窝,窝进了令自己感觉熟悉的被香里。 会客厅里的梅倾之也从单人沙发挪至双人沙发。 她下意识抓起一只盛开摆放在沙发上的公仔,疯狂动物城的nick狐尼克……极轻的叹息声开始萦绕在双人沙发的周围。 梅倾之摘下眼镜,将卷成边的剧本搁置一旁,缓了半晌后才再一次进入故事里。 大套间里,整个空间里唯有翻阅剧本纸张的声响。 直至不再出现新的翻阅声,盛开才开口唤出一声“倾之。” 这一次的呼唤不似往常夹杂着轻微上扬的尾音,也不再兜笑,不再俏皮。 梅倾之也已经有回房的意思。 她起身回到卧室,时隔数小时,两个人再次面对面,却是相顾无言…… 眼睛,还有心情都已然掀起过惊涛骇浪,都已然历经过百转千回。 梅倾之和盛开在床边交换了一个拥抱。 紧密无间,久而深。 …… …… 过去的梅倾之和盛开都曾演绎过不如人期的故事结局。 毕竟,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所谓的具有内核的影视作品都喜欢那些并不如人期的故事结局。 评奖界喜欢那些苦难的角色,喜欢那些急转直下的故事。 评委喜欢那些充斥着无常、无奈和遗憾的故事结局。 饶是如此…… 两位经历非凡的演员还是为这一次的剧中人掉下眼泪。 为游清同。为苏茁。 为游清同和苏茁。 为所有人。 梅倾之和盛开一时无话,偶有叹息伴在床榻。 …… …… 次日早餐时间。 梅倾之和盛开是最后抵达中餐厅的演员。 餐桌边,两个人都将情绪收拾得很好,全然看不出昨晚也曾经历过风暴。 盛开与梅倾之分食着早餐。 盛开分了一半舒芙蕾与梅倾之,梅倾之则分了半碗三鲜面与盛开。 舒芙蕾也好,三鲜面也好…… 正在用餐的其余人若有似无地关注着这两人的动态。 毕竟,不过是在不久之前,梅倾之还与盛开保持着相对距离…… 细心的人已经注意到两人不同以往的亲密状态。 或许,这两人已经回到了传说中尚未绝交的状态。 或许,这波新冠疫情不仅使得剧组的大家亲密了许多,吊桥效应也使得这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 …… “一对一时间”在两位最重要的领衔主演身上变成了“一个幕后主创团队”vs“一对演员”。 既然“苏茁”和“游清同”是不可分割的存在,那么饰演她们的演员也没有必要分开围读。 编剧路禾于此前的淡定早已消失于无形。 此时此刻面对梅倾之和盛开,路禾心里不止一分的忐忑。 自最后三集剧本发出后,路禾尚未与她们谈及《到时再见》的结局。 她完全不清楚这两人是否能接受这个版本的结局…… 当然…… 路禾曾经设想过另一个版本的结局。 但是很遗憾…… 另一个版本的结局每一次都令她感觉到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并且深以为多了太多的童话色彩。 …… …… 围读会议室的气氛有一丝的古怪,但更多的是沉默。 导演率先打破沉默,提及几天前的调侃, “我们的编剧大人担心你们俩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前两天还苦恼到跑来问我,如果你们接受不了这个结局,我们该怎么说服你们?” 温杨用笔尖戳了戳笔记本扉页, “我跟她说~如果你想说服倾之,你可以先去说服盛开,如果你想说服盛开,你可以先去说服倾之……不过好在她自己意识到了,我们剧组现在面对的是这个时代中国最优秀的两位演员,我们应当全身心地信任你们~” …… …… 出乎旁人意料,首先接住导演话的人是梅倾之。 “导演的话很有趣~如果你想说服倾之,你可以先去说服盛开,如果你想说服盛开,你可以先去说服倾之……” 梅倾之重复了一遍温杨的话。 她是在认可,是当着所有幕后主创团队的面认可这一句判断。 她轻轻一笑, “即使分开的时候,我们也是一起的~” …… …… 即使分开的时候,我们也是一起的…… (分手当年。2019年年底。) 梅高远找上盛开的时候,盛开第一时间找上了梅倾之。 收到梅高远“邀约”的时候,盛开已经对“邀约”的所有原因有过预判和想象。 盛开第一时间回到了她与梅倾之的爱巢,回到了家。 “你有收到梅老先生的茶室邀请吗?” 遗憾的是,梅倾之对于梅高远的“邀约”并不知情。 这一对爱侣同一时间已经明了: 梅高远不是来送祝福的。 相反,他是来者不善。 …… …… “看来老先生要在我们之间上演俗套的狗血剧情~” 盛开故作无谓地坐上双人沙发,双手抱臂,坐在梅倾之身侧。 梅倾之依旧沉默,于是盛开只得在如此紧张的节骨眼上忽然好奇起旁的事情。 她转移话题道, “我倒是好奇,他手里掌握了什么东西能让他确认我们的关系?” 盛开上挑着右眉, “该不会是那种特特特特特特别亲密的照片视频吧?” 她忽然好笑地环顾起四周, “该不会这家里已经被老先生的人安了摄像头吧?” 这自然玩笑话。 盛开与梅倾之之间捅破窗户纸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距离两人关系零距离已经一年有余。 梅高远的人若是在她们家里安装了摄像头,那么梅高远早就会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由友情转化成了爱情。 更何况…… 现如今梅高远有没有这份恶心人的闲心并不重要。 盛开忽然间噤了声。 她想到很多…… 她想到了梅倾之才刚刚在商圈崭露头角…… 她想到了之前在梅倾之面前趾高气昂的私生子,梅嫡续…… 呵呵…… 梅,嫡,续…… 只因为是男丁,所以私生子的名字都上道,而梅倾之这个名字只占据了锦呈集团名声型继承人的名头。 呵,名声型继承人…… 简直与政策性独生女一样可笑。 …… …… 梅倾之的脸色也异常沉重。 无数个想法一一略过脑海…… 时机不合适。 即便在娱乐圈,盛开与她已经是第一梯队的演员,但是面对锦呈集团,面对强硬的资本,演员圈子里的第一梯队不过仍是蝼蚁。 她羽翼未丰,锦呈轻易就能让她们不好过。 梅倾之直直地注视着前方只作背影音的电视机,突然间开了口, “所以……《朝花夕拾》是锦呈挡下来的?” 盛开投资并主演的电影《朝花夕拾》临定档前一直无法过审、拿到龙标,梅倾之私底下一直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她还是没有料到问题当真出在“自己人”身上,而且这个问题就是自己造成的…… 她果然还是稚嫩。 梅高远的小动作轻易就能瞒过她和她的人。 梅倾之抿着下唇,足够轻声,似一句叹息。 “盛开,你还想演戏吗?” …… …… 过去两年,梅高远错估了一件事。 他错估了自己的亲孙女,梅倾之。 梅倾之对待演戏的野心已大不如前。 梅倾之是一个在诸多事情上都抱有好奇心的人。 在演员的这层身份上…… 她来过。 她做到。 梅倾之骨子里除了有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之外,还有着不在少数的好斗因子潜藏在她端庄、温和的表象之下。 她已经开始对商业版图有好奇心,已经开始对锦呈集团有好奇心。 梅高远的私生子梅嫡续跑到剧组,跑到她面前撒野一趟,不过是梅倾之的一步棋…… 她不过是算准了那个蠢东西会跑到她面前挑衅。 …… …… “梅倾之!你这辈子最好的命也不过是找个会可怜你的男人,躲在他身后,祈祷他这辈子都能好心庇佑你!” “你以为你是谁?梅倾之么?梅倾之算什么东西?” “你要知道,锦呈绝不会是女人的!” …… …… 梅高远的人难得一次到梅倾之的剧组探班,不过是因为那个蠢东西的蠢话传到了梅高远的耳朵里。 梅高远终究因为此事而不得不接受梅家的男丁并不如孙女成器的事实。 他意识到,必须他那聪慧过人的孙女回归梅家,回归锦呈集团。 他需要梅倾之在将来辅佐他在世的儿子,维持住锦呈集团这棵大树,万古长青。 家人这个词,从不等同于血缘关系。 因而梅高远并不了解梅倾之,梅倾之也能够算计梅嫡续,还有梅高远。 梅倾之是顺势而为回到了锦呈集团,不是被逼无奈回到了梅家。 …… …… “盛开……你要知道,你现在开始面对的是梅高远和锦呈集团……呵,可能还有梅嫡续……那么《朝花夕拾》的问题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梅家的手段,很脏……你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局面都可能会在将来不断地出现……” “做不了演员可能是最轻的……” …… …… 梅倾之的眼眶里全是烫的。 她过去设想过的、演绎过的所有揪心时刻都不敌此时此刻…… 当那些对我的心疼、欣赏和爱会波及到你自己的时候呢,盛开? 你还会继续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吗? 你还会继续地选择我吗? 你还会无怨无悔地说爱吗? …… …… 梅倾之原以为自己会是骄傲的,是矜持的,是能够接受世事无常的…… 毕竟在没有遇到盛开的日子里,她对自身的认知就是如此。 但是…… 她遇到了盛开…… 她有了盛开。 突然之间,她心如刀绞,同窒息般停滞了心跳。 …… …… 盛开,你还想演戏吗? (呵,好轻巧的一个问题。 盛开……你要知道,你现在开始面对的是梅高远和锦呈集团……呵,可能还有梅嫡续……那么《朝花夕拾》的问题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梅家的手段,很脏……你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局面都可能会在将来不断地出现…… 做不了演员可能是最轻的…… (呵,好轻巧的揭露现实…… …… …… 梅倾之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由心底最深处侵袭全身的恐惧…… 绝对的恐惧。 这不像她。 …… …… 于是,她试探性提出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 “要分开吗,盛开?” …… ……【..top】 150、再见,第66章 …… …… 过去曾有人说: 盛开的生活没有明天,没有未来,充满着不确定性和无止境的艰难。 也有人说过她很不幸: 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但凡幸运一点儿,她的日子就能好过上许多。 旁人的声音众多,可盛开从不以为意。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梅倾之的发问,盛开怔愣在了原地。 …… …… 要分开吗,盛开? 要分开吗,盛开?? 要分开吗,盛开??? …… …… 在这一个瞬间,盛开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可怜…… 可怜的我们…… 可怜的盛开与梅倾之…… 盛开努力咽下所有情绪,努力粉饰自己的心如刀绞,将可能的心碎还了回去。 …… …… “我们分开吧,倾之。” 她唇角发出轻“嘁”声,连带着嗤之以鼻,人却比梅倾之先一步落下眼泪。 她迅速拿手背抹去那些令自己灵魂颤抖的东西,伸手接住又一滴眼泪。 “所以你跟我讲清楚利害得失就是为了分手么,梅倾之?” 她问的是梅倾之,不再是倾之。 所以,如此直接的揭露现实就是为了分手么,梅倾之? …… …… 同一时间,梅倾之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情绪席卷了去。 她坚持闭口不言,没有回音。 盛开,对不起…… 让我最后坚持一下我的骄傲,盛开…… 我当然要告诉你所有利害得失,还有那些你可能预计但无法想象的所有艰苦…… 最后,我会等待你的选择。 盛开…… 我希望你爱我是因为你自然地就爱我…… 我希望你留下也是因为你自然地就想要留下…… 不是因为我要求,也不是因为我想要。 是纯粹的出自于你内心,由你自己亲自做出的选择。 盛开,我可不可以,我可不可以再骄傲这么一次? 盛开,我可不可以,我可不可以再任性这么一次? 如果人的一生终究是探索自身可能性与确信自己人生确定性之间的矛盾…… 那么盛开,既然你说你要给我一份确定性的感情,还有人,现在你会怎么选择呢? …… …… 梅倾之当然还想试试看。 想试试看盛开还能够给她什么? 梅高远能够给出的选择题无非分手或是不分手,分道扬镳或是负隅顽抗,而已。 但这两个选择都不会是她梅倾之想要的。 梅高远一直以来对梅倾之的教育都是: 要权衡利弊。 要在应当放弃的时候果断放弃。 要在应当取舍的时候果断取舍。 死东西比活东西可靠。 东西比人可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商场最忌讳贪心。 但梅倾之一直很清醒地知道: 鱼和熊掌,她当真都想要。 为什么不呢? 什么样的前程需要她放弃一份真挚的感情和真心的爱? 又是什么样的爱需要她放下野心,放下好奇,放下自己? 她偏要遵从心意做一个两者兼得的人! 她梅倾之就是贪心! …… …… 梅倾之居然没有察觉到自己面颊处早已布满的湿润。 她的紧张,她的眼泪,还有她交由盛开做决定的心意已经卸掉了独属于梅倾之的骄傲…… 而作为挚友,作为爱人…… 盛开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们都是骄傲的人。 盛开终于将人搂进怀中…… 她不禁吐槽起两个人的天人交战…… “神经病呐我们!” “不要分手。我,不,要。” …… …… “我们当然不要分开!我们,当然,不要分手。” 盛开一手抬起梅倾之的下颌,令对方的视线无法从自己身上移开。 她们都不必再囿于某道选择题。 骄傲的人都不必再试探。 爱嘛! 不过是爱。 …… …… “怎么办呢,倾之~你的骄傲、你的野心、你的爱,我的骄傲、我的野心、我的爱,我都想要满足~倾之,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 …… …… 梅倾之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眼泪…… 终于。 她终于意识到,不会再有人来。 不会再有人像盛开。 不会再有人同盛开一样。 不会再有人敌得过盛开。 不会再有人令她爱上,和她的灵魂共鸣。 这人简直摸透了她,看穿了她…… 她当然不是做不了选择,做不下决定。 她将问题抛给盛开,无非是…… 无非是因为想要了却自己心里最后的那一分迟疑。 她得打消掉内心最后的不确定性。 即使极度的不安已经不由自己,她仍要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余地。 眼前的事情,即将到来的威胁都不过尔尔…… 对她来说都算不上是绝境…… 她甚至会庆幸这个意外的出现…… 它将使得她彻底看清当下的这份感情,眼前的这个人,还有她自己。 如果不确信可以将自己完全地交付给一个人,那么她根本无法完全地享受爱情。 交出一颗心哪有那么容易? 她总得叩问一句,你凭什么? …… …… 在剧本以外的世界里,在独属于梅倾之的人生中…… 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震荡与轰鸣。 她下意识用颤抖中的双手捂了捂耳朵…… 轰鸣声就在耳边。 这一刻,她终于确定。 她就是她可以确信的——人生的确定性。 她终于得以以梅倾之的心安姿态埋首于盛开的颈侧,爱人的肩膀之上。 尽管隔出岁月,梅倾之终于可以回应梅高远: 我都想要! 她可以让我兼得~ 美梦成真~ …… …… 梅倾之紧贴在盛开的颊边…… 她清晰地听到了脉搏跳动的声音。 或许来自于她,或许来自于盛开。 她最终以最贴近另一人的姿态,轻声道了句谢谢。 “谢谢你,盛开~” …… …… 早安~ 2019年12月29日 哇~ 居然已经是跨年夜了! 这是梅小姐和盛小姐“分开”以后的第一个跨年夜~ 我忽然想起我们在江城电视台参加跨年的时候了,倾之~ 现在回想,那天见到你的时候,可能就不止于友情了~ 新年快乐,我的爱人~ 2019年12月31日 看那颗最漂亮的星星~ 2020年1月2日 今天的夕阳很漂亮,让我想起我的漂亮女孩~ 呐,想想你要是在我身边的话,你肯定会用特别可爱的语气说: 只是漂亮而已么? hhhhh~好啦~你是宇宙无敌~ 2020年1月5日 梅小姐有没有看到这个招牌? 工作之余, 梅小姐要记得满足自己的爱好,满足自己的吃货属性~ 好啦~你不是吃货~ 你是盛小姐的小吃货~ 东直路45号开了一家粤菜馆,有空记得去尝一下~ 2020年1月9日 陈记的奶油酥~ 不甜不腻,是你的口味~ 2020年1月15日 要进组喽~ 今年过年不在北城。 嗯哼~ 我知道你会想我的,倾之~ 2020年1月19日 照顾好自己,倾之~ 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安心。 2020年1月24日 新春快乐,倾之~ youmademyday~ 2020年1月25日 今天有场戏的感觉不大对…… 你知道那种感觉…… 明知道角色应当走向哪里,但你却只能无限接近,无能为力…… 2020年2月27日 在剧组的时候仿佛隔绝出了另一个世界…… 2020年4月30日 今天听到一首歌,《不要再孤单》 完蛋了,梅小姐~ 我是不是还没见过你唱歌的样子? 我诶,我诶,我诶! 我居然还没有听过梅小姐唱歌?这合理吗? 那我先大方地唱给梅小姐听吧~ 2020年5月2日 回到北城,叔叔阿姨来接机~ 阿姨煲了靓汤,包了饺子~ 看看阿姨新做的辣腐乳,很赞! 梅小姐的吃货属性是不是该爆发啦? 2020年5月3日 看了一场艺术展。 有点儿意思。 2020年5月7日 老电影~ 2020年5月8日 看剧本ing。 怎么办~ 我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与影后大人梅倾之演对手戏~ 2020年5月11日 你有没有注意过一位编剧,路禾? 我收到了她递来的剧本,很有意思。 2020年5月15日 外面好吵。 谁再说女导演的戏不如男导演,我就把温杨导演的戏丢到他们面前。 2020年5月16日 惊! 向姐今天的衣服居然换了颜色! 她居然穿了一身白! 不是一身黑! 我要出门瞧瞧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啦~ 2020年5月18日 520~ 想什么呢? 当然是爱啊~ 我爱你~ 2020年5月20日 出发坎城。 2020年5月23日 我看到你了,倾之~ 谢谢你来。 谢谢你在。 谢谢我们一直相爱。 2020年5月29日 ……??…… 早安~ 2019年12月29日 新年快乐,盛开~ 下一次,回到我身边。 2019年12月31日 星星很漂亮~ 2020年1月2日 我当然~ 2020年1月5日 东直路45号。 林恩已经帮我定了位~ 2020年1月9日 奶油酥不甜不腻。 谢谢盛小姐还记得我的口味~ 2020年1月15日 呵~ 盛小姐可不要太想念北城,太想念梅小姐~ 2020年1月19日 照顾好自己,盛开。 让我安心。 2020年1月24日 新春快乐,盛开~ youmademyday~ 2020年1月25日 我可能不知道那种感觉,盛开~ 在我这里,无论你出演任何角色,我都认为你就是角色本身。 我现在觉得自己当初失去对演戏的兴致多半有你的原因在~ 或许我意识到自己在演员的身份上不可能超越你,所以才换赛道~ 呵~我在讨好你,盛小姐~ 梅小姐可是很骄傲的人~ 2020年2月27日 最近…… 尽可能不要上网。 2020年4月30日 好听~ 如果盛小姐求一求梅小姐的话,梅小姐可以考虑唱歌~ 2020年5月2日 盛小姐总有一天会邀请梅小姐去叔叔阿姨家做客的~ 呵~ 2020年5月3日 今天看了一场艺术展。 2020年5月8日 嗯,老电影。 2020年5月9日 怎么办呢? 我觉得自己应当还有机会与影后大人盛开演对手戏~ 2020年5月11日 我知道路禾的,盛开~ 盛小姐不要把上班的梅小姐当作不问世事的老古董。 其实你在其他场合见过路禾的,盛开~ 只不过盛小姐当时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2020年5月15日 温杨是有宽度的导演。 2020年5月16日 向姐今天穿了一身白么? 那我也要出门看一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2020年5月18日 当然,是爱。 2020年5月20日 顺风,盛开~ 得偿所愿~ 2020年5月23日 我当然会来。 我当然会在。 谢谢我们是我们,谢谢我们一直相爱。 哪有旁人能与我如此尽享人生? 无人是你。 2020年5月29日 …… …… 唯有对方可见的朋//友//圈…… 唯有对方可见的心情…… 在看上去分手的日子里,她们从未失去过彼此,依旧共享生活。 在所有分开的日子里…… 盛开用文字表达着想念,分享着当下。 梅倾之分享的照片更多。 梅倾之的朋//友//圈里有许多照片。 多的时候,她的表达欲并不比盛开的少,甚至更多。 盛开收获坎城国际电影节影后桂冠的时候,梅倾之正在颁奖典礼的现场。 因为行程原因,她匆匆看完盛开上台领奖便启程返回北城。 隔天凌晨,梅倾之拍了一张自己在锦呈集团的办公桌。 发出的朋友圈只有照片,没有旁白: 一支钢笔被她搁置在黑色文件夹之上…… 全然不似她以往搁置在一旁的习惯。 一支钢笔很好地展现出了主人的心情…… 有些遗憾,有些落寞…… 因为“表面的分手”,梅倾之必须顾忌,没能当众拥抱自己的爱人,道上一句恭喜。 …… …… 第三天是梅倾之例行体检的日子。 在坎城的新晋国际影后盛开也搭乘班机回到北城。 体检医院,罗经理与林恩跟在梅倾之身后进入空电梯。 梅倾之难掩疲态,难得松懈肩膀,不似贯常的端庄仪态向后倚着电梯厢……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跟在罗经理和林恩身后进入电梯。 她身前的罗经理向左让出了两个身位…… 接着,她的手被牵入另一人的手心…… 温暖,熟悉,而有力量。 …… …… “盛开……” 梅倾之轻咬着下唇,用盛满泪光的眼睛去嗔来人~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以后我可能都没法再乘电梯了?” …… …… 因为接下来每一次乘电梯的时候,我都将期待你的出现~ …… ……【..top】 151、再见,第67章 …… …… 当你和我是我们的时候,当我们携手面对生活的时候,当我们以我们的视角一同寻找解题思路和答案的时候,我们当然可以对抗全世界…… 我们当然。 …… …… 在盛开与梅高远面对面之后,盛开与梅倾之看上去的确如同分手后的独身状态。 除了仅对方可见的朋友圈,除了前后打卡同一场艺术展,除了先后品尝过同样的美食,除了见识过同一座城市的夕阳,除了等待过同一座城市的朝阳…… 除了……除了…… 除了隐匿于朋//友//圈中的我们依旧相爱,甚至更爱。 然而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中断了两人默契而成的分手计划。 她们曾经以为,只要她们站在一起就能够成为主宰命运的人。 …… …… 盛开摔马受伤。 梅倾之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在北城…… 两天前在电梯里给出掌心温度的爱人,此刻却在近乎荒无的地区摔下马…… 梅倾之怎能坐得住? 她怨恨着来不及,怨怼着等不及,她亦不愿再去考虑梅高远会因此发现她们精心炮制的分手不过是一个假象,不过是一次做戏。 慌了神的梅倾之都开始怀疑盛开的意外并非意外…… 或许这就是梅高远的试探,或许这是梅嫡续按耐不住向她身边人发起的攻击…… 总之…… 总之…… 梅倾之抛下了北城的一切,第一时间赶到爱人身边。 她亲自将受伤的盛开接回了北城,接受北城,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好的医疗资源。 …… …… 特助林恩提醒过梅倾之去接盛开回家的整个过程都需借助于人…… 梅倾之弯了一道弯,透过粤城的关系,通过庄达菲的关系,装作是盛开的好友被向盈求助后所做出的协调与努力。 整个住院过程,梅倾之除了在锦呈就是在盛开的病房里。 她相当于一直守在盛开身边,贴身照顾盛开直至出院。 看样子,她们依旧瞒过了许多人,像过去数月一样…… 至少新助理佳佳,盛开的好友尤笛,还有前来探病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这个病房里还有一个梅倾之。 …… …… 盛开出院后的一段时间,梅倾之当真以为她们安全过关了。 即便这是一次出格的任性。 (2020年下半年某一天) 梅高远将梅倾之叫到办公室。 根据梅高远的秘书所言,梅高远是想邀请梅倾之看一场好戏。 在进入办公室看清梅高远的神色后,梅倾之有一瞬间的蹙眉反应。 她,见识过爷爷的这种表情,在她当初从伦敦回到北城执意要当一名演员的时候…… 她突然就有不好的预感…… 然而手机在踏入办公室以前已经被梅高远的人收走了。 梅高远挺立在那里,即便岁月的痕迹显现在额间的纹路上,但坐姿依旧挺拔,如他不服输的个性。 钢笔的沙沙声规律地划过纸张,梅高远抬了下眼看她, “最近和她还有联系吗?” 这一问…… 距离盛开与梅高远在茶室的见面已经过去了10个多月。 这也意味着梅倾之与盛开已经假分手了10个多月。 办公桌后问出问题的人却并不等待梅倾之的回答。 梅高远突然停笔,看向落地玻璃窗外的风景抬了抬唇角,只一侧。 他不需要梅倾之的回答。 …… …… “想不到你在这方面倒是随了你那不成器的父亲。” 梅高远最后将声音落在了那饱含着上位者鄙夷的哼声之上。 梅倾之的父亲,梅高远的婚生子,梅家真正的嫡子,当年也一意孤行,执意选择了梅高远不喜欢的女人。 门不当户不对的痴心妄想终究没有好果子吃,最终自食恶果。 此刻,锦呈集团最高层办公室之中,梅高远不仅嘲讽了所谓的唯一继任者梅倾之,也隔着岁月嘲讽了当年的独子。 他来回拨弄了下左手拇指上的玉石扳指,他视线略过梅倾之身后的古董时钟, “去沙发上坐。5分钟后,舆论场会放出精彩的新闻,你得坐着好好看看这场戏。” …… …… 一场声势浩大的针对盛开私生活及舆论的围剿准时到来。 猝不及防充斥着网络世界,迅速登顶热搜榜。 紧接在热搜榜榜首位词条“不孝影后盛开”之后的是“虚荣盛开”,“撒谎盛开”,“装有钱人盛开”,“扒一扒那些盛影后做过的肮脏事”,“劣迹艺人盛开”…… 一些所谓的债主,所谓的邻居,所谓的老师,所谓的同学,所谓的前同事……一时间纷纷从网络舆论场中冒了出来。 盛开啊,烂人一个。 她啊,撒谎成性,小时候就装自己家是有钱人。 她啊,愧对学校的栽培,无视与学校的约定去了粤城读书。 她啊,当初还骗我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结果我好心邀请她来我家玩,她居然偷走了我妈的钱包,她第二天居然还拿着偷来的钱请同学吃饭。 这些年为什么不提? 她改名字了呗! 人也跟小时候完全变了样,估计是为了翻身,为了在演艺圈出名整了容。 要不怎么说当明星钱好挣呢! 什么样的烂人都能在娱乐圈里挣到钱…… …… …… 更令人发笑的是,这样一场极其拙劣的饱含着虚伪与恶意诋毁的舆论围剿居然还有盛志和朱兰的参与。 梅高远并没有炮制出一场完全的假戏。 因为梅高远最清楚不过,100%假的事情最容易被澄清。 假的事情里需要掺杂真的东西,亦真亦假才最容易令舆论发酵,令愚民们深信不疑。 面对镜头,盛志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以及证明与盛开曾用名亲子关系的户口本。 多年来因为逃避赌债而下落不明的失踪人口居然被梅高远的人从广城某处挖了出来,带回了北城。 从未尽过一天父亲责任甚至欠下一屁股赌债落跑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控诉着盛开的不孝。 “我知道……我都能理解……她现在是大明星了嘛……哪还会想认我这个穷爹……” …… …… 而朱兰这个所谓的奶奶也不愧是盛志的好妈妈。 除了从养老院的压箱底层翻出了泛黄的户口本不说,朱兰竟然在镜头面前与儿子沆瀣一气。 终于见到儿子了,朱兰也来劲儿了…… 她全然忘记了当初是她自己跪在水泥地上求着盛开,赖着盛开将她送去养老院,给她一条活路…… “她这个畜生,白眼狼!不想养我,还想丢我了!最后还是政府将我送去的养老院!没有政府,我早死八百回了!” 当年为了自己的活路朝亲孙女磕出一连串响头的奶奶…… 最信奉迷信的老太太从未想过自己的亲孙女会不会因此折寿。 …… …… 梅高远从容地观察着梅倾之的反应。 他不得不承认,梅倾之在许多方面都比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要强。 如果梅倾之是个男孩,只要是个男孩…… “您多虑了,爷爷~” 梅倾之在整个观看屏幕的过程中眉头都没蹙一下。 她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当真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您以前教过我的,与任何人关系结束的时候都要体面。必要的时候,还要在事后维护一下关系。锦呈明年要参与澳城的赌//牌,她的好朋友是庄达菲,有点用处。” 梅高远微微点了点头,梅倾之的回答与他的人查到的内容并没有出入。 可,梅高远做事只信自己,这一次借旁人之手收拾掉盛开,于他没有任何损失。 “好。切记,玩玩可以,不要脏了自己。” “当然。爷爷放心。” “我听张部长说,锦呈投资的那部电影可能会让她再拿一个奖。呵,张部长还想着让今天的这场戏缓两天,我倒是觉得应该让丑小鸭出来见见天日。毕竟,丑小鸭永远成不了天鹅。” …… …… 梅倾之终于回到自己设在23楼的办公室。 她一瞬间卸掉了泰然自若的神姿,突然间断神,跌坐在沙发上。 林恩早已将团队整理出的应对方案送到梅倾之的办公室。 她没能联系上梅倾之。 短暂强撑起精神的女人并没有翻看那些应对方案,从中选择其一。 胸前集聚的绞痛,还有窒息感当真叫人喘不过气。 梅倾之挣扎着呼吸,再一次深呼吸, “你们的方案不够。根本不能满足大众的心理。” 梅高远这一招胜在亦假亦真地操纵着舆论,寻常方案根本应对不及。 林恩着急道, “有调查记者想要曝光某知名卫生巾品牌以次充好、将废品回收重新包装再出售的事情,我们想……” 梅倾之右手捏紧眉心…… “林恩,你知道大多数普通人什么时候最共情天才吗?” “是当他们看到天才有缺憾的时候,是当他们意识到天才的生活并不比他们好过的时候,是当他们看到天才也有着普通人的经历、生活得更加艰难的时候……到了这种时候,大众才开始真正认可这个天才。因为这些人终于有机会站在上帝视角,与上帝共同施舍怜悯:好啦,好啦,你现在终于是我们心目中的天才了。” “谁想用耳朵去听那些完美人生的故事?谁又真心愿意亲眼见识到完美的人?生而为人,本就善妒。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没有过的人生又怎会真心希望其他人能够占据?” “跌下神坛的故事才是大多人想要看到的……” …… …… 梅倾之敛了神色,有了决定, “卫生巾的新闻明天再放。现在让大家全力去推这个新闻——《梅倾之跌下神坛,锦呈集团梅家私生子曝光》” 林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之总……” 梅倾之蹙眉, “林恩,我再说一遍。先用我的新闻,用梅家的新闻去抢流量??” “让向盈那边配合发律师函,不要纠结于澄清,澄清是建立在袒露所有真相的基础上……” “还是那句话,我不希望她的私生活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另外,找人将盛志和朱兰从梅高远手里要过来。” …… …… 这是林恩第一次从梅倾之口中听到梅高远三个字…… 她从前一直称呼他,爷爷。 过去梅倾之一直感念于梅高远、梅家、锦呈集团给了她优渥的环境、资源和条件,所以无论梅高远本质如何重男轻女,梅高远根本没有让她做继任者的想法,甚至梅嫡续与她同年出生这些事情,她都可以轻视…… 但他,不该动盛开。 …… …… “梅董那边……” “我不需要对他有交代!” 梅倾之难得厉色起来。 她深深呼吸了一次, “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能够咬下锦呈的一只臂膀也是我梅倾之的本事。” …… …… 一心让自己入瓮的梅倾之哪里会注意到林恩手里的手机在通话中…… 手机的另一端,向盈将确认后的事实上报给了盛开。 “的确是梅高远的手笔。” 工作室窗边的盛开轻笑了一下…… “嘁,老东西。竟然想要拿我来对付倾之~” …… …… “林恩,备用的手机给我。” 梅倾之用备用的私人手机给盛开去了电话。 在一切开始前,她必须亲自告知盛开…… 她的爱人有这个权利。 然而,盛开一直未能接起电话,甚至在梅倾之拨出第6通电话时,另一端即刻挂断了电话…… “之总!林特助!” 助理j紧急敲门, “盛小姐那边直播了!盛小姐正在和记者张卿一起直播!” …… …… 这是另一场声势浩大的直播式采访。 实地。 实景。 真人。 盛开带着张卿记者回到了自己曾经就读的高中,在当年的教室连线粤城大学的老师、同学,还有数位与过去经历相关的当事人作真实的对话,在线展示数不清的书证和人证…… 5个多小时的直播将盛开的过去扒了个干干净净。 除了梅倾之,除了她的感情,除了她的一生挚爱。 这个人还是赤//裸地站在了大众面前…… …… …… 大众终于看清了所谓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真的没什么好绞杀的,真的没什么好滚出娱乐圈的…… 她,曾经那么可怜过。 以至于现如今的风光都好像是理所应当的。 直播的最后,飘过了许许多多安慰的弹幕。 心疼有之,可怜有之,同情有之…… 大众终于有机会站在上帝视角一同俯视盛开,施舍怜悯。 当她无畏地站出来,安抚了潜藏于大众内心深处那见不得光的嫉妒心理…… 于是,她的天才,她的才华,她如今的风光也得到了赦免,得到了宽恕。 …… …… 而为事件真正所影响的两位当事人…… 她们在旁人看来是献祭的解题方式不过是因为爱。 …… …… 爱本身就是背离人类自我意识才能够出现的神迹。 …… ……【..top】 152、再见,第68章 …… …… 此刻,任何品牌的爆雷新闻哪里有超级影后的直播精彩? 当年参与过高考签约全过程的粤城大学招生办老师,数名曾经教导过盛开大学课程的教授,盛开真正的中学同学、大学同学,还有她真正的邻居们…… 包括因为所谓的血缘关系而认识的其他人:朱兰所在养老院的院长和护工们,当年治安处罚过盛志的派出所退休民警…… 这一些鲜活的人,这一些讲真话的人,他们一同站在了盛开身边,以直播连线亦或是亲自现身的方式为盛开站台,说明真相。 大众终于看到了曾经被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的,盛开的过去。 而盛开的私生活势必会成为好一段时间大众茶余饭后的话题。 这种时候,坎城国际电影节国际影后的桂冠也会被归结为盛开退无可退的迸发、绝境中寻求的生路。 如同这个社会习惯性地将女人的智慧归结为女人的直觉。 一时间,盛开也成为了舆论场上美强惨的代表。 毕竟,这位大明星真实地将虚构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内容搬进了现实生活中。 …… …… 5个多小时的超长直播后,向盈才终于与盛开坦白。 她总算交代了她接起林恩电话后听到的全部内容…… 尤其是梅倾之当时决定的应对方案。 面对舆论风暴,向盈当然有自己的考量,自己的私心。 尽管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清楚地知道梅倾之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但在面临必要的牺牲时刻…… 请原谅,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做不到不夹带私心。 比起梅倾之,她当然更在乎盛开。 向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梅倾之的应对方案告知盛开,她暂时隐去了从那通电话中得到的部分信息。 甚至不止一刻,向盈希望梅倾之的应对方案能快一些奏效,那么盛开就不必赤/裸地接受大众的凝视与审判。 只要公众聚焦于更具噱头的新闻之上,盛开的团队完全可以压下此前有关于盛开的谣言,只需强调清者自清。 向盈也有预感…… 她预感到盛开一定不会同意梅倾之的应对方案…… 盛开这个人只会牺牲自己。 …… …… 活了一把年纪,向盈最不相信的就是爱情。 亲情,友情……哪一个不比爱情重要,哪一个不比爱情珍贵? 她从保姆车冰箱里取出一瓶威士忌。 这是她去年存在保姆车里的,分手后的盛开都未曾开启过。 向盈当着盛开的面,找出一只玻璃酒杯为自己满上,随后闷了下去…… “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 她人生第一次因为旁人的爱情震撼不已。 看来,无论老天爷也好,老天奶也罢,都是要让她相信人间还可以有爱情。 …… …… 握着显示数通未接来电的手机,盛开在得知梅倾之的应对方案后半晌无话。 保姆车后座,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耍了一次任性,没有接起梅倾之的电话。 盛开颤动着眼帘,开了口, “以后关于她的事情,任何事情,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盛开第一次在讲话时没有称呼向盈…… 她没有再以“向姐”开场。 向盈立刻意识到她在生气,前所未有的生气。 向盈低下头,带着一丝愧疚, “好,以后我都会注意。” …… …… 司机飞姐早已将保姆车稳稳地停在工作室楼下的地下停车场。 车上的三个人都没有下车。 盛开忽然伸手去拿向盈的车钥匙…… 向盈猛地拽住她, “你疯啦!你开不了车!” 只这一下,向盈也终于看清了盛开的两只眼睛里都充斥着血色…… 她因此震动,停止了动作。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你在盘算什么!但是开开,既然做了牺牲就要让牺牲有意义,我们不能白白牺牲!” 她似乎劝住了盛开…… 因为下一刻盛开便颓然地坐回后座,不再动作。 她就那么一个人坐在那里…… 久久地眨了一下眼睛,像一只被剥掉了电池的玩偶……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须臾…… 盛开忽然起身借了飞姐的手机。 …… …… 盛开给那些未接来电的主人回了电话。 5通电话,嘟声到尽头,都未能被接起。 直到第6通电话拨过去,被对方即时挂断了电话…… 盛开突然间红着一双眼睛,笑出了声音, “这也要还回来的啊~小傲娇~” 她转而给林恩的私人手机拨了过去, “林恩……是我……” 电话另一端有明显的停顿,还有紧随而来的沉默时间…… 开始的沉默,是林恩递出了手机…… 之后的沉默,全部来自于梅倾之…… …… …… “倾之,你安心~我没事,也不会有事~” …… …… 2020年年底。 中国电影华耀奖颁奖典礼。 上一届最佳女主角的得奖人梅倾之在暂别娱乐圈两年后再一次出席活动,而今年娱乐圈流量最高的影后盛开将作为本届颁奖典礼的提名人出席。 两位顶流影后的加持使得国内的媒体人头攒动。 当晚,颁奖典礼结束后。 梅倾之难得破例去了庆功宴,本届最佳女主角的得奖人亦是。 庆功宴后。 与梅倾之身型相仿、发型一致的j率先进入梅倾之的保姆车,而梅倾之则换了一身低调装扮,乘出租车从湖滨酒店后门离开。 梅倾之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熟悉的字体写有今晚的目的地。 …… …… 尽管换了发型、私服和妆容,私房菜馆的老板还是将梅倾之认了出来。 “您里面请,包间已经提前为开开和您打开了暖气~” 梅倾之诧异地点了下头…… 倒是没想到老板还能将她认出来。 …… …… 回溯过往,梅倾之和盛开从未吵过架,甚至朋友时期都未曾争执过一次。 林恩曾经感慨过: 天才总是结伴而来~ 有情人亦是~ 她在梅倾之和盛开身上看到了“天生一对”这个词的具象化。 …… …… 盛开匆匆走进包间,发型换了,私服也是未曾见过的。 她急切地摘下口罩,对着圆桌另一边的人笑得极其真切,又夹带着一分即将接受审判的局促…… “你还敢来?” 梅倾之神色间难掩不耐,粉色的醉意将修养都丢至一旁,仿佛收下纸条就决心前往此处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盛开嬉笑了一声,梅倾之却没再理会。 她朦胧着一双醉眼看回满桌的私房菜…… 这家私房菜馆,早在几天前她已经从盛开的朋友圈清楚了它的存在。 她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盛开的新助理张佳佳的父亲。 数分钟前面对着一桌菜色毫无胃口的女人却在这一刻持筷品尝起来…… 盛开第一次见到梅倾之盛怒时的样子…… 原来,梅倾之生起气来是安静的。 她会完全忽视你。 …… …… 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当然不能任由气氛冷场,由着空气安静。 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当然要牢牢地抱紧她,真心地道歉(撒娇)~ 盛开打断气愤进食中的爱人,执意搂抱着对方, “倾之,不要生气~” 她抱着梅倾之左右轻轻摇晃着, “真的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呀?你忍心这么对我……么……” 她忽然间哽住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白色卫衣衣袖上接连落下几滴水印…… 只一瞬间,她就跟着梅倾之掉了泪。 她攥着鼻息,哽咽起来, “我就是想看你赢嘛~” “你都上桌了,不许下桌~” “我们的心意是一样的呀,倾之~” “呐,总之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道歉……但是我很抱歉,这一次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没有接你的电话,没有和你商量,是我任性了一次……呐,可我是有底气任性的呀~” …… …… 梅倾之依旧沉默,依旧未发一语。 梅倾之的确气极…… 但她竟不知道自己过去这些天来究竟在气什么。 极致的酸涩一直裹挟着她的周身,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只要想到盛开……就想掉眼泪。 她下意识锤打了一下将自己抱在怀中的盛开,捶打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她以为自己已经使出了全力,却根本没能使出多少力气。 …… …… 那一天,梅倾之从林恩口中得知了林恩与向盈之间的小动作。 她也从向盈口中得知了自己的爱人在孤身处于舆论漩涡的当下,在确认是梅高远、是锦呈集团背后所为的当下,仍旧一心为她。 我就是想看你赢…… 呵,多么轻巧的一句话…… …… …… “呵~倾之~我一直觉得我们之所以长成今天的样子,原生家庭并不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将坏的结果完全归咎于原生家庭是一件可笑又可悲的事情……这种说法很偷懒,也当然是一个借口……因为我们可以养育自己第二次~” “就像你,倾之~你把自己养育得很好~” “你的底色和梅家的人完全不同~你把自己养育得特别特别特别美好~你很善良~所以我能想象得到,猜得到,当你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你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来帮我……我知道你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招式,我知道你也不选择以伤害他人、曝光其他同行隐私的方式来压下那些新闻……我其实猜到了你会选择牺牲自己……” 应对舆论,平常的应对方案自然是以一换一。 以更大的爆点来遮盖掉前一个爆点,以更具可看性的故事来顶替吸引力较低的故事…… …… …… “盛开……” 梅倾之终于肯拿一双通红着的眼睛看向盛开…… 她紧紧抿住唇,咬紧下唇,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巨大的酸涩感忽然之间充斥进她的鼻腔,心脏…… 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如同灵魂接受洗礼时的震荡。 原来…… 原来盛开猜到了她的想法。 梅倾之努力不让集聚于眼眶的泪水落下。 她迎着眼前的一派懵懂,抬起手轻轻捏了捏盛开的耳朵…… 轻轻地,再轻轻地…… “你真的是……” …… …… 盛开再一次将梅倾之纳入怀中,给出了又一个久而深的拥抱。 梅倾之在这样的怀抱中挣扎了一下。 她勉强仰起头,泪水却已经在颊边成串,划出泪痕。 她将掌心攥紧成拳,咬紧了牙关, “盛开,你是不是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会爱?” “只有你会?” “嗯?” 梅倾之哽咽着吐出的断字控诉当即在盛开的耳边轰隆作响,搅得人心不得平静…… “我,没有。” …… …… 梅倾之拿一双通红到极致的眼睛瞪向她。 交织的心情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分怨念,两分怨怼,还有无尽的爱…… 梅倾之借着酒意狠狠地吻在了盛开的唇边,咬住唇角,发了狠。 …… …… 距离私房菜馆不远处,是盛开当年租下的房子。 在她买了属于自己的房产后,那一间出租屋仍然保留着她的使用权。 清晨时分。 沿街早餐店的叫卖声透过玻璃窗户叫醒了梦中人。 从一片莫名饱足的混沌之中醒来…… 盛开睁开眼睛的时刻,昨晚更加受累的爱人已经先行离开枕边,离开了这间出租屋。 站在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盛开确认了爱人留在自己颈侧、肩颈处的痕迹…… “嘶……” 她扶住右肩,对着镜子侧身转动上半身…… “牙尖嘴利的小猫~连指甲都这么厉害~” 下一刻,禁不住轻笑出声。 还好,还好昨晚没有给某只小猫剪指甲的机会…… 否则她今天可能……起不来床。 …… …… 借由备用手机,一对爱侣又似怨侣的“前任”再次透过手机通话中…… “盛开,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给我打的电话?” 很显然,电话另一端的梅倾之已经恢复了清醒时的状态。 生理性的疲乏和酸软却抵挡不住内里而出的傲娇和小女孩姿态…… 梅倾之不似昨晚的醉态,也不似昨晚倾泻着无穷无尽的爱意。 “我刚刚想了想你昨天问我的问题……” “重新追求我,盛开!” …… …… 及时挂断的电话使得轻笑声从盛开的唇边溢出…… 她轻轻摇了摇头, “昨天果然是装醉啊~” …… ……【..top】 153、再见,第69章 …… …… 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后。 出租屋的那一夜…… 梅倾之与盛开之间,与其说是爱侣,不如说是恨侣。 至少,有一方没有全身心投入这场久违的鱼水之欢之中。 或许是令意识朦胧的酒精终于开始作祟,又或许是饮下的酒精与亲眼看见爱人之间突生出了心理反应…… 梅倾之剥离出一些理性,将心底的怨怼发泄在了出租屋的卧室里。 看上去,是她占据着主导的位置,是她俯视着盛开…… 她那晚一直没有叫停。 对外人不服输的个性也意外体现在了这一场鱼水之欢之中…… “盛开,你不是很能耐吗?” “盛开,这不是你想要的感动么?” “盛开,是谁教你在我们的爱情里强调个人主义的?” “盛开,你不是很会爱么?” “盛开,还不够!” …… 原是肌肤与肌肤的相亲、灵魂与灵魂的碰撞,意外地被梅倾之转化成了爱的战场。 她直截了当地指明自己的身体未能被满足,没有被安抚,全都不够…… 有那么一刻,盛开被梅倾之的气话刺激到…… 也只有那么一刻。 激烈的交融中,盛开还是一如从前的温柔。 长夜耗尽,盛开终于拥住已在怀中沉下呼吸的爱人,悄然道出了数声抱歉。 她将亲吻不断地落在爱人的额间,鼻尖,唇上…… “对不起,倾之……” “我认罚……什么方法罚我都可以,我都认……” “不难受了……不生气了……” …… …… 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次日。 盛开继直播澄清事件后,因为昨夜的获奖而收获更多的关注。 网上不乏相关讨论话题之外,还有一些延伸开的话题: 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盛开喜欢呀? 我们开开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得是什么样子啊? 让我们来猜猜,我老婆之前有没有喜欢过人类? 是我老婆!我老婆这么大女主的一个人,肯定不会追人! …… 梅倾之正用私人手机刷着盛开相关话题的时候,当事人本尊打来了电话。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网友评论就这么突然地钻进了某人的眼睛里? 就是这么凑巧……就是这么刚好…… …… …… “盛开,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给我打的电话?” …… …… “重新追求我,盛开。” …… …… 电话的这一端,盛开从梅倾之的惩罚中听出了满满的傲娇意味。 她禁不住轻笑, “好~这是个很合理的惩罚~” 她突然认真了神色,接上昨晚未完成的承诺, “倾之,对不起~我保证,保证以后面对任何事情都会在行动前知会你。我也保证,保证以后面对任何事情都不再个人主义……” 她拨弄着手机屏幕,提到起床后反复播放过好多遍的采访视频, “昨天的采访……你打算怎么办?打算怎么跟老先生解释你的,真情流露?” 盛开这会儿完全没有调侃人抑或得意的意思,毕竟现在的梅小姐正在生气中,她只得将梅倾之面对记者群访时的落泪简短归结为“真情流露”…… 然而“真情流露”这四个字在此刻的梅小姐听来刺耳极了。 梅倾之沉默了半晌,冷冷道, “刚刚已经跟你的庄达菲通过电话。她明天会过来配合找我谈赌牌的事情,这在梅高远看来会是真、情、流、露能够收获到的成果。” “什么我的达菲……” “嗯?” “好啦,我的梅小姐~” “盛开,我没有那么好追。” “梅小姐的反复强调是在回应我昨晚说的任性?嗯~看来梅小姐也觉得自己在我这里有任性的底气~” “……” 梅倾之换了个话题, “盛开,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不能再出问题,你听明白了么?” “这是要我彻底独守空房的意思?” 梅倾之居然对着手机屏幕横出一眼, “盛开,我没有那么好追。” “好啦~放心啦,梅小姐~下次见面,我会好好追回梅小姐的~” 嬉笑过后,盛开的绝对温柔回归, “重新追求的开始阶段,请容许我送梅小姐一首诗:等我,就像我等你一样~好好生活,保持光彩照人,充满好奇心,去追寻美好,去阅读你所爱,当时间停滞之时,转向我,我将永远转向你~” …… …… (2023年) 《到时再见》剧组第二次剧本围读现场。 因为梅倾之的一句“分开的日子里,我们也是在一起的……” 盛开莫名联想到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那天…… 那一夜出格且过分深入的记忆。 盛开侧过脑袋,意味深长地看向梅倾之,眼底晦涩不明。 梅倾之比熟悉自己的眼神更加熟悉盛开的…… 她耳后忽地红起一片,毫不犹豫地自桌下圈住盛开的裤腰处。 正经点儿! …… …… 轻松的话题跳过,回到《到时再见》剧本最后三集,大结局的部分。 所有主创皆有心避免沉重的气氛,回避着沉重的结局。 然而大家终究避不开,终究要回到剧本内容上。 梅倾之轻叹了一声,稍作停顿, “……盛老师在做选择的时候倒是和苏茁很像。” “独立,坚韧,有信仰,也足够勇敢。” 导演温杨拨弄了一下手边的中性笔,不禁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呢,倾之?如果是你,面对同样的境遇,你会做出和苏茁一样的选择吗?” 令在场人没有想到的是,梅倾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会假设自己的人生。” 她与温杨浅浅地点了下头,似乎是在表达歉意,抱歉没能给出对方想要听到的答案。 她将视线落回剧本之上…… 她,不是不会假设自己人生的可能性…… 她只是不愿意设想失去盛开的可能性…… 她从不设想与盛开有关的任何不好的事情,一个念头都不会去想。 …… …… 而面对“苏茁”与“游清同”的宿命、故事的大结局,饶是梅倾之和盛开这样顶级的演员都觉得棘手。 出演《到时再见》的确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此前,她们也未曾料想过她们会在这样的一个故事里以演员的身份合作。 虽然努力克制自身,但两位顶级演员还是先后被故事里的人带走…… 两位演员围读的声音逐渐哽咽,即将爆发,不由自己…… 梅倾之及时打断围读,抚上身边人的手臂, “围读暂时就到这里,可以吗?” 盛开出院不久,身体未能恢复如初,梅倾之担心对方的身体消化不了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虽然演员的理性明确自己是在演戏,但是演员的身体并不知道。 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先后同意了她的意见, “可以,围读就到这里吧。” “我们还是把珍贵的情绪留到片场吧~” …… …… 老板们的围读时间,林恩与向盈在走廊上碰到。 双方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回到了林恩的套间…… “我房间里没有准备酒,只好委屈向姐尝一下柠檬水~” “没事,我戒酒了。” “哦?这样呀~” “她们分手的时候戒的。” 林恩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顿,向盈接走她手里的柠檬水,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阴阳怪气的……交个底吧,林恩。我们也到时间互相交底了。” 林恩坐进单人沙发,点了点头, “向姐说的是。” …… …… “原本我是不用出现在剧组的……是现在梅家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么?以前你们的人都只是远远地跟着开开,怎么这回进组这么近地跟着她让她注意到了?” “呵~是在公园的那一次?” “很明显。” “难怪那天之后开开都不想出门了。” “她不想再被人用来对付梅老师。” “同理,之总也不放心只是远远地保护她。” “所以你们能来这部戏意味着你们现在占上风?” “何止。” “明白了,担心狗急跳墙。” 向盈右手食指点着沙发,她看向林恩,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要她在开开和公司之间做选择呢?她能够让我放心吗?” 林恩忽然笑了, “向姐觉得我是谁的人?” “什么意思?” “天下英雄都如过江之鲫,向姐又以为之总当初为什么会挑中我?” “你……” “不瞒向姐说,开开的第一个粉丝群,我曾经是管理员。” “……” 林恩给向盈的柠檬水再次续杯, “她们分手那天,之总跟我交代过两件事:第一,要我在她与梅家之间,忠于她;第二,要我在她与开开之间,忠于盛开。” “……看来又是我小瞧她了……” “不然向姐以为老先生造谣生事那天,我为什么会主动给您打电话?” 林恩抿了抿柠檬茶, “不过在那之后,我已经不能答应之总了~现在要我在她们两人之间做选择,我会忠于她们~也希望向姐能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 …… “之总,您与秦部的会面安排在了明天中午。” 湖滨酒店5楼大套间的窗边,女人轻轻颔首, “嗯,我记得。” “李部也是明天的座上宾。” “嗯,好。” “秦部在您剧本围读期间亲自打来电话,询问您会面方式是否可以改成您习惯的咖啡或者下午茶?秦部的意思是,您的新型社交方式她早有耳闻,一直以来都想找个机会尝试这种健康的社交方式。” 梅倾之轻轻一笑, “那就安排在朝阳公园那边的湖滨酒店。” “好的。” 林恩一早注意到自己的老板似乎一直在关注着窗外的风景。 梅倾之站在窗边,拨开一侧纱帘。 湖滨酒店的广场上,盛开正牵着ok一同晒太阳。 人很听话,狗也很听话。 ok走在盛开身前开道,一副趾高气昂的小模样。 盛开跟在ok的身后,一副暖融融的可爱模样。 一人一狗惹得梅倾之的眉眼里盛满了温柔,周身也是全然放松的姿态。 不多时,楼下的人和狗似乎有所觉…… 盛开忽然停下脚步,ok忽然欢快地奔向盛开。 盛开半蹲在地上迎接了ok的飞扑。 她抱住ok,将狗狗的两只前爪捉在手心,一人一狗同时间对着天空的某处,某个酒店房间窗户打招呼。 梅倾之轻笑了一下。 湖滨酒店的窗户选用的都是隐私玻璃…… 窗外的人和狗哪里看得清房间里的人? 梅倾之轻笑着这一人一狗,却还是朝她们挥了挥手。 …… …… 气氛正好,林恩却忽然去而复返,返回了大套间。 她神色凝重,梅倾之的神色也跟着敛了一下, “怎么了?” “朱兰在养老院去世了。” “朱兰……” 许久未曾听到这个名字,梅倾之复述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朱兰是盛开所谓的祖母,所谓的亲生奶奶…… “知道了,做好准备。” 两人同时间站在窗边。 林恩顺着梅倾之的视线往下看去,两人同时间看到盛开有接起电话的动作…… 梅倾之的神色随之凝重, “先等一下,林恩……先等向姐那边……” 梅倾之嘱咐林恩要等,自己却已经等不及往大套间外走去。 两人刚进到电梯里,梅倾之紧紧攥着的手机突然间响起来电铃声。 她的私人手机上出现了熟悉的名字…… 不是盛开,更不是盛老师。 这一次,梅倾之滞空的心脏也不再悬浮,心里的石头也得以落了地。 …… …… “……倾之……养老院的人刚刚打来电话……” “朱兰走了,你陪我过去处理后事吧……” “我觉得简单一点儿,不用停灵,她都没有朋友……” “呵,其他亲戚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至于盛志……我又找不到他……” 盛开紧抿着唇。 不好说,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何种心情…… 所谓的亲生奶奶朱兰,与她不像是亲人,更像是有些认识的普通人。 在她大学以前,她们或许还有着同住一个屋檐下,室友的这层关系。 后来再次见到朱兰,是她大学时期从那间屋子里搬出去的时候…… 当初的她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应当有这样一个正式的告别过程。 但她留在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只45*45的纸箱就装下了她人生前18年的家当,还有全部记忆。 并非说笑…… 她与朱兰之间的记忆,与盛志之间的记忆都贫乏到可笑。 以至于她偶尔会有一种错觉,她人生前18年,那些在旁人看来艰难的时期是不是没有记忆? 不是说人对痛苦的记忆要比幸福深刻吗? 临走前,盛开那只45*45的纸箱还是被朱兰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朱兰唯恐她拿走了屋子里值钱的东西,直到她开口提醒, “屋子里值钱的东西早被你儿子卖光了。” 然而,任旁人以为她是妇人之仁也好,圣母心也罢,盛开还是对朱兰有一丝的感激。 虽然那间屋子不是朱兰的,是朱兰的前夫的,但至少朱兰没有赶走她。 她人生前18年还不曾睡过大街,虽然境遇与无家可归差不多。 盛开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肠坚硬无比…… 但她偶尔也会惦念着人性里那一分的“正常”,将它视作是“善良”。 可见,她本质上有着人世间最为绵软的心肠。 …… …… 梅倾之的人已经将朱兰的后事安排妥当,向盈只需同意即可。 一行人出现在殡仪馆。 j递来的“孝”字袖章,盛开没有接。 她没有接,也拒绝了梅倾之为朱兰戴袖章这件事。 告别室外。 “需要最后看一眼逝者吗?” 盛开拒绝了殡仪馆馆长的提议, “不用了,谢谢。” 因为惦念着那一分的“正常”,她才过来处理后事。 总不至于让朱兰像曾经站在话筒前、摄像机前声泪俱下的那般: 如果不是政府的人把我送去养老院,我死了以后被野狗拉走吃了都没人知道。 盛开忽然转身,笑了, “我至少没有让她被野狗拉走吃了……已经很棒了。” …… …… 盛开忽然拽着梅倾之的手十指紧扣,带着梅倾之离开了告别室门口。 她带着所有人站得远远的,如同一群毫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火葬场”附近。 她注视着不远处一直缭绕着的烟囱出神, “倾之,你说……会不会有一天,盛志会再突然冒出来找我要人?呵,错了,应该是找我要骨灰了~” 梅倾之回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手背, “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盛开……以后都不会。” 梅倾之的尾音是许久未闻的绝对温柔…… 或熟悉……或悠远…… 或许是2018年的梅倾之,也或许是包含了2018年的、此刻站在2023年的梅倾之。 …… …… “谢谢你,倾之。” “嗯~我收下这声谢谢~” …… ……【..top】 154、再见,第70章 《到时再见》第7集上 …… …… (2000年) 千禧年开始,江湖省公安厅指导北城市公安局试点办案与新技术深度融合的相关工作。 虽然游清同仍处于研究生阶段,尚在攻读博士学位,但其目前在dna鉴定新技术及法医其他领域的研究已经填补了国内公安技侦领域的部分空白。 游清同因此加入了北城市公安局深度融合工作组,作为一名科研人员进驻北城市公安局开展科研工作与实践任务。 简单来讲: 有办案需要的时候,北城市公安局会知会游清同前来辅助。没有办案需要的时候,游清同可以回到学校,不必定点定时在公安局坐班。 …… …… 北城大学医学院教授刘长江再一次见到游清同是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 实际上,他也只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远远地瞧了她一眼。 游清同尚未走进办公室便被一个愣头青给拦了下来…… 如此愣头青一般的男学生在走廊上蹲守了好一阵子,办公室的几位教授上班时间都在走廊上瞧见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学生。 不多时,人精似的教授们也琢磨出味儿来…… 莫不是情窦初开,在老师办公室门口蹲人? …… ……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刘长江也听到了突兀的陌生男声。 好嘛! 合着这小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惦记上我的学生了? 隔壁组的陈亮教授和爱徒苏长吟也朝刘长江投来了注目礼。 陈教授眼里的意思明显,人也笑得开怀, “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真好啊!” 刘长江完全没有接话的心思。 他默默起身走到门边…… 俗话说:扒门缝。 臭小子,也不先打听打听再冲锋…… …… …… 北城大学医学院坊间有戏言: 人生只恨游清同英年早恋! 本科时期。 游清同就曾经为了避免“麻烦”而拽着家里的哥哥们过来帮忙。 之所以是家里的哥哥“们”,因为另一个哥哥得用来充当苏茁的恋爱对象。 北城大学法学院坊间也有戏言: 人生只恨苏茁一心学习。 饶是法学院的人对苏茁在学业上的专注度有相当的认识,但还是有不少不死心的男生迎难而上…… 甚至,还有女生。 游清同看不下去,拽了家里的两个哥哥过来帮忙。 看上去艺术一点儿的留给了苏茁,宅系一点儿的那个留给了自己。 于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两位“男朋友”特地开了进口轿车过来接“女朋友”放学……约会。 法学院院花和医学院院花同一时间名花有主。 …… …… “你挡我路?” “师姐~” 游清同瞥了眼故意挡在走廊上的男生, “嗯?我师门不是只有我一个学生么?什么时候有师弟了?” 躲在门边的刘长江差点儿笑出声。 这个小乖乖~ 嘴巴厉害着呢~ …… …… “学姐,你等等!” “我宁可等西瓜。” …… …… 游清同进驻北城市公安局的第二周就见到了罗明表哥。 罗明虽说是苏茁的表哥,但6人组的其他人都喜欢称呼他“罗明表哥”。 罗明表哥来公安局勤得很。 直到现在,都已经2000年、全新的时代了,他还在为当年游清同哥哥冒充苏茁男朋友的事情喋喋不休…… 他哪里是气妹妹有冒牌对象这件事? 他是气既然需要哥哥来假扮对象,为什么不找他? 他才是苏茁的好哥哥! …… …… “你有进口车?” “没有……” “你身高185以上?” “没有……” “你在挣外汇?” “没有……” “你是帅哥?” “嘿!找打吧你们俩!” 杜海洋和姚桃这两张欠嘴…… 其他方面也就算了,当帅哥怎么就不行了??? “我可是标准的浓眉大眼帅哥!你们这些年轻的小赤佬,崇洋媚外!” 罗明表哥气急,不分青红皂白将游清同的哥哥们打入了外国佬的行列。 管他呢,先骂了再说。 …… …… 这一天,当哥哥的罗明又提了一堆东西过来公安局里找妹妹。 几大袋零食,还有刚出炉的烧鹅。 他也就是听同事说了一嘴西直门新开了一家烧鹅店…… 那烧鹅肥嫩得不得了。 分明苏茁去年开始已经工作,成了一个不倚仗家里的成年人,还是一名人民警察,但是在罗明眼里,苏茁只是自己的妹妹。 季度奖金一发,罗明还是会在第一时间过来找妹妹,给妹妹发零花钱。 …… …… 北城市都区新街派出所出了命案。 清晨时分,值班女民警田婷与企图逃跑的嫌疑人搏斗过程中壮烈牺牲。 牺牲的田婷头部被嫌疑人用红砖连砸数下,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到眼睛,其腹部被嫌疑人持刀刺穿7处,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而壮烈牺牲。 案发现场完全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 …… 市局接分局上报后,立刻抽调刑侦支队的精干力量奔赴案发现场。 除了刑侦支队的人,技术鉴定处的王处长也带队前往现场。 一时间,6人组中的5人都出现在了这个令人心痛的案发现场。 …… …… 游清同是最后被通知到现场的人。 一个小的辖区派出所,监控摄像头都未能安装。 案发现场留有犯罪嫌疑人的足印。 游清同师承足迹鉴定大师马先民,本就在足迹鉴定领域有所长。 案件需要游清同的专业能力提供线索,提高找人的效率以及抓捕的速度,王处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游清同。 派出所的后门口,苏茁及时出现挡住了游清同的视线。 “王处,清同不是警察。” 牺牲警察的遗体仍然在案发现场…… 后门墙壁及地砖上都残留着喷射状血迹,更遑论遗体的惨状。 在场的警察都将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牙关都咬紧了,各个面色沉重。 被苏茁提醒到的王处长才忽然意识到,这还是游清同第一次到案发现场…… 的确,尽管游清同在技术方面有所长,但她到底还不是警察…… 王处长叹了一口气,随手指了指派出所前门口的空地, “小游,你先去外面等着吧。待会儿我叫你进来,你再进来。” …… …… 杜海洋跟在王处长身后进入案发现场,在嫌疑人画像方面有所长的姚桃则带着游清同离开了后门口。 “同儿,你不要多想……通常这种时候,我也不被允许进现场……他们也是为了我们着想,不想我们留下心理阴影……” 游清同未发一语,只是望着不远处的派出所后门出神。 苏茁的身影偶然会在门边出现,陈龙的身影亦是,还有杜海洋的…… 她第一次见识到这些伙伴们工作时的状态,也终于亲眼见识到刑警苏茁…… 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惨烈的案件当中。 另一边的两级台阶上,有名身着制服的男警察在嚎啕大哭。 任谁都想得到这人正在哭什么…… 他,应当是牺牲警察的同事。 …… …… 游清同是最后进入案发现场的技术力量。 当她进入现场的时候,遗体已经被抬离现场,现场也已经经过细致的勘察,只待采取足迹。 回公安局的路上,游清同已经根据现场足印分析出嫌疑人的身高、体型、年龄、体重,还有惯用腿等关键信息。 警车后座,游清同身侧,苏茁在比对派出所登记在案的前科人员,除此之外,苏茁还在牺牲民警田婷的办公柜里找到了工作笔记。 牺牲的田婷即使做一名“片儿警”也相当细致。 每一名登记在案的前科人员都编写了自己的认人方式,其中就包括了嫌疑人的身高、体型等相关信息。 苏茁对照田婷的工作笔记及登记在案的前科人员,根据游清同给出的嫌疑人信息,迅速锁定嫌疑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犯罪嫌疑人当天下午在北城西火车站落网。 …… …… 得知嫌疑人落网的消息后,王处长特地来了趟刑侦支队。 他将刚刚参与抓捕行动的苏茁叫到刑侦支队长郑明的办公室, “小苏,你过来一下。” 当着郑明的面,王处长讲起话来也不再藏着掖着, “小苏,我之前听你们郑支队长提了一嘴,说你们几个同期的朋友关系都很好,你们是从高中就玩到一起的吧?” 苏茁没有回答问题, “王处,我当时在现场没有其他意思。游清同现在还不是警察,我也的确存了私心。” 技术鉴定处的人终于见识到了郑明口中的聪明人。 王处长此前与苏茁接触得少,倒是没想到这个警察后代是如此聪慧…… 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人家心里门儿清。 “那你们几个好朋友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进案发现场呢?你应该最清楚,游清同虽然现在只是给我们提供场外技术指导的专业人才,但她将来可是要成为一名法医,一名人民警察。” 苏茁半晌无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低了低头。 “……是我的问题,王处……我担心她的承受能力,不是她的问题……我总觉得,她如果有机会更晚一些接触案发现场那就再晚一些……是我的问题……以后我会尊重她的意见……尊重组织上的决定。” 郑明因为维护自己人,倒是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戳穿苏茁。 依照苏茁的讲话顺序就能听得出来这人的小心思…… 是尊重小游的意见在先,尊重领导的决定在后…… 这小滑头。 “好了,老王。我的人已经在反省了,你也别太上纲上线了。我知道你觉得小游是个干法医的好苗子,你也有心要教她,但咱们也不能操之过急不是。人小丫头还在念书呢,上来就接触命案,还是……警察牺牲的案子……你得给她过渡期……” “命案可不会给警察过渡期!” “嘿,你这个老王!油盐不进是吧!” …… …… 王处长是技术鉴定处的老法医。 他还是将游清同叫进了解剖室。 游清同在北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处上的第一课就是处理一名警察的遗体。 这完全不比在学校面对大体老师的时候。 北城大学医学院解剖课上最优秀的学生在面对受害人遗体的时候会变得特别渺小,无措…… 面对为医学献身的大体老师,游清同心里更多的是敬畏与尊重。 而面对眼前的被害致死的受害人,她内心唯有一片苍凉。 她侧身寻问王处长的意见, “处长,我可以帮忙缝合一下伤口吗?” …… …… 遗体表面有7处刺穿伤口,未经缝合,皆裸/露在外。 游清同为遗体检查的时候只希望能够再为其多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无用功。 王处长点头同意以后,游清同自一旁的操作台上取来缝合针。 她回到遗体边的时候,手却忽然莫名地颤抖起来…… 怎样都停不下来。 第一次,游清同站在解剖台前不由自己。 …… …… 她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苏茁扶稳她的肘间,托住她的右手手臂, “缝补人心的手才能拿得起解剖刀……” “清同,你一直都特别厉害。” …… ……【..top】 155、再见,第71章 《到时再见》第7集下 …… …… (2002年) “谁啊?!” “到底谁这么不要脸!我不过出去撒泡尿的功夫就把我的满汉全席给偷了!!!” 杜海洋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办公桌…… 出离愤怒! 太过分了! 就t/m/d一泡尿的功夫,本少爷宇宙无敌巨无霸满汉全席(红烧牛肉面加卤蛋加火腿肠)就被贼给惦记上了!!! “我t/m连味儿都没闻多久呢!” 杜海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木椅嘎吱作响。 杜警官的面色比窦娥还冤…… 那卤蛋还是他早上在食堂……从他牙缝里省下来的。 那火腿肠还是他这月初……从望风的伙食里扣下来的。 技术鉴定处刚来的新同事指了指办公区的里间, “杜科长……是……苏队。” 杜海洋登时哑火了,咋呼不能。 他咽了咽口水,悄摸着溜进里间…… 果不其然,自己泡的宇宙无敌巨无霸满汉全席正在游清同的手中…… 他即时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还够吗,同儿?你俩吃够分吗?嘿嘿嘿……要是不够,我那还有一碗。” 苏茁瞥了他一眼, “付你钱了,抽屉的第一层搁着呢。清同今天没胃口,想尝一下泡面。” “得嘞,同儿吃得好就成~” …… …… 前几天,北城市公安局作出的决定。 姚桃除了在技术鉴定处从事嫌疑人画像工作以外,还将兼职法制办的工作。 “法制办缺人了呗。” 隔了两天,杜海洋才跑过来慰问姚桃。 意图明显,这偷懒的男人是想错开姚桃的“搬家”时间。 要知道,6人组里只有他和陈龙是大老爷们,每回这种体力活…… 他可是杜少爷! 每回在这种事情上累掉半条命……像话吗? 这种出力的活就不能放在感情上么??? 姚桃将人从办公桌推了下去, “你的大屁股离我的桌子远点儿!” 杜海洋拍了拍自己刻意翘高的臀/部, “什么大屁股!少爷我是翘屁/股!” 他打眼看向被姚桃重新安排在办公桌深处的彩色素描,作者正是眼前身着警察制服的姚桃。 大学时期,姚桃在某个国际美术比赛中获奖,参赛作品正是此刻摆在办公桌上的这一幅。 杜海洋手欠,拎着画框的一角摸了摸, “哟,瞧瞧诶,你还给换了个新画框!” 他话锋一转,当即质问起公安局里的大艺术家, “你说说你啊,桃子。当初是谁说自己即使成不了美术大师也要留校当老师的?还说什么在大学里当老师就能够一直接触朝气蓬勃的生命,还要发掘一帮子有艺术才华的学生代表中国走向世界……啧啧啧,这樱桃小嘴倒是挺会叭叭啊,姚警官~” 姚桃横了一眼抱着屁/股的杜海洋, “你杜大少爷活着难道就没点儿宏图壮志么?” “嘿,你这话说的……略略略,我还真没有!” 杜海洋脸伸到姚桃面前嘚瑟, “老杜想要咱当警察,那咱就当呗。毕竟,少爷我还是个大孝子。” …… …… 杜海洋没上大学以前,老早就决定了当警察。 他自幼生活在警察大院,从小见到的大人几乎全是警察和警察家属。 在他自幼形成的世界观里,不想当警察的人才是另类。 更何况,他家老杜是警察,他自己跟苏茁一样,也是警察后代。 杜海洋的父亲可是老刑警了。 结婚晚,生育也晚。 “懂事”以后的杜海洋经常在家调侃自家老父亲是“老来得子”。 而老来得子的父亲49岁时因公受伤,提前内退…… 杜海洋当警察又有了另一重含义。 …… …… 姚桃面上难得带了一丝真诚, “看不出来啊,杜少爷。您还是这么孝顺的一儿子呢。” “那是~再说你们几个都大材小用跑过来当警察了,我总不能不来吧!” 在从警这件事上,姚桃是高看杜海洋不只一眼。 姚桃是佩服杜海洋的。 要知道,小时候的杜海洋还是个会晕血的。 后来为了当警察,硬生生克服了自己心理和生理上的问题。 另外,杜海洋的体能算不得多好,完全比不得陈龙,但是为了避免不会距离刑案和刑警太远,他这才选择做名技术警。 “杜副科长,您可真棒呢!” 姚桃调侃一句,杜海洋立马回嘴一句, “沈副科长,您才真棒呢!” 两人揶揄起自己人来毫不嘴软,特地,都给带了“副”字。 新人称呼他们的时候不好意思带“副”字…… 但是你?我?我们什么关系? 你在我这儿还能是个需要顾及脸面的领导了??? 这两人都没将对方视作需要“尊敬”的领导,甚至没有将对方当人。 …… …… “老许呢?她什么打算啊?也到时间盘算找工作了吧?” “老许你个头。” 为了自己姐妹出头,姚桃横了杜海洋一眼, “你就不能跟着我们叫她小诗么?实在不行,跟着老陈学,叫她大名也行呀。” 杜海洋一副没天理的样子, “我的天,你听听你刚才讲的话!我叫许诗老许不成,你叫陈龙老陈就行了?怎么?就因为你们是女生就有优待啊???” “嗯哼,是这么个道理。4:2,我们4个占上风!” 姚桃老神气地抱着双臂,勉为其难地告知杜海洋,许诗的打算: 许诗正在努力留校当老师。 依照她本人的说法呢…… 她总得为两个人的未来打算打算。 学姐工作忙,如果她还去医院当医生,工作起来也会很忙…… 家里总不能两个人都忙来忙去,见不着面也不着家吧? 感情嘛,家庭嘛,是需要经营和让步的。 更何况在许诗看来,她不当医生也算不得让步。 毕竟,她对待当医生这件事并不如父母执着。 …… …… 北城市西城区金星大厦顶楼。 天台。 中年女人手里抱着一堆“宣传单”。 她穿着亮眼的红色大衣,坐在楼顶边缘…… 直至路人发现后报警。 民警到达现场后了解到相关情况…… 中年女人之所以想不开,原因就在这座大厦里。 而在110没有到达现场期间,这座大厦里的许多人已经了解到了这则信息…… 中年女人爬上天台前就已经将“宣传单”分发给了这座大厦里的上班族…… 据“宣传单”上的内容可推测…… 她的孩子被这座大厦里上班的女人欺骗了感情。 有人玩弄了一名大学生的感情。 还是有着美好未来、即将成为三甲医院医生的大学生。 “宣传单”背面赫然写着“蛇蝎”二字。 蛇蝎心肠啊…… …… …… 中年女人依旧坐在楼顶边缘不肯下来。 嘴里念叨的词也已经由愤怒的吐槽转成了叫骂声。 她突然声嘶力竭,命令警察将蛇蝎本人给找过来。 她要见到蛇蝎! 她现在就要见到蛇蝎! 否则她就跳下去…… 出现场的民警自//杀警情处理经验不足,眼看着试图跳楼轻生的中年女人情绪激动,唯恐对方稍有不慎坠楼,只得依照她的要求,将她口中的“蛇蝎”给找了过来。 …… …… 对照“宣传单”上的照片,民警将陆然给找了过来…… 作为许诗的女朋友,这还是陆然第一次见家长…… 却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天台上冷冽的冬风无情地扫过她的脸颊,钻得她眼睛酸涩,痛感异常…… 她紧握着“宣传单”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自尊似乎被眼前的“家长”丢进了地狱,反复碾压。 …… …… “你答应跟她分手!立字据!有警察作证!” “你要是再跟她来往,我一定找到你家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不要脸的父母能教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孩子!我直接找到你家,在你家上吊,吊死我自己!我要让你们一家都遗臭万年!我要让你们一家都出不了门!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一辈子都不好过!让你们成为害死人的凶手!杀人犯!” …… …… 许诗做错了一件事…… 是的…… 她一直以来都做错了一件事…… 在学姐变为陆然,在陆然成为她的女朋友期间,她一直隐瞒了家里的真实情况,还有真实的态度。 她没有提到过母亲的讳莫如深,父亲的沉默。 她甚至撒了谎,在两人曾经谈及相关话题的时候…… 她曾经斩钉截铁地告诉陆然,她的父母也是十分开明的父母,他们也支持自己女儿的选择,无论是否遵循世俗。 许诗……怕了。 尤其是在接触到恋人的家庭以后…… 陆然没有一丁点儿隐瞒她。 陆然的父母、家庭的确都在欢迎她的出现。 陆然的父母十分平和且温柔地接受了自己女儿喜欢的对象同样是一个女孩子。 她与陆然的父母吃过几次饭,还有陆然的姐姐、姐夫和小外甥女。 外甥女还在上小学,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有着琉璃般的漂亮眼睛。 似乎与陆然相关的家人都是以敞开的姿态包容她,尊重她,欢迎她。 而与自己相关的家人……都是令她难以启齿的存在。 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告诉陆然。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与陆然家人的见面,甚至每一次与陆然谈及家庭的时候都能让她感到无比愧疚…… 她并不如自己的恋人诚实…… 她完全没有勇气将一直隐藏于这段感情中的不定时炸弹告知对方。 她其实……可以解释的…… 她应该能够解释。 以前,她不过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清楚未来。 而在想要与对方有未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 …… …… 北城市西城区金星大厦再也没有出现陆然这个人。 那天中年女人来过以后,陆然辞了职。 她也依照字据上所立下的那般,与许诗分了手。 分手时刻,她依旧体面。 她没有告诉许诗,有位中年女人曾经到她公司大闹了一场。 除却许诗隐瞒过她的事情,对她撒下的谎,以及因为谎言所引出的无数句谎言…… 她们终究还是有着许多快乐的记忆。 许诗不再有机会知道…… 今年年初,陆然已经在距离水木大学附属医院一条街的路段买了套小房子。 她依照许诗的喜好装修了那套小房子。 两室一厅,足够温馨,足够温暖。 她是两人关系里年纪长的那一个。 她当然想过让步,当然想过未来。 …… …… “我没有想过和你的未来,许诗。” 陆然在这段关系里也撒下了唯一的谎。 …… …… 恰逢毕业学年,研究生阶段的室友已经在找到工作以后搬离宿舍。 宿舍空荡荡的,如若不是某张床铺上的被子偶尔动弹一下,整间宿舍便只剩下冷风过境的声响。 “醉生梦死”这几个字,许诗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 所以,还是杜海洋说得对…… 人不要对自己的人生过于自信,省得有一天……自食恶果。 …… …… 许诗消失的第三天。 苏茁和游清同出现在了这间宿舍里。 6人组里最为灵敏的两个人,还得是这两个人。 苏茁找宿管阿姨要来了宿舍门钥匙,两人先后进屋。 游清同走到窗边,拉开了许诗的暗无天日。 “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分手了而已……” …… …… 这一边是暗无天日的人,另一边是下落不明的人…… 游清同和苏茁都以为这场分手来得很是蹊跷。 游清同终究透过家里的关系查了查。 实际上,这事说来简单得很,找个人去金星大厦问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游清同查到了金星大厦,苏茁则托关系与当天出警的民警打听到了当天现场的所有情况…… 二人将这些信息讲给了许诗…… …… …… “我没有想撒谎……” “我知道,我知道……” 游清同抱着许诗,不住地安抚。 可惜的是,陆然已经出国了。 许诗没有机会再对那人说出自己真实的心声,说出一句, “我不想分手……” …… …… 分手后的一段时间,许诗的记忆处于灰色的空白地段。 她记忆里仅存的是其他5个人对她的照顾。 姐妹们带着她晒太阳,给她喂饭,给她讲报纸新闻,给她讲笑话…… 还有两名男警官翻过女生宿舍的院墙给她送饭,差一点儿就被学校保安大叔给抓到了…… …… ……【..top】 156、再见,第72章 《到时再见》第8集上 …… …… 许诗在“家”中混沌数日。 此刻的“家”是学校的宿舍,而非那个住着血缘关系人的房子。 自游清同和苏茁将当天母亲于天台轻生威胁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许诗以后,年轻的许诗在愧疚之余,只剩下了愤怒…… 因为自己的母亲,许诗第一次感觉到羞耻至极,完全的无地自容。 她想象不到陆然在面对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完全,想象不到。 …… …… 那道横亘在母女、父女之间的最后一层屏障被许诗的忽然回家打破。 她并没有回家的心情,她是回来质问的。 过去一段时间被这一家三口人故意忽视却心知肚明的事实终于从许诗的嘴里说了出来…… “我是同//性//恋!” “我就是喜欢女孩子!” “罪魁祸首是我!你为什么不来折腾我!” …… …… 许诗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是被自己终于的勇敢所惊吓到,而是因为在那个从小长大的房子里,她见识到了母亲的另外一面,愈发歇斯底里的样子…… 她站在客厅的一角,恍惚间看到了那一天在天台上母亲的样子…… 或许比此刻瞪大眼睛、咒骂着、诅咒着、说尽无数恶毒之言的人更加恶劣。 想想看,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是如此,又何况…… 又何况是个外人。 许诗在声嘶力竭的叫骂声中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他还是一如既往,依旧沉默,像个局外人。 她终于轻笑出声,莫名感觉到自己就是好笑。 她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盐水…… 眼前的这位母亲,有一句话并没有讲错: 你爸爸在我们家就是一件行走的家具。 这一刻,许诗不得不嘲笑起自己的天真…… 她怎么会蠢到试探这样的两个人? 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因为父母的身份而包容下一切? 或许,正因为她的天真而自食恶果…… 她回到了学校宿舍,离家之前将积攒的怨气与怒气消散于空气中。 她终究没能赢过母亲,又哪里“讲”得赢对方? 在这个世界上,原本最在乎的、最爱的、最应当作她拥趸的人一夕之间都与她分道扬镳…… 甚至,消失于人海。 她像朵迅速枯萎的花一般,了无生机,一时间连心气神都散了。 她过得形同行尸走肉。 …… …… 但老天到底还是看不下去,给了许诗其他人。 还是有人对她不离不弃。 游清同、苏茁、姚桃将家搬进了许诗的宿舍。 她们白天默默地来,晚上偷偷地留在宿舍里陪伴她。 或许是宿管阿姨可怜许诗,又或许是宿管阿姨可怜这几个女生朋友,直至许诗搬离宿舍,宿管阿姨都没有向学校上报这件事。 毕业时间,许诗归还宿舍钥匙的时候,宿管阿姨只道: 年轻的姑娘家家,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 …… 在许诗混沌度日的那段时间,冬天来了,新年将至,非典病毒迅速肆虐北城市。 一夜之间,北城市上下抗疫形式严峻。 缺人的时候,需要志愿者的时候,公/务/员、党//员身先士卒。 而在面对传染病病毒的特殊时期,医学相关背景的志愿者更是紧缺。 医疗志愿者已不限于在职的临床医护人员,省、市政府已经开始在各所高校招募医学专业的师生参与抗疫行动。 …… …… “苏法医。” “嗯。” 苏长吟并没有在单位食堂午餐的意思,她准备好了保温盒,只是不凑巧,隔壁桌是同样在打包午餐的游清同他们…… 她下意识放慢了打包速度…… 因为杜海洋正在说志愿者报名的事情。 …… …… “杜大少爷,你在我们面前还想比身先士卒啊?我们几个早上一来单位就报名了!” 杜海洋嗷出一嗓子怪叫, “那你们不跟我说?好啊,居然想抛下我?敢情只有你们不怕死,我最怕死了,是不是???” 姚桃横了一眼这男人,嫌弃了一把这男人的脑子。 苏茁拍了拍杜海洋的后背,安慰道, “海洋,我们不一定能分到一块儿。总之不管大家在不在一起,都要注意安全,不要被传染。” 杜海洋重重地点了下脑袋, “放心吧,茁儿!我还得回来当公安局的山大王呢!我肯定会保护好我这条小命!” 他忽然将视线放在游清同身上, “同儿,你该不会想去小汤山吧?” 游清同收餐盘的手一顿, “不会……国内现在能够分离培养病毒的实验室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其中一个在我们学校……我报名去了学校的p3实验室……” 隔壁桌的苏长吟将几人的话全都收进了耳朵。 因为游清同的选择,她往自己身后不知名的某处躲了躲…… 她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闪躲是因何缘故…… 或许是在面对他们5个人的时候,或许是在面对这个单位、这个公安系统内部所有勇敢的警察的时候,她都会有这样的闪躲。 她迅速收拾好餐盘和保温盒,逃也似的离开了单位食堂。 逃出食堂的那一刻,她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她站在分岔路口,提着午餐,一时失神,竟然忘记了自己应当走向何处。 …… …… 6人组里的5个人都报名了志愿者,唯有陈龙和杜海洋落选了。 公安系统里的男同志本来就多,分配到的志愿者名额有限,未婚的、独生子女的都是首先淘汰掉的报名人选。 杜海洋为此去郑副局长办公室大闹了一场。 依照姚桃的吐槽,他杜海洋也就是看着郑明刚当上分管领导,还是局领导中最年轻、最护犊子的那个…… 要不然,他老杜才不敢在局领导面前造次。 郑明一句话就将杜海洋噎了回去,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杜海洋当即噤声…… 约定俗成。 中华民族、中国人在面对困境时不成文的规矩: 已婚有孩子的,家里还有兄弟姐妹的带头冲锋。 杜海洋还想争辩几句…… 他那两个姐妹也都是家里的独苗苗…… 更何况,苏茁! 苏茁的父母牺牲,苏茁家可只剩下苏茁了! 郑明横了他一眼, “你有姚桃的特长吗?她是个女警察,会搞美术,到了隔离区还能帮忙带带那些疑似感染的小朋友……至于苏茁,我不会让她去特别前线的位置,我对她有其他安排。过得了这一关,回来以后她就是正经八百的苏队长,而不是苏副队。” 杜海洋质疑的样子一敛,这才明白原来郑局长是在这个当口存了私心。 重要时刻的挺身而出和舍己为人自然值得令苏茁破格成为北城市公安局里最年轻的副处。 更何况,苏茁差的从不是实力和领导能力,她差的只是一个机会。 “以前那些老气横秋的思想,老//八//股的做派……她是个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当领导了?笑话。我虽然是个老爷们,但我郑明这辈子只认能力,不认性别。反正我瞅着她是哪儿哪儿都好,别说她这个年龄段的警察,就算是比她上一代的警察,我在整个北城公//安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厉害、比她更牛的……这次……我看着是个机会……我看其他领导也有这么个意思……她既然敢报名,我就敢铆足劲去推她……海洋,你应该也希望咱们单位历史第一位中层女干部姓苏名茁吧?” 杜海洋直愣愣地傻站在办公桌前。 原是跑来嚷嚷的男人却因为无意中获悉了好大的八卦而偃旗息鼓。 郑明瞧着这家伙没出息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瞧你这熊样儿!跟着苏茁混了这么些年,她都没把你给带出来么?!” “郑局!您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郑明嫌弃地看向他, “你说呢?” 杜海洋差一点儿就在局领导办公室里蹦起来了…… 方才还一脸熊样儿的大男孩哈哈大笑起来,跟疯了一样。 郑明看了眼自己屁股底下的座椅,还有自己身处的办公室…… 他没交底的是,他对苏茁的希望远不止于此。 …… …… 非典病毒爆发初期,外界盛传致死率极高。 为了采集病毒样本,游清同带队去了小汤山,直接去到最现场采集非典病人的鼻拭子、颊拭子,还有排泄物…… 游清同拨出电话的时候正是中午的交班时间。 苏茁有些意外,通常在工作时间,游清同并不会给她打电话。 作为在隔离区维持秩序的现场力量,苏茁快速走至一僻静处。 接起电话前,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棉口罩罩在了自己的口罩外面,又一层…… 像是谨防可能的非典病毒透过手机传染给了电话另一端的人。 …… …… 一个多小时前,苏茁被一名疑似感染非典病毒的病人扒开过口罩。 几名医护都没能劝阻下的疑似病人,最终被苏茁制服了。 只不过,在苏茁控制住疑似病人以后,她内心还是突生出无数的后怕…… …… …… “清同?” “嗯,苏茁。” 因为这一声“嗯”,因为这一声清晰的呼唤,苏茁一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她内心忽然得到了平静。 …… …… “我早上去了小汤山采集拭子。” 思考了半天的顾左右而言他,天人交战,最终都没有被游清同采纳。 在听到苏茁声音的第一时间,游清同选择坦诚…… 她不仅去了非典病人集中的小汤山医院,还与非典病人面对面接触了。 电话的这一端,苏茁沉默半晌,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阿姨叔叔呢?你有跟他们说这件事吗?” “……还没有……” 苏茁在电话的这一端点了点头。 像是安慰游清同,又像是以玩笑带过了解到这件事的心情, “看来游清同同学答应我的事情都有做到~之前答应我,以后坦诚的时候都会比阿姨叔叔还要先一步……嗯~这一回,你有做到~” 游清同在电话的另一端忽然间红了眼眶。 她鼻腔里集聚着酸涩,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还是害怕的…… 她也不过是人而已…… 她又不是神,因为所爱、所得,所以贪生,所以怕死。 更何况,她对这个世界还充满着眷恋,还饱含着憧憬…… 还有…… 还有未达成的感情,需要待续。 游清同清楚自己只要开口就会出现鼻音,就会被听出哽咽,所以她在电话的另一端强行忍住,甚至屏住了呼吸。 她安静地聆听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自电话里传出的另一人的呼吸声…… 电话这一端的人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苏茁是如此坚定,仿佛早就预见了结果的神明…… “清同~不要太担心~” “不担心了,我们~” “我们都会没事的~” “我们有桃子画给我们的平安符~” “我们有亲人朋友,还有许许多多为我们祈福的陌生人~” “我们还有中华民族的庇佑~” “我们还有彼此……” “我们一定会没事……” “我们一定会赢。” 游清同捂住手机话筒,吸住鼻子,默默落泪…… 她松了松手,话里带着笑音,开口道, “我听说陈龙这两天还在翻女生宿舍的院墙,还差点儿被保安大叔抓住了~” “嗯?我们不是早就跟宿管阿姨商量好了吗?” “嗯,他是个憨憨,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海洋跟你说的?” “嗯,他是个八卦精嘛~” …… …… “清同~等到结束的那一天,我会在实验室外面等你~我们都会站在那里迎接你~” “好~” …… ……【..top】 157、再见,第73章 《到时再见》第8集下 …… …… 杜海洋和陈龙忽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许诗就感觉到了异常…… 她的三个好姐妹,游清同、苏茁、姚桃集体消失了。 晚上不陪//床了,白天也不来宿舍了。 依照这两个大男孩的说法,那三位姐妹最近有特别重要的工作任务,三人都得出差。 这个说法只在许诗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因为那俩男的看上去太心虚了,连眼睛都不敢与她对视。 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况且,杜海洋平时话多也就算了,毕竟杜大少爷本就是话痨一个。 但陈龙平时可是屁都憋不出一个的男的。 陈龙最近来给她送饭的时候,自己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帽子)不说,还几次三番地嘱咐她最近不要出门,有需要买的东西,直接招呼他和杜海洋。 陈龙还一早就给她送来了几大包口罩,还有两瓶酒精在宿舍墙角的课桌上搁着呢。 他还从花鸟市场淘来了一只迷你型喷壶,原是用来喷小型仙人掌的,现在让她用来当消毒喷壶。 于是,任这段时间许诗再如何醉生梦死,她也察觉到了在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外面发生了大事,以至于她的身边人都起了变化。 …… …… 最近宿舍又一次变得暗无天日。 陈龙和杜海洋没法子通过一楼宿管阿姨的那道关卡,堂而皇之地走进女生宿舍,两人前来送的吃的、喝的,还有防护用品,都得透过宿管阿姨带到许诗宿舍。 躲在窗帘后面的许诗回身看了一眼自己床铺对面的床位,空的。 过去一些天来,那张床位上有的时候是姚桃,有的时候是游清同和苏茁。 许诗莫名笑了一下…… 90厘米宽的硬板床,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晚上是怎么挤下来的。 她隔着窗帘的缝隙遥遥地望了眼刚刚过来送午饭的陈龙,一直到对方离开。 陈龙还是昨天的样子,全副武装。 她忽然转身,随意地找了件棉服外套给自己套上。 这是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下楼。 …… …… “阿姨。” 宿管阿姨同样戴着口罩,全副武装。 隔着工作间的窗户玻璃,宿管阿姨忽然见到许诗,吓了一跳, “我滴个小乖乖,你怎么这个时候下楼了?!” 然而,许诗已经将视线落在了阿姨身前的报纸上。 她清楚地看见了头版头条的六个字——非典病毒肆虐…… 她心里忽然一紧,下楼前不好的预感成了现实。 隔着玻璃窗,宿管阿姨将近期的报纸全都塞进了许诗的怀里。 在看完所有报纸以后,许诗无比确定自己猜中了那三个姐妹最近不再出现在宿舍的原因…… 在她醉生梦死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在搏命。 …… …… 搏命? 她忽然间将视线落在报纸的某个标题里。 “志愿者”。 突如其来的决心冲进了她的脑海…… 与其……与其就这样放逐自我、醉生梦死…… 不如以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死去。 她拿起数日未能充电而关机的手机,充电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医学院的办公电话。 她要报名去最前线作志愿者。 她要去小汤山医院。 …… …… 或许命运总是不能如许诗所期,她最终没能被派往小汤山医院,而是派往了市急救中心。 北城市上上下下人人自危的情况……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电视机、报刊杂志、广播,还有人传人都成了传播紧张情绪的渠道。 尽管专家和医生都在利用官方媒体不断发声,但老百姓仍然避免不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况。 但凡有一点儿与非典肺炎相似的症状,急救电话就成了“救兵”。 一时间,北城市急救中心成了小汤山医院以外最缺人手的地方。 接线员全员在岗无休都不够,急救车和急救力量也一直在路上。 许多次,急救队接到的病人只是感冒而已,至多是流感而已。 一些与非典病毒无关的轻症病人在这种关键时候都显得特别惜命,而一些当真被感染的非典病人却是不信命地在家死扛,硬要扛到最后,惹得一家人、一栋楼的人、一区域的人都感染了才肯罢休似的…… 还有怀疑自己被感染非典病毒,连确诊都没有确诊就跳下楼、跳下桥的…… 急症病人在这种当口成了艰难度日、看运气的人。 因为急救医疗资源被占用,不少急症病人都得不到及时的救治。 …… …… 跟着急救车和急救队,许诗在短短数日内见识了人间百态…… 比她人生前二十多年见识的要糟心得多。 急救队也缺人手。 之所以人手紧缺又是因为人之常情…… 在大灾大难的当口,在疫情的特殊时间,人性的本质也会在这种时候得以突显…… 社会和大众并不能要求任何人必须成为英雄、必须为大众作出牺牲。 一些急救队员突然毫无征兆地辞职、消失,一些急救队员临时请了长期病假…… 正如同那些不愿意报名作志愿者的有医学相关背景的师生一样…… 比起职称、学位之类的东西,在自己的生命面前,其他都是虚妄。 命要是没有了,还谈什么呢? …… …… 急救车转运确诊非典病人的时候…… 抬一次床1000块,运一次非典病人1500块。 饶是开出如此空前的高价,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抬,不愿意作转运车司机。 许诗跟随急救队抬过几次非典病人。 一名女大学生在这种时候展现出的勇气和力量比围观的男人还要多…… “怎么?这么没用吗?” “怎么?都这么怕死吗?” “我不怕死,我来抬。” …… …… 德国专家曾经说,在p3实验室工作环境中,实验人员所能够承受的身体极限时间是6个小时,至多是9个小时…… p3实验室为了保证在里面的实验人员不受感染,需要保持负压环境。正常情况下,实验室一般是负40到60帕。 但北城大学为了保证实验人员的安全,将压力调至负200帕。 病毒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刘长江将于次年、2004年春天退休。 虽然刘长江在第一时间报名进入p3实验室,但医学院张院长没有同意他去最前线,只肯让他待在实验室外处理一些日常的消杀工作。 自p3实验室为非典病毒研究工作以来,刘长江在实验室外当班,活像一个守门人。 他就坐在那里,掐着手表上的时间看过来,最是清楚里面的实验人员待了多久…… 游清同每天都在里面超过12个小时。 为人师的,哪有不担心自己学生的? 刘长江的一颗心每天都悬在那里,正正悬在p3实验室的门口。 忍到第三天…… 刘长江终于忍不住站到了隔离门边,透过一扇玻璃窗与里面的游清同挥挥手,加油…… 游清同累极的时候,短暂休息期间,若是看到刘长江的挥手总是能够回应一二。 …… …… “皱纹变多了,老刘同志。” “你脸上的痘痘又冒出来了一个,小丫头~” “啊啊……你很烦人诶,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 …… 也不晓得是不是与苏茁约好了,游清同在得知许诗也做了志愿者以后,两人总是默契的一人一班岗,与许诗煲电话粥…… “话费不贵吗,茁儿?你和同儿的话费是不是都不要钱啊?” 电话另一端传出了苏茁的笑声, “给你打电话就不算贵~” 许诗不禁在电话这一端打了个哆嗦…… 她掀起袖子,鸡皮疙瘩已经布满了手臂, “我的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了!” 许诗当然知道…… 这两人每天一班岗的电话骚//扰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这两个人并不放心她。 或许,这两个聪明人早就猜出了她那点儿小心思…… 许诗还是感激上苍…… 至少,至少她身边还有朋友。 …… …… 两个人与她煲电话粥的内容南辕北辙。 游清同喜欢聊吃的。 这小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实验室里头憋疯了、馋极了,每每与她煲电话粥的时候,没两句就会扯到吃的…… 当然,还有喝的。 游清同带她一同回顾美食,如同回溯美食大全般回顾过往她们吃过的东西。 通常是她还未被勾起相关记忆,电话另一端的人已经频频在咽口水了。 她多次笑过游清同没出息。 怎么跟一只站在米缸前的小老鼠似的~ 一遇到吃的,一想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了。 …… …… 苏茁就不一样了。 记性极佳的苏警官喜欢与她话当年。 从研究生阶段聊到本科阶段,从本科阶段聊到最开始的高中…… “小诗,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高中的时候,某人特别骄傲,骄傲得像个小公主一样~” 许诗暗自无奈,叹了口气。 苏茁口中的小公主,自然是游清同。 “我怎么会不记得?” 苏茁:“我记得分班第一天,是她自己主动跑来跟我当同桌的……结果啊,她一上来就在桌子中间划了道三//八//线,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你要守护好这道线,不许越界……哈哈哈……跟小朋友一样~” …… …… 许诗当年坐在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前桌,自是知道这两个好姐妹在她的后桌有多么热闹。 高中时期,她上课期间感觉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偷听后桌的两个人“吵架”。 苏茁曾经被老师评价过,是个八风不动的人。 然而如此八风不动的人却在遇到游清同的时候,活像换了一个人。 认识初期,苏茁总爱逗游清同,总是故意或者装作不知情地越过那道三八线…… 一会儿将自己的东西摆在三八线之上,一会儿将自己搁在桌子上的手臂悄悄越过去。 等到游清同发小脾气的时候,苏茁就会笑得满脸无辜, “呐,游同学~看在我是你亲自挑选的同桌的份上,饶过这一次吧~” 这句话仿佛是降服小公主的紧箍咒。 …… …… 分班前,游清同期末考失利,难得考了年级第9。 分到新班以后,班主任让游清同随便挑选座位,事实的确是游清同自己选择坐在苏茁身边。 而小公主本人对初期与苏茁吵架的看法是: 苏茁不讲理! 苏茁是耍赖皮大王! …… …… 回想高中时期,大家最开始玩闹在一起的时候…… 许诗也难免感慨苏茁跟个小朋友一样。 老师们眼里八风不动的好学生,明知道小公主爱吃零食,还要逗人。 当时许诗的后桌时常开赌//局,赌的正是小公主桌子里藏着的小零食——游清同全部都喜欢。 课上老师提问的时候,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赌//局是比拼快准狠。 输的人——没抢先答对问题就得将自己私藏的零食输给对方。 要知道…… 每一次都是苏茁赢。 …… …… 电话的这一端,许诗忽然想到苏茁当年的作//弊行为,正好隔着岁月抨击一下自己黑心肝的好姐妹, “同儿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当年作弊了吧?” 电话另一端的苏茁忽然大笑出声, “好像是的~” …… …… 即便认识初期,游清同是年级第二,但也不至于回回都输给苏茁。 游清同之所以一直输,是因为作为班长和学习委员的苏茁利用了自己的职//务之便,提前与各个科任老师套取了课上会提问的问题。 苏茁每一次赢的时候都会模仿动画片里的坏蛋,邪恶地哈哈大笑…… 如同数年以后,此时此刻,电话另一端的笑声。 许诗默默在电话这一端点了点头。 要这么说起来,她是最早发现苏茁黑心肝的朋友。 她的这位好姐妹,在面对游清同的时候,黑心肝得很,居然夺人口粮…… 不过苏茁到底只是逗一下小公主。 每一次玩闹过后,苏茁都会偷偷将小零食以加倍的方式塞回小公主的桌子里…… 后来…… 游清同和苏茁之间的赌//注从输零食发展至答应对方一件事。 再后来,苏茁开始带着游清同和他们一起同桌吃饭。 而在那之前,游清同总是一个人在食堂打包回教室。 …… ……【..top】 158、再见,第74章 《到时再见》第9集上 ……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一直忘记深究一件事了,苏警官~” 既然电话另一端的苏茁谈到了高中时候的事情,许诗忽然想到一直以来还有一个疑惑没能得到解答…… 到底她后桌的这两位“好”同桌什么时候开始休战的? 怎么忽然就休战了呢? 许诗搜刮了自己脑海中的所有记忆…… 后桌的两个人忽然之间就休战了。 苏茁:“什么事?” 电话这一端的许诗倏然一笑, “你和同儿,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休战的?我怎么感觉你们俩忽然之间……哦,对,忽然之间横在你们桌子上的那道三八线就没有了!” “还有!你们最开始的时候总是游同学来、苏同学去,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就变成了清同和苏茁!哼哼,你们俩,不许背着我们有小秘密!” 许诗的语气大有一副“捉///奸”的姿态。 然而,她发现的只是自己好姐妹的小秘密…… 这两人都是自己的好姐妹,捉什么啊捉? (不过几年之后,许诗不止一次地对2003年自己的白目感到悲哀……不只2003年……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也可能步她的后尘……等等,说不定人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早就喜欢上了???) (总之……不过是三年之后,许诗就悔不改当初……亏她自诩为有眼力劲的人……这辈子最失败的一次走眼就是看错了她的两个好姐妹,误以为她们也是纯洁的友情……去她单身狗的姐妹情深……假的!全都是假的!) …… …… 然而,2003年的许诗还是一个深陷于失恋泥沼中的年轻女孩。 此时此刻,她只对游清同与苏茁当年休战的原因提起了兴致,是难得的提起兴致。 或许是因为这份难得,苏茁并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让我想一想啊……” 轻柔的笑声从电话的另一端传到许诗的耳朵里…… 好温柔的声音…… 这很苏茁。 “12月演讲比赛的时候吧~呵~我看她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很紧张,我就装作比她还紧张的样子,然后……就换她过来安慰我了~” 电话这一端的许诗差点儿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看不到。 她就知道! 她说什么来着! 她的这个姐妹只是看着单纯,实际上却是个黑心肝的! “该不会同儿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吧?” “我也不确定~毕竟我也不知道我在你们看来演技如何~” 许诗“哼哼”两声表达了不止一丁点儿的嫌弃, “茁儿,我现在完完全全理解杜大少爷了……你当警察确实是屈才了~” …… …… 忆当年的时间还是抵不过近期身心的极度疲乏…… 苏茁没顶住困乏,早一步在电话的另一端睡沉。 巧合的是,前一天晚上许诗也在另一个人那里得到了相同的境遇…… 游清同昨晚也是在电话的另一端说着说着就安静了。 平稳的呼吸声从电话的另一端钻进许诗的耳朵。 此刻没有了回应,许诗却并不觉得孤单…… 相反,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于温暖中的宁静。 她还从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声中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 是家的味道。 真正的家。 …… …… 到北城市急救中心作志愿者的第二个月。 某天跟着急救队出现场的时候,许诗遇到了两个比她还年轻的女孩,正在上大二。 北海大桥的某根桥梁上,失恋的那名女大学生正扶着桥梁,任由身体被风吹得摇晃…… 与赶赴现场救援的消防队和急救队同样紧张的,还有她的朋友。 或许,朋友才是更为紧张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另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是从哪里来的勇气…… 为了救朋友,竟然独自攀爬上北海大桥。 一个女孩因为失恋而不怕死,另一个女孩因为友情而有勇气。 事态的发展完全不由现场救援力量所控…… 消防员正在绑定安全绳索时,试图轻生的女孩踩空,不慎从桥梁上跌落。 试图搭救朋友的女孩没能及时将人拉回来,反而跟着对方一同跌落在北海大桥上的充气垫边缘…… 被垫在下面的那个、试图救朋友的女孩伤得有些重,小腿断了。 差一点儿…… 就差一点儿,两个人就一同摔进了北海里。 …… …… “许诗,愣着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先后摔落在充气垫上,许诗忽然如遭雷击。 她眼眶里急速聚集着热泪,整个人也彻底从失恋的阴霾中回过神来…… 她的朋友,还在乎着她的那一群人分分秒秒都在与死神殊死搏斗,而她这个健康的人却还拽着他们,拖着他们往死里去…… 她实在是…… 太可恶…… 太可恨了…… 她想到宿舍里先她一步睡下的呼吸声…… 想到游清同呼唤她时总是带着俏皮的尾音…… 想到苏茁被称作质感的温柔嗓音…… 想到姚桃笑容可见的梨涡…… 想到杜海洋的虚壮和话痨…… 想到总是安定陪伴的陈龙…… 她在这一刻找回了自己的良心。 也终于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这些人接住了她,让她得以平稳降落。 …… …… “来了!” 随着许诗再次登上急救车,集聚在眼眶中的热泪也急剧下坠。 她就是在这样的湿润里,洗涤,重生。 …… …… 春暖花开的时候,北城市也等到了新一年。 北城大学p3实验室外。 苏茁、许诗、姚桃、杜海洋和陈龙第一时间在实验室门口迎接不必再与非典病毒搏斗的游清同。 好消息是,实验人员成功培养出了非典病毒。 坏消息是,实验人员的身体机能在这段争分夺秒的时间内发生了一些变化…… 游清同似乎内分泌失调了,脸上冒出了不少痘痘。 杜海洋“哇”的一下哭出声, “痘痘……噗哈哈哈……嗝……同儿,你脸上怎么多了这么多痘痘……” 杜海洋大哭着又大笑着,跟疯了一样。 另一个当场发作的人是姚桃。 姚桃追着杜海洋要替自家姐妹好好收拾这个臭男人。 竟敢笑我姐妹! 不想活了! 然而一边追着杜海洋揍人,一边哭笑着落泪的人,还是姚桃。 很可爱的桃子,跟水蜜桃一样甜美可人~ …… …… “嗷!老姚你疯啦?什么时候打人这么疼了???” 杜海洋抱着右臂,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这该不会是在隔离区没揍过小朋友,所以攒着力气回来揍我吧???” 姚桃的脸色变了, “我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陈龙将脑袋默默转到一边,抬手抹了两下脸。 许诗走上前给出了一个拥抱。 她附在游清同的耳边,由衷地道出了感谢, “同儿,这段时间谢谢你~欢迎回家~” 游清同轻轻拍着许诗的后背,视线已经落在了苏茁身上。 只剩下苏茁了…… 许诗及时让出了位置。 …… …… 游清同与苏茁四目相对的时候,哪里还有高中时小公主的傲娇模样? 有人冲上前,一个劲儿地往对方怀里钻…… 游清同将脑袋埋进了苏茁的颈侧。 苏茁极致温柔地安抚着人, “很漂亮~长痘痘也很漂亮~” 游清同“哼”了一声。 她才不会相信苏茁拿来哄人的话呢! 然而开心的还是她,抱到苏茁以后感觉到温暖的还是她…… 苏茁一定不知道,游清同非常喜欢苏茁身上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有着能将世间一切暖化的魔力~ 哼哼,苏茁这个坏蛋~ …… …… 等了好一会儿,站在一旁的游女士才调侃起自家女儿, “哎呀,我们宝贝都看不见爸爸妈妈喽~” 游清同这才红着耳朵从苏茁的怀里悄悄探出一个脑袋,撒娇似的钻进了游女士的怀里, “妈~~” 像是撒娇,更像在嗔怪游女士揭露了一个真相。 而方才还在隐忍着所有情绪的苏茁终于在游清同身后掉下眼泪…… 她笑得由衷,只不过是泪水成了点缀。 …… …… 北城市第一医院,体检中心。 苏茁在胃镜室外,走廊的休息椅上等人。 游清同不必再进实验室的第二天就被发配到了体检中心。 不再作为医疗志愿者,而是正儿八经地过来体验。 在实验室奋战数月,家里的长辈唯恐游清同的身体机能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之下出现问题,再加之游清同因为内分泌失调冒出的痘痘以及发作两次的胃痛,游清同被送来了体检中心。 拒绝让家人陪伴体检,自是因为自己的年纪不小了…… 这是游清同在父母那里的说辞。 然而做胃镜需要全麻,游清同还是不能独自去体检。 于是,她选择了在年纪不小的时候也可以依赖的对象——苏茁。 …… …… 进入胃镜室前,游清同仿佛回到了高中演讲比赛前那个声称自己不害怕也不紧张的小公主…… 苏茁依旧没有揭穿人,虽然某人牵着她的手没有变化,但苏茁一早就注意到对方没能放松的神色。 她只侧身将人收入怀中,单手将人揽了过来, “最后一项检查~得看看你的胃部有没有炎症~” “否则以后我们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吃好东西可怎么办呢?” “嗯~出来以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菠萝包好不好?” “不怕,清同~我在这里呢~” …… …… 也不晓得是不是被苏茁给说服了,游清同走进胃镜检查室时,一副慷慨赴义的样子…… 惹得向来淡定的苏警官都禁不住被可爱到,轻笑出声。 胃镜检查后,游清同被推出胃镜室。 “先去观察室那边休息,待会儿等她完全清醒以后再带她离开。” “好的。” 护士叫醒了移动床上的人,而移动床上的人也在睁开眼睛之后看见了跟着移动床移动的苏茁…… 游清同人是懵懵的,眼睛是懵懵的,意识根本没有完全清醒。 下一刻,她忽然拎起盖在身上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她偷偷瞄了一眼苏茁,又立即若无其事地钻回被子里…… “怎么了吗?不舒服么?” 一边帮忙抬床的护士们笑出声,替游清同的行为解释道, “应该是还没有认出来家属,还没过麻醉劲儿。” “这要紧吗,护士姐姐?” 苏茁眼下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游清同身上,倒是忽略了护士口中的“家属”。 “有的病人全麻被叫醒的时候会出现这种短暂失忆的情况,看上去像魂游似的,但其实不打紧,这是正常情况,不用太紧张。” 苏茁点头的时候,右手突然被人捉进了手心…… 方才莫名钻被子的人这会儿却有勇气再次探出脑袋,还探出了一只手,捉人。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被拽至床边的人忍俊不禁。 苏茁竭力地忍住拼命上扬的唇角, “嗯~可能见过~” 游清同的另一只手指向苏茁,小鹿眼睛亮极了, “你好漂亮呀~” …… …… 夸人漂亮的是她,夸完人不好意思的是她,抱着漂亮的苏茁不肯撒手的还是她~ 游清同抱着苏茁的手臂害羞到直往被子里躲。 苏茁一时无法,完全地被可爱到~ 而方才不好意思的女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又哭唧唧起来,委屈死了…… “苏茁呢?呜呜呜……” “我要苏茁……呜呜呜……我还要吃菠萝包……” 苏茁有被好笑到,心里升腾起另外的心情~ 她倚坐在床头温柔地摸了摸游清同的脑袋,故意逗人, “那到底是要苏茁,还是要菠萝包?” “你!!!!!” 躲在被子里的女孩忽然推开被子,指着苏茁本人出离愤怒道, “你好可恶!” “还让我选!” 短暂失忆的游清同,哭唧唧了半天却没能挤出一滴生理性盐水。 她继续指着苏茁,继续愤怒道, “你是漂亮的坏女人!” …… ……【..top】 159、再见,第75章 《到时再见》第9集下 …… …… 北城市第一医院,胃镜检查室附近的留观室。 游清同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人有些恍惚。 她对自己因为全身麻醉而短暂失忆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醒来以后唯一有印象的是苏茁在她床边摸了摸她的脑袋, “醒啦?我出门拿一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哦,好,你去吧~” 游清同睡着的时间里,苏茁给6人组中最闲的杜大少爷去了通电话…… 她人走不开,杜海洋被苏茁安排去了某家粤餐厅买菠萝包。 毕竟是某个小朋友不清醒的时候都心心念念着的东西。 杜海洋将买到的菠萝包寄放在了医院的服务中心,苏茁一直等到游清同完全醒了以后才离开留观室。 她自然不想游清同醒来的时候见不到她,更不想让游清同体会哪怕一秒钟无措的感觉。 留观室另一张床上的老太太注意到游清同人仍在发懵,眼睛笑眯成了两道弯。 老太太比游清同早一步进入留观室,可谓是目睹了游清同在留观室不清醒的全过程…… “小丫头是不是还发懵呢?” 游清同看向声源…… 一位和蔼可亲的奶奶,七十来岁的样子。 她有些懵神地指了指自己,明显在问对方是否在与自己讲话。 隔壁床的老太太再一次被游清同可爱到, “你刚才是做手术了吗?哦,不对,做手术的人不会被推到这里。” “我刚刚……做了胃镜……嗯,做了胃镜检查。” 游清同终于想起自己此刻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然而除了做胃镜这件事以及推进胃镜室躺在检查床上的记忆外,其他的……游清同全都想不起来了。 “你刚刚像是一个喝醉酒的人,整个人都断片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捂着嘴欢笑出声。 “啊?” 游清同一脸困惑, “奶奶,我刚才有做什么事情……像喝醉酒的人?” “你呀~一直嚷嚷着要吃什么东西……一会儿要什么zhuo,一会要吃菠萝包~小馋猫呀你~” 天!!! 游清同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苏茁?” “对对对,是这个词!一会儿嚷嚷着我要苏茁,一会儿嚷嚷着我要吃菠萝包……哈哈哈哈哈……” 刚刚睡醒的女孩又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头顶……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请问医院留观室的地板上有没有可能平白无故地出现一道裂缝直通地心??? 她,她,她…… 她可以钻进去的! …… …… 苏茁回到观察室的时候并没有在病床上看到平常的游清同…… 她只看到了一条被子,还有隐约裹在被子里的一“条”人。 她禁不住轻笑出声。 没有看到人,却还是觉得可爱极了。 她悄悄对着隔壁床的老太太比了一个“嘘”,又悄悄地从保温袋里分出一只菠萝包递给老太太, “奶奶可以吃甜的东西吧?” 她无声比着口型,以至于隔壁床的老太太随即效仿她无声道, “可以,谢谢你~” “不客气奶奶~这个是菠萝包,很好吃,您尝一尝~” 她随即走到游清同的床边,伸出右手包住游清同露在被子顶端的手, “呀~这是谁家毛毛虫在这里钻被子呀?” 她一只手缓缓揭开被子, “怎么了吗?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不喜欢脑袋露在外面了?” 无从获悉真相的苏茁甚至观察了一番留观室天花板上的灯, “是觉得灯光太刺眼了么?” 苏茁的声音一直温柔,尤其在面对游清同的时候,以至隔壁床的老太太都免不得感慨了一句, “这丫头讲话真好听~” …… …… 露出脑袋的人儿沉默地看向苏茁,耳朵都红透了。 游清同不好意思到紧抿着唇,而后耷着一双眼睛由下自上地看了一遍苏茁,整个人显得可怜巴巴的…… 苏茁随即坐上床侧,将人抱进怀里, “怎么了嘛?怎么这么可怜呀?不舒服么?是谁欺负我们游清同小朋友啦?” 八风不动的苏警官这会儿却跟打/机/关/枪似的着急。 着急归着急,哄人的温柔劲儿却是一点儿都未减少,反倒是越发温声和气。 游清同瞥到苏茁搁在床头柜上的保温袋,主要是logo眼熟…… 嗯? “该不会是……菠萝包?” “嗯?” 苏茁往床头边让了让,轻轻笑道, “你记得刚才的事情呀?” “不!我不记得!” 游清同立即愤愤否认道。 她当然不记得…… 但……架不住有人与她说。 这下子,苏茁总算意识到游清同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原因了…… 原来不是可怜巴巴,是不好意思上了。 她并没有火上浇油的意思,不过是想要看到更加可爱的游清同, “所以,我们游清同小朋友到底是更想要苏茁呢,还是更想要菠萝包呢?” 游清同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而只要她唇角一撇,苏茁就当即投降败给她了, “好啦,不逗你啦~” 游清同却没有顺着苏茁的话将这个令人不好意思的问题带过。 她努力撑着一张通红着的脸,两只红耳,眼神一凝,上扬着右眉, “不能两个都要么?” 这人语气傲娇得不得了~ 大有全天下都能随我任性、挥斥方遒的小模样~ …… …… “呀,怎么有人鱼和熊掌想要兼得的?” “不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 苏茁当然会让游清同兼得。 她将包好的菠萝包放进游清同手里, “呐,菠萝包给你~” 她又指向自己, “苏茁也给你~” 接下来,有请游清同小朋友无声上演吃菠萝包。 哈! 游清同一直喜欢的菠萝包,今天吃起来有一些怪…… 奇怪! 怎么会这么甜呐?! …… …… “我还有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比如称赞我好漂亮么?” “噗!” “清同,我突然发现我们以前都没有评价过对方的外表?” “……好像是……” “那我要评价一下啦?” “嗯?” “游清同,你也好漂亮啊~” “……” “话说回来,我可不是漂亮的坏女人~” “……” …… …… (2003年,夏天) 北城市公安局新一年晋升公告。 二十多岁的苏茁破格成为刑侦支队1分队队长,北城市公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处级,第一位女刑侦队长,第一位女中层干部。 同一年,夏末。 游清同正式成为一名人民警察,进入北城市公安局工作。 “下面由市局领导为新入职人民警察授衔。” 北城市公安局历来的仪式感。 自1992年全国首次换发警衔,配套的警号编排规则开始规范化以来,由公安局前辈为新进公安力量佩戴警号便成为了北城市公安局的光荣仪式。 苏茁此前特地与技术鉴定处的处长打了商量……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错过今天的光荣从警仪式。 她亲自从礼仪托盘里拿走了编号011130号警号…… 这是属于游清同,游法医,游警官的警员编号。 她一身正式警服站在同样身着深蓝警服的游清同身前,亲手为对方戴上警员编号。 后来有许多次,许多次…… 游清同总是会在莫名的时刻联想到当初站在礼堂里为她佩戴警员编号、授衔的苏茁。 她从未见过那么意气风发的苏茁~ 苏茁在单位里一直是沉稳、内敛的苏警官、苏队长,但是那一天,她是那么地骄傲。 …… …… 游清同正式成为警察的前几天,许诗先一步入职北城市急救中心,正式成为一名院前急救医生。 6人组在游清同正式成为警察的这一天再次相聚在老地方庆祝。 老张味道。 三鲜面,烤鱼,烧烤。 杜海洋在附近的小店拎来6杯奶茶,杜大少爷难得大方一回。 奶茶粉冲泡的奶茶,1.5块钱一杯,便宜又大量。 “这饮料……不大健康吧?” “你懂什么老姚!不健康的饮料才香呢!” 杜海洋率先抢走一杯草莓味奶茶,替自己的行径搭配了一首小曲: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嘿,东边我的美人呐,西边我的奶……” “噗!!!” 许诗刚入嘴的奶茶悉数喷了出来, “奶//你个头啊!杜海洋!” 姚桃搬起小板凳作势要走, “臭//流//氓一个。” “哎呀,不要这么咬文嚼字嘛,姐妹们~来来来,让我们举起奶茶庆祝游清同小姐和许诗小姐终于加入了社会人的大队伍,大家都开始打工挣钱了!拍手!鼓掌!” …… …… 聚餐后,许诗又一次主动提出续摊去ktv。 从前聚会总是第一个开溜的人,如今却成了6人组里不愿意回家的人。 市急救中心其实已经为高学历入职的许诗提供了职工宿舍,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套间。 也不过是前天,一群人才替许诗庆祝过乔迁之喜,为她搬家、暖房过。 从一间宿舍到另一间宿舍,许诗的家当并不多。 除却一些衣物,就是一些小家具……直到“大家伙”填满了许诗的新家。 姚桃将自己珍视的几幅画送给了许诗,还特地跑到老裁缝师傅那里发挥了自己的设计所长。 老练的裁缝师傅将姚桃在图纸上的设计打磨成实物,姚桃得以送出几套春秋装给北城市的新进急救医生。 杜海洋和陈龙为许诗的新家添置了一张6人餐桌。 一张尤其不合适的大型餐桌卡在客厅里,硬生生地占去了好大一片面积。 游清同和苏茁则为许诗的新家添置了沙发和床。 两人跑了几趟北城市家具市场,数次对比之下才挑出了最合心意、最拿得出手的乔迁贺礼。 …… …… 北城市公安局。 副局长郑明办公室。 “游法医有事找我?” “是的,郑局。” 游清同进门以后默默掩了门, “是关于安置房的事情,郑局。” 郑明稍稍一愣,倒是没想到游清同过来是为此事, “嗯?你的么?你是特招进咱们单位的科技型人才,这回分房本来就有你的名额。” “好,谢谢郑局关心~” 郑明稍稍抬头, “怎么?你不跟小茁儿住一起啦?” 游清同心想“您怎么连这都知道”,但转念一想…… 郑局嘛,郑明嘛,苏茁口中的小郑叔叔嘛,苏茁口中的精明叔嘛,清楚他们几个人的事情并不奇怪。 “我们还住在一起,不过还差一套房子,我们想借给朋友住……郑局,虽然是单位分房,但我们自己买的房子应该可以给朋友住吧?” 郑明哼笑一声, “你们花了钱的,谁能管得了你们?” …… …… 杜海洋找的装修队同时为三套新房开工。 杜警官办案的时候认识的装修师傅。 虽然女师傅左手残疾,但胜在手艺好,效率也丝毫不打折扣,每天带着几个姐妹在装修现场热火朝天地开工。 装修进行到第3天。 苏茁和游清同说着要与许诗分享一个小小的好消息。 她们将人带到了热火朝天的装修现场,三人一同站在走廊上的时候,许诗人都是懵的…… “我们要有自己的小家啦,小诗!” …… …… 因为我们应当住在一起,因为我们住在一起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许诗在2003年收获了一个新家。 一名市急救中心的急救医生住进了北城市公安局分配的新房里…… 从此不必再倒计时散场时间,不必再主动提出继续相聚,不必再经历分离…… 她们,她,还有他们,给了她5名室友,还有另一个家。 一个新的,心的,家。 …… …… 2004年春天。 一些老年人开始在家附近的西湖广场打太极,还有人组织跳不同寻常的舞。 不同于两人一组的交际舞,也不同于已成旧时代产物的霹雳舞…… 由一名老师自发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带领所有人随着音乐起舞。 呵呵呵呵呵…… 有时候挺像在做小学生广播体操的…… 故而,这个时代似乎出现了一个新舞种——广场舞。 …… …… 2004年,许诗生日当天。 非寿星的友人硬要抓着寿星本人拉钩。 游清同要许诗答应她一个畅想,一个宏伟的计划: “70岁以后,我们要一起去跳广场舞,打太极~” “好好好……怕了你同儿,我答应你还不行么~” 游清同挽上苏茁的手臂, “你这什么表情啊,苏警官?” 她点了点苏茁的眉心, “不想70岁以后跟我们一起跳广场舞、打太极么?” 苏茁轻轻笑道, “我还有选择的权利么?” 游清同哼了一声, “你没有~” …… ……【..top】 160、再见,第76章 …… …… 虽然旁人试图帮忙,但盛开到底觉得朱兰的后事不应该滋扰到旁的人…… 她亲自从窗口处接走了朱兰的骨灰盒,并未假手于人。 “嘶……” 完蛋了…… 被烫到的那一刻,盛开似乎隔着时空与“苏茁”交汇了。 盛开低了低眸,忽然间鼻酸异常…… 不为朱兰,却是为剧中人。 她默默感慨了一句, “原来骨灰盒真的是烫的……” …… …… 朱兰去世次日,朱兰去世的消息就被几个网红和路人曝了出来。 一名悼念同事的路人意外地在殡仪馆里碰上了盛开和梅倾之。 或许应了那句“名人都有着自带光环的名人效应”…… 一开始的时候,年轻的路人女孩并没有将两人给认出来,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 毕竟从欣赏仪态与身形的角度来看,那两人在肃穆的场合里依旧出众。 年轻的女孩难以忽略这份与众不同,她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回家的路上,她对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才将拍下的照片发到朋友群里: 婷婷! 这该不会是你老婆盛开吧??? 啊啊啊啊啊! 就是她!!! 盛开旁边的人也很眼熟诶,你们不觉得么? 怎么那么像梅倾之啊? 不是吧,梅倾之不是退圈了么? 人家什么时候退圈了? 人家只是这两年没出来拍戏,回家里经营公司去了。 …… 得到了好友们的认证,在殡仪馆偶遇盛开和梅倾之的路人女孩随手将照片发在了微//博上: 今天在特殊的地方偶遇盛开和梅倾之。 发微//博的心情自然是出于分享,也出于某一种博取关注的心态,然而年轻的女孩还是低估了这随手一拍可能带来的流量与热度: 这张照片在半小时后登顶热搜榜。 …… …… 与养老院的相关人士确认了朱兰去世的消息后,几个娱乐圈的网红博主同时间推波助澜了超级影后盛开与梅倾之一同出现在殡仪馆的消息。 数个词条同时间出现在热搜排行榜上。 有网友感慨盛开仁义。 所谓的奶奶干出来的破事都足够她断绝关系无数遍了。 有网友感慨坏人还是得死。 活着的时候那么能折腾,死了以后还不是得烧成一把灰…… 要不是盛开,指望她那儿子,死了都没人收尸。 …… 除了这些对朱兰过去作恶的讨伐以及对盛开今日行径的讨论,此前两三年隐匿于网络人海中默默磕糖的cp粉暴动了…… 这张照片的重中之重难道不是陪在盛开身边的人是梅倾之吗??? 朱兰去世…… 盛开在也就算了,梅倾之怎么也在??? 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磕各路cp的老行家,小丹清晰地见证了由时代变迁所带来的连锁效应。 感觉不过是新冠疫情出现前吧……那时候大家磕cp,尤其是同/性cp的时候还是圈地自萌,没有如今的大张旗鼓。 疫情的突然出现催促了手机网络的普及,并且改变了多数国人获取消息的渠道。 从前,盛开与梅倾之的双影后cp可谓十足的冷门cp。 过去数年,两位影后之间虽然有过一些私下的互动,探班、庆生之类的展现友情的时刻也偶有释出…… 然而或许是因为她们二人出道不久即进入演员的巅峰状态并且一直持续至今,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将她们当作完全独立的个体强者来看,并没有生出将两人圈定在一起的下意识。 cp,cp…… 圈子里的cp起初搭在一起必定是因为能够互相加持、愈发夺人眼球,而对于两位超级影后来说,哪里还需要旁人的加持? 况且,当磕同//性//cp逐渐摆到台面上来的时候,盛开和梅倾之的关系已经转淡了…… “之麻开门”这对cp因此更加冷门。 磕cp的老行家小丹第一时间在“之麻开门”超话发帖: 我们的超绝影后cp回来了! 一小时后,“之麻开门”这个话题登顶了文娱版热搜。 跟在一句“我胡汉三回来了”后面的,或许还有一直误以为自家cp冷门的,“之麻开门”的cp粉。 …… …… 一直以来悄无声息的《到时再见》剧组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有了“大”动作。 剧组沉寂的官方账号突然间更新了首条微/博: 到时再见~ 5分钟后,《到时再见》剧组官方账号再次发出微/博,曝光了该剧的主创人员名单: 导演:温杨 编剧:路禾 制片人:周潇 …… (领衔主演) 苏茁:盛开 游清同:梅倾之 (主演) 许诗:尤笛 姚桃:池春晓 杜海洋:王洋 陈龙:施诚 …… 殡仪馆相关的讨论热度迅速掉了下去,《到时再见》的相关话题迅速占据热搜榜多个席位。 自2018年后就不再进组当演员的梅倾之! 她真的回来了! 而梅倾之回归演员身份的作品居然是一部剧集片,着实令人乍舌。 对其演员之路稍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位影后出道即在电影圈,一直活跃于大荧幕,从未出演过任何剧集片。 而且,盛开! 这部剧集片居然还有超级影后盛开!!! 如果说梅倾之近年来是传说中的超级影后,那么盛开就是彻头彻尾的正当前的超级影后。 2020年拿下坎城国际电影节影后桂冠,2021年拿下尼斯国际电影节影后桂冠,盛开是带走三大国际电影节中两座影后奖杯的华圈历史第一人。 而或许是因为成为了历史第一人的缘故,这位于海内外都得到顶级认可的女演员在剧本的选择上更加慎重。 2021年—2022年间,盛开只参与拍摄了一部剧集片《芳草如歌》,还是友情出演。 另外,这部戏…… 导演是温杨! 编剧是路禾! 三番是尤笛! 还有诸多实力派演员的加盟! 从幕前到幕后,《到时再见》的主创班底都令人咋舌……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阵容啊?! …… …… 半小时后,未等网友消化前面的重磅消息,一支专注于拍摄纪录片的优秀团队也更新了自己的官方账号。 纪录片团队释出了一段随组跟拍的片场花絮,配文同样是: 到时再见~ 视频时长不足两分钟,内容却是顶级: 画面里人来人往……是《到时再见》的片场。 镜头随后给到了场记板,由模糊至清晰的转场,随后画面一转,视频里清晰地出现了梅倾之的身影。 梅倾之走到蹲在北城jeep车旁的盛开身前,递出一只手。 她将她带着起身。 盛开起身的同时嬉笑着假装腿软了一下,接着趁势抱住了梅倾之。 …… …… 或许是因为外界极少见到梅倾之于端庄、谦和之外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她傲娇神色的闪现,紧接着无可奈何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之麻开门”超话再一次“爆炸”,相关话题再一次“爆炸”。 而且! 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做到发现镜头以后还若无其事地离开的? 当真好笑又好磕! …… …… 网上的热议不断期间,《到时再见》剧组再一次开工。 所有人回归片场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段时间被迫停工,剧组的大家一同经历了新冠并从新冠中走出来。 时间仿佛过去了不只十多天,而是走了十多年。 再次回到工作环境中,大家难免感到恍惚。 而因为热爱与责任心,因为对好作品的追求,大家都迅速调整状态,让自己进入最佳状态。 而或许是因为同舟共济过的经历,剧组的氛围较之停工前愈发和谐、友爱,还有默契。 …… …… 早在了解到朱兰去世消息的时候,剧组的工作人员纷纷关心过盛开。 仅表达对于盛开的关心,无关朱兰。 而作为盛开的好姐妹,尤笛自然清楚朱兰的离世对盛开的影响并不会多。 或许对自己的好姐妹来说,朱兰的离世,和这个人再无瓜葛反倒是某种解脱。 …… …… 重新开工两日,尤笛已在一旁观察了许久…… 尤笛抬手拍了下王洋的后脑勺,嘴里念叨着,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抬了抬下颌,点着不远处的盛开和梅倾之, “看看那两个人……啧……” 这一声“啧”就很……魔性。 王洋顺着尤笛的视线望过去…… 盛开正在替梅倾之系鞋带。 正在拍摄的剧情已经来到了2006年。 彼时的“游清同”已经是一位游刃有余的法医,游主任。 王洋下意识“哇”地出声。 如此和谐的场面,你还别说,此前确实没有见到过…… 毕竟之前的梅倾之…… 嗯……有一点儿傲娇…… “小之之转性啦?不避嫌啦?” “避嫌?” 尤笛一副有被震惊到的样子瞪向王洋, “王叔,难为你一个40岁的大叔居然还知道避嫌?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另眼相看。” “尤笛你大爷!” …… …… 这边的两名围观人士正在斗嘴的时候,那边的两位领衔主演却已经在片场共享一瓶提神香。 一会儿的拍摄内容涉及腐尸。 虽然只是道具组精心制作的道具而已,但为了达到镜头前的逼真效果……即将放出的绿头苍蝇是真的,摆放在破旧楼道深处的烂肉、腐肉也都是真的。 尤笛和王洋老远就闻到了浓重的臭味…… 别说……还真需要提神醒脑的玩意儿,否则一会儿势必得臭厥过去。 尤笛眼睁睁地看着梅倾之用完的提神香如同顺手似的送到了盛开的鼻下…… 她一整个人惊呆了…… 什么鬼? 哈? 啊? 那两人什么时候背着她又情比金坚上了? …… …… 今天没有“姚桃”的戏份,池春晓并不在片场。 饰演“陈龙”的施诚结束自己的戏份后就猫回了自己的房车。 放饭时间,另几位演员聚集在了导演和编剧共用的房车里。 据王洋所说,他们几个是受两位大佬的邀约,应约前来的。 然而到了房车现场,王洋才琢磨出真相。 什么嘛,分明是某个吃货的提议,导演和编剧才顺势提出在自己的房车里共享餐食。 所有菜色都想尝试一番却不想浪费的梅倾之提出了合菜的建议…… 房车的桌子边挤下了温杨、路禾、梅倾之、盛开、王洋和尤笛6人,餐桌上也摆满了不同种类的盒饭菜。 端着一盒米饭的路禾怼了下温杨的胳膊,递了个眼色给到对方。 温杨顺着路禾的视线看向路禾右手边的盛开与梅倾之…… 两人挤坐在一条沙发上。 温杨和路禾顺势看了一圈餐桌边保持着间距的其他人…… 吼!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仿佛与其他人隔出了两个世界? 无意识的肢体接触最能体现亲密关系。 不必尤笛和王洋提醒,温杨和路禾早就意识到了某两人的生理性喜欢…… 瞧瞧~盛开架起的二郎腿,小腿的腿腹都贴在了梅倾之的腿边……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阳了个阳以前,这二位可是在…… 至少其中一人还是看另一人不大顺眼的状态。 盛开持筷分开鸡腿肉的时候,梅倾之自然地往盛开那边推了下自己的餐盒。 盛开从炒青菜里挑出苦瓜的时候,梅倾之又一次推过去自己的餐盒…… 还有! 期间林恩敲门进来了一趟。 林恩诶,她可是梅倾之的特助! 从前都是俯身在梅倾之耳边汇报事情…… 这人怎么现在直接走到梅倾之和盛开中间,在两个人的中间说事的? 这饭还没吃完,导演和编剧就已经饱了。 两个隐藏版的八卦精and“之麻开门”的cp粉已经在心里尖叫上了。 温杨侧过脑袋,欢快地与路禾分享心得: “我们还真有成人之美啊~” “嗯哼~” …… ……【..top】 161、再见,第77章 …… …… 因为温杨和路禾默契的轻笑声,餐桌边的其他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她们…… “背着我们有小秘密!” “其心可诛!” 路禾无奈地瞥了王洋和尤笛各一眼…… 这两人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幼儿园小班生。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盛开和梅倾之道, “前几天听笛笛她们说,羊羊和我似乎错过了跨年夜的一场好戏?” 路禾和温杨的眼睛里先后浮出笑意,两个人都意有所指。 王洋和尤笛看好戏的恶趣味同时上线,两双眼睛紧盯住梅倾之和盛开。 这两人笑得……别提有多鸡贼了。 于是在柴暖充足的房车里,盛开不禁打了个哆嗦。 咦呃…… 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她上扬的唇角却是直白得很,分明是没有糊弄人的意思。 她眉眼间俱是笑意,眼睛也亮极了, “什么好戏啊?” 哼,明知故问不是。 温杨接上路禾的话补充道, “我们俩似乎错过了一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是不是?” 路禾端着圆形餐盒微微点了下脑袋,故作可怜的样子, “不知道梅老师和盛老师还肯不肯给我们机会,让我们错过游戏的人也玩一次?” 啧啧啧…… 为了玩一把游戏,“梅老师”和“盛老师”都喊出来了。 尤笛偷摸地瞧了一眼路禾…… 看到没有盆友们? 这才是我亲亲姐妹! 回家以后我势必得问一下母后大人…… 我,有强烈的预感,小禾苗一定是我那遗落在外未被父母发现的亲生妹妹! …… …… 梅倾之却只是温柔地笑。 从她和盛开的眼睛里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已经清楚温杨和路禾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是想八卦一下她们两人的关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是导演和编剧的地盘,导演和编剧大人有特权~” 盛开嬉笑着接过话, “直接选择真心话吗?” 温杨当即挺了挺腰,长袖一挽, “那我问喽~咳咳~二位还有机会与初恋复合吗?” …… …… 不比跨年夜当晚的隐晦,温杨问起真心话来直截了当多了,大有前警察直达目的的风范在。 她看了一眼梅倾之,像是确定又像是故意引导出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倾之应该也是初恋吧?就是2018年的那位~” 跨年夜当晚的众人并没有与梅倾之求证这个问题。 旁人只知道梅倾之是盛开的初恋,却尚不可知盛开是否是梅倾之的初恋。 “没有机会。” 梅倾之笃定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餐桌边一时安静非常。 温杨和路禾诧异之余,先后意识到梅倾之的话里有话,而王洋和尤笛这两人则是一脸苦相…… 什么嘛? 一天天在这个剧组里待着,心情怎么总是跌宕起伏的? 多种心情交织的房车里,多人的瞩目之下,梅倾之淡定地手持汤匙品尝着尤笛今日请客的芝士蛋糕。 她不紧不慢地吃下半块芝士蛋糕,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然地将剩余的半块芝士蛋糕递给身边人,连带着银制汤匙一并递给盛开, “尝一尝~味道不错~” 自餐桌中央的抽纸盒抽取一张纸巾,梅倾之缓慢地擦拭着唇角,接着将用过的纸巾置于桌下的垃圾桶中。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大多时候我都是理性驱动的人。如果感情走到分手那一步,我不会再回头。但实际情况是,我没有经历过需要考虑复合的境地……呵~盛老师是初恋,我也是初恋~我们从未分过手~” 她身边的盛开安定地舒展着眉眼,眼睛里充盈着闪闪的笑意。 盛开手持汤匙尝了一口芝士蛋糕,微微点头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将梅倾之落在桌面的手纳入了自己的范围、自己的手心。 “不过在有关她的事情上,我都不会给自己预设绝对的立场。她在任何事情上都有可能、也可以成为我的例外~” …… …… 两位当事人身边憋了许久的四人终于忍不住出声,笑声和感慨声一时间充斥进房车…… “天呐!” “哦呦~~~” “咳咳,我们才要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呢~” 温杨默默给路禾比了个赞。 不愧是小禾苗~ 一早就猜到了! 与众人兴奋过后,尤笛抱抱自己怒目瞪向那两人,主要是盛开…… “盛开开,你过分!你忽悠人!呜呜呜……让我变成了小丑……” 讨厌的女人! 果然! 情侣都是令人讨厌的存在! 秀恩爱还要找个单身狗作小丑! 臭不要脸的两人! 尤其是盛开开! 盛开将另一整块未动的芝士蛋糕还到尤笛面前…… 之所以是“还”,自然是因为这块芝士蛋糕的买主还是尤笛。 借花献佛的最高境界是借佛的花送给佛。 尤笛瞧着自己送出去又被还回来的芝士蛋糕,只觉得盛开开此刻脸大如盘……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家好姐妹如此黑心肝呢??? “呐,也不算是忽悠你~” 盛开贴心地给尤笛拆开一次性勺子的封套…… 尤笛横了一眼她手边的银制汤匙,鼻孔出气。 “梅老师前段时间的确在生我的气,好大的一个气,都已经一年多了~” 这人!这人! 嘴上说着严肃的事情,笑容却尤其灿烂! 哪里像是过去一两年被女朋友冰封过的样子? 而且! 说不定被女朋友的生气可爱到无数次! …… …… “而且梅老师之前感慨过,我其实没有追求过她~所以这段时间我在学着追求梅老师~” “哇哦~~~~~” 旁人再一次感叹的时间,梅倾之难得有一分耳热。 她反手攥了下盛开的右手作警告,却被人捉得更紧了一些。 盛开顺势吻了一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轻吻落在梅倾之的手背。 耳热的梅倾之下意识往盛开的身后躲闪,掩耳盗铃般遮去了众人揶揄的视线。 盛开另一只手反手揽着自己后背上的人,一面哄人,一面笑得热烈而温柔, “怎么这么害羞呀,梅老师~” …… …… 春节的脚步逐步临近,剧组的人接到了不少来自家里的关心。 尽管被迫停工数天,效率高且投资金充足的剧组依旧如期给所有人员空出了除夕夜、年初一、年初二的三天团圆时间。 梅倾之刚刚挂断电话,盛开刚好下戏。 “除夕打算在哪边过?还是叔叔阿姨那边么?” 盛开无奈一笑,从梅倾之身边拿过自己的手机。 她按下“1130”的手机密码,查找到聊天记录, “喏~” 两个月前,叔叔阿姨就已经开始在微//信聊天的时候预定盛开的除夕夜,唯恐盛开除夕当天自个儿在家过年。 梅倾之笑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聊天记录。 不只两个月前,过去的两个月间,叔叔阿姨与盛开聊天到最后都会提到春节。 盼望盛开过去过年的心情不要太明显。 …… …… 所谓的叔叔阿姨并非与盛开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血亲,甚至在盛开念大学期间、正式作演员之前,他们都未曾有过交集。 起初,这对老夫妻不过是盛开再次回到北城歇脚之地的房东。 因为时间,因为投缘,也因为双方都是特别美好的人,老夫妻主动邀请盛开融入了自己的家庭,给了盛开一个叔叔,一个阿姨,还有一个哥哥。 他们已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此前得知朱兰去世的消息时,老夫妻俩并没有在那个当口打扰盛开。 他们完全没想着打扰到孩子的工作生活,哪怕是一分一秒。 二人只私下联系了向盈,要来了《到时再见》剧组的酒店地址。 叔叔开着私家车,阿姨怀抱保温壶在副驾,两名全副武装、面戴n95口罩的老人就这么悄悄地来到剧组下榻的湖滨酒店门口,再悄悄地放下煲好的土鸡山药汤和三鲜馅饺子…… “盈盈啊,那饺子拿回房间就得立刻放在冰箱冷冻室里搁着~不然房间里的暖气开大了,我担心它会变质~” …… …… 梅倾之轻轻滑过方才置于折叠桌上的手机,她同样无奈道, “我这边也来电话了~” 而有一个想法早已在盛开的脑海中成型。 若非需要考虑到叔叔阿姨的接受程度,或许上一次他们与梅倾之同桌吃饭的时候,盛开就会将梅倾之是自己爱人的身份告知于他们了。 “今年要跟我回去过年么,梅老师?” 依旧那么逗人的语调~ 某人有心逗她的时候总是这种语调~ 梅倾之稍稍睨了盛开一眼,而后无情笑道, “恐怕不行~叔叔阿姨那边先慢慢来,今年需要你先跟我回去拜年~” 盛开意外地往椅背上缩了一下,接着抬手伸了伸腰, “所以今年除夕不用再回梅家了?” 梅倾之点了点头,无比肯定道, “以后都不用。” “你……” 盛开忽然一笑,仿佛整个人都舒展开,全然放松了下来, “那向姐可以回去了?” 梅倾之了然道, “随你~只不过她在你身边,我更放心~但现在我的人也足够了~” 盛开伸手捏了捏梅倾之的软耳,又忍不住戳了戳对方侧脸的中心位, “我就知道是你~从我去打太极拳的时候就跟着我了吧~” “嗯~” 梅倾之眉眼完全温柔了下来, “看向姐过来了,你之后也不愿意出去了,就猜到你发现她们了。哼哼,热心市民盛开,特别热心肠地教年轻的女孩子开共享单车会员呢~” 盛开无辜地晃了晃脑袋, “要不是猜到是你的人,我才懒得热心呢~” 梅倾之睨了她一眼。 罢了,她总是讲不过盛开的。 “我刚刚跟钰姨说了,今年拜年的时候要带一个人回去,澜叔也知道了~” “哦~那我得听听梅老师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梅倾之模仿盛开,挑了下自己的半眉, “我今年还会带一个女孩过来拜年~” 盛开抿着唇,忍住笑。 然而上扬的唇角还有眉眼已经出卖了主人心情甚佳, “嗯?梅老师要带哪一个女孩过去拜年啊?” “好吧~原话是我的爱人,不只是一个女孩~” “嗯~梅老师真棒~” “你当我是小朋友呀,盛开~” 梅倾之嗔她, “我还需要你夸奖肯定的呀?” 盛开双手抱臂,故作姿态的样子, “那当然~” …… …… “其实在你住院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当时动用了一点儿他们的关系,梅高远能够插手的医院,我都不放心。” “嗯~” 盛开轻轻握住梅倾之的手,晃了下。 梅倾之继续道, “我有一点儿意外……” “嗯?” “他们一点儿都不意外我的伴侣是一个同//性……更不意外我的爱人是你……” 盛开也诧异了一刻。 虽说因为善待梅倾之的缘故,她对童家人永远有滤镜,但实际上也难以想象上了年纪的童家人在感情之事上如此开明…… “他们……说不定是传说中在他们那个年代里特别开明的夫妻吧?” 梅倾之努了努鼻,像在撒娇, “可能是~” “那么回到刚刚的话题,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梅老师的邀请一个回应呢?” “你敢不去么?” “我不敢~毕竟我可是梅老师的爱人~” …… ……【..top】 162、再见,第78章 …… …… 现如今,湖滨酒店是梅倾之的产业已经是业内皆知的事情。 然而清楚归清楚,这件事还是着实震惊业界,乃至更大范围。 因为湖滨酒店并非锦呈集团旗下,也并非梅家的产业,湖滨酒店此前属于童氏集团。 由童家将湖滨酒店当作礼物送给梅倾之这件事来看,凡是机敏些的业内人士都瞧出了门道…… 至少看得出来梅倾之与童家人关系匪浅。 至于梅倾之是如何与童青钰执掌的童氏集团搭上关系的? 就连梅高远都未能想明白。 …… …… (2018年) 梅倾之刚回到锦呈集团、出任集团副总的时候,从未与锦呈集团有过合作的童氏集团突然抛出橄榄枝,在明显得利的高新项目上主动寻求与锦呈集团的“之总”合作。 (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后第三天) 童氏集团对外高调宣布,代表集团酒店条线的中高端品牌湖滨酒店易主,而湖滨酒店的新主人正是前两日在华耀奖颁奖典礼上光彩照人的梅倾之。 梅倾之在此之前并未被童青钰透露过相关消息。 她哪里能想得到钰姨早就为她备下了这份“薄礼”。 早在两年前她回归锦呈集团之时,童氏集团的童青钰就已经在考虑送出哪一份称心如意的礼物给到这个可人的小辈。 童青钰事后对此的解释是: 无论是送出合作项目,还是送出湖滨酒店,都只是为了给梅倾之增加一些底气,而非为了让她感激于长辈。 童青钰素来觉得梅倾之将自己养育得过于仁慈。 因而她出手替对方增加了一层对抗梅高远时的砝码,让梅高远下次动手前忌惮一下梅倾之背后站着的童氏集团。 至于……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 童青钰看了,不少童家人也看了。 童家人不仅看到了梅倾之在颁奖典礼上的表现,也看到了梅倾之在后台采访区的落泪。 童家人各个是人精,看重情谊的童家人自然瞧得出梅倾之的落泪究竟是因为真情流露还只是做戏而已。 或多或少,他们注意到了梅倾之与盛开关系匪浅。 而将童氏集团带到历史新高度的童青钰,稍稍查了一下便大致了解了两人背后的故事。 她素来看不惯梅高远,更是看不惯梅高远执掌的锦呈集团。 她对锦呈集团和梅家仅有的耐心都是源于梅家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梅倾之。 …… …… 早年间,梅高远曾经做过童老先生的学生,很短的一段时间。 童老先生未出国以前,曾经在水木大学教过书。 若是依照课时严格来算,童老先生只教导过梅高远两节课。 然而课时的长短并不能阻挡一个企图攀龙附凤的人。 更何况童老先生当教书匠时期尚且单纯,万万想不到梅高远之所以尊师重道只因为他背后所倚靠的童家及妻家。 梅高远父母一共生了九个孩子,梅高远在家中排行老七。 家中九子、吃穿发愁的家庭自然不能为梅高远的事业助力。 梅高远的发家史沾了不少旁人的光,受到了不少童老先生留在国内的人脉照拂。 尤其他打着童老先生学生的名号认识了名门之后,日后的婚妻。 待童老先生带着家眷再次回到北城之时,梅高远已经踩着妻家的人脉资源及改革开放的东风创办了锦呈集团,在北城商圈闯出了些名堂。 不过彼时的梅高远依旧未能放弃童家。 童老先生刚刚回国的那段时间,梅高远可谓三天两头带着厚礼登门。 以童青钰过往对此事的见地: 他怕是想把童家的门槛给踏破掉。 而童家之所以不再与梅高远有交集是因为梅高远的自以为是。 诚然,嘴脏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童家认清了梅高远难以被文化、学历及成功经验所端正的本质与底色。 比梅倾之更早的时候,童家就看出了梅高远这个人的本性。 包括其掩藏于骨子里的重男轻女思想。 某一天,童青钰的独女与父母提到梅高远今日拜访时说的话: 梅uncle说,我们家里还缺一个弟弟。 到了这种时候,童老先生也不再念及旧情。 未等童青钰与江一澜发作,童老先生便吩咐童家上下不得再与梅高远有任何来往。 童家和童氏集团自此不再与梅高远和梅高远的锦呈集团有任何交集…… 直至梅倾之的出现。 …… …… (2009年,圣诞前夕) 在英国留学的梅倾之在伦敦的一家快餐店里打工。 当夕阳的余晖爬上落地窗边左数第二张桌面的时候,一名华裔长相的小女孩与一名衣着考究的中年女士走进了快餐店。 小女孩牵着中年女士的手,一直到收银台边才肯放手。 她双手扒在收银台边,努力垫着脚,努力与梅倾之四目相对。 简单的童真轻易地打动了站在收银台后方的梅倾之…… 梅倾之下意识俯身,贴在收银台边与小小的人儿对话。 …… …… 梅倾之其实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小女孩身边的中年女士正是时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童青钰。 她难免有些意外,居然在英国的快餐店偶遇到这位华人圈知名女企业家。 童青钰瞧上去人清减了不少,状态也不如从前在财经新闻上那般光彩夺目。 梅倾之因此被提醒到童家第三代的悲剧…… 短短两年间,童青钰痛失爱女和爱婿。 梅倾之至今依然对童家的讣告印象深刻…… 简短的讣告何以道尽死别的离殇? 道不尽的更是深沉的爱与思念。 梅倾之思绪万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收银台前的小女孩身上。 有那么一刻,她曾经误以为这个女孩是童青钰的孙女。 …… …… “姑奶奶~” “嗯~老爷爷说我们童童今天表现很棒,所以我们童童今天可以尽情点单~” 小女孩紧紧地盯回梅倾之,莫名不好意思了。 她粉着一张脸,慢慢地提要求, “姑奶奶,我今天想要薯条和汉堡~” 童青钰微微颔首,随后将视线落在梅倾之身上, “pleasegive……” 童青钰突然一顿, “中国人?” 被问到的梅倾之并不认为自己应当以梅家人的身份与童青钰介绍自己。 此时的梅倾之并不清楚梅高远与童家交恶的往事,梅高远哪里会与她提及这等事,不过是自她离开北城以后,她对梅家的态度便是敬而远之,但她尤为愿意承认自己是中国人, “是的,女士,我是中国人。” …… …… 被唤作“童童”的小女孩在得到汉堡和薯条以后也不像是得偿所愿的样子。 梅倾之注意到小女孩坐在距离收银台最近的那一张餐桌,继续眼巴巴地盯着她…… 在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又立刻飘走视线。 梅倾之在个这时候才意识到…… 或许这个小朋友不是喜欢吃快餐。 童青钰当天对小朋友的行径给出了一个解释,也意外使得梅倾之开心了一瞬, “童童喜欢漂亮的孩子~再见~” …… …… 第二次见面是在第一次见面后的隔天。 童青钰又一次带着小朋友离开快餐店的时候已经直接让小朋友与梅倾之打招呼,说再见, “童童~跟倾之姐姐说再见~” “倾之姐姐~再见~” 很显然,为了排除有心之人故意接近童家的小辈,童青钰回去以后已经命人查过梅倾之。 调查的结果似乎…… 童青钰居然主动教小朋友称呼梅倾之姐姐。 …… …… “虽然你父母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但梅高远能允许你叫这个名字大概率不会是我所想的那种意思……” 童青钰刻意停顿了一刻,接着换回柔软、可亲的长辈语气道, “不过你好像赋予了这个名字我希望的那种意义~” …… …… 与童青钰的话一同留下的,还有收银台上金额不菲的小费。 坦白讲,梅倾之是有过短暂的怔愣的。 饶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梅倾之也在面对童青钰的时候感觉自己是被审视的存在。 童青钰的那双眼睛看上去有种看穿人心的能力。 但是当童青钰唤她“倾之”的时候,敏感如梅倾之也能从中感觉到寻常长辈给予小辈的关怀…… 是那种特别简单的,单纯的暖心。 …… …… 平安夜当天已经是童青钰与童童小朋友第9次光顾梅倾之打工的快餐店。 第一天入职的时候,梅倾之就品尝过这家快餐店的出品味道。 并不出众,也不特别,完全不至于被这位女企业家留意到,也不值得一个家境优渥的小朋友流连忘返…… 付款时间,童青钰随口提及自己的疑惑, “既然当初认出了我,怎么没有说?” 梅倾之笑得有一点点拘谨, “不方便打扰您,童董。” 童青钰轻哼了一声…… 原是下意识嗤笑梅高远,却在看向梅倾之的时候对梅倾之郑重道了声抱歉。 在面对梅倾之的时候,童青钰竟然回到了面对童童时的样子…… 这约莫就是她先生江一澜口中的眼缘。 尤其在得知梅高远的那些破事儿以后,梅倾之在童青钰看来便是怎么看怎么怜惜的存在。 梅高远这种人教出来的孩子…… 居然如此不像他。 “你跟你爷爷倒是一点儿都不像。你不像是他想要的梅家人。” 童青钰两句话直截了当地将梅倾之与梅高远切割,也将梅倾之这个人定了性。 她继续温声道, “叫我钰姨吧,倾之~” 童青钰牵上童童小朋友的手,没有给梅倾之拒绝善意的机会。 童青钰面对这个平安夜在快餐店打工的年轻女孩发出了邀请, “来我们家里吃饭吧,孩子~不是打扰,我们家……今年很需要热闹……” 她话音到了最后已经飘远…… 偶有那么一刻,梅倾之确信自己从这位叱咤商场的企业家眼中看到有泪光闪过。 梅倾之捕捉到了童青钰隐于眼底的红,还有这位女士周身掩藏不住的心伤。 于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原路咽了回去。 素来与人交际时强调边界感的梅倾之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当下的邀约,也意外开启了自己与童家的不解之缘。 …… …… (2023年) “其实他们的开明挺符合我对童家的印象的~” 盛开素来对童家有好感,之前甚至知会过向盈,凡是童氏集团旗下的广告邀约,无论价格一律接下。 在梅倾之提及童青钰和江一澜可能早就猜到她与梅倾之的关系后,盛开对这对夫妻的好感度再一次上升。 她牵住梅倾之的手,直言道, “我对童家人可能永远有滤镜~” 盛开并没有展开这个话题,然而梅倾之已经明了她心里所想, “一样的,盛开~因为叔叔阿姨他们很照顾你,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所以我对他们也永远有滤镜~” …… …… 因为童家的善意给了梅倾之,所以盛开对童家人多了一重亲近。 因为房东叔叔阿姨的善意给了盛开,所以梅倾之对他们多了一重亲近。 这便是爱屋及乌的具象化。 …… ……【..top】 163、再见,第79章 …… …… “你是在担心我没有定力,还是倾之你没有?” 这句问话发生在《到时再见》剧组复工后。 那一天,梅倾之当着几名主创人员的面讲明了一件盛开与她之间心知肚明的事情: 她们从未分过手~ 她们一直相爱~ 实际上,早在剧组人员因为放开管控、感染新冠期间,盛开已经对梅倾之逐渐消气这件事心有所感。 尤其在她住院期间,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梅倾之在态度上的软化。 当然,也不乏梅倾之已经在与梅高远的争斗中占据优势,甚至趋于战胜的因素在。 不过饶是如此,盛开也想要耐心等待梅倾之亲口说出的肯定。 即便两人之间的“复合之路”渐甄,盛开也必须承认自己喜欢这样的肯定。 因为如今的这份肯定意味着她们的感情开启了崭新的篇章,意味着盛开与梅倾之不可分割。 …… …… 反观在明确给出肯定后回到大套间的梅倾之,却突然对两人同住于一个屋檐下这件事感到棘手…… 她们完全和好了…… 那么还要在一起……睡么? 曾经的梅倾之是可以想象柏拉图之恋的,但也仅存在于她的想象中。 她曾经以为自己应当会拥有柏拉图式的爱情,毕竟彼时的她对于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致。 她亦未曾体会过对另一人产生生理//性//冲//动抑或生理上的喜欢…… 她想象不了。 直到,盛开的出现~ 无论是朋友时期,还是恋人时期,盛开的出现都是那么刚刚好。 当我们自以为并深以为自己就是如此的时候,这个世界突然不讲理地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她会打破我们对自身的想象与认知,如此不合逻辑地占据我们的心房,超出想象。 …… …… 梅倾之站在卧室门口,面对自己的大床犯了难。 她在卧室门口的犹豫很快引起了盛开的注意…… 那人悄悄地凑到她身后,戳了戳她的腰窝, “怎么啦,梅老师?” 梅倾之确信自己从中听出了这人笑意里的揶揄…… 她侧过身,轻睨着笑容过于灿烂的某人,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盛开及时收走笑容,至少表面上得装得严肃些,省得某人一会儿又闹上小脾气了~ “嗯?怎么了?” 梅倾之抱臂的右手改为托着下颌,她故意拿腔作势道, “鉴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们应该分房休息~” 盛开意外地蹙了下眉,随后了然地轻笑出声, “梅老师是觉得我们的关系会影响到工作状态?” 梅倾之咳嗽了两声强调,试图令对方明确一件事, “之前的关系不是今天的关系。” 之前…… 某人还在“追求”她的阶段。 如今…… 某人是足够被允许的状态。 至少她现在再也无法拒绝盛开的……嗯……亲近。 梅倾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表情…… 盛开上挑着眉眼,右侧唇角飞扬, “你是在担心我没有定力,还是倾之你没有?” 梅倾之瞪出一眼, “所以我对你没有吸引力吗?” “所以?嗯~看来我对你非常有吸引力~” 梅倾之揪住盛开左手臂上的软肉泄恨,鼻息都加重了。 “我的意思是,没有人刚刚追求成功就能在一张床上的~” 梅倾之迅速进到卧室收拾好盛开的“行李”,无情将人推出门口, “好了,盛老师~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盛开被人塞了两手的“行李”,偏偏飞扬的唇角清楚地展现了这个人内心的欢喜。 她并未在这件事上与梅倾之执着,她难得乖乖地站在卧室门口与梅倾之挥别,赶在对方怀疑的时刻将人搂进自己的被枕之间…… 二人隔着被枕交换了一个长吻。 深度交融过后,两人依旧眷恋,依旧不舍…… 梅倾之挣扎着操控自己最后一分理智之弦的时候,盛开已然随心将温柔的吻再一次落在梅倾之的唇角,鼻尖,眼帘之上…… 无人顾及的被枕掉落在地,横在两个人的脚尖,脚背上。 盛开眼波流转,倏然一笑, “倾之~是我没有定力~” …… …… 空间上的分隔当然不能阻挡生理性的喜欢。 例如,生理性的喜欢和不由自主的亲近都会在起床时间突现。 作为盛开的助理,佳佳曾经无数遍感慨过自家老板在起床这件事上也展现出了彪悍的演员素质…… 无论前一天的拍摄如何叫人疲累,第二天上工前,盛开定能准时出现在工作现场。 盛开这个人……居然没有起床气?! 只要闹钟铃声响起,盛开就能及时起床。 或者根本不必闹钟,单是凭借恐怖的生物钟就能催促她的灵魂和身体在路上。 相较而言,梅倾之是有起床气的,尤其是盛开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候。 盛开不在身边的时候,梅倾之尚能在脑海中紧绷着一根关于时间的弦,但盛开在她身边的时候…… 梅倾之整个人就是全然惬意、放松的状态。 她完全放心地将自己交付给对方,也仗着自己有人作后盾,可以依赖~ 总之,一切有盛开在~ …… …… 同在一个剧组的爱侣,盛开自然地认领了叫梅倾之起床的任务。 每当有早戏的时候,先起床的盛开就会来到对面卧室叫人起床。 得先将人从暖被里捞出来…… 梅倾之并不习惯立刻起床,如若不给她准备的时间,某人就会生出莫名其妙的起床气。 而作为爱人的盛开深谙此道。 每一次先将人半捞起床,再托住对方的腰,由着梅倾之将下颌抵在自己的肩上…… “得起床了,倾之~” “嗯~~~” …… …… 起床的时间,总会有一番你来我往的“交战”,实际却更像是温柔的交互。 安抚的人声总是足够柔软,撒娇的人声总是呢喃,还带着些可以肆意任性的娇嗔~ 梅倾之就这样趴在盛开的肩上,无声赖床。 盛开总是有耐心,总是愿意等上一段时间…… 当然,偶有那么几次,盛开也能够听到自己肩上逐渐沉下的呼吸声…… 显然,有人快要在她的肩上睡沉了。 总是在盛开轻笑着开启逗人模式的时候,梅倾之又会粉着一双耳朵钻回暖被里…… 盛开作势要帮对方脱去睡衣、换外衣的时候,某人才会钻出被子,拎着被子边边,一副严阵以待的小模样。 …… …… 每当这种时候,梅倾之总会感慨自己的不可理喻。 原来,她对自身从未有过清楚的了解与认识,即使对爱人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每一次,她居然还是会耳热,还是会脸红,还是会羞涩,还是如第一次般悸动非常。 于是梅倾之不得不感慨分房这个决定之英明…… 不仅盛开没有好定力,她怀疑自己…… 不,她确信自己也没有。 所谓的理性、装腔作势、拿腔拿调都可能在对方那里轻易瓦解掉。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喜欢与想要亲近…… 如同此时此刻。 梅倾之讨好地推了推盛开落在床沿的手, “你先出去啦~” “好~那你要赶紧起来喽~” …… …… 虽然童家那边的态度是开明的,但是盛开这边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探明叔叔阿姨的态度。 房东叔叔阿姨是有自己的孩子的。 独子,也是盛开口中的哥哥。 然而这位哥哥似乎并没有在家里给盛开起到助力的作用…… 至少在家庭关系的表现上,这位哥哥在长辈眼中可是不大听话的存在。 老大哥是家里的老大难。 四十多岁的男人还没有成家。 嗯…… 因为有了这个老大难的前提在,盛开带梅倾之回去过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嗯,她有一点儿担心这对老夫妻再受刺激。 “叔叔阿姨这边……可能得慢慢来……” 盛开顺带着与梅倾之恨铁不成钢地抨击了一番老大哥。 这个世界上明明有这么多的,这么多的简单、单纯、可爱、只要你愿意对她用心就愿意为你无怨无悔的女人!!! 这老哥得是有多笨才会这么多年依旧单身??? …… …… “不是情商的原因,也不是智商的原因……” 毕竟,这位老哥在孝顺父母及友爱妹妹方面没得挑。 要知道,盛开每一次进组拍戏期间,开机当天、关机当天都会收到某位老哥的大红包。 某位老哥还时常混迹于盛开的粉丝群,在粉丝里出手阔绰、表现豪横。 盛开的电影上映期间,他就数次以粉丝的名义包下影厅,贡献过票房。 难不成…… 盛开也曾怀疑过另一种可能性……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老哥喜欢的不是女生? 但是经过她认真且持久的观察发现…… 这位老哥单纯不喜欢除家人以外的人类。 …… …… 梅倾之在邀请盛开一同去童家拜年的时候,完全没有一换一的意思。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分享这个结果给盛开。 梅倾之倒是没有想过,原来自2018年她们确定新的关系以来,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盛开都有带她回去见见叔叔阿姨的意思…… 她心里些许微酸,鼻腔亦是。 “下面的话就不要说了,盛开~” 鼻酸以外,梅倾之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以她对自己爱人的了解,接下来盛开要开口的话一定会是抱歉。 “这么聪明呀,倾之~” 盛开笑着将人揽到怀里,摸了摸梅倾之的发尾,给出了十足的拥抱。 她不止一刻地想要沉溺于贴近灵魂的拥抱里,直至永远。 …… …… 2023年的除夕夜当晚。 零点过后。 童家人哪里想得到梅倾之的守岁活动是在盛开家卧室的床上展开的? 或许过来人想象得到吧…… 但是到底没有人确认过梅倾之守岁后的活动去向。 同2020年华耀奖颁奖典礼当晚的境遇类似…… 梅倾之今晚再想以生气之类的说辞拿捏住盛开已经过了时效…… 毕竟是她亲口当着大家的面认下了这段不可分割的感情,还有眼前无法分割的人…… 更何况,盛开哪里肯再被她的装腔作势哄骗住? 梅倾之再没有理由能够令盛开停下…… …… …… 许久未能交融的身体却未能觉察到陌生。 对另一人的迫切需要,源自一具灵肉与另一具灵肉深入内里的渴求。 无限绵延的亲密也重现于两人之间。 欲望如同自然法则般天然存在其中。 许久未能相亲的身体自然可以催生出别样的情愫…… 更加磅礴,更加深邃,更加叫人猝不及防。 …… …… 梅倾之很快……猝不及防。 她转头深深地埋进了枕头,不肯让盛开看到自己此刻深入贪欢的样子。 她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周身的灼热…… 她好似着了火。 她能够想象得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么沉迷,沉迷于盛开,盛开的激情和欢愉之中。 偏偏在这种极致的时刻,还有一人会从她的身后贴近,将炙热的呼吸都烫在她的耳后。 “倾之,新年快乐~我爱你~” …… …… 温柔的轻吻并没有因为有人害羞而暂停…… 盛开轻轻地吻在梅倾之的发间,额上,还有紧紧阖住的眼帘。 盛开一贯有耐心,一点点轻柔地拨去另一人的害羞。 一寸寸品尝,完全。 …… ……【..top】 164、再见,第80章 …… …… 大年初一出现在童家的梅倾之内搭了一件高领针织衫。 高领衣物出现在梅倾之身上这件事有多难得,全体现在阿姨止不住的感慨上…… 刘姨一看到梅倾之就莫名其妙喜上眉梢。 之后才与人解释: 终于看见之小姐穿保暖的高领毛衣了! 一贯淡定的梅倾之一时尴尬,她捏住盛开的手,拍了一下作为“惩罚”。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若不是某人昨晚…… 咳咳……今天…… 随便啦…… 总之,若不是某人昨天晚上太过嚣张,她哪里需要穿…… …… …… “看来有可心的人了就是不一样啊,之小姐~” 可心的人? 梅倾之下意识看向了盛开…… 这下子是两个人同时间感慨童家人的开明。 嗯,就连在童家做事的阿姨都如此开明。 梅倾之没有否认刘姨对于盛开身份的认定,她倏然一笑,模仿盛开平时的样子挑了下半眉, “刘姨~可心的人今天也穿了高领的衣服~” 刘姨点了下头。 说笑了,她早就注意到与梅倾之牵手的盛开大衣里面也是高领针织衫…… 盛开顿了一下,随即将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身边人身上,她附在梅倾之耳边轻声说道, “梅老师倒是擅长打击报复~” 梅倾之耳后突起一片红色。 除了因异常熟悉的身体而突起的生理性亲昵,更多的是…… “打击报复”这个词可谓一语双关。 造成盛开需要穿着高领出门的人是她,而要求盛开穿着高领出门的人还是她。 出门前,某人穿的哪里是高领针织衫?! 依照某人爱逗弄她的个性,盛开根本不在意自己颈肩处的痕迹…… 这人甚至顶着颈肩处的三颗草莓仔仔细细地照着镜子。 自己对着镜子表达着满意不说,这人竟还拽着梅倾之的手强行将人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 房间里的灯光照耀。 房间里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光下意识抬手遮挡。 直到梅倾之适应了光亮以后,盛开尤为自觉地牵着草莓的始作俑者来到全身镜前展示战利品一般…… “瞧瞧~这位小姐~” 柔顺的真丝睡衣被其主人揭开了一角。 盛开露出右肩,展示着右侧肩颈处的两颗草莓。 紧接着,她又带着对方转了半圈,自全身镜中展示自己颈后的那一颗…… 这人脸上哪里有害羞的样子? 唇角是上扬的,语气是嗔怪的,但眼睛却是得意的…… 梅倾之捂住那双惹人讨厌的眼睛,另一只手推远了全身镜。 这个家…… 主人很讨厌。 主人的眼睛很讨厌。 就连全身镜摆放的位置都很讨厌。 …… …… “害不害臊啊,盛开!” 被遮住眼睛的人却遮不住愉悦的笑音, “为什么要害臊啊,梅小姐?” 盛开果断将人搂入自己怀里,被遮住了眼睛却依然能够凭直觉将吻准确地落在梅倾之的唇上。 她拨开梅倾之覆在自己眼前的手,四目相对间,倏然一笑, “童家人应该见多识广对不对?” “嗯?” 盛开忍不住上手,食指点了点梅倾之微肿未消的下唇, “我的意思是,童家人见多识广~应该能猜得出来这三颗草莓的生产商~” 生产商本商一瞬间粉了脸…… “你……” “盛开!” 盛小姐此刻哪里还会被在自己身前泄愤的梅小姐吓唬住? 她趁着梅小姐紧咬牙关瞪人的时候,当着梅小姐的面褪去真丝睡衣…… 嗯~美人计? 如此简单的计谋哪里符合盛小姐的一贯水准? 不过~ 美人计在梅小姐这里好用得很~ …… …… 数小时前刚刚经历鱼水之欢的梅小姐登时哑火,还立即侧开了脑袋,转走了视线。 唯有衣着真丝睡裤的女人故意牵着人家的手,拨回了对方的下颌, “梅小姐对于我今天出门的穿搭有什么建议吗?” 梅倾之忍着面红耳热,却在看清对方手臂及背处的红痕时愈发着了火。 她下意识想要逃走,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机会。 自衣柜里挑了件白色内衣,在梅倾之极力回避自己视线的时候,腹黑之人又是个惯会在梅倾之面前示弱、撒娇的主~ “啧,我怎么感觉自己新冠的后遗症还在……没力气了,倾之……” 有人穿上前罩后便背过身,明确示意梅倾之帮忙,扣内衣扣。 而一贯吃她这套的女人抿紧了唇,不过两秒钟就放弃了挣扎, “你这个磨人的坏家伙~” 几个小时前精力无极限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怎么会没力气! …… …… 两名衣着高领衫的女人跟随刘姨进门,得到消息的童青钰与江一澜便及时来到前廊处迎接她们。 即便没有与梅倾之的这层关系在,童青钰与江一澜夫妇也都认识盛开,毕竟盛开是新生代里最具代表性的中国演员。 不过亲眼见到盛开,这对伉俪还是免不得感慨了一番梅倾之的眼光极好。 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都撑不住笑得开怀。 童青钰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不愿冷落梅倾之的同时又感慨了好几遍, “我们开开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梅倾之越过童青钰,看向自己的爱人…… 她今天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天~今天才发现我的盛小姐也是会脸红的,钰姨~” 被点明脸红的人愈发通红着一张脸…… 盛开不好意思地圈住梅倾之的手腕,另一只被童青钰牵着的手都僵住了。 见证盛开不好意思的三人笑得开怀。 童青钰和江一澜也未曾想到在颁奖典礼及红毯上光芒四射的盛开私底下居然有如此小女孩的一面…… 嗯,在长辈面前这么乖的样子反倒让夫妻俩愈发喜欢起来。 也不晓得童青钰是否故意为盛开解围,一行人来到主客厅以后,童青钰转移话题,提及梅倾之除夕夜落跑的事, “昨个儿除夕夜,我们之之是第一次在家里过年,也是第一次缺席了守岁时间~” 尚且开心于总算知道盛开害羞点的梅倾之登时噤了声…… “钰姨~~~” 一旁的直男如江一澜未能在第一时间读懂夫人的意思,他突然插话不解风情道, “嗯?小之昨天没有在家里守岁啊?” 童青钰点了点头,并没有放过梅倾之, “不止没有守岁,而且不在家里~她不是今早出门接的开开~” 江一澜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看了眼已经回避他视线的梅倾之,又看了看依旧红着脸的盛开, “哦~~昨晚就去找开开了吧~” 两位长辈打趣两个小辈…… 笑着笑着,江一澜忽然一顿…… 这一幕,竟然似曾相识。 只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茶几上的保温杯,不等旁人察觉到便迅速离开现场。 “我去厨房看看大家准备好了没有?” 他还是勉强笑了一下…… 毕竟,是过年。 …… …… “钰妈~澜爸~我们来拜年喽~” “我们过来了~” 忽然出现在主客厅口的一对丽人…… 盛开意外地蹙了下眉。 大年初一,是童家自己人的过年时间。 盛开自认此前并未与童家人打过交道,且童家小辈都十分低调,她理应没什么印象才是…… 身边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与盛开一同起身的同时,梅倾之轻声问道, “眼熟?” 盛开微微点头,认真地看向梅倾之, “左边的那位感觉在哪里见过?你不觉得么?” 这是很近期的有印象。 盛开甚至开始怀疑童家的这个小辈参与了《到时再见》剧组的活动,但这一点似乎与她一贯的认识并不相符。 说好的低调呢? 难不成是群演? 没道理呀…… 梅倾之难得见到盛开困惑的样子,只觉得新奇,下一刻便为其解了惑, “是笛笛在戏里的指导老师,盛开~明姐就在急救中心工作。” 梅倾之躲在童青钰与江一澜的身后捏了捏盛开的手背,小小声道, “难得看到我们盛老师也有困惑的时候~有意思~很可爱~” 她带着盛开与来人打招呼, “明姐新年好~陆姐新年好~” “小之~” “新年好,小之~” 宅邸的主人及时空出年轻人的交流空间,童青钰与江一澜前脚刚刚离开,梅倾之便在三人间作了简短介绍。 “明姐、陆姐,这是我的爱人——盛开~” “盛开,这位是明粒姐,这位是明粒姐的爱人,陆然姐。” 这一对在旁人看来的丽人瞬间更新为壁人…… 当爱人这个介绍一出来,盛开已然明了童家开明的原因所在。 合着是已有前人在。 “明姐新年快乐~陆姐新年快乐~” 盛开模仿梅倾之方才打招呼时的声音和语调,连姿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登时惹笑了这一对姐姐,惹红脸了爱人。 “盛开!” 这种时候故作警告的语气更是无用。 明粒与陆然先后给出暖心的拥抱,欢迎盛开,欢迎梅倾之的爱人。 “还好小之在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就露出过一点点风声,不至于让我们今天惊讶万分~” 盛开笑着接过话, “明姐,我们现在也在谈恋爱~~~” 她随后看向梅倾之, “所以你跟大家说的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嗯,倾之?” “完蛋了,小之~你遇到比你还厉害的高手了~” 一旁的陆然简直为盛开的“咬文嚼字”所折服。 这个重点抓得好啊~ 梅倾之此前完全没有过被姐姐们取笑的经历…… 这一次,全都怪盛开! 她抿唇无奈道, “你太咬文嚼字了,盛小姐~明姐不是那个意思~” 明粒却在关键时刻摆了摆手, “小之,你又怎么知道明姐的意思呢?” 陆然十分配合地接话道, “对呀,陆姐都不知道明姐的意思,我们小之是怎么知道的呢?” …… …… 突然的门铃声解救了梅倾之,梅倾之扔下三人当场落跑。 此刻轮到被扔下的三人互相感慨着新奇…… “还真没见过小之害羞的样子~” “我也是~” “不可爱么,姐姐们?” …… …… “盛开~” 梅倾之揽上盛开的手臂,与盛开介绍着来人, “这是小哥~这是梦君姐~” “小哥~梦君姐~这是我的爱人——盛开~” 童新达难得原地愣了一下。 不谙娱乐圈之事的超级直男望着眼前这张眼熟的脸整个人都困惑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梦君锤了一下宇宙级超级直男的肩膀, “童新达,你这个没有见识的中国人!我们开开是华人圈的超级影后!她是顶级演员!” “童新达,你这个没有见识的中国人!” 未等盛开消化掉加在自己身上的前缀,童新达与沈梦君之间突然冒出了一句小奶音。 看上去才八、九岁的小女孩从童新达和沈梦君的身后钻了出来,硬生生切断了爸爸妈妈挽在一起的手。 人小鬼大的小女孩背着手走到梅倾之和盛开身前,戳了戳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似的, “你们俩是真cp?” 沈梦君赶紧上前一步拽回女儿, “其其,没礼貌了呀。” 被妈妈这么一拽,简直当场抚平了小女孩心中怀疑的种子…… 她突然尖叫起来,原地跑圈消化这个比世界爆炸更炸裂的消息, “啊啊啊啊啊~~~~之之姑姑跟盛开!!!!!她们居然是真cp!!!!!”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成年人当场愣在原地…… 怎么了这孩子? 邪风入体了? 跑圈中的小女孩突然急停,刹住脚步。 她故作正经地走到梅倾之面前,兴奋中咬牙道, “之之姑姑你太过分了!居然对我还有秘密!” 她人小鬼大地瞧了眼盛开,又看回梅倾之, “待会儿可不可以给我一张to签?我要你们俩都在的to签合照,我请欢欢姐帮我打出来可以吗?” 小女孩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为了让梅倾之和盛开答应自己的小小请求,当即瞪大眼睛作讨好状,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谢谢之之姑姑~” 她接着将眼睛滴溜溜地转向盛开, “也谢谢开开姑姑~” …… ……【..top】 165、再见,第81章 …… …… 年幼的…… 嗯,年幼的cp粉其其小朋友十分上道。 谢谢“之之姑姑”是应当,而谢谢“开开姑姑”??? 9岁半的小朋友觉悟高,比成年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场的成年人不单是惊讶了,也成功被逗笑了…… 嗯,除了“之之姑姑”本姑。 梅倾之被大人们调侃也就算了,眼下居然出现了一名9岁半的小朋友…… 尤其她身侧的“开开姑姑”已然笑弯了腰。好不得意,愉悦万分的笑声。 这人及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如若不是手头没有现金,简直想当场加码double一下, “呐,可爱的其其小朋友~这个是之之姑姑和开开姑姑一起为你准备的红包~希望其其笑纳~” 见到超大号红包的小朋友眼睛都亮了。 红包反面还有开开姑姑亲笔写下的专属于小朋友的祝福: 其其~ 新年快乐~ 因为是兔年,红包正面有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无论是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毛茸茸的…… 简直就是此刻的之之姑姑。 其其垫着脚故意跑到盛开身侧,探着小脑袋瞄了眼埋在开开姑姑身后不好意思的之之姑姑…… 她一副已然明了的小模样,再一次上道道, “谢谢开开姑姑~谢谢之之姑姑~” 其其学着盛开的语气着重强调了“开开姑姑”四个字~ 感谢的语气与盛开方才的一模一样,唯有音色之差。 小朋友的古灵精怪再次逗笑了在场的所有大人。 而得了封口费的小朋友夹着专属于自己的超大号红包,一面打开电话手表,一面拜托跟过来的欢欢阿姨, “欢欢阿姨,麻烦你帮我准备一张照片,待会儿发你~” 小朋友欢脱着向楼梯口跑去,一面冲着自己的右手腕处讲起话来, “童童姐姐!我们的cp是真的!” 9岁半的小朋友留下一众措手不及的大人愣在原地,而通话中的小朋友不忘扶着楼梯扶手居高临下地送出最重要的祝福, “哦,对了~姑姑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呃…… 太早熟了这孩子。 …… …… 百年好合的祝福成功吸引了称呼更高一级的大人。 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第一时间抵达吃瓜现场。 “百年好合?” 童青钰别有深意地看向盛开,以及躲在盛开背后难得露出小女儿姿态的梅倾之, “cp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位坐在主客厅看电视的女士已经将这边的动静听得完完全全,一点儿重点都没能错过。 沈梦君试图出言解围,然而童青钰女士可是刨根问底的性子。 她等不及旁人作答,直接上手在网上搜索“cp”一词。 快速体悟网上关于cp的相关解释后,童青钰当即换上大彻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couple的意思~~~” 听听这声“哦~~~”…… 重点根本不在于童青钰知晓了cp的含义…… 而在于“哦~~~” 童青钰顺手将搜索来的释义递给了身边的先生。 江一澜接手机的同时还拨弄了一下架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这对老夫妻,倒是配合默契。 童青钰挽上先生的手臂招呼众人往餐厅去,同时间还不忘对其其小朋友的话予以认可, “嗯~其其这么小就这么有眼光~” …… …… 其其小朋友的确很有眼光,但其其小朋友的眼光可是姐姐培养出来的。 午餐期间,小朋友不出几句话就出卖了带着她磕cp的姐姐。 “我举报,是童童姐姐带着我磕cp的~” 小朋友将筷子规整地搁置在瓷制筷枕上,放下左手、举起右手,举手发言状, “我再举报,童童姐姐的房间里全是之之姑姑和开开姑姑的合影……特别特别特别多……我都不确定那些是真的合照,还是她偷偷p图的~” 这下子,就连明粒都不禁感慨了一下, “其其,你连这都知道呀~” 陆然:“现在的小朋友真是不简单呀~” “不简单~” “嗯~不简单~” …… 旁的大人频频感慨着不简单也就算了,倒也不必将饱含揶揄的灼灼视线专注在某对焦点cp身上…… 这餐桌边难道只有一对cp么? 真情侣明明不在少数! 其其未能察觉到大人们对于某对大人的揶揄,她只当大人们都在夸赞自己。 她瞬间抽出宝贝在自己身后的合照, “你们看!这是欢欢阿姨刚刚帮我打印出来的合照!这就是童童姐姐发给我的!” 呃……这一张合照…… 或许旁的人并不眼熟,但梅倾之和盛开却眼熟得紧。 这是跟组《到时再见》纪录片团队此前释出的片场花絮,截图。 原是一段小视频…… 看样子,现下已经被人截图成了多张照片。 是——梅倾之递出一只手给盛开的“合照”。 时间距今如此之近的合照,童童的cp粉身份也是坐实了。 旁的大人已经在掩嘴捂笑,照片里的两位当事人看上去淡定极了。 梅倾之是故作淡定,但已然成粉色的耳朵出卖了内心。 盛开是畅快地笑,在座的唯有她毫不掩饰地表达着欢愉。 …… …… 接下来,其其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磕cp的行为作出解释。 要知道,她一开始可是不磕身边人cp的。 毕竟她是…… 哦,反了。 毕竟之之姑姑是看着她长大的。 “我才多大呀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没有童童姐姐诱惑我,我怎么会磕之之姑姑的cp?” 为人母的沈梦君震惊之余借机调侃道, “那你不想磕之之姑姑的cp么?” “妈妈你这话说得就不懂事了!之之姑姑岂是凡人可以肖想的!” 沈梦君差点儿对自己亲自生出的女儿翻出宇宙级白眼, “童其初!你妈妈我9岁半才刚学会打酱油,拜托你成熟得不要太超纲ok!” 因为童其初小朋友超纲的话,餐桌边从调侃两位姑姑转成了母女二人的交流时间。 …… …… 梅倾之与盛开分享童家厨师手艺的同时,一面与盛开详细介绍着沈梦君, “梦君姐有自己的画廊,也是北城大学美术学院的客座教授。” “她擅长素描画,所以之前路禾请她过来作春晓的指导老师。你之前不是感叹过道具老师准备的嫌疑人画像与本人都非常相似嘛~当时还以为是电脑产出的结果,其实是梦君姐的手笔~” 盛开一面聆听,一面从梅倾之的餐盘里夹走对方浅尝辄止的鸡腿肉, “刚好你提到这件事~我之前一直以为这部戏的美术指导会是夏知周,完全没想到会是童家人……” 梅倾之轻轻一笑,小声附和, “我也这么以为~看样子,我们的编剧大人似乎在自己工作的事情上公私分明,不想借助于枕边人~” “嗯?所以两位姑姑合作的新戏粒粒和梦君都有来帮忙么?” 童青钰女士耳朵依旧灵敏,听到了两位姑姑的墙角话。 江一澜顺势接过夫人的话, “那看来这一次钰姨和澜叔要包场很多影厅来贡献票房了~” “这一次不是电影啦,澜叔~” “不是电影?” 江一澜震惊了一下。 这些年,他虽不通娱乐圈之事,但到底从学生和同事们口中感受到了梅倾之和盛开的声名…… 能够让之之和开开合作的戏居然不是电影? 梅倾之这才与童家人解释《到时再见》是一部剧集片,届时只会在视频网站及电视台同步播出。 而这些年因为梅倾之的缘故,江一澜已是十分清楚视频网站、视频app,包括如何投屏这些小事。 要知道,梅倾之参演的电影一直是童宅电影厅里最多点播量的影片。 “那这样,钰姨和澜叔送影视会员给大家当作新年礼物~年后上班,集团员工除了开工红包以外,还有一份影视会员~你们的戏选好平台了没有?如果敲定了视频平台,我们就送这家平台的会员~” 《到时再见》的幕后主创团队和资方一定料想不到,这部才刚刚拍摄过半的戏,播放平台都尚未确定,已经挣来了“自来水”。 而且这自来水的体量还不小。 童氏集团所有条线的员工加起来,数以万计并不为过也。 …… …… 如果此前是从爱人的口中听到童家人对梅倾之的照拂,那么此时此刻,盛开便是亲身感受到了童青钰与江一澜对梅倾之的关爱~ 趁着眼下过年的时机,盛开起身双手端起玻璃杯,郑重地感念于长辈们对梅倾之的厚爱, “新春快乐,钰姨、澜叔~谢谢您二位,谢谢童家一直以来对倾之的爱护,真的非常感谢~” 盛开起身后,梅倾之下意识跟上盛开的动作。 她同样端起玻璃杯,贴上另一只玻璃杯。 童青钰与江一澜见状倏然一笑。 这一对上位者全然不似梅高远,这对伉俪完全不会端着长辈、或者自以为是的高姿态,两位长辈先后起身,先后端起红酒杯, “我们也要谢谢你,开开~” “要谢谢你一直陪在之之身边,理解她,爱护她,爱她~” …… …… 一番感谢之后,江一澜忽然好奇梅倾之与盛开合作新戏的剧情。 他被梅倾之首次参演剧集片以及梅倾之与盛开首次合作是一部剧集片这两个意外点高涨了好奇心。 他直接讲明了心里的好奇, “这部戏讲的是什么?不违约的话,可以跟澜叔叔稍稍透露一点点么?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明粒和沈梦君同时间身形一顿,相互对视了一眼。 明粒当即岔开了话题, “澜爸~您的好奇心先收一收~我这边要先宣布一个喜讯~” 餐桌边的焦点随即来到明粒身上,而明粒身侧的陆然尚处于不明所以的状态…… 什么? 什么喜讯? 陆然今天以前未被明粒知会的一件事——一件接下来将震惊四座的事。 …… …… “咳咳~我们要办婚礼了~” 明粒忍住几分羞涩,竭力淡定地手持湿巾擦拭唇角。 一旁的爱人陆然却随着全桌人震惊开,甚至是最为震惊的那一位…… “啊?” 陆然心底的惊讶悄悄溜出了口。 她震惊极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我们?我们要办婚礼了?” 明粒这才看向陆然,眼睛里充盈着无限认真。 她由衷地确定了一遍, “我们要办婚礼了,陆然~” …… …… “啊?” 餐桌边的地毯上抱着to签合照四处炫耀的童其初小朋友都凑了过来, “原来明姑姑和陆姑姑一直没有办婚礼!” 这件事怎么没人通知她? 人小鬼大的童其初小朋友瞬间看向自己的老母亲,试图发泄一下内心的不满…… 谁曾想自家老母亲一整个人比她还惊讶的样子…… 该不会这件事连自家母后大人都不清楚吧? 童其初小朋友识时务地闭了嘴,随即猫着小腰退了回去。 …… …… 餐桌边,唯有盛开与童其初完全不了解情况…… 明粒和陆然这一对妻妻比温杨与简沐姿还要早结婚…… 但也仅仅是结婚而已。 二人至今没有办过婚礼。 梅倾之递了个眼色给到盛开,明显是之后再与你解释的意思。 眼下更重要的是…… “真的呀,粒粒~太好了~那你一定要记得给我们留两个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童青钰女士笑得眼纹更冒出来了一些,江一澜先生亦是。 似乎,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参与了一桩美事。 …… ……【..top】 166、再见,第82章 …… …… 依照婚生子童其初今年9岁半的年龄来看,沈梦君才是这群人中最先结婚的。 沈梦君的婚礼,明粒被邀请作为新娘唯一的伴娘。 明粒与陆然结婚的时候…… 明粒与陆然在海外登记结婚的时候,其实是早于她们的好友温杨与简沐姿的。如若她们及时举办婚礼,时间上完全来得及邀请这两位好友来作自己婚礼的伴娘。 然而婚礼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出现于明粒与陆然这对新人的时间表上……登记结婚以来,她们都没有将这件事提上过日程。 …… ……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句话完全适用于陆然与明粒身上。 2016年,陆然终于下定决心回国。 自2003年出国后,陆然自青年到中年的过渡时期都在英国度过。 她并非为了理想和抱负离开祖国,远赴海外追梦。 她是为了躲避一段感情,一个人。 或许,忘记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去寻找下一个人。 在所有分别的时间里,当然不是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世界之大在于这13年来陆然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每一个人都不同于那个叫明粒的女孩…… 她,他,她们,他们,全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或多或少有着作为美好人类的吸引力所在。 然而世界之小也体现于此…… 无论陆然遇到了多少人,途径了多少人,她还是难以忘却当年分手时痛哭的女孩。 那一段记忆如影随形,时不时就会不请自来地冲进她的世界带出一片狼藉,满心荒芜。 陆然花了13年的时间身体力行了一件事: 有些分手分得并不干脆。 甚至从未干脆。 …… …… 分手最初,她的确怨怼过明粒。 她痛恨明粒对自己的隐瞒,痛恨于明粒为了当下的和平而撒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弥天大谎。 她当然没有想象过明粒的母亲会冲到她的公司,让她成了前公司的笑柄,在警察的帮助下才能全身而退。 当年的她也不过是刚刚进入社会工作的新社会人。 她当然在乎世人的非议,当然在乎自己的脸面,当然在意自己的骄傲与自尊…… 明粒的母亲在公司大厦天台上带走了她的骄傲,也将一直给予她契合的爱情踩进了尘埃,被碾碎…… 某个时刻,她在那张老去的脸上找到了与明粒相似的部分…… 那一刻,她真的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如果这份感情需要她必须接受这样的一个母亲,这样的一个家庭…… 她选择退后。 是她无法面对,即时胆怯…… 是她选择了放弃。 时过境迁,再回首初恋…… 陆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念念不忘的除了明粒,还有自己的勇气。 她将专属于自己的勇敢,对爱情的勇气也丢在了这份感情里,随着当初的分手一并丢给了明粒。 她无法再对任何一个人生起一段新的爱情。 …… …… 两个人长久地在一起当然不可避免有旁的人,乃至两个家庭的参与。 但是处理问题,处理矛盾的方式应当是“我们”在一起。 我们一起去面对。 我们一起做决定。 陆然在英国待了数年,又经历了一些事和一些时间才真正体悟到这个真相。 当初分手——是她擅自作出决定。 分手这件事没有明粒的参与,她根本没有给明粒做决定的机会。 她只是下意识选择了逃避,宁可甩掉未来生活中可能存在的隐患与包袱。 原来,当初的她也并非自以为的绝对善类,她做人、做事也并不如她所期。 她到底还是个自私的人。 在面对问题、矛盾和麻烦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而非我们。 明粒固然有错,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原来从未真正地将对方纳入自己的世界,将两个人当作一个整体。 她并未想象过与爱人共担风雨,同舟共济。 …… …… 2016年回国。 在外游离了十多天,陆然还是遵从自己心意去了那套在水木大学附近的房子。 出国以后,这套两室一厅便交由信得过的亲人打理。 13年来未曾出租,一切依旧如新,恍如昨日。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那个天意正是明粒的两位挚友。 满怀着唏嘘与怅然离开房子前,陆然顺手检查了门口的报箱。 铁皮报箱上的印刷字已经掉落,印有“报箱”二字的黑色墨迹被岁月无情磨去了多半。 铁皮箱表面还有多支彩色笔画下的印迹,应当是哪个邻居家的孩子曾经将少年时光交付于此地。 一些破烂腐化的广告单之中夹杂着几封泛黄的信…… “陆然学姐(收)” 唤她学姐的人自然不再是明粒。 明粒虽然小她两届,但认识没多久就开始对她没大没小,一直唤她的名字。 …… …… 那些发黄的信…… 有的来自于童念初。 有的来自于章其华。 因为是明粒最好的朋友,陆然自是认得这两个名字,认得这两个人。 时隔数年,她从这些信件中知晓了她与明粒分手后的故事,也知晓了明粒2003—2009年间的“近况”。 最后一封信是2009年1月1日元旦当天,章其华寄来的。 信纸的最后,章其华留下了她和明粒的手机号。 陆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至少2009年的明粒依然没有换过手机号。 那依旧是她们当年一同在营业厅精心挑选出的手机号,尾号是两个人的生日。 2016年,陆然时隔经年再看向那一串手机号忽然掉下眼泪。 她没有勇气拨出第一个手机号码,那个原以为已经忘得彻底的号码原来一直植根于她记忆最深处,从未被忘记。 她当然也紧张,害怕7年后的今天,那串号码已经沦为空号。 害怕听到一句:“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更害怕有另一人接起…… 而她最害怕的还是13年过去,电话另一端的人是明粒…… 依旧是明粒。 她将发黄的信纸依原本的折痕放回了信封里。 她抱着这些已经拆封的信,在走下第三节台阶时终于鼓足了勇气…… …… …… 陆然拨给了第二个手机号,心怀忐忑。 那一天,章其华的手机号被接通了。 只不过,电话另一端的人并不是章其华。 那一天,陆然久久地坐在轿车驾驶座直至夜色深黑,四周静谧。 凌晨三点,陆然突然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凌晨的北城市依旧霓虹,是远不同于2003年的风景。 时间不止变化了曾经的故土,熟悉的故乡…… 时间,还带走了人。 比明粒以为的更早一些,再早一些…… 陆然已经知晓了章其华与童念初英年早逝的消息。 …… …… 不办婚礼这件事是陆然主动提出来的…… 这着实令明粒感到意外。 13年后,复合后的两个人足够成熟,足够以我们的态度来维系感情与关系。 无关对明粒隐瞒,陆然只修饰了一下自己的说辞,显得合情合理, “我们已经不需要用婚礼来证明关系了,老婆~” …… …… 陆然早已从旁人的口中猜中了明粒的心结,猜中了爱人的遗憾。 当初与两位挚友曾经达成的约定——要作对方婚礼上伴娘的约定…… 斯人已逝…… 章其华和童念初都无法出席她们的婚礼,更无法前来作明粒的伴娘。 再完美的婚礼都缺少了最期盼的嘉宾,最心仪的伴娘…… 这是明粒心中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是造成她们婚礼无法圆满的原因。 陆然以爱人的方式规避了这个不圆满,也算是无声的成全。 …… …… 2023年。 正月初一。 大年初一。 “我们要办婚礼了,陆然。” 明粒认真地看向陆然,继续点头道, “我想给你一个婚礼,陆然~” “虽然……虽然我注定是有遗憾的,但我想要给你,也应该给我们一个婚礼~” …… …… 童青钰率先为这件喜事鼓掌,其他人亦随之鼓掌。 “委屈你了,孩子……” 陆然看了眼童青钰,下意识摇头…… 真的…… 是真的不觉得委屈。 她一点儿都不委屈。 她想象得到,猜得到,也看得出来…… 在自己缺席的那些年,在她差一点儿快要失去明粒的时候,是那两个离开的人拖住了明粒,陪伴明粒走了出来…… 她对章其华和童念初永远有感念,却无以为报。 “我不委屈,阿姨。” 陆然无限坦诚,又转头看向明粒。 她着急道, “真不用,老婆……婚礼这件事……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真的没必要办婚礼了……” 明粒却在她这样的强调中通红了眼眶…… 或许是因为自己放下了执念,也或许是因为心疼爱人…… 她在这一刻也确信了,在婚礼这件事上的确是陆然在成全自己。 …… …… 中餐厅的气氛有一些泪眼婆娑的意思…… 于是,盛开出声转走了话题。 “钰姨,澜叔~今天很谢谢倾之带我过来见你们~” 盛开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不着痕迹地体贴旁人。 不过话题虽然转到梅倾之与她的身上,盛开却郑重地开口,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了解你们在倾之心里的地位~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存在。我自己也有非常在乎的亲人,虽然我们之间同样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也给予了我亲人般的深厚的感情……请您二位放心,我也会在合适的时间告诉他们,倾之和我的感情~不会很久,我会尽快~我还想请钰姨和澜叔了解一件事,无论他们接受与否都不会影响倾之和我之间的感情~请你们放心,我们会成熟地处理好这件事~” 江一澜的点头已经是认可了盛开,童青钰则拍了拍盛开落在餐桌的手, “老一代的长辈有过渡期很正常~都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接受~毕竟,不是每个长辈都像你钰姨、澜叔一样没有过渡期~” “没有过渡期?” 此前,梅倾之与盛开以为是因为有明粒和陆然这一对妻妻在前,所以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能够开明地接受她们的事情…… 现在看来,这里面或许还有隐情。 餐桌边,唯有不明真相的梅倾之与盛开看向了童青钰,其余人都回避看向童青钰与江一澜夫妇。 童青钰神色如常,并没有其他小辈以为的悲伤。 她笑得似是怀念,似是在回顾自己平生最为幸福的时刻, “你们知道钰姨家的孩子是囡囡~” 她笑得很是得意,像是摊开了掩藏许久的欢喜, “钰姨家的女婿也是小囡囡~” …… …… 童青钰女士与江一澜先生的爱女,童念初,女,于2007年因公殉职,壮烈牺牲。 童青钰女士与江一澜先生的爱婿,章其华,女,于2009年因公殉职,壮烈牺牲。 …… …… 复合后的陆然有一个秘密。 2016年回国后,她拨出的第二个手机号码,章其华的手机号码,电话另一端的人是童青钰。 …… …… 多年来,童家小辈对那两个人的事讳莫如深,但童青钰不需要。 一如在她得知童新达和沈梦君的女儿名叫“童其初”的时候,她露出了久违的直达内心的笑容。 她对自己的女儿,还有未能进门的女婿,永远有着最深沉的想念,最厚重的爱。 她喜欢童其初这个名字…… 特别,喜欢。 …… ……【..top】 167、再见,第83章 …… …… 陆然比明粒以为的更早认识童青钰。 童念初、章其华先后离世后,两人的手机号码并没有因为主人的离世而逐渐消逝于世界,沦为空号。 童青钰唯恐失去了与两个孩子相关联的东西,每一样于尚且在世的人来说都形同珍宝。 在商场上手腕强硬的企业家私下里也不过是一位母亲,一个活人而已。 因为是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更会寄情于物件,聊表怀伤。 童青钰一直坚持保留着那两只手机号码,不想让它们随着原主人的离世而离去。 所以当时间来到2016年,当陆然回国再次回到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当陆然阅读至报箱里最后一封信,当陆然隔着7年的时间拨给信纸上的第二只手机号码的时候…… 电话被接通了。 陆然清晰地听到电话另一端传出了一声久违的“喂~你好~” 是陆然内心最迫切想要听见的普通话,也是来自于无限怀念章其华的童青钰。 当童青钰得知来电人是陆然的时候,这位母亲又像是得上苍助力般不肖片刻便忆起了当年隐约从孩子们口中提到的名字…… 是那个与明粒有关的女孩。 是孩子们口中的学姐。 …… …… “是你呀,陆然~” 童青钰与陆然介绍了自己,而后继续着两个孩子在世时未能完成的牵挂, “总算回来了,然然~这下子,我们粒粒要幸福了~” 一句话…… 只这么一句话就能让2016年的陆然感知到2003年至今,另一人的心意。 原来明粒当真如她一样,从未让那场初恋成为过去式。 …… …… “欢迎回家~然然~” 明粒同样想象不到的是…… 陆然回国后收到的第一句“欢迎回家”,来自于童青钰。 …… …… “你们知道钰姨家的孩子是囡囡~” “钰姨家的女婿也是小囡囡~” 童青钰的怀念时刻只叫一整个中餐厅都噤了声。 餐桌边,唯有梅倾之和盛开因为她的话而生出惊涛骇浪…… 难怪…… 难怪…… 原来并不是因为有明粒和陆然在前…… 难怪…… 难怪童家人一点儿也不意外梅倾之与盛开相爱。 难怪童家人如此开明。 难怪童家人如此聪慧,在梅倾之未开口前就猜到了是盛开…… 一切都难怪。 童家人既经历过男女之爱,也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看到过一个女孩爱上另一个女孩时的眼睛。 …… …… 餐桌边,为人先生的江一澜接过了夫人的话。 他亦露出尤为思念的神色,一张英朗的面容完全柔和了下去, “我们的女儿,两个女儿都与之之和开开,粒粒和然然一样~一样可爱~” 江一澜将视线落在难掩惊讶的梅倾之与盛开身上,他掠过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最终停在梅倾之身上, “之之,你之前心里感慨阿姨和叔叔开明的时候没有想过吧~其实是我们见过姐姐们相爱的样子~那个时候呀,你们的明姐和陆姐还分隔两地,还在闹别扭呢~” 话题重新回到明粒和陆然身上,不成调侃,只是长辈偶有一次的小小揶揄。 明粒热了脸,紧张地心道还好…… 这个话题总算揭过去了。 其实这些年来…… 他们…… 至少她们没有在童青钰与江一澜面前主动提及过一次…… 童念初、章其华。 明粒一直刻意避免在这对长辈面前提及自己今生最为重要的两位挚友…… 她以为……只要自己闭嘴,时间总能抚平伤痛。 可人呐…… 从疤痕里长出的新肉还是有留下痕迹,又何况是心伤。 …… …… 大年初一午餐后。 68岁的江一澜先生和9岁半的童其初小朋友都到了午休时间。 童青钰女士带领一众小辈去暖室花房里赏花。 也不晓得是童家地域和土质有异,还是童家花房的工人特别会照料花朵…… 隆冬时节,童家暖室花房里竟还有两株向日葵挺立其中。 …… …… “你们几个孩子~不用刻意瞒着我,避开话题~” 童青钰拨弄了两下向日葵的叶子,好似人类与绿色的叶片握了一次手。 “之之和开开不知道也就算了……粒粒、梦君、新达,你们几个孩子太过小心翼翼了……真当我是纸做的么?” 童青钰挑了处花房正中间的长椅坐下,只坐了一角,余下的让给了几个小辈。 “小禾写这个故事前,首先过来征得了我的同意……我也提供了华华的日记本给她……不只是你们几个孩子想要尽可能地完整这个故事,我也想,我也出了力……不然你们以为苏茁和游清同的名字是谁想出来的?” …… …… 《到时再见》拍摄进程过半,然而直至此刻,两位领衔主演才终于看到了《到时再见》这个故事被揭露的冰山一角…… 原来,“游清同”和“苏茁”这两个名字是童青钰确定的,而非这部戏的编剧路禾。 这一刻,不同于方才得知童青钰与江一澜的爱女、爱婿同为女性的时候…… 这一刻,除童青钰以外的所有人无不震惊。 所有人都没能料想到《到时再见》这个故事还有童青钰的参与。 …… …… “你们的澜爸、澜叔、姑父没有我记性好,也没有我身体好……” 童青钰顺手捡起脚边的喷壶朝着近身的巴克玫瑰喷洒了两下清水。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讲明了先生江一澜对此事并不知情,未能共同参与其中。 “不用震惊,也不用惊讶,更不用在我面前再刻意转移话题。我呢,代表我们夫妻二人感谢你们几个孩子这么多年来的体贴和关心,但正如我说我自己非常喜欢其其的名字一样,能够将这样美好的感情分享给大家,我不会因此伤感……我当然也觉得她值得……” 童青钰勾了勾唇,恬淡的神色中显露出一分痛极,两分怨极。 她轻轻接下去, “命运不值得……但我们家华华和初初值得~” …… …… 大年初一的团圆饭。 继昨天除夕夜出现在小姑姑家里,童新希和童新望再一次带着老太太回到童家老宅。 不比昨天除夕夜的家族大团圆,今日回到童家老宅的唯有童新希的小家庭,还有独自过来的童新望。 童新希是童家孙辈中第一个出生的孩子,童青钰大哥家的独子。 夫妻恩爱,育有一女一子。 大女儿小名“童童”,大名“童其童”,是童家重孙辈中第一个出生的孩子。 童新望是童家孙辈中第二个出生的孩子,童青钰二哥家的独子。 童新望至今单身。 沈梦君的先生童新达是童家孙辈中第三个出生的孩子,童青钰小哥家的独子。 二人育有一女,亦唯育有一女,小名“其其”,大名“童其初”。 童青钰与江一澜的爱女童念初是童家孙辈中最小的孩子,也是家族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唯一的公主。 因为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所以童念初出生后并未遵照“新”字辈的传统取名,童老先生特地择了特别的字给唯一的孙女。 …… …… 老太太回来了,童新希一家和童新望也回来了,大年初一的团圆饭人气又增添了不少。 只要老太太在世,童青钰总还有母亲,这一众在童家宅邸里的小辈就总还是孙辈,总还是小辈。 童老先生于2020年离世。 年逾鲐背之年的童老先生自是喜丧。 自童念初与章其华先后去世后,童老先生与老太太便一直在英国生活,老先生直至离世也未能再踏回故土。 弥留之际,童老先生一直望着病房外、庭院里的那株向日葵。 英国天气变化多端,晚年卧病在床的时间太多,为了给童老先生的窗外多添一抹亮色,童童特地给老爷爷的窗外插了一株向日葵。 仿真花向日葵,任风吹雨打,总能保有生机。 弥留之际,童老先生曾一直试图在卧室里找人。 挂念的亲人俱在,妻子也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唯独少了两个人…… 盼了13载,又11载……童老先生终于在自己弥留之际死心。 他终于确定,那两个因公出了远门的孩子实际上早他一步先行归去…… “小初初……小华华……” 他念叨着两个名字,面带微笑,平静地止了呼吸。 …… …… 童老先生去世后,童家人带着尚且康健的老太太回国定居。 或许是老太太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老先生强上半分,丈夫去世之后,老太太再也无法在英国的房子里坐得住…… 她心疼女儿、女婿,于是回到北城,坐镇童家老宅。 而因为老太太回国,童青钰的哥哥们也逐渐回到祖国定居。 童新希和童新望继童新达之后也将事业重心转回国内。 于是这两年到了过年时间,便是一大家族团聚于童家老宅。 …… …… 晚餐时间。 出落得愈发出挑的童其童随着父母和弟弟一同出现在童家老宅。 其其小朋友飞奔向童童姐姐,飞扑着送出一个拥抱。 童家第四代、重孙辈是“其”字辈,童老先生的提议,孩子爸爸们的默许,而童其初这个名字还有妈妈沈梦君的成全。 童童终于亲眼见证了梅倾之与盛开交握在一起的手,一同来到她面前。 将要上大学的女孩面上有着少女的羞涩,在其其妹妹炫耀着to签合照的时候,她只得害羞着一张脸、忍住不得平静的内心,尽可能地淡定, “之之姑姑……开开姑姑……” “童童以前面对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害羞过~” 梅倾之故意将视线转向自己身侧的爱人,显然意在打趣爱人。 而其其小朋友却跳到三人中间吸引大人们的注意力, “我还要举报一件事,姑姑们!童童姐姐还是你们cp超话的小……” 举报的话未能说得完整,童其初就被人捂了嘴,差一点儿密不透风。 童其童附在妹妹耳边低声威胁道, “你要是敢说出去,以后都别指望姐姐带你玩。” 一大一小,两个姐妹的互动成功逗乐了梅倾之与盛开。 盛开笑声开怀,毫不掩饰,只及时递过去一只红包给当姐姐的那个, “新年快乐,童童~” 红包背面与给童其初的一样,有盛开亲手写下的新春祝福。 红包里却多出了一样临时准备的礼物,与其其小朋友的to签一模一样的合照。 上面也有两位姑姑的to签: to童童~ “哇噻~” 童其初人小鬼大,又开始背着手对着两位姑姑感慨一番, “不愧是当姑姑的~一碗水端平,辛苦你们了~” …… …… 童宅私人茶室里,童家三兄弟再次聚集在一起。 童新达分享了童新希和童新望缺席期间的大新闻…… “姑姑也参与了《到时再见》。” “到时再见?” 艺术家属性的童新望似乎到了大年初一还在倒时差,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到时再见”是何意…… “你说什么?” 童新希震惊非常, “姑姑也参与了那部戏???” 当童新希提到“戏”这个字眼的时候,童新望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听他们提过一嘴,妹妹的几个朋友打算将妹妹她们的故事搬上荧幕…… 童新达严肃地点了下头, “那部戏两个主角的名字……游清同是犹亲童的意思。苏茁取自于灼灼其华,zhuo字的同音……这两个戏里的名字是姑姑亲自取的。” …… …… 回家的路上,梅倾之与盛开同坐于轿车后座。 梅倾之微醺的状态不适合开车,盛开也不适合。 童家的车跟在梅倾之的车后护送,梅倾之紧扣着盛开的手一言不发。 离开童家老宅,回到两个人的世界里,梅倾之终于可以展现出最完全的真实…… 提供日记…… 亲自取名…… 女婿也是小囡囡…… 这一天的多重爆炸信息交织在一起便化成了穿引出真相的那条线…… “盛开,我有一个想法……” “我也是。” …… ……【..top】 168、再见,第84章 …… …… 行驶中的黑色轿车后座,人类自我内心的隐秘之处,梅倾之下意识开了口, “盛开,我有一个想法……” “我也是。” “先等一下,让我打一个电话……” “给林恩么?” 梅倾之微微点了点头, “我之前……没有查过这件事……” 盛开握住梅倾之的手,轻拍了两下安抚。 她心中了然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查他们。” 这个“他们”,自然是童家。 正如童青钰早年间对梅倾之的那个认定,梅倾之当然不像梅高远。 这样的不像也体现在梅倾之并不似梅高远以儒商的外表包装自己内里的冷酷与无情。 无论今时今日的梅高远如何认定梅倾之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但真正了解过梅倾之的人都清楚,梅倾之的内心远比旁人想象得、以为得更加透亮。 许多时候,在梅倾之认定之人的事情上,她都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感情至上…… 她犯了梅高远曾经谆谆教诲过的为人处事之大忌。 但比起利益,她更看重感情。 …… …… 盛开将爱人深深地纳入自己怀里,试图凭借自身的体温来温暖怀中人。 轿车车厢内暖气充足,然而梅倾之被盛开握紧的手却一直冰冷,一直未能暖和起来。 盛开等不及,难得失了耐心抱怨, “怎么还是这么冰呀……” 她撇了下唇,难得表现出不耐的焦灼感,接着将梅倾之的两只手都握进自己手心里来回揉搓,再放在唇边感受呼出的热气…… 此时此刻,轿车后座的两个人都需要平复心情,都需要温暖。 …… …… 直至梅倾之的手有了一些温度,盛开才开了口,话语里带有显而易见的抱歉, “不用让林恩查……我之前已经让向姐查过了……” 梅倾之抬眸与盛开四目相对,没有质问,也没有蹙眉, “结果?” “我们没有查过另一个名字……但钰姨和澜叔的女儿……的确叫童念初……” 梅倾之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连带着盛开的身体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所以……游清同是童念初……苏茁是章其华……” “所以钰姨和澜叔的女儿就是游清同的原型???” “所以《到时再见》这个故事不是虚构的……” “这是一个真实取材的故事???” “他们的女儿竟然是警察……还是……法医……” “所以……牺牲的是……” 此时此刻,《到时再见》的两位主演完全茅塞顿开。 两人终于弄明白了为何一向写治愈系故事的编剧路禾会在这一部戏的结局上令人意外万分…… 编剧…… 不过是遵从了现实,遵从了真实发生过的现实。 现实世界中的“游清同”和“苏茁”…… 现实世界中的童念初和章其华并没有白头到老。 童念初和章其华英年早逝,因公殉职,壮烈牺牲。 …… …… 盛开的眼前同样兴起大雾。 她跟随梅倾之内心起了风浪,却只是轻点着头安抚着爱人…… 然而无限酸涩的鼻腔未能好过…… 作为一名演员,最具难度的挑战并非演绎虚构的角色,而是取材于真实原型的人物…… 并且,盛开与梅倾之此前都没有饰演过取材于自己身边人的故事。 原本那么遥远的戏中人…… 即使取材于真实,角色也能够与演员之间产生一定的间隔与界限,能够让她们控制住共情心理…… 但“游清同”和“苏茁”并不遥远。 …… …… 《到时再见》这部戏立项后,除了编剧路禾和导演温杨以外,其余参与到这个故事里的隐秘主创人员都没有想到…… 明粒、沈梦君、陈枫、童新达……饶是童青钰都没有想到…… 有的时候,缘分就是这么不合逻辑、毫不讲理…… 他们都没有想到最后出演“游清同”的演员会是梅倾之。 今日在花房期间,童青钰当着小辈们的面感慨过这么一句, “小禾这孩子的眼光还是那么毒辣刁钻~之之,我想大家都没有想到最后出演游清同的演员会是你~我更没想到,她们会邀请开开来出演苏茁……” 多年前曾经感慨过缘分的童青钰在这件事情上无不感慨着命运…… 命运到底垂青了他们家的孩子们一次,让最适合的一对人、最契合的一对演员来演绎她们的故事。 …… …… 盛开下颌抵在梅倾之的前额上来回摩挲。 待到两个人都稍稍平复心情,盛开才温声讲出了其他发现, “倾之……明姐在急救中心工作……梦君姐在当老师,擅长画素描……我的射击老师是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陈枫……” 经由盛开的温声提醒,陷入交杂情绪中的梅倾之突然间恍然…… “天……” “明姐是许诗???” “梦君姐是姚桃???” “陈队长是陈龙???” 所以…… 《到时再见》不止两位领衔主演有原型…… 不止“游清同”和“苏茁”有原型。 …… …… “你记不记得许诗和游清同她们有过约定?大学的时候,许诗和游清同苏茁约定过……如果日后遇到人生挚爱,如果结婚,对方一定得做自己婚礼上的伴娘……明姐和陆姐一直没有办婚礼对不对?今天明姐忽然提出办婚礼的时候,大家都很欣慰对不对?我在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早已生死两隔,再也不会有两位挚友出席她的婚礼,来作伴娘。 还有难怪…… “难怪……难怪其其……难怪梦君姐给她起名叫……童其初……” …… …… 忽然之间,梅倾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重的悲伤,如鲠在喉。 她眼前再一次兴起大雾。 因为最后3集的剧本内容…… 因为明粒就是“许诗”…… 因为沈梦君就是“姚桃”…… 因为陈队长就是“陈龙”…… …… 更因为童念初就是“游清同”,章其华就是“苏茁”。 “犹亲童……” “zhuozhuo其华……” 梅倾之的身体不自觉发抖,盛开亦随之不断地颤抖。 内心与灵魂的双重震撼使得两个人都不自觉起了生理反应。 她们二人只能依偎在一起,依偎在一个深切的拥抱当中。 这样美好的故事…… 这样美好的感情…… 最后……竟是以这样的结局落幕…… …… …… 第二次剧本围读时,在全剧组刚刚经历新冠再次回到这个故事里的时候,在梅倾之和盛开终于拿到故事结局的时候,她们原以为自己会迎来一个暖心的、得偿所愿的结局。 在感慨过事与愿违后,两位演员都尽量调试自身,凭借对方是故事中的人、虚构的人物来自处。 梅倾之和盛开都尽可能地绷着自身最坚实的理智之弦,尽可能地少放置共情与沉浸…… 然而到头来,真相被揭露,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可能真实发生过…… 《到时再见》这个故事…… 竟是一篇由未亡人共同叙述,由路禾执笔的回忆录。 想到这里,悬在梅倾之眼眶里的眼泪最终还是掉了出来。 盛开吸了吸鼻,屏住呼吸, “怎么会……这么……不公平……” …… …… 怅然过了一夜。 大年初二上午,盛开先于梅倾之醒来。 盛开悄悄地抽离自己的右手臂,悄悄地将依旧沉稳着呼吸的爱人转移到自己的枕头上。 同以往一样,和2018年一样,二人共享一间卧室,卧室的大床上再无第二只枕头。 盛开习惯于枕着枕头入睡,梅倾之习惯于枕于爱人肩胛骨上空出的位置,那里刚刚好容纳得下她。 盛开一眼注意到梅倾之的眼睛仍是微肿的状态,她抿了抿唇,无奈又心疼…… 这种时候真想叫一些没有眼睛的所谓的影评人过来好好看一看…… 在演员的身份上,倾之哪里是无需投入角色,没有共情过角色? 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家伙们只会计较于她在镜头前自成角色的天赋,却因此忽略了她作为优秀演员所具备的专业素养…… “哼~” 盛开小小声哼哼了一声。 分明我的女孩有着最纯粹的一颗心~ 她就是世间最心软、最善良、最能共情戏中人的演员。 是遗憾她人的故事也能掉一夜眼泪的女孩…… …… …… 盛开轻轻离开床侧,原是深睡中的人却好似即时感应到…… 梅倾之往前探了探前额,努力在枕头上感知熟悉的人。 “嗯~~~” 没有寻到人,梅倾之不满意地出声,两只眉都蹙紧了。 即将挣扎着睁开眼睛、清醒,盛开安抚的动作随后赶来…… 盛开俯身轻吻在她的发间,额上,眼帘之上…… 梅倾之因此逐渐放松了眉眼,有一些满意。 盛开并未着急离床,她穿过暖被找到梅倾之的一只手轻轻握住。 她又一次将轻吻落在梅倾之的软耳上,对方下意识往枕头里钻了下,嗔怪道, “痒~” “眼睛还很肿呢……今天晚上得回组,我先去煮个鸡蛋,试一试消肿的效果好不好?” 有起床气的人也总是对盛开毫无办法…… 梅倾之露出一条缝,将眼睛眯成一条线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吧,盛开的眼睛一点儿都看不出有哭过。 她将那掉眼泪后不会肿眼睛的爱人拽回床边,只稍稍使了些力气,那人便为了她跟了过来。 “好不公平~” 梅倾之努了努唇,迷蒙着一双眼睛,将醒未醒, “你昨天也哭了,怎么都不肿的呀?” “那你代替我肿不好么?” “那都到我这里来吧~” …… …… 梅倾之探出两只手,要盛开抱起床。 盛开披了件睡衣到梅倾之身上,又给出了暖心的早安抱抱。 “好了么?好了的话,我先去煮个鸡蛋~然后我们吃个午餐~待会儿不是还想提前跟小禾苗聊一聊么?” 梅倾之总算从盛开的怀里清醒了过来。 她神色里饱含着疼惜、难过与遗憾,饱满着唏嘘的共情, “好,起床吧。” …… …… “小禾苗,我们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电话里,梅倾之的说辞郑重,路禾也跟着换上认真的语气, “你说。” “《到时再见》这个故事……是不是有原型?” 路禾并没有回答梅倾之和盛开,她只给出了一个地址,约定下午将在这个地方与两人见面聊。 然而,这个地址实际上已经给出了答案: 北城市公安局。 …… …… 盛开与梅倾之抵达北城市公安局接待大厅的时候,路禾人已经到了。 温杨也在,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陈枫也在。 大年初二的过年时间,刑侦支队长仍在单位值班。 依照这位支队长的说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梅倾之与盛开先后联想到昨日童家席间提及陈枫的一段对话: “陈枫还是初四过来么,钰姨?” “嗯,枫枫每年都是初四过来。” 看来,童家席间的陈枫与枫枫正是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陈枫。 …… …… 公安局来访登记窗口处,陈枫将两只来访牌递给梅倾之与盛开。 他与在岗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这几位是魏局和我的朋友,登记我的名字。只是过来参观,待会儿就出来。” “好的,陈支。” 因为梅倾之和盛开戴着口罩,登记窗口处的警察一时未能认出两人,反倒觉得温杨有些面熟, “诶?您是温杨前辈吧?” 确认是温杨本人以后,登记窗口处的警察对着温杨郑重敬礼。 曾经的警察,如今的导演,温杨也不忘抬手回了礼。 …… …… 参观…… 的确用不了多少时间…… 因为此行的目的唯有北城市公安局的光荣室。 无论办公楼、办公区如何变换,光荣室一直存在于北城市公安局。 …… …… 梅倾之和盛开在光荣室见到了悬挂于白墙之上的制式照片,两张在一起的光荣照…… 童念初与章其华的牺牲时间之间,北城市公安局没有其他警察牺牲,所以两人的照片意外地被摆放在了一起。 梅倾之和盛开认出照片下方异常熟悉的警员编号…… 两个已经被现实世界永久封存的警员编号。 梅倾之眼含泪光,看向路禾, “原来连警号都是她们的……” …… ……【..top】 169、再见,第85章 …… …… 2023年,大年初四。 这是陈枫今年第一次到童家拜年。 除了陈枫之外,沈梦君和明粒再一次出现在童家老宅。 大年初四这一天…… 终归对他们来说不一样。 大年初四是一切遗憾的起点…… 童念初去世于2007年大年初四。 似约定俗成,陈枫、明粒、沈梦君又一次在新一年大年初四这一天聚集于童家老宅。 午饭后,大家依旧心照不宣,一同乘车前往陵园。 这些年来,这项活动已然成为童家人的习惯。 诚然,童家人已不只姓“童”之人,所有与童念初和章其华关系匪浅的人都在2009年后或亲或更亲地成为了“童家人”。 …… …… 童青钰女士与江一澜先生还是最先一批扫墓的人。 为人母亲的童青钰坐在孩子们的墓前轻声诉说着近期的生活状况,为人父亲的江一澜则在一旁用抹布拭去孩子们墓碑上的浮沉…… 2007年,童念初牺牲以后,依章其华心愿,童念初的骨灰安放于童念初与章其华共同居住的家中。 2009年,章其华牺牲以后,遵章其华遗嘱,二人骨灰合葬于同一陵园同一墓地。 合葬的墓碑上,碑文尤为简洁: 爱女。 童念初生卒。 章其华生卒。 以及立碑之人: 童青钰、江一澜,杨时、罗慧琴。 …… …… 半小时后,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将空间与时间让与小辈。 陆然先行放下一束向日葵,鞠躬后陪同两位长辈走出陵园区。 童新达也只站在碑前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带着童其初对着两位未能谋面的姑姑鞠躬,道上一句新年快乐。 沈梦君和明粒在墓前席地而坐。 陈枫还是站在那里,笔挺地注视着墓碑,一动不动。 …… …… “老秦来过么?” “不知道……” 一行人来时,墓前依旧没有其他痕迹。 显然,秦俊还是没有来过。 “他来的话……呵……虽然送不出那些难看的花衬衫……至少会舍得带点儿其他东西……他待初初和华华不会抠门……” 明粒仍是调侃的语气,但是旁的人却听不出这般调侃里夹杂着真切的笑意。 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轿车,以及站在车边的陆然。 她禁不住深呼吸了一次,深深叹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我过不去……他也过不去……” 自来到陵园后便沉默无声的陈枫这时突然道, “谁又能过得去呢?” 沈梦君嗤笑一声, “也是……谁又能真的过得去呢?” …… …… 沈梦君摘走墓旁的一株狗尾巴草。 隆冬时节,这株狗尾巴草的尾巴瞧着过分枯黄了些。 “你别说,有的时候,我还有些想念某个咋咋呼呼的碎嘴少爷……” 沈梦君这话讲得违心极了…… 何止是……有的时候。 章其华牺牲后,秦俊瞒着所有人辞职了。 十几年过去,他们没有人再见过那一位碎嘴少爷。 明粒伸手拉起沈梦君,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沈梦君弯腰,轻轻放下自己带来的那一束向日葵。 向日葵花并非童念初的喜好,也并非章其华的喜好…… 只不过她们都曾如向日葵般出现在大家的生命里,照耀过的光华永不褪色,永远鲜亮,如初。 …… …… 童青钰与江一澜夫妇来到《到时再见》剧组探班是在拍摄进程至15集的时候。 《到时再见》全剧20集,分为上、下两季。 上季的故事发生于1999年至2004年间。 彼时的“游清同”和“许诗”还都是学生。 “苏茁”、“姚桃”、“杜海洋”和“陈龙”已经成为警察。 下季的故事发生于2006年至2009年间。 彼时的“游清同”已是北城市公安局副主任法医。 “苏茁”已经是北城市公安局最年轻的副处级、最年轻的刑侦支队分队长。 “许诗”已经成为北城市急救中心的中坚力量。 “姚桃”和“杜海洋”已经是经验丰富的技术警察。 “陈龙”也是相对老练的刑警前辈。 …… …… 实际上,早在大年初二梅倾之与盛开返回剧组前,童青钰与江一澜就特地来过盛开的家。 二人亲自登门,与梅倾之恳谈了一番。 这位被梅倾之唤了数年“钰姨”的女人到底为自己人想得太多…… 自前一天坦诚了一些真相后,童青钰在家中思来想去,一夜不得眠。 她必须前来令梅倾之明确一件事…… 她得亲口告诉对方,他们家从未因为痛失爱女而移情至她人身上。 一直以来,他们待梅倾之仅仅因为她就是梅倾之。 …… …… “或许是钰姨想得多,但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多想一点儿总是没有错……” 童青钰拉着梅倾之的手,与先生江一澜一同坐在沙发上。 两位长辈并没有要求与梅倾之独处的空间,故而盛开也坐在梅倾之身侧。 而当童青钰与江一澜想要坦诚内心的时刻,他们亦默认盛开是可以也理应陪伴在梅倾之身边的。 “虽然可能因为和你是有年纪差在,我们对你可能会有为人父母、为人长辈的心情,但无论是你的钰姨还是你的澜叔,我们都是非常纯粹地喜欢你,之之~我们从心底里觉得能够做你的长辈,能够与你沾亲带故是一件特别荣幸的事,是特别能够让我们感觉到幸福的事情~” 童青钰强调的时候,先生江一澜频频在旁点头附和。 …… …… 唯恐梅倾之多想,这对长辈匆匆赶来…… 只一眼,梅倾之就注意到童青钰的打扮与往常并不一样…… 以前见到钰姨的时候,对方总是一丝不苟的样子,今日匆匆赶来,尚有几许发丝掉出盘发…… …… …… “钰姨,澜叔……愿意听听我的想法么?” 梅倾之握回童青钰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对方的手背安抚。 “《到时再见》这个故事大多取材于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对不对?” 童青钰轻轻点了点头。 江一澜亦于昨日知晓了《到时再见》这部戏以及她的幕后故事。 饶是他还没有看过剧本内容,但是凭借着他对妻子以及小辈们的了解,江一澜足够相信这个故事能够呈现出两个孩子的美好,还有足够美好的过去…… 此刻的江一澜也随着妻子点了点头。 …… …… “我不会认为你们将没能给到念初姐的爱转移到了我身上……因为,我现在能够完全确信,念初姐姐是足够美好的人,你们也是足够美好的人……还有,我也是足够美好的人~” “因为我们都足够美好,所以,姐姐一定值得你们永远挂念,永远想念,你们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替代她,也不会允许自己有转移感情的可能……” “况且,没有人会将梅倾之当作别人,不是么~” 梅倾之忽然笑起来。 她最后一句话如同小女儿般的傲娇姿态瞬间逗笑了身旁的长辈。 童青钰和江一澜同时间因为梅倾之的真诚放下心来,二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一直以来,童青钰都没有与梅倾之交流过关于女儿的事情…… 并非旁的原因,她只是不想让梅倾之生出其他想法。 这些年来,梅倾之得到的亲情太少,收获的部分却足够令人作呕…… 因此,童青钰并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响到她们之间纯粹的关系。 她,还有他们,都想要给出单纯的亲情。 无关女儿童念初,无关女儿章其华,只是因为梅倾之是梅倾之。 …… …… “初初是被我们惯着长大的孩子,后来大了以后又有华华惯着她,难免让她成了一个娇宝宝~” “钰姨,哪里像您说的那样~我可是看过剧本的演员~依照小禾苗的说法,这个故事基本改编自你们的叙述,还有华华姐的日记……念初姐分明是特别好的人~” 梅倾之继续道, “而且钰姨、澜叔~坦白说,即便被移情,被你们认为是念初姐的替身,或是代替品……请先容我说完,我知道你们不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我,但我想你们清楚,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认可,能够像念初姐,能够因为她而使得你们怜惜我,这其实是我的幸运~我想你们知道,一直以来因为和你们的缘分,这份没有血缘关系却胜过亲情的感情,我无时无刻都感觉自己特别幸运~” 盛开搂在梅倾之的腰间,对梅倾之的话给出了爱人层面的肯定, “相信我,钰姨、澜叔~这绝对是倾之的真心话~因为她之前已经跟我说过许多次了,我的耳朵都快长出茧了~” 梅倾之笑睨了一眼盛开。 头一回当着两位长辈的面毫不避讳地拎了拎盛开的右耳, “你现在是仗着他们喜欢你,有人为你撑腰了是不是?” 盛开捉住梅倾之的手,将人搂进怀里,一直到怀中人红了耳朵,红了脸颊。 “呐~难道钰姨和澜叔不愿意给我撑腰么?话说回来~我们倾之也是一个娇宝宝~要不要我跟钰姨和澜叔举报一下呀?” …… …… 《到时再见》第15集来到“苏茁”伤愈出院的剧情。 剧里,“游清同”的母亲为庆祝“苏茁”出院,亲自下厨,做了九菜一汤。 道具组的张老师有着相当的大厨技能。 在张老师准备“九菜一汤”期间,探班的童青钰在得知即将拍摄的内容后也悄然来到小厨房帮忙准备“九菜一汤”。 最终,童青钰与张老师共同完成了: 青椒炒肉、红烧排骨、瑶柱蒸蛋、胡萝卜烧羊肉、番茄牛腩、地三鲜、鱼香肉丝、鱼香茄子煲、宫保鸡丁以及红枣枸杞土鸡汤…… 再现了十多年前的“九菜一汤”。 …… …… “大概就是这样~许久不下厨,生疏了不少~” 与童青钰合作完成“盛宴”的张老师给出了一个暖心的肯定, “童姐,你已经做得色香味俱全,不能再好了~” 张老师望着眼前的这桌“九菜一汤”,忽然间读懂了编剧隐于其中的意义, “我记得禾编是北城人吧?” 身边的童青钰微微点头, “小禾是北城人。”?? “我说呢~难怪~北城人都喜欢做九菜一汤来迎接家里的新人登门~无论是女婿还是儿媳,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北城人家里总是要做一桌九菜一汤,寓意两个新人能够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 …… 监视器屏幕里…… 7人围坐一桌,苏舅妈开始为“苏茁”介绍起菜色, “今天这餐,你游阿姨操的心最多~你游阿姨说了,上桌的菜和数量上都得有讲究~” …… …… 监视器后,童青钰和江一澜同时间红了眼眶。 江一澜起身疾行离开片场,走得更远一些了才肯让滚烫的热泪跌落。 童青钰独自留在了原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监视器屏幕…… 她不是直到这一刻才流下眼泪,她不是…… 早在梅倾之帮忙盛开分发着碗筷的时候,她的眼前就生起了大雾。 …… …… 十多年后。 一位母亲隔着时空,隔出生死,对着屏幕中的人笑了。 …… …… 一直忘了说…… 华华,欢迎你做我的女婿,我的女儿~ 初初,谢谢你成为我的孩子~ 只是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们一定要再当妈妈的孩子。 晚一点儿……晚一点儿离开…… 比妈妈晚离开好不好? 不说话的话,妈妈就当你们答应了~ …… ……【..top】 170、再见,第86章 …… …… 在最后的结局拍摄前…… 梅倾之和盛开征得《到时再见》这个故事相关人的同意,与编剧和导演一同将这个故事取材于真实故事的这个事实告知其他4位主演。 毕竟,了解故事的真相有助于演员更加深入挖掘角色、沉浸于故事之中,交出愈发完整的答卷,对得起这个故事本身。 尤笛、池春晓和施诚皆震惊不已…… 已经半晌讲不出具有实际内容的话语,唯有一连串感慨与感叹充斥于小会议室之中。 身为导演和编剧,温杨和路禾给了大家充足时间调试心情,接受真相。 而在了解到真相后再来回看这部戏…… 几位资深演员都免不得为这个故事所深深触动。 竟然是真的…… 怎么会是真的…… “所以……大家都有原型吗?” 池春晓是第一个出声的。 尤笛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似的, “许诗也有原型?” 路禾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念道,这个人你也认识。 梅倾之和盛开原本只是在一旁围观,等待其他演员接受真相。 然而在其他3位演员都表现出极大的情绪波动之时,一直未起波澜的王洋却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王洋的表现…… 太过平静了…… 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真相一般? 梅倾之和盛开忽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睛里都流露出相当程度的震惊……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 …… 童青钰与江一澜探班的两天后,在6位演员全部接收到真相后的第二天,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独自来到了片场…… “陆然姐~” “然然姐~” “陆姐~” “陆姐~” “然然姐~” 温杨将陆然身后快看出花儿来也没等到明粒…… 这一对秤砣不离的妻妻居然没有一起过来探班? 初来乍到的探班人士颇为上道,带了些上道的茶点。 茶是奶茶,点是甜点。 “你们明姐好评过的奶茶店还有茶餐厅~试试它家的菠萝包,黄油香气十足~” 温杨、路禾、尤笛、梅倾之和盛开先后过来与陆然打招呼。 陆然眼神示意梅倾之与盛开, “之之、开开,待会儿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 …… 今日拍摄剧情已经来到2007年大年初一的奸//杀//案。 《到时再见》最终结局的开篇。 王洋提着勘察箱跟在梅倾之身后。 这场戏有“杜海洋”和“游清同”出案发现场的镜头。 探班的陆然并没有站在监视器后…… 她原是远远地站在场务身后,她原是在静音过的手机上敲打着什么…… 直至余光瞟到了场地中央的王洋。 陆然下意识放下手机,走近了几步,再近几步…… 直到某位灯光师的背影挡住了视线。 她一时不敢确认,不可置信,又不想让自己错过任何可能性。 她从前见过这个长相…… 她见过的还是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 …… …… “很好~这一镜过~” 陆然直直地进入拍摄场地,不可置信地走上前, “秦俊?” 换了发型,瘦了一些,面部棱角分明,但熟悉的样子还在…… 喧闹的片场仍是各司其职,各自忙碌,唯有几位主演意识到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梅倾之和盛开当即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后靠近了陆然和王洋。 “陆姐,您认错了吧?” 盛开故意似的发问,实际上却同样在确定一个答案。 一个,能够印证梅倾之与她心中所想的那个可能性。 梅倾之:“陆姐,他是王洋。您应当是认错人了。” 陆然换上悻悻的神色。 当她因为自我怀疑而感到抱歉的时刻,王洋却忽然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自己的两条裤腿, “陆然学姐。” 一别经年,他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露出了形似当年的笑容, “好久不见,学姐~” …… …… 此时此刻,梅倾之与盛开的心中已然明了。 一旁围观全程的尤笛与路禾对视上一眼,直到路禾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尤笛的猜想。 这正是路禾作为这部戏的编剧所藏下的最后一个秘密: 秦俊就是王洋。 王洋就是秦俊。 …… …… 2009年,章其华牺牲后,秦俊随即辞去警察之职。 自此,秦俊与如同家人般的望风小队彻底断了联系。 《到时再见》中的“杜海洋”因王洋而得名。 王洋,正是秦俊,也是第一个与路禾谈及《到时再见》这个故事的人。 他亦以秦俊本人的视角参与了这个故事,叙述了曾经,叙述了过去的美好…… 路禾竭力劝说王洋饰演“杜海洋”的原因也在于此…… 没有人比王洋更适合出演“杜海洋”,出演当年的自己。 或许也是因为路禾清楚地认识到,今天的王洋、曾经的秦俊是最执拗于这个故事的人。 连名字都改掉了,却没能逃脱得了自己的宿命。 他还是被困在愧疚里无法自拔,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被困在这个故事里,不能抽离…… 作为这部戏的编剧,路禾也希望曾经的秦俊、如今的王洋能够通过这部戏,“渡海洋”,度自己。 …… …… “如果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愧疚,那你也必须带着这份愧疚一直活到最后,秦俊哥。” “不是要赎罪么?” “过来拍这部戏。” “一直赎罪到生命最后一刻。” …… …… 陆然当着几人的面给明粒紧急去了电话。 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好在妻子的电话在最近通话记录的最上面, “老婆……我看到……我看到秦俊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刻,急切的声音随后从手机听筒里传出, “在哪儿?他现在在哪?你现在在哪儿?” 明粒又急声道, “不管怎样,你先拦住他!我马上到!” 身边的王洋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他伸手要来陆然的手机…… 他沉默了数秒,耳朵清晰地捕捉到电话另一端的激动与急切。 他深呼吸了几次,大口喘着气,努力使自己平复心情。 他终于张开嘴巴,不再强硬, “明医。” 在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以后,电话另一端的人已泪如雨下。 电话这一端的王洋亦是。 他哭得没有了人样,鼻涕泡都涌了出来。 王洋一面猛吸着鼻涕,一面对着手机突然大笑起来, “没想到吧,秦少爷改头换面了!” “我姓回了我//妈//的姓!改姓王了!” “……对了……我现在在戏里演杜海洋!牛//逼//吧我!” …… …… 明粒、沈梦君、陈枫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到时再见》片场。 十多年来,未请过一天假的陈支队长第一次请了年休假。 “秦老狗!你这个王//八//蛋! 王洋哭笑着将沈梦君抱了满怀, “呵!到底是狗还是王//八啊???这么多年不见,老沈你依旧搞笑动人……” “王//八//蛋!” 明粒紧接着被王洋拽进怀里,三人抱在一起。 就连平日里最为稳重的刑侦支队长这会儿都忍不住通红了一双眼睛,叫骂了一句, “小//王//八。” “小//王//八也成吧~显得本少爷年轻~你们是不知道我演这出戏有多轻松~我演的可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自己!” …… …… 久别重逢,所有知情者无不为之动容……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是应了老祖宗的那句话: 童念初、章其华在天有灵…… 这群人应当是得了童念初和章其华在天上的照拂,绝对是。 走散的人再次走到了一起,再一次相见,重聚。 …… …… 其余人特意留出空间和时间交于久别重逢的人。 房车的餐桌旁,稍稍缓过情绪的4人相顾无言,长久的沉默。 太多话了…… 竟不知从何说起…… 明粒瞟了眼王洋左手腕处的佛珠串,从前的秦少爷哪里会是佩戴手串之人…… 她自然没能错过佛珠下方所遮掩的疤痕…… 明粒咽了咽喉,轻松一笑,第一个打破沉默,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当然好啊~” 王洋眉飞色舞道, “本少爷之前在大不列颠happy着呢~不像你们几个土老帽,该不会到现在都还没出过国感受过国外的风光吧!” 陡一听到秦俊这些年在英国,沈梦君却是愈发激动了, “你也去了英国?那你怎么没去找童姨……” 沈梦君顿了下, “那你怎么没来找我?!” 王洋摆了摆手,面露几分嫌弃, “找你多没意思啊,影响本少爷发展新人缘~我在那儿认识了许多新的狐朋狗友,差点儿就把你们全给忘光光了!” 明粒瞥了眼他。 呵,骗子…… 就连只有几面之缘的陆然都记得清楚,又何况是…… 王洋将话题转回其他人身上, “你们呢?听说你们俩结婚了!啧啧啧……明医你不行呐,绕了地球一大圈还是栽在了学姐手里!还有你,老沈,转了一圈,你居然和我们的计算机宅男新达哥结婚了!有没有搞错啊你?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他最后将视线落在陈枫身上, “不过还好……还好有单身老//王//八老陈陪着我!我,单身贵族!他,光棍条一个!不过我要是现在还在咱们单位,高低得喊他一声陈支了是不是!陈支您好,以后得仰仗你照着少爷我~” 陈枫瞥了眼王洋,笑了。 这家伙……到底还是将小//王//八给还了回来。 …… …… “话说咱们望风小队是不是有第二代了?那敢情好啊~少爷我老了以后有人给我养老送终了!” 被波及的孩子妈沈梦君嫌弃地看向他, “我都还没想指望其其呢,你这个当舅舅的居然还先指望上了?” “外甥女跟舅舅最亲,你懂不懂啊,老沈!” 王洋得意一笑, “琪琪这名儿还挺可爱啊~” “不是琪琪……” 沈梦君敛了神色,认真道, “她叫其初。童其初。” “嗨……” 王洋两只手拍了下大腿, “是我犯糊涂了。” …… …… 真正的望风小队重聚后,戏中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温杨和路禾在全剧的重头戏前率先来到王洋的休息处,看了下王洋的状态…… 嗯,看样子还好…… 看来与挚友的重逢使得王洋好过了不少。 片场现在有明粒、沈梦君和陈枫在,至少王洋面对这场重头戏的时候能好过上许多。 温杨和路禾随后来到盛开的房车。 梅倾之坐在沙发上,盛开则倚在沙发另一边闭目,似在养神。 梅倾之托住盛开的两只手,来回摩挲。 今天的戏对她来说并非考验。 她是完全的配角,甚至可以说…… 如道具一般。 今天凌晨四点多,盛开特意赶了个大早起床。 面色看上去不大好,她在刻意调整自己进入这种颓败的状态来迎接整部戏最重要的戏份…… 梅倾之的担心和心疼都写进了眼睛,再多的藏匿都掩饰不及。 人的眼睛最能轻易捕捉到心底的情绪与下意识的爱。 心疼就是心疼,担心就是担心,藏不来,掩不及。 …… …… 破旧的厂房里,上妆后的尤笛特意前来关心了一下盛开。 在得知剧本取材于真实故事后,几位主演对《到时再见》这个故事有了全新的视角和深度的共情。 今天如果换作是她尤笛,最容易投入其中无法自拔的必定是“苏茁”,必定是盛开…… “开开,你等下也不要太厉害了~” 尤笛特意将自己的关心以调侃的方式一带而过,盛开却倏然一笑, “好,我知道~” …… …… 开拍前,梅倾之轻搂着盛开在原地摇晃起来。 她摩挲着盛开的手臂,尽可能地透过拥抱的温度与力度来让盛开感觉到现实与剧本的分离。 盛开却是先开口的那个。 她抵在梅倾之的肩上,足够示弱的姿态,足够令人疼惜…… “听说锦呈要易主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梅倾之露出几分笑容, “这么聪明呀,我们开开~” 盛开勉强轻笑一声, “你和林恩讲话都不避着人。” 梅倾之轻轻摇了摇头,当即否认盛开的说法, “不是不避着人~我们是不避着你~” …… ……【..top】 171、再见,第87章 …… …… “搜她的身,她不可能只带了一把枪!” “按照章大队长出警的习惯……呵,我们童大主任这么喜欢我们章大队长,出现场的习惯也得是一模一样吧?” “还真被您猜中了,老大!她小腿上还别着一把枪!” …… …… “童念初啊童念初,你这辈子什么都厉害,命也好,什么都能得到……但就是一点,太过妇人之仁……呵,到底是个女人……拿枪指着秦俊又怎样?是他秦俊的命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感情用事的蠢货!” “我扔不扔枪、下不下车都没有意义,不是么?” “呵,这你倒是猜中了~你说的不错,今天无论你下不下车,我都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毕竟我们童大主任已经猜到了我就是连环奸//杀//案的凶手……呵,好大的本事啊,童念初。” …… …… “知道这是什么吗?海//luo//因,超高纯度的~我亲自为你调配的~你猜我们章大队长看到你死了以后的惨状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没有什么遗言想要留给她?你这个当法医的人这辈子都没想过写遗书吧~说不定等我哪天心情好的时候,会帮你带话给章其华……或者你喊话给我们秦大科长?不如再告诉他我是谁,好叫我们大家看看他还有没有命回去?” …… …… 2007年2月21日。 大年初四。 天气不好,有一些冷。 我从前无从得知人在临死前会不会经历走马灯的场景,不过我也没有好奇过这件事。 毕竟,我太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 我贪恋得多,每一样都舍不得,每一样都放不下。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你们,我在这个时候想了什么…… 但我仔细想了想…… 如果还有机会,不提也罢。 …… …… 好可惜啊,老太太织的毛衣还没有机会试穿…… 不知道是不是依旧那么合身~ 好可惜啊,少了机会当面夸奖老太太的手艺…… 想要当着老人家的面骄傲自己有这么一位心灵手巧的姥姥,她美丽大方,心地善良~ 啊,对了~ 冯爱民女士今年第一次尝试做棉鞋啦~ 没想到冯爱民女士过了七十岁后摇身一变成了家里的绣娘,以至于连其华都见过您老人家戴着眼镜在缝纫机前“工作”的样子。 您给其华做的棉鞋,我原打算让她今晚回家试穿一下…… 哈,不合适的话,我们章大队长也会强行将脚塞进去。 必定不会拂了您的一片心意~ …… …… 我花了珍贵的一秒钟思考了一番…… 童老先生以后大概率还是一位酷爱钓鱼的小老头。 呀~ 他老人家身材特别高大,不大适合用“小”这个字眼来形容他。 真的好想看一看其华以后还会陪着他钓多少次鱼? 其华这个人真的很有耐心! 怎么会每次陪钓都不觉得无聊的呀? 童念初本初以为,这是个宇宙未解之谜。 希望,还有机会亲自问一问她。 小的时候听家里的大人说,我的名字是童老先生给起的。 虽然家里目前的孙辈是“新”字辈,但因为我是唯一的女孩,所以您希望我的名字也能够不随大流,独树一帜。 童念初,是因为您一直都会念着当初成为姥爷、第一次见到我时的心情。 …… …… 旁的人似乎总会感慨舅舅们与我关系之好…… 他们说,这正是印了中国的那句老话——外甥跟舅舅最亲。 大舅舅、二舅舅、小舅舅…… 无论是在初初小的时候还是在初初长大以后,因为你们对这个家族的爱护,因为你们的珍惜,我时常感觉到作为童家人的骄傲与幸福。 当然啦,还要谢谢舅妈们~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你们,你们都依然拿我当一个小朋友~ 在你们面前,我似乎也可以永远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初初。 对啦,舅妈们,我要偷偷讲一个秘密~ 小初初从小到大收到最多的零花钱不是来自于童女士和江先生,也不是来自于童老先生和冯老太太,而是来自于舅舅们~ 他们似乎在给我花钱这件事上起了攀比心~ 哼哼,我现在看不下去啦~ 我要告诉你们这个秘密! 还有…… 希希哥,望望哥,小哥~ 我亲爱的哥哥们,希望你们安好,未来一切安好。 要找到人生伴侣,像我一样幸福,或是带着我们的那一份,幸福到老。 如果有机会的话…… 是如果啦。 我不是要给你们压力! 不对,应该说我不是要给未来的嫂嫂们压力! (说到这里,我好像无法确定我的三位哥哥是不是都喜欢女生呀~哈哈~) 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是有机会当姑姑的吧? 我要给她买许多漂亮的小裙子,小衣服,小鞋子…… 我也会给她好多好多的零花钱! 嗯,从我的年终奖里扣好啦~ 如果是男孩子的话…… (嗯,小男生也可以穿一下小裙子吧?) 开玩笑啦~ 男孩子的话,那初初姑姑就交给其华姑姑~ 其华姑姑可以带他们去钓鱼、下棋,锻炼他们的耐心。 嗯,男孩子从小培养耐心有助于成为一个上道的好侄子。 哈~ …… …… 亲爱的江先生~ 爸爸以后还会下棋的吧? 这下好啦~ 其华以后一定会多多作您的棋友,假输棋,但真哄爸爸开心。 某人呀,在上道方面一定比我这个女儿更更更更更加贴心~ 她一定会让着爸爸的。 忽然想到小的时候,爸爸为了我学骑自行车的事。 应该是我四岁半的时候,我只是随口一说我想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兜风,根本不会骑单车的江先生就痛下决心,开始学骑车。 某个谈恋爱期间都不曾为童女士学骑车的男人,终究还是败在了女儿的石榴裤下~ 不过当初学骑车的画面可能是江先生今生最想删除的记忆~ 好吧~ 懂事的童念初小朋友当年为了江先生的面子,骗了他。 爸爸在家门前摔成大马趴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都记忆犹新~ 咳咳~ 江先生,5岁以前我记得的事情不算多,但是这个画面…… 请原谅,我一直没能忘记~ 不过好在在那之后,江先生也学会了开车,学会了骑摩托。 你好酷呀,爸爸~ 童女士和我总是有幸成为你新座驾第一顺位的乘客。 这是初初的荣幸~ 我记得江先生曾经说,从我出生那一天他将我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便清晰地感觉到了从此这个生命将与他的生命连接在一起,永不分离…… 谢谢爸爸,一直在我身边,作我的拥趸~ 于是,大方的初初原谅你跟我抢妈妈这件事了~ 以后不会再逗你啦~ 毕竟江先生越大越小气~ 爸爸,你当然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你一直都是。 …… …… 我最最最亲爱的童女士~ jiangjiang,妈妈~ 我们当然不只有近28年相识的关系。 我还有与妈妈融为一体近一年的时间,所以其实我早就28岁啦~ 一直记得无论在大学报考选专业的时候,还是在大学期间转换至法医领域的时候,妈妈都是第一个支持我的人。 童青钰女士不仅仅支持我,而且还是一位在许多时刻在女儿面前展露女企业家那一面的母亲~ “初初,万事有妈妈给你兜底~放手去做~” “世俗意义上的一事无成太普遍不过了,初初~但是你早就是妈妈的骄傲了~” 还好~很庆幸~最幸福~ 我一直在您的爱里、您的支持下、您的引导下、您的守护下成为了一个会表达、会回应的人,也成为了今天的童念初。 还好,过去的每一天,我都曾用力地表达,尽情地爱过。 我很尽兴~ 谢谢妈妈您让初初成为了今天的初初。 不必遗憾太多过去,只遗憾未来。 怎么这么厉害呀,童女士~ 虽然是今生第一次当妈妈,怎么会哪儿哪儿都这么棒呢~ 童女士~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不要像别人一样当妈妈的妈妈…… 我很贪心的,妈妈~ 我还想当妈妈的女儿~ 毕竟今生我还没有当够呢。 …… …… 陈枫,你要记住你答应我的,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 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当其华成为章局长的时候,你成为了刑侦支队长,成为了我们章局最厉害的左膀右臂呢? 照顾好自己。 …… …… 秦俊同学~秦少爷~ 少花些钱在花衬衫上面吧。 来自童念初同志的真诚建议~ 我之前怀疑过你上辈子可能是个裁缝,大概率最终因为没能找到喜欢的花布而含恨离去。 嗯,没事的,秦俊…… 这不怪你,全都不怪你。 不是你的话,我也会选择这么做。 我在这件事上比较自私。 我没有办法接受良心的谴责,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去。 到底谁要当警察呀? 我和你一样,是真的想当警察。 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不要太内疚,秦少爷~ 快一点儿振作起来! …… …… 我最可爱的大艺术家,大画家~ 梦君~ 初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们梦君最适合放飞自由的灵魂。 你本就不习惯单位里的这些规矩拘着自己,日后若是有机会…… 闲时可以当一名老师,教学生画画,就像你小时候计划的那样。 梦君,你要更加自由,更加快乐,愈发快乐才是~ …… …… 粒,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小秘密。 我瞒着你给学姐写过信。 那个你不知道地址的房子。 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看到。 我一直希望你的坚持能够有回音,因为你值得。 我也一直希望你在崭新的亲情、不变的友情之外,还能拥有坚定的爱情。 我当然记得70岁广场舞、打太极的约定…… 嗯,如果失约的话,一定是因为70岁的我觉得这两项运动不适合我了…… 我会在某一个角落,默默地温柔地注视着70岁在广场上运动的你。 …… …… 还有,许多许多人…… 谢谢你们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当然啦,你们也要谢谢我曾经出现在你们的生命里。 谢谢我们互相照耀过,璀璨过。 …… …… 最后…… 抱歉。 对不起。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没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坚守警察之心。 当然,我是一名人民警察。 当然,我是一名法医。 但,我还是童念初。 我终究……是个人。 请原谅我的私心。 我没有什么线索想要留下。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其华,我不想要求你,我不会要求你为了我留下。 那太残忍了…… 如果活着真的太难太难太难了…… 其华,我知道你一定会为了我拼了命地抓住他们,抓住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 我不想要现在告诉你这个答案…… 我不想要给你留下任何线索…… 对不起。 再晚一点儿吧,其华…… 再晚一点儿…… 再晚一点儿…… 请原谅你的念初没有什么话想要留给你。 我没有什么线索想要留给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当警察是想要在别人的故事里感受正义,在受害者与犯罪者的结局里感受公平,拯救自己…… 那么现在让我来拯救你一次。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公平可言,那我想要为你要一点点公平。 …… …… 还会有再见的那一天的,其华。 一定还会有再见的那一天。 但是,晚一点儿,再晚一点儿好不好? …… …… 章其华,我爱你。 …… ……【..top】 172、再见,第88章 …… …… 盛开勉强笑了一下, “你和林恩讲话都不避着人。” 梅倾之轻轻摇了摇头,当即否认盛开的说法, “不是不避着人~我们是不避着你~” 盛开在梅倾之的怀抱中轻轻点着脑袋,弱弱地表现了一丝得意, “嗯哼~看来盛老师的魅力很大~” 梅倾之随之勾了勾唇角,丝毫不想要否定她的说法。 盛老师的魅力…… 盛开虚虚地离开眼前的怀抱,轻柔地托起梅倾之的手腕认真地查看后,眉头都蹙紧了。 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除了化妆老师的上妆以外,梅倾之为了还原戏中“游清同”被捆绑时的状态,提前一个小时将自己的手腕和脚腕都绑了一圈…… 盛开当时就舍不得,但忍住了,并未出声阻拦。 舍不得的人是盛开,愿意支持梅倾之的人同样是盛开…… 在演员的身份上,梅倾之和她的心意是一样的。 她们对待自己所倾注的事情都有极致付出的精神。 这是能够探索自身、有所获得的经历,她们想要尽可能地完全。 正如梅倾之没有阻拦她,没有告诫过她“你不要太拼~” 她们之间,心照不宣,心意相通。 …… …… “疼不疼?” “你呢?你疼不疼?” 盛开眼下的状态用虚弱这个词来形容并不为过。 凌晨4点多起了个大早的女演员,为了追求看上去灵魂出走的状态,早、午餐只将就着吃下一个水煮蛋。 盛开淡淡地点了点头, “还过得去~今天戏后,梅老师得带我去吃大餐~” 梅倾之温柔地笑了一下, “好~满汉全席好不好~” …… …… 《到时再见》第18集。 时间:2007年2月21日(正月初四) 地点:新华印刷厂门口 …… …… 无从获悉道具组的准备有没有一比一还原当年的场景…… 新华印刷厂的厂牌斑驳,厂区破旧…… 巧合的是,现在也是冬天,也是北城的2月。 监视器屏幕里,盛开衣着简单的常服,没有甚至来得及在外套一件厚重的棉服赶过来…… 她跌跌撞撞下车,踉跄了一下…… 虽然尤笛及时扶了她一把,但是在特写镜头里,她的手心依旧留下了与地面摩擦后的痕迹。 她正在经历深入骨髓的心痛,心碎……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无声的绝望,穿透屏幕,穿过眼睛,直接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就连大口的喘息都不得再翻腾…… 所有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就算微弱的呼吸声都变成了滋扰,都害怕误伤了她。 所有人都被迫感受着“苏茁”失去全世界的不可置信,与绝望…… 怎么能这么痛呢? …… …… 一镜到底。没有ng。 所有演员一次性倾尽全力。 原是站在监视器后方的梅倾之不知何时离开,及时揽过盛开,及时抱住了戏外的盛开。 “盛开~” 梅倾之眼眶里全是湿的。 她屏住鼻息,掩饰哽咽, “你演得太棒了~” 她特地强调了盛开的名字,特地强调了“演”这个字来令对方出戏。 然而实际上,她热切的体温和跳动于爱人手心的脉搏已经使得盛开镇定下来……出戏。 有梅倾之在,盛开就什么都不害怕…… 任发生任何事,她都不会恐惧。 …… …… 盛开的右手心擦破了道血口。 不规则的血口边缘,有着不规律的灰尘与擦痕。 这下子,换梅倾之托住盛开的手背心疼不已。 她咽着喉,竭力吞下所有侵袭来的下意识心疼。 因为需要连戏,暂且不能处理这道真实的伤口…… 梅倾之难得因此蹙紧了眉,心生不满与怨怼。 演员亦是普通人的时刻,就是这种时刻。 分明自己手腕和脚腕处的勒痕依旧明显,但她却见不得盛开身上有任何真实的伤口。 可以是自己,但换做是心爱之人,演员很快就会抛下所谓的专业与求极致的精神…… 我只心疼。 我只心疼我的人。 梅倾之温柔地拨了拨盛开早已乱掉的刘海…… 散乱的发型也不能为之整理…… 梅倾之浓重的哽咽声先行漏出, “呵~” 她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努起鼻,禁不住抱怨, “发型都乱了……” “不好看了么?” 梅倾之摇了摇头, “还是很好看……” 只是她……看不下去…… 她看多了盛开耀眼的时刻,看多了盛开绽放的时刻,于是对方偶尔露怯、紧张、烦闷的时刻都成了她的怨怼时刻。 当然,她当然可以为爱人提供肩膀,一直作对方的拥趸。 但是……既然有她在的话,她便希望盛开一直灿烂着,每时每刻。 梅倾之紧蹙着眉,再次抱怨出声, “早知道,当初应该我来演苏茁……” 盛开意外地笑了一下,惨白的脸上突然浮出一丝惨烈的笑意。 她回抱着梅倾之,左右摇晃了几下, “是你的话,我也会心疼,倾之~” “我也舍不得~” …… …… 《到时再见》第18集。 时间:2007年2月21日(正月初四) 地点:新华印刷厂厂区内 …… …… 新华印刷厂厂内,梅倾之躺下去以前还是攥了一下盛开的腕处。 两位演员无声对视,没有多余的话。 盛开眼神传递出安抚之意。 梅倾之眼底的担忧却没有因此平息,她心底悄悄叹出一口气,深呼吸之后才平躺于地面。 接下来,是两位演员的重头戏。 是“苏茁”亲眼面对“游清同”死亡的时刻…… 盛开需要演绎出极致的悲伤。 也是“游清同”不再有生息的死亡后…… 梅倾之需要演绎出再无生者的生息。 …… …… “苏茁”接起电话前的空白时间,盛开演绎出了空白时间段。 她一直跪在那里,紧紧又温柔地传递着自己的体温,试图过渡给地上的爱人。 她握住梅倾之的手,没有舍得松开过一刻。 她始终沉默着握着对方的手,接着,不由自主发抖,连带着梅倾之的身体也随着她不由自主地颤抖…… 已经“死去”的人在镜头中忽然有了生息。 …… …… 梅倾之突然间感到荒唐。 编剧路禾与导演温杨之所以选择盛开与她来出演这部戏,一部分原因便是她们本就相爱。 她们二人出现在镜头语言中有浑然天成的爱意,能够轻易地被观众读懂,捕捉,令所有人沉浸…… 好也好在这里,但坏也坏在这里…… 如果不是她躺在这里,盛开不至于如此…… 盛开早已经是一名成熟的演员,完全能够把控角色感情的递进。 如果不是她躺在这里,那么属于盛开的绝望不会滞空,也不至于让悲伤排山倒海地来…… 盛开是把躺在这里的人当作了真正的梅倾之。 …… …… 从事演员工作以来,对手戏演员最是角色的时刻竟也是梅倾之最压抑的时刻。 过往的挑战全是虚妄,都不如此刻。 她真的好想好想,好想起身将盛开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没事的,盛开~ 没事了,盛开~ 我在这里…… 我在演戏啊…… 我没有…… 我不是“游清同”…… 我还活着…… 但她必须且必须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所有为情绪所牵绊的下意识与冲动。 她必须且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她必须全心全意演好这具遗体,这一具尸体。 她必须成就这场孤独的绝望,也必须成就这场戏。 …… …… 导演让这场戏维持了9分11秒…… 很奇怪,一场近乎于独角戏的戏份令导演甘愿让渡了如此长的镜头时间。 这就是留白。 对手戏演员需要让渡留白时间,成就对方,成就彼此。 而导演同样需要让渡留白时间,成就演员,成就故事。 温杨看出了盛开作为顶级演员的意志与决心,镜头里的人根本没有一刻想要松懈下来、就此打住。 于是,她成全了盛开,也成全了《到时再见》全剧最动人的一镜到底。 待到盛开结束演绎时,片场的大多数人都红了眼眶,掉下眼泪…… 下一刻掌声雷动,梅倾之也将她搂进了怀里。 …… …… “盛开开,你太over了!!!” 围观了全程的尤笛不禁拍了拍盛开的肩膀,泄恨似的。 方才一直为其演绎所震慑的就是她。 同样是演员,她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起了鸡皮,灵魂因为盛开的演绎被触碰了一下。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就算红了眼眶,饱含着泪水,也要控诉一下盛开的非人行径。 “你这人,不是说好要收着点儿么?你这么演,我们还怎么演呢?!” 盛开白着一张脸对她笑了一下。 在梅倾之怀里的人还是那么骄傲,还是那么得意, “激你们呀~没有珠玉在前怎么行?” “臭屁啊你,盛开开!” 盛开温柔地侧着脑袋碰了下梅倾之的,她眼神随之一换, “那可不~” 分明是悲伤至极的戏份,却因为盛开戏外的神色而有了缓和之地。 尤笛原本想要吐槽某对臭情侣的声音也因此咽了回去。 她似乎清楚了,这是盛开在强调“苏茁”与盛开、虚幻与现实的界限。 尤笛不禁轻叹了一声…… 可惜了。 可惜这个故事也曾经是现实。 …… …… “小诗……是地震了么?” “你有没有觉得……地面晃动了?” 镜头里的盛开眼神失焦,颓败至极。 晃动的人是她,是她的身体一直在发颤…… “你很不好,茁儿……让我检查一下……” 尤笛拼命忍住哭腔,可无声掉落的眼泪却如何都掩藏不了。 盛开没有给她机会…… 只腾出了一只手,用没握住梅倾之的那只手,擦了下自己的嘴角…… 这一刻,道具组的工作人员都开始怀疑从演员嘴角冒出的红色是否并非道具。 …… …… “我没事……就是嘴巴刚刚磕破了……” 看上去像是盛开在对尤笛解释,但她根本没有看向尤笛,她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躺在地面的人身上。 她不是在对尤笛解释,她是在对梅倾之解释。 这个世界上最在乎她的人当然是梅倾之。 她的爱人才舍不得呢…… 即使她咬破了一点儿舌头都舍不得…… 盛开随即抱着梅倾之安慰道, “别动,我们不动了~” 是她的身体在颤抖,是她的嘴角在冒血,是她的世界在经历天翻地覆,但她还是在安慰她…… 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盛开就是“苏茁”。 “很好!这一场过!” …… …… 梅倾之扶盛开起身的时候,盛开腿软了一下。 右腿抽筋了。 陷入极致专注度中的演员,就连生理反应也来得精准与磅礴。 盛开努力绷直抽筋中的右腿,一只手扶住梅倾之作身体的支撑。 梅倾之只抿紧了下唇,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人与人之间的陪伴与交互就在这样的时刻,梅倾之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盛开需要独处的时间,需要独自消化。 她足够真切地做一名聆听者,真诚陪伴,真诚共鸣。 …… …… “还好吗,老板板?” 片场里试图感情用事的,看样子还有盛开的助理张佳佳。 过了好一会儿,佳佳才出现在盛开身边红着一双眼睛。 着急上火的佳佳一不小心又唤回了“老板板”。 盛开伸出另一只手轻拍了下佳佳的脑门, “怎么又活转回去了?” 佳佳猛猛吸了吸鼻子,差点儿冒出鼻涕泡来丢人现眼, “老板。” …… …… 盛开跺了下右脚…… 好多了。 她随后将视线落在梅倾之的手腕,又提起对方的裤脚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摇了摇头,无奈极了。 似对自己,又似对梅倾之。 “疼不疼?” 这一句关切依旧来自于盛开,对象依旧是梅倾之。 “你呢?你疼不疼?” 这一句关切依旧来自于梅倾之,对象依旧是盛开。 …… …… 两位演员对视之间,忽然莫名地对笑起来…… 盛开抬手摸了摸梅倾之的脸颊,以绝对柔软的姿态俯身在梅倾之的肩上。 她贴住梅倾之的颊边,轻柔地肯定, “倾之,不用太担心我~我的锚点也一直是你。” …… ……【..top】 173、再见,第89章 …… …… 能够骗过观众的演员当然厉害。 能够让观众沉浸于故事中并且深以为然的演员当然是优秀的演员。 优秀的演员能够将观众带到故事里,但,在片场拍摄时间都能够骗过剧组、骗过导演的演员才是最顶级的演员。 毕竟,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一部戏呈现于荧幕前就了解到了一部戏的剧情走向、人物发展、情感纠葛…… 尤其是一部戏的掌舵人——导演,是比演员更早一步了解到这部戏初始状态的人。 况且,一部戏的完成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亦是导演意志的体现。 …… …… 今日拍摄至此,盛开的表演已经骗过了片场的导演,甚至于编剧,更遑论片场正在工作的工作人员。 这一点从艺术追求角度来说自是顶顶好的事情,但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也同时间意识到是否需要收手。 能够令剧组都沉浸的演员演技对于一部戏来说诚然是最好不过、不能再好的事情,但温杨和路禾于职业身份以外同样是善良的人…… 演员不是只有在过戏中人的生活。 演员也到底不是角色本人。 于善良的人来讲,当现实生活中真实的人正沉浸于虚构的故事当中的时候…… 温杨和路禾的职业道德也开始警醒,警铃大作。 她们必须确认演员并没有沉浸在故事中无法自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演员身处于角色中无法自拔却依旧任其发展…… 纵容必然不只是道德瑕疵,还是人性的冷漠。 好的剧组和好的戏剧掌舵人必须认识到,剧组有义务帮助演员区分现实与虚幻,及时确认演员的精神状态。 …… …… 温杨走到盛开身边,首先同路禾一样给出了无限赞赏的拥抱,足够暖心。 她们已经在旁观察了一番盛开的状态。 在确认盛开在非拍摄时间成功出戏以后,温杨依旧忍心放弃绝对的艺术追求,在有机会趁着演员状态正浓、可以继续拍下去的时候,导演提议道, “或许,我们可以将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挪到明天?” 编剧路禾也在旁附和道, “今天的拍摄已经足够完美了~感觉我们大家都需要一点儿时间来缓和一下~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 …… 出戏的演员已经于第一时间领会到导演和编剧的好意。 坦白讲,盛开还是有些感动。 不只盛开,她身边的梅倾之和尤笛都有些感动。 普通演员从事演员工作以来,极少会遇到如此贴心和具有责任感的剧组…… 在许多口口声声追求“艺术真谛”的“艺术工作者”眼里,此时此刻,他们会要求盛开继续方才的状态,不会打断它,不会打断“苏茁”。 缓和一下的时间,是生生打断了故事。 演员连续性的情绪一旦被打断,很难说下一次还会不会有令人叫座的状态。 即便演员本身就是最顶级的演员,但顶级演员也只是人而已。 …… …… 盛开揽了揽梅倾之,对着温杨和路禾轻和一笑。 她以仅有对面两人能够捕捉到的声音,领情但拒绝了提议。 “不用担心我~” “这是我的锚点~” 她的眼睛笑得热烈而灿烂,她清楚对面两人都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梅倾之是她人生的锚点。 只要梅倾之在她身边,即使是遇到“苏茁”这样极具真实性的角色,即使是遇到《到时再见》这样的故事,她也不会被角色和故事所吞噬掉。 …… …… 温杨和路禾先后笑了。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她们能够感同身受,且足够令人信服。 唯有独身人士尤笛在一旁不明所以,迷茫极了, “你们又在偷偷打什么哑谜呢?!” 温杨好笑道, “你不懂~你单身~” “嘿!这个剧组怎么还带歧视单身的!!” …… …… 《到时再见》第18集。 时间:2007年2月21日(正月初四) 地点:北城市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 …… 苏法医着手检查之前……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除了“苏茁”。 在新华印刷厂受伤昏过去的“杜海洋”醒来以后,不知如何躲过了医院急诊室里的医护,躲过了同事,跑了出来。 他冲进走廊,冲着几人飞奔而来…… 他明明都折了一条腿…… 直到“杜海洋”定定地站在解剖室门口,呆住了…… 那间多数时候“游清同”会使用的法医解剖室,如今收下了法医“游清同”。 他忽然大叫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 …… …… 监视器屏幕里的王洋足够将所有人的心脏勾起,再重重碾压。 这一刻的王洋仿佛将过去经年的悲伤、痛恨、无力和愧疚都发泄在了片场,全都喊了出来…… 他哭喊着,痛哭着,叫骂着,比当年更甚…… 现实情境经由当事人重现,将赛过一切演绎。 真实的表达,直叫人灵魂都随之动容。 …… …… “杜海洋!住嘴!” 这是事情发生到现在,“苏茁”发出的最大声音。 盛开嘶哑着的浑声,片场所有人全部噤了声,全都沉默了下去。 她抬起手,一点点拭去依旧停留在“游清同”面上的脏污。 她一点点轻吻,弥补,就连眼泪都需拼命忍住,不忍心弄脏了躺在这里的人。 她一点点呢喃,不住地呢喃,也不断地重复…… “不要解剖……” “我们不要解剖……” …… …… “太棒了……这场过!” 明粒、沈梦君和陈枫当即闪身来到王洋身边,几人噙着热泪,将落未落。 “秦老狗,你也太会演了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下一届春樱奖的最佳男配,感觉大少爷可以争取一下了~” “牛!” 片场围观的三名观众隔着岁月抱住了当年的秦俊、而今的王洋,也隔着岁月拥抱了当年的自己。 …… …… “苏茁”为平躺在解剖台上的“游清同”换上常服。 殡葬礼仪师站在“苏茁”身边,手把手地教。 她为她上妆,还需注意听殡葬礼仪师教导她如何遮盖住遗体上的伤疤…… “许诗”实在受不住,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好一阵子…… 尤笛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不住地发抖。 两只眼圈都被泪水浸透了,刘海也湿透的…… 导演哽着鼻息,打破片场的沉静,道了一句, “这一场过,非常棒。” …… …… 待“许诗”从卫生间出来以后,“苏茁”已经换上素净的黑色衣裤,右臂戴上了黑纱袖章。 黑纱箍在活人的手臂上,试图圈住逝者与生者在人世间最后的一丝连接。 摄影机镜头里,盛开的脸色惨白,更白了一些。 有一瞬间,恍然间让人感觉到近乎于透色。 “姚桃”从“游清同”办公室里取来“苏茁”的个人笔记本电脑。 “许诗”搬来一把高脚凳,好叫“苏茁”坐在解剖台旁紧紧地靠着“游清同”,继续握着“游清同”的手。 “苏茁”换左手去牵“游清同”,右手腾出来滑动鼠标。 面对相册的那一瞬间,她眼神飘远了一刻…… “茁儿,你是不是不大舒服?” “姚桃”犹豫又再犹豫,还是将心里的担心诉之于口…… “苏茁”的脸色太差了,刚才还明显晃神的样子…… “苏茁”早已无心回应“姚桃”,她甚至听不到有人在说话…… 她只是默默专注在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上,专注于自己收藏的相册里,轻轻地滑动鼠标…… “苏茁”的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又毫无征兆。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快速滑动着鼠标,没有停留,也不愿意停留…… 这,并不符合大家对“苏茁”的认识…… 如果“苏茁”的笔记本里有那么多那么多张收藏的照片…… 此刻的“苏茁”没道理不认真怀念…… …… …… 坦白讲,这一刻镜头里的多数演员没能接住盛开的戏,饶是经验十足的尤笛、施诚和池春晓…… 几位演员脸上或多或少有着努力隐忍的诧异,或是意外的神色。 但导演没有喊停,镜头并不能停下。 有的时候,演员对于故事和角色理解的下意识的意外反应,看上去的出戏,反而恰好成就了戏中人的真实反应。 温杨之所以没有叫停,是想看看盛开为何如此处理这场戏。 一旦盛开的角色逻辑站得住脚,那么其他演员的诧异反应恰好就是这场戏所需要的真实反应。 …… …… “苏茁”快速滑走了2003年夏天后的照片,所有。 她将视线首先停留在2003年戴着博士帽、身穿博士袍的“游清同”身上…… 她的视线逐渐温柔,滑动鼠标的频率逐渐趋缓…… 一张张照片停留的时长足以让人看清照片里的“游清同”,当年的神情,当初的笑意。 镜头里的“苏茁”尤其眷恋“游清同”研究生阶段以前的照片,越往前的旧照,滑动的时间越缓,停留的时间越长…… 最终,她食指指尖停留在一张“游清同”身着校服的照片之上。 这是“游清同”高中时第一次参加演讲比赛得名时的照片。 …… …… “好……好……非常棒!” 温杨眼热,路禾亦是。 盛开读懂了“苏茁”,也通过细节展现出了“苏茁”的怨恨。 这一刻的“苏茁”还有着滔天的“恨”意。 她后悔啊…… 她是真的后悔…… 对于“游清同”从警以后的所有时光都开始痛恨起来。 她宁可时光停留在最初,只要…… 只要“游清同”还活着…… 路禾走到盛开身边表达关切,盛开撑着解剖台起身。 她忽然定定地望向路禾, “演讲比赛的照片……是不是因缘际会最初的时候?” 盛开读懂了戏里的“苏茁”,也想要隔着时光问一问当年的章其华…… 她没有等到路禾回答,人却忽然眼前一黑,差点儿歪倒在众人眼前…… “盛开开!” “盛老师!” “盛老师!” “开开!” …… 她被众人搀扶着坐回高脚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心跳很快,心跳声就在耳边、不断地滋扰着她的全部神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承受当下的拍摄,但她足够坚持…… 只剩下晕倒的戏了。 半分半假,正当时不过。 她拍了拍梅倾之的背处。 方才梅倾之着急万分,从解剖台上跳了下来…… 她依偎在梅倾之的肩上,贴了贴爱人的脸颊, “快点儿过完下一场戏,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如果梅倾之有半分的不愿意、不允许,盛开就会遵从爱人的意见,不再执着于此…… 但,梅倾之快速点了下下颌,唯恐下一秒就后悔似的极快速地答应了盛开,没有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梅倾之果断地离开了盛开的怀抱,扶住对方的双臂, “来吧~梅老师累了,想快些回去了。” 盛开点了点头, “来。” …… …… 镜头里…… “苏茁”没有选择“游清同”当警察以后的照片作为遗照,更没有选择“游清同”的警察制式照片。 她选择了高中时期“游清同”参加演讲比赛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衣着白色的校服衬衫,笑容灿烂~ 做完这一切,她便直直地倒在了众人眼前,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 …… 片场不再拍摄,梅倾之再一次跳下解剖台,从地上扶起盛开。 感受到她掌心温热的盛开温柔一笑,忽然调侃了一句, “倾之,你是在演诈尸么?” 盛开也很计较,她当然计较。 正如同今日开工前,作为导演的温杨送出了一个红包给梅倾之挡煞一样,盛开更计较“死”这个字眼,更计较所有与死亡相关的词汇加在梅倾之身上…… 她刻意强调着“演”这个字,重音全都落在了“演”上。 梅倾之揽住她的手臂,似牙痒痒道, “盛老师,放心~梅老师百年之后,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top】 174、再见,第90章 …… …… 如果你是一名局外人的观众,当你去询问一位在戏剧表现上尤为出色的演员,当他们在演绎尤为震撼人心的戏份时是否令自己100%沉浸于这个故事里、这个角色里,还是难免有属于他们本人的生活印迹及感情经历包含在内…… 诚实的演员会回答你,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的,就连行业内最顶尖的演员也无法告诉你,ta的个人痕迹在演绎时沁入了多少比例。 但,一位正常的演员一定不会否认,演员本身在投入角色时都会带有自己的个人印迹。 演员不可能100%投入在故事角色里,真实且正常的人类不可能100%沉浸于一个虚构的角色中并且不带有任何个人意志。 …… …… 回到《到时再见》剧组。 当盛开作为“苏茁”出现在镜头中的时候,当她需要演绎“苏茁”面对“游清同”死亡的时刻…… 如果仅仅想象躺在解剖台上的人是“游清同”,如果仅仅依靠盛开的想象来认定她自己就是“苏茁”…… 那么盛开到达不了如今出现在镜头里的震撼人心的画面。 某种程度上,盛开借助了自己的爱人梅倾之入戏。 只不过恰巧,在《到时再见》这部戏里,饰演“游清同”的演员刚好是梅倾之。 如若不是梅倾之来演绎“游清同”,盛开也总需要凭借在自己感情上可以共鸣、甚至深刻共振的爱人来入戏,出戏。 回到房车里,盛开已经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好一阵。 她逐渐意识到,《到时再见》的经历是一种全新的演员体验。 这种经历十分奇妙。 演员在借助一名对手戏演员入戏、出戏,而同一时间,现实生活里的她也在借助梅倾之入戏、出戏。 盛开忽地一笑,这轻笑声在梅倾之听来突兀又莫名。 洗手台边挤着牙膏的梅倾之迎着这声轻笑声侧身,温柔地开口, “怎么忽然开心上了?” 如果是梅倾之的话,自然分得清楚盛开笑声的真实性。 盛开轻轻摇了摇头, “在笑梅老师之前说的话~百年之后,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梅倾之半挑着眉,有两分得意。 除了因为自己此前说过的“豪言壮语”,更多的是,她还看出来了这并非盛开刚才突然笑的原因, “不是因为这个吧~” 她走到盛开身前,将电动牙刷递到对方手中,顺道攥了攥盛开的左手。 盛开握住电动牙刷,有些讶异, “你怎么看出来的?” 梅倾之又一次上扬了一下右侧唇角,接着十分好心地为爱人解惑, “盛老师讲真话的时候,眼睛会认真地看向我,定定地~只有想到什么坏主意的时候,你才会先笑再说~” 刷牙的盛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堆起苦相,假装哭哭, “啊啊啊……” 牙膏泡沫挤了大半的口腔也要将故意的“委屈”给表现出来…… “怎么都将人看穿了呀~怎么能这样啊,梅老师~” 梅倾之继续上扬着唇角,得意又傲娇。 偏偏手上的贴心之举未停,她弯着腰将棉拖递到盛开脚边, “抬一下脚~” 盛开乖乖的时候,弯腰帮忙换鞋的女人甚至会点着下颌,表达着满意。 盛开见此,忍不住摸了摸梅倾之的脑袋。 她自是灿烂着眉眼,享受梅倾之的体贴与照顾。 她正在梅倾之面前完全地舒展自己,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她很需要她。 …… …… “帮我换个鞋就这么开心啊,梅老师~” 梅倾之此刻并未再傲娇, “嗯~很开心~” 起身的同时将盛开的左手再次纳入自己的手心,十指紧扣。 她现在能够随时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以及生命的力度。 她也忽然间意识到…… 原来,这也是探索自身的可能性与确定性…… 爱很有意义……超出想象。 爱的可能性和确定性也很有意义……无与伦比。 …… …… 或许是盛开刷牙时小幅度摇晃脑袋的行径过于可爱,又或许是盛开刷牙时哼小曲的模样过于可爱…… 总之,梅倾之忍不住为之动心,忍不住…… 在盛开转过身骄傲地宣布自己完成刷牙大业的时候,梅倾之忽然倾身“袭击”了盛开。 二人交换了一个活泼又跳动的长吻…… 唇舌之战…… 足够绵长。 盛开莫名眨了下眼睛,清澈极了。 梅倾之见状强撑着为自己寻了个借口,第一时间傲娇道, “想尝一下盛老师牙膏的味道~” 盛老师本人又一次眨了下眼睛,眼睛里浮现狡黠又温柔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又坏又柔软的? “小骗子~” 盛开拦住试图跑路的梅倾之,直接点明对方逻辑的不通之处, “梅老师明明和我用的是同一支牙膏~分得清么,梅老师~” …… …… 下戏以后,梅倾之第一时间回到了梅倾之的状态,十分刻意。 她不仅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也将圈在自己发间的头绳摘去,将长发披在肩后。 盛开牵住梅倾之的手,安静地注视着,一颗摇摇欲坠的心得以平稳。 “怎么?没见过我平时的样子么?” “见过~但今天梅老师为了我及时转变的样子特别好看~” “盛开……你上辈子该不会是专门骗女孩子的情话大王吧?” 盛开忽然笑出声来, “看来倾之觉得我这张嘴很讨人喜欢~嗯~很甜么?” 梅倾之不禁睨了她一眼。 很凑巧…… 盛开对梅倾之的了解也十成十的足够。 盛开当即从梅倾之的神色里读出了这人是要不好意思了…… 每当梅老师害羞的时候就会故作生气地睨她一眼。 警告的眼神背后,实际上藏着的全是娇嗔。 盛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上挑着眉眼,笑得狡黠极了, “梅老师要不要再尝一下?” 梅倾之无奈又无语地睨她。 “让我再亲一下,好么~” 梅倾之又一次睨她,像是真生气了, “你还要问我的意见……呜……” 吐槽的话语尚且未能说得完全便被爱人的唇舌包裹了自己的唇舌。 有人起初小心翼翼,呼吸都很轻,温柔又克制的模样使得梅倾之尤其随之动情…… 直至主导的人在轻吻中莫名其妙泪眼滂沱,接着随之加重力度。 因为梅倾之足够配合,随着她的轻柔而轻柔,随着她的深入而深入…… 盛开一下子就被感动到…… 直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她才勉强甘心收尾。 最后的最后,依旧流连忘返。 她吻了下眼睛,唇角,还有耳尖…… 到另一只耳尖的时候,梅倾之明显受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一下, “痒呢~” 盛开的吻重新回到梅倾之的唇边,接着目光灼灼地盯住梅倾之, “梅老师~给你一个建议~” “嗯~” “你刚才的语调和声音都很犯规~如果不想在工作场合让我做出些不理性的事情,还请梅老师高抬贵手,下次不要再诱惑盛老师了~” “我哪有……” 梅倾之瞪了眼盛开, “算了,做什么都会被有心的坏蛋故意歪曲。” “嗯~” 盛开看了眼对方微微肿胀的唇有一点抱歉,她用轻吻碰了碰梅倾之的唇, “怎么办?明天能恢复吗?” 话音刚落便被梅倾之毫不客气地瞪出一眼, “盛老师现在才担心会不会太晚?” “可惜~” “可惜?” “可惜哪里都想亲~可惜我们明天还要工作~” “你……坏蛋啊,回去休息了!” …… …… 酒店的大套间里,盛开见到了三个意外之喜。 “阿姨?叔叔?罗明哥?” 盛开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 难怪,难怪倾之不肯与自己一起回房间,原来是偷偷准备了这样的“惊喜大餐”。 任湖滨酒店主厨的手艺再精湛都不如罗阿姨亲自包的三鲜馅饺子。 还有,作蘸料的辣腐乳。 罗阿姨将大套间厨房里煮好的三鲜馅饺子端上桌,急切地介绍着自己今日带来的辣腐乳, “开开,是你喜欢吃的辣腐乳哦~老板的微信已经被叔叔加上了。以后啊,甭管她去哪边做生意,我们都能吃上她做的辣腐乳了~” 眼前莫名氤氲…… 然而未等盛开掂量自己心里感动的重量,眼前的三位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就离开了大套间,唯恐打扰到她的工作和休息。 瞧着盛开吃上一口饺子和一块辣腐乳就满意离开的三人,匆匆探班离开酒店以前,父子俩还痛快地扔下了两个红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叔叔也学会了罗明哥哥那一套,美其名曰“辛苦红包”。 这下好啦…… 拍一部戏期间,盛开不仅会收到“开机红包”、“关机红包”,现在还会有两个“辛苦红包”。 盛开推脱不掉红包,正如她一直无法预计这个三口之家会带给她怎样的亲情。 她手握红包站在电梯门口,望着眼前真诚给予善意与爱的三个人,感觉到自己的眼眶起了澎湃的热意。 “阿姨~叔叔~哥哥~等这部戏拍完以后,我会带个人回去看你们~” 她注意到三人只意外了一刻,更多的惊喜与期待便浮上了眼睛、脸颊与嘴角。 她看到三人笑得真切而温和,畅快而愉悦…… “好好好……” “好啊!这是大好事啊!” “我很期待哦,开开~谢谢你转移了老哥的战火,爸妈总算有事可做了~” …… …… 明显有人知会了梅倾之。 房东一家三口刚刚离开湖滨酒店的停车场,梅倾之就回到了大套间。 盛开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好似一副试图算账的模样。 梅倾之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好的大餐…… 难道这样的满汉全席并不满意? 她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她对盛开的了解,这才是对盛开来说最好的大餐。 “先在门口罚站啦,梅老师~” “嗯?” 梅倾之蹙了蹙眉, “罚站?” 盛开下一刻便嬉笑地牵上梅倾之的手, “佳佳,梅老师回来了~” …… …… 佳佳从大套间的会客厅里端出一样考究的物件——火盆。 梅倾之看着摆在大套间门口走廊上的火盆迷茫了一刻…… 好吧~ 在她考虑到“大餐”期间,她的爱人也考虑到了为她辟邪消灾。 盛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火盆,还有炭火…… “快一点儿啦,梅老师~赶紧跨火盆~不然等会儿消防警报响了,我就要被押在湖滨酒店作压寨夫人了~” 梅倾之跨过火盆,对着盛开轻轻一笑, “做湖滨酒店的压寨夫人不好么?” 盛开与佳佳一齐泼了两盆水在火盆里,盛开将现场留给佳佳,将梅倾之拽回大套间里。 “好啊~我最擅长做压寨夫人了~” …… …… 梅倾之回到大套间以后,盛开开始随着她行动而行动。 只是到卫生间洗手的时间,盛开也要跟进卫生间里,寸步不离。 经过餐厅的时候,梅倾之特地看了眼餐桌。 盛开的胃口似乎还没有恢复到常态,餐盘里的饺子看上去没有动多少…… 她转身看向盛开,温柔地笑了一下, “我们盛老师怎么忽然变成一只忠诚的守卫了~” 盛开挑眉看向梅倾之, “一只?” “你不觉得只这个量词很可爱么?” “哼哼~” …… …… 梅倾之将盛开带回餐厅,四目相对后将视线落在了盛开的唇上, “盛老师做的坏事,现在得还回来~” 由于盛开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红了脸的梅倾之有些气恼。 她当即改吻为咬,咬了下盛开的唇角,咬了下盛开的右手腕处,最后衔住脖颈处的软肉留下了痕迹, “痛不痛?” 盛开摇了摇脑袋…… 跟小猫挠人一样,哪里会痛? 梅倾之坐上餐椅, “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过来陪我吃晚饭~再这么下去,不过两天,我担心盛老师的腹肌不再,还会沦为梅老师的盛黛玉~” 盛开笑瞥了一眼餐桌上的饺子…… 哦~~~ “我本来就打算回来以后再吃的~但是你回来了,所以我才忘了这事~” “吃饭的事比天大。” “好~比天还大~” 梅倾之食指点了点自己身下的餐椅, “过来,坐我这里。” 她说完便淡定地去盛餐盘里的饺子…… 嗯……这人……故作淡定。 好在关键时刻得了便宜的盛开也不会闹人,秉持着先占到便宜再说的精神…… 盛开坐上梅倾之的餐椅,将梅倾之抱在怀中,坐在自己腿上。 脸热的梅倾之夹着饺子送到盛开嘴边, “张嘴~” …… ……【..top】 175、再见,第91章 …… …… 梅倾之为盛开准备的“满汉全席”,或许还有一起晚安。 晚安时间。 梅倾之没了傲娇,没了扭捏,也没有在会客厅与盛开道晚安。 梅倾之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卧室,卧室的大床上。 两人之间关于《到时再见》拍摄期间要好好保持距离的规矩被轻易地打破。 所谓的规矩当然比不上心爱之人。 躺进大床的盛开将梅倾之搂进怀里的时候,对方没有丝毫挣扎,也没有认为盛开如此亲密之举是否不妥…… 梅倾之主动握住盛开环抱她的一只手,软下了眸光。 第二天,闹钟叫醒梦中人之时,梅倾之与盛开调换了身份…… 盛开缩进了梅倾之的怀里。 …… …… 接下来的几天,戏份已经杀青的梅倾之却在《到时再见》的片场给自己寻了个新身份——陪伴型对手戏演员。 陪伴型对手戏演员虽然没有在镜头前的戏份了,但陪伴型对手戏演员依旧陪同另一位领衔主演抵达片场,于拍摄行程结束后,再与对方一同离开片场。 梅倾之有的时候会出现在监视器后方,坐在导演和编剧中间,坐在导演或是编剧的另一边。 有的时候会出现在盛开的助理佳佳身边,坐在盛开的躺椅上,偶尔与佳佳交谈几句。 有的时候会出现在盛开的经纪人向盈身边,会及时与对方分享盛开今天早餐时的状态,好叫对方注意今日片场开餐时的菜色选择……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梅倾之不像是陪伴型对手戏演员,倒很像是时刻关心着盛开的爱人…… 好吧,她原本就是盛开的爱人。 当然,梅倾之之所以被称为“陪伴型对手戏演员”,自然还因为她能够陪伴依旧在演绎“苏茁”的爱人出戏及入戏。 每当盛开结束一场戏的第一时间,总会有一个人及时来到她身边给出具有温度的怀抱,还有,爱人。 盛开因为“苏茁”而颓靡的一颗心总能因为梅倾之的出现而立刻恢复活力。 …… …… 而说到出演“苏茁”的盛开本人…… 盛开,她依旧很拼。 因为了解到那些背后的故事,盛开在“苏茁”这个角色上难免出现求极致的完美主义精神。 《到时再见》这部戏…… 求极致的完美主义者似乎被放置到了一起,跟团建似的。 令人挣扎的是,无论导演,编剧,还是演员,同时也都是善良的人。 她们几人,或者更多人,往往在不断地纠结与反复纠结中一直拍下去…… 镜头里,盛开的生理性反胃已经不再是演绎。 她没有借助任何道具组准备的道具,包括矿泉水或是带有颜色的饮料…… 盛开本人正在经历生理性反胃…… 真吐了。 还吐出了苦水。 梅倾之过来搀扶人的时候,盛开的执拗与眼底的不甚满意轻易地被她捕捉到。 梅倾之递出湿纸巾与纸巾,饱含心疼的眼睛下,却是温柔地开口, “是还想再来一遍么?” 盛开接过东西,悄悄捏了捏爱人的手背。 最了解她的人莫过于梅倾之。 …… …… “怎么办?感觉工作中的盛老师也要被梅老师看穿了~” 梅倾之挤出无奈又宠溺的微笑,将心疼全部收回心底, “呵~盛老师现在才知道啊~” “盛老师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此时此刻,盛老师感受深刻~” …… …… 无需盛开开口,梅倾之便将人扶至尤笛的化妆间门口。 她看出了盛开对于刚才已然被导演称之为完美的镜头仍是有些许的不满足,她并不需要盛开提及便将人带至方才那场对手戏的尤笛身边…… 准备下戏、卸妆的尤笛在得知盛开想要再拍一遍的想法后,二话没说,直接套上戏服,挽着盛开回到片场,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只要你觉得还可以更好,我当然愿意再一次!” …… …… 求极致的,或许还有殡仪馆的那场戏。 开拍前,盛开特地让佳佳准备了一个玻璃杯倒入85度的热水。 她双手手心捂上玻璃杯,呈现出了镜头前真实的被烫红的逼真效果。 怀抱骨灰盒的“苏茁”,手心红出一大片。 毕竟,骨灰盒真的是烫的。 …… …… 结束完《到时再见》18集、19集的拍摄后,梅倾之和盛开收到了两场饭局的共同邀约…… 这着实令人意外和措手不及。 房东一家邀请盛开及盛开想要带回家的对象齐聚于湖滨酒店的中餐厅…… 童青钰及江一澜夫妇再次前来湖滨酒店探班,邀请梅倾之与盛开在湖滨酒店的中餐厅一聚……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相同的邀约对象…… 梅倾之与盛开对望后,同时间犯了难。 …… …… “……没关系,我们分身一下?” 盛开等了一会儿,还以为聪慧过人的爱人一定会想出两全之法, “噗哈哈哈~” 她一时被梅倾之的提议逗乐,实在忍不住竟然笑出了眼泪, “亲爱的梅老师~我活了三十多年才知道自己居然会影分身!好厉害啊我们~” 梅倾之脸都红透了…… 她快速瞪出一眼, “那盛老师厉害,盛老师想啊!” 两方长辈此番探班都未事先知会,形势简直可以用兵临城下来形容,叫那些临时的推脱之辞都没了余地。 盛开揽过梅倾之,有点儿摆烂的意思, “坐一起吧~让大家坐一起好了~省得我们还要学习影分身~” “你……” …… …… 这一对行至湖滨酒店大厅的爱侣尚未得到两票通过的解决方案,酒店总经理黄华蕊已经来到两人身边, “之总,盛老师。中餐厅的私人包房已经开启,童董夫妇和罗阿姨杨叔叔一家正在里面等二位~” “等一下,黄经理???” “你刚刚说……童董夫妇和罗阿姨杨叔叔一家……” 黄经理显然也没料到一同进餐的两人并不清楚今日的餐间阵容。 她只得将功补过,及时与梅倾之、盛开汇报目前所知的所有情况, “……童董夫妇是和一个三口之家一起到达我们酒店,来的时候他们乘坐同一台商务车,也是童董告诉我应当称呼两位长辈罗阿姨和杨叔叔。” 梅倾之和盛开怔在了原地…… 盛开那边的亲人似乎早就与梅倾之这边的亲人相识…… 还是可以乘坐一台商务车一同前来湖滨酒店的关系? 等等…… 如果只是两方长辈碰巧都在今天选择至湖滨酒店探班,也不可能坐在一起…… 盛开再次与黄经理确认了一遍, “我跟您核对一遍啊,黄经理……他们原本就没有打算要两间包房么?他们到达酒店以后,童阿姨的人就直接让你安排中餐厅的一间私人包房给他们么?” “是的,盛老师。” 盛开与梅倾之对视后,眼底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没有确认对方所想的时刻,盛开首先牵住梅倾之的手朝包间走去。 …… …… “罗阿姨、杨叔叔~罗明哥哥~钰姨、澜叔~” “钰姨、澜叔~阿姨、叔叔~哥~” 梅倾之和盛开刚走进包房就感觉到房间里的氛围不错。 至少,两位女士一直拉着彼此的手,男士们也有些觥筹交错的味道。 未等孩子们开口,童青钰便为她们介绍, “小之,开开,真是巧了……转来转去,居然还是让我们遇到了~” 江一澜和杨时先后接道, “我们啊,可是真真正正的亲戚~” “虽然这些年很少走动,但我们两家本身就是亲戚……没想到啊,没想到,又是孩子们让我们聚到了一起……” …… …… 又? 又是孩子们? 梅倾之和盛开对视了一眼,两人此前不敢去核对的猜测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盛开甚至开始回想在阿姨和叔叔家里有没有另一个孩子的影子…… 印象中是没有的…… 但叔叔的两句话似乎印证了她们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 杨时就是章其华的舅舅,罗慧琴就是章其华的舅妈? 啊…… 看来是了…… 因为罗明哥哥也叫罗明。 梅倾之和盛开恍然大悟的神色后,杨时起了身,爱人罗慧琴与儿子罗明也随之起身。 “开开,这是小之吧?” 盛开反应不及,缓慢地点了下头, “是,叔叔……这是我的爱人——梅倾之……” “阿姨好~叔叔好~罗明哥哥你好~” 罗慧琴及时从童青钰手里接过梅倾之的手, “诶诶诶……真漂亮,真漂亮呐,开开~想不到我们开开也这么有眼光~” “也?” 盛开直视着杨时和罗慧琴,等待两位长辈介绍着自己的另一层身份。 两位长辈,还有兄长,并没有让她们等待多时…… 站着的杨时和罗明先后给自己身前的酒杯满上,父子俩先后对着盛开和梅倾之畅快道, “你们应该猜得差不离了……我的妹妹叫杨华,妹夫叫章程,外甥女叫……章其华……警察之家……一等功之家……” “华华是我的另一个妹妹……当然,初初也是……” …… …… 盛开和梅倾之良久无话。 《到时再见》这部戏似乎还不够,永远不够似的。 她还没有来得及道出如此多的后续,如此多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呐…… …… …… “我有一点儿……不,我有些震撼……” 盛开莫名哽咽,当即坦诚内心所想, “现在看来,好像倾之和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很多事情都像是有姐姐们的指引……我认识了阿姨、叔叔和哥哥,倾之认识了钰姨和澜叔……我们之前还一起认识了秦俊哥……” 梅倾之随着盛开点了点头。 她内心的震荡无法停歇,庞大的情绪依旧在内里翻腾不息…… 没想到…… 想不到…… 怎么会想得到呢…… 编剧路禾都没能编出的戏剧色彩全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了。 似乎,命运亏欠她们的那些以另一种方式还了回来,悉数还了回来。 …… …… 童青钰率先接过盛开的感慨: “我们……其实我们也没有想到会由你们两个孩子来演华华和初初……所以说……钰姨早就说过了,你们在一起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过年的时候,钰姨听开开你提到房东一家后,总想以过来人的经历做一些同辈人的思想工作,帮你们两个孩子一点儿小忙……没想到……呵,像是老人们常说的那句——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过更符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杨时和唐慧琴附和道, “不用担心我们~尽管把之之带回家~叔叔阿姨比谁都希望你们百年好合~” “对呀,我们才不会不接受呢~我们只希望你们都能够幸福、平安、健康、长寿……” 江一澜不住地点头, “姐姐们都在保佑你们呢~我们小开开和小之之自然会长寿!还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要活得比叔叔、阿姨、哥哥们还要长寿……要白头到老……” 罗明递出一个红包。 或许是给梅倾之的“辛苦红包”,也或许是给新妹妹的红包。 他笑出了眼泪,真切地祝福, “百年好合~” …… …… 编剧路禾都没能想出的戏剧色彩…… 全部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在了这一群人身上。 似乎,命运亏欠的那一部分终究以另一种方式还了回来,悉数还了回来…… 永恒的亲情。 白头到老的爱情。 …… ……【..top】 176、再见,第92章 …… …… 2月21日。 梅倾之和盛开一起随众人来到陵园扫墓。 1月14日,章其华祭日的时候,梅倾之和盛开尚不清楚《到时再见》背后的故事,也未能认识章其华,因而错过了当天的扫墓。 时间来到童念初的祭日,梅倾之和盛开在询问过童、章两家长辈的意见后,随大家一同前来陵园扫墓。 这一天也是梅倾之和盛开第一次见到章其华和童念初。 童青钰整理了家中珍藏的童念初和章其华的相册集,明粒、沈梦君、王洋和陈枫也与她们分享了一些当年的照片…… 时隔多年后,饰演童念初的梅倾之、饰演章其华的盛开也总算不必再通过想象,总算见到了姐姐们的样貌…… “好漂亮~” “嗯~” 能够让娱乐圈公认的才貌双全的梅倾之和盛开都感慨的程度,自然是不输于圈里明星级别的美貌。 王洋在一旁忽然得意上, “那是~~~遥想当年大二上学期,我们几个去南锣鼓巷逛街……南锣鼓巷那边不是紧挨着北城电影学院嘛,所以老有星探出没……一群星探当场包围了我们华华和童儿~要不是她们俩跑得快,说不定现在能成为我们之之和开开的前辈~” 沈梦君和明粒嫌弃地看着王洋…… 瞧您大少爷与有荣焉的劲头,不知道的还当是正主在自卖自夸呢…… “干嘛这么看着我?……少爷我当时也是有星探找的好伐!” 沈梦君白了他一眼, “要不是我们当时就在现场,说不定还能信了你的鬼话!” 明粒无情道,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大少爷依然爱做梦。” “嘿!我这爆脾气!怎么说话呢你们!老陈,你当时也在场!你快来给我作证!” 王洋自然不想在梅倾之和盛开面前输了面子。 尤其,是在这两个人面前。 从年纪上来看,他可是这两位大明星正儿八经的大哥哥,怎么能当着两位明星妹妹的面给大少爷漏气呢?! 陈枫未能及时捕获好兄弟拼命使出的眼色,一如当年憨厚道, “当时他们不都是冲着华华和童去的么……” 哈哈哈哈哈哈…… 分明是肃穆的场合,但似乎因为这一段小插曲使得现场气氛缓和了不少。 …… …… 多数人还是带着鲜花过来看望章其华和童念初。 明粒、陆然、沈梦君,包括童青钰、江一澜夫妇,还有章舅舅和舅妈都带了向日葵过来看她们。 唯有梅倾之和盛开带了自己准备的东西。 两人首次合作,一起做了一个生日蛋糕给章其华和童念初。 …… 按照民间说法,到了2023年,新生的童念初应当16岁了。 梅倾之在生日蛋糕表面插上两根数字蜡烛…… 分别是“1”和“6”。 “念初姐今年应该也上高中了吧?” 如同当年童念初认识章其华的年纪,正好结识章其华的高中时代。 盛开随着梅倾之蹲在墓前,揽过爱人,轻声道, “听明姐、梦君姐她们说,以前念初姐总是念叨着好不公平,自己怎么能比其华姐小呢,这辈子都当不了其华姐的姐姐……这一次终于可以实现了……念初姐现在不仅在上高中,而且终于是其华姐的姐姐了……” 梅倾之用衣袖扫过身前碑石上的浮尘, “希望这一世……念初姐还能遇到其华姐……希望你们还会再见,还会相爱……会白头到老……” …… …… 在生日蛋糕前的最后时间,众人留给了今年下半年要办婚礼的,不算新人的“新人”。 明粒携陆然蹲坐于墓前,似是与章其华、童念初对坐于此地畅聊。 到了分别的时间,明粒忽然对着生日蛋糕双手合十,只在心中默默念叨: 你们一定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对不对? 她谨慎又小心翼翼,不像是在与友人对话,而是在对着生日蛋糕许愿…… 愿望说不来就不灵了…… 而她唯恐无法灵验。 明粒缓慢地睁开眼睛,生日蜡烛已经燃至最后。 她沉默地替自己,也替章其华和童念初吹熄了蜡烛……许愿。 虽然知道不会再有回应……但我…… “依……然……” 明粒和身边的陆然同时间瞪大眼睛…… 已经被明粒吹灭的生日蜡烛居然莫名其妙…… 重新燃烧了起来…… 两人同时间愣在原地。 下一瞬间,有突如其来的酸涩感猛烈地冲击着明粒的鼻腔,眼泪已经不由指挥,纷纷下落…… “好~真好~不会失约就好~” …… …… 《到时再见》第20集。 大结局篇。 …… …… 最终结局拍摄时,不仅6名主演在片场,所有当年在“现场”的相关人士也在片场。 除了明粒、沈梦君、陈枫,以及饰演“杜海洋”的王洋(秦俊)在,片场还出现了几个生面孔,此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此次前来探班,明粒并没有让陆然陪伴自己,童新达也没有陪伴妻子沈梦君前来…… 似乎,最终大结局只与那一天的“当事人”相关。 …… …… 与被删减的告白及爱情相关的原因类似,出于过审需要,剧组并没有在最终结局中完整地呈现“苏茁”之死。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最终结局只拍摄了部分内容,而能否通过这些内容想象出故事的全貌则全部依靠观众自身,不再依靠镜头语言。 …… …… 摄影机镜头聚焦于连//环//奸///杀///案的从犯(即第二名犯罪嫌疑人)身上。 “陈龙”依照“苏茁”的要求将从犯交至“苏茁”手中,“苏茁”当着“陈龙”的面带走了第二名犯罪嫌疑人。 接下来,摄像机镜头穿过新华印刷厂厂房的大门,穿越阴暗的厂区内部,揭露了一角。 昏暗的画面下方出现了两只脚,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的双脚…… 如果观众看到这里能够多想一点…… 在“苏茁”从“陈龙”手中带走第二名犯罪嫌疑人(从犯)的时候,实际上,“苏茁”已经制服了第一名犯罪嫌疑人(也就是主谋)。 接下来,镜头一转…… “苏茁”在警车里迷晕了“陈龙”,独自回到了新华印刷厂厂房内部。 …… …… 下一个镜头来到了“陈龙”苏醒以后的时间…… 随后是奔赴新华印刷厂的众生相。 “许诗”、“姚桃”、“杜海洋”、“肖寒”、“郑明”…… 乃至“苏长吟”…… …… …… 除了盛开和梅倾之以外,所有结束最后一场哭戏的演员都收到了来自剧组准备的鲜花…… 此时此刻,有关于“苏茁”和“游清同”的故事正式落下帷幕。 全戏即将杀青。 池春晓抱着鲜花忍不住哭泣,然而哭泣之余,犹豫着犹豫着…… 这份犹豫早在剧本围读之时她就应该说出来…… 在最终结局的剧情上,似乎原本就有一些不合逻辑之处。 或许是编剧的改编、导演的过滤也不一定…… 但身为一名演员,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在最后的关口提出问题。 …… …… “禾编、导演……剧本围读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是我以为的那个结局……如果是目前拍摄出的镜头内容……苏茁她……应当是以身殉道了对不对?” 路禾没有回答她,温杨也没有。 二人只是默默注视着池春晓,安静地注视着。 池春晓抹了下眼角处的晶莹,索性豁出去直言道, “只有这种可能性了不是么……在犯人都已经被抓住的情况下……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不是么……” 她默默结束哀叹,还是想要提出那个不合逻辑的地方, “……否则……犯人身上的221处刀伤该怎么解释呢……” 她吸了吸鼻, “我只是疑惑……我觉得观众之后可能也会疑惑……在这种犯人被执行刑罚的情况下……苏茁之后是如何被认定因公殉职、壮烈牺牲的……难道后来的人,都没有一个警察觉得……奇怪吗……” …… …… 池春晓并不清楚这里的剧情设计是编剧路禾的刻意为之,还是有其他原因,她只是觉得这一点不符合逻辑。 如果从犯被一//枪//毙//命,如果主犯被//捅//221处刀伤最终死于被///注///射///高//纯//度//毒//品…… 在案发现场只有三个人的情况下…… 难道所有人……所有警察都对这么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么? 还有……毒///品从哪里来的? 难道……所有人…… 所有人都对“苏茁”的报复视而不见么? …… 近身的王洋走过来拍了拍池春晓的肩膀,他忽然扯远了话题, “春晓,我之前听说开开这么多年没有看过其他人的戏……你呢?你有看过悬疑片或是推理小说么?” 突然被打了岔,池春晓的注意力放在了王洋的问题上面, “我么?我不拍戏的时候看过一些推理小说,也看过一些推理犯罪题材的电影……” 王洋深深地看进池春晓的眼睛里。 他勾起一侧唇角,笑出了声音, “那你有看过《东方快车谋杀案》么?” 一秒,两秒,三秒…… 数十秒的沉默时间,池春晓反应过来的瞬间…… 完全地愣在了那里。 …… …… 最终结局拍摄时,不仅6名主演在片场,所有当年在“现场”的相关人士也在片场。 除了明粒、沈梦君、陈枫,以及饰演“杜海洋”的王洋(秦俊)在,片场还出现了几个生面孔,此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北城市公安局主任法医——肖寒。 北城市公安局前局长——郑明(已退休)。 江湖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部主任——苏长吟。 北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魏薇。 还有…… 前北城市公安局痕迹检验科科长——秦俊(后改名王洋)。 前北城市公安局法制办公室科长——沈梦君。 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陈枫。 北城市急救中心主任——明粒。 …… …… 那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剧本里的“苏茁”,当年的章其华,未能替自己做的,有人替她做了。 当年的章其华不在乎的身后名…… 有那么一群人,为她正名了。 …… …… 那么,你说,还有没有一种可能…… 秦俊擦去了刀柄和注//射//针//筒//上的指纹…… 肖寒将第二名犯罪嫌疑人的指纹留在了针//筒上…… 苏长吟将犯罪嫌疑人的尸检报告进行了“再加工”…… 沈梦君依照新华印刷厂保安的胡言乱语杜撰出了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第四人画像…… 陈枫进入北城市公安局证据库将被章其华带走的高//纯//度//毒//品更正登记为——已销毁…… 而两天办结、就此封存的机密案件,或许还有江湖省公安厅厅领导和北城市公安局局领导的默认…… …… …… “你以为的正义是什么呢,春晓?” 池春晓久久望着悬挂于白墙上的道具照片出神…… 她看着“苏茁”身着警服的制式照片,还有“游清同”身着警服的制式照片…… 心里忽然现出荒凉,不胜唏嘘。 她愣愣地看向编剧路禾,张合着嘴唇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你以为正义就是万事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彻头彻尾的真实和绝对的真相吗?” 池春晓下意识摇起了头…… 当然…… 当然不是这样…… 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事情需要处于灰色地带,有一些事情需要模棱两可,一旦真相被揭露出来只会让好人寒心…… 可能有一些…… 可能有那么一些事情不需要完全告白于天下…… 路禾轻轻道, “这就是我们留给观众的想象,也是我们能够留给观众的想象……观众可以以为是这样,也可以以为是那样……观众怎么看,取决于观众是怎样的人……但关键是,正义应当为好人服务。” …… …… 或许…… 如果有好人没能得到应有的正义,以身殉道了,那就让活着的人来证明——她,她们,就是正义本身。 …… ……【..top】 177、再见,第93章 …… …… 关于因公殉职,关于牺牲,关于正义…… 在这一群人身上没有皆大欢喜的成功。 在面对章其华死亡的时刻,所有人想要做的只是徘徊于真相的灰色地带,为其捞取那么一点点理应的结果。 当然,这样的结果无法攀附于正义,也无法称之为正义。 它只是活着的人能够为她、她、她们挣得的那么一点点公平。 公道的天平如果曾经向犯罪者倾斜过,那么至少让活着的人来扶正它。 即使再微小都必须争取。 …… …… 前几天,盛开找到温杨和路禾提出,或许可以增加一场戏。 这是盛开在第二次剧本围读期间未能想到的画面,但当她了解到《到时再见》背后的故事以后,她觉得这样的画面或许可以增加在第20集的剧情里。 而在路禾和温杨听取盛开的意见后,两人同时间认为盛开的想法补充了她们未能想到的生活细节。 …… …… 实际上,盛开的灵感也出自于与梅倾之相处的日常生活。 若是细究灵感的源头,应当是来自于一支白桃味牙膏。 当盛开在绵长而亲密的亲吻中感受白桃味道的时候,那一刻,她忽然间意识到倾之和她一直都是共享生活的状态,不只这一支白桃味牙膏。 …… …… 白桃味牙膏是梅倾之买的,情侣款电动牙刷是盛开买的。 梅倾之准备的毛巾上都有粉色的小兔子,据她所说,她期望某个使用人也能像这些粉色小兔子一样乖巧。 盛开准备的牙刷架上也有粉色的小兔子,据她所说,她也期望某个使用人能像这只粉色的小兔子一样肥美。 …… 诸如此类的事情都是共享生活的细节。 爱人的时候,同住于一个屋檐下的爱人必然少不了这些生活里的具象化。 盛开在那一刻忽然间意识到“游清同”不可能没有过这样的时刻,童念初不可能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无论是与“苏茁”同住于一个屋檐下的“游清同”,还是与章其华同住于一个屋檐下的童念初,一定也会留下什么…… 在她离开以后,除了回忆,她还留下了属于两个人的具象化。 …… …… 《到时再见》第20集增加的一场戏,既是盛开的杀青戏,也是盛开的独角戏。 …… …… 还是在深夜时间…… 彩色电视机依旧在播放着dvd机里的光盘影像。 依旧是“游清同”追悼会的影像记录,依旧是…… 时间来到了2009年的新年时间,元旦。 电视机里跨年夜倒计时和钟声都没有在这个家里出现过,客厅异常安静,除了电视机传出的人声、哭声以及哽咽声,仿佛连呼吸声都为之停滞了。 dvd机又一次结束播放,“苏茁”沉默地起身,形同行尸走肉般来到卫生间。 洗面台的圆形镜子前依旧摆有两只漱口杯,两支牙刷,一支牙膏…… 漱口杯……一只是宝蓝色,另一只也是宝蓝色。 牙刷……一支是宝蓝色,另一支也是宝蓝色。 只有牙膏没得选颜色,“游清同”最终选择了最贴近天空的天蓝色。 “游清同”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宝蓝色。 于是对颜色并无绝对喜欢的“苏茁”从那一刻开始也钟情于宝蓝色,这个家也开始钟情于宝蓝色…… …… …… 站在镜子前的人从洗面台边的置物架上取来一只钢丝钳。 或许是深夜体力不济,也或许是观看过无数遍的影像使得“苏茁”失去了平日的力气…… 她手握钢丝钳,努力夹紧已经卷边的牙膏包装…… 却任其如何努力都不再有牙膏溢出。 “苏茁”望着这一支终于用尽、总算用尽却不能用尽的牙膏呆住了…… 她没有想过就连“游清同”买来的牙膏自己都留不住了。 她站都站不稳,一时昏天黑地,差点儿晕倒在除她以外再无“游清同”的家里。 她瘫坐在马桶上,久久无言。 当初“游清同”买回家的东西,家里剩下的东西…… 用完了,快用完了,过期了,即将过期…… 时间带走了她的人,也带走了她留下的东西,却着重对活下的人强调有效期。 “苏茁”像被困在了“游清同”留下的时间里,只能由着这些具有有效期的东西敲打着她的心脏,不断地碾痛它。 2009年了…… 时间究竟能够治愈什么? 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度过苦…… 哭过来,苦过来,痛过来,但忘不掉。 …… …… 这段戏会在剪辑时剪接在“苏茁”牺牲以前,出现在“苏茁”人生走马灯的最后。 在此之后,“苏茁”将平静地走向死亡。 最后的时间,“苏茁”的表情足够平静。 如果父母尚在,如果“清同”还在,那么她必定不会这样结束…… 但是……他们都不在了…… 她太疼了,疼到无药可救…… 她可以为人而死,却不能为人而活。 她早就清楚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女孩没有一句话留给她…… 但事到如今,她对自己的结局感到满意。 …… …… 大三那一年,她还是法学院学生的时候,刑法老师曾经告诉过他们: 但是,法律还不能等同于正义。 将自己绑在椅子上的人唇角微微勾起…… “苏茁”在生命的最后留下了真挚的笑意。 那么法律实现不了的正义,就让她来实现它。 …… …… “恭喜开开杀青!” “恭喜盛老师!” “恭喜盛老师!” “盛老师宇宙无敌!” “盛老师最棒!” …… 剧组的一群人将盛开围出了几圈,最亲近的人还是梅倾之。 梅倾之从盛开手中抱走对方收到的祝贺鲜花,路禾和温杨瞟了一眼,先后挑了几下眉…… 没有发声,却莫名叫人感觉到发出了“喔唷~”之声。 梅倾之推了下正在揶揄她的两人…… 这么多人在…… 这两位片场大佬居然如此幼稚。 盛开却在众人的恭喜声中抱住了为自己收下鲜花的梅倾之, “让我来抱抱最重要的梅老师~” 梅倾之不语。 盛开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她搂进怀里。 而她也不会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梅倾之耳后红出一片,只官方道, “恭喜盛老师。” 温杨起了个头,路禾随之附和, “让我们恭喜梅老师、盛老师一起杀青啦~” “恭喜两位老师杀青啦~” “恭喜梅老师、盛老师!” “恭喜两位老师杀青啦!” “恭喜!” …… 这两人…… 梅倾之在心里横了一眼继续揶揄她的两人。 这两人很过分…… 什么叫恭喜梅老师、盛老师一起杀青啦? 梅老师早就杀青过了…… 哼。 看热闹的人,其心可诛。 盛开跟顺手似的扒了两下温杨和路禾的手臂,一人轻拍了一下,眼睛也笑着警告上了。 温杨和路禾立刻装作求饶的样子,往身后退出几步。 二人双手合十,鞠躬作揖…… 真的是怕了你们演员妻妻了。 …… …… 3月4日、3月5日。 全国两会召开。 海内外媒体记者当前都在关注今年的提案。 前政协委员、现人大代表——童氏集团公司董事长、知名企业家童青钰代表成为各路媒体记者争相采访的对象。 …… …… 近年来,童青钰代表一直专注于法律领域。 她曾经提出过关于慈善法的完善提案: 加强对慈善资金的监管力度,不能让慈善事业成为真做秀、假慈善。慈善领域也必须避免沦为财富拥有者转移巨额财富的温床,要避免慈善事业仅有其外衣,而无法真正为民为善。 近年来,童青钰代表所掌舵的童氏集团公司一直在慈善领域有突出贡献。 童氏集团公司每一季度都会向社会公开集团及董事会成员的慈善项目进度及捐赠金额,接受全社会共同监督。 …… …… 童青钰代表也曾经提出过包括“吸//毒与贩//毒同罪”、“买//卖同罪”等基于完备中国社会主义刑法的相关提案。 近年来,童青钰代表一直在公开场合多次分享自身关于中国历史观下的中国法律该走向何方的思考。 童青钰代表曾经于2014年取得法学学士学位,并在随后几年于北城大学法学院深造,攻读硕士学位、博士学位。 在商场上,童青钰代表是媒体记者们无法忽视的“红色娘子军”里的领军人物,而在法学领域,童青钰代表亦是有所建树的法学分享者。 近年来,童氏集团公司或直接或间接地赞助了不少中国大学法学院的建设道路。 通过童青钰代表过去几年在公开场合的分享及在公共社交平台上的发言,我们不难看得出…… 童青钰代表一直在关注具有中国历史观的中国法律观念,其本人亦一直致力于支持符合中国历史、国情和中国老百姓朴素思想的中国法律观。 …… …… “我们的国家既然有上下5000年的历史,那么我们就应该也理应走出我们自己的、属于中国自己的法律体系和中国法律观。5000年来的历史长河及5000年来所积累的朴素道德观和不断推陈出新的中国法律,足够我们中国的法律工作者深切汲取养分及充分研究,最后沿着这条路取长补短地走下去……” “近年来,因为信息技术的发展,我们不断地注意到,在祖国历史的大背影下,部分法律学习者、工作者、研究者只学会了伸手向外的拿来主义,或者一味推崇西方世界的法律观念。我不禁想问问这些法律人,你们是否考虑过适配性的问题?” “这块土地的前辈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外国的月亮未必比较圆。今天,我们注意到一些法律学习者、工作者、研究者,甚至是经历过祖国时代变迁和历史进程的部分老师级法律人已经陷入了被吞噬,没有自己思想,并且囿于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用年轻人的话来说,他们被洗脑了,而且被洗脑得很严重。” “我今天同样想表达我的想法:中国的法律月亮,最基本的一点是必须符合中国老百姓最朴素的思想和道德观念……打个比方来说,我们中国老百姓自古以来都认为杀人偿命……不要踩在受害人及亲属的身上展现你们学来的仁慈。做中国人不要假仁假义。” “另外,我们的部分媒体人直到今天,21世纪了,还没有受到法律约束,还没有学会不曝光受害人及其亲属……如果有人必须为犯罪行为负责,必须被曝光以接受社会层面的监督和约束,也只能是犯罪者,尤其是恶性犯罪者,绝不是我们的受害人及家属。” “今天的法律人和践行者都有责任让中国老百姓坚定对真善美的信心、坚持对真善美的追求,还有,不负中国老百姓的期待。” …… …… “童青钰代表,请问您今年的提案是什么内容?可以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可以。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刑法量刑时必须考虑犯罪的客观严重性,而不是考虑犯罪者的年龄、家庭、精神健康程度甚至个人前途等因素。故意杀人等恶性犯罪不能因为未成年、精神疾病等因素免除死刑,这就是我今年的提案。” …… …… “盛开代表,能跟我们聊一下您今年的提案吗?” “我今年的提案是……” “梅倾之委员,您今年参会的关注点将会放在哪些民生领域呢?” “我今年……” …… ……【..top】 178、再见,第94章 …… …… 梅倾之和盛开忙于两会工作期间,梅家的高远馆内发生了一件大事——钟老太太的佛堂被拆了。 钟老太太是何许人也? 早年梅高远发家之时,北城曾有过一些坊间传闻,但终因钟老太太不是北城人,加之梅高远创办的锦呈集团逐步在北城站稳脚跟,于是那些流言蜚语便就此成为了过往…… 如今,北城圈里人更是认不得已经深居简出多年的钟老太太。 钟来太太名钟心月。 是梅倾之的奶奶,梅高远的婚妻。 …… …… 如若说钟老太太对于梅老先生是时常游走于佛堂的吉祥物一般,那么为人祖母的钟老太太对于梅倾之来说则像是室友。 在这一方面,仿佛爱人之间也有相似的境遇…… 盛开的奶奶朱兰于盛开来讲如同室友,梅倾之的奶奶钟心月于梅倾之来讲亦如同室友。 在梅倾之的记忆中,这位名叫钟心月的奶奶一直像一个局外人围观梅家发生的一切,包括,她从小到大的生活。 梅倾之与钟老太太的生活并无交集,除了未成年时期偶尔在高远馆里碰到、遥遥地对望一眼后打声招呼,梅倾之对老太太的记忆不多,甚至不如梅家的陈管家。 …… …… 如果有机会去到澳城询问一名年逾50岁的中年人——有没有听说过爵士先生们或是钟家? 只要这位中年人是土生土长的澳城人,而且从未在澳城以外的地方定居,那么ta十之八九会回答你,ta不仅听说过,而且还会追问你说的到底是哪一位爵士先生。 钟心月的父亲及兄长,二人皆钟情于爵士乐。 两位钟姓先生闲时时常在澳城舞厅里随爵士乐起舞,于是旁人便用爵士大先生和爵士小先生来称呼父子二人。 钟心月至北城读书时期,认识了“童老先生特别喜爱的学生”——梅高远。 梅高远大学时期尤其擅长哄人以及包装自己。 不仅惯会在师长面前装出尊师重道的样子,也擅长在校友及同学面前装作谦和君子的样子。 钟心月当年……太年轻。 也或许是父母及兄长对家中唯一的女孩保护得太好,钟心月着了梅高远的道,爱上了梅高远。 …… …… 真要细究的话,最初的锦呈集团也并不姓“梅”,而应姓“钟”。 梅高远与钟心月恋爱期间曾经对爵士大先生和爵士小先生承诺,婚后他会改姓为“钟”,作为百分百的钟家人为心月和自己的小家庭打拼。 二人感情至结婚时距离承诺之时又过去三年。 三年期间,梅高远伪装得极好,未能让爵士大、小先生抓到错漏。 说到底,钟家人并不在乎梅高远的出身,他们在乎的唯有能不能放心将家中女孩交与这样一名男子。 …… …… 梅高远与钟心月结婚时,爵士大先生并未叫梅高远履行承诺,改姓为钟。 这是爵士大先生作为父亲能够为女儿挣得的好感。 他希望这个原本作为上门女婿的北城男人能够真正融入大家庭,而非仅仅在姓名之事上融入。 结婚后,梅高远曾经随妻子钟心月来到澳城。 因为妻家提供的创业金,梅高远得以在澳城成立钟灵月秀公司,并因为妻家的人脉令事业颇有起色。 自然…… 唯利是图的人于任何时候都擅长做戏。 结婚后的梅高远还会亲自开车接送钟心月出行,得以让妻子在澳城太太圈中成为令人羡慕的对象。 而当钟心月生下儿子后,梅高远也会暂且放下生意在家中陪伴妻儿。 直至钟灵月秀公司的业务重心转移至梅高远的老家北城市…… 直至爵士大先生因病卧床,长期不起…… …… …… 梅高远在高远馆建立时便为钟心月特别建立了一间佛堂。 梅高远对外的说法是为了方便妻子钟心月在佛堂祷告,实际上,却是为了在此圈住碍眼的婚妻。 梅高远真正的心思在岳父卧床不起后开始展露。 岳父去世后的第二周,钟心月的兄长一家四口也因为交通意外事故去世。 钟灵月秀公司在极短的时间内夺取了钟家原本的业务市场,钟灵月秀公司也从此改名为锦呈集团。 实际上,非婚生子梅嫡续的出生已经表明了梅高远真正的心情。 梅嫡续,无论婚生子有没有离世,由梅嫡续的名字来看…… 顾名思义,梅嫡续在梅高远心里才是自己的孩子。 早在接触钟心月以前,贫民家庭出身的梅高远就深恶痛绝钟家这等名门望族,功成名就后自是要在血缘关系上切割与钟家的关联。 那些扶持事业与生活的过往在他看来从不是恩情,而是一道道耻辱…… 他一直都觉得那些年的自己更像是韩信,受的皆是胯下之辱。 …… …… 而自佛堂建立后,钟心月也当真成了常驻于佛堂之中一心向佛、不问世事之人。 直到多年后,2022年春天。 《到时再见》选角期间,已经在锦呈集团占据上风的梅倾之突然有一日被请至佛堂之中。 钟老太递给了梅倾之一份清单,送了她几个电话,叫她问一问电话那头的人还记不记得钟心月…… …… …… 2023年,全国两会闭幕后次日。 锦呈集团对外召开新闻发布会。 几年来,外界对锦呈集团的接班人一直有议论。 坊间一直有传言,著名企业家、慈善家梅高远有私生子,年纪与孙女梅倾之相仿,恐怕锦呈集团落不到梅倾之手中。 新闻发布会的召开不仅击碎了这些流言蜚语,也让外界从今日起停止了对锦呈集团接班人的议论。 梅高远在新闻发布会上当众声明自己没有私生子,且在世间唯一尚存一名具有血缘关系的孙女。 梅倾之并未成为锦呈集团新一代的掌舵人…… 锦呈集团董事长梅高远及总裁梅倾之携手江湖省国资委对外宣布: 江湖省国资委将与锦呈集团共同出资成立新公司——钟爵集团,江湖省国资委将在新公司控股51%。 自此,锦呈集团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 …… 新闻发布会后,数分钟前犹在镜头前以温和形象示人的企业家、慈善家梅高远,回到后台时身体突然猛地一怔…… 一旁搀扶他的梅倾之随即注意到他的黑色西装裤已然湿透,脚下也出现了一片莫名的狼籍。 梅高远愣愣地望着地面,自己的裤腿,接着愣愣地望向梅倾之…… 他因为震惊过度而晕倒在地。 …… …… 清醒后的梅高远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家养老院的病床上。 因为突发中风,醒来后的梅高远仍是脸歪嘴斜的状态…… 他吱唔了半天,说出了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话语。 梅高远人生中第一次急出了眼泪…… 除了将他的四肢绑在病床上的医护回应他,没有旁的人再能回应他。 折腾过数小时后,疲惫不堪的他终于开始觉得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一些眼熟……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直到看清沙发套上的养老院名称,他忽然记起这是前不久出现在新闻上的养老院…… 谁住过的养老院呢? “朱……兰……”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喊出一个名字,但旁人只觉得他嘟囔着嘴的样子有一些滑稽。 …… …… 第二天。 梅高远再次于养老院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被床边的陌生人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下的尿垫…… 似乎湿透了。 他伸出手,开始拍打着床铺,冲着沙发上的陌生人叫嚣着不知所谓的语言…… 直到对方转过头…… 他终于认出了这个身着护工制服的护工…… “d……嫡……嫡……x……续……” 梅嫡续脸上的嫌恶已经无法隐藏,尤其是当他闻到了空气中的难闻的味道…… “你还真会作践我啊,老家伙。” 梅嫡续从沙发上起身,一手将梅高远扒拉侧身,却过了头。 梅高远差点儿被他掀翻至床下…… 梅嫡续毫不在意紧紧缩在床边求生的人,他揭起被浸湿的尿垫,将尿垫猛地一下怼到梅高远的眼前…… “老家伙,看看你干的好事!” 梅高远面露青筋,面红耳赤…… 他并非羞耻,而是全部源自于愤怒。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说我?这么对我? 梅嫡续的耐心不如当年的梅高远…… 他一把又将求生的人掀了回去,将梅高远掀回了原处。 接着,他冷冷一句, “我可警告你啊,老家伙。我一天只乐意伺候你这么一回,少给我找麻烦。” …… …… 第七天的时候…… 得闲的梅倾之在盛开的陪同下来到养老院。 梅倾之并没有让盛开陪同自己上楼,罗经理跟随她走进了梅高远的房间。 自新闻发布会一别后,再见梅倾之的梅高远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般。 但可能,更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又一次急出了眼泪,拼命地敲打着床铺,拼了命地指向梅嫡续…… 梅嫡续却在见到进门后的梅倾之时突然起身…… 90度,甚至更深地鞠躬示好。 在罗经理递出一个眼色后,梅嫡续立刻逃出了房间。 …… …… “梅老先生也算得偿所愿了,不是么?” “有永远的知名企业家、慈善家、爱国人士的身份,还有一直能够陪伴你到老、到死的梅嫡续在身边。” 梅高远撑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向梅倾之…… 他这会儿已经能够说出一些简短的词语,能够说出一些叫人听得清楚的话…… “为?什?么?” 到了现在,梅高远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梅倾之会放弃锦呈…… 为什么…… 既是不甘心让梅嫡续夺走它,为什么她不要它? ……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要你一手创立的锦呈?” 梅高远虚弱地点了下头,他的手臂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一直颤抖…… 这是脑中风的后遗症之一。 梅倾之站在床尾,忽然轻笑出声, “可惜,锦呈也并非你一手创立的。钟爵集团未来会给出历史真相,也会告诉世人,当年的爵士先生们如何为钟爵集团奠定成功的基石。” …… …… “为……什……么……你不要……” “梅老先生不是一直想要锦呈集团千秋万代么?它现在属于国家了,自然会千秋万代。” …… …… 病床上的梅高远忽然大声喘起粗气,大口地呼吸…… 在与梅倾之的交手中,即使处于下风之时,梅高远至少有过一分庆幸…… 即使最终他没有赢,即使并非梅家的男人接班锦呈…… 至少,至少锦呈依旧姓梅,至少锦呈依旧是梅家的。 梅倾之逼着他亲手打破了这一切…… 她居然不要。 她赢了以后居然把锦呈拱手让了出去,而且,让给了他必须一辈子吃闷亏且无法再讨回来的对象。 …… …… “……是不是……还……因为……她……” 梅倾之蹙了蹙眉,不禁再次笑出声来, “这个问题本就不是问题。” “不过……如果你不动她,我应当会到你死后才让锦呈归为国有。” “虽然梅老先生不念恩情,不通感情之事,但我梅倾之……或许会念。” …… …… 梅高远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错了…… 一切都错了…… 一切都是错的…… …… …… 据江湖省国资委官网消息: 今年48岁的沈悦美女士将成为钟爵集团成立后的首位董事长、党//委//书//记…… …… ……【..top】 179、再见,第95章 …… …… 2023年上半年。 北城市商界最轰动的消息莫过于锦呈集团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时间来到2023年下半年。 北城市商界再次爆出轰动性消息——童氏集团易主。 童青钰宣布卸任童氏集团董事长,正式退休,并将于交接期(一年)内转任集团顾问。 梅倾之接任童氏集团董事长,将带领童氏集团勇攀高峰,再创辉煌。 …… …… 实际上,童青钰会于近年卸任董事长的消息,坊间一直有传闻。 毕竟,外界一直有共识——童家人并不贪恋于商业版图,是极其重视生活的人。 近年来,外界也一直对童青钰接班人的人选颇多议论。 毕竟,童青钰与江一澜夫妇膝下唯有一女,英年早逝。 爱女生前,童氏集团也未曾释出过消息这对夫妇在辈分上有所升级。 故而,外界一直传言童青钰会从家族小辈中择一优秀继任者继承童氏集团。 但,童氏集团今日以一则简洁的官方公告对外宣布消息…… 任外界如何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梅倾之居然成为了继任者。 …… …… 当天晚些时候,童青钰女士出席慈善晚会时解答了媒体们的相关疑惑。 不如外界及诸多企业家所想、所思,童氏集团虽然冠之以“童氏”之名,但不必非得是姓“童”的童家人才能掌舵之。 “她在商业能力、敏锐度、想象力、领导力……以及她在领导角色上能够展现出的王者风范都足以带领童氏集团沿着正确的道路走下去。” “况且,她还十分年轻~我对她的未来很有信心~我对童氏集团的未来也很有信心~” “当然啦,如果她也想要为童氏集团换一个名字,我没有任何意见~” 敏锐的记者即时抓住了童青钰讲话最后的“也”。 联系上半年与梅倾之有关的锦呈集团现已化身为国企,并以全新的名字钟爵集团再出发…… 记者的敏感神经似乎捕捉到了童青钰的潜台词。 “童董您的意思是,之前锦呈集团之所以能够和国资委合作、转变为国企,其中有梅倾之的手笔吗?” 童青钰笑看了一眼提出问题的男记者, “顾问~稍稍纠正一下,我现在是一名顾问~另外,如果这位记者朋友对由梅倾之掌舵的童氏集团也充满信心,请称呼她——梅董。” …… …… 梅倾之出任童氏集团董事长的消息公布后,外界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共识也有。 梅倾之此后必将常驻于商业领域,再难回归娱乐圈。 而梅倾之的演员身份恐将成为历史。 那么…… 今年结束拍摄的剧集片《到时再见》也可能是梅倾之以演员身份出演的最后一部戏。 …… …… 外界逐步消化新闻期间,《到时再见》这个剧组…… 似乎也给超级影后盛开带来了不小的改变。 盛开居然在结束这部戏的拍摄后参与了团建活动? 之所以被偶遇的路人称之为剧组的团建活动,主要是因为这两天在丹麦餐厅的路透照片里,导演温杨、编剧路禾及演员尤笛、王洋也在其中。 然而路人不清楚的是: 这个自由行的旅行团里不仅包括了《到时再见》的两位领衔主演、两位主演,还包括了温杨、简沐姿妻妻,路禾、夏知周妻妻,明粒、陆然妻妻…… 沈梦君、童其初母女,以及三位单身人士:王洋、尤笛、童其童。 这一次旅行的发起人是明粒和陆然,为的是在旅行的路上为她们的婚礼准备婚纱照。 毕竟,这对不似新人却胜似新人的婚礼将在本次旅行结束后举行。 …… …… 不过话又说回来,童其童还是一名未成年的大一新生…… 王洋和尤笛这两位大人似乎彻底沦为了这支旅行队伍里的孤勇者。 (在此,如果可以的话,旅行团将邀请数位小学生一起为二人唱响《孤勇者》) 当然啦,这个旅行团里的人从任何意义和角度上都不会对选择单身持异议…… 看看我们沈梦君小姐,早在旅行发起之时就将老公童新达踢出了这个队伍。 就,女孩子们的旅行,你一个大老爷们瞎掺和什么? 哦~ 如果要说到我们的王洋秦俊大少爷呢? 王洋秦俊是姐妹! 大家的好姐妹! 顺便说明,王洋秦俊是明粒和沈梦君共同给予形如老狗的好姐妹的赐名…… 省得身边人不知道要喊这人秦俊还是王洋。 王洋秦俊——从此形如老狗的大少爷有了四字名字,虽然在身份证上没有得以体现。 …… …… 此时此刻,一行人落地匈牙利布达佩斯。 架着深黑太阳镜、头戴棒球帽的四字大少爷只剩下满心郁卒。 亲爱的四字大少爷在经历数天的丹麦之行后,已经快被妻妻们秀得怀疑人生了。 大少爷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被身边这么一群有对象的人挤兑成这样??? 有没有搞错??? 怎么像“新人”的新人要秀,老“新人”了还要秀!!! 苍天啊!大地啊! 为什么这些狗//女//女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能这么腻歪的??? 四字大少爷捧着一碗冰淇淋,悲愤不已地将吐槽念叨出声。 他站在布达佩斯街头45度角遥望祖国的方向…… 一把鼻涕(不存在),一把泪(可能沙眼了), “老陈啊老陈,额想你~~~~~” 尤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您这是唱哪出啊,大少爷?来到匈牙利了,你倒成了西北人?” 大少爷并没有理会尤笛。 他继续沉浸在对陈枫同志的想念中无法自拔…… 要不人是自家兄弟呢! 老陈这些年忙工作忙到忘记找对象! 啊哈哈,真白瞎了他那一身腱子肉…… 实乃暴殄天物啊~~ 要不然陈支队长给人当个白面小哥试试呢? 哦,不行…… 这兄弟他黑啊…… 哈哈哈哈哈…… 还老大不小了…… 噗哈哈哈…… …… …… “哦~我懂了,枫哥要是在这里,你就有伴了是吧~” 大少爷瞟了一眼尤笛, “算你聪明。” 尤笛翻了个白眼, “你还挺不知足。这么吃白食的旅行,还得想个伴。” 这趟旅行…… 半程梅倾之买单,半程夏知周买单。 其他人根本不用出一毛钱。 “伴你个头!” 四字大少爷鼻孔喷出火气, “本少爷都快齁死了!” …… …… 要说之麻开门的cp粉不简单啊不简单…… 老早就通过此前《到时再见》剧组释出的消息沿着网线找到了王洋的小号。 当然,在粉丝们眼里,王洋还是演员王洋,而非什么四字大少爷。 聪明的cp粉不似演员们各自的粉丝……他们只偷偷视///奸///大少爷的小号,根本不加关注。 以至大少爷自年初剧组的官方账号开始上线后,仍有一种错觉——自己根本没遇上剧未播人先火这事。 放松了警惕的四字大少爷在布达佩斯街头留下了凄惨的冰淇淋照,配文: 布达佩斯没有我的爱情。 这边,大少爷还在伤春悲秋呢…… 那边,之麻开门的cp粉就闻风而动了…… 此刻身在布达佩斯的粉丝们纷纷开始街头寻人,偶遇。 …… …… 所有偶遇都是蓄谋已久…… 这句话完全可以印证在之麻开门的cp粉身上。 皇天不负苦心人…… 趁着暑假的尾巴,之麻开门cp超话的小主持小丹在布达佩斯终于“偶遇”到盛开和梅倾之。 小丹抓着闺蜜的手,望着街对面的人激动不已…… 梅倾之和盛开正坐在布达佩斯咖啡馆的太阳伞下,两人分享着一杯咖啡、一盘点心? 在街的这边犹豫了半天,直到早就注意到她们的盛开朝她们挥了挥手…… “热不热啊,一直站在那边?太显眼了,两个小朋友~” …… …… 且不论之麻开门的铁血cp粉小丹心情如何,就连路人粉的闺蜜都要被盛开的温柔给融化掉…… 况且,“之麻开门”当真在共享同一杯咖啡,同一份甜点! 方才她们两人在街对面的时候尚且隔出了一段距离,无法准确确定。 但是此时此刻…… 梅倾之在盛开温柔的开口后,当着她们的面拿走了桌上的咖啡、甜点……一一品尝。 盛开接签名笔和照片的手顿了一下…… 某个小吃货刚刚还说吃不下了呢~ 盛开轻笑出声,空出一只手摸了摸梅倾之的脑袋,接着似骄傲似满意地向两位异国他乡偶遇的“老乡”询问道, “我们梅老师可不可爱?” “……可爱!” “非常可爱!” 两位“老乡”很是配合,完美地上演了老乡见老乡的配合戏码…… 盛开继续轻笑的时候,梅倾之耳后已经红出一片。 …… …… “开开,你老实跟妈妈讲,是不是确定是她了?” 这里必须得回顾一下小丹的身份…… 小丹一开始其实是盛开的粉丝,俗称“唯粉”。 后来有朝一日,她稀里糊涂地坠入了之麻开门的超话,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成为了cp超话的小主持,带领众位cp粉猛猛嗑糖。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这位前唯粉现cp粉似乎被激起了久违的妈妈之心…… 尤其当她亲眼见证两人的互动,那流转于空气中的无限亲密的氛围…… 虽然她还没谈过恋爱,但架不住她吃过猪肉啊!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冒出了另一对中国小姐妹…… 童其童和童其初大手牵小手走过来,人小鬼大,在异国他乡充当起梅倾之和盛开的经纪人、助理…… “这是私人行程哦~” “上道的粉丝应该在合适的场合和偶像见面~小姐姐们,你们说呢~” “啊……我们……” 小丹拉着闺蜜很想解释她们只是偶遇,虽然是精心谋划的偶遇,但面前的小姐妹说得不无道理,她们亦很是认同…… “开开……” 小丹想要伸手收回自己递出的照片,未曾想,盛开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上……久久不移…… 完蛋了…… 小丹余光看了眼照片,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她这个狗胆包天的粉丝居然在正常合照的最后…… 夹了张之麻开门cp粉画手大大画的……发进超话后就会被打马的yy画作…… 而狗胆包天的她居然把那张带有颜色的大作打印成了照片,刚刚居然误给了正主…… …… …… 盛开轻轻勾唇,忽然坏笑了一下, “妈妈粉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盛开将笔和照片还给小丹。 她自然不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签名…… 虽然,当着粉丝的面逗一下梅老师也不是不行~ 盛开随即对前来维护姑姑们的童其童和童其初介绍道, “这是从我出道以后就一直支持我的小姐姐,之前一直都是在公开活动上跟我见面,跟童童一样很乖~对了,童童~你知不知道我有一个粉丝叫小丹,就是她~” 童其童望向小丹…… 小丹这个id…… 不就是之麻开门的知名cp粉大大么…… 在童其童考虑要不要相认的时候,童其初小朋友的注意力已经被令小姐姐面红耳赤的照片吸引了去…… “之之姑姑!我举报!这个姐姐刚刚拿走的照片里有鬼!” 梅倾之抬眸看了一眼小丹…… 只一眼,小丹就伸手哆哆嗦嗦地从包里取出刚才被怀抱极紧的照片…… 算了,死就死吧…… …… …… 梅倾之看了一眼照片,只一瞬间,稍稍撇了撇唇,并不明显。 “盛老师,看来你的妈妈粉不大喜欢我。” “怎么会呢?梅老师???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您……诶?” 小丹望着离开的盛开和梅倾之,忽然间想到另一种可能…… 你们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 梅老师不大满意自己在照片里的位置??? “嘤嘤嘤……磕到了!” …… …… “梅老师!开开!你们一定要幸福!” 牵着梅倾之的盛开从口袋里伸出另一只手,她朝两人潇洒地挥了挥手, “好的,我们一定姓胡~” …… ……【..top】 180、再见,第96章 …… …… 匈牙利,布达佩斯。 在参观过金光灿灿的圣伊什特万大教堂后,明粒和陆然在一座教堂前完成了她们的最后一组婚纱照。 一行人随后于教堂门口拍摄了旅行大合照。 穿着短款婚纱的明粒突然走到盛开与梅倾之身边,提出单独合影的想法。 明粒嫣然一笑,为自己的特殊想法特意解释上一番, “想要赶在《到时再见》开播以前与你们俩合一张影~” 因为,这一刻的梅倾之还是梅倾之,盛开也还是盛开。 明粒自然清楚,一旦《到时再见》上线以后,梅倾之就不再是今天的梅倾之,盛开也不会再是今天的盛开…… 至少在观众看来,在那之后看待她们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带有戏中人的影子。 明粒对此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也没有想到最后会是由梅倾之和盛开来饰演她最好的朋友…… 盛开和梅倾之欣然答应了明粒,两人一左一右挽上明粒的手臂。 这一瞬间,忽然间泪眼滂沱的明粒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那莫名其妙的内疚,也意识到除了梅倾之和盛开……可能不会再有人适合演绎章其华与童念初。 自然是不能将就。 一定要由最好的人、最好的演员来演绎“苏茁”和“游清同”。 陆然按下相机快门键的时刻,梅倾之和盛开轻声安慰着明粒, “明姐,我们其实很幸运能够饰演游清同和苏茁~” “明姐,观众代入的时候其实是演员的荣耀时刻~” …… …… 在布达佩斯的街头,身着婚纱的女人心生无限的感慨与感恩: 谢谢最好的梅倾之和盛开出演了最好的“游清同”和“苏茁”,还原了最好的童念初和章其华,赠了大家一场美梦~ 她们都是最好,最好的~ …… …… 11月20日,章其华生日当天,明粒、陆然举办婚礼。 中式接亲环节并没有被2023年大婚的新人取消,明粒和陆然保留了相关环节。 两位新人从各自的家中出发,没了谁必须去迎接谁的仪式。 双方皆从各自的家中来到湖滨酒店名为“初春”的小型宴会厅,在宴会厅里继续着相关的中式仪式。 …… …… 陆然是从有陆父陆母在的家里出发。 明粒则选择回到了一个地方…… 自2009年章其华去世、秦俊辞职出走,曾经的望风小队陆续离开了公安局老宿舍楼的小家。 6人、三间房子撑起的家,对明粒永远有着更深层次的归属感。 她选择回到这个地方,是从这里出嫁,亦是眷鸟归巢。 …… …… 宿舍楼的老房子早几年已经被改造成具有北城城市特色的艺术酒店,酒店方特别保留了6楼的三间房子,没有收购,并未改造。 想也知道,这是湖滨酒店彼时的主人童青钰的手笔。 她为两个孩子,六个孩子们,留下了关于这里的美好回忆。 家里一切如新,如旧,似乎从未变化过。 王洋秦俊这位四字大少爷在明粒婚礼当天才敢回“家”看一看。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装修,熟悉的物件……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十几年前。 婚礼尚未开始前,四字大少爷却像被谁打开了泪眼开关,一直无声掉泪。 不过沈梦君和陈枫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童新达接递出了几包纸巾给沈梦君,盛开从房间里找出一条崭新的毛巾塞进陈枫怀里。 “陈枫哥,梦君姐激动也就算了,你今天可是伴郎,你得尽量忍住。” 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一定难以想象,大家伙的冷面无私支队长居然会有一直流眼泪的这一天,还是在给人当伴郎的时候。 …… …… 明粒的婚礼,陈枫和四字大少爷这两位单身男士自是要给人作伴郎的。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任明粒也想不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6人组里唯二的男人居然还是光棍汉,依然能够作她的伴郎。 两位身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未婚男士,一左一右,通红着一双泪眼。 陈枫经由盛开提醒,总算将眼泪憋了回去。 此刻面红耳赤,看上去有些滑稽。 而大剌剌的四字大少爷就不一样了…… 大少爷泪眼婆娑的时候当即就地取材,将沈梦君和明粒家里的窗帘卷边,直接呼上脸。 一番操作下来,十几年未能被风雨及岁月摧残的窗帘布直接在大少爷的无情铁手及铁脸下蹂///躏成了酸菜模样…… “秦老狗!别以为你今天是我的伴郎,我就不敢抽你了!” 新娘试图揍人的时候,被童青钰和江一澜好声劝阻, “粒粒,我们今天是美美的新娘子~” “不生气,不生气,澜爸一会儿替你收拾他。” …… …… 明粒的婚礼没有邀请父母。 不过如果明粒和陆然不提,明粒的父母也不会从任何人口中得知她们有过婚礼的事情。 时过境迁,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依旧有怨怼或是依旧有恨意…… 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并无必要的心情。 这几年,明粒与父母的关系已经算破冰,缓和了许多,但也着实没有必要强迫双方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特殊的场合完全地接纳和完全地释怀。 明粒早已看开,只希望这是一场纯粹的婚礼。 她邀请了童青钰和江一澜夫妇作为自己这一方的长辈出席这场婚礼。 左右,她平时也是称呼二人,钰妈,澜爸。 …… …… “妈~”,“爸~”…… “钰妈~”,“澜爸~”…… 明粒和陆然没有取消的奉茶改口环节…… 童青钰、江一澜夫妇,陆然的父母皆笑着应声点头…… “诶~” “诶~” “乖孩子~” “乖~” 这一对身着红色中式婚服的新人也迎着喜庆的红色收下了各自的两只红包。 宴会厅里,红色之间尚有金色点缀其中。 陆然身上的金饰由明粒为其准备,明粒身上的金饰由陆然为其准备。 只不过,明粒右手手腕上还是藏下了自己的私心。 应该是2004年生日的时候…… 她从初初和华华那里收到了一只金手镯作为生日礼物。 今日她的婚礼上,她特意戴了这只手镯。 …… …… 等待换装期间,明粒倚着酒店休息室的化妆椅小憩了一下。 实际上,今日的婚礼并没有十分折腾,也不需要她凌晨起床准备,但明粒还是有着莫名的亢奋,舍不得在婚礼前一夜沉睡。 然而换装时间,她却在化妆师及休息室外的酒店背影音乐的包围中睡沉了一刻。 …… …… 她梦到了章其华和童念初。 梦到章其华和童念初携手朝她走来,身着她此前为两人精心挑选的伴娘服。 她并不在意伴娘服是否会夺去新娘的风采…… 再说了,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陆然和她也只能无奈一笑呀~ 她梦到她们对她笑,也梦到了她们给她的祝福。 过去数年来寂静无声的梦在这一刻有了人声…… 时隔多年,她终于听到了章其华和童念初的声音。 “新婚快乐~粒~” “新婚快乐~我们的粒~” 明粒一瞬间清醒过来,眼眶中挤满了泪珠…… 嘿……这两人…… …… …… 天蓝色为主色调的户外婚礼现场,明粒终于见到了陆然为她准备的惊喜。 《到时再见》拍摄时期,陆然曾独自前往剧组探班盛开和梅倾之,为的就是此事。 明粒终于在自己的婚礼现场见到了除了两位伴郎以外的两位伴娘。 那一瞬间,明粒便明确了陆然的惊喜…… 可以是“苏茁”和“游清同”,也可以是梅倾之和盛开,但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对真诚相爱的爱侣前来祝贺她们的爱情。 明粒笑着抚去眼角的泪花,隔着手捧花握住梅倾之和盛开交握在一起的手, “我今天好大的面子~” 一旁不断点头的沈梦君为此横了一眼自己的先生童新达, “早知道我就不这么早嫁人了!” “妈妈!那怎么行呢?!” 10岁的童其初小朋友钻进了大人的中间,伸手指向自己, “我我我……你亲爱的小宝贝我是无辜的~不过我不介意你生下我再结婚,或者干脆不结婚算了~” 一群大人被童言童语所逗笑,受伤的唯有为人父的童新达。 这位爸爸的小棉袄有些漏风,时间顺序及主次关系有些不大明朗,看来需要他回家为小棉袄补补功课。 …… …… 纯白色艺术桥两侧…… 明粒分别挽着童青钰和江一澜的手,陆然分别挽着父母的手。 新人各自的长辈将这对新人送至桥中间会和。 童青钰手握明粒的手,陆母手握陆然的手,双方交接。 爱情关系里,不是唯有一方照顾另一方,两个人的人生旅行是牵着彼此的手,互相牵绊,相互扶持。 两位新人面对面,十指紧扣。 在冯老太太的见证下,二人道出誓词。 …… …… 桥下的单身人士,尤其以四字大少爷和尤笛为主。 原以为这一对久别重逢、爱了数年的新人会在婚礼当天的誓词环节说出惊天地泣鬼神、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言…… 直到他们听清音响里传出的誓词…… 四字大少爷的脸当场歪掉。 …… …… “……下次再跑打断你的腿???” 四字大少爷一脸郁卒地看向尤笛…… 这t//m//d不是我想听的词呀!!! 尤笛面露一丝尴尬…… 她哪里想得到,看上去气质又稳重的明姐在自己婚礼的誓词环节会是这种画风…… “呃……你别说……哈哈哈哈哈……这么看,许诗是挺像明姐的……” 尤笛瞄了一眼路禾,深表愧疚。 天知道,她原以为这位编剧大人“丑化”了这位颇有气质且稳重温柔的明姐…… 原来……呵呵…… 一切都有迹可循。 路禾瞥了一眼尤笛,摊了摊手。 你现在知道了吧~ …… …… 现场的欢声笑语中,陆然握紧明粒的手,郑重许下承诺, “不会了~我甘愿对我们负责~” …… …… 在一起这件事或许是临时起意,或许是一时脑热,或许还是一段没有预想过结果的经过…… 但爱情是——我甘愿对我们负责。 爱情或许不会永远鲜活,或许不会永远缠绵悱恻,或许不会永远依恋相伴,但正如我爱它的热烈一般,我也爱它的平静,还有琐碎生活之中能够与你共度的所有。 我们双方都将对这份爱情,对彼此,对自己,献上真诚与责任,让爱情不止停留在许下承诺的那一刻。 …… …… 虽然是晴天,但户外婚礼可能会出现的小插曲还是被明粒遇到了。 仪式的最后环节,捧花的归属环节以前…… 别在明粒发间的头纱忽然被一阵风吹走…… 新娘头纱顺着温柔的微风吹到了梅倾之的发尾,久久不落。 明粒和陆然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揶揄的笑意中走下舞台,手捧鲜花来到梅倾之和盛开面前。 两位新人早有共识,今天的婚礼上要将属于她们祝福的手捧花送给她们的伴娘。 “谢谢之之~谢谢开开~你们也要幸福哦~” “要不要接在姐姐们后面办婚礼?” …… …… 晚间舞会期间。 白日得到手捧花的梅倾之似乎比新娘更沉醉于舞会的氛围中。 只饮下一点点香槟,梅倾之就化身为了盛开怀中的小醉猫,一直往爱人的怀里钻。 盛开一点儿也不觉得这只小醉猫闹腾,抱着人的时候温柔极了。 …… …… “好幸福~” “嗯~” “希望所有人都幸福~” “嗯~” “希望你平安、健康、长寿~” “嗯~你也是,倾之~” “希望我们白头到老~” “嗯~一定~” …… …… “盛开~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盛开看着自己怀中似醉非醉的爱人,温柔地笑道, “我一直觉得自己2018年就结婚了~” …… ……【..top】 181、再见,第97章 …… …… “我一直觉得自己2018年就结婚了~” ??? 似醉非醉的女人在一句无限坚定的肯定句中清醒过来…… 情话鬼~ 梅倾之傲娇地睨了一眼盛开,随即埋进对方的颈侧,小猫衔人。 有人轻咬着盛开的脖颈,同磨牙似的令人心间发痒, “谁和你结婚了?” 磨人的行径,磨人的语气,磨人的姿态…… 盛开贴住梅倾之的额间,亲了亲鼻尖,惹得磨人的小猫立刻回神,钻出脑袋瞪着一双琉璃眼睛看向她。 盛开只温柔地笑, “你呀~倾之~”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心情…… 但是站在今天,回望当初,梅倾之不得不承认,也无法不承认…… 盛开是她人生的例外集合,打破了她对自身的许多想象和自以为是…… 但同时意味着,这就是她命定的爱人,命定的爱情…… 这才是她的想象,这才是她的以为。 …… …… 梅倾之拨着盛开的下颌, “kissme。” 盛开故意停留在梅倾之的唇边,故意吞吐着呼吸,使得空气中都升腾起令人沉醉的痒意…… 她抚上梅倾之的右颊, “脸怎么这么红啊?” 明……知……故……问…… 梅倾之差一点儿瞪人的时候,某人竟然还不知道收敛,继续笑着贴近梅倾之,呼吸声都在梅倾之的耳边跳动。 “以前没这么敏感吧,梅老师?” 在似醉非醉的小醉猫将要发作之时,盛开一下子捉住梅倾之试图闹脾气的手,两只。 她将对方的手攥进自己手心,一双好看的眉眼笑盈盈道, “走喽~盛老师带梅老师回家喽~” “然后……kissyou~” …… …… 梅倾之坐镇童氏集团后…… 童氏集团在原有的慈善项目以外,加强与北城大学的相关合作,并增加了北城大学华初奖学金的总金额。 北城大学华初奖学金旨在奖励北城大学法学院及医学院有所建树的师生。 不只在校大学生可以申请相关奖学金,在相关专业领域作出贡献的在校老师也可以获得华初奖学金。 除此之外,童氏集团下半年启动建设童真司法鉴定中心。 广泛招募司法鉴定领域的优秀人才齐聚于北城市童真司法鉴定中心,“以科技为正义服务之心”为中国司法鉴定事业再创辉煌奠定良好基石。 …… …… 2023年一整年,盛开除了拍摄《到时再见》外,没有再接新戏。 时间仿佛回到了梅倾之与盛开在演员行业逐渐站稳脚跟的时期。 那个时期,已经可以对剧本有所选择、可以安排工作时间的两位演员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及默契。 不只是2018年开始,在两人还是挚友的时期,两人在工作时间的安排上便有尽可能错开的意识。 梅倾之今年刚刚进入童氏集团,需要时间熟悉集团相关事务,也需要在第一年接好带领集团前进的接力棒…… 当梅倾之有压力且需要付诸相当的时间投身于工作的时候,盛开及时放缓脚步,暂且放下自己的工作。 这或许也是爱的人之间应有的默契。 在时间的分配上,如若需要一方让步时,另一方便尽可能地调整自己的时间,尽可能地配合。 爱的人在一起生活,自然需要暂且停下脚步的时候。 “我们”的人生不是只有一直向前冲,一直不停歇,永远不会回头。 既是有牵绊、有爱,理应付诸于时间与精力,在给予爱的同时,歇一歇脚…… 也趁此机会收获爱,之后更好地携手并肩,一起走。 …… …… “之董,安心~盛小姐今年会做好之董的贤内助~” …… …… “盛小姐~” “盛小姐。” 童氏集团地下停车场专属电梯口,林恩与罗经理一左一右迎接盛开的到来。 盛开的排场好大,足以在童氏集团的地盘上出动董事长最亲近的两位亲信。 盛开抬眉瞥了一眼林恩, “罗哥也就算了~林恩你怎么又开始称呼盛小姐了?” 林恩笑声中带有一丝丝对于老板吃醋精神的揶揄, “开开~之董有交代,在外称呼您盛小姐~~~” 这句强调的尾音拉得极长,盛开当即会意了林恩的潜台词。 我们亲爱的之董又莫名吃上飞醋了~ …… …… 进入电梯后,盛开开始与林恩核对上一次被我们亲爱的之董听到“开开”是什么时间点…… “话说回来,林恩~是你的话,我们的之董都吃醋……啊,那我明白了……之前拍《到时再见》的时候,你之所以教佳佳叫我老板,该不会也是我们之董的意思吧?” 盛开眯了眯眼,而林恩递出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眼神…… 好吧~ 原来我的小傲娇还是一只小醋包来着~ “呵~” 盛开不禁轻笑出声, “很可爱~” 林恩笑着接过盛开手里的保鲜袋, “之董还在开视频会议。” “那我先去办公室吧~” …… …… 身为一名上道的贤内助,有的时候,盛开兴致来了便会如此出现在童氏集团。 不过,好在盛小姐有两名特别上道的间//谍,她早已将梅倾之的亲信们收入自己麾下。 如今林恩和罗经理对盛小姐比对之董更亲近,之董的一切动态首先要与盛小姐汇报。 林恩和罗经理一前一后将盛开引至董事长办公室,畅通无阻。 有林恩在前作引导,童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附近的安保人员及秘书处的人员都不敢对此投来关注度。 众人只隐约间感受到总助林恩尤其尊重地引了一名休闲打扮的……女…… 以身材和身高来看,最可能是女//性进入董事长办公室…… 同前几次一样。 …… …… 除了盛开偶尔突现的好兴致带给工作时间的梅倾之以惊喜外,梅倾之则会及时主动地与盛开分享今日回家的预计时间。 等待这件事于爱你的人来说永远有意义。 而且,它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从得知你即将回家的时间开始,爱你的人就会提前幸福起来。 …… …… 最近这一段时间,家里多数时候是盛开下厨。 但如果盛开突然发现了一家好评如潮或是令人新奇的新餐厅,也会配合梅倾之的时间安排新餐厅的一轮游,尝尝鲜。 梅倾之不算忙的一天,家里的厨房也会迎来另一位大厨。 原是对厨房之事都没有多少兴趣的两个人,皆是因为有了一起吃饭的对象才对厨房之事兴起了兴致。 仿佛多了一人一同进餐才是她们甘心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的方法。 或许传说中的“厨房杀手”也可以效仿此法——找一个一起吃饭的对象抵过厨房之事的蹉跎。 …… …… 有的时候,是梅倾之带着盛开去一家新店尝鲜。 忙,对于相爱的人是最为敷衍的一个借口。 爱人的时候,永远有时间真心对待、用心经营、维护关系。 例如我们亲爱的之董,忙起来的时候也能留心搜索新地方…… 无论是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无论是自己做功课,还是从同事口中听说。 周五晚上不知道吃什么是好的时候,梅倾之和盛开也还有一个选择…… 她们还可以回到拍摄《到时再见》的影视基地附近——那一家三鲜面馆。 虽然路途遥远,虽然只有最后那两碗或是一碗共享的三鲜面,但最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车里的分享,还有陪你吃饭的那个人…… 最重要的是,我停下来的时间都有你在我身旁,或安静或吵闹或幸福地陪伴我。 …… …… “对了,罗哥~教我做你送给倾之的卤味吧?我们亲爱的之董太喜欢了,念念不忘到快要把盛小姐抛之于脑后了~” “我哪有~” “开……盛小姐。” “算了,罗哥……以后你想称呼她什么就称呼什么吧……照你的习惯来……” “噗哈哈哈……” “你不许笑!” “怎么有人不仅连称呼要管着人家,连笑都要管着人家的~那我不一样~我不受这个限制~我可是之董的枕边人~宝贝来着~” “你……厚脸皮……坏家伙……” “……那个……开开,后来的卤味是我在北城大学的后街上买的……” “……行吧,看来需要我们之董去收购卤味店了~” “……” …… …… 当然啦,两个人的活动也不只有吃饭而已。 想什么呢? 不是……不是……那种事情! 闺房之事岂是能与外人分享的? 深夜场的电影院里,偶尔也碰到过粉丝。 一开始还不确定是粉丝,更不确定是盛开的粉丝,还是梅倾之的。 年轻的女孩在购买晚上22点电影场次时还对着手机屏幕促狭地与同伴对笑过。 该不会是哪对情侣想要趁着夜黑风高在电影院里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吧? 现在就算2g冲浪的人也该知道影厅里的摄像头都开了夜视模式吧?? 还会有人这么老土吗? 年轻的女孩也一定想不到,在前往电影院的路上,副驾驶位的正主之一也开始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促狭地笑, “还以为今天我们也包场了影厅,突然冒出了两个座位已售出~” 驾驶座上的梅倾之无奈一笑。 想也知道~ 某个坏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 …… 当事双方都在对彼此万分好奇的时刻…… 粉丝首先认出了那双熟悉的梅花眼。 毕竟,人家道是无情却有情…… 盛开的眼睛是,一看就多情。 “盛开开!” 受到惊吓且惊喜万分的粉丝+1…… 另一名年轻女孩在闺蜜的确认下直接将视线锁定在盛开的身边人身上…… 如果这一位是盛开,那另一位可不可以是…… “倾之!” …… …… 当事双方皆没有见证所谓的不可描述现场,但至少粉丝一方收获了意外的惊喜。 遇上盛开和梅倾之…… 这比不可描述的事情好看多了! 美味极了! 购走倒数第一排中间靠左两个座位的年轻女孩与购走倒数第一排中间座位的梅倾之和盛开…… 后买票的年轻女粉相当自觉,拽着自家闺蜜飞也似的冲向影厅中间排空位赶紧落座。 虽说“之麻开门”和她们的周边全是空位,但现在是人家的私人时间,作为一个上道的粉丝,不应该在私人时间打扰到对方。 电影放映至最后跑字幕…… 两名年轻的女孩快速行至走道对身后的梅倾之和盛开挥手再见, “期待《到时再见》!我们每天都在数着时间等它上线!!” 梅倾之和盛开皆笑着点头回应,只是两人下意识牵在一起的手引得其中一名女孩嘤嘤怪叫——嗑到了。 “嘤嘤……太好磕了……” 梅倾之和盛开只听到她说了什么,但听得不甚清晰…… 直到…… “妈妈、妈咪!你们一定要幸福!” 这下子,粉丝的成色也分明了。 不是盛开的粉丝,也不是梅倾之的粉丝,是“之麻开门”的cp粉。 盛开坏坏一笑, “我们可不想有你们这么大的孩子~” “啊啊啊啊啊……” …… …… 周五晚上的电影结束后,一对偷情般的小情侣回到童家的时候,童青钰和江一澜正陪着冯老太太吃夜宵。 还有一旁对夜宵活动万分期待的童其初和童其童。 “哇~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迎接我们啊~” 盛开索性牵着梅倾之大大方方地与院子里的所有人打招呼。 童其初小朋友抱着一碗超辣炫酷版火鸡面试图劝说老奶奶尝上一口…… 不能吃太辣的冯老太太赶紧将注意力放在刚回家的年轻人身上, “孩子们,什么时候结婚呐?奶奶也想当你们婚礼的证婚人~” 除了梅倾之和盛开以外的所有人一时间噤了声…… 不愧是年纪最长之人…… 好一个“倚老卖老”! 干得漂亮! 梅倾之伸手接过童青钰递来的两串烤鱿鱼, “奶奶~我们2018年就已经结婚啦~” …… ……【..top】 182、再见,第98章 …… …… 2023年12月31日23:59。 2023年即将说再见的时刻,剧集片《到时再见》第一次释出预告片,即完整预告片。 4分11秒的预告片…… 完全不够看。 超级影后领衔,知名导演、编剧集结,实力派演员加盟…… 剧情线、感情线…… 镜头语言、画面剪辑、场景调度、背景音乐…… 无需4分11秒,排除那些已经为观众所熟悉的名字以外,只需前面几十秒的时间便可以引得观众的极大兴趣。 这部戏,不看不行。 …… …… 然而对cp粉来说,除了预告片中梅倾之和盛开的精彩对手戏以外,似乎更有令cp粉狂欢的重点存在…… 知沐影视有限公司、之麻开门影视有限公司联合出品。 知沐影视有限公司、之麻开门影视有限公司联合发行。 “之麻开门”的cp超话“炸”了。 问题是…… 此时不“炸”更待何时? …… …… “啊啊啊啊啊……” “我眼睛亮瞎了!!!之麻开门影视有限公司???” “我刚刚用爱查查查了这个公司!虽然法定代表人不认识,但是股东!请友友们睁大眼睛看看股东名字!” “啊啊啊啊……” “盛开!梅倾之!各持股41%!!!” “啊啊啊啊啊……” “确认无误!这就是我们的之麻开门!!此之麻开门就是彼之麻开门!!!” …… 顺带,不得不再次吐槽一番微博。 多年前顶流明星官宣恋情时可能会造成的网崩情况,居然到了2024年还能出现。 不过没关系…… 至少对之麻开门的cp粉来说,新的一年开启得很美妙。 简直无与伦比。 …… …… 预告片公布了《到时再见》的首播时间: 上季: 2024年1月15日晚20:00, 草莓台及草莓网(电视台、线上平台同步播出) 下季: 2024年2月22日晚20:00, 草莓台及草莓网(电视台、线上平台同步播出) 《到时再见》于国内影视剧业开启全新播出模式。 电视台及网络视频播放平台同步播出,并以一次性连续播放一季的形式。 即使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也不必再等待,只需等待集与集之间精准的2分钟广告时间。 网络视频播放平台也首开先河,与电视台同步上线并以类直播的形式播出《到时再见》。 平台观众无法再如观看其他剧集片时提前点播或者跳集观看剧集,直至《到时再见》结束首轮播出后。 …… …… 1月16日午间时间。 第一批熬夜追剧的观众已经开始出现在各大平台。 《到时再见》上季完成首轮播出后,一时间引发全网热议。 太好看了!!!!! 当超强制作班底遇上超豪华演员阵容,当从前为人诟病、令观众产生过不信任感的“强强合作”的结果再一次摆到观众面前的时候…… 毕竟此前不是没有过失败的先例,似乎将一群得到过认可的制作班底及演员们放进同一部戏里就等同于史诗级烂片现场。 片场话语权的争夺,各自为政的核心团队成员,总会有其他大咖背锅等心理的存在,以至于在此之前几近所有圈内的“强强合作”都令观众大失所望过。 好在这一次,《到时再见》证明了强强合作是真的可以成为王中王的。 这部戏切实证明了1+1〉2的结果。 编剧、导演、领衔主演、主演、群演、灯光、摄影、剪辑、道具、化妆、场务等等…… 所有人齐心协力为观众奉献了一场平凡却不普通的生活盛宴。 …… …… 2月22日晚20:00。 经过一个多月的热议后,《到时再见》下季准时播出。 上季暖心治愈的主色调到了下季…… 《到时再见》似乎带领观众回到了现实生活,回归了真实的世界。 尤其当结局以一种无法接受的结果呈现于观众眼前…… 观众观戏的心情也体现在了网络评论上…… …… …… “完全意想不到,我可能想过苏茁办案过程中被针对报复,没想到是6人组……编剧,不愧是你,最羡慕的爱情要这么跌宕起伏嘛……我明天能见到清同嘛?” “我的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这还是甜剧吗?” “编剧,你听那磨刀声是不是节奏感极强!你还我同,你还我茁!” “眼泪默默滑落,还是不愿意相信是真的……” “不是吧不是吧(爆哭)(大哭特哭)不敢相信!一定会有反转的吧,不要啊不要啊,怎么会这样,呜呜呜呜呜。本以为会甜甜地完结,结果……苍天啊(已经碎掉的观众)6人组的大家都无比崩溃,情绪激动,一度停止调查,不敢想象苏茁知晓噩耗的心情……(已哭晕)” “不是吧,这竟然是be剧吗?” “想到清同……睡不着了……心碎,心碎,心碎……” “小憩一会儿的梦全都是最后那句话,全都在想清同的事……” “连做梦都在悲伤,我们清同一定会活着的对吗?在梦里假设了无数种可能,编剧你说话呀!” “上班都提不起劲儿了……还在心碎……编剧,要杀要剐今天你给个痛快话吧……” “以不假设后续剧情为出发点,要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呢?破防。前期铺陈温情的故事,最近的剧情,就是吃糖突然吃到砒霜。编剧层层推进了清同之死,前一集是剧情的推进,借助调查报告来描述被害视角的221事件的来龙去脉……从发布讣告,再到追悼会,我反正快要被这部戏的编剧击溃了……哪怕只是出现在别人描述里的苏茁,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心碎的不得了。再见是说一定会再见,那到时呢?如果到时是生命倒时,是死亡到时,是以苏茁视角讲述她失去所有父母挚爱的到时……那么珍重再见,再见到时……最后,编剧大大!你好狠的心!请让清同活下去!” “我该怎么形容,手机看着看着就想到了同同,我真的好崩溃,真的好痛……我尚且那么心痛,反复入睡被惊醒,更何况苏茁……我心疼,好心疼同同,她的离世(如果是假死就好了)令我心疼、心痛(我还在无知地等待着反转,真的好痛心)明明正是大好年华……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们同同……我真的心好痛,头一次因为一部戏而反复被惊醒并无数次希望这是假的(真的可以是假的吧编剧大大)舍不得同同这么好的女孩子……她明明值得更好的……” “这一集终于有了牺牲与失去的实感,此前一直不敢相信……眼泪似浪潮般阵阵翻涌,不是无法停歇的大雨,而是轮番上阵的刺痛,间歇的平静更显出涟漪撕扯的痛。死亡只是生命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就像水从液态变为气态。构成生命的原子永不消逝,遗留的爱与美好永远永恒绽放~” “以前路禾的戏,我总是反复看,这一次,每一集准时准点的追剧,当我鼓起勇气看完结尾,不知道我还敢不敢再去看一看苏茁游清同,不敢看!” “一点点的还原,一点点的剥离,逝去的人身上是那么地痛,留下来的人心里是那么地痛。因为以前看戏时总是规避着结局遗憾的作品,更遑论编剧笔下的美好的女孩们最终都得到了来自世界的善意。所以第一次有这么绝望心痛的追戏感受。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到时再见》的问题,不是编剧的问题。是我,是我太接受不了了……” “到时再见,真的到要到宇宙时间的尽头再见了吗?那里会有6人组,会有苏茁的爸爸妈妈,在超越宇宙时空的地方一起迎入永恒。” “感觉无法表达那种心情,是我的语言太匮乏,太苍白,只是真的很痛心。” “说实话,如果一开始我知道是be我不会看,真的很难接受这么突然的……” “逝去在春天来临之前……” …… …… 《到时再见》没有给予“苏茁”、“游清同”的春天,没有给予6人组的春天,没有给予相关亲友的春天…… 但是《到时再见》以外的现实世界,春天再次来临了。 …… …… 春天刚刚开始的时候…… 我们四字大少爷在事业方面和姓名方面皆恢复了曾用名——秦俊。 秦俊沿用了过去秦俊的简历,以秦俊的身份加入了童真司法鉴定中心,继续痕迹检验技术方面的研究。 沈梦君终于对接上多次联络她的公安大学老师,在初春的时候为公安大学的学生们上了一节分享课。 时隔数年,沈梦君与未来的公安人们分享了她曾经以技术警的身份战斗在公安一线上的故事。 也是在这个春天,路禾才知晓当年温杨当警察的时候曾经受到过陈支队长的照拂、免于遭受犯罪嫌疑人的突然袭击。 虽然已经是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但陈支队长的枪王之名依旧无人可以撼动。 在一场联合抓捕贩//毒行动中,陈枫及时发现假意投降的犯罪嫌疑人,及时开枪,救下了正在犯罪嫌疑人瞄准镜中的温杨、当年的温杨警官。 …… 而关于《到时再见》上、下季播出后,所有相关人有没有看过这部戏…… 答案并不一致。 舅舅、舅妈没敢看…… 年纪大了,再不好流眼泪了。 罗明表哥撑到了最后。 他也终于在最后一集的剧集内容中确认了自己妹妹当年的选择。 童家人倒是看到了第17集,特意停留在了第17集。 在“游清同”和“苏茁”没有相继离开的时间,在整部剧没有处处可见的悲伤之前,他们按下了暂停键。 至于当年真正的6人组,真正的望风小队…… 大家似乎都没有看这部戏,再度回望过去,包括亲自参演这部戏的秦俊。 不过好在,每当节假日来临,从戏中走出的梅倾之和盛开总能再度唤醒所有相关亲友感知当下、感知幸福的心情。 当戏中人穿越戏剧本身来到所有人面前,出现在大家的生活中,即便微小的日常相处都成为了能够被感知到的纯真幸福。 现在,很幸福。 …… …… 节假日期间,童家老宅真的很热闹。 童家的家族关系本就十分要好。 家大业大,亲人们聚集起来,人数上就不在少数。 加之后续加入童青钰与江一澜家中的小辈…… 明粒、陆然自然是,陈枫自然是,秦俊自然也是,沈梦君可以是童新达的妻子,也可以是童青钰及江一澜带至童家的小辈…… 当然喽,必不可少的还有梅倾之和盛开。 一群人时常相聚于童家老宅活动,要嘛就是一起出行,大型周边游活动。 周边游活动又少不得其他的长辈们…… 总之,单就人数上来看都好生热闹。 不过这么大型的团队活动,两位大明星正好美美隐身于其中。 至于活动内容…… 从童家老宅的下棋、插花、种菜、观影、球类比赛…… 到户外的钓鱼、钓小龙虾、真人//c//s//射//击比赛、卡丁车大赛…… 主办方每周一轮换,活动内容也好生热闹。 …… …… 在《到时再见》以外的现实世界里,春天再次来临了。 …… ……【..top】 183、再见,第99章 …… …… 《到时再见》的故事似乎停留在了2007年和2009年的春天来临之前…… 观众在故事的最后与现实世界交会,经历了一个结局寒冷的冬天。 但是在3月初的时候,饰演“苏茁”及“游清同”的盛开和梅倾之在戏外带来了一个惊喜。 梅倾之和盛开携手为时尚杂志《华灯初上》创刊号拍摄杂志封面。 这是两人于《到时再见》以外的首次合作,也是她们以非演员身份的首次合作。 不断刷新纪录的订购量似乎也将改写时尚杂志在国内金九银十类的“老规矩”和“老排场”。 《华灯初上》作为一刊完全由中国团队成员创立并运营的时尚杂志,似乎也趁着梅倾之和盛开带来的东风,将东方时尚美学和时尚规则带入这个行业,即将影响这个行业在中国的发展。 但是! 现在最重要的是! 因戏而悲而唏嘘不已的观众朋友们至少可以在戏外被这一对…… 甭管用什么关系来定义的演员给征服啊! 姐妹情深也好,灵魂伴侣也好,嗑友情也罢,嗑爱情也罢…… 古有伯牙子期,今可以有“之麻开门”嘛! …… …… 真爱cp粉早已将正式发行的杂志给翻烂了。 没错~ 这种关键时刻,至少得买上两本作纪念! 一本当作嗑糖史册供奉在桌前,塑封都不可拆! 一本,闲着没事的时候翻上一翻…… 开心的时候翻一翻,更开心! 不开心的时候翻一翻,立刻开心! 两位正主的粉丝被cp粉夹击后,不得不忍受cp粉在正主微博下的狂欢…… 毕竟,正主们皆回复了顶着合照头像的cp粉: “请盛老师多多带我们家之董回圈里玩~” “好的~” “请之董常常跟着盛老师回圈里玩~” “那要看盛老师邀不邀请~” …… …… 编:在非情人节月份,我们杂志似乎做了一期情人节特辑的创刊号~ 盛开:是嘛~ 梅倾之:我目前还没有注意过网上的讨论。 盛开:哦~真的吗?我不信~ 梅倾之:呵~你可以不信~ 编:因为《到时再见》这部戏刚刚收官,我们先来谈一谈《到时再见》这部戏吧~这一部戏对两位来说算不算是里程碑式的作品? 盛开:(笑)对梅老师来说肯定是~毕竟我们亲爱的梅老师在拍完这部戏以后就全身心投入到知名企业家的奋战当中~ 好啦,玩笑话~ 《到时再见》对我来说绝对是里程碑式的作品。 其实以往也有过这样的时刻,被观众当作角色并且被投入角色的光环。 演员赋予角色以生命力,还原了角色本身,这对演员来说一定是特别的认可。 最近《到时再见》播出以后,有遇到过一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叫我的角色名字…… 苏茁是不是?诶,茁儿是不是? 我觉得这已经说明了《到时再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她绝对是里程碑式的作品。 另外,我在这部戏里的投入度近乎于100%。我觉得她帮助我刷新了自身最好的演员状态,这也是里程碑式的经历。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这部戏的合作者。导演、编剧、制片人等许多工作人员都是我一直想要深度合作的对象,演员亦是。 这也是我第一次和梅老师合作~ 对盛开来说,如果搭档的演员是梅倾之,那意味着这部戏对她来说一定是里程碑式的。 梅倾之:正如盛老师的玩笑话所说,《到时再见》这部戏是我近期拍摄的最后一部戏,也可能是我从事演员工作的最后一部戏。 关于未来,我尚且不确定,仅就目前所确定的事情来说,《到时再见》对于我的意义可能是分割了我职业身份的一部戏。 我在这部戏后没有再从事演员的相关工作,所以她对我来说当然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我第一次拍摄剧集片的经历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拍摄剧集片的经历。但如果以《到时再见》这个故事来作为我演员生涯的终点,我觉得,完全足够。 盛开:然后呢,梅老师? 梅倾之:(笑) 然后,与有荣焉~ 能够与导演、编剧、制片人、所有工作人员和所有演员一起合作完成这样一部戏是一件特别荣幸和幸福的事情。 然后,终于~ 从很早以前就想象过会不会有一部戏能够促成盛老师和我的合作…… 终于~ 有盛老师在的话,可以是起点,可以是终点,可以是里程碑式…… 毕竟,盛开和梅倾之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很好看~不是吗~ …… …… 编:观众关于《到时再见》结局的热议不少,争议也不少,两位能够跟大家谈一谈对于《到时再见》结局的感受吗? 盛开:我个人认为这是现有框架下,编剧能够给出的最妥帖的结局。 细心的观众朋友们应该有所察觉到,这部戏在感情戏方面是做过取舍的。 “游清同”和“苏茁”的感情在戏里是没有被定义的,故事直到结局也没有给出这个定义。 嗯,其实编剧是完全可以给出“友情”或是“姐妹情深”的类亲情的定义,或者更大方一些,给出“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定义,但是这部戏是没有明确给出来的。 大家可以认为这是编剧、剧组在现行框架内可能存在的取舍,但正因为这方面开放的前提在,观众也可以凭借自身的直觉去触摸这份无法被定义的感情。 那么再来看结局的时候,自然也能够发现这部戏的结局也是经过编剧和剧组取舍后的结果。 我个人之所以觉得这是编剧能够给出的最妥帖的结局,是因为这个结局是若隐若现的。 我并不认为她是模棱两可的,也不认为是编剧在刻意留悬念。 《到时再见》是需要观众自己去想象结局和真相的。 关于结局,你希望是什么就是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 这也很好。有的时候,不必把特别赤//裸的结果推到世界面前,逼迫所有人去接受、去面对。 况且,编剧也没有完全规避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 “苏茁”以身殉道这件事…… 我个人觉得不能用“殉情”这个词来定义“苏茁”最后的选择。 这太单薄了。 “苏茁”所殉的东西里,还有编剧和整个剧组都想要表达的内容。 比如说,法律是否能够等同于正义。还有,我们应当不断地追求法律尽可能地等同于正义。 梅倾之:嗯~我一直认为法律存在的目的是解决社会矛盾。 刑事犯罪层面来讲,矛盾的双方其实主要是犯罪者、受害者及其亲属,如果受害者及其亲属作为当事方不认可被侵害的结果得到了解决,那么只能说明现行法律解决矛盾的能力还不够。法律需要尽可能地倾听受害者及其亲属意见,完善它。 这部戏的结局,无论是对于正在现实中的人来说,还是对于正在接触和即将接触现实的人来说,都算是一种顾及吧。 我们,还有观众,都还是需要坚持对真善美的信心的。 大家还是需要相信真善美是能够收获美好与希望的。 盛开:这个世界就是存在着无法解释的恶意。但,我们也希望更多的人依旧坚信真善美。 对我来说,能够出演“苏茁”这个角色是特别幸运的事情。 我不会质疑“苏茁”的选择。 她始终没有褪色,始终没有苟且,她始终是她那个时代活得最鲜活最赤诚最忠于自己的人。 梅倾之:对我来说…… 我觉得“游清同”是特别清澈的一个人,她们都会是我在现实生活中最想遇到的那类人。 当然啦,盛老师也特别清澈~ 我也觉得盛老师始终没有褪色过,始终没有苟且过,她也始终是她这个时代活得最鲜活最赤诚最忠于自己的人~ 盛开:(笑)呀~ 谢谢梅老师的夸奖~ 梅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编:(大笑)我现在想要学习之麻开门的粉丝们呐喊一句——“磕到了!” 盛开:(笑)我们梅老师的嘴甜着呢~ …… …… 编:现在被点燃八卦之心的小编想要斗胆打听一下两位老师的感情状态? 盛开:哈~感情~嗯~爱情吧? 编:可以吗? 盛开:(笑)可以~ 其实我在戏外的感情状态与戏中的6人组并不相似,戏中人在戏里没有收获的终成眷属,我在戏外收获了。 我之前其实有分享过我的感情状态。之前在微博回答过粉丝,我说18年的时候我就结婚了…… 但是没有人相信,能怎么办呢? 好啦,现在盛开本人再次公开确认这件事。 是的,盛开2018年就已经结婚了~ 盛开并不单身~盛开有爱的人~ 梅倾之:我不单身的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 我也不是单身。 虽然“游清同”在戏里或许是单身,但戏外的梅倾之不是。 我一直和初恋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编:太劲爆了…… 感觉已经听到粉丝们的尖叫声和崩溃声了……哈哈哈…… 之麻开门的cp粉可能已经哭晕了(可以拿我们光滑的杂志接一下眼泪) 盛开:啊?这样吗? 就因为我们各自有对象了,就不能是灵魂伴侣了呀? 好苛刻啊,之麻开门的粉丝们? 这么玻璃心是嗑不了cp的~ 梅倾之:盛老师在说风凉话~?? 编:我现在还处于震惊当中。盛老师结婚这件事,我其实是将信将疑过……梅老师居然还是初恋…… 太令人羡慕了~ 很难想象两位老师的另一半,不知道两位老师有没有见过对方的另一半? 盛开:当然,见过~ 而且还挺常碰到的~ 梅倾之:当然。 编:想要再八卦一下两位老师对于对方另一半的印象? 盛开: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我们还是说一下自己对于另一半的印象好了~ 对我来说,ta就是我的另一半~ 是我最好的朋友,生理性喜欢的对象,精神三观的同频者,灵魂共融、相通的爱人。 允许我坚持自己,尊重我,理解我,支撑我…… 梅倾之:盛老师已经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了~ 盛开:你偷懒哦,梅老师~ 梅倾之:好吧,那我再加一句话好了~ 人生不必期待别人对你做对的事情,你对自己做对的事情就好了,但爱情是你可以期待ta对你做对的事情~ ta是我第一次、最后一次的爱情~ 编:冒昧地问一下,盛老师的结婚对象也是初恋吗? 盛老师:(笑)哦~ 我可能没有梅老师这么幸运~ 我之间追过ta两次~ 编:那么再冒昧地问一下梅老师,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和初恋初次相遇的时刻吗? 梅倾之:呵~ 我觉得我们对这件事可能产生过误会…… ta一直以为我们许多年前在酒店走廊上的那次遇见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但其实在那之前,更早的时候…… 我去英国读书期间假期回国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朝鸣寺…… 我是在投掷心愿符的心愿炉前遇到了ta~ 编:这里跟粉丝朋友们介绍一下,朝鸣寺的心愿炉是设置在寺庙门口可供香客投掷心愿符许愿的。 梅倾之:(笑)是的~ 我当时的心愿符是阿姨买来塞进我手里的。 我其实是抱着比较敷衍的态度(笑)单纯满足一下阿姨。 我自己尝试投心愿符的时候果然没有投进心愿炉里…… 只不过没有想到,心愿符投到心愿炉炉身弹了回来,弹到了ta的手里~这人就特别顺手似的帮我把我的心愿符投进了心愿炉~ 编:哇哦~天~ 这真是命中注定的爱情! 感觉梅老师和初恋的故事特别浪漫,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小插曲! 太可爱了~ 盛开: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编:哦~盛老师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吗? 盛开:(笑)梅老师可能之前藏着掖着这件事自己偷乐吧~ 不过说起来,我爱人跟我似乎也有过在寺庙前偶遇的经历~ 在寺庙的第911层台阶上,ta和我说“不好意思,麻烦你……” …… …… 《华灯初上》创刊号的装帧设计其实藏了杂志社社长的小巧思。 “之麻开门”的粉丝大可不必因为两位老师一已婚一依旧与初恋在一起的状态而默默哭泣。 或许,当cp粉痛恨嗑到直女cp才会发现一个有关这本杂志装帧设计上的小秘密。 请诸位cp粉翻开杂志至第9页—第10页…… 梅倾之与盛开各自的单独照片页…… 痛快地撕开杂志。 是的,没错,痛快地撕开杂志。 两位影后之所以伸出食指指向对方,并非较量的意味。 拆解杂志的装订就会注意到,这本杂志的创刊号是由红线装订完成的。 将整条装订红线与杂志内页完全剥离,就会发现这个秘密: 梅倾之指向的红线连上了盛开的指尖。 ta是她。 这也是现行框架下,已经取舍过的,送给cp粉的礼物~ 有运气的粉丝才会收到这个礼物~ …… …… “不好意思,麻烦你……” “不好意思,麻烦你把心愿符给我~” 高考前,盛开被好心的邻居阿姨拖去朝鸣寺许愿祈福。 凭空许愿。 不信神佛的人去了朝鸣寺连心愿符都懒得买,也没闲钱买。 但是天空中突然弹过来一只心愿符…… 盛开看了一眼那只心愿符的主人,随即帮助对方投进了心愿炉里。 …… …… “梅老师,看来我们得去朝鸣寺还愿~” “好~” …… ……【..top】 184、再见,第100章 …… …… 2024年首播的《到时再见》似乎两年后热度依旧未有消减…… 依旧为人热议,依旧念念不忘,依旧耿耿于怀…… 即使过去了两年的时间沉淀观众的心情。 2026年秋天,原班人马再次集结。 《到时再见》剧方协调各方行程后,排出可以拍摄番外篇的时间,所有人重聚于影视基地。 番外篇只有一集。 没有改写《到时再见》的结局,没有给出另一个版本的结局。 关于6人组,关于“游清同”和“苏茁”的结局,了解原型故事的主创团队最终没有违背现实拍摄另一个结局。 番外篇的内容于6位演员来说有一点儿可爱。 哦,对了,两年前接受采访谈及《到时再见》应当会是她近期最后一部戏的之董…… 嗯~梅倾之~ 到了2026年秋天,梅倾之依旧没有再重拾演员身份。 《到时再见》依旧是她近期的最后一部戏,她最近一次回归演员身份也依旧是《到时再见》。 番外篇对于6位演员来说都有一点点可爱,或许不止一点点。 6位演员需要穿着高中校服,回到6人组的高中时代~ …… …… 在《到时再见》上季中,在2003年的故事中,在“许诗”分手后遇上非典疫情时期…… 一直挂心于好友的“苏茁”和“游清同”曾经通过电话陪伴过“许诗”一段时间。 在那期间,“苏茁”曾经与“许诗”回顾过大家的高中时代。 这一段剧情彼时作为回忆片段穿插于2003年的时间线中。 当初剧组找来了6位小演员饰演高中时代的“游清同”、“苏茁”、“许诗”、“姚桃”、“杜海洋”和“陈龙”。 2026年的番外篇中,虽然依旧是6人组的高中时代,但经过幕后主创团队的举手表决,一致通过: 将由6位距离高中时代至少十多年的主演们来演绎6人组的高中时代…… 通俗点儿说——来装嫩吧~ …… …… 穿上校服白衬衫,经过一点点淡妆修饰,加之6位演员为了于戏中重聚都提前休息过…… 身心状态都还不错。 温杨:“稍稍成熟一点点的高中生~大家还是可以做到的嘛~” 秦俊第一个炸毛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却完全听不得“成熟”二字。 “少爷我还是年轻的boy!我还嫩着呢!” “高中生怎么了?你是没看到现在的高中生!一群人打扮得比少爷我还成熟!长得比我都大叔……” “我呸,我大叔个der啊!” 温杨瞥着秦俊忍俊不禁。 话都被你说完了。 你最幼稚了,大少爷。 路禾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不到已经在司法鉴定中心修炼了两年多的大少爷依旧如此…… “成熟”。 尤笛一来就听到秦俊在那儿咋呼自己有多么年轻…… 小白眼翻得可快了。 秦俊逮到翻白眼的尤笛就不得了了, “哎呦呦,这不是我们倍受滋润的尤大明星嘛~我还当您老人家最近忙着谈恋爱,没空过来拍戏呢~” 尤笛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 看智障的同情心理…… 咳咳~ 主要还是心疼在这里咋呼的男人依旧单身。 “秦大叔,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秦俊当即上手扒拉开尤笛的衬衫衣领…… “呵,我就知道……” 大少爷被现实打击得退后三步, “你你你……你们臭不要脸!” …… …… “臭不要脸什么?” 突然听到盛开声音的秦俊更憋屈了…… 他刚刚可都瞅见了! 更不要脸的之董和盛大影后是乘坐同一辆保姆车过来的! 一点儿不避嫌! 臭/秀/恩/爱的! 林恩和向姐今天都没有跟过来! 佳佳一个人伺候老板和老板娘! 罗哥也是! 有没有搞错???! 秦俊郁卒地看向盛开和梅倾之…… 一步上前,扒拉着将两人抱进怀里…… 嗯,该抱还是得抱。 “臭不要脸的你们!所有有对象的人都不要脸!” 呃……该鄙视还是得鄙视。 梅倾之不免蹙眉疑惑, “之前去西班牙遇到的……” 梅倾之话还没说完,差点儿被秦俊的狗爪子捂住嘴。 得亏在最后时刻,秦大少爷被梅倾之和盛开同时瞥到一眼…… 哈,这两眼的威力之大呀…… 让他即时悻悻地收回了自己伸出的右手, “往事不要再提!” 他一本正经地给夏天在西班牙的艳//遇下了注解。 梅倾之为此稍稍叹了叹气。 看来在秦大少爷没找到下家之前,这人还是会频繁地骚扰她们这群“臭不要脸”的人。 …… …… 拍摄完6人组的群像戏后,番外篇的最后是“苏茁”和“游清同”的时间。 这一次拍摄,作为编剧的路禾不再有秘密,不再隐藏背后的故事。 番外篇开拍前,路禾以剧组的名义为盛开和梅倾之借来了童青钰女士珍藏已久的章其华的日记…… 还有,童念初的日记。 当年,尚在读高中的童念初仍有写日记的习惯。 而章其华的日记,则是2008年的章其华回顾高中时代写下的回忆录。 梅倾之和盛开拿到两本日记以后才知晓路禾借来日记的用意。 原来,章其华和童念初当年都对某个特殊时刻有过记录。 关于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关于正式成为朋友的那一段记忆…… 那一年的12.9演讲比赛。 …… …… “苏茁”早就注意到自己的新同桌尤其喜欢吃小零食。 像只小仓鼠似的…… 课桌里、书包里、口袋里总是有零食,还尤其喜欢吃一种名“菠萝包”的粤式点心。 老实讲,土生土长的北城人“苏茁”在此之前没有去过粤城。 “苏茁”的口味也一直是十成十的北城口味。 罗明哥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曾经带“苏茁”去过一次粤餐厅…… 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如此甜腻的东西? 况且,在餐厅里吃饭不应该吃正餐么? 一堆点心算哪门子的正餐? 不理解的高中生如“苏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新同桌隔三差五从课桌里、书包里,还有校服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抽出一只菠萝包…… “苏茁”不理解“游清同”爱吃菠萝包,就跟她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子这么喜欢吃零食一样…… 她不理解但尊重。 毕竟老祖宗说过了——民以食为天。 这句话在“游清同”身上得到了完全的印证。 成为同桌期间,在“苏茁”一得空就补眠的时间里,她的同桌有时间就会在她身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然啦,最过分的还是同桌吃独食的行径。 虽然吧,她不爱吃,但“游清同”同学为何不与她分享一下? 哼哼~果然~ 从在课桌上画三八线开始,她就知道“游清同”这个女生不简单。 …… …… 参加学校的12.9演讲比赛…… “苏茁”和“游清同”都是被班主任强行丢去参赛,赶鸭子上架。 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没道理不让她们去为班争光。 比赛当晚。 后台休息室。 稀了奇了。 “苏茁”第一次遇到视菠萝包不见的“游清同”。 她一走进休息室就注意到了被“游清同”弃之于桌子上的菠萝包…… 要知道,此前菠萝包从未在“游清同”这里遭受过如此冷落。 “苏茁”路过,一眼识破了“游清同”竭力地伪装, “很紧张?” “哪有紧张?你才紧张!” 被惊吓到的小仓鼠~ 又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苏茁”唇角上扬,生出坏心思,有心逗人。 她捉起被弃之一旁的菠萝包,冲着菠萝包的主人扬了扬, “连平时喜欢吃的东西都不吃了……” “苏茁”话还没说完,“游清同”便急切地抢走了她手里的菠萝包,快速揪走一角,塞进嘴巴,以此证明自己根本没有紧张…… 呃……欲盖弥彰……极了。 “苏茁”那瞬间被惊讶到,接着便被“游清同”鼓起的双颊和愤愤不平的眼神给可爱到…… 她戏//瘾//上身,突然间皱了下眉,捂住自己的腹处…… 突然不适的样子。 “怎么了你?” “游清同”着急了,菠萝包差点儿不要了。 “我紧张……我晚饭都还没吃呢……” 虽然“游清同”有过那么一瞬间怀疑“苏茁”这话的真假程度…… 毕竟方才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像是紧张的样子…… 但此时此刻…… “那这个给你吃好了……” “苏茁”瞬间倚回“游清同”身前的桌子,恶疾散去,恢复笑意~ “分你一半~” “哦~” 这本来不就是我的菠萝包吗? “椅子让我给坐~” “好。” 看在你不舒服的份上,就让给你好了。 “过来拍拍我,安慰我~我不舒服呢~而且我还紧张呢~” “我不会~” 这人……要求好多…… “叔叔阿姨没有拍过你后背,安慰你的时候么?” “有……” 但我又不是你的家长。 “那你过来拍拍我的手臂,告诉我不要紧张~” “……不要紧张,苏茁……” 她为什么教我怎么安慰她? “来,给你牵着我的衣摆~我紧张~需要你牵着它,我才能好~” “哦。” 好吧…… …… …… “苏茁,你是不是……” “游清同”确认“苏茁”眼睛里的盈盈笑意后终于意识到…… 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坏坏的同桌根本没有紧张过。 她甚至骗走了她一半的菠萝包! “苏茁,你骗我。” “游清同”眯了眯眼睛,瞪向“苏茁”。 “苏茁,你骗我~” 她忽然笑了。 …… …… 日记里并没有对当初肢体语言的相关记忆。 番外篇的剧本里,这一场戏的肢体语言只依靠两位演员的各自发挥。 “苏茁,你骗我~” 梅倾之忽然…… 下意识抬手…… 点了点盛开的眉心…… 镜头外,手握矿泉水瓶的秦俊忽然间僵在了原地。 矿泉水瓶砸落在地板上,“bang”的一声,震得剧组的所有人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秦俊?收音进去了……” 秦俊瞪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梅倾之和盛开…… “这个动作……你们怎么……” 这是…… 这个动作从未出现在剧本里…… 秦俊冲去质问路禾的时候…… 盛开僵住了,她直直地望向梅倾之…… 梅倾之也僵住了,她也直直地望向盛开…… “倾之……我……” “盛开……我……” …… …… “笨呐,其华~我是在提醒自己,以后会注意~” “这样还没醒啊~” “章队长最近的警惕心不高~” “念初,你即使在你擅长的领域也很容易,或者说也很平和地向下兼容。你态度诚恳、认真,专业而有耐心。我,还有大家,我们都很难产生其他的想法或是负面的情绪。在接收到你分享的时候,我们只会单纯地觉得:啊哈,我又长知识了~啊哈,我又学到了东西~” “其华,我没有分享过这方面的心得给其他人。其实任何人与你分享任何事都会感到舒心。因为,你善于聆听,又善于解惑,更擅长讲好听的话。” “我刚才不是在讲好听的话,我是在讲……” “我知道,你是在讲事实。对于想要分享的童念初来说,你很珍贵。其华~我想让你知道这点。这也是事实,你无需否认。” “好~章其华不否认~” “怎么不叫我?” “你难得不受生物钟的影响睡会儿觉~” “舅妈,我下礼拜还会回家的~” “舅妈,我下礼拜还会回家的~” “干嘛学我~这是我家~” “呀~舅妈你看,其华要跟我们分家了!” “其华~你可以继续贪心,也可以一直贪心。我本来就一直偏向你。” “你不是小朋友么?你可以一直是小朋友的,念初~” “所以你今天怎么忽然戴眼镜了?” “大概是因为某位队长当时围观我戴眼镜的时候,看起来太可怜~于是我心一软,今天就戴有框眼镜试试看喽~” “喏~你前段时间想吃的椰子糖,上学时候的那种,昨天晚上刚好碰到~” “真的呀~” “到家以后……” “到家记得锁好门,锁好门以后记得给章队长汇报。” “你要抓紧时间补觉,记得好好吃饭~” “好~” “你让我感觉自己像个万能充呢,念初~” “你是啊~” “华华你也太夸张了,就算这酸梅排骨好吃,你也不用打两碗吧?” “给初初打的吧~” “你今天工作辛苦吗?” “那你借我靠一下~” “如果我说辛苦呢?” “那我们就互相依靠~” “其华啊~她是我的万能充~” “小陈刚刚跟我们说,他小时候喜欢过你俩。” “他很早以前就跟我们说过这事……也不意外吧,谁小时候没有喜欢过章其华和童念初呢?” “念初,你不能什么事情都做到这么极致~小的时候是年级第一,现在连持//枪都这么厉害~你会让我这个刑警队长都无地自容的~” “我不会让你无地自容的~” “你当然不会~” “你眼中的受害人,是他们所爱之人。他在你眼中是受害人,是遗体,是寻找真相的钥匙,但在他们眼中,那是一个人,是他们爱的人。” “不许装可怜~” “我哪儿有啊,念初~” “你今天不听话。” “念初不哭~” “我没事……没扎多深……” “就是看着吓人了些,没事的。” “念初,不哭了……我没事了……你自己拿手擦擦……” “……吓到我了……念初……” “……还好我在……” “……还好我看到了……” “……再不许你……一个人回家……” “……还好……我挡住了……” “陈枫,我很惜命的。当警察的,或许会碰上某个时刻让你甘愿赴死,但我不甘愿的,陈枫。” “我有一个让我不甘愿的人。” “再疼,我也能让自己拦下。”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姐姐?” “姐姐~” “姐姐。” “姐~姐~” “姐姐!” “你是不是发烧烧到脑袋了!坏蛋啊你!” “最后,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一句话:法律惩戒的是人,不是畜生。希望在重山监狱以外,我们如果遇到,是作为人和人的相遇。” “为老百姓办案的时候,我可以是警察,我也会坚守当警察的规矩,但为我个人的时候,就算脱了那身警服,我也不会手软。” “呵,温馨提示,我拿解剖刀的时候,从不手软。” “其华……我也是有阴暗面的……有时候……我不希望在你面前展现这些……让你看到不是太好的童念初……我的善良没有那么廉价……也没有那么轻易……我不能允许他是威胁。” “哪有不轻易~让我看看某人讲违心的话,鼻子有没有变长?” “念初~我的善良也没有那么轻易~我也用了非常手段。我并不介意自己用了些手段,即便那些手段可能在明面上说不过去。” “如果这是我的阴暗面、我的黑暗面,那我不介意给你看。我也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警察,我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人。” “嗯~睡醒了么?” “呀,已经3点多了,打扰我们章队长上班了~” “工作时间,你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的呀~而且是你打的电话,我肯定要接的。我得确定只是某只小迷糊虫睡懵到了,我才好安心工作呀~”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没有不相信你吧?” “没有。怎么会呢?” “你最讨厌别人不相信你了……我不想你因为这种事情被怀疑……也不想你不开心……” “我可是章其华的家里人,谁敢不信我?” “肖寒。法医,不是圣人。我们,不是。完全不被影响的,不共情的,无法被称作为人,也给不了受害人和家属真相。” “想睡觉了么?你呼吸很轻~” “菜都上齐了。有你喜欢的鱼香肉丝,是有木耳和笋子的那种~秦俊特地给你点的,要不要给他一点儿面子?” “还有梦君的爸妈从香港旅游回来,给我们带了小熊曲奇饼干~是长得很像小熊的曲奇饼干,很可爱,要不要尝尝看?” “回来了~” “因为知道你在~某人虽然故意换了包装,但还是被聪明的我给尝出来了~” “其华,你有没有觉得钥匙开门的声音很动听?” “很动听~就像刚才你拿钥匙开门的声音~知道你回来了,我很开心~” “念初,我支持你的想法并且无条件赞成。” “你怎么这么快就投赞成票了?” “emmm……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去会后悔的……怎么说呢,在这种灾难面前,能够代表国家,在自己有所长的专业领域为其他国家的人民提供帮助,还能够展现出中国警察的专业素养与人道主义精神……我觉得这不仅是你在技术方面不断进取的原因,也是你作为警察的那一面所追求的意义。可能还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犹豫得太久,你也会犹豫。” “你很臭屁诶,章队长~” “童主任给的自信~” “念初,其实你当警察以后,我在许多……许多……许多……许多……许多……许多时候……都有这样的心情……我担心你……我很希望……不……应该说是恨不得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工作……在我能护到你的地方……所以这回出差,在我护不到你的地方……嗯?” “好,我接收到你的心情了。其华~我会在印尼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说放心,但我想说相信……嗯,到时候去机场接我?” “到时再见~” “干嘛不抱抱?” “生日快乐,其华~” “每天都快乐~” “每天都开心~” “每天都幸福~” “魏薇,我认为我们成熟的标志不是摆脱所有的依赖、馈赠和借力,不是凡事都必须靠我们自己,纯粹地、完全地凭借我们自身。不要被独立和靠自己这种话束缚住了自己,盲了心智。男同胞们能够坦然接受来自于家庭、上级和社会的扶持与捷径,我们女同胞为什么还在纠结于究竟是不是完全地靠自己?当你陷入这种纠结当中的时候,你已经活在了别人的目光下,做不了自己,成不了事。” “而我本质上希望,在任何掌握话语权的领域都多一些女性。” “我不认为两个女生在一起是性别不符。” “我对其华也不仅仅是喜欢。” “你,不,懂!” “肖寒,你给王主任打电话……让他来出现场……我没办法……” “你别哭,念初……你说怎样……就怎样……” “头很疼?” “有一点儿……一点点……” “撒谎。” “念初……我有点儿累……” “那我们请假,我们多休息一段时间~” “念初,你哄小孩子呢~” “晚了,陈枫!别在我面前做样子!我童念初的人生最不需要的就是后悔!” “陈枫……我现在很后悔我当的是法医……” “我可以说实话么?” “实话是,我摔的这一跤,还挺麻烦的。我现在看什么都是晕的……就好像照相机无法对准光圈,看东西没有焦距,一会儿模糊,一会清晰。” “说起来像是假话,但是真的很奇妙……我这两天看到你的时候,就是清晰的……emmm……不怎么晕,也不会头疼……所以,我需要以你为参照物,让我经历震荡后的脑袋好过一点点~“ …… …… “章大律师~啧,让我们大律师下厨炸炸鸡实乃暴殄天物,屈才了呀~~” “那让我们大医生过来收银也是暴殄天物,屈才了呀~~” “其华~救我……” “其华是不是想当警察?” “我觉得她最想当警察……” “她是为了让大家安心才放弃做警察的对不对?” “其华,我们想当警察就当警察好不好?” “其华,你不要让我心疼好不好?” “你们单位离学校太远了!” “嗯?章大警官是觉得不远么?那要是不远的话,我现在回学校了。” “远!好远呐!” “哪有,我喜欢吃软面!” “呀,原来我们章大警官喜欢吃软饭呐~这可真是新奇的发现呢~” “如果是吃童医生的软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是在骄傲,其华。” “其华……我不想这样骄傲……” “其……华……你……” “你……要……是……” “我往……哪里跑……” “你说啊……你说……” “你……厉害……你……最厉害了……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没事了,念初~” “嗯~我会很小心的~” “你不要太担心~” “今天怎么这么乖呀?主动上报警务?不像是你啊,章警官~” “那我总要让你安心啊~与其对你藏着掖着,不如老实交代,以免你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事情有不实或者夸张的成分~以免你从别人口中听说我的事情~” “念初……我今天……开枪了……” “嗯。” “我开//枪//杀了那名嫌疑人……一枪正中眉心……我又补了两枪……” “嗯。” “你做得很好,其华~” “谢谢。” “谢谢你,念初。” “嗯~” “我还想为自己做一件……能让我感觉特别快乐、特别放松、特别舒心的事……” “什么啊?不要卖关子啦~” “念初,搬过来继续和我一起住吧~” “刑侦,章其华~” “童念初。” “你干嘛跟着我哭啊~” “不知道~可能受不了看你哭吧~” “章警官这样会让人更加内疚的知不知道?” “你要对我信任你这件事有信心,念初~更要对自己有信心~” “缝补人心的手才能拿得起解剖刀……” “念初,你一直都特别厉害。” “念初?” “嗯,其华。” “我早上去了小汤山采集拭子。” “阿姨叔叔呢?你有跟他们说这件事吗?” “……还没有……” “看来童念初同学答应我的事情都有做到~之前答应我,以后坦诚的时候都会比阿姨叔叔还要先一步……嗯~这一回,你有做到~” “念初~等到结束的那一天,我会在实验室外面等你~我们都会站在那里迎接你~” “好~”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嗯~可能见过~” “你好漂亮呀~” “你这什么表情啊,章警官?” “不想70岁以后跟我们一起跳广场舞、打太极么?” “我还有选择的权利么?” “你没有~” …… …… “倾之,你有没有觉得很奇妙~我们还有一点很相像,天生一对~” “什么?” “我们都对小时候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你对17岁以前的事情基本没什么记忆,我对18岁以前的事情基本没什么记忆~” “哦~盛老师还真是会找相同点呢~” “之总,您的刀工很好~” “刘师傅,我今天是第一次下厨~” “长吟主任,怎么了么?” “哦,没有。只是有些意外……你拿解剖刀的手很稳……” “你真的是第一次练射//击么?” “是啊。怎么了么,陈教练?” “你……第一次实//弹//射//击//能够打出这个成绩的……我只在我朋友身上看到过……” “我们之董怎么还是这么怕打针啊~还以为盛老师在你身边就不怕了呢~算啦,新冠疫苗我们都没有打,流感疫苗我们也不打好啦~” “嗯~” “开开,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来老沈和明医的老巢就能找到毛巾给老陈呼脸!” “柳医生,她的晕眩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详细检查都没有查出问题,所以我在想,盛老师或许可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今天天气很好~倾之,你说我要不要试一下开车?” “算了,还是不要了~我觉得驾驶座这个位置和我很不搭,我一坐上去就如坐针毡,不由自主就开始发抖,奇奇怪怪的……” “我亲爱的之董,你的身体是不是也变得懂事了?以前对酒精不过敏的人,怎么现在也开始对酒精敏感了~” “明姐,我觉得需要再带盛开去详细检查一遍身体……她一进组又发烧了……又是一个礼拜才好……” “我觉得开开可能只是不适应和你分开~” “小之之~盛开开~我之前拍戏的时候就想吐槽了,你们俩当时没和好拍《到时再见》的时候,那个状态真的很像她们俩高中刚开始的那状态~一个傲娇,一个黑心肝~” “盛老师,请听题~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是哪一天?” “2018年2月22日~” …… …… “其华,你很像叔叔阿姨~” “嗯~” “其华,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们总是听到其他人安慰活着的人,等到我们老去的时候,等到我们逝去以后,等到下一世,下一辈子,我们会和那些离开的人再见…… “但是,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用等到来生……我们不用等到下一世,你也不必等到百年之后才能再次见到叔叔阿姨……或许那些离开的人,我们爱着的人…… “或许,这个世界一直是相爱的人在不断地再见……” …… …… 或许,这个世界一直是相爱的人在不断地再见…… 盛开不再倚着桌子,梅倾之也随之起身…… 遥远的记忆突袭而来,席卷所有神经,头痛剧烈…… 那些《到时再见》无法触及的细枝末节,那些所有相关人都无法参与的记忆,全部心情,悉数回笼…… 盛开紧皱着眉,面色煞白,努力发出一丝声音, “我……倾之……念初……” 毫无预兆,她忽地眼前一黑,再也看不清梅倾之。 梅倾之下意识抱住她, “盛开!” 她心跳异常,也下意识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其华……” …… ……【..top】 185、再见,第101章 …… …… (2009年)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今天新闻在线节目的代班主持人may。” “……下面插播两则社会新闻……两则讣告……” “童氏集团公司讣告:童青钰女士与江一澜先生之爱婿,不幸离世。哀告亲友,谨此泣谢。童氏集团公司治丧组。” “北城市公安局讣告:我们以沉痛的心情宣告,我局刑事侦查支队副支队长、民警章其华同志,于2009年1月14日执行任务时,不幸因公殉职,终年……” …… …… (2026年11月20日,《到时再见》番外篇拍摄现场) 梅倾之下意识抱住了意识丧失的盛开,两人差点儿一齐摔在了地上。 好在罗经理敏锐地察觉到镜头里的两人状态不大对劲,罗经理和佳佳先后冲进了镜头里,扶抱住两人。 虽然是拍摄剧集的番外篇,虽然只有短暂的拍摄日程,但是《到时再见》剧组依旧准备完全。 在所有人为盛开的突然晕倒而惊慌的时刻,驻组的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前来检查盛开的身体状况…… “盛老师可能是因为拍摄时情绪激动所致……” 然而方才拍摄的剧情,似乎没有令盛开情绪激动的诱因在。 要知道,盛开当初拍摄“游清同离世”等极致悲伤的戏份时都未曾出现过晕倒的状况。 驻组医生在看向梅倾之的时候,眼神一凝,心跳忽重。 怎么感觉……这位梅老师的状况比晕倒的盛老师还要差? 梅倾之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 目眦欲裂…… 眼泪也一直成串地往下直落…… …… …… “倾之,没事的。医生检查过了,开开没有大碍……” “倾之,你别紧张,别太担心。医生说了可能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温杨和路禾的安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梅倾之的眼前早已被大雾弥漫开来…… 她试图伸手抹去铺满眼前的潮湿,试图拨开所有令她看不清晰盛开的湿润…… 但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失去了。 她的心脏就快要跳出这具身体…… 一片模糊的世界…… 她只想要…… 让我抱抱她…… 我想抱抱她…… 她拼命地发出声音,然而能够开口的唯有破碎的呜咽声。 她只能凭借着已然飘忽不定的神经,拼命抓住记忆中最后尚存的模糊跪爬着靠近盛开…… 摸索着,摸索着,她终于握回了盛开的手。 “盛开……” 所有人终于听清了梅倾之想要说什么。 …… …… 盛开的心跳、血压都很平稳,《到时再见》番外篇的拍摄也至最后一镜…… 因为突发的意外状况,温杨和路禾同时间做了决定,番外篇的拍摄到此结束,先送盛开去医院。 梅倾之刚被佳佳扶进保姆车,却是双腿再次发软,一时间瘫倒在依旧未能恢复意识的盛开身边…… “之董!” “梅老师!” 梅倾之捉回盛开的手,仿佛抓紧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将丧失意识的人小心翼翼地纳入自己的怀中…… 接着,小心翼翼又深切地抱紧了今时的爱人、过去的爱人、一直以来从未改变过的爱人…… 她眼神发愣…… 人也恍惚至极…… 所有理智、逻辑和理性全都被剥离出了这具身体…… 此刻的梅倾之只想要依偎在盛开身边,唯有这一个下意识…… 到达医院,下车时刻,梅倾之终究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 …… “上个月的体检结果没有问题。” “我们已经做了快速检查。盛老师这边有发热的情况,已经排除流感病毒和新冠病毒感染的原因,现在怀疑是由细菌感染所导致的发热。之董这边没有大碍,应该是情绪激动所导致的短暂晕厥。” …… …… 特设的双人vip病房里,梅倾之先于盛开醒来。 秦俊和路禾随梅倾之和盛开先后抵达医院。 与此同时,林恩和向盈已经于第一时间接到消息赶至医院。 不过一会儿,尤笛也闻讯赶来。 几人一齐守在vip病房的外间,里间暂且留下了林恩和向盈。 “之董,您醒了么?” 梅倾之…… 于枕间意识不清的时刻,梅倾之的眼角仍在积蓄着眼泪。 此刻陡一睁开眼睛,在看到林恩和向盈后,她下意识望向四周…… 寻找那个她下意识就想要亲近的人。 在一片模糊之中,她似乎看清了盛开…… 一刻,唯有一刻。 但这一眼足矣。 当现实故事与剧本故事交会…… 当真实的生活与戏中的生活重叠…… 当遥远的时光与记忆悉数回笼至这一具躯体…… 原来…… 梅倾之是她…… 童念初也是她…… 那些名为泪水的东西不断地从梅倾之的眼角滑落,拼命似的,似要争上一个不眠不休。 她被林恩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来到盛开的床侧…… 她再次握回爱人的手。 似笑非笑…… 那些想要大声欢笑的心情到了最后,却全部化作了眼泪与颤抖…… 连带着,病床上的爱人也随着她的颤抖而不断地颤抖…… 这一刻,仿佛时空错乱…… 似镜头里的“苏茁”带着“游清同”不断地颤抖,有了生机…… 也似当年的章其华带着童念初不断地颤抖,有了生机…… 但此时此刻,梅倾之的手心是热的,盛开的手背也是温热的。 梅倾之不似当年的章其华,也不似故事里的“苏茁”…… 盛开和她都活着。 …… …… “之董……” 素来淡定的林恩慌了,向盈也慌了…… 素来泰然自若的身边人都因为梅倾之和盛开的突发状况而摸不着头脑,却只感受到了不可控的心慌意乱。 梅倾之全然听不到旁人的话语,似是感受不到外面的世界…… 她右手摸索至盛开的脸颊,眉,眼,鼻骨…… 隔着时光,隔着泪眼滂沱,终于再次见到了爱人的样子…… 她一只手撑上床沿,轻轻地,深深地,无限眷恋地,无限想念地落下了属于梅倾之的亲吻…… 同样,属于童念初。 …… …… 2007年2月22日,是童念初未满28岁那年的2月22日。 2007年2月22日,也是童念初与章其华死生分离的第一天。 2018年2月22日,是梅倾之未满28岁那年的2月22日。 2018年2月22日,也是梅倾之与盛开正式结为爱侣的第一天。 …… …… 如果命运最终会眷顾好人…… 如果命运最终会眷顾应得的人…… 既然这个世界一直是相爱的人不断地再见,那么从你离开后的第一天开始…… 相爱的人,终究会再见。 …… …… 梅倾之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盛开的眼睫,眼角…… 轻盈的泪水似乎也在此刻沾染了生命的重量。 她动了动双唇,这一次,这一次终于发出了人声。 如泣如诉…… 心神震荡…… “2007年……2月……21日……” “2009年……1月……14日……” 她嘴唇颤抖着拼接出了两个日期…… 它们竟是如此地接近…… “呵……” “竟然……只多了……不到……两年……” 她攥紧了盛开的手,却舍不得付诸一丝埋怨的气力…… “呵……” “特地……选的……1月……14日……” “……二百……二十……一……刀……” “呵……” “呵……你这个……” “你这个……笨蛋……” “怎么能……” “怎么能……把自己……绑在椅子上……” “你……” …… …… 彻骨的锥心之痛侵袭了梅倾之…… 她的心太痛了…… 怎么能这么痛呢…… 她突然捂紧了胸口,昏天黑地。 她呼吸不及,再一次晕厥了过去。 …… …… 再次醒来的人依旧坐在盛开的床侧,毫无征兆地继续落着眼泪。 她一直坐在那里,好似僵在了那里,却也一直紧紧地捂住胸口,承受着心脏被碾碎的苦楚。 素来□□的腰身也不再挺立。 梅倾之伏在盛开的床侧,也唯有一丝气力佝背伏在盛开的床侧。 她面色惨白至极,心如刀绞所致的窒息感也令她失去了再次开口的可能…… 她只是落着泪…… 痛着…… 碎着…… 好似这个世界上所有生而为人能够牵绊出的情绪都在此刻化作了对爱人的疼惜。 她嘴里不停地无声念着, “这个坏蛋……” “这个坏家伙……”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 …… 她最痛、最痛的……自然是《到时再见》未能给出的全部镜头…… 她最痛、最痛的……不过是《到时再见》只能给出的一镜画面…… 2009年1月14日那一天,“苏茁”将自己亲手绑在了椅子上。 出演“游清同”的梅倾之自是清楚那些没能展现于镜头里的完整剧情…… 作为梅倾之的她猜得到…… 作为“游清同”的她猜得到…… 作为童念初的她猜得到。 为什么会选在新华印刷厂…… 为什么会是221刀…… 为什么会是1月14日…… 还有…… 真正的死亡方式…… 如今的梅倾之也终于隔着岁月看到了当年的章其华…… 章其华是以与童念初同样的方式走向了死亡…… 平静地走向了死亡。 …… …… “你这个笨蛋……” …… …… 林恩不得不请来童青钰。 梅倾之此刻的精神状况很不好…… 盛开也昏迷不醒…… 林恩只得求助于最能够帮助梅倾之的童青钰。 “之董,钰姨来了……我请她过来了……” “钰……” 心神震荡的梅倾之懵懵懂懂地看向了来人…… 心都碎裂的滋味早已叫她的泪水失禁,哪里还看得清来人…… 直至童青钰出声…… 见到如此惨痛的梅倾之,童青钰第一时间就慌了, “怎么了,之之?怎么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尚未来到这个世界前就最为熟悉的人声…… 梅倾之忽然间委屈至极。 在林恩和向盈离开的那一刹那,梅倾之已经哭出了声, “妈……” 嘶哑到无可救药的喉咙里,拼凑出了时隔19年的声音。 …… …… 梅倾之,从来不会叫童青钰——“妈”…… 梅倾之,时至今日也只唤童青钰——“钰姨”…… …… …… 试图上前安慰梅倾之的童青钰因为这一个字称呼僵在了原地,手脚发软…… “什么?” 而那寻不到妈妈安慰的女儿又下意识唤出了那句隔出生死的, “童女士……” 童青钰一下子撑不住,瘫软在病床床尾,怔怔地看向梅倾之…… 梅倾之,也不可能唤童青钰——“童女士”…… …… …… “什?么?” “你叫我……什么?” 童青钰陡一开口就是碎裂的声音…… 梅倾之被心神震荡后,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今生已经是梅倾之了,而与妈妈有关的女儿,与童青钰有关的童念初,已经是上一世了…… 她莫名停顿了一刻,却没有被前世今生的离奇之感所束缚住。 她既是童念初,也当然是梅倾之。 又何况,对章其华和童念初来说的结束,对盛开和梅倾之来说的前世,对旁的人却是远远没有足够…… 时间虽然在走,但相爱的人终究会再见。 …… …… 梅倾之笑中带泪,逐字逐句重复遥远的秘密, “如果……如果宝宝觉得,有那么多称呼,不好区分,那妈妈告诉你,一个统一的称呼……妈妈,姐姐,阿姨,舅妈……你可以,统一称呼她们为女士……” “童女士……” …… …… 童青钰的眼前终于因梅倾之的话而升起大雾…… 这是“童女士”称呼的由来…… 也是童念初3岁的时候,童青钰与童念初之间的小秘密,是仅属于母女之间的秘密。 这一瞬间,童青钰眼泪直落。 她撑在床尾,不可置信,又似终于将19年来的憾失归于平静。 这本就是她的女儿应得的…… 这才是她的女儿应得的……结局。 …… …… “呵……你爸爸当初说……我们在英国的认识是有眼缘……你合了妈妈的眼缘……我当时还吐槽过……那我童青钰前面五十多年怎么没有对其他孩子有眼缘?” “呵~原来啊……我是只对自己的宝贝有眼缘~” “妈妈,还是厉害……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孩子~” …… …… 梅倾之踉跄着过去,紧紧地抱住了童青钰…… “妈……” 童青钰急切地回应道, “诶,我的宝贝~” …… ……【..top】 186、再见,第102章 …… …… 梅倾之踉跄着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童青钰…… “妈……” 童青钰急切地回应道, “诶,我的宝贝~” …… …… 似梦境一般的再见。 19年来,幻想过无数次的再见突然间成真…… 就连一贯自持的童青钰都失了态。 如果是妈妈…… 如果是妈妈的话,就连收到绝对惊喜的时刻都会紧张,都会小心翼翼起来…… 童青钰下一秒便生生收住了眼泪。 她的心被攥得紧紧的,抱着梅倾之的同时,她急切地看向自己腕间的手表,甚至在下一刻拿出了手机…… 她怔了一下,突然懊恼自己一时糊涂了, “我是傻了……你的手机号在妈妈这里……” 她眼神发直,仍是处于虚幻之中。 飘忽不定之感席卷周身,尽管她的一只手依旧抱着梅倾之。 眼泪无声,连痛哭都需小心…… 激动更是被强行收了回去。 梅倾之第一次见到如此六神无主的童青钰,那位一直在女儿心目中如高山似大海的母亲此刻竟露出了全然无措的样子…… 童青钰直直地盯住手机屏幕,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梅倾之的手机号码上。 她还是拨出了一个手机号…… 她还是可以拨出一个手机号。 她鼓足了勇气去听。 鼓足了勇气去捕捉空气中所有流转的些微响动…… 一丝丝都不肯放过…… 她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她终于如愿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响…… 19年来的期盼,原来手机震动的声响竟是如此悦耳……如此动听…… 如此令人泪眼磅礴。 …… …… “我……” 童青钰张了张嘴,一开口便是浓重的哭腔。 她抬起手来,想要做点儿什么,却是直直地看进了梅倾之的眼底,看得深切而悠远。 那位智慧的女企业家、女强人代表,童青钰,这一刻竟然想要效仿玩笑般的动作…… 她居然想要伸出手,揪一下眼前人。 梅倾之先行握住了童青钰的手,握于自己身前。 童青钰看着眼前的人…… 耳边回荡着这些年来的记忆…… “童董。” “钰姨。” “钰姨~” “钰姨~~” “钰姨~~~” …… 十几年来关于梅倾之的记忆并非虚幻…… 梅倾之当然是真实的…… 而她手心、手背处的温热也是真实的。 自然,她不是在做梦…… 当然不是在做梦。 母女二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时刻,病床上的病人却忽然剧烈地咳嗽出声…… 梅倾之着急转身,轻拍着盛开的肩膀,轻抚过对方胸前…… 盛开阖紧眼睛咳嗽的时候都皱紧了眉…… 梅倾之下意识出声,柔声安抚道, “我在呢~” “我在~” 轻吻一再地落于爱人的眉心,后知后觉,梅倾之耳后红起一片,两片。 待她腾出一只手,再次将盛开的手纳入自己的手心…… 童青钰瞧着这对情侣的依恋,尤其自己女儿的动作,忽然忍俊不禁,不由得觉得有些滑稽…… 大方的母亲安抚地拍了两下女儿的手背,改为妈妈挽上女儿的手臂。 童青钰顺着害羞的梅倾之将视线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惊涛骇浪已然在她的心头激荡,她下意识颤抖,打了个哆嗦…… “所以,开开是……” 童青钰忽然间闭口不谈。 她及时收口,到底没能说出“华华”这个名字。 同一时间,梅倾之眼睁睁看着童青钰的脸色急转直下,布了些细纹的脸庞顷刻间惨白了下去。 为人母的童青钰忽然间着急起来,竟然急出了眼泪,生生当着梅倾之的面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直落…… “妈妈没有破坏你们的规矩吧?”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规矩被妈妈打破吧?” “你们能记起来,是不是不能让人知道?” “我……我……” …… 梅倾之第一次见到童女士急出了眼泪,痛哭出声。 她视线滑过童女士斑白的发间,额间与眼角的纹路…… 19年的时光还是蹉跎了妈妈的容颜…… 虽然她的童女士依旧爱靓,却也藏不住时光的印迹,如同藏不住女儿离世对童女士的影响。 …… …… “没有,妈!” “没有规矩!” “没有……” 梅倾之抬手抚去布满童女士脸颊的湿润,抱住了痛哭到完全失态的童女士。 她伸出一双手,托住对方的…… 重复着以往在童女士面前惯用的撒娇招式,托住对方的手往自己身后送去…… 叫童女士抱抱自己。 她扑进童青钰的怀里,像从前一样撒娇, “妈~” …… …… “除夕那天,其华带我去扫墓的时候,我那时安慰过其华,问她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们总是听到其他人安慰活着的人,等到我们老去的时候,等到我们逝去以后,等到下一世,等到下一辈子,我们会和那些离开的人再见……但是,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用等到来生……我们不用等到下一世……她也不必等到百年之后才能再次见到叔叔阿姨……或许那些离开的人,我们爱着的人……或许,这个世界一直是相爱的人在不断地再见……” 梅倾之笑着落泪, “看来应验了~童女士~” “看来老天之所以让我们有上一世的记忆就是想要告诉我们,真有其事~让我们相信它~” …… …… “好……” “好……” “好……” “好啊……” 童青钰此生第一次无语凝噎,竟也说不出来旁的话来。 她吱唔着来回,只晓得重复着一句“好”,只会哭了,笑了。 …… …… “开开!哦,不是,华华……” 梅倾之稍稍扯了扯唇,因为童女士对爱人称呼的无措而感到一点点新奇,又心生一丝丝狡黠, “想不到我们童女士也有不知所措的这一天~” 童青钰捏了捏梅倾之的鼻尖, “怎么一记起来就要看妈妈的笑话啊~” “我哪里敢~” 童青钰将视线落回盛开身上,思及盛开与梅倾之沿路走来的历程不由得心生感慨,再三感慨, “真的是……命中注定……还是你们……” 梅倾之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温柔, “嗯~” 童青钰唇角一抿,担心道, “开开怎么样了?怎么忽然来医院了?” 梅倾之像是回到了在妈妈面前的小女儿一般,与童女士喃喃道, “检查过了,有一点儿发烧……” 她努起鼻,突然计较起来, “怎么这一点也要像其华……难怪这两年进组以后都会发烧……真的是……要人家记起来……老毛病也要还回来……讨厌……太讨厌了……” 童青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的确…… 章其华当年受伤以后,的确偶尔莫名其妙地发烧…… 童青钰因为女儿的抱怨心觉可爱极了,又因为无数记忆逐一浮现回脑海而忽然沉默了下去…… 童青钰握着梅倾之的手不由得心疼至极, “苦了我的两个孩子……苦了华华……” 因为童青钰的话,所有情绪一瞬间积攒回梅倾之的鼻腔,喉间…… “妈,我其实很想问你……我……你们过得好不好……但这个问题……我自己已经看到了答案……” 是啊…… 梅倾之饰演的是“游清同”,是童念初,是当年的自己…… 她离开以后的世界,那些爱着她的人过得好不好,无论在戏中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她都已经看到了答案。 …… …… 梅倾之吸着鼻,努力勾了下唇, “谢谢童女士起的名字……游清同,犹亲童……灼灼其华,苏茁……很好听……特别动听……” “你们的东西,妈妈都有替你们好好收着……” “我知道,我知道,童女士……我怎么会不知道……” 童青钰笑中带泪,轻轻摇了摇头, “你知道么,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那一天去剧组,妈妈爸爸去探班……妈妈在片场做了九菜一汤……我当时望着镜头里的你们,看着你和开开,悄悄许过愿望……希望下辈子,我的初初和华华还能做妈妈的孩子……” 童青钰抹去脸颊的湿润,笑出声来, “没想到,我童青钰这辈子就有美梦成真的这一天~” 梅倾之瘪着唇,轻轻地安抚着童青钰的背处。 她悄悄咽下了一个秘密…… 在她还是童念初的时候,在她离开的那一天,她也曾经许下过愿望…… 希望下辈子还能做童青钰的孩子。 …… …… “华华的日记没有记你离开以……没有记那两年的事情……” “她写的是07年以前的事情……” “07年以后的事情……戏里并不完整……是大家拼凑出来的……不是我不愿意给你们看……” “她太苦了……” “妈妈还有爸爸,还有我的爸爸妈妈在……妈妈还有舅舅他们,还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华华她……” “对不起,初初……妈妈没能帮你留下她……” …… …… 梅倾之悄悄叹了一声。 心疼至心碎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她下意识捂住心口处,却依旧强撑着安抚童青钰, “这怎么能怪你呢,妈……” 她回头望向盛开。 紧了紧手心的力度,又放了放…… 唯恐攥疼了对方…… “……还是我太强求了……” …… …… “俊俊后来跟我说……你……没有留下过话……我当时就明白了……但……华华也聪明……” “她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活得太苦了……我不忍心……也拦不住她……” “那天以后……她不哭不闹的……还是会笑……” “所有人安慰我的时候……都说一切交给时间……多看看身边的亲人……” “华华……她……很乖……很乖很乖……很听我的话,也很听你爸爸的话……很懂事……特别懂事……经常来陪我们……可能也知道……我之所以隔三差五地去找她,是担心她……” “她看起来……像是被时间渐渐治愈了……新希08年夏天见到她的时候,还跟我感慨了一下……姑姑,好像华华已经过去了……” “但其实我这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我总是觉得我自己知道……她是靠着一口气在撑着……她是吊着自己的一口精气神……”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时候……我好像更能理解我的女儿……为什么不肯留下线索……” …… …… “08年春天刚来的时候……有一天……她忽然发烧了……和今天一样……毫无征兆……她没有告诉我……粒粒他们也没有和我说……但那天晚上……她忽然打了通电话给我……” “她应该是烧糊涂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记得前一天晚上有打给我……” “那天晚上……她问我……钰妈……念初是不是一早就认识我了……” …… …… 泪流满面的梅倾之忽然间僵在了床侧…… 她忽然间想起了自己还是童念初时的秘密…… 童念初对章其华隐瞒的最后一个秘密…… 那张曾经被童念初从旧机要档案室卷宗里偷偷带走的犯罪现场照片,那张或许会证明童念初是刻意接近和认识章其华的证据…… 高中分班以后…… 童念初之所以会选择坐在章其华身边,成为章其华的新同桌…… 是因为在那之前,童念初就认识章其华。 她见过痛哭的她。 …… …… 梅倾之眼泪聚集在眼眶周围,悬在眼睫上将落未落。 片刻后,她似感慨又似安定地道了一句, “她都知道了……” 童青钰点了点头,回应道, “那张照片……后来是从华华的柜子里找到的……” “我当初……只是不想她觉得……一点儿也不想她觉得……我是因为同情……可怜……才主动认识……” 童青钰将梅倾之揽进怀里, “不哭,宝贝……妈妈知道,妈妈理解……华华也知道,华华也都理解……” 梅倾之深深地贴近童青钰,汲取着温暖。 其实这一刻的心情,并不似曾经预想过的心情…… 有一丝微妙,复杂。 为童念初。 只为当年的章其华和童念初。 如今作为梅倾之再看当初的童念初的心情,似乎唯有千帆过尽的平静。 …… …… “那是第一次……华华不知道自己打了电话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电话里哭了……” “后来……08年夏天……新希和大舅妈他们回国,华华也在场……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大舅妈无意中说起来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了……” “……我看到华华一直在掉眼泪……后来去了你房间里哭……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我过去安慰华华的时候……她跟我说……她还没有梦到过你……” …… …… “09年新年第一天……大半夜……她忽然打电话给我……我第二次听到华华在电话里哭……” “我才知道……是你买的……是你买的牙膏……用完了……” …… …… 梅倾之终于忍不住,也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病床上的爱人痛哭出声…… 还是不够…… 还是不够…… 就算亲自出演过“游清同”,共情过“游清同”,亲眼感受过“苏茁”的痛苦还是不够…… 就算透过所有人了解过当年她离开后的故事还是不够…… 哪里会足够…… 又怎么会足够…… 铁锈一般的味道瞬间溢满了梅倾之的口腔…… 病床上的人却在她的痛哭声中挣扎着睁开眼睛…… …… …… 像从前一样,睁开眼睛的第一刻,见到了病房的天花板…… 像从前一样,第一时间寻找自己下意识想要亲近的人…… “倾之……” “念初……” 灼热又闷痛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名字…… 前世今生的名字都是她的爱人。 梅倾之起身进入了盛开的视野。 她温柔地轻抚着盛开的发顶,极致的温柔,极致的疼惜…… 还有,极致的爱恋…… “我在~” 她将盛开的手心置于胸口处感受自己蓬勃生命力的心跳,好叫对方看清自己,感受自己…… “生日快乐,其华~” 盛开攥了攥她的手心作回应,接着撑着发烫的眼睛,弱弱地阖回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 …… 梅倾之用湿润的棉签润了润盛开毫无血色的白唇。 病床上的人吞了吞喉,又咽了咽喉…… 最后,盛开缓缓地抬眸看向梅倾之, “疼不疼?” …… ……【..top】 187、再见,第103章 …… …… 来势汹汹的高烧让盛开不算好过…… 自番外篇的片场晕倒时起,她便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浮萍飘荡在水中。 身体是漂浮的状态,心也是漂浮的…… 她似乎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她一直若隐若现地听到了哭声。 她最熟悉的人分明是沉默着流着泪,但是她的耳边仿佛一直听到了哭声…… 而她也一直落不到归处。 头脑胀痛,太阳穴不停地跳痛。 喉咙处也是憋闷的状态,像是被胶水糊住了。 经由鼻腔呼吸的气体全都是烫的,甚至可以烫到鼻尖…… 漂浮的人只觉得煎熬…… 煎熬极了…… 她皱紧了眉,直到听见了梅倾之的痛哭声。 盛开挣扎着,告诉自己一定要醒来,一定要睁开眼睛…… 她冲破了束缚住她的那些。 …… …… “疼不疼?” 高烧中的盛开,醒来后集中的下意识道出了这一句埋藏于心底的话…… 这一刻…… 她问的是晕倒时抱住盛开的梅倾之,亦是当年坐在椅子上离世的童念初。 章其华无从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2007年2月21日那一日起,章其华就被困在了这个问题里。 比捉住凶手更重要的,其实还有念初疼不疼……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那样对待致死的念初…… 疼不疼? …… …… 梅倾之一瞬间怔愣在那儿,顷刻间,眼前泛起大雾。 如果是她的话,当然听得懂,也听得明白…… 眼泪毫不讲理却又最能表达心声…… 在这个问题里,她的眼泪簌簌直落。 盛开轻轻地捏了下梅倾之的手背,又重重地握了一下传递力量, “倾之~” 她弱弱地唤道,梅倾之的下意识及时贴近了去。 盛开打断了浓重的伤悲,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站在梅倾之身后的童青钰……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目光里现出笑意也现出了时隔多年的抱歉。 童青钰的眼眶里盈满了眼泪,了然似的点了点头, “华华~开开~” 盛开浅浅勾了勾唇, “妈妈在你后边呢,倾之~不哭了~不哭了~” 童青钰安抚了下梅倾之的背处,及时地离开了里间,及时地将空间与时间交由忆起上一世后需要互诉衷肠的爱侣。 …… …… 盛开眼神示意了下自己身侧的位置, “上来~” 她咽了咽喉,抿了抿唇, “让我抱抱你~” 梅倾之没有犹豫,当即脱掉外衣蜷缩进盛开的怀里,紧紧地圈住盛开。 盛开努力抬着眸,也努力感受着梅倾之在自己颈侧的呼吸…… 是温暖的…… 是清晰的…… 是无比真切的…… 这一刻的她既是盛开,也是章其华。 她于浓重的空气中喟叹了一声,突然不知从何处积攒了气力…… 她翻过身,两只手撑在梅倾之的腰间两侧。 她自上而下地俯视了她,圈住了她…… 眼睛里盈满了眼泪,也唯有眼泪。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 昏头的病人根本没有想要哭…… 但是眼泪不由自己,如此莫名其妙地落在了爱人的脸颊之上,直至两个人的眼泪混合到了一起。 看不清晰对方的眼睛,轮廓,神态…… 盛开只得自上而下地贴近,再无间隙。 她的手臂自梅倾之的腰间紧紧地圈住她。 温柔的呼吸起初是在心口处…… 她贴近她,隔着胸腔的距离感受着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她的手也圈住了另一人的手腕处,隔着皮肉的距离感受着脉搏的律动。 她最后紧贴在她的颈侧,紧贴在她的颊侧安静了下去…… 不多时,梅倾之便感觉到自己颈间一片湿润…… 盛开大笑出声…… 是大笑,也是大哭。 梅倾之也随之大哭大笑着。 说不清楚这样的哭笑究竟是因为什么…… 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要将前世的遗憾、期待、想念、眷恋和爱全都表达干净…… 只是哭笑着又何以足够? …… …… 虚弱的身体状况到底抵不过情绪的大起大落,盛开就这么贴在梅倾之的身上昏睡了去…… 梅倾之小心翼翼地搂抱着盛开回到病床上,换至枕间的另一半,接着与爱人同床共枕。 她也哭极,笑极,累极,疼极,爱极,竟也随之沉睡了去。 ……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皮有了重量,眼睛也是肿胀的。 梅倾之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就看到了在怀中沉沉呼吸的爱人,还有坐在沙发上的童青钰和江一澜。 注意到梅倾之醒了,饶是见惯了风雨的前大学教授也激动到无以复加。 江一澜一瞬间从沙发上跃起…… 黑眼圈,深眼袋,一看就是整夜都激动到难以入眠。 昨晚,他被夫人童青钰带至医院。 在亲眼看到梅倾之以后,童青钰才告知与他一件事…… 而素来相信科学的前大学教授竟在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等离奇之事。 童青钰和江一澜围绕在床侧…… 江一澜看上去有些滑稽,神色复杂……踟蹰着,局促着,又激动着…… 直到梅倾之轻轻吻过盛开以后开了口, “江先生,你的眼袋好深,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 …… “江先生~” “江先生!” “江先生。” “江先生~~” “爸爸~” …… 因为一个称呼,江一澜的一整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就是他们的宝贝,确认无误。 除了他的孩子,还有谁能将这个称呼唤得如此深入人心呢? 只有他的骨肉,只有他的血亲,只有他的女儿…… 为人父的江一澜瞬间落下眼泪,梅倾之起身半抱住他,像从前一般撒着娇, “爸~别再让我哭了~” “诶诶诶……” “爸爸不哭……” “爸爸不哭……” 口声说着不哭的男人…… 身型已不再伟岸…… 身姿也不再挺拔…… 但是没关系……都没关系…… 至少还有许多年…… 至少终于在瞑目前与自己的女儿相见了。 落着泪的童青钰拍了拍丈夫,抱了抱女儿, “早餐来喽,宝贝~” 梅倾之和盛开昏睡期间,童青钰早已为她们准备了早餐。 “菠萝包~” “三鲜面~” “火腿鸡蛋肠粉~” “南瓜粥~” …… 摆上移动餐桌的早餐全是她们喜欢的……或上一世,或今生今世,似乎人的口味也没有多少变化。 梅倾之微微撅起唇,努力努着鼻安抚自己, “我不哭。” …… …… 到了午后,盛开才睁开沉重的眼皮再次转醒。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身前的梅倾之手里握有两颗鸡蛋…… 煮熟的鸡蛋在眼皮上滚来滚去。 盛开忽地笑出声,往前蹭了蹭梅倾之的手臂, “谁家的鸡蛋超人来了啊~” 梅倾之当即放下鸡蛋, “醒了~” 盛开撑着一双沉重的眼睛,瞧了一眼被弃之在床头柜上的鸡蛋。 她看回钻到自己怀中的爱人…… 嗯……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确认了一番…… 她抬手抚了下梅倾之的发顶,发间,发尾…… 一定要等到梅倾之耳后红起一片才以轻吻的方式开口道, “很漂亮,倾之~” 她吻在她的眼帘之上,逐一吻过,也愈发温柔, “不化妆都很漂亮~” 在盛开熟睡期间,梅倾之居然忽然在意起了自己的样貌,在乎起了盛开醒来以后见到自己时的样子。 她特地让林恩带来了化妆包,特地在盛开未醒时女为悦己者容。 …… …… 眼下的情况当真是章其华的老毛病还给了盛开的身体。 于是,挂上点滴、打吊针才是盛开当前高烧不退的解决之法。 护士长推着推车进到里间为盛开扎针,也稍稍打断了某对爱侣起床后的即时亲密时间。 好险~ 梅倾之吐了吐舌。 好在护士长进门之前有人示意过。 “妈~爸~她醒了~” 梅倾之故作轻松地唤来童青钰和江一澜,而正式再见盛开的江一澜也同样激动着。 他吱吱唔唔着沿路而来,最后开口的竟是念叨起当年未完成的残局, “元旦那天的棋局,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盛开笑颜灿烂道, “我这回一定陪您分出胜负~” …… …… 盛开没能错过梅倾之看到针头时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眼神躲闪,身体也往自己身后蜷缩了一下。 浓重的酸涩感一时间从四肢百骸而来,虽然仍是头脑昏沉的状态,盛开却轻柔又即时地将梅倾之搂回了自己怀中。 她轻扣着她的脑袋,当着两位大家长的面将爱人扣进了自己的怀中…… 扎针的护士长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连接针头的输液管瞬间回血了一段。 “嘶……回血了,开开!” 梅倾之即刻从盛开的怀中退了出来,忍不住嗔了一眼盛开, “当我是玻璃娃娃么?” 盛开笑着任人摆弄, “你可以是~” …… …… 旁的人离开病房后,梅倾之双手捧住盛开的脸颊紧了又紧,直至盛开的双唇微微嘟起才肯罢休…… “不知道疼的么你?” 盛开想要抬手,而梅倾之随之而来的一个眼神威慑便令人乖乖将手落回了被面。 盛开抿了下唇,倚在床头处开始故作可怜的样子…… 活像是被谁欺负了一般。 梅倾之……当即被俘获。 怎么会不心软呢? 无论是章其华,还是盛开,都是如此轻易…… 轻易地撩动她的心弦,令她的心随之起舞。 梅倾之握住盛开空出的那只手,贴回自己的心口处。 眼前现出了更多的疼惜,又有浓重的湿润紧随而来。 她努力克制住情绪,努力缓和了好一阵子,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很缓慢。 很重。 一串泪珠顺着眼角处滑落,梅倾之也问出了那一句, “疼不疼?” …… …… 盛开直直地看着梅倾之,怔了一下。 同样的问题勾起了昏睡前的模糊记忆…… 她似对自己苦笑了一下,又似释然…… 想不到,竟然问出口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话题带过, “回血么?不疼~”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盛开……” 梅倾之的开口已然哽咽。 当“盛开”这个名字的尾音不再上扬,也不再饱含着愉悦的笑音…… 那么盛开也会随之无比郑重。 梅倾之严肃地疼惜,又问了一遍, “现在换我问你……疼不疼?” …… …… 梅倾之的问话不似昨日浑浑噩噩的盛开。 并不孱弱,并不缥缈…… 她的音色依旧带着独属于女性的坚定之感,坚定的询问中却又饱含着强烈的酸涩之感,如泣如诉。 这……其实是不期望收获答案的问题…… 问问题的人……才是世间最害怕听到答案的人…… 但是,她们都对彼此问出口了。 …… …… 盛开停顿了一下,只一下。 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十分肯定道, “不疼。” 虽然盛开仍是肯定,但是这一次问问题的人却只信第二个字。 “我问你,疼不疼?” 梅倾之又问了一遍。 问的既是刚才回血的盛开,此时笑颜灿烂的盛开,也是当年坐在椅子上孤独赴死的章其华…… 盛开张了张唇,温柔地抚去布满梅倾之脸颊的眼泪,却是笑了, “我忘了……” “那天的事情……那天的记忆并没有回来……” “我不记得那天的事情了,倾之~” 梅倾之随之轻笑出声,眼睛里也再一次逼仄出一串串的泪珠, “好巧~我也是。” “不记得了……” “所以我也不能回答你昨天的问题。” …… ……【..top】 188、再见,第104章 …… …… 梅倾之用手背抚去脸上的湿润,温柔地询问, “肚子饿不饿?吃饭好不好?童女士做了你会喜欢吃的菜,是九菜一汤哦,盛开~” “都是不怎么油腻的菜,妈妈换了一些菜色,比较适口~要不要给童女士一点点面子尝一下?” 盛开好笑地看着梅倾之,抬手抚过爱人的脸颊,正大光明地占便宜。 “呀,我们倾之都把妈妈搬出来了,我怎敢不给童女士和之董面子呢?” 梅倾之勾唇睨了她一眼, “哼~” …… …… 还以为梅倾之会去病房外间知会林恩有关午餐的事宜,却没想到梅倾之只在床头柜前拿起手机发了信息给林恩。 vip病房里间与外间的距离不过十几米,然而十几米的距离,梅倾之都觉得远…… 盛开瞧着,突然一副坏笑的样子。 她上挑着眉眼,环住爱人的手臂,右颊贴在对方露出的小臂上,眼睛亮亮的。 “这么离不开我啊,倾之~” 出乎意料,梅倾之认真地看进盛开的眼睛里,坦然地表达内心, “你第一天知道?” 盛开贴着梅倾之的手臂收紧,忍不住好心情,轻摇着手臂, “呀~看来我是红颜祸水的红颜啦~我们之董以后没我在身边就不能工作了可怎么办是好~” 梅倾之睨着看上去尤其恃宠而骄的“骄”, “戏瘾过足了么,影后大人~” “好啦~” 盛开刚有下床的意思,梅倾之却一手撑在她的肩胛处抵了下。 “不用起床,盛开~” 梅倾之将人带回床头处继续倚着,又拎了拎盛开身上的被子, “发烧呢,不用起床。” “我要刷牙的啊,倾之……” 盛开好笑地看着梅倾之, “我们亲爱的之董总不会连我刷牙的机会都不舍得给吧?” …… …… 敲门进入里间的林恩刚巧听到这一句。 作为董事长的特助,林恩无奈又沉浸地轻轻摇了下脑袋…… 看来,经过开开片场晕倒的事情以后,她的老板对另一位老板的宠溺更上一层楼。 “开开,之董发信息给我是为了让我给你拿洗漱用品~” 盛开挑了下眉,倚在床头亮晶晶地看着梅倾之。 梅倾之轻捏了下盛开的手背, “好啦,就在床上刷吧~好不好~” 梅倾之的问话…… 其实夹杂着一点点犹豫和退让的意思。 毕竟,如果是章其华的话…… 章其华以前老毛病犯了发烧的时候,会强撑着起床去卫生间,会强撑着做力所能及或是不能及的事情。 章其华总是觉得自己可以,也因此令童念初少了许多照顾她的机会…… 盛开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伸手接走了梅倾之手里的塑料面盆。 嘻~ 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之董的手里,不止一点点可爱。 “为什么不好?” 盛开果断掀开被子,盘起两条腿在病床上。 她将塑料圆盆放在自己身前…… 一点点乖感,一些些可爱…… 未等梅倾之反应,她继续从林恩手里接走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漱口杯。她眼神示意自己身前的位置,示意梅倾之坐过来。 梅倾之刚一坐上病床,盛开便歪过脑袋耷在梅倾之的肩上。 这人~ 刷牙的时候都要倚着人~ 贯会享受的~ 梅倾之下意识勾起唇角,林恩带着笑容退了出去。 被人依赖的女人抬手轻捏了捏爱人的耳朵, “怎么这么会找舒服的地方呀~” 刷着牙的人吱唔道, “脑袋很重,头也疼。” 满嘴的牙膏泡沫,还要皱起鼻撒娇, “那我有人可以依靠呀~” 只一句话便引出了梅倾之的欢愉与舒心。 说起来,还是童念初的时候……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的爱人太过独立了些,有的时候,她也会期盼爱人依赖一下自己,需要一下她~ …… …… 盛开慢悠悠地完成了自己的刷牙大业,又简单用湿巾擦拭了几遍脸颊。 嗯…… 眼皮还是很烫,所以影响了她的效率。 好吧,实际上,大概率是梅倾之在身边影响了效率。 盛开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处,那里还是突跳着。 好在她的意识还算清醒,头脑也算在线。 只不过…… 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喷火龙,呼出和吸入的气体都是烫烫的。 外间的林恩算好了时间进来收走了洗漱用品。 完成洗漱大业的盛开挽着梅倾之的手臂,依旧耷拉在梅倾之的肩头。 稍稍忍不住,悄悄侧过脑袋对着梅倾之的颈侧呼出热气…… 故意的。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梅倾之的耳后渐渐红出一片…… 强装镇定的人无法掩饰对爱人的生理性喜欢~ 更何况是爱呢~ …… …… “坏家伙~痒呢~” 梅倾之拎了拎盛开手背上的软肉,舍不得用一丝力气, “洗漱好就要欺负人的呀~” 盛开继续贴近,再贴近,呼出灼热的气体后,眨了眨眼睛,坏笑着吻了一下梅倾之的颈侧。 梅倾之禁不住缩了下半身,腰间随之一软。 盛开笑着将人团在自己怀里,接着故意呼吸在梅倾之的鼻尖,唇角, “闻到没有呀?水蜜桃的味道~” …… …… 并非梅倾之和盛开家里最近正在使用中的白桃味牙膏。 盛开对于牙膏的味道没有多少要求,习惯性随了梅倾之的喜好。 梅倾之在这类事情上相对在意,犹如喜欢尝试新食物一般喜欢尝试不同味道的牙膏。 最近,她们家里的牙膏又回到了白桃味道。 不过,如今是2026年。 2007年的时候,市面上还没有出现过白桃味牙膏。 …… …… 2007年春节前,她们都记得是小年夜那一天。 童念初和章其华一起去家附近的大型超市采购年货。 春节前的超市总是拥挤又热闹…… “念初,小心呢~” “念初,看着点儿路~” “念初,这一次牙膏想要什么味道~” 童念初想要尝试一下新出的味道——水蜜桃。 因为想要在冬天尝一下水蜜桃,童念初与章其华便为两人的家里在新一年之前准备了几支水蜜桃味道的牙膏,全新的味道。 后来呀,不过几天,家里的餐桌上就出现了两只粉嫩嫩的桃子。 隆冬时节的桃子,不是无锡的水蜜桃。 反季节的桃子没有那么甜,也并不多汁…… 不知道章其华是从哪里托人买到的…… 但是那一天,意外发现餐桌上出现两只桃子的童念初在尝过水蜜桃味道的牙膏之外,还尝到了最甜蜜的“水蜜桃”…… 果肉很甜,也很多汁…… 反季节的桃子居然比应季的水蜜桃还要纯甜…… 爱人的吻很甜~ …… …… 牙膏入口后便唤起了盛开遥远的记忆…… 在她还是章其华的时候,这一种味道持续了近两年的时间。 留存在她记忆的最深处,也隐隐留存在了她口腔里。 当熟悉的味觉深入,所有相关的记忆被唤醒…… 包括…… 包括跨年夜那一天,刚好用尽的牙膏。 盛开似乎明白了梅倾之的用心和用意…… 这是,童念初补给章其华的2009年的新年礼物。 它很好。 …… …… “呵~” 盛开轻笑一声, “这个牙膏品牌前几年已经退出国内市场了吧?怎么找到的?” 察觉到梅倾之的眼眶里已经开始蓄积着莹亮亮的湿润,盛开索性吻住梅倾之,如同当年的章其华和童念初一般,交换了长吻,交换了“水蜜桃”。 呼吸不及后的梅倾之瞪出一眼给呼吸急促的盛开。 她无奈又只得宠人道, “你现在还在发烧,知不知道……” 梅倾之故作严肃的样子,可尾音却是夹带着显而易见的柔软。 一点儿都不凶,一点儿都不像在训人的样子。 加之她也被这个长吻引得呼吸不及,盛开便在这样的训话里禁不住轻笑起来。 梅倾之不由得故意板着脸,睨出一眼。 盛开当着梅倾之的面,堂而皇之地耸耸肩耍无赖道, “我是想让你也尝尝水蜜桃的味道~” 这话…… 很耳熟…… 当年也有人用过如此开场白…… 只不过时空流转,角色轮换,如今盛开将这句话还给了她。 红了耳的梅倾之前额抵上盛开的肩颈处,指尖揪着盛开的衣摆边边,进而攥住…… 盛开及时打断了梅倾之沉下来的情绪,轻抚着爱人的手臂,弱弱地撒娇道, “肚子饿了,倾之~我们吃饭吧~” …… …… “怎么吃饭也要掉眼泪的呀~” 梅倾之的手边一只碗…… 第一次,米饭对于爱吃米饭的人来说都不香了。 分明移动餐桌上摆满的九菜一汤是童女士一碗水端平的美意。 4样梅倾之喜欢的菜色,4样盛开喜欢的菜色,唯有一盘清炒上海青是均衡菜色(不偏不倚)之意…… 梅倾之咽下第一口白饭就开始簌簌落泪,毫无征兆。 在外挥斥方遒的之董竟也有化身小哭包的一天…… “水蜜桃太甜。” 埋进盛开怀里的人不住地吐槽。 盛开搂着爱人耐心又温柔地安慰, “好~太甜了,我的小哭包~” “我不是。” “你不是我的么?” “嗯~~~” “倾之~你现在是我的梅倾之,明白吗?” 盛开轻扫着梅倾之的后背继续道, “我也是你的盛开,明白吗?” …… …… 简单吃过一顿令人心情酸胀的午餐后,梅倾之答应了盛开,走读式住院。 从前章其华也是这样。 老毛病犯的时候就去一医院的老住院区走读式住院7天。 章其华的老毛病很规矩,虽然莫名其妙发烧,但只要撑过7天的吊针后就一定会好。 时至今日,因为盛开想要,所以梅倾之在午餐后将人暂时带回了家。 简单洗漱后,两人都换上了家居服。 家居服的选择是盛开的喜好。 盛开在意这类的细节,细节到贴身衣物的材质,穿上身舒不舒适,好不好抱。 相识十几载,如若加上童念初与章其华的时间,两人已经认识了好久好久……小半生吧。 但是在梅倾之帮忙盛开换家居服的时候,居然还是会不好意思。 帮忙换衣服的动作明显有停顿,效率也不太高…… 偏偏还有一个罪魁祸首在此期间不断地打扰她,撩拨她…… 梅倾之咬了一下盛开的手臂作警告,过分, “盛开。” 她故意拿腔拿调,故作严肃道, “不要闹我了。乖乖换衣服,你还在生病。” 被人换好家居服的人也要在爱人换衣期间嬉闹上一番。 趁着梅倾之套上外套的第一时间,盛开伸出两只手钻进外套里,圈住了梅倾之…… 梅倾之禁不住缩了一下,悸动了不止一下。 推人是推不开的…… 用力是舍不得的…… 她只得咬着自己的下唇,承受着甜蜜的折磨。 “坏家伙……” 盛开笑笑地退出怀抱,而后盘腿坐在床上帮梅倾之扣扣子。 一颗,一颗,又一颗…… 效率也很低,但却是故意的。 她一直上挑着眉眼,正大光明地对着梅倾之频繁眨眼睛。 “好险……” “好险你当初没有继续做偶像歌手……” 梅倾之牙痒痒道,顺带捂住了那双勾人的梅花眼, “我自己来。” …… …… 盛开想要回家,不过是为了回家午睡…… 不过是为了安静地待在家里,或许在客厅,或许在餐厅,或许在露台,或许在窗台,或许在影音室,或许在书房,或许在一张床上…… 想要安静地享受两个人的时间…… 有在生活。 盛开退出半只枕头,侧过身,昏胀的脑袋并不影响她在梅倾之的额间落下轻吻。 “我当初幻想过无数次……你会回来……很多……很多次……如果你回来……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我有时光转换器……如果……你能回来……如果没有那一天……如果你没有离开……如果我当初反对你学法医……如果我反对你当警察……甚至……如果当初演讲比赛那一天……我没有与你讲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是,念初……章其华又很贪心……” “她想了很多天……很多很多天……还是不愿意错过你……” “所以我开始想……如果你还在……我们会做些什么……我想要做些什么……” “有的时候……我想要紧紧地抱住你……痛哭过三天……” “有的时候……我会想要圈住你……让你在我的视线里再也不离开一刻……” “有的时候……我甚至想过铐住你……一边是我,一边是你……分分秒秒都不能再放你走……” “后来……后来……我发现我只想要像现在这样……” “我们在家里,躺在一张床上。我会亲吻你,你会抱着我。我们正常地生活,普通地老去。到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一起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我还要抱着你晒太阳~” …… …… “倾之~不哭~我们很幸福~” “嗯~” “会再见,会还给我们童念初和章其华的记忆,一定是因为童念初和章其华值得一个好的结局~我们还是给我们赢得了一个好的结局~我们也给梅倾之和盛开赢得了一个足够珍贵的双倍的新生~” “嗯~” …… ……【..top】 189、再见,第105章 …… …… 或许是脑袋昏沉的缘故,也或许是情绪深重的缘故…… 盛开的脑袋沾上枕头,手心握有温暖,周身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很快地进入了午睡。 而情绪激荡过,眼睛仍是肿胀的梅倾之却难以入眠。 有太多的画面充斥在脑海中…… 有现实发生过的,有戏中演绎过的,还有此时此刻幻想着的…… 那些属于童念初的心情还是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平复。 那些对爱人的疼惜、心疼至极的感受…… 爱人亲口道出的暖心细语也无法安抚到。 所有画面聚集在脑海中,脑袋快要炸开了。 眼睛不断地现出泪水,梅倾之……还是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梅倾之竟然也有控制不住眼泪的这一天。 …… …… 盛开是在细微的抽噎声中再次醒来…… 沉沉阖紧的双眼尚未睁开,盛开便探出手向前摸索着将梅倾之捞入怀中。 呼出的气体不再滚烫,感觉好了许多,于是鼻尖试探性向前贴住梅倾之的, “怎么又在做小哭包呀~” 梅倾之吸了吸鼻,没有说出抱歉的话,只钻进盛开的颈间与枕间的间隙里,无声地继续落泪。 “我……” 她开口足够哽咽,盛开便睁开眼睛将人从怀里捞出来,足够温柔,足够体贴, “没事的,倾之~不用解释~” 盛开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揉清模糊的世界, “呐~我又不会笑你~我知道我们都需要时间~不过你也不要心疼我太久好不好~” 是盛开的话,当然清楚梅倾之这是在心疼她。 她疼惜着她的一切…… 因为她们是两世的爱人。 …… …… “坏家伙……” 梅倾之拿一双通红又肿胀的眼睛瞪出一眼, “就是要心疼你……” 盛开被她可爱到,快速凑上前吻过眉心, “怎么这么可爱啊,我的宝贝~” 这人~ 这下子,就算是梅倾之都有一些脸热了。 换做梅倾之的呼吸有了烫意。 尽管感情到了不可分割的地步,但是盛开与梅倾之之间似乎还没有出现过“我的宝贝~”这一句。 好腻歪的一句…… 过于腻歪了些…… 不大契合沿路走来的她们,还有足够安定的关系。 不过今时今日,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又让人感觉不过是将事实陈述了出来。 她们…… 或许从相遇的那一天,或许从成为朋友的那一天,或许从成为爱人的那一天,她们本就是彼此最为珍贵的宝贝。 梅倾之侧身从床头柜上取来体温枪,眼神害羞地躲闪了一下,刻意转开话题, “量一下烧。” 盛开不由得轻笑,乖巧地抬起右手敬了个礼, “遵命~” …… …… “还好。没有那么烧了。” 梅倾之故作严肃的时候,盛开总是想笑的。 但是,她得忍住。 必要的时刻,需要给我们亲爱的之董一点点面子~ 否则家庭地位不保,万一叫她去睡其他房间可怎么办是好? “嗯~我也感觉好多了~” 盛开的眼睛有神采多了, “昨天和中午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一只喷火龙~可以喷火的家伙~现在感觉呼出的温度正常多了……” 盛开狡黠的时候,眼睛也会开始闪亮着,少了些虚弱。 她故意贴近梅倾之,坏坏地笑问, “要不要试一下~” 劝说尝试的人早就将呼出的温热喷洒到了对方的脸上…… 梅倾之通红着一双眼睛再次瞪出毫无威慑力的一眼,却是无奈和宠溺的成分居多。 …… …… 不等梅倾之开口,只是见到拿保温杯的动作,盛开便乖巧地贴近保温杯的杯沿,抬了抬下颌,抿了两口温水。 口腔内部和喉咙处都得到了短时的滋润。 有人撑了撑自己的脑袋,撑住下颌。 嗯,没有午饭前沉重,看来睡过午觉后轻盈了不少。 世界也从眩晕的状态逐渐恢复清澈。 尤其,尤其是在梅倾之的映衬之下…… 呵~ 毕竟,梅倾之也是她看待这个世界的支点。 盛开笑笑着与红肿着一双眼睛的爱人对坐在主卧的大床上。 她递给梅倾之两只抱枕,也给自己顺了两只抱枕在怀,在侧。 “嗯~现在是坦白局……” “倾之,我们一次性把想要说的话都说完。说完以后,我们再也不哭了好不好~” 盛开刻意蹙眉,也开始故意装凶, “虽然我也是章其华,但是,我现在可是盛开~我可是梅倾之的盛开~我可能会吃醋~” 梅倾之显然被“吃醋”的说法给逗笑。 竟未露出一丝无措的样子,轻笑过后,竟然笑着轻轻摇摇头, “你不会~” 盛开挑眉道, “我不会什么?” “你不会吃醋。” 盛开“啊哈~”一声。 好吧,被看穿了~ 不过这种感觉很好,无以伦比~ 因为看穿自己的人是梅倾之~ 怎么会跟自己吃醋呢? 当然不会~ 毕竟,无论是童念初还是梅倾之,挚爱着的对象都是她~ 要得意的是她还差不多~ “被你看穿了~” 梅倾之也学着爱人挑了挑眉, “嗯哼~” …… …… 盛开的指尖颤颤地碰到梅倾之的眼睫,带走了一滴悬于眼睫上的泪水。 梅倾之随之安静地低了低眸,生理性的下意识都没能起效,没有阖上眼睛…… 盛开……眼眶有一些热了。 “现在抛开梅倾之和盛开的这一世,我想要以章其华对童念初坦诚一些心里话……” “盛开之前对章其华的理解就是章其华的意思……念初~我绝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怜……” “……其实在那天之前,我很平静……那一天,我应当是有一种终于可以得偿所愿的感觉……应当很畅快……” “念初~我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绝对不可怜……不要太心疼我……虽然……我现在没有了那一天的记忆,但我很确信自己很平静……” 盛开的眼睛跟着梅倾之的通红着,她咽下了许多的苦楚, “相反,我觉得最让人心疼的是你……” “念初……你没有预计过……也没有设想过自己会遭遇那样的事情……没有预计,也没有设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我……” “我原本想问问你……苦不苦……心里……挣扎过多久……挣扎过什么……但是既然你也忘记了……我们就都不执着了……好不好?” 坚强的抽噎声中也带出了眼泪直落。 盛开也感觉到埋在自己怀中的爱人同样在哭。 “是不是流鼻涕了,宝贝~” 梅倾之禁不住拿通红的眼睛瞪她。 盛开笑着将人重新揽进怀里,轻笑声再次开场, “嘻~我不会嫌弃的,倾之~” 她脸颊碰着爱人的脸颊,有规律地一下接着一下…… 像是在玩闹,又像是在撒娇。 “但我有一些后悔了……有了再见机会的章其华开始有些后悔当年的选择……” 盛开哼哼着继续坦诚自己的内心,尤其是站在今天再去看当初自己的选择…… “我当时……其实……我觉得自己是太害怕了……” “我太害怕没有你的世界……也不敢去面对……” “我其实很胆小……也有一些软弱……” “好,不闹宝贝~听我说~这不是在贬低我自己,我现在正在跟你剖析我的内心世界呢~” …… …… “我觉得自己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旁人以为的,勇敢……” “其实过了一世,换做是盛开了,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你也看到了是不是……我们还没有上一世记忆的时候,我连演出苏茁的时候都控制不了自己……” “我没有办法想象你不在……” “我好像可以接受自己从未得到过……但我不能接受得到以后再失去……” “尤其是……尤其是我已经拥有了你……我就是一个特别软弱的人……” “总之……章其华应该再耐心一点儿……再坚定一点儿……” “如果早知道,我们还会再见……” “呵……我应该再耐心一点儿的……” “我还可以做好多事情……” “其实就算是死缓,我也可以等到他们出来以后……等到他们失去自由以后,被惩罚过以后,再……” 梅倾之着急打断了她, “不要这么想,不要这么想……不用折磨自己了,其华……我知道……已经很苦了,其华……不用这么想……” 盛开笑中带泪,摇了摇头, “但我还是可以再耐心一点儿,多做一些事情,做大一点儿,让一些人免于遭受这样的苦……” “或许我再耐心一点儿,再坚定一些,钰妈就不会这么辛苦……我也可以像钰妈一样,在等他们出来的时间里做一些事情……” “奔走相告也好,振臂疾呼也好,我还是法学生……我可以有这个选择……或许今天就可以得到一些关于正义的结果……或许今天就可以实现受害人和受害人亲属心里的公平……” “我所追求的正义和公平至少是这样的,但我为它们做的太少,有些辜负了它们……” “而且站在今天去看,我是后悔的……” “看看你现在……” “我不应该让你哭的……” “如果早知道我们还会再见……我一定会掂量一下那个选择会不会让你难过……” “呵……其实……我当初做选择的时候已经不再相信我们会有再见的这一天……” “我其实已经认定了自己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不是么?” “所以……我没有再考虑你在知道我的选择以后会不会难过……” “我也没有考虑过……如果我们再次见到……不论是什么时间……不论是在哪里……不论是以什么身份……什么名字……再见……我该如何对你解释我的选择……” “怎么不让你变成小哭包……” 盛开吻在梅倾之的眼帘上, “怎么一直在哭啊~” 她目光流转,浅浅勾唇继续道, “或许当初的章其华耐心一点儿,会遇到一朵小花,一朵会说话的小花~或许章其华会遇到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突然站出来拦路……如果我买了火柴,或许她就会告诉我~你好,我是童念初呀~” 梅倾之在这样天马行空的想象里无奈地笑起来…… 可是…… 她们能恢复上一世的记忆本就是一件天马行空之事,多少相爱的人是失忆着相遇着。 …… …… 盛开撅了唇,忽然怪罪起令梅倾之眼泪聚积的原因, “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两天哭得多~” 似乎还怪罪起了自己, “我要吃醋了啊,倾之~” 她一点一点吻去她的眼泪,接着轻轻地接吻…… 梅倾之咬了下她的唇角,用了一点点力气,接着嗔出一眼, “如果你不是在生病……” “如果我不是在生病就怎样?” 盛开好生得意地挑着眉。 梅倾之微微眯了下眼睛,再用力地咬了下另一侧唇角。 “如果你不是在生病,我会让你做枕头公主版的小哭包~” 盛开“哇哦~”地一声感慨,莫名的笑声却同时间溢出, “好大的决心啊,宝贝~” 梅倾之有一点儿气急败坏地去挠她的痒痒肉…… “坏家伙!” “哈哈哈哈哈……你舍得么,倾之?” 盛开推开挡路的抱枕,怀抱梅倾之躺回大床上。 她再次自下而上地注视着梅倾之,目不转睛,细腻的眸光里流转的全是温柔。 “现在说好了,以后都不哭了~我们都不哭了~” 盛开忽然故意哀叹一笑, “如果再耐心一点儿,我会不会还是你的姐姐~” 梅倾之忽然被提及特别满意的事情…… 这一世,是梅倾之的她也如愿成为了盛开的姐姐。 嗯~特别满意~ 梅倾之忽然开始拿腔拿调, “你现在是仗着自己生病就为所欲为,敢以下犯上了~” 盛开在她话落后即刻表现出恃宠而骄的样子,梅倾之瞧着,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她牙痒痒道, “等你好了……” “不用等我好了以后~” 盛开打断了梅倾之关于几天后的设想。 她身体力行,即刻将恃宠而骄贯彻到底…… …… …… 谁叫她是病人呢? 谁叫她是梅倾之放在心尖尖上的爱人呢? 谁叫她是最有资格在梅倾之这里恃宠而骄的人呢? …… …… 受宠的盛开躺在大床上,看起来似枕头公主的人却叫梅倾之再次主动成为了她的小哭包。 不一样的小哭包…… 溢出生理性///反///应的小哭包…… 还有……幸福到落泪的小哭包~ …… ……【..top】 190、再见,第106章 …… …… 热…… 很热…… 梅倾之再一次苏醒过来,只觉得意识失去前难耐的燥热感依旧残存…… 她颤颤地撑开眼帘,不容忽视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盛开人很精神,眼睛是神采奕奕的。 怎么有人生着病精力还这么好…… 梅倾之腹诽的同时,刻意蹙眉,眯着眼睛,横出一眼。 “嗯……” 刻意演绎出的严肃在翻身的那一瞬间破功…… 梅倾之竟没能一次性实现转身这件简单的小事。 腰间酸软…… 嗯……累的。 罪魁祸首及时地将她揽回怀中安抚。 在某人轻柔的按压之下,热了脸与耳的梅倾之察觉到了周身的干爽…… 虽然生理性的亲昵所带出的热度犹在,但是…… 某人似乎知道在事后做一点点贴心之举。 梅倾之往盛开的怀里凑了凑,抬起下颌抵在盛开的肩胛处。 公主一般安定地享受着爱人的体贴,也小声“哼哼”的呢喃表现着属于梅倾之的傲娇。 盛开好温柔地笑, “抱歉啊宝贝,有点儿失控~” “只是有点儿?” 梅倾之挑了挑半眉,阖上的眼睛无奈地再次睁开。 口声说着抱歉的人,看不出一点点抱歉。 某人的表情十分过分,分明只有餍足。 盛开及时地演绎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过分!太过分了!需要作出深刻检讨!” 口声说着要作出深刻检讨的人,目光却没有固定在一处。 盛开的视线一一滑过梅倾之身上的印迹…… 种草莓的辛勤劳动者如她…… 嗯,“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梅倾之无奈地伸手拎着盛开的两只耳朵,一手拎着一只…… 这人,过于得意了些~ 梅倾之只盯着盛开,一副在等待深刻检讨的样子,一副“看你能进行什么样的深刻检讨”。 盛开却肆意地贴近梅倾之,欢愉后的轻轻接吻。 恃宠而骄的人根本没有要深刻检讨的意思,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呐~我只是收个生日礼物,不过分吧~” “呵~” 梅倾之无奈一笑, “你还记得是你的生日啊~” “嗯~我听到了之董祝我生日快乐~” “盛老师倒是会拿捏人。” “盛老师还生着病呢~可怜着呢~” “你这个坏家伙一点儿都不像生病了。” 已然作出认定的女人拎着被子首先眼神警告了一番盛开。 梅倾之将被子掩至脖颈,伸手取来体温枪。 她不经意间再次蹙了下眉,量体温的时候顺带戳了下盛开的脸颊,泄愤。 对于深爱之人最大的“惩罚”也不过如此…… 警告的眼睛看似严肃,却总能在盛开面前破功,让对方察觉到她没有任何威慑的本意,只是有一点点小情绪,小愤慨…… …… …… 确认过盛开没有再高烧的状态,又不放心似的下意识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温…… 梅倾之自然地将手探入盛开的睡衣,至背后…… 也没有再出汗。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好了~” 梅倾之摇了摇头, “还是有一点儿烧……如果你今天不过分的话,或许现在已经好了。” 一点点小情绪的梅倾之翻身将盛开抵在床上…… 她也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盛开,对于身体的酸软,蹙眉只不过是又一瞬, “不要以为我现在不敢动你了,盛开。” 盛开挑起眉眼,笑盈盈的,没有一点点受到威胁的样子。 她扣住梅倾之的颈后,呼吸缓停在爱人的鼻侧,缠绵。 静静地停留了一刻,她视线下滑,专注于爱人的她唇之上…… 气氛正好,轻轻一吻,又一吻…… 在双方同时间感觉到不知足的时刻,呼吸再次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唇///舌//共//舞//再交//融…… 梅倾之…… 又一次瘫软在盛开的身上。 …… …… 敲门声传来。 是……童青钰和江一澜。 “孩子们,醒了么?” “醒了吗?要不要起床尝一下今天的晚餐啊?” 卧室门外突然的人声暂停了卧室内的呼吸声…… 梅倾之抵在盛开的手臂间没能使出多少力气,也没有多余的气力…… “嗯……” 梅倾之的蹙眉警告显然没有引得另一人的配合。 盛开依旧不依不饶专注在与她的交融中,完全不愿放过此时此刻。 她甚至扣紧了她的后颈,施以力气…… “呜呜……” …… …… 梅倾之总算得以喘息,深深地汲取着氧气。 她又瞪出了毫无威慑力的一眼…… “嗯?” 盛开凑过来,又一次吻了回去…… “你……” “呜……” “盛……” 越是瞪人的话,便会收获越来越多的轻吻…… 一吻一停歇,一停歇再一吻…… 盛开上挑着眉眼,蛊惑地出声, “要不要回答爸妈呢?” 半红着迷离了眼睛的人,赌气地呛回去, “爸妈?” 小模样傲娇得不得了…… 显然因为在亲密之事上占了下风,于是打算犹豫一刻,叫盛开面临考验时刻。 然而被考验的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正面临着考验,也不认为自己于这个家而言还是有待观察的“新人”。 盛开直截了当地对着门外大大方方回应道, “妈~爸爸~我们刚刚醒~” …… …… 盛开忽然将自己的左手伸到梅倾之眼前,展示起了在睡觉期间被人悄悄戴在无名指间的东西。 精巧。闪亮。 糟糕~ 试图要在爸妈面前扳回一成的女人早就将一颗真心放置于圆环之上。 两只圆环,双倍的爱恋。 一枚戒指,是梅倾之今天从童女士那边接手、物归原主。 当年春节前,童念初特地为章其华来童家拜年时准备的新年礼物…… 套牢章其华的心,套牢其华。 兜兜转转戒指到了童女士手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梅倾之手中。 另一枚戒指,是梅倾之设计的红宝石钻戒。 而为心爱之人选择红宝石作点缀,只因为梅小姐喜欢红宝石。 于是,红宝石也算作代表了梅倾之。 今时今刻,两枚戒指都戴在了盛开的无名指间。 盛开此前刻意忽略掉的异物感,此刻终于可以在另一位当事人面前好生展示一番。 梅倾之一时耳热,眼神有过躲闪,还是先捂住盛开的嘴巴。 毕竟那双眼睛已经露出了狡黠之意,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先下手为强。 当然啦,先送戒指也是有先下手为强的意思。 想要在盛开面前先一步表达她的爱意,无论是属于童念初,还是梅倾之。 …… …… 童青钰和江一澜在认出是盛开的声音后,先后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两位大家长核对过听到的人声后,童青钰率先轻笑着出声, “诶~” “醒了就好~” “那我们先回家了,不打扰年轻人的甜蜜时间~” “就跟你说了吧,她们很忙的~你还不信~” 这最后一句,显然是童女士在念叨江先生的不懂情趣。 因为送出戒指和童女士的话而倍感害羞的梅倾之像小猫钻被窝一样钻回了被子里…… 在盛开即将轻笑她的时候,也将爱人拉回了被子里,捂上嘴, “坏家伙~” 坏家伙开始故意用鼻尖蹭着她的手心,故意呵出热气,还要伸手去挠痒痒…… …… …… 闹了一会儿后,盛开突然乖巧地坐在床边,撑着脑袋。 梅倾之还以为她又头疼了,着急道, “怎么了?头疼了是不是?” 盛开摇了摇头,只不过开始上演夸张级表演扮演“盛黛玉”…… 一副娇弱的样子,伸出一只手,示意要人牵着才肯起床。 有人恃宠而骄又娇的样子惹得梅倾之心尖微痒,又甘愿沉浮于其中。 “起床呀,倾之~” 盛影后开始拿腔拿调,起了范, “你背着我~我抱着你~” 脸红耳也红的梅倾之却没少照做。 …… …… 盛开怀抱着梅倾之,也有点儿像是梅倾之在背着她…… 两人一步一跟地来到书房。 期间,梅倾之特地注意了一下卧室之外的动静。 还好,童女士和江先生贴心地离开了她们家,当真没有打扰到这对年轻人的亲密时间…… 咳咳。 盛开与梅倾之一齐来到书房的隐藏式保险柜前,盛开遇到近在迟尺的红耳又忍不住贴了贴。 只是贴了一下,梅倾之就跟被蛰到似的往前躲了一下,差一点儿撞到了柜子。 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盛开笑得尤其狡黠…… 怎么办,好像发现我们之董新的敏感点了~ 盛开将人再次捞进怀里,故意呵气在梅倾之的耳边, “嗯?是被我今天开发的敏//感点么~” 梅倾之的红耳更红了,靠近盛开的左脸颊更是烧得不似梅倾之。 在梅倾之试图逃离前,盛开见好就收道, “妈妈有把我买的戒指一起给你么?” 章其华当年也准备了一枚戒指。 在童念初离开后的某一天,放进了同一只手饰盒里。 梅倾之在盛开的怀中默默点点头, “在床头柜……” “什么啊???怎么讲话这么小声呀~宝贝~” 梅倾之睨了一眼,不再搭理人,她只身回到卧室找出另一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 与此同时,盛开也从保险柜里取出另一只手饰盒,是属于盛开的,也是属于梅倾之的。 她遵从心意设计的戒指,原是打算当作梅倾之的生日礼物…… 此刻,也为梅倾之的左手无名指圈上了第二枚戒指。 虽然小的时候没有机会接触琼瑶剧,没有机会接触玛丽苏偶像剧,没有机会傻站在大雨中呐喊过我有多么喜欢你…… 但是二十多岁入行出演角色的时候,也曾听说过一句台词~你愿意吗? 听上去很甜的一句“willyou”,却在爱上对方以后逐渐疏远了这一句话。 爱上了盛开…… 爱上了梅倾之…… 只觉得无需确认的爱情、100%的肯定才与戒指的意义相衬。 我们相爱是因为我们在爱情中就是彼此的另一半。 我们合成了圆满。 我们期盼相伴,包容磨合,克服困境,追求自身,探索世界,尽情相爱,爱无止境。 …… …… 梅倾之眸光里现出的唯有温柔。 她注视着这两枚紧贴在自己无名指间的戒指…… “嗯~” 公主似的抬了抬下颌,对此感到满意。 …… …… 回到餐厅以后,两人才有机会注意时间。 已经可以夜宵的时间,她们才开始享用晚餐。 梅倾之轻蹙着眉,对此感到一丝懊恼。 她托住盛开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之后乖乖的~不要再闹~” 也是这时候,两人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 相关亲友发来的慰问消息居多,基本上都是表达对于盛开的关心。 盛开、梅倾之、童青钰和江一澜的4人群里,童女士提前留言,还没有通知舅舅、舅妈她们的事情。 童女士和江先生想将这个机会留给盛开,由盛开亲自告知他们。 …… …… “不着急,盛开~等我们明天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梅倾之忽然间被提醒了甜蜜的“负担”, “感觉我们还要给许多人一个交代~” 盛开也笑了, “不然为什么要让我们恢复记忆~呵呵~他们也值得有一个未完待续~” 梅倾之眉眼柔软道, “嗯~” …… …… 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排坐于餐桌边。 两个人都架着一条腿,看了会儿消息便专注于童女士和江先生一齐准备的晚餐+夜宵上。 盛开好给面子地尝了一口江先生的厨艺…… 咬去一半的糖醋里脊来到梅倾之唇边,梅倾之顺势尝下了另一半, “好吃……” “么”的问话尚未出口,梅倾之已经获悉了答案…… “爸爸做的菜……” 放了多少糖…… 盛开贴近梅倾之,架着的那条腿,腿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梅倾之的…… “还好~没有我的宝贝甜~” 梅倾之本就对盛开敏感,尤其是现在。 她索性在瞪出一眼后直接坐上盛开的腿, “好好吃饭。” “投怀送抱呀~谢谢盛夫人~” “梅夫人,不~客~气~” …… …… 还是有人拍到了盛开在片场晕倒的模糊照片…… 盛开耷在梅倾之的肩上看着爱人登陆自己的账号,替她回复了大家的关心: 细菌感染,没有大碍,感谢关爱。 不影响苏茁与游清同的到时再见~ …… ……【..top】 191、再见,第107章 …… …… 莫名发烧的老毛病似乎是还了回来,还给了盛开,但似乎又还得没有那么完全。 从前章其华的老毛病是反复高烧,总是需要在一医院的老住院区打上7天的吊针才会完全康复。 而盛开这次片场晕倒后,随之而来的莫名其妙的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了第三天早上,盛开已经完全退烧,人也有了十足的活力。 …… …… 前一天的病人将此归结为平日里运动健康的结果。 梅倾之对此不愿多谈…… 要知道,从前章其华也是一个注重运动健康的人。 只不过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章其华平日里没有盛开在运动健康上付出的时间多…… 梅倾之突然挑了挑半眉…… 她注意到了盛开的小表情。 呵,这人…… 这人的运动健康应当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单纯。 …… …… “运动健康~” 盛开坏笑着。 这人过去两天的运动…… 第一天是躺床运动,第二天午睡后的时间也可以说成是躺床运动。 “什么表情啊,倾之~” 盛开牵着梅倾之的手,随性地坐在沙发上,上扬着脑袋,狡黠地笑, “哦~~~是不喜欢在床//上的运动么?呐~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改成其他地点~飘窗?书房?浴室?露台?地毯上?还是沙发?” 这人同在与爱人介绍家里的装潢一般,食指指尖一一点过自己方才提及的方位,接着骄傲地举起手, “我都可以配合~” 梅倾之轻咬住下唇,有一点点牙痒地瞪出依旧没有任何威慑力的一眼…… 她看了眼左手腕处表盘里的时间,确认距离早餐结束已经足够45分钟。 梅倾之当即拍掉了盛开的手,接着将对方压在了沙发上。 眼神意味不明…… 一分诱惑,一分不甘,许多的兴致盎然。 她慢条斯理地解着表带,接着上身越过盛开,将手表解在盛开头顶上方的沙发扶手上。 梅倾之对盛开勾了勾唇,以诱惑一笑作为开场, “那你现在配合一下~” …… …… 被压在沙发上的人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 盛开也兴致盎然地注视着梅倾之,笑容里有一分狡黠,一分了然,许多的宠溺。 躺在沙发上的人被梅倾之俯视着,却一副任爱人采撷的模样。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无论是什么时候,盛开都愿意配合着梅倾之,也愿意宠着梅倾之。 她们从未在亲昵之事上有过真实的计较。 只要梅倾之愿意,盛开也从未争夺过主导地位。 …… …… 原本,梅倾之想要在这个时间段与盛开商量一些正经事。 比如说,该如何给身边人一个交代,或是一个惊喜。 比如,该如何让年纪大了的舅舅、舅妈好接受一些。 奈何,美色误人。 亲爱的之董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爱人。 如皎皎明月的人,却对盛开贪欲,贪念。 或许比盛开对她的更多。 视线之中,唯有盛开承情的样子…… 爱人情动的样子也令她随之悸动。 欲望与贪念侵袭而来,也随之攀升,到达顶峰。 梅倾之确实地想要占据盛开,一直以来都是。 想要对方在自己的耳边、指尖、唇下…… 真实地盛开,真正地绽放。 …… …… “呵~” 梅倾之忽然勾起唇角,餍足中轻笑。 不得不感慨一下~ 盛开这个名字尤其符合自己此刻的心意~ “盛开~不要忍~我要听到你的声音~” “呵~” 在她身下的人分神了一刻,温柔地回应着她, “这是人的下意识反应~倾之~哪有人那么……嗯……” …… …… 梅倾之俯身过去,紧贴着盛开,悸动的温柔中有一丝坚定, “不是要听到这种声音,宝贝~” 下意识唤出“宝贝”的女人在唤出“宝贝”后比接收到“宝贝”的人还要对此敏感…… 梅倾之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脸颊向上攀升的热度,或许比此刻承情的爱人好不得半分。 她注意到盛开的神色在一瞬间缓和了许多…… 阖住眼帘的人抵着她呼吸了一次,缓和短暂,而后摸索着抚上她的下颌,勾起唇角, “这么得意啊,宝贝~” 梅倾之以吻代替了回答,呢喃道, “嗯~” 盛开睁开的眼睛里仍有余韵与迷蒙之感…… 这样的盛开更是叫梅倾之心动,下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手臂都有过一次颤动。 梅倾之再次将轻吻落在盛开的发顶, “好乖~” “嗯~” 盛开再一次勾了勾唇角, “比亲爱的之董少害羞一点点~” “你……” 梅倾之禁不住在盛开的颈间重重地吮吸了一下,还不够。 最后依恋地衔住它,轻咬着,摩挲着…… 一颗新鲜的草莓如愿出现在了盛开的颈间。 盛开仍有力气抬了抬梅倾之的下颌,探入指尖,摸了摸梅小姐的牙口。 这种时候也要夸一下梅小姐~ “梅小姐的牙口很好~打击报复的时候也要送我一颗草莓~” 梅倾之无奈地睨着身下的爱人,眯起眼睛, “还好么?” 盛开觉察到她的潜台词,笑着点了点头, “还好~” “想再来一次~”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盛夫人~” …… …… 清心寡欲这一词到底是什么样的词性呢? 或许有的人可以做到,而有的人不需要。 很久之前,梅倾之就能意识到盛开也喜欢看到她承情的原因。 因为“也”。 因为梅倾之也喜欢看到盛开因为自己情动非常的样子。 她喜欢舌尖掠过唇缝刻意试探的时刻,对方的舌尖毫无保留地贴近。 她喜欢盛开宠着她,总是由着她轻咬着舌尖,一松一吸。 她喜欢在深入时,盛开呼吸突然飘渺的那一刻…… 有的时候,会短一些…… 有的时候,需要长一些。 盛开会虚虚地勾住她的手腕,下意识地搭在她的腕处…… 这是需要等一等的信号。 有的时候她会很有耐心,有的时候却会丢掉那些素来的涵养任性一次…… 变得,陌生到不像梅倾之。 梅倾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盛开怀里的时候…… 或是将盛开勾入自己怀里的时候…… 梅倾之只希望能够停留在这一刻的幸福当中,暂停时间。 她还喜欢盛开尤其动情时刻会下意识扣住她的后颈,指尖蜷缩,却又舍不得用力。 对彼此的绝对温柔已经深入了骨髓,成为了彼此的下意识,像是生理反应。 她喜欢盛开圈住她的发尾,在指间缠绕一圈,只一圈。 特别的时刻,会拉扯到她的头皮。 她喜欢两人的长发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她还喜欢自己的周身沾满了盛开的味道,也喜欢对方沾满了她的味道…… 不过,也是~ 她们生活在一起,相爱着。 或许味道也一直相似着,交融着,分不清你我,一直是我们。 …… …… 洗完澡后的盛开半抱着梅倾之在沙发上小憩。 她懒散地盘着自己的一条腿,脑袋耷拉在梅倾之的肩上,补眠。 梅倾之清楚盛开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也不是困…… 她就是喜欢在事后贴紧她,抱着她,像连体婴儿一样不想要分离。 成熟的大人当然也会有这样黏腻的时刻,走到哪里,做什么都想要贴紧。 梅倾之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呢? 自然是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在这方面,或许是性格所致,也或许是骄矜的缘故,梅倾之还不能如爱人一般完全地表达内心。 但是,她也一直在努力地放开自己,在对方面前逐渐表达更多的心理需要,生//理//需要。 梅倾之轻抬了下右肩,右臂穿过盛开的后背,将盛开搂抱回自己怀里。 她似有规律地揉按着对方的腰间,红了耳,也红了脸颊,她温柔地询问, “还好么?” 她知道自己也有一点点过分。 口声说着再来一次的她,却不止再来了一次。 盛开短暂的笑声滑过她的耳畔,勾得她的右耳有一点点痒意。 难耐的感觉再起,只是右耳被垂青,左耳难免感到厚此薄彼…… “很舒服~” 盛开用额头碰了碰梅倾之的额间,坦然道, “盛夫人很棒~” 梅倾之为此抿住了双唇,眼神意味不明…… 嗯,她知道她和盛开之间还有一段小小的矜持之路要走。 …… …… 梅倾之把玩着盛开的左手,只觉得安定,只觉得幸福无比。 很难想象,几年前,她们分开的那一段时间居然当真极少见面。 现在回想那一段时间,还是觉得有一点点浪费…… 虽然在那段时间里,她们也不曾虚度过光阴,也没有浪费过爱情,也曾呼吸无间过…… 梅倾之贴住盛开,周身全是暖意。 她蹭了蹭盛开的唇角, “准备怎么跟舅舅、舅妈、罗明哥哥谈呢,盛开?” 盛开侧过脸颊,偷香了一下梅倾之后又将脑袋耷回梅倾之的肩上, “你和妈妈用了很久么?” 梅倾之轻轻摇了摇头。 童女士和她之间的相认是很梦幻的……不合逻辑也不合理,但却合情。 “没有~” 盛开如此一问,梅倾之已经了然了她的意思。 或许,这才是那些爱着我们的人最真实的合情合理合乎逻辑。 爱着我们的人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不需要用到科学证据来证明,甚至用不到说服这个词。 因为爱,所以爱着我们的人会很快接受如此天马行空、超乎想象之事。 况且,这一直是他们的梦想~ …… …… 舅舅、舅妈、罗明哥早就知晓了盛开在片场晕倒的事情。 盛开的手机上有来自三人的未接来电,也有三个人在群里的留言。 盛开养病期间,向盈已经替盛开回复过三人。 童女士和江先生也在昨天出面安抚过舅舅、舅妈,还说等盛开康复以后会给他们带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一个天大的惊喜也让这一家三口人莫名惴惴不安过。 舅舅、舅妈和罗明表哥都想象不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样的天大的惊喜会出现在这个家里。 盛开的健康、平安,盛开与梅倾之的感情不变,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满足的事情。 …… …… 梅倾之和盛开并未等到第二天。 这种时刻,时间不等人。 康复第一天,回到舅舅、舅妈家之前,盛开试探性地发出了两条语音: “舅妈~我今天中午想吃您做的素馅饺子~要细薯粉、鸡蛋、豆腐和香菜馅的……不是三鲜馅的饺子……我还想吃辣腐乳……要去王姥姥常去买菜的那个菜场……找那家做腐乳的老板娘买一罐辣腐乳……哦,对了……加20块钱……马上就能乐意给我们做一罐……” “舅妈……我也想吃……” 盛开起初还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可在提及素馅饺子的馅料以后,她的声音逐渐带出了浓重的鼻音。 梅倾之轻易地被盛开影响到,开口即是哽咽…… …… …… 收到这样的两条语音使得一家三口人齐聚于家里的餐厅,手足无措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餐桌上的素馅饺子冒着热气…… 一旁的蘸碟里有着辣腐乳…… 舅妈努力开口的时候,泪水已经先行落下。 舅舅通红着一双眼睛,急切地望向进门的盛开、梅倾之, “开开你上午发的语音……” 一家三口人都直愣愣地看着盛开和梅倾之…… 不可置信又最是想要相信。 盛开牵着梅倾之的手,红着眼眶来到餐桌边坐下。 她笑中带泪,夹了一个素馅饺子入口,未等咀嚼便眼泪直落, “舅妈~你这样调的馅最好吃~” 梅倾之的眼前也起了大雾, “舅妈,我也想吃~” …… …… “好……好……好……” “好啊……” “我就知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 ……【..top】 192、再见,第108章 …… …… 久违的素馅饺子和辣腐乳,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记忆仰仗于味觉正是如此。 即使又过去了许多年,或许变化了一世,那些埋葬于记忆深处的味道,熟悉,缱绻,只待时间勾起沉睡的记忆。 午餐时间。 舅舅、舅妈的家里,三口人变成了五口人,一家五口团聚于家中。 晚餐时间。 舅舅、舅妈的家里,五口人变成了七口人,童青钰女士和江一澜先生也来到了这里。 一家人在客厅里随性地打起地铺,一家人试图说尽这么多年的想念,还有在不知不觉间再次相遇的宿命。 这,或许才是命运。 命运有过坏的,但也一定会有梅倾之和盛开。 但也一定会有好的。 …… …… 片场晕倒后的第四天,梅倾之带盛开回到医院复查。 在病房里间等待检查结果期间,外间突然探进来了一个脑袋…… 乍一见,怪吓人的。 盛开难免打了个激灵。 梅倾之正在听林恩汇报,余光注意到盛开被吓到以后,难免为此轻蹙起眉,对着突然出现的人生出了一点儿脾气。 她安抚盛开的手被对方回握了一下。 盛开不止一点儿的激动与兴奋,似乎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心情。 她只会下意识攥着梅倾之的手,呼唤对方, “倾之!” 梅倾之将注意力放到来人身上的时候,也有难以言说的心情充斥进入喉咙。 她一时无声,哽咽着,沉默着…… …… …… “怎么着?大少爷我过来探病这么大的排面?居然把你们俩整得这么激动!” 秦俊敏感地注意到病房里间的气氛。 “滚进去啦,秦老狗。” 沈梦君从后推了一把秦俊。 童新达将手中的花束递给妻子,沈梦君接过花,迎着梅倾之和盛开热泪盈眶的注视,送进了盛开怀里, “姐姐我特地挑的花哦~百合~嗯~很搭~” 紧接着进来里间的陈枫,四十来岁的刑侦支队长显得有些窘迫。 他一手拎着箱牛奶,另一只手抱着只水果篮。 到了医院,他才见到其他伙伴们的探病慰问品,黝黑的脸色更深了一些…… “哇靠,老陈!你居然真带了箱牛奶和果篮啊?!那是本少爷诓你的!你这个老古板居然真信了!” 秦俊冲着盛开和梅倾之身侧的床位侧身飞上了床, “瞧瞧本少爷多睿智~咱们的两位巨星啥都不缺,缺的就是少爷我的情绪价值~人到位了就行~” 最后进门的陆然也在明粒的带动下嫌弃了一把秦俊。 明粒更是直接横出一眼,瞪着秦俊,教训道, “怎么抠不死你!你秦老狗上辈子指定是个葛朗台吧!在鉴定中心上班的工资都花到哪儿去了?怎么敢舔着一张脸就过来啊你!” 秦大少爷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在病床上蠕动了几下,接着肆意地在床上摆了“大”字, “爷们要脸不行啊!保养,健身,打扮,哪样不得花钱啊?” 沈梦君上手扒拉开藏在大少爷风衣里的玩意儿…… 呵呵…… 果然还是花衬衫。 真花…… 沈梦君当即翻出白眼, “秦……老……狗……你家里的花衬衫绝对能跟香飘飘一样绕地球一圈……” …… …… 其实早在盛开住院的第二天,温杨和路禾就已经来医院探望过她,也向大家传达过梅倾之的好意、告知大家不必再来医院探病。 但是,也架不住大家的好意。 他们从林恩那里打听到消息,趁着盛开今天回来做检查,还是聚集在了这间病房里。 情绪翻涌着的盛开忍不住戳了下梅倾之的手臂…… 想要抱人的人却反被梅倾之抱进了怀里。 盛开开口已是哽咽,她附在梅倾之的耳边轻声道, “这一幕好眼熟啊~倾之~” “嗯~有点儿像当初他们来医院,抱着望风过来探头探脑~” 以今天的记忆再次见到明粒、沈梦君、陈枫和秦俊,甚至还有童新达和陆然…… 梅倾之和盛开在对视后更加红了眼眶。 病房里的来人对此都有些讶异,的确没有想到大家一同过来探病这件事能够让这对小情侣如此感动到…… 都快掉小珍珠了。 看到梅倾之和盛开当真红了眼眶,秦俊也不得瑟了…… 最先手足无措的人是他,傻在病床上发愣的人也是他。 还是女士们最先反应过来,各个急着过来安抚梅倾之和盛开,温声哄人。 秦俊半天才吱唔出一句, “呃……倒也不必这么感动,小之之,小开开……” 秦俊吸了吸鼻子,差点儿当众喷出鼻涕。 爷们就是说…… “哥哥我还挺见不得妹妹们哭的……你们俩这眼睛一红……哥哥我的情绪也上头了……” “扑哧~” 盛开和梅倾之先后因为这一声“哥哥”笑开了去,人也当真笑出了眼泪。 盛开又一次附在梅倾之耳边道, “不哭,倾之~我们还得找人算账呢~” 梅倾之也暂且收起情绪,上挑着眉眼,点头称是。 秦俊听了墙脚,还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 “找谁算账啊?谁让你们受委屈了?!” 片刻后,秦俊就琢磨过味儿来…… “不对啊?谁敢欺负你们啊?” 盛开忽然勾唇指向秦俊, “你啊~秦俊~” 梅倾之笑着抚过眼角的湿润,接话道, “我们因为你受了委屈~” “啊?” 秦俊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什么玩意儿?怎么能是我呢??” 盛开无语道, “我们居然叫过你哥……” …… …… 没有上一世记忆的时候……完全不觉得称呼秦俊一声“哥”有何不对。 但是恢复记忆以后,盛开只剩下无语了,更遑论梅倾之, “你得还回来~从今天开始叫我们姐姐~” 秦俊一脸懵//又郁卒…… 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地良心! 她们这对cp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哥哥! 两个比他小十一、二岁的妹妹! 也就在《到时再见》第一次剧本围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叫过他一声“王洋哥”! 这俩黑心肝的! 就这么一声“哥”都能记到现在! 他还委屈着呢! “你们俩……” 不要太过分……被秦俊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没大没小还委屈上了啊你们!” “我真的是……” “怕了你们了……” 秦俊当着一众人的面败下阵来。 怎么说呢…… 梅倾之、盛开可能生来就是他秦俊的克星。 他对着这两人总有种“要不就听她们的吧”的下意识…… 滑跪啊这是。 秦俊接下来的行径更令人啧啧称奇。 他居然红着一张狗脸,当真叫出了“姐姐”…… “什么呀?” “没有听到~” 滑跪叫人的秦俊无语住了, “你们俩!黑心肝的臭家伙!” …… …… “咱们这是去哪儿吃饭啊?” 秦俊被塞进商务车的时候还是一脸懵…… “你们几个怎么也这么没用啊?我还当就我秦俊隐隐约约地尊敬她们俩,怎么你们这几个当哥哥姐姐的也这么没用啊???人家小情侣说要请吃饭,你们几个怎么连位置都不知道就这么上车了?!” 被沈梦君推进商务车里的秦俊简直无语了。 对整台车的人都无语。 他还当只有他自己偶尔“迁就”一下梅倾之和盛开,偶尔“听话”一次…… 结果经此一回,他总算认识到这些所谓的哥哥姐姐们都对那俩妹妹怕怕的…… 呸呸呸,是“尊敬”! 明粒白了一眼秦俊, “跟着去呗~你一个吃白食的人,干嘛话这么多?” 秦俊将白眼还回了明粒, “哟哟哟,你明医平时怎么没这个觉悟?你什么时候随随便便答应过别人请吃饭?” 秦俊顺带白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陈枫, “老陈,不是我说你!亏你还是刑侦队长呢!我的陈大队长诶~你怎么也巴巴上了车?也不怕她们把你给卖喽~” 要不人家陈枫能当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呢…… 觉悟就是高~ 听到秦俊的吐槽后,陈枫居然点了点头, “卖了就卖了呗。” …… …… 请吃饭的“姐姐”们在另一台黑色轿车里。 副驾驶位的林恩递了个眼色给梅倾之。 过去两天,她依照梅倾之的吩咐查到的消息与梅倾之目前所知的并无出入,如果想要再深入,调查会涉及北城市公安局机要档案室的机密卷宗…… 有一些难度。 梅倾之这时候才想起来在刚刚恢复记忆的时候,她曾经让林恩去查过一些事情…… 后座的梅倾之揽着盛开的手臂,枕在盛开的肩上释怀地轻叹一声, “不用查了,林恩。” 查到的也不过是“修改”过的卷宗…… 更何况,没有必要再查了。 盛开即刻意会到梅倾之和林恩之间的对话, “在查那天的事?” 梅倾之在她的肩上点了点头, “刚醒来的时候想要查,但是现在没有必要了。” 盛开温柔一笑,忽然想到了什么, “望风呢?” 梅倾之轻轻点了点头, “望风很好……前几年才寿终正寝……” 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盛开仍是有一些唏嘘…… 如同童老先生…… 倾之和她也错过了送老人家最后一趟。 盛开紧了紧梅倾之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安抚, “对了,我还得要回一样东西。” 盛开收紧怀抱,轻吻落在梅倾之的额间, “我猜,当初应该没有被收进证物箱……应该被他们几个偷偷藏起来了~” …… …… 从医院到影视基地附近的路边用了不少时间…… 商务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秦俊有些怀疑人生了。 什么啊? 费了这么大劲,这么大功夫,大老远过来就是吃一家路边小餐馆? 此时此刻,他都开始怀疑梅倾之和盛开已经沾染了他不地道的“节衣缩食”精神…… 妹妹们要给哥哥姐姐们一个下马威。 直到沈梦君对着小餐馆的老板尖叫一声, “老板娘!老板!” “老张味道”的招牌映入眼帘。 …… …… “小沈!” “是你们……” 好久不见的“老张味道”…… 从市区搬迁至孩子学校附近的郊区,又从郊区搬迁至影视基地。 兜兜转转,当年年轻的老张夫妇在中年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他们。 一时间,沈梦君、秦俊、明粒和陈枫站在店门口恍惚极了。 就连招牌都跟当年的字体和颜色一模一样…… 就连招牌都没有变过。 …… …… 多年不见,有感慨,有怀念,也有热泪。 老板娘一把搂过明粒和沈梦君, “这回总算碰见了!你们得尝尝我的手艺!我偷师到了烤鱼店的手艺~今天呐~不仅得尝尝我们家的三鲜面,还得尝尝我做的烤鱼!” 老板娘即刻红着眼眶钻进后厨,男老板则热情地招呼起大家。 在妻子的提醒下,男老板将暂停营业的提示牌挂上了玻璃门。 两人一早就注意到跟随众人而来的梅倾之和盛开。 夫妻二人依旧如当年《到时再见》拍摄期间一般,足够暖心。 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群人少了两张遥远而熟悉的面孔,少了那两位亮眼的女警察……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起过来…… 但,凡事不能往坏处想。 “来来来……坐里面。快里面坐。” 意外的是…… 这一次,梅倾之和盛开也跟着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张老板~” 张老板愣了愣, “哪有好久不见啊,二位贵客~你们明明前些天刚来过小店~” 梅倾之和盛开只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红了眼眶。 在恢复了章其华和童念初的记忆后,她们也记起来了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老张味道”…… 原来当初拍摄《到时再见》期间,在影视基地附近偶然碰到的那一家“老张味道”,那一家近年来被当作她们美食后花园的小店,正是当年的“老张味道”。 …… …… 老板娘端着烤鱼出来的时候,秦俊已经从外卖员手中接过了奶茶。 还是一人一杯。 梅倾之仔细观察过老板娘后得出了一个可爱的结论, “姐姐~您更好看了~” “哎呀……” 被大明星夸完更有风韵的老板娘瞬间开心成了一朵花, “哪有~哪有~哪有你和开开好看~” 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几年无声的默契被突然戳破,老板娘下意识看向梅倾之和盛开。 盛开只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而梅倾之只嫣然一笑。 聪明的老板娘即刻会意了, “那不打扰你们聚会了~自己招呼自己~我们夫妻俩去外面转一转~” …… …… 三鲜面和烤鱼都已上桌,梅倾之和盛开却没有舍得动筷子。 盛开忽然对着童新达和陆然道了两声抱歉。 有一个秘密或许只存在于那四个人里…… 或是一些去过现场的人知晓,或是至多告诉过童青钰和江一澜。 盛开和梅倾之都对童新达和陆然先后道了声抱歉。 因为接下来,她们想要做一件事…… …… …… “我们想跟你们分享一个……想法……” 梅倾之温柔地开口,眼眶里是同样的晶莹, “你们相信命运吗?” 秦俊忽然崩不住,大笑出声…… 他伸手指了指刚刚离开的老板娘和老板, “我猜,你和开开一定想不到吧?!这家店就是剧本里的那家店!老张味道就是以前我们几个的后花园!它之前搬过家,我们前两年再去找它的时候,发现它早就搬了家!今天你和开开请我们大家吃饭却让我们碰到了老熟人!如果这样还不信命的话,那要怎么样才肯信?” 秦俊捧着特大杯奶茶当酒似的灌了半杯。 他再次指向梅倾之和盛开, “还有……你们……还有你们俩……我能在弄江大桥上碰上你们,又在剧组碰上你们……如果这样还不信命,那要怎样才信命?” 素来沉默的陈枫也开了口, “如果到了这个岁数还不信命,岂不是白活了。” 秦俊难得赞许了一眼闷葫芦, “不错啊老陈,开悟了你~” 秦俊早就注意到梅倾之和盛开今天的状态都很奇怪,他故意插科打诨,试图令气氛轻松起来。 然而,两人接下来的开口却叫这群人震撼住…… …… …… “你们第一次带我们去陵园的时候……盛开和我当时给……章其华、童念初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 沈梦君:“我记得这件事。” 明粒:“怎么了么,小之,开开?” 盛开接过梅倾之的话, “当时我们准备的生日蜡烛是16岁……因为,从2007年到2023年是16年……” 两张拼桌边,所有人都相当意外地看着梅倾之和盛开。 他们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候偏要提那两个人…… 可既然梅倾之和盛开提了,总归是有原因在的。 明粒点了点头,首先回应道, “对。” 盛开握紧了梅倾之的手,两个人稍稍平复心情,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不是从0开始呢?” 秦俊:“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不是从0开始?” 拼桌边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惊起了鸡皮疙瘩,有人在深秋季节汗毛直立…… 如果不是从0开始…… 什么意思? …… …… “你们一定想过有那么一天……和章其华、童念初……会再见的对不对?” “大家其实都是从她们离开后才开始重新计算时间的……对不对?” “如果真的……如果她们有下一世……如果相信她们有下一世……那么谁又能确定,她们会选择从头开始呢?或者说,谁又能确定命运会让她们从头开始呢?” “束缚住大家的,一直都是时间……” “我们以为……再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一定是从离开的时间开始起算……一切归零后……重新开始……” “再一次出生……再一次成长……再一次相遇……” “如果……不是呢?” “如果跳出时间必须归零、必须重新开始的惯性思维……” “如果打破同一个人的不同世不能同时存在的惯性思维……”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思考过……那些让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到眼缘的人……那些第一次遇到就感觉到久别重逢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久别重逢……” “还有那些对小时候……对过去记忆不深刻的人……对过去感觉到恍惚的人……” “或许是因为……第一世的她们和第二世的她们在过去某一段时间同时存在着……当两世的她们,存在的时间相交的时候……后一世的她们,记忆就是模糊的……而当前一世的她们离开了,不再同时存在了……后一世的她们就会被命运的齿轮推动着……真正地活了过来……” “就好像……如果……如果命运一早就知道章其华、童念初会在某一个时间节点离开……它或许会安排在她们还在世的某一个时间节点……就让下一世的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为了和大家的再见……” “或者说……如果命运知道章其华、童念初最想要的不是从0开始呢?如果命运知道……她们最想要的是和大家的再见呢……” “只不过……第二世的她们已经不再是章其华、童念初……她们没有了章其华和童念初的记忆……但她们就是她们……” “还有……如果……你们已经与失忆的她们再见过了呢?” …… …… “我……” 秦俊第一个出声,当真震撼到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梅倾之和盛开会讲出这样的话…… 也从来没有想过…… 梅倾之和盛开的话…… 如果…… 如果不是从0开始呢? 既然想要相信初初和华华还有下一世,那么他们怎么确信她们一定会选择从0开始呢? 陈枫:“我……你们不说……我真的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沈梦君:“但是你们不觉得也有道理么?开开和小之说得不无道理啊……如果是她们的话……如果要等到所有人都到下一世……再重生……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大家……所有人不可能在同一个时间段……我的意思是,我们大家总不可能同时间离开的不是么?” 只有明粒握着奶茶杯的手已经颤抖起来…… 她红着眼眶,直直地看向梅倾之和盛开, “如果我们已经与失忆的她们再见过是什么意思?” 陆然搂回明粒,安抚着爱人的背处。 明粒却挣脱出来,回握住陆然的手。 她右眼角的一滴泪已经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要跟我们说这些?为什么?” …… …… 盛开勾了勾唇…… 她的神色令所有人有过一时的恍惚…… “陈枫。秦俊。” 盛开足够郑重道, “当年是不是有一样东西没有收进证物箱?” 陈枫和秦俊同时间顿住, “什么?” “什?么?” “我说……当年被章其华摆在案发现场的警号是不是没有被收进证物箱?你们俩应该是最先到现场的人……警号是秦俊收走了?还是陈枫?” 陈枫和秦俊同时间愣在了拼桌边,震惊过后再次震惊…… 两人同时间瞪大眼睛。 这个细节…… 这个细节没有被写进剧本里,更没有记录在当年的案件卷宗里。 盛开说得不错…… 当年1.14案现场的确出现过一样东西,被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陈枫给收走了。 证据登记材料里从未出现过被并排摆放在案发现场水泥地上的警号,现场的水泥地上只有章其华的警服。 …… …… “在我这里……在我……这里……” 明粒直愣愣地看向盛开,恍惚极了,她开口已经在颤抖着, “在我们家书房里……我收了起来……怎么了么……盛开?” 陈枫着急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 他看向梅倾之, “即使小之也不可能查到这件事!” 盛开笑中带泪, “是两个警号对么~童念初和章其华的警号~” 沈梦君:“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 …… “童念初警号011130……尾号1130……倾之的生日是11月30日……” “章其华警号010911……尾号0911……我的生日是9月11日……” …… …… 秦俊一下子站起了身,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啊,开开?你们玩儿呢?” 陈枫直愣愣地盯紧梅倾之和盛开,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沈梦君瞪大眼睛, “你们……你们……” 就连陆然和童新达也忽然联想到了什么…… 又觉得是天方夜谭…… 转而却想要相信…… 明粒直接上手抓住了梅倾之和盛开的手,慌乱中,三鲜面摔落了一碗。 她眼泪直落,张合着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 “再给我一个证明……给我证明呐!” …… …… 盛开在明粒的声嘶力竭中与沈梦君换了座位。 她坐到了梅倾之的对面,两人隔着一张拼桌。 盛开拾起地上的三鲜面碗…… 纤长的食指与中指交错敲击着桌面。 “念初~我这里也有一个相亲对象想要介绍给你~” 整张餐桌顷刻间安静异常…… 所有人快速地看向梅倾之。 梅倾之却是了然一笑,了然地点了点头。 …… …… “各位,我现在想要把一个人介绍给念初当相亲对象~” “她今年29岁。身高169。体重53公斤,是今天早上在念初的监督下称的体重。这个人平时有在健身,有在做身材管理,只是前些天受了点儿伤,所以最近稍稍懈怠。她毕业于北城大学法学院,学校不错,学历也还过得去。但她没有当成法律人,半路改行做了警察。她现在是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1分队的队长。她是一名刑警。她叫章其华。” …… …… 梅倾之微微抿唇,歪了歪脑袋。 眼眶已经起了热意,却仍是认真地配合,牢牢地盯紧眼前的爱人,不愿意错过这再现的每一分每一秒。 盛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三下。 双颊处浮现的笑容,由小括号变成大括号。 “她从小生活在警察大院,父母都是警察。爸爸是缉/毒警,妈妈是刑警,都在数年前因公牺牲了。但是没关系,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爸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虽然在上高中以前,她永远地失去了他们,但是无论任何时候回头看,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拥有丰厚的爱。” “在父母去世之后,舅舅、舅妈,还有表哥把她带回了家,他们共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都是很好的、很棒的亲人,他们人很好,很好相处,因为他们只希望她能够开心。” “至于个人三观方面……她长大以后逐渐认识到,其实人生的过程就是不断探索自身的过程。我们竭尽所能地感知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相处、相融,然后启发自己身上的一个开关、某一个开关,我们被影响,被改变,被坚持,被蜕变,被认知,被识清……最后再由我们自己选择继续维持这个开关的开启,或是永久关闭。” “父母启发了她对公道的信仰,令她开启了对于追求公道的开关,为她永远合上了伪善的开关。为她开启了成为警察的开关,令她关闭了成为法律人的开关。” “舅舅、舅妈和表哥为她开启了亲人的开关,让她感受到了血亲和非血亲的连结与温情,让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来源于亲人的厚重的情谊,令她合上了冷漠的开关。” “明粒、沈梦君、秦俊,还有陈枫……为她开启了友情的开关。她可能终究做不了一个强大的人,做不到一个人拥抱自身的孤独。她或许只是在利用其他人作为抵抗孤独的挡箭牌,但好在她足够幸运,有那么几个人一直给予她友情,有那么几个人一直在她身边,那么就算她不强大也没关系。当然,她最想要感谢她最好的那个朋友,谢谢念初,一直心甘情愿地充当她的挡箭牌,让她关闭了对于强大的莫名追逐。” “小的时候,她问过自己父母的爱情,问过爸爸,你是在哪一刻确定非妈妈不可、一定要娶到妈妈的?” “她记得爸爸回答她,有那么一天,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象出了和妈妈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画面,两个人在一起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她记得自己当时很诧异,但是爸爸告诉她,两个人在一起浪费时间很重要,如果能够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生命里,你们在一起浪费时间,那么这辈子也太幸福了~” …… …… 盛开靠近餐桌,距离餐桌再近,再近一些。 她伸出两只手,牵住了梅倾之的手,眼眶里闪动着更多的热意。 “我比爸爸幸运,念初~当他还在设想这样的生活的时候,我已经身在其中了~” “而且,我更加幸运的是,我不是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是幸运、幸福的。我是在每一个当下,每一个瞬间,就像现在,就像此时此刻,我都能够感受到自己是最幸福、最幸运的。” “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阳光出现在你脸上的时候,看到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有两只牙刷并排在一起的时候,你递给我热毛巾的时候,你挽着我下楼买早餐的时候,被你塞了一杯热豆浆到手心的时候,我们一起窝进沙发看书的时候,你忽然凑到我耳边跟我抱怨书里的某段内容晦涩难懂的时候,就算我不用看向你余光都在对你特别关心的时候,我们坐在餐厅里商量要买哪些菜的时候,我能够看到你脸上的绒毛的时候,我觉得它们很可爱的时候,你的眼睛看着我就会笑的时候,你下意识握着我的左手腕按摩的时候,你牵住我的手的时候,你抵在我的肩上小声讲吐槽的时候……还有现在,我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你的时候……” “念初~你经常帮我合上不开心的开关,为我开启充电的开关。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意识到,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是有能量的,我就是可以快乐的。” “应该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我一直拼命地在守住内心的窃喜,牢牢地撑住那只已经被你开启的开关,不松手,不放手。” “念初~我想要告诉你,那个名为喜欢的开关自从被你开启以后就再也没有合上。而且,它还并联,开启了爱~” “章其华很喜欢很喜欢你,而且,不止于喜欢。章其华,很爱,很爱你。” “如果爱和幸福都能够具象地表达,那么你有看到么,念初?我对你的爱已经要溢出来了~” “我爱你,念初~一直,一直爱着你~要不要考虑让我成为你的相亲对象?” …… …… 盛开往怀中牵了牵紧握在一起的手。 她稍稍抽出右手,轻轻拭去梅倾之脸上的泪。 很烫。 很烫。 但是,她们都在落泪,也都在笑。 梅倾之用闪着星光的眼睛嗔了盛开以后,换到盛开身旁的座位…… “你很坏~” “嗯~” “这么逗他们~” “嗯~” 梅倾之突然瘪起嘴,深深屏住了鼻息。 眼眶的热意无法消散,而眼前的所有人都无比清晰。 她温柔地扣紧了盛开的手,在所有人的震惊中,继续配合道, “你想要介绍的只是相亲对象吗?” “当然不只是相亲对象~” 梅倾之眨了眨眼睛, “那么其华~我想要介绍你的女朋友给你~我还想要介绍你的爱人给你~” …… …… 梅倾之话音刚落,明粒就抱住了她和盛开。 “黑心肝的……你们这两个黑心肝的……” 沈梦君哭笑着搂住了她们,不断地拍打着梅倾之和盛开,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还想着逗我们玩!呜呜呜……” 陈枫也上前紧紧地搂住了她们…… 四十多岁的刑侦支队长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只剩下秦俊完全地傻在了原地…… 不可思议…… 不可置信…… 什么鬼啊…… 不知不觉间,眼睛里却早已挤满了泪水。 大少爷忽然忍不住大声笑骂起来,跟疯了一样, “草……我就知道……我t//m//d//就知道我这辈子都逃不过你俩的手掌心……转了一圈……我t//m//d居然又是想给你俩当儿子……” …… ……【..top】 193、再见,第109章 …… …… 张佳佳,盛开的助理。 至今,2026年,仍然是盛开的助理。 传说中,可爱的佳佳因为爸爸和姑姑的原因,从小就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特别懂得辨人,也特别执着于忠心…… 忠心这个品质,或许就是从爸爸和姑姑身上学来的。 就如同她清楚地知道,爸爸和姑姑绝对不会离开北城生活一样…… 即使是在2022年年底,整个北城市陆续陷入新冠病毒的侵袭当中,周围的人或多或少开始考虑离开北城的时候,佳佳也十分确信爸爸和姑姑不会离开北城定居…… 当然啦,妈妈也不会离开北城。 长辈们不愿离开北城并非所谓的故乡情节…… 北城有他们在意的人,有这个家的恩人。 …… …… 因为在体制内工作,因为听多了以“小”字+姓的组合唤人,出于那么一点点异样的心理,又或许出于一点点尊重的心理,章其华并不会以“小+姓”的组合来称呼人。 不过,还是有例外的…… 章队长有过一次例外——“小象”。 因为刚开始当警察的时候在办案中遇到的当事人的妹妹有些可爱,和“小象”这个名字很相衬…… 章其华特地与向盈解释了一番: 叫你小象是因为可爱的小象,并不是因为你姓向而叫你小向。 …… …… 向盈是杨思维的妹妹,亲的。 杨思维坐牢以后,向盈就成了小家庭和大家庭的主心骨。 也是多亏了章其华,他们一家一齐度过了难关,至少挺到了章其华离开的时候。 …… …… 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杨思维获得多次减刑于2009年出狱。 还是没能赶上送章其华最后一程,也没能让章其华亲眼看到自己出狱以后如约开上了一家小菜馆,让章队长尝尝自己曾经当着人家的面吹嘘的手艺。 不过没关系…… 杨思维和向盈都是铁了心不离开北城。 他们没有打扰过章其华的亲属…… 虽然不知道章其华葬在何处,但至少知道,他们的恩人不会被葬在北城以外的地方。 那么他们也就愿意留在这里,守着这样一座城市,叫作故乡。 …… …… 2026年11月底。 盛开又一次光顾杨老板的私房菜馆,这一次还是预定了整家私房菜馆。 据说,这一回是要给她的爱人庆祝生日。 向盈跟随盛开一起过来订位。 杨老板与亲妹妹在自家菜馆偶然相遇时也依旧正经…… 彼此点头示意,一笑带过。 见着两人装作不太熟的样子,盛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亲兄妹俩么?” 粗旷的北方汉子突然间显得有些腼腆,而素来潇洒霸气的经纪人也显得有一分不好意思。 …… …… “向盈~” 这是盛开第一次没有称呼向盈“向姐”。 向盈和杨思维先后顿了顿,同样意外地看向盛开。 …… …… “叫你小象是因为可爱的小象,并不是因为你姓向而叫你小向~” “杨老板~我已经尝过你的手艺了~确实很棒~” …… …… (北城大学医学院某解剖室) “有没有哪位同学想来试一试?” “放轻松同学,回想一下解剖课上老师的操作。” “我觉得你也可以做到下一步。” “你适合来当法医。” “当然,dna鉴定中心也欢迎你。” …… …… “肖主任,谢谢您今天过来给学生们上课。” 肖寒礼貌一笑, “您客气了,院长。” 职业敏感使得肖寒早就注意到站在孙院长身边戴着口罩的女人,来人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好看的眼睛。 未肖片刻的注视,肖寒便认出了是梅倾之, “梅老师~” 至《到时再见》片场探班过一次的肖寒,依旧称呼梅倾之为“梅老师”。 她并没有因为梅倾之如今远离娱乐圈而改为称呼对方为“之董”。 再者说,梅倾之前些天才因为拍摄《到时再见》番外篇而再次回归到演员的身份…… …… …… “肖主任,您讲得很好~” 梅倾之笑得温柔, “只不过~鼓励学生的话有些耳熟~或许您认识童主任吗~” …… …… 既是回到童念初的母校北城大学,梅倾之也没有忘记到北城大学的后街一游。 “打扮”过一番的盛开早已在路口等待良久,期间拒绝了几次搭讪,当然也有女大学生前来询问微信。 “盛老师好大的魅力呀~” 梅倾之只站在盛开跟前,也不牵人,也不抱抱…… 明摆着是要盛开哄人的意思。 盛开哄人的方式也相当简单、直接, “再不给牵,我就亲你喽~” 梅倾之当即伸出了手…… 为了一点点面子,她决定主动牵盛开的手来找回面子。 …… …… 北城大学后街的知名卤味店。 罗经理曾经拿它家的卤味借花献佛,送给梅倾之当过多次的生日礼物。 此番…… 梅倾之和盛开一同前来是为了找人算账。 这卤味的配方…… 分明是童念初原创的~ 几位老先生正坐在卤味店附近下棋…… “张兄!你又耍诈不是!” “长江啊!你说你都快80岁的人了,眼神怎么还这么好?!” 梅倾之挽着盛开站在卤味店老板的身后,戳了戳老先生的后背, “这位老先生是不是这家卤味店的老板呀?” 刘长江转过脑袋,奇奇怪怪地看向打扰到他下棋的两人…… 先是一怔。 他莫名觉得这两个年轻的姑娘家家有些眼熟,但…… 就是说不上来有哪里眼熟。 张国强同样指着两人,接着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 “这两个丫头怎么那么眼熟呢??到底是像谁呢???” “梅倾之。盛开。” 刘长江淡定一答后,又继续回答了梅倾之刚才的问题, “我就是老板。” 梅倾之好笑道, “老头~你怎么岁数越大脾气也越大啊?” …… …… “你说什么?你说谁……” 刘长江莫名愣住,不可置信, “你喊我什么?” “老头啊~老头~你怎么还偷偷卖我的卤料配方呀?还想不想尝我们给您准备的竹青酒了?” …… …… 苏长吟最近得知童真司法鉴定中心冒出了一个天才。 被老领导黎里带着,苏长吟才肯去童真司法鉴定中心会一会这个天才…… 在实验室里见到梅倾之的时候,苏长吟其实并不觉得意外, “是你啊。” “苏主任~” 苏长吟稍稍蹙了蹙眉…… 几年不见,当初指导过的学生居然已经不再称呼她“长吟主任”了…… …… …… “嗯。” 苏长吟愈发冷脸的时候,忽然瞥见摆放在实验桌上的足迹照片, “呵~都已经2026年了,再一次跨界到司法鉴定界的天才竟然还在研究足迹鉴定么??” “苏主任还是那么嘴硬心软~” …… …… 无需三顾茅庐,只是梅倾之提了一次,曾经的北城市公安局局长便答应到童真司法鉴定中心作顾问。 免费的顾问,自然不需要工资,只要能来童真司法鉴定中心。 北城市公安局的前局长在退休后再一次披挂上阵…… 郑明将作为业内专业人士,将从全局观角度为鉴定中心所受理案件的鉴定方向提出综合性的指导意见。 …… …… 2026年年底的某一天,郑明再一次在鉴定中心遇到梅倾之和盛开。 两个一向称呼他“郑局长”的小辈忽然之间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小郑叔~” “小郑叔~” 郑明忽然间怔在原地, “你们俩……” 他咽了咽喉咙,到底将情绪原路咽回了肚子里, “虽说我也是你们的长辈,但是你们突然这么叫我,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呐……” “不能这么叫么?如果觉得喊郑叔叔把郑明叔叔叫老了的话,那我们以后就喊郑明叔叔~小郑叔~” …… …… 章程:“华华,你过来~这是爸爸的同事,郑明叔叔。” 杨华:“如果觉得喊郑叔叔把郑明叔叔叫老了的话,那我们华华以后就喊郑明叔叔~小郑叔~” …… …… 北城的初冬~ 梅倾之和盛开约好在市中心童氏集团附近的湖滨酒店见面。 因为,梅夫人今天馋湖滨酒店的新菜了。 嗯,除了舒芙蕾以外,湖滨酒店近年来一直有新的菜色吸引到盛开。 盛开是从录音棚赶过来的,梅倾之是从公司过来的。 刚见上面,下午开董事会时尚且不苟言笑的之董就懒懒地投入盛开的怀里,化身成了一只小猫…… 小猫埋头,埋进了盛开的怀里。 盛开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等待梅倾之汲取力量。 梅倾之最近新冒出来的小习惯,又像是表达想念的样子。 因为一整个白天没有见到盛开,梅倾之需要闻一闻盛开身上的味道,再软糯地蹭一蹭、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梅倾之将此行径归结为想念~ 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刻,即使对方在身边,也依旧十分想念~ “盛开,你怎么不能钻进我的口袋呢……” “嗯~为什么不是你钻进我的口袋呢~” …… …… 《到时再见》拍摄结束后,湖滨酒店影视基地分店的负责人黄花蕊经理被调往市中心总店。 梅倾之和盛开在特别包房用餐时,依旧是由黄经理为其服务。 今天是章其华生日后,盛开与黄经理的第一次见面。 “黄经理~你以前就叫这个名字么?” “盛老师~我以前不叫华蕊~华是一个帮助过我的警察的名字~我以前叫花蕊~” …… …… 那天晚上,盛开和梅倾之散步期间,梅倾之并没有问及章其华与花蕊的交集。 既然当年的“花蕊”已经进化成了“华蕊”,那便没有再纠结于过去。 “我真的觉得很神奇,盛开~” 梅倾之挽着盛开的手臂行至沈梦君和明粒推荐的那家花店…… 被店中的向日葵吸引的同时,梅倾之也忍不住感慨命运…… 命运早已将一些人于冥冥之中有所牵引着,走向再见~ 再见是说,再次相见~ “进去看看~” “嗯~” …… …… 怀孕的花店店主其实是一个单身的女孩。 只是想要成为母亲,于是便去往海外成为了母亲。 年轻的女孩很是健谈,也很自来熟,似乎还与客人一见如故。 花店后门突然间进来一位年纪稍长些的男人,罗经理立即推开花店玻璃门的时候,年轻的女孩及时为众人介绍着来人, “这是我爸~” …… …… 那一天,梅倾之和盛开收获了一束特别热烈的向日葵。 离开之前,她们也意外听到了花店老板和父亲的对话。 “爸,您想好了给宝宝取什么名字了吗?” “想好了~” “念初~就叫念初~” “因为我得一直念着自己成为姥爷的心情,还有未来第一次见到宝宝时的心情~” …… …… 《到时再见》番外篇于2026年12月正式上线。 《到时再见》纪念庆功见面会也于12月举办。 这一次见面会,小丹很有排面,她是被父母开车送来的见面会。 见面会结束后的送车,盛开和梅倾之先后认出了站在人群最后的小丹。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布达佩斯的街头。 这一次的小丹依旧乖巧,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后,站在妈妈递给她的椅子上默默地跟她们挥手说再见。 盛开与梅倾之对视一笑,一起在保镖的护送下来到小丹身边。 两人看了一眼小丹身后的私家车,以及站在女儿身边的父母…… 梅倾之接过妈妈递来的合照和签名马克笔: to小丹~ 祝你幸福~ 两只黑猫警长留~ 梅倾之~盛开~ …… …… 小丹疑惑地看向梅倾之, “梅老师……哦,不,之董……这是什么意思……” 盛开揽过梅倾之,附在小丹耳边悄悄道出惊人之语, “你妈妈叫陈新吧~” …… …… 因为《到时再见》拍摄期间知晓梅倾之和盛开都很喜欢辣腐乳作蘸料,道具组的张华老师打算送两位老师一点点心意——辣腐乳~ 张华和杨程是一对潇洒的丁克夫妻。 没有想要小孩。 梦想是环游世界。 夫妻二人之所以工作也是为了旅行基金。 在剧组工作攒够了一笔旅行基金,就会再一次出发,在路上~ 2026年12月。 因为上一阶段的旅行结束,夫妻二人又一次回到北城,二人也因此得以参加《到时再见》剧组的纪念庆功见面会。 当初拍摄期间,张华就有强烈的预感——《到时再见》这部戏一定会大爆。 只是没想到两年时间过去,《到时再见》依旧是剧迷们茶余饭后所热衷的话题,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在网上冒出一个尤其火爆的新cut。 …… …… “还是没有想过要孩子~但如果孩子能够像盛老师和梅老师一样~好像也是一桩美事~” “我完全听夫人的~” “不过啊,我们前两天刚刚领养了一只小朋友~一只可爱的金毛犬~她已经满足了我们想要女儿的心情~” “她跟着我老婆姓张~我们想着灼灼其华~所以叫她张其华~” …… …… “张华老师~” 盛开怀抱着一坛辣腐乳,笑中带泪, “张老师,您当初在片场和童青钰女士一起做的九菜一汤……特别~特别~特别好吃~祝您和叔叔环球旅行顺利~” 梅倾之也被爱人感染到眼眶泛红, “张老师,如果张其华小朋友需要寄养,请务必送来我们家~” 张华看着梅倾之和盛开交握在一起的手,十指紧扣…… 她与先生对视上一眼,眼底同时因为“我们家”三个字而掀起惊涛骇浪后,又瞬间归于无。 杨程与张华同时间对梅倾之和盛开承诺“一定~”, “那届时就麻烦两位老师啦~” …… …… 童家的魔童童其初上初中以后也没能变换自己的魔童属性…… 童其初最近爱上了捉迷藏的“小”游戏。 不,应该这么说,是解谜类的捉迷藏“小”游戏。 童家老宅因为面积大的原因第一时间成为了童其初更新游戏体验的一方好天地…… 只要是节假日,童其初必定会出现在童家老宅,还一定会吆喝着大人们陪她玩这个高阶版的捉迷藏游戏。 大人们要将自己藏身的位置写出一个谜语般的提示,童其初将根据卡片上的提示找出大人们的藏身之地。 然而,这一次依旧是ok带头犯规…… 不需要看提示卡片的ok直接拽着童其初找到了盛开和梅倾之的藏身之地。 …… …… “ok!你不要犯规好不好!我们要解谜再得到线索!你不能动用你的狗狗属性!” ok懒懒地甩了几下尾巴,接着一只前爪搭在梅倾之的鞋上,一只前爪搭在盛开的鞋上。 这只被带进童家老宅、更有编制的“皇家”狗似乎依旧对初代主人梅倾之和盛开忠心。 倘若童青钰、江一澜夫妇和盛开、梅倾之为了逗狗同时间呼唤ok,ok一定会选择后者。 盛开与梅倾之忽然间对视一眼…… 梅倾之伸手拨弄着ok脑袋上的毛发,露出那一条土黄~色…… “陈枫说有一年邻居装修的时候,它的脑袋上蹭上了黄色的油漆……之后怎么洗都洗不掉……” 盛开同样激动,蹲在地上,伸出手以后颤颤地唤了一声, “望风~” “呜呜呜呜呜……” …… …… 顶着一条土黄色毛发的小狗ok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狗…… 虽然已经是成年狗却是呜呜出声,如同见到了久违的…… 久违的主人。 “望风~” “汪!” “望风~~” “汪汪!” …… …… 又是一年跨年~ 要和2026年说再见喽~ 最后一天,大家聚集在了童家老宅。 童青钰的兄长们老早就已经是当爷爷的年纪,章舅舅也是,如今却还要跟着秦俊、陈枫、童新希、童新达和罗明不服老,带着童其初玩着狼人杀游戏。 今年大四的童其童表示,自己今年要加入女士们的阵营。 她要跟着姑奶奶她们,还有妈妈和阿姨们一起聊天。 女士们的阵营以童青钰为首,秦俊、陈枫、沈梦君的妈妈和舅妈们也位列其中,加之明粒、陆然和沈梦君…… 真的是特别热闹、大气的一支姐妹团,从小到老……年龄段丰富。 6人组的爸爸们正在一同研究五子棋的终极奥义…… 从围棋到五子棋…… 非常厉害~ 唯独童新望陪着冯老太太下象棋。 童家的艺术家童新望放弃了漂泊四海的日子回归北城,如今竟也能岁月静好地陪伴在老太太身边下棋。 盛开起初还要梅倾之背着自己在花园里一步一跟~ 盛开最近酷爱梅倾之背着自己的小游戏~ 只不过,人都没有打扰到她们,偏偏ok要跑过来“汪”上一声,赫然打扰到这对不能再粘腻的爱侣。 “ok~亏我们当初还希望你望风呢~你到底哪里给我们望风啦~” 盛开试图伸手捉住ok的耳朵揪一下当作惩罚,奈何对方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ok满以为这是游戏时间的开场,当即在花园里与盛开上演起了逗你玩的追逐游戏…… 与ok往返跑出了3个回合,盛开都没将ok捉住。 梅倾之为这一人一狗笑弯了腰,最后竟然放出豪言壮语。 梅倾之挽了挽衣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来~” 很遗憾,我们亲爱的之董与ok往返跑出了5个回合……都没能捉到狗。 这下子,换坐在草地上的盛开乐开了~ 盛开灿烂着眉眼,张开一个大大的怀抱, “来吧,宝贝~过来安慰你一下~” 梅倾之扑进了盛开的怀里,ok也挤进了盛开的怀里。 这下子,ok还要被盛开认真教育一番它有没有这个地位, “no~no~ok!你可不是我的宝贝哦~你要去找你自己的宝贝~” …… …… 秦俊:“之之!开开!别在那杀狗了!你俩赶紧过来!过来参加2026终极吐西瓜籽大赛!钰姨说了,第一名有100块毛//爷//爷的奖励!” 明粒:“快来~一会儿还得陪老奶奶去跳广场舞呢~” 沈梦君:“快点儿来~你们身为姑姑得帮着其初~” 秦俊:“老陈你别怂啊,赶紧过来!当什么裁判啊你!” 陈枫:“这比赛不得有裁判么?” 童新希:“哟,望望也要参赛啊~” 童新望:“望望你个头啊童新希!” 陈阿姨:“小姐,尤笛小姐她们过来了~” …… …… “走吧~盛开~” “走吧~倾之~” …… …… (全文完)【..top】 194、浆果的话 2022年12月…… 如果我记忆无错的话,应该是12月3日, 全国新冠管控全面放开。 彼时的我在经历新冠病毒冲击康复期间, 一直在研究——提前退休”、“到云南归隐山林!”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hhhhhhhhh…… 在那之前, 其实脑海中已经有梅倾之、盛开故事的形状, 但在我的想象中,这会是一个短篇。 是的,当时的我想写一篇相对轻松的短篇, 一个轻松的、关于破镜重圆的故事。 …… …… 2023年初,还没到春天的时候,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读者私信。 虽然此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这一次的不大一样。 …… …… “浆果,你知道骨灰盒是烫的么?” “为什么好人不能有好报呢?” “你能写一个故事告诉我如何对抗死亡吗?” …… …… …… 这是我开启《到时再见》的契机。 我又一次在现实世界里接受了一个新的认识…… 但我的心情从未如此沉重, 如同她的文字无法描述出的“滚烫”。 我答应了,我将写一个关于死亡的故事。 这其中也不乏我的私心…… 实际上,我也一直有这样的困惑: 为什么有些好人就是不能长命呢? 我也想问一问。 我没有赋予自己任何责任和义务。 只不过,那一字“烫”在那个时刻震撼了我。 吊诡的是, 死亡这个人生课题也需要足够的运气。 如果足够幸运, 我希望自己是走在最后的那一个。 我也清楚, 如果如此, 我也终将感受所爱之人烫的那一刻…… 于是…… 在梅倾之和盛开的故事以外, 我加入了章其华和童念初的故事。 讲述一个关于破碎和重建的故事, 也是一段拼接的历程。 尽管我知道, 她大概率不会同前面的故事那样被多人喜欢, 我也坚持完成了她。 与你们见面期间,更新期间, 有被疑惑,被质疑,被不解过…… 同时间,也收获过信任与支持。 在尝试新的故事讲述方式以外, 我也想给出另一种…… 或治愈,或不一样的体验与感受。 那个特别的读者朋友,不知道你近来过得如何? 有没有从2024年12月31日至今仍在阅读《到时再见》……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也想请你看一看相册, 看一看收藏过的照片、视频, 看一看摇曳的小花,路过的风雨,行经的路人…… …… …… 再见在第109章结束,莫名地契合长久~ 长长久久吧~ 陆陆续续,两年多的时间…… 断断续续,三年多的时间,历经全文推倒重来, 最终完成了《到时再见》~ 讲故事这件事真的不容易…… 分享故事这件事真的不容易…… 其实《到时》篇和《再见》篇更新期间, 我一直期盼着能够从评论区收获到一些支持, 我也是每天都在等待更新的人, 我更是更新期间时常刷新着评论区的人。 相信我, 我在更新期间一定是最为关注《到时再见》的人…… 这也是我一直在weibo呼吁大家过来追更、过来说点儿什么的原因。 排除我自己的两个朋友每天的评论,谈及她们的人真的不多…… 我有过许多的酸意,也有过许多次的emo和自我怀疑…… 真的, 如果喜欢她们,如果还喜欢这个故事, 无论分享,推荐,议论,谈论与提及…… 那就是我最需要的支持,都是我最需要的。 这就是我作为作者赖以存在和继续下去的信心、勇气和决心, 也是我最想从你们那里得到的回音。 关于新文,关于下一篇文,我想再等等吧…… 等到我储存到信心、勇气和决心的时候再见吧~ 希望《到时再见》是一个好的开端, 预示着到了时间,我们会再见~ 最后的最后~ 谢谢章其华~ 谢谢童念初~ 谢谢盛开~ 谢谢梅倾之~ 谢谢所有人~ 谢谢我最可爱的留下过回音的读者~让我不孤独~ 最后,一如既往,谢谢我自己,谢谢浆果~ 再见~【..top】 【全文完结】 第194章 浆果的话 2022年12月…… 如果我记忆无错的话,应该是12月3日, 全国新冠管控全面放开。 彼时的我在经历新冠病毒冲击康复期间, 一直在研究——提前退休”、“到云南归隐山林!”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hhhhhhhhh…… 在那之前, 其实脑海中已经有梅倾之、盛开故事的形状, 但在我的想象中,这会是一个短篇。 是的,当时的我想写一篇相对轻松的短篇, 一个轻松的、关于破镜重圆的故事。 …… …… 2023年初,还没到春天的时候,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读者私信。 虽然此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这一次的不大一样。 …… …… “浆果,你知道骨灰盒是烫的么?” “为什么好人不能有好报呢?” “你能写一个故事告诉我如何对抗死亡吗?” …… …… …… 这是我开启《到时再见》的契机。 我又一次在现实世界里接受了一个新的认识…… 但我的心情从未如此沉重, 如同她的文字无法描述出的“滚烫”。 我答应了,我将写一个关于死亡的故事。 这其中也不乏我的私心…… 实际上,我也一直有这样的困惑: 为什么有些好人就是不能长命呢? 我也想问一问。 我没有赋予自己任何责任和义务。 只不过,那一字“烫”在那个时刻震撼了我。 吊诡的是, 死亡这个人生课题也需要足够的运气。 如果足够幸运, 我希望自己是走在最后的那一个。 我也清楚, 如果如此, 我也终将感受所爱之人烫的那一刻…… 于是…… 在梅倾之和盛开的故事以外, 我加入了章其华和童念初的故事。 讲述一个关于破碎和重建的故事, 也是一段拼接的历程。 尽管我知道, 她大概率不会同前面的故事那样被多人喜欢, 我也坚持完成了她。 与你们见面期间,更新期间, 有被疑惑,被质疑,被不解过…… 同时间,也收获过信任与支持。 在尝试新的故事讲述方式以外, 我也想给出另一种…… 或治愈,或不一样的体验与感受。 那个特别的读者朋友,不知道你近来过得如何? 有没有从2024年12月31日至今仍在阅读《到时再见》……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也想请你看一看相册, 看一看收藏过的照片、视频, 看一看摇曳的小花,路过的风雨,行经的路人…… …… …… 再见在第109章结束,莫名地契合长久~ 长长久久吧~ 陆陆续续,两年多的时间…… 断断续续,三年多的时间,历经全文推倒重来, 最终完成了《到时再见》~ 讲故事这件事真的不容易…… 分享故事这件事真的不容易…… 其实《到时》篇和《再见》篇更新期间, 我一直期盼着能够从评论区收获到一些支持, 我也是每天都在等待更新的人, 我更是更新期间时常刷新着评论区的人。 相信我, 我在更新期间一定是最为关注《到时再见》的人…… 这也是我一直在weibo呼吁大家过来追更、过来说点儿什么的原因。 排除我自己的两个朋友每天的评论,谈及她们的人真的不多…… 我有过许多的酸意,也有过许多次的emo和自我怀疑…… 真的, 如果喜欢她们,如果还喜欢这个故事, 无论分享,推荐,议论,谈论与提及…… 那就是我最需要的支持,都是我最需要的。 这就是我作为作者赖以存在和继续下去的信心、勇气和决心, 也是我最想从你们那里得到的回音。 关于新文,关于下一篇文,我想再等等吧…… 等到我储存到信心、勇气和决心的时候再见吧~ 希望《到时再见》是一个好的开端, 预示着到了时间,我们会再见~ 最后的最后~ 谢谢章其华~ 谢谢童念初~ 谢谢盛开~ 谢谢梅倾之~ 谢谢所有人~ 谢谢我最可爱的留下过回音的读者~让我不孤独~ 最后,一如既往,谢谢我自己,谢谢浆果~ 再见~【..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