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免我》
1. 错觉
《赦免我》/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我们在求救,我们在相爱。
爱是唯一的解咒。”
01
之前谈好的租房事宜被房东临时告知没了房源,今早林覆声又约了房屋中介看房,结束时已近中午,恰逢暴雨。
雨汽席卷,风急雨骤,瞬间湿润了来人裸露的小腿。
林覆声的脚步停在大门口的阶梯上,护着怀里被纸箱裹着的小家伙,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可见效不大,反而有几滴雨珠滴落在猫咪的脸上,引得猫咪小声“喵呜”。
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来这间宠物收容所,也是虞令最大的宠物收容所,背靠大集团,是有名的宠物慈善机构。
处理完后林覆声走出大门,回头看了眼大厅里等待的人,几乎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只小动物,大多数是被抛弃的小家伙,奄奄一息的,发出微弱呜鸣的。而观里面的人,有些人脸带怜悯似有不舍,有些人眉眼急躁似想尽快交出手中的烫手山芋……
“小林,怎么还没走,是不是没带伞啊?我办公室里有,你跟我过来拿一下……”苏意长向她招手,林覆声下意识想拒绝,但碍于雨下得实在猛,她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麻烦您了,苏老板。”
苏意长是这家宠物收容所的老板,是她遇到过的第二个人美心善的女人。
“下次出门要记得带伞,遮阳挡雨避风,功能齐全,这不挺好的么?在我印象中小姑娘都挺爱打伞的,个个出门恨不得藏在伞里呢。”苏意长的视线在小姑娘脸上转了圈,小姑娘笑得温和细软,那张脸眉目如画,确实不该藏在伞里。
拿到伞后,在苏意长热情的招呼下她俩加上了微信,临走前,苏老板还不太放心,问:“要不你等一下,刚好我儿子要过来,让他开车送你回家吧,这大雨天也不好打车。”
林覆声连忙摆手,有些招架不住这种自来熟的热情:“不用啦苏老板,我……家离这里不算太远,地铁能直达,很方便的。”
假的。
坐地铁后她不仅要打车,还要走一段路才到家。
林覆声拿着透明雨伞,又回到了台阶上,瞧着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她前天看天气预报,明明没有显示今天大雨,真不准啊。
包里手机振动了下,迈出去的左脚倏地收回,心跳比大脑先一步发胀,后背微微发麻,手心无意识握紧,她拿出手机。
【宝宝,雨大,注意安全∩_∩】
【宝宝淋坏了我会心疼的>_
又来了。
呼吸微滞,肺腑间的空气逐渐稀薄,恐惧和羞恼占领她的意识高地,这种黏腻暧昧的未知短信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渊,处处透着危险。
林覆声唇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这条信息,熟练地将号码拉黑。
但她知道没用的,下一次她还会再收到类似的信息,她陆陆续续收到这种短信大概是从她高考完后的那个星期。
夏雨潮湿燥热,却无端让林覆声骨缝都觉得冷。她撑着伞走下台阶,台阶下积水有些厚度了,她踩上去,雨伞倾斜落下一串雨水,见势她眼睛飞快往周围看一圈,见没人她才旋转伞柄,霎时间伞面的雨水飞旋而落,落到积水甚多的地面上,荡开一小圈涟漪。
她满意地停下旋转雨伞的手,眼皮一抬,就看到前方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
啊,有人?
林覆声撩开伞,雨水水汽扑了她一脸,眼前出现一张俊朗如玉的面容,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林覆声不确定她伞上的雨水有没有溅到来人的身上,但是她还是心虚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周围没人。”
男生微眯双眼,视线在她脸部和眼下定了片刻,挂着温和的笑对她摇了摇头,林覆声觉得尴尬,只能先走了。
男生轻车熟路走到苏意长的办公室,把钥匙丢过去,苏意长抱怨:“怎么才来,来早的话还能送一送人家小姑娘……”
男生皱眉:“什么?”
苏意长笑眯眯:“遇到一个有趣的小美人,大雨天没带伞,有点狼狈……这个月已经抱了三只流浪猫过来……”男生莫名想到刚遇到的女生,闻言轻嗤了声。
看来是个烂好人。
林覆声觉得今天真的很倒霉,出地铁口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滑倒,磕破了右膝盖,穿的白色裙子也变得脏兮兮的,不知道她这个样子和刚才那只猫,哪个更倒霉。
那只猫是她捡的,当时她正走去地铁站,无意听到气急败坏的嘲讽声,夹杂着可怜的猫叫声,出于好奇她停下脚步。
“是你先抛弃它的别这么假惺惺,分手了这猫你也不带走?是,你工作忙,时常要出差,都自顾不暇了那又怎么样?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喜欢宠物,问了一圈周围人也没人愿意接手,不丢了难道等你回来养吗我的大小姐?”
“它本来就是你捡的流浪猫,已经具备适应性的流浪本能了……”
不多时林覆声就听到一阵尖锐的猫叫,那个男人挂了电话,猛地甩开怀里的小猫,毫不留恋离开了。
她被吓了一跳,忙看过去,那个男人像丢掉沉重负担一般,不耐烦地甩开即使被丢在地上仍一厢情愿追着主人跑的小猫。
小猫的腿应该受伤了,磕磕绊绊地,很快就没了力气,只能留在原地喵呜喵呜叫着,叫得林覆声心脏闷闷的。
她走到小猫面前,蹲下身,想碰却不敢碰,轻声问:“小可怜,要不要跟姐姐走?”小猫像开化的灵物般,试探着朝她伸出了猫爪子,林覆声有一瞬竟生出“物伤其类”的感慨,恍然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朝小姨伸出手的。
伸手小心戳了戳猫咪的小脸,林覆声心不在焉:“小可怜,姐姐现在没有能力养你,带你去一个适合你的地方好不好?”
这都什么事啊?林覆声无奈笑了下,在原地缓了会才觉得好受点,捡起伞走出地铁口,结果地铁口风太大,伞被吹弯,雨水淋了她满脸。
林覆声:“……”不是夏天吗?这雨怎么这么冷啊?
为了哄自己,林覆声决定给自己买束花。雨天花店人不多,她选了一捧浅蓝的满天星,老板娘打折卖给她的。
回到沈宅已中午十二点。饶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多,林覆声还是不太适应这栋看着就显金玉繁华的庄园。
“小声,你这是怎么了?摔了吗?你坐那等会儿,我叫刘医生过来……”林覆声刚进大门,厨娘紫姨就迎上来,上下打量她。
林覆声眨掉眼睫上欲落不落的雨珠,笑得比怀里的花还要纯净鲜活:“没事的紫姨,我会弄的,不用叫刘医生过来了,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再下来。”
“欸,好,好,赶紧去吧。”紫姨说完小步跑回厨房,大概是厨房的食物离不开人,林覆声忍不住笑了下,有点分神想着怎么今天这么晚吃午饭,平常都是十一点半左右就吃了,现在都快一点了,她原想回来热余菜吃的。
正想离开,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她转头朝楼梯上望,一个人影藏在阴暗处,就这么盯着她。
林覆声吓了一跳,她感觉毛毛的,就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盯住的猎物,极其不自在。她缓慢收起僵硬的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穿着长袖白衬衫和西装黑裤,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就是准备出门,而这个家符合的人只有一个。
林覆声名义上的养兄沈厥章。
她将弥漫着水汽的满天星插到花瓶里,放在了窗台上,转身之际脚步一顿,她歪了歪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关过窗,还拉了纱帘。
不过是雨天,也能理解,大概是收拾屋子的阿姨顺手帮忙的。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充电,拿好衣服去浴室洗热水澡。
等她下楼时,紫姨正在摆饭菜,看到她便自然道:“饿了吧小林,麻烦你去叫一下沈少爷,我身上油烟味太大。”
林覆声又回到三楼,她和沈厥章的房间在同一楼,是对门。
她敲了敲门,木门很快打开,露出英俊的脸庞,对方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双腕袖口被挽起,露出左手腕戴着的黑色手表。
林覆声不自觉后退半步,定了定神,朝沈厥章笑:“下来吃午饭啦。”
沈厥章的视线在她莹白的锁骨处停留几秒,那处已然没有刚进门的湿润。
“怎么不叫哥哥?”沈厥章好整以暇地歪了下头,看她笑容缓慢变僵硬。他的眼神很幽深,含着逗弄和兴趣,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打量,就好像,他已经掌握了她的应变轨迹和既有反应,只是恶趣味地想要重温。
但她和沈厥章并不熟,不太可能是这样,林覆声只能将这种感应归咎于错觉。待她抬眼想要进一步探究,沈厥章已恢复最初流于表面的笑意。
林覆声垂着视线,大脑里理智和感性在相互拉扯,这么多年她都说不清哪个该是她应当听从的。
她该叫吗?
哥哥。
这是个很亲密的称呼。
一旦叫了,她怕沈厥章也像那些人一样。
迟迟等不到回应,沈厥章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和散漫的笑,关好门迈着长腿往楼梯间走,留下越来越远的低沉嗓音:“我等你。”
等什么也没说清楚,是等她吃饭还是等她叫出“哥哥”这个称呼?
林覆声沉浸在被一个称呼勾起的回忆中,和沈厥章同桌,心神不宁地吃完了午饭。
紫姨大概是看出她的兴致不高,吃完饭后向林覆声提议:“小声,上次你不是说对烘焙感兴趣吗?我下午会做新品,你要不要学一下?”
闻言,林覆声像充满电的小风扇,眼睛都亮了起来,“好!”沈厥章拨动了下客厅的绿植,眼神凝在林覆声亮晶晶的双眸上,不动声色压下眉,肥大的绿叶在他手中失去骨头。
他放开被折断的那片绿叶,默不作声看着不远处雀跃的身影。
林覆声跟着紫姨学,忙活了很久,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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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铜锣烧和黄油曲奇,她像个迫不及待要得到嘉奖的小孩儿,捧着圆形的瓷碟送到她师傅面前,跃跃欲试:“紫姨,你试试看,合不合格?”
紫姨合不拢嘴,两者都试了几块,不吝啬赞美:“小林真有天分,我这意犹未尽呢!”
林覆声的脸倏地变红了,她很少被人夸奖,除了学校里的老师,几乎没得到其他人的夸奖,而学习恰巧是她最擅长的东西,早已习以为常。
“每个人吃了小林的甜品,都会喜欢的。对了,你送点上去给沈少爷吧,去吧去吧。”紫姨拿了个干净的碟子递给她。
沉浸在夸奖中的林覆声迷迷糊糊地装好甜品,往电梯走,希望沈厥章能像紫姨一样也吃上热乎的。
这次林覆声敲了许久的门,门才开,而有些久的等待却让她不经意变成了漏气的皮球,忐忑于对方不会讨厌她吧。
“什么事?”沈厥章先开口,声音喑哑,大概是刚在睡觉,他眉眼俊美,肌肤冷白,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漠。
房间里黑漆漆的,光源所在就是门外透进去的一点光亮。林覆声有点不好意思吵醒他,心情更加忐忑了:“我做了点甜品,想请你一起品尝。”说完,将双手捧着的瓷盘往前递了几寸。
沈厥章接过,状似不经意问:“你试过了?”
“没,还没有。”林覆声以为他不喜欢当小白鼠,但有时候好不容易完成的东西她就想第一时间跟身边人分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可以肆无忌惮地实现这个微小的夙愿,她还是不想让他误会,只能进一步解释:“我不、不是把你当小白鼠,我只是想让你尝尝。”
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她话还没完全说完,沈厥章就捏起了一块铜锣烧,含糊不清问:“那谁试过?”
林覆声双眼浸满笑意,等他评价,闻言乖巧答道:“紫姨。”
刚拿起的黄油曲奇被沈厥章捏断,他未品先评:“硬度不够,烤软了。”
是这样吗?林覆声懵懵地看着他指尖的碎屑,刚刚紫姨吃得嘎嘣脆,原来是骗她的啊。
林覆声有些郁闷地瘪了瘪嘴,这时她听到沈厥章含着笑道:“我很喜欢,很好吃。”
“真、真的?”林覆声像条灌满水的小溪,喜悦源源不断往她眸中涌。
原来这人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有攻击性,没那么高冷嘛。
“真。你尝尝。”沈厥章捏了个小巧的铜锣烧往前递,林覆声微俯身,张嘴咬上口中的食物,在收嘴之际,舌尖碰到不似铜锣烧口感的东西,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直起身,含着铜锣烧瞪圆了眼,眼神飘忽不敢看眼前人。
“还满意吗?”沈厥章没想到她会直接张嘴,看着指尖的湿润,又瞥向装鹌鹑的人,笑了下。
羞耻和被夸的喜悦裹挟着林覆声,让她大脑胀热,没注意眼前人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晚餐是另一个阿姨做的,平日里不常来,林覆声吃着色香味全的晚餐,疑惑问她紫姨怎么没来。阿姨说紫姨傍晚时上吐下泻,很难受,现在正在医院挂水,没办法来了,没来得及请假只能临时让她过来接替工作。
越听林覆声脸色越苍白,她的右手隐隐颤抖,搁置在碗上的筷子没放好,有一根沿着碗壁滑落,掉在饭桌上发出尖锐声,沈厥章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她的脸。
林覆声没注意筷子,舔了舔干燥的唇,犹豫开口:“是什么原因呀?是不是……下午吃坏肚子了?”
说完,还没等阿姨回答,她的目光蓦然转向优雅吃饭的少年,焦灼问道:“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沈厥章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对她摇了摇头,复将视线落到不明所以的阿姨身上:“紫姨身体是什么状况?”
阿姨:“嗐,没啥事,她刚跟我说好很多了。这天气太热,她下午回去吃了没放冰箱的隔夜菜,食物变质引起的食物中毒……”
林覆声眼睛都红了,有点固执地问:“只是这样?”
沈厥章趁她没注意之际无声无息地绕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双肩,唇移到她右耳:“抖什么?”林覆声不说话,扯出一个笑。
“丑。”沈厥章点评,旋即她感到肩上的触感消失,旁边的阿姨也乐呵呵地笑,说:“医生说的呀。紫姨这人就是太节俭了,我认识她这些年,她去过好几次医院,每次都是这个原因每次还犯,真轴!”
得到肯定回答后林覆声松了口气,那种失重、窒息的感觉也如潮水退去。
今晚林覆声洗漱完后便独自坐在柔软的床上,双臂抱着膝盖,眼神放空,落在外面的暴雨中。她很擅长孤独,一种迫不得已承受的孤独。
放在身旁的手机振动,林覆声动了动酸胀的双眸,捞过手机。
【宝宝,花是谁送的?】
【为什么要收别人的花?下次我送给宝宝好不好?】
【宝宝,为什么要对别人笑得那么明媚?】
【只对我笑好不好,宝宝^_^】
2. 小可怜
疯子!
变态!
林覆声顿感毛骨悚然,全身被未知的粘腻感裹挟,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像个猎物一样被人监控着,未知的变态不知道何时就会趁她不注意跳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叼走她,将她啃噬殆尽。
她被自己的臆想吓到,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将手机关机,裹着薄被缩成一团,渐渐地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好。
她感到很吵,尖锐的争吵声将她拉入无底深渊,在那里关着将近十八岁的林覆声。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是家大公司的外贸经理,母亲是高校讲师,林覆声自觉生活美满家庭安康。
虽然相比于她这个爱情的意外,父母更爱彼此,但她从小懂事,接受良好,直到她中考那年,她才猛然发觉家庭的缺口是无法视而不见的。
中考那年寒假,林覆声一家三口去寺庙拜佛,求的是她学业进步和家里长辈身体安康,虽然林覆声觉得以她的成绩没有必要求这些,但父母对神佛怀有不容置喙的敬畏心,她也就没有拒绝。
临走前父母带她去一个自称很有名的大师那里算命,大师看完她的生辰八字,跟他们说了一大串话。
她没听懂,就听懂了最后那句“这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不适合养在身边,放到亲人或者亲近之人的身边恐会带来厄运。不过也不用太担忧,成年后就能破解。”
“……?”你们算命的凌驾科学之上的时候怎么没提前通知她?
可笑的是父母对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她外祖父一家很信这些,对风水玄学颇为痴迷,母亲对这方面有种不顾死活的忌讳。
而当时又恰逢当时父亲生意走下坡路,屡屡碰壁,母亲心情也愈加低落,最终他们合伙商量将她送去了小姑家。
林覆声成为了荒唐指令的献祭品。
她在还没接触哲学的年纪就先被迫接触了玄学。后来她才知道父母和外祖父母不仅一次做过这事儿,只是这次被她看见,只是这次的结果比较特殊。
林覆声尊重人对玄学的敬畏,但前提是她没受到相应的逼迫,很显然在此事上她失去了抗议的权利。她犹记得母亲跟她说“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懂还是我们懂?这事没你想的那么肤浅,你再说胡话以后就别回家了……”
至此,她像个器物一样被周转、搁置、注视。
她在小姑家住了一年。小姑有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儿子,有一次林覆声跟他起冲突受了轻伤,一个人委屈地跑到小区下面躲起来,恰巧被组织活动的妇联小组看到。
她们联系了小姑,更深入了解了她的来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小姑对她的态度开始大转变,因而后来父母把她送到小姨家。
她在小姨家一住就是两年。在此期间父母的事业也没受到很大的打击,也许这才是他们将她丢了三年的原因吧。
小姨有两个孩子,一个正在读初二的女儿和两岁的男孩儿。林覆声高三那年寒假的某天,表妹抱着小表弟在客厅玩,她在房间里写作业时乍然听到一声尖叫和随之而来撕心裂肺的嚎哭,她冲出去一看,就见小表弟摔倒在地,额头磕破了一块,沁着血,而表妹呆愣在一旁。
林覆声赶紧将小表弟抱起来,翻找医药箱替他止血,一边又打电话发信息给小姨和小姨父。
他们回来后,一贯老实天真的表妹将这个意外嫁祸给林覆声,林覆声顿感荒谬并条理清晰地解释,表妹哭闹指责就是不承认,夫妇二人赶着送小孩儿去医院,没再管她俩。
林覆声以为大人是明事理辩是非的,但那时的她还太小、见识太少,对很多东西都无能为力,比如她不知道,人心和偏袒总是胜过于真相。
后来不知他们是怎么处理的,小姨说这周六她父母会来接她回家。听到消息后林覆声当时很心酸,父母来接她却没告诉她而是通过小姨这个中间人来传讯,真是讽刺。
恰好周六那天是林覆声的18岁生日,她承认她还对父母心怀期待,或许父母会给她带生日礼物,只是因为想保持神秘而没提前联系过她。
但周六那日,她没等来她想象中的幸福,却等来了父母死于车祸的噩耗。
那是她迈向成年的生长痛。
此后无数个日子再想起,心脏仍是不可遏制疼痛,渐渐变成心上的尖刺。
父母出事一周后,她听到小姨他们的房间传来激烈争吵声,她走进发现房门半掩,两个人背对着她。行尸走肉的林覆声当了回窃听贼。
小姨父低吼:“……那为什么她的亲人都不得善终……”
一旁的小姨一掌拍在他大腿上,颤抖着声:“你在说什么啊,有你这样的吗?”
小姨夫丢开她的手,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妇人之仁!小孩子不能没朋友吧,你看她身边有人出事吗?出事的是她亲人!亲人啊!这种人就不该放在家里,就该离家离得远远的!
之前那个算命的结果你起先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你还这样!你姐这么不厚道你还护着他们干什么?你闹什么,再闹结果都一样,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忍心看着钧钧……”
“林覆声就是个怪物!”
“可,可钧钧……”小姨夫截住她的话,知道妻子想说什么,转开眼沉声道:“是不是重要吗?是不是,这事都发生了,不是吗?就证明了她是留不得的,只要有她在一天,就会有隐患!你懂不懂?”
林覆声捂住刺痛的心脏,那里早就痛麻了。
凑近门缝,她下意识抬眼看小姨,眼底有她不自知的期盼,心下惶惶,呼吸屏住,唯恐心跳声掩盖过她期待的声音。
等啊等啊,或许很久,久到她屏息凝神,薄汗从脑门显现,也未能听到小姨的反驳,可或许也没有等很久,毕竟她还没被自己的屏息憋死。
小鱼儿在客厅的水箱里游来游去,洗衣机结束运作发出突兀“滴”一声如黑白无常的勾魂手,让她灵魂没再陷入静止状态,而是霸道地将她揪出来,让她看一看这注定颠沛流离的命运。
小姨在一旁失语流泪,却没有再反驳阻止。
只有一阵一阵的啜泣声。
林覆声的手指嵌入掌心肉中,指骨泛白,她死死抿着唇。
原来他们都知道。
都知道。
知道钧钧不是她摔的。
可她却没得到一句被污蔑、误解的道歉。
她是个正常人,又不是有精神病的疯子,能有什么隐患?
所以之前的关心都是假的吗?
如果这是寄宿小姨家的代价,那她认了。
本应该郁结于心的她,此刻却诡异反常地舒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下一刻却又被浓重的枷锁拉入深渊。
即使千万错她不该承受,可他们有一句说得不错,父母未得幸免于难,大抵是因为她。
她那该死的命格。
她原本……也是不信的。
窗外惊雷声声,疾风卷雨,林覆声陷于梦魇。
一会梦到小姨夫狰狞的面孔,一会梦到她没见过的血淋淋的车祸现场,以及医院内医生冰冷的通知。
冰冷的白与刺目的红将她困在黑沉沉的梦里,它们交融生成名为“痛苦”的颜色。
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高大的身影藏匿于黑暗中,木门落锁发出的吧嗒声被雷声覆盖。
沈厥章停在林覆声的床边,她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沈厥章的视线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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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转了一圈就移到窗台的满天星上。
他走过去拿起一枝搁到鼻下轻嗅,只嗅到一点腐烂潮湿的味道。他随意插好,缓慢正面欺近床上的团子,林覆声脸部潮红,呼吸声粗重,沈厥章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收回手。
转而坐到柔软的床沿,弯腰,用他的额头贴向睡梦中的人。
滚烫的温度,潮热的呼吸,眼皮略微颤抖,无一不昭示着林覆声正发着烧,睡得不安稳。
额头相磨片刻,沈厥章才移开,意味不明地盯着林覆声通红的脸,似叹息:“小可怜儿。”
“这么可怜了,今晚放过你。”语气冷淡,多大发慈悲似的。
林覆声醒来已是中午,外面的雨停了,她摸了摸额头,是退烧贴。
意识到了什么,她倏地环顾周围,果然看到桌上放着小药箱和水杯,口腔里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苦味,她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她现在除了头脑昏沉了点没感到有其他的不适,她撕下退烧贴,额头并不烫,看来是退烧了。
她撩开被子准备起身刷牙时,看到昨天被磕破的膝盖如今已被涂着红红的药水。
心里暖暖的。
自小姨夫妇争吵后,他们高效联系了来参加过林家夫妇葬礼的其他亲戚,但没有一家愿意接受她这块烫手山芋,林覆声自知是无关之人的累赘,便想自己找房子出去住。
但计划没来得及施行,有个自称是林母好友的女士联系小姨,说清了想将林覆声接过去住的意图,几乎是同天,拿了一大笔金钱的小姨夫便满脸和蔼地送她上了陌生的车。
来人是沈厥章的母亲秦君岫派来的司机邱叔,很快她就在沈家住下。期间秦君岫派了沈家专业的律师团队和她对接遗产相关事宜。
当时秦君岫许是看出了她状态不佳,怕影响她高考,没对林覆声说太多余的信息,只说她欠她母亲一个大人情,让她安心在沈家住下不用拘谨,还给她的银行卡打了一大笔钱。
秦君岫出身书香世家,现在是成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沈父沈理寅是家族企业继承人,夫妻俩平日里很忙极少在家,因此沈家经常只有林覆声和沈厥章。
而林覆声高三下半年也没怎么见过沈厥章,只在她初次来沈家那会见过一次,沈厥章现在大三了,听请假养病的管家刘叔说沈厥章在学校附近有自己的房子,平日也很少回家,日常不是在学校就是在自家公司上班,昨天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林覆声下楼后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保温箱里面有热粥,不见荤腥,飘着青菜和玉米,应该是专门为她这个病患准备的,她一边刷手机一边舀着粥往嘴里送。
“嘶——”好痛。
林覆声皱着脸,这粥并不热啊,不是烫嘴,但是嘴唇刺痛刺痛的,她抚了下唇,不明所以。
发烧也会伤到嘴唇吗?还是因为最近太上火了?
手机信息声拉回她乱七八糟的思绪,是毕业班班群里发的谢师宴通知,时间定在周日晚上。
录取通知结果上一周就出来了,是她的第一个志愿虞令大学,沈厥章恰好也在这个学校。
林覆声本来想当面跟沈厥章道声谢,结果她等到睡觉前,也不见对门那人回家。
又下雨了。
林覆声迷迷糊糊睡了会,感觉胃有点痛,她今天没什么胃口,晚上只吃了半碗饭和几口菜,这会才觉得饿得胃灼热。她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打开门却发现对面木门半开,只有微弱的光泄出。
对门内终于不再是黑暗的了。
她犹豫了会,走近打算敲敲门,潮湿和冷意朝她逼近,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旋即听到喑哑的嗓音自后传来,离她很近。
“在这做什么?想跟哥哥睡?”
3. 乐趣
细密的吐息裹着潮湿的热气,激起林覆声的鸡皮疙瘩,她猛地转过身,鼻子撞上少年的喉结,不痛,但是她下意识捂住鼻子,后退半步,背抵在木门上。
沈厥章垂眸定睛看了她片刻,轻笑:“嫌弃我啊?”
林覆声很不好意思地放下双手,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说着她不经意抱怨,“你吓到我,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出声,我——”
目光触及沈厥章揶揄的神色,林覆声才收敛那种自然的亲昵感,这时她才发现眼前人头发半湿,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似乎是……刚洗完澡?
沈厥章捋了把头发,眼神透过她看向门内,露出极富攻击性的英俊面容,他似是随意回了句:“这么不经吓啊。”
林覆声不想被他看扁,反驳:“才没有,这只是正常的生理性心悸。”
沈厥章点点头,越过她进门,林覆声才想起来她的目的,她上前一步拉住沈厥章的短袖衣角,沈厥章停下脚步,垂眸盯着林覆声泛白的指骨。
林覆声松开手,朝他露出柔软鲜活的笑容,语气诚恳:“等会儿,我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沈厥章转过身,垂眸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不用谢。
毕竟也不是没有报酬。
“行,还有什么事吗?”沈厥章懒懒散散靠着门,两人离得近,屋内的光也比走廊的亮,林覆声这时才发觉沈厥章双唇有些苍白。
“嗯?”沈厥章催促,眉眼倦怠。
林覆声反应过来,下意识答:“没了。”
沈厥章视线一错不错盯着她,就要关门,林覆声突然伸手抵住木门,探头进去,试探开口:“我帮你擦擦头发吧。”就当是昨晚沈厥章照顾发烧的她的回礼。
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对视着,沈厥章发梢上的一滴水珠刚好滚落,落到林覆声的脸上,落在她左眼卧蚕下的黑色小泪痣上,泛着潮湿和软烂的风情。
沈厥章看了她几秒,双眸漆黑,林覆声察觉到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而且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她眼下,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脸,掩耳盗铃似的。
沈厥章遗憾的语气挥散了她的恐惧:“哥哥还没洗澡呢,怎么,你也想替我洗?”话落,林覆声觉得泪痣的位置被.干燥冰凉的指腹掠过。
林覆声怔怔盯着沈厥章。
嗯?等等?
林覆声疑惑:“你不是洗了吗?”
沈厥章:“雨淋的。刚刚出去了会。”
林覆声仔细瞧着,沈厥章的衣服确实微湿,只是方才光线昏暗她没来得及判断正确。
“下次记得带伞。”林覆声忍不住多提醒了句,这会儿终于体会到苏老板的语重心长了。
沈厥章俯身凑近她,笑得温润,话却轻佻肆意:“真不跟我睡啊?”
这话说得唐突,哪怕林覆声觉得这算是一种打破僵持气氛的玩笑,可对方眼底却分明是冷淡的,这种割裂感让她不禁皱眉,心想真是矛盾的一个人。
沈厥章连吐出的气息都是潮冷的,整个人像泡在冰冷药水里的活体标本。
“不用!”林覆声把头从门内退出来,后退一步大声回道,说完,她忍住转身的脚步,她已经成年了,就算以前顾忌着那劳什子天煞孤星命格,这会也该可以尝试不再那么忌讳了吧?
垂落两侧的双手攥着裙子,又松开,她才朝一言不发的少年说:“晚安……哥哥。”说完,她飞快跑下楼,一点也没有胃痛的架势。
等到了。
沈厥章用眼神仔细描摹那个轻快的背影,眸中灌着比黑夜还要晦涩的灼意。
林覆声吃着东西,一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沈厥章冒雨出去呢?她早上冒雨护着怀里的满天星,才会顾及不了漏风脆弱的雨伞,被雨淋湿了几分,而现在沈厥章浑身也避免不了被淋湿,难不成也有像花一样想保护的东西?
楼上,沈厥章泡在冷水中,眼神冷冷,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处,许久,像是妥协了般,他伸出手曲起指骨,碾着喉结,喉结随之滚动,接着这只手往下探去,脑海里浮出那张熟悉的靡艳的脸和勾人的泪痣,他闭了闭眼,呼吸凌乱。
后几天沈家也只有林覆声和沈厥章两个人,林覆声一直以为沈厥章很忙,但对方却几乎每天都回家过夜,他们之间也逐渐熟悉起来,不再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她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沈厥章时不时用正经的脸说出奇奇怪怪的话。
习惯了就会觉得这人还挺好的,某些时候沈厥章甚至还有点可爱,就像是一只久别社会,长居于深山的豺狼,一朝进入人类社会遇到喜欢的主人,学着良兽的顺从,以自认为友好的方式表达亲近。
林覆声总是被自己乍然升起的不算符合现实的想法惊到,乐此不疲。
“去哪?”沈厥章大概是刚从楼上的健身房下来,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露出流畅且富有力量感的肌肉,下面是灰色的运动裤,逼近林覆声时整个人散发着热烘烘的气息,雄性的侵略性极强,他的目光直直落到她身上,像一头狩猎者。
林覆声避开他的目光:“去做家教,今晚回来。”她注意到沈厥章左手腕上似乎有一道疤?待她再想细看时,他已经自然地挡住了手腕的位置。
今天下午林覆声有个家教,是再次黄掉的房屋中介得知她有此需求而介绍她的,话里话外颇具补偿之意。
家教的地方离沈家不远,这个学生是林覆声高考后的第一个学生,前几天这个学生跟家人出去旅游了,所以她前几天都比较闲。
“想不想提前去看看虞令大学是怎样的?”沈厥章问。
闻言林覆声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的录取院校是虞令大学?”
对方挑了下眉,低笑:“这很难猜?毕竟你看起来学习成绩很好。”
林覆声诧异:“啊?啊。”
沈厥章喉结上有几颗很小的汗珠随着颤动的声线滚落,没入他的胸肌:“记得让邱叔送你过去。”
捏着背包,林覆声有点想快点离开:“不用,地点离这里很近的。”
“等会。”沈厥章叫住她,她偏过头,眼睛最先捕捉到的是他裸露的手臂,接着她就感觉腰间微紧。
她低头看过去,沈厥章正在慢条斯理地帮她系好腰带,此刻正打着个毫无章法的结子,好像不是蝴蝶结。
注意到林覆声的视线,沈厥章难得好心解释:“腰带松了。”因此林覆声没有理由挑明他的先斩后奏。
“哦、哦,谢谢。”她只能有些磕绊地道谢。沈厥章的指尖很烫,应该是刚运动完的缘故体温有种偏离正常值的高。
腰带勾勒出弧线,是属于少女躯体的柔美。
好细。
沈厥章用手丈量,盈盈一握此刻在他眸中具象化。
大少爷应该是没干过这种活,对待完成品似觉不妥,又解开,重新开始系,灼热的指骨就这么来来回回蹭着林覆声腰间的肌肤。
今天林覆声穿的是纱裙,布料薄薄的,因此腰间一点明显的、陌生的变化,她都能清晰感知到。
怎么还没好啊。
早知道自己就系个死结了。
“你用的什么香水?”沈厥章的气息在她耳畔喷薄,林覆声不动声色挪开脑袋,闻言愣怔了下。
她没有喷香水啊。
“不是香水。”林覆声说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在她脖颈侧深深闻了下,她的身子一下子就僵滞了,沈厥章突然开口:“你身上好香。”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只能紧张问:“那个,还没好吗?”也许是等待得有点久了,林覆声心下不安。
沈厥章不知道在干什么,林覆声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酥麻直抵大脑皮层,腰间发麻,耳朵都莫名其妙烫了几个度,她克制不住腰颤抖了下,这时沈厥章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喷薄的灼热气息落到她耳旁。
“好了,需要验货吗?”
林覆声没验货,没看他,挣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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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臂往前冲,“我要迟到了我先走啦!”
这个学生的家里看着跟沈家一样,非富即贵,不过跟沈家最不同的一点就是这里很热闹,人很多,每次林覆声过来都会受到不同人的热情招待,学生的母亲是一个很能聊的女士,很有艺术气息,今天她捧着她刚插好的花问林覆声:“小林老师,你看看我的作品,怎么样嘛?”
林覆声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不是被万花之美惊艳,而是莫名想到出门前那句低沉的调笑。
太奇怪了,不该这样。
林覆声回过神赞美了几句这位夫人的花,她们身后就传来活泼的叫声:“小林老师!你来啦!”
林覆声转身看过去,严满时挎着一个果篮向她走来,里面是殷红新鲜的樱桃。
“好久不见满时。”她刚打个招呼嘴上就被塞了个樱桃,严满时:“洗过的,很干净的小林老师。”
林覆声只好顺势咀嚼,这时她才看到小姑娘后面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视线落到她身上,带着审视。
严满时向她介绍:“小林老师,这是我大哥严览朝。”
林覆声和严览朝互相点头示意,严满时回头对大哥撇了撇嘴,将篮子放好跟严母说了几句就带林覆声去了房间。
结束家教已经快要七点了,临走时严满时小声问林覆声有没有男朋友,林覆声摇头。当她俩下楼时严满时拉过客厅的严览朝,说:“还没开饭呢,大哥你也没事做,你去送送小林老师呗,去嘛。”
原来小姑娘打的是这个主意,林覆声有些尴尬,正想对严览朝摇摇头,对方却走过来了,很有礼貌地说:“走吧,小林老师,我送送你。”
林覆声只好跟着出去。
两人一路静默,周遭阒寂,还是林覆声先开口打破僵局:“谢谢严先生,我家就在不远处,喏,那里,”她指了指沈家所在的方向,继续道:“大概十分钟就能走到的,不用送我啦!您回去吃完饭吧。”
严览朝:“既然不远,那就走走吧,刚好想跟你聊一下小满的成绩状况。”
有了话题,短短的一路竟然染上了点意犹未尽的味道,期间两人还交换了微信。最后林覆声在沈宅的不远处停下:“我到家了,再见严先生。”
严览朝愣了下,视线望过去有一瞬的停顿,随即眯了眯眼。
林覆声回到家的时候紫姨已经摆好了饭菜,林覆声得知沈厥章今天下午没出门,便自觉上楼去叫他。
她敲了几声门:“哥哥,吃饭啦!”
没回应。
正当她想继续敲时,里面传来若有似无的咳嗽声,接着是沈厥章的声音:“进来。”
鬼使神差地林覆声扭开了门,又合上。即使她知道她本可以不用进来,只需要重新知会一声,叫沈厥章吃饭的目的就已经达成。
屋里很黑,沈厥章是有多不喜欢开灯啊,不可能是为了省电费吧,林覆声在心底吐槽。
她循着唯一的灯源走过去,是床旁边的台灯,床上没有人,沈厥章侧倚在窗户前,在明暗交界处,身旁唯一的光源是手上拿着的烟。
他好像融在黑夜深处,又像刚从冰冻盐湖深渊处爬出来。
感受到林覆声的视线,沈厥章掐灭烟头,目光跟林覆声对上。
“你干什么啊!”林覆声跑过去,抓起沈厥章的手,掰开,将早已熄灭的烟揪出来,没找到垃圾桶,她只能丢到窗台上:“你是不会痛吗?哪有人这样灭烟的啊!”林覆声被气到了,眼尾急得泛起红晕,她一看果然沈厥章的手掌被烫红了一片。
她抬眸,只能看到沈厥章晦暗的眼眸,里面沉淀着浓郁的灰败,密不透风笼罩着她。林覆声突然就俯下脸,吹了吹双手执着的掌心。
凉凉的,湿润的气息,沈厥章几乎是无可招架地蜷了蜷手指。
几秒后,林覆声抬起小脸,认真看着他,柔软红润的唇张开又合上:“哥哥,你怎么了?”
这一刻起,沈厥章找到了不会失败的乐趣。
4. 红血丝
沈厥章盯着那张柔软的唇,一言不发,林覆声咽了咽唾沫,有种她要被埋伏的恶狼一口吃掉的错觉。
薄薄的窗帘被晚风吹起,布料擦过林覆声的手臂,掀起一片酥痒。
沈厥章不答反问:“声声,给我抱一下。”
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几乎是话未落之际林覆声就感觉自己被有力的手臂拉过去,撞上坚硬宽厚的怀抱里。林覆声惊得张开了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只是却抬手,抚上了沈厥章的背,轻轻拍了拍。
换来少年愈发抱紧的力度。
虽惊诧于对方这么亲昵称呼她,可一句“声声”,她已经很久没听有人这么叫她了,上一次听到,还是临走前父母对她嘱咐时。
安静了会,沈厥章的脸部凑近林覆声的耳朵,吐出很轻的赞赏:“声声,好乖。”
缓缓吐了口气,林覆声推开对方的胸膛,有些不适这种亲密。
两人一同下楼后,才发现饭桌上还有一个人,大忙人秦君岫,是林覆声觉得的第一个人美心善的女人。
秦君岫性格比较清冷,简单问了林覆声几句话后就没再寒暄,于是饭桌上只有碗筷和咀嚼声,氛围怪怪的。以往只有她和沈厥章两个人吃饭也没有这种感觉,林覆声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怪异。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秦君岫突然开口,话是对林覆声说的:“我听说你最近在做家教?”
林覆声鼓着腮帮子,一时不知应不应该咀嚼,只能愣愣地点头,这时她碗里多了块蜜汁排骨,沈厥章:“多吃点。”
秦君岫看着两人的互动,眯了眯双眼,只说:“卡里钱不够吗?如果是缺钱的话就告诉我们,我之前说过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不要有任何的拘束和负担,这是我们该做的,况且,沈家不缺这点钱。”
哪里能毫无负担啊?
林覆声笑着点点头,左耳进右耳出。
但是既然这么挑明了,林覆声也没必要再坚持那点悬在高空的自尊。有时,寄人篱下和颠沛流离的人不配有自尊,但若不处理好这种顾虑,难免会伤人伤己。
林覆声同时明白,秦君岫的话虽说得直白但语气和神态确是实打实的关心,不教人怀疑这是个为孩子操心的好母亲。
内心隐隐的羡慕作祟,这一刻林覆声不免生出一种想要沉沦的尝试——她也想毫无心理负担地活一回。
碗里被堆满了菜,喂猪似的。林覆声转头瞪沈厥章,对方朝她笑,将一块剔好骨头的鲜嫩鱼肉放到她碗里,林覆声夹起咀嚼,余光察觉身旁人的视线落在她脸部,久久没移开。
林覆声咀嚼的动作稍慢了。
许是看沈厥章一直夹荤菜给林覆声,秦女士忍不住呵斥自己儿子:“你不要总是给她夹肉,这么多素菜也得吃,营养均衡。”
林覆声抱着饭碗,抿出个害羞的笑:“秦阿姨,是我喜欢吃肉,不怪哥哥。”
火眼金睛的秦教授哪能不清楚她这是在为自家儿子辩解,只能把话头转开,谈起了学校的事情。
林覆声听得有趣,偶尔附和几句,而沈厥章在旁安安静静地吃饭,乍一看还以为林覆声和秦女士是亲母女,林覆声也试着将沈厥章拉进秦女士抛的话题,可他总是兴致缺缺,冷淡地结束话题。
原来沈家人之间的相处是这个画风么?
林覆声有点无奈,但也不想强求沈厥章参与。
秦君岫说到有一回上课点名发现有个学生没来上课,一问才知道这个学生不久前被学校强制退学了,原因是打游戏太沉迷,无心学业,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
三言两句说完,秦君岫语气冷静,带着年长者的规劝:“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跟畜生有什么分别?人区别于低级动物的本质因素就是意识,能控制本能欲望的一把独特的锁。所以你们得时刻警惕着自己的欲望,要懂得克制……”
林覆声默默夹了几筷时蔬给自己和沈厥章。
沈厥章垂眸,嚼着清淡的蔬菜叶子,掩下眼底的嘲讽。
如果秦女士得知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便是她口中那种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随时随地发情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神情。
“阿章,我听说你遣散了老李和那几个保镖?怎么回事?”秦君岫拿起手边的帕子擦嘴,盯着饭桌对面的儿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每次打电话问沈厥章都会被他三言两语绕过。
沈厥章低头喝汤,头都不抬:“碍事。”
“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任性。”
林覆声被这句略带威压的话惊到,连咀嚼的声音都变小了。她还从没见过沈厥章和父母吵架。
或许吵架这个词用得不恰当,很明显这两个人都不是冲动易怒的人,相反看起来都很冷静,吵也吵不起来的样子,用“对峙”来说更合适。
可能冷静过头的人都会觉得对方固执吧。
“那您也该知道,我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不是一个提线木偶。”
最后一句话沈厥章是看着秦君岫说的,语气平常但话里藏锋,林覆声悄悄瞟了眼对面的人,看到她脸色难看,瞧着颇为骇人。
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自己则将小脸埋入饭碗,忽地头顶响起沈厥章一声轻嗤。
保镖和司机的作用已不再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而是密集监视他的生活轨迹,既然意义错位,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厥章曾很长一段时间渴望“自由”。由于缺失和被禁锢着的童年,以及被框住的少年时期,他没停止过追求不同形式的“自由”,从前父母会派司机和保镖实时监视着他,几年来他都活在冰冷的监控下,毫无私人空间得以喘息。
到大学时,他羽翼渐丰,也逐步参与公司项目,用他的能力和价值去对抗家人这几年对他密不透风的监管,而近几个月他终于被撤掉这种明面上的监视。
秦君岫似乎是累了,手撑着头揉了揉,终是妥协:“随你。”
只有沈厥章知道,这是他和母亲长达一年的拉锯战,如今他胜利了。
但为什么该有的高兴此时反而藏起来了?
碗里多了一块排骨,沈厥章的视线随着那双瓷白的手移到两腮鼓鼓的人身上。
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骨子里流淌着的就是这种卑劣自私的血液吗?
他与他抗拒的人有什么分别?
也是有的。
他不会妥协和放弃,是他想要的,就该是要牢牢攥在手里。
吃完饭后林覆声在客厅看了会轮播的新闻,按了几个台发现都是经济和政治相关的领域,可能是平常沈父爱看的。
她看了会觉得有点枯燥,恰好紫姨洗了点樱桃出来:“这是今早严夫人让人送过来的,是他们家庄园自己种的樱桃,夫人都说好吃,小林你尝尝。”
严夫人?
不会是她想的那人吧?
事实证明还真是她想的那个,紫姨看她不动以为是不喜欢,就解释:“这个品种据说是严家长子差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还请了专人来培育,跟一般樱桃的味道有很大的差别。”
“严览朝?”林覆声试探开口。
紫姨愣了下,正好奇她怎么会知道,还未出声就被身后的沈少爷吓了一跳。
沈厥章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这时忽然朝她们的方向开口:“声声,过来。”
林覆声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遥控器放下,伸手想抓一把樱桃,想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沈厥章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情绪不明。
“哥哥。”她站到少年面前。
少年盯着她两手空空的手,问:“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两人来到西边的花园,旁边有个大假山和圆形的池塘,他们在池塘外围的栏杆处站定。周围有灯光,池水挺清的,不浑浊,能瞧见游曳的金鱼。
“啊!哥哥看那里!”沈厥章随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是几点淡黄的明亮体。
他眯了眯眼,林覆声雀跃道:“是萤火虫!”没说完她就朝那边跑过去,沈厥章原地低笑了会,只能追上去。
林覆声却猛地后退,撞到身后人宽阔的胸膛,夏天的夜晚凉凉的,没有白天那么燥热,但两人肌肤相贴处的温度却灼热得林覆声心脏发麻大脑胀热。
她只能又往前走一步,远离身后的人,可沈厥章却自后拉住她的手臂,语似不满:“跑什么?”
林覆声有些懊恼道:“我把萤火虫吓跑了。”
好整以暇地观察了会她懊恼的神情,沈厥章才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萤火虫。”
“带我去带我去!”林覆声不管不顾地回握住沈厥章的手腕,摇了摇,似带着乞求的幅度。
沈厥章弯下腰,两人视线持平,离得近极了,林覆声能感受到他喷薄的气息,她率先移开视线,也不敢大幅度呼吸。
感受到她想要后退的意图,沈厥章反手握紧林覆声的手腕,将她更近地拉至他身前,而他左手腕的黑色表盘不经意磨过她的手腕内侧,带来几分灼痛。
林覆声只能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沈厥章脸上,沈厥章满意了,盯着她黝黑的眼珠,一字一句道:“作为交换,你要给我奖励。”
奖励而已。
又不是跟魔鬼交易自己的灵魂,这有什么?沈厥章说得这般严肃,可吓死她了。
“成交!”林覆声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做了个稳赚不赔的大买卖,催促沈厥章:“快点带我去,我要很多,还要勇敢的,”她嫌弃刚刚那几只萤火虫太胆小,不肯承认是自己过分生猛把它们吓跑了,“噢对了,哥哥,手机你拿着,你给我拍照吧。”
“太贪心了。”沈厥章接过手机,调侃。
林覆声装作没听到,捂着耳朵往茂盛的草丛扑。
沈厥章声音幽幽,自后传来:“往这边走,笨蛋。”
林覆声猛地刹住脚:“不是,你故意的吧,走这么慢!带路带路……”她以为萤火虫都在草丛茂盛之处,再加上沈厥章面对这边,她自然而然以为要往这边走。
不过这人真的坏,她都催促了他还慢悠悠地,好像是来拍大片的模特,一点不管她的死活,没办法,林覆声只能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她又不肯安分,从沈厥章身侧探出头:“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沈厥章侧着脸低眉盯着她:“这边。”
服了。
别以为她没看到他满意的笑。
不远处有个马场,旁边的栅栏周围长着茂盛的杂草,远远望去便见那头有一汪光晕,浅黄亮色,是活泼的萤火虫。
林覆声想要冲上去,又想到了刚才吓跑的举动,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慢下脚步,一边回头朝少年挤眉弄眼,希望他听出自己的唇语:“拍我拍我。”
沈厥章是个唇语专家,朝她扬了扬手机,又轻抬下巴,示意她放心。
她确实放心转过头。
林覆声在萤火虫最密集的方位前几步停下,蹲下身好奇地看着这些小家伙。她从出生就住在热闹的城市里,没见过课本上所说的乡村夏天里最常见的萤火,也没见过荒芜处滋生出的这么美妙的小生命。
她几乎是怀着虔诚之心伸出手,意料之中会被吓跑的小家伙没有被吓跑,一只也没有,甚至有几只乖顺地停落于她掌心。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她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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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的生物同样坚定地选择她。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完全克制不住嘴角的上扬,迫不及待转过头向不远处的少年分享她的喜悦:“看,我的萤火虫。”
沈厥章将手机镜头对着那团小人儿,移开放在屏幕的视线,目光越过不远的空气,定格在被萤火亮光照彻的少女脸上。
生动的鲜活的笑容,是一种哪怕把她丢进无人之境也会往前走的巨大的生命力。
腿蹲麻了,林覆声却如愿以偿地玩够了,她原本想站起来可碍于麻与痛只能放弃,这时身后覆上一具滚烫的身体,沈厥章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他们往前面路灯充足的地方走。
有光的地方没有椅子,两人只好在草坪上坐下,林覆声朝身旁人要手机,翻开了前面几张照片,瞪大双眼:“笨蛋!你没有开闪光灯!黑糊糊的一团丑死了……”
沈厥章躺下,双手枕着后脑,眼睛望向天空。
“开了,在后面。”
林覆声只能耐心往后面划,确实是这样,她没看完就学着她躺下。两人挨得很近,裤子的布料摩擦在一起。
林覆声侧躺着,一手支着侧脸,凑近少年,小声道:“不好意思嘛哥哥,错怪你了,”她得寸进尺,“虽然你的拍照技术不怎么样,可是哥哥你知错能改,记着用闪光灯。该夸!”
沈厥章轻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之前我没说错,确实是个贪心的小家伙。”林覆声挥开他的手,佯装生气:“捏痛我了。”
沈厥章也不道歉,安静看着她几秒,眼底袒露着“我就看着你演”的调侃。
林覆声扭扭捏捏地放下支着的手,躺好望天。
两人之间挨得近却像隔着一条静水深流的小河,河水涓涓,两人心思各异。
“你呢?”沈厥章突兀开口。
“嗯?什么?”眼神放空着,林覆声还以为自己耳朵缺了一半。
沈厥章伸出右手,握拳圈成一个圈放在右眼上,圈中盛着夜空的圆月,朦胧清冷,神秘惑人。
“你也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的人是畜生么?”他放开手偏过脸,眼神准确无误摄住林覆声的双眸。
林覆声愣了一瞬,想起晚饭饭桌上秦君岫的教导。
怎么沈厥章现在想起问这个了?
虽然有些不解但她还是仔细想了想,而身旁的人也很有耐心,一时之间除了风声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林覆声也伸出手,学着他握成拳置于左眼上,笑道:“这个啊……只要不伤害别人,那就没什么吧。比如有些精神病患者,他们的失控是必然的,但我们也不能说他们是畜生,在这种程度上,他们是可怜人。
而大部分正常人的话,如果能尽量在不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也不伤害自己,那就更好了,但是克制就是一种平衡,要达到平衡就必须用算不得平衡的手段,所以克制欲望好像……总得伤害一方,不是他人,就是自己。”
“所以各有难处,在没做不确定的实质性.事情之前,就不必冠以畜生之名了吧。”她将左手放下,下坠后打到身旁人的手臂。
有些恶人将裹满私欲的刀尖对向别人,有些傻瓜将其对向自己心口,有些人游离于两者间,既将刀尖对向自己也对向他人,沾沾自喜觉得是利己的万全之策。
说到这里,林覆声有点郁闷,语气都低了几分。
沈厥章侧过脸,反手握住她的手,“错了。”他的大手宽厚滚烫,与他的语调完全不同。
“嗯?”她不解,歪头。
“你少算了一种情况,就是引入第三方的干预,比如早上母亲说的那个学生,在学校的处理下退学,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帮助了那个学生。”沈厥章语气平静。
她皱眉,无法反驳。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慢条斯理道,莫名的笑驱散刚刚的冷肃,她被吊着,上钩,“长久之计是什么?”
沈厥章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盯着她,目光让她不舒服,而让她感觉怪异的笑也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冷淡与凉薄,语气不近人情。
林覆声听见对方说:“是让第三方心甘情愿帮他克制欲望,让他再也产生不了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的念头,这才算,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她避开他的视线,心脏随之被拽离寒凉地,摔入温热窝,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装作语气正常,但难免有些磕绊。
“哥哥……你太、太理想主义了。心甘情愿是很难得、可贵的境界。这些可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甚至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没得到对方那一份所谓的心甘情愿。”
人有太多因素要考量,面对一个选择都要磨磨唧唧半天,选择完后还伴随着各种懊悔售后,哪能轻易地会心甘情愿呢?她好笑地想。
裹满欲望的毒刀尖被人握在手中,还期待有人刀尖舔蜜,这怎么可能?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甘情愿是不太可能的,哥哥,大多数人或许只能求得心甘情愿的表现形式,参考屈打成招。”
表面顺从内心反抗,隐藏着害怕被瞧出端倪的反骨。
沈厥章发出有些嘲弄的笑声:“是吗?”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拢住周遭光线,林覆声被裹挟在他的影子里,沈厥章就这么居高临下俯视她。
几秒后,沈厥章用某种令她害怕的眼神看她,她不解,却被他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夜灯斑驳间,林覆声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他的薄唇翕动。
她听到少年用一种诡异的清冷声调缓慢开口:“希望声声能一直坚定此刻的想法。”
天真的声声。
5. 深海怪物
谢师宴的地点离沈家大概十公里,除了几个已出国留学的同学,这场谢师宴几乎全班的同学都来了。
林覆声随着同桌的众人向几位老师敬了茶,抿了一口她就发现不对劲,入喉灼热苦辣,绝非浓茶该有的味道,许是她被酒难喝得面目略有狰狞,身旁的人见状问她怎么了。
“没事。”林覆声不想毁气氛。饭桌上是有茶酒饮料三种选择的,可能当时她没注意拿错了,误以为这杯酒是浓茶。
他们这一桌是尾桌,敬完茶后大家陆陆续续和几位老师聊了会,便想回到原来的位置。林覆声刚想离开,不料班主任李老师叫住她:“覆声,过来我跟你聊聊你的专业。”
大家见状都习以为常,旁边也有老师和同学聊各种话题,而在学校的时候林覆声就是学校有名的学霸,老师们都很偏爱她。
李老师是林覆声很尊敬的一位老师,她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李老师拉她坐在一旁的空椅子,问:“这茶不好喝么?”
没想到老师居然注意到这点小插曲,林覆声眼眸动了动,诚实开口:“像酒,不似茶。”
李老师将视线从吵吵闹闹的少年们身上收回,看向林覆声:“像方才那杯‘茶’一样,只有尝过了方知是表里如一的茶,还是偷梁换柱的酒,若是被重置后的,那是否适合你,你又喜不喜欢。
人也如此,只有真正去接触过,哪怕是君子之交也好,才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值不值深交,你又喜不喜欢这种交往。茶不喜欢了可以浅尝辄止,人不喜欢了却不能全然不顾着抽离。”
这话说得抽象,偏偏林覆声听出了弦外之音。
李老师想起某日晚修值班时,无意间听到几个学生在蛐蛐林覆声,说她表里不一很会钓人,平日里像个小太阳一样对谁都很好说话,其实背地里对人若即若离的,不肯跟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几个学生说到最后不忘高高在上嘲讽一句“难怪她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
当时李老师以为只是这个同学的气言,未料她周围的同学都有同样的见解。李老师深知,在社会上很难容下一个纯粹孤独的人,而她最看好的学生理应该有她很丰富的人生,而前提是对方得融入人群。
林覆声听完,眉心微动,说了一句很敷衍却很真实的话:“老师……我有苦衷。”
“但人生不可能没有社交。”李老师苦口婆心,一针见血道。
林覆声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这句话唤醒了她潜藏于心久远的冲动。很久之前,她不是这样的,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家庭幸福的小女孩,喜欢跟她玩的小孩子特别多,那时她尚且不知有一日她会变成跟那时截然相反的个体。
尽管如今她觉得很好,没有呼朋引伴也挺好,有的话也不错,似乎人生中对于一件事情向两端发展是否存在遗憾与对错的那条分割线很模糊,模糊到你觉得过得很好但对方觉得你不好,真是一场有善的乌龙啊。
林覆声想了想,低声请教:“老师,若您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伤害到参与的人,您还会去做吗?”她知道老师是以年长者和过来人的角度在为她提供人生开始的答卷的最优解,是想让学生一开始就走在一条不会存在太多泥淖的路。
为学生着想的良师,理应不该被辜负。
“这件事是否确然、必定会伤害到这些人?”
林覆声迟疑:“不清楚,但有概率,虽然这两者之间的因果……不科学,而且令我难受。”
“那就去做。”
宴厅喧闹,此起彼伏的人声隐不去老师这句轻飘飘却极有分量的话。
“可是,会伤害……”她狠狠皱眉,内心涌上久违的痛苦。
老师打断她:“覆声,如果你去做了,你会开心吗?”
林覆声想起那日意志冲破理性的束缚,对着沈厥章喊出“哥哥”这个亲昵的称呼时,兴奋与激动确乎袭卷全身,那种情绪不仅是称呼本身所带来的,这其后谁能说没有她冲破束缚与恐惧的畅快?
她点头。
老师很轻地叹了口气,循循善诱:“覆声,你问出的问题并没有考虑到自身。不一定发生的事情不要提前去预设困境,要不然便是庸人自扰。”
林覆声懵懵地点头,似懂非懂。
回到饭桌上看到大家光顾着聊天了,好像要把以后都见不到面的话题在此刻报复性聊完,饭菜都不复先前的热乎,林覆声晕晕胀胀的大脑此刻才感到饥饿。
她把手中的空杯子放下,吃了一筷子菜,又把视线移到空杯子上,大脑中那种落不到实处的空虚飘渺感亟需什么东西进行刺激。
她从桌上转盘中拿过一杯酒,一口接着一口尝试。
正吃喝得尽兴,忽然她的耳朵捕捉到熟悉的名字,同桌的席间有一个人八卦:“对了,你们听过虞令大学校草沈厥章吗?”
林覆声所在的毕业班是年级里最强的理科班,这次高考他们班大概有十几个人选择了全国top学府虞令大学,席间八卦这间学校实在是太正常了。
林覆声眼眸微动,注意力放在那人身上。
夸夸其谈的同学正在说沈厥章的个人神迹,林覆声才知道原来她哥哥这么优秀,不过倒也合理,他平日里看着就很厉害。
回到沈家九点多了,也许是在车上她昏昏欲睡再加上今晚喝了点酒,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大厅里灯火通明,跟外头灯火昏暗不同。
一时之间没适应光线反差,她眯了眯眼,撞到一堵肉墙,清新的薄荷香扑面而来,她像只被猫薄荷牵着走的小猫,下意识更凑近去闻。
“闻够了吗?”头顶是熟悉的声音。
林覆声仰起小脸,双眼迷离,在对方俊脸上辨认了会,露出和她这个人如出一辙的软乎笑容,不假思索:“校草……哥哥是校草。”
捏起她的脸,沈厥章感受指尖滑腻温热的触感,声音喑哑:“啧,醉了?”
林覆声不满地挥开他的手,把温热的脸抵在沈厥章的胸膛上,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衣直抵他的心脏,沈厥章抬起手,这时林覆声烦躁地闷闷出声:“好吵!”
手悬停在半空中,沈厥章挑了挑眉。
哪来的声音?
小笨蛋。
“还能洗澡吗?”沈厥章想推开她的脑袋,这时林覆声猫咪上身一样使劲儿往他怀里拱,鼻尖翕动,末了意犹未尽道:“哥哥,你好香啊。”
深呼吸一口气,沈厥章一把将她横抱起,林覆声双眼半睁不睁,小声惊呼,双手环在他的脖颈上,肌肤相擦擦出异样的因子,藏在不为人知和不可言道的燥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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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凌晨十二点出头,房间里空调的温度有点低,林覆声是被热醒的。
坐在床上回想今晚的事情,真尴尬啊,特别是她凑到沈厥章怀里去闻那个场景。她只能晃晃脑袋,试图倒掉里面尴尬的记忆片段,想起自己还没洗澡只能先去洗澡。
在浴室待太久有点缺水,林覆声摸了摸已经被吹干的长发,想喝水。房间里的热水没了,再想喝只能烧,她又不想等这会儿,于是她下楼找热水喝,她预想中的黑暗冷清没有出现,此时厨房里亮着光,沈厥章站在微波炉前,一动不动。
林覆声怕吓到他,正想小声叫他,但对方先一步发现了她。
沈厥章侧过脸,侧脸在灯光下具有蛊惑人心的俊美,让林覆声一时有些晃神,这时微波驴传来“叮——”的短促一声。
沈厥章拿出一杯牛奶,晃了晃,递给她:“喝完它,你晚上喝了酒等会睡着会难受。”
是这样吗……不过这杯牛奶正是雪中送炭,林覆声接过来:“谢谢哥哥,”她喝了一口,温热温热的,身心都舒服了起来,见沈厥章还在盯着她,她以为他也想喝,只能往前递,“哥哥,你不喝嘛?”
沈厥章盯着她的嘴唇,林覆声下意识舔了下唇,听到他意味不明道:“我喝过了,这是专门留给你的。”
可能是今晚出去社交太累了,再加上沈厥章给她的助眠牛奶,林覆声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但她却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骗子沈厥章,明明说过喝了就会睡得好的。
她梦到她跌坠入一片黑魆魆的深海里,避无可避的海草像看到了可口的食物般疯狂生长,缠着她的腰,触感不是想象中的勒疼,而是滚烫坚硬的,有力的,腹间被海草擦过,一寸一寸,她颤栗着颤抖着,没能松开腰间缠绕的海草。
海水灌满她口中,她只能无声呜咽,吐不出清晰的字眼,有什么外来的深海生物强势地撬开她的嘴,似要惩罚她,往里面探入一根温热的类似于人类手指头的不明物体,不安分地抚过她的牙齿和口腔内的腮肉。
她害怕地挣扎,口中兜不住的被揩去,她正想喘息片刻,对方故态复萌再次钻入她的口腔,搅弄她的舌头和牙齿,她受不住了狠狠咬一口,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
“坏宝宝。”
原来对方能说话,她觉得好商量,便开口试图求得对方垂怜:“不要,难受……”
她自觉声音委屈极了,可对方像是不知足的黑心商人,再次覆上她的唇,这次不再是那个熟悉的物体,而是更柔软也更温热的东西,腰上缠绕的东西再次动了起来,上下失守,而唇上的柔软触感占据她全部的心思。
对方不满足于碾弄她的唇,还要得寸进尺往里面探,勾缠她的舌尖和喉咙,口腔内每一寸都不放过。
这个贪心的怪物!
她要窒息了。
只能发出奇奇怪怪的呜咽声。
“这就受不住了?”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她确定了对方是人,只是为什么同样是困于黑暗冰冷的深海,他却那么有攻击性?
好不公平啊。
可怜的呜鸣终于挖出了对方少得可怜的同情心,对方大发慈悲道:“今晚先放过你,坏宝宝。”
她终于被这个大坏蛋从深海里捞出来。
6. 男水鬼
林覆声睡到日上三竿,一觉醒来快十二点了,她洗漱好后就跑出去敲响对面的木门,原想控诉对方,可敲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这个点了沈厥章不应该跟她一样这么离谱,还没醒,那就是不在房间。
她去到楼下,紫姨在厨房忙活,看到她还愣了会,林覆声没什么胃口,只舀了碗粥,问紫姨:“紫姨,哥哥不在家嘛?”
紫姨把饭菜端到饭桌上,说沈厥章一大早就出去了。见紫姨的视线一直追随她,她正奇怪,紫姨突兀开口:“小林你嘴巴怎么回事?”
吹了吹不算烫的海鲜粥,林覆声心想原是这事儿,她没太当回事:“上火了吧,不用担心的。”
反倒是昨晚的梦境一直萦绕于脑海,抽象的感觉如有实质,好像她真的穿越到了冰冷深海与里面的男水鬼抵死纠缠了一番,那种浸如骨髓的冷欲和灼热,像蚂蚁蚀骨,怎么都无法彻底忘怀。
紫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虽决定好不干家教了,林覆声还是有始有终,干到了八月中,家教是她高考完无聊做的尝试,并非是因为想赚钱,名下遗产和父母死亡的赔偿金以及沈家给她打的零花钱,林林总总加起足够她一生不为生活奔波,但这并非她心安理得享受的资本。
临走前严满时那个小姑娘问她是不是跟沈厥章很熟,她说是,结果对方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遗憾地说:“唉,沈哥哥跟大哥二哥是好朋友,难怪上次大哥回来就教训我……”
说着,她就不说了,愁眉苦脸送走了林覆声,林覆声给她留了自己做的小饼干,还说以后不懂的可以在微信上问她,她有空就会回复,这才把小姑娘哄好。
虞令大学的军训恰好在八月底,为期两周,军训期间都要在学校宿舍住,正式开学后重新分配宿舍,不想在学校住的可以提交申请书。
军训前一天,沈家夫妇都回来了,四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晚饭。第二天沈厥章开车送林覆声去大学,上车后沈厥章凑近她帮她戴安全带,手指擦过她裸露在外的锁骨,激起微麻的颤栗,林覆声低头看过去,鼻子险些碰到对方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没吭声,反倒对方动了动薄唇:“不好意思。”
是不走心的道歉,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车子稳步行驶,林覆声跟沈厥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昏昏欲睡,到最后彻底睡着。
她再醒来时是被车外刺耳的喇叭声和吵闹人声吵醒,刚缓过神反被身上异物夺走心思,是一件黑色薄外套,似曾相识的薄荷清香拢住她,她下意识朝左边看去,撞入沈厥章幽深晦暗的双眸。
“醒了?”
“唔,到了?”她把衣服收起来递给沈厥章,他扔过来一把伞,说:“带好,注意防晒。”
这次来学校她只带了个背包,其余的行李昨天沈厥章已吩咐人帮她放到她宿舍并整理好了。
林覆声解开安全带,能感觉沈厥章的视线缠着她。
一瞬间将她甩回那晚光怪陆离的怪异梦,她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破梦带给她的后遗症还没消,要不然她怎么觉得沈厥章落在她锁骨间、脖子上、脸部的视线都像是被火舌舔舐,燥热别扭呢?
低着头没事找事地摸了摸腿上的杏色背包,垂落在两侧的长直发遮挡住她的面容,让她能没那么难为情:“哥哥,你不下车嘛?”
沈厥章收回视线,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不紧不慢道:“要我陪你去吗?”
她又不是小宝宝,入学流程还要人带着,不至于不至于。而且,以沈厥章的人气……她自以为不动声色观察他的脸。这张脸极为出众,介于青涩的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眉骨深刻,轮廓利落,挺鼻薄唇,气质冷冽神秘,帅得突出又少见。
沈厥章轻笑:“再看就要付我车费了。”
林覆声脸热耳染色,近乎刻意地敛下眸,打开车门关好,一气呵成。
最后对着窗户做鬼脸:“谁稀罕啊!自恋鬼。”
小跑离开后她才想起,沈厥章在学校附近有套房,并不住在宿舍,此刻他应有其他事情。
烈日高悬,热气蒸蒸,像是从人的皮肤里渗出来,林覆声撑着伞走进虞令大学大门口。
至此,她的大学生活开始了,希望万事胜意吧。
校门口左侧的迎新大本营里,英俊高大的男生接过好友递过来的柠檬茶,泛着冷气的杯身淌下融化的水珠,好友吸了一口酸甜的柠檬茶,问:“喧哥,看什么呢?”
苏昼喧看着绝尘而去的小车,眯了眯眼,视线又放在迎面走来的女生身上,漂亮到惊艳的一张脸,却是意外的眼熟,他摩挲着冰水,眼底若有所思。
闻言,收回目光,喝了口果茶,不咸不淡点评:“甜了。”
这两周的军训很累,也很枯燥。
军训的第九天,林覆声刚从浴室出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想看看时间,视线却被陌生短信困住,她抿了抿唇,气急败坏地点开短信。
【宝宝,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宝宝,你被太阳晒得脸红红的样子,真美。】
【宝宝,你的嘴唇也红红的,想亲。】
一连三条短信,奇怪的越界言语卷土重来。林覆声啪地反扣住手机,深呼吸之后,又拿起手机,之间大力戳着屏幕,恶狠狠地打字,最后用气得颤抖的指尖按下发送键。
【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发错人了?】
岂料对面很快就回复,简短的文字让林覆声心跳遽然加剧。
【声声宝宝,没有错哦。】
林覆声既气又怕,眼尾都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发红。
她迅速洗漱好爬上床躺着,宿舍的空调被舍友调到了20度,她怕吹感冒了只能将自己提前裹进被子里,这会儿还没到熄灯的时间,手指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她却怎么都玩不进去,耳机里听着喜欢的歌也没什么劲儿,她迫切需要得到一些安心的气息。
最后却是莫名其妙点开了沈厥章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亲亲.jpg表情包。
她发现沈厥章在线上一点都不热络,很多时候她发四五个表情包,对方都不回一个,气死了!
还是在沈家的时候他比较有活人感。
不行,别人骚扰她,她也不让别人好过!于是她一口气发了五个抽象表情包给沈厥章。
呼——
舒坦了。
沈厥章回了个问号,见她没有下文,才发了条两秒的语音过来,她拿出耳机戴好。
“怎么了?”
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一遍,最后好像是亿遍……
熟悉的嗓音蕴着恰到好处的关怀,枯燥陌生的学校和今晚看到的污染性信息所带给她的不安、无措,此刻逐渐消弭,林覆声烦躁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这会沈厥章应在公司忙着吧,前几天听他说最近公司有个新项目,沈父让他担大头。
缩进被子里,她小声地回了条语音:“没事了,今晚遇到一个很坏的人。”
耳机里播放沈厥章的下一条语音:“怎么声音闷闷的,不舒服?白天记得做好防晒和消暑。”
林覆声将自己的头从被子里挖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打着字:“刚刚躲被子里了。”
“坏人是么?声声不要乱加别人的联系方式,也不要和不熟的人讲话。”沈厥章的语气带着蛊惑式的寒凉,能想象出对方近乎冰冷刻薄的表情。
林覆声听着莫名有些发憷。
什么嘛……明明是对方主动招惹的,她也没有乱加别人的联系方式,忍不住回那个变态的信息是想试探对方是否发错了。
被弄得喉头一哽,她有些委屈地想,她又没有错!
“我讨厌你!!!”恶狠狠地点击发送,她侧躺着,侧脸蹭了蹭柔软的枕头。
也许是她的怨念透过网线被那头的人感知到了,下一秒对方的电话便弹了过来。
林覆声抿着唇纠结了两秒,还是接了。
沈厥章呼吸很轻:“声声,我不是在怪你,声声那么乖怎么会错呢?我只是想提醒你,大学里有很多坏人,会在你不经意间就会遇到,你得做好万全之策,最好的方法就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林覆声一言不发,瓮声瓮气地“嗯”了声,那边也没了声音,一时之间两边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以及林覆声宿舍内的笑谈声。
她的心在此刻已完全静下来,也很珍惜这片刻的宁静,便不想破坏此时的氛围,没有跟沈厥章继续聊那个变态的事情。
突然想到谢师宴时李老师跟她说的话,好像沈厥章的看法和老师的是两个极端,她动了动唇,还是问了:“哥哥,可是‘人生不能没有社交’。”
手机那头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抓了抓身上的被子,在对方有规律的呼吸声中陷入自己也说不清的焦灼。
许久未闻回应,林覆声轻声喊了句:“哥哥?”
慵懒的低沉声透过手机传来:“声声是觉得哥哥错了么?”
明明是一句很淡的没什么强烈情绪的话,却不知为何让她感到无可逃离的压力,她怔了下,瞪着床顶上的蚊帐:“没有,不是这样的……”
“那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
对方一锤定音:“那就听哥哥的。”
林覆声脑子乱乱的,一会是李老师恳切的嘱咐,一边是未知号码和沈厥章话语的重叠,让她一时没有答应也未反驳,而此时沈厥章的声音破开地理距离和黑夜的浓稠穿来,却带着高浓度的涩和脱力般的晦暗。
对方语气不明:“那声声遵从自己的心吧,和人相处中感到不适就远离。”
林覆声听着这前后不一的发言,有些懵地应了声,对面似乎在忙,连声再见也不跟她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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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
什么嘛!
不声不响挂我电话,没礼貌的家伙!
林覆声翻了个身,幽怨地对沈厥章发了几个邪恶的暗黑系表情包才满意。
而她也不会知道,距离学校不远的栖月庭书房里,少年垂眸,面无表情看着自己那只正在细微颤抖的左手。
手表被他摘了下来,上面是一道一道斑驳交错的红痕,暗器是扔在一旁的充电头,新鲜的红痕和陈年的疤痕交织,令他眸中绽开濒临窒息的狠意,丢开的手机锲而不舍轰炸,也只有那个人会大面积发信息给他。
沈厥章喉咙滚动,将形单影只的黑表捡起来,戴上,吞掉猩红缺漏的过往和骨子里自私躁动的血水。
离军训结束的最后一天晚上是迎新晚会,地点在学校大操场,活动晚上七点开始,学生自主过去集合,不用提前排好队再过去。
林覆声行至半途时,有个女生风风火火从她身边走过并大声叫“辅导员让大家都去二饭旁边的大本营领取荧光棒!”
林覆声看那女生身边的几个同学手腕上都缠着颜色不一的荧光棒,她脚步一转,往不远处二饭的方向走去。
发放荧光棒的大本营处人不多,七八个左右,大家都很有素质排着队,她排在队伍最后,领了荧光棒后她往回走,夏风习习间有异样的声音传来,突兀得很有存在感,林覆声停下脚步。
“喵呜~喵~”是虚弱的小猫叫声。林覆声将散发着光亮的荧光棒缠在左手腕,打开手机手电筒,循着微弱的声音走去,最后她在树干旁找到了靠着粗壮树干的小黑猫。
小黑猫见人过来,朝她眨眨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金绿色猫瞳,萌得林覆声捂住心脏蹲下身。
太可爱了。
林覆声跟小黑猫大眼瞪小眼,它也没发出声音,她怕惊扰它也没有上手去rua,一时只能瞅着它,也没见它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正当她想试探着伸出手时,被人打断了。
“小夜,你怎么在这?”
是清润温和的男声,很舒服的声调。
林覆声闻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长袖白衬衫和黑西裤的男生,男生的视线先是在黑猫身上,可能是感知到她的目光,旋即将视线落在林覆声脸上。
林覆声连忙站起来,认出了这个男生是上次在宠物收容所外遇到的人。
她开口:“这是你的猫?”
男生点头,脸上挂着温润的笑,长相俊美,气质温和,双眼掩在镜片后,仿佛能洞穿人心。
男生将小夜抱起来,问她:“你是新生?”
林覆声点头,盯着黑猫亮晶晶的瞳孔。
“要摸一下吗?”男生邀请。
林覆声伸出蠢蠢欲动的手:“好呀,谢谢。”猫猫身上的毛看起来很干净,摸起来如想象中的柔软温热,她不禁露出同手上的触感般柔软的笑,男生忽然开口:“知道它为什么叫小夜吗?”
林覆声猜测:“可能是因为毛色是黑的?”
男生点头:“学妹聪明。对了,你是哪个专业的?”
“计算机。”林覆声戳了戳小猫的爪子,被小猫追着抓。
“学妹啊……”男生懒懒地拉长语调,对林覆声伸出一只手,嗓音带笑:“我是你同专业的师兄,大三的,我叫苏昼喧。”
摸了别人的猫,林覆声不好意思拒绝对方有礼貌的交谈,她礼尚往来:“师兄好,我叫林覆声,覆水难收的覆,声音的声。”
苏昼喧轻笑:“覆声。很好听的名字。”
林覆声离开后,苏昼喧收回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抛开手里的猫,取出消毒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黑猫在他脚边来回转,就算被抛弃也不计前嫌,像个傻子一样乞求他的怜爱。
也许是这傻猫勾起了他心底那段不为人知的记忆,苏昼喧终于大发慈悲地蹲下身,嗤笑:“小脏猫,抱了你一下你就觉得我是你主人了?”
名字是现取的,笑容是虚伪的,也只有刚才那个烂好人对此深信不疑,跟这只猫一样愚蠢且天真。
小黑猫“喵呜喵呜”地对他叫唤,小奶音简直能融化人心,可苏昼喧不为所动,站起身睥睨着脚下的黑猫,冷冷吐字:“欠教训。”
再次回到活动现场,林覆声发现居然大部分的同学都拿有荧光棒,分明二饭那边领取的人人烟稀少啊。
找到自己的专业班级,坐在草坪上,有个舍友从后面拍了拍林覆声的肩膀:“林覆声!你也去小西门那边领荧光棒了呀?早知道你去了我就不去排队了,刚刚教官说一个人可以拿很多……”
林覆声缄默,舍友说完后她才问:“小西门?”
她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叫声淹没,一瞬间她以为误入了追星现场。
她抬头朝舞台看去,英俊的男生身姿笔挺,笑容温和:“大家好,我是本次晚会的主持人,苏昼喧。”
7. Wildfires
对门打开的声音清晰落入林覆声耳内,她窝在房间里小藤椅上,无聊翻看闲书。
军训结束后学校给同学们放了三天假调整,三天后正式开学。这次是沈家的司机来接林覆声,她回到家里后没看到阔别两周的人。
此时的开门声,应是沈厥章刚回来。
不对,怎么没有关门落锁声?
手指来回刮着书页边缘,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的耳力,她将书折好放到一侧,拧开门把手猛地将门掀开。
“啊——”短促的叫声伴随着后退一步,心脏剧烈跳动近乎要失重,林覆声心神不稳之际还愣愣地看着她门前的人,小脸煞白。
沈厥章就站在她房间门前,一动不动,高大的身影拢住走廊顶的光线,面无表情的俊脸十足骇人,眼神隐晦阴冷,在撞入她眼神时又融化成放肆的灼热和黏稠的露.骨。
太奇怪了。
这种眼神太奇怪了。
“你吓到我了沈厥章!怎么每次都喜欢悄无声息地出现,大半夜的很吓人的好不好……”林覆声埋怨,连一声哥哥也不叫了。
沈厥章深深地看着她:“是声声胆子太小,这就被吓坏了……”后面几个字被他拉长了语调,感觉是有未尽之意的,可林覆声等了几秒也没等来少年的下文。
故弄玄虚的坏家伙!
“才没有被吓坏。”她连忙澄清,“是你凑得太近太近了。”说着,她还要往后退,沈厥章一把掐住她的腰,她被迫无法动弹。
沈厥章神情微冷,探究到底:“近了,又怎么样?不给近?嫌弃我?讨厌我?”
一连串的叩问令人咂舌,林覆声咕哝道:“没有。”
对方不说话,目光沉沉看着她,林覆声忽然闭上双眼,大声说:“哥哥长得太帅,离我太近我被哥哥的盛世美颜冲击到有点惊吓!”
说完,她感觉脸上漫延着热气,忍不住颤动睫毛,她没听到动静,忍不住微睁眼,却在视野中看到一张清晰的、放大的俊脸。
她倏地睁开双眼,从对方近在咫尺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瞳孔里的自己傻兮兮地瞪圆了双眼,她僵直在原地,眼神游离,忘了要干嘛。
“哦,这次不帅了,没有冲击了。”沈厥章看了她几秒,戏谑道,说完后凑近的脸蓦然撤离。
两人的脸部恢复安全距离。
林覆声:“……”这家伙好幼稚,她偏开脸。
沈厥章撩了下眼皮,伸手将她的脸扭过来,才满意地眯了眯眼,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她。
林覆声被新奇的东西吸引:“这是什么呀?”
“给声声的,迟来的成年礼物。”几乎是沈厥章话刚落,林覆声身体就僵住了。
如果说前一刻她还觉得沈厥章为了送她礼物而吓到她无可厚非,此刻在她心中沈厥章已经从天使变成了恶魔。
她颤声开口:“我不要……”
沈厥章置若罔闻,审视她:“声声不喜欢?你都没打开看。”
胆子这么小,是该练练。
不是这样的,不是不喜欢……只是,她对十八岁这个世俗意义上“成人”的节点太过敏感,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但你要她说为什么,她好像也没有办法向旁人清晰道出,就如同此刻,她没有办法开口,嗓子像是生了锈,动一动都要生涩发疼。
可对面这个奇怪的人好像并不需要她直白开口,只是自顾自说:“声声,这是我迟来的祝愿,一码归一码,希望声声此后顺遂幸福,回忆十八岁时能被这份祝福占据几分心思。”
对方好像知道她心里胆怯的、迟疑的想法一样。
猛地抬起眼,她被这句平静的祝愿击得溃不成军。
脊背不合时宜地生出密密麻麻的啃啮灼热,脚底似被盯在冰洞里,发麻生冷却违背主人意志动弹不得,有种陌生的犹豫正在和已烙印于心的推拒反复拉扯,推拉出不正常的颤栗感和不可掌控的下坠感,最后幻化成微弱的恐惧和占据上风的心悸、躁动。
林覆声回味着这一系列清晰的感觉,最后被少年眼底的深幽打败,一股灼热轻飘飘就盘旋于她心间,挤开冰冷带来的恐惧。
他怎么能这样?
沈厥章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要擅自涂改她近乎赎罪般自虐的心理?
为什么要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这种能让人内心掀起滔天巨浪的鬼话?
他怎么就这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呢?
可更奇怪的是——她动容了。
伸手接过,她盯着手上没什么分量的黑丝绒盒子,试图从这小小的盒子丈量出它所带来的清晰巨颤。
沈厥章抬手按住她的眼尾,粗糙的指腹碾过那端漫着水红的位置,将林覆声的注意力硬生生掰回他俊脸上:“不说话?声声怎么变无声了?”
见她睫毛颤了颤,沈厥章退让,低哑道:“那就当是我吓到声声的赔礼。”
“不打开么?”
林覆声垂眼,小心翼翼却又满眼好奇着打量泛着银光的项链,镂空的小笼中间锁着一颗温润的圆形白玉。
沈厥章拿起项链欲帮她戴上,链子扫过她的肌肤,痒痒的,她按住他的手,想说轻点,有点痒,却不料对方会错了意,以为她要摘下来。
沈厥章按住项链,异物感有点强:“戴上了,若未遇特殊情况,就不要摘下,等到某天你讨厌我了,恨我了,再摘也不迟。”
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林覆声听不懂,也没有去深究。
她眨眨眼:“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见沈厥章还没走,她这时才注意到他背后的门把手挂着一个牛皮纸袋,猜想他可能连房间都没进就想着把礼物送过来,一时之间心脏软软的,她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讨好:“那哥哥晚安?”
沈厥章自然看到了她的目光,挑了下眉,不动声色遮挡住她的视线:“我有个朋友组织了场车赛,就在明晚,要不要去看看?”
林覆声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感到有些新奇,她跃跃欲试:“哥哥你也会参加嘛?”
“看情况。”
有点惊讶,今晚似乎见到了他陌生的一面,林覆声笑眯眯:“哥哥你真厉害。”
沈厥章强压嘴角的弧度,视线掠过她颈上的项链,没有说话。
晚上八点半,到了虞令市郊有名的赛车场,林覆声跟着沈厥章下了车。
“不是吧,沈哥,乌龟上身吗怎么来这么慢?再晚点我们转移场地你就白来了,哟,这个小美人是谁?”有个少年迎面大步向他们走来,长相阳光英俊,笑起来露出个虎牙,亚麻色的短发很适合他的白肤色。
沈厥章虚揽住林覆声的肩膀:“不是让我们慢点来么?声声,这是我朋友严送骄,一级方程式赛车手,是Wildfires车队的队员。”
两人姿态亲昵,严送骄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哪见过沈厥章这幅温柔亲昵的模样,怪稀奇的。
沈厥章转向他时不咸不淡道:“林覆声。”
这才寻常嘛……不过这个介绍是什么鬼?就一个名字,还不如不要替人家介绍。
吐槽归吐槽,但严送骄知道这是沈厥章在暗戳戳敲打他们不要过问太多,瞧这小心翼翼的姿态,真怪得没边儿了。
严送骄耸了耸肩,朝小美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好,林妹妹。”见旁边的人眼神冷冷扫过来,严送骄肆无忌惮看回去。
好像来到这里,沈厥章就变了个模样,明明变化不大,但林覆声就是能感知那种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在沈家,沈厥章像个精致的假人,好像供奉在庙堂的冷玉,那么在他朋友这儿,这块冷玉就有了温度,有了林覆声偶尔能窥探到的活人感。
林覆声笑得柔软,学着严送骄道:“你好,严哥……”后一个完整的“哥”字还没吐出来,林覆声因肩膀上骤然加大的力度而转了话锋,硬生生吞下口中的单字。
等闭了嘴,新的困惑爬上她脑子,这种莫名的求生欲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严送骄悄咪咪对好友翻个了白眼:“……”算了。
几人一同往场内走,林覆声跟在沈厥章身边,好奇地打量四周。
沈厥章:“今天怎么这么快结束?薛柏径呢?”
“有个队员不小心受伤了,当时他刚好在附近,就过去帮忙处理伤口,那边在清场了。”严送骄朝那边那团人指了指,然后丢了句我先过去叫他,就跑了。
沈厥章漫不经心跟林覆声解释:“薛柏径也是我朋友,虞令医学系的,那边穿蓝色上衣的就是他……”说着,轮到他话锋一转,眼神凝在她身上:“不要对着谁都叫哥哥,知道么?”
林覆声脱口而出:“不叫哥哥叫什么?”
沈厥章嗤笑:“他们是没名字吗?”
林覆声不服:“你不是也有名字。”
这句话不知戳动了对方哪根神经,沈厥章一噎,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冷淡道:“随便你。”
林覆声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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冽,哼了声,沈厥章真是个巨大的矛盾体,她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谁怕你啊!
结果前面的少年猝不及防转过头来,林覆声立马放下手背在身后,恢复含笑的表情,乖巧道:“怎么了呢?哥哥。”
对方眼神一顿,没说什么。
两人走过去,薛柏径已经忙完了,正跟严送骄聊着,可能是严送骄跟对方说了什么,薛柏径向林覆声看过来的视线像看到熟人一般,半分不好奇,林覆声和他简单地交换了姓名。
本来温顺趴在薛柏径脚边的白色边牧犬挣脱了主人的绳索圈,朝林覆声的方向拱来拱去,蹭着她的脚,薛柏径无奈:“Victim,别闹,来,叫姐姐。”
林覆声:“……”它要是个人类小宝宝也就算了。
“汪汪!”它脖子上挂着一块铭牌,刻着它的名字,挺通人性的样子。
林覆声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Victim,乖乖的。”它果然温顺蹭了蹭她的掌心。
薛柏径意外道:“覆声真有意思,平时这蠢狗傲娇得很,别说主动撒娇了,你要亲它它都不给。”
沈厥章挑了下眉,一副“用你说?”的欠揍神情。
严送骄迫不及待对上沈厥章,问:“好了,要不要来几圈?意思意思得了,随意点,趁早结束转场吃东西。”
沈厥章眼神示意薛柏径照顾好林覆声,便朝场内走去,嗓音低沉飘渺:“三公里。”
台上传来叽叽喳喳的激动声,如小火蔓延,后燎原,越来越多人转过来看,林覆声跟着前面的薛柏径找个好观看的位置站好,分出几分心思在其他人的议论声中,一边还要分神去看那个人。
黑色的碳纤轮圈与少年冷白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穿着黑T和杏色工装裤的少年拿着防护头盔的手一顿,偏过头懒懒一抬眼,目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人群,落到林覆声脸上。
林覆声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瞧到自己的嘴唇,她动了动唇,对少年无声道:“加油!”
沈厥章微眯双眼,很轻地笑了,接着戴好头盔,少年坐在黑色重机上,车身金属在场灯照射下略反光,像是少年出征的勋章,他左腿支地,腿又长又直,和车身的适配度像是天生如此。
引擎声划破长空,两个高大挺拔的少年驾驶着重机马力全开,如风冲出起点。
“我靠我靠!是章神!有生之年终于有幸一见!”
“就这个车技,正!”
心脏振荡,林覆声目光紧随那辆黑色重机,来不及捂住被惊叫声刺穿的耳朵,两车如夜间捷豹,贴得很近,彼此紧咬住距离,等就快要到明显的转弯位置时,林覆声下意识屏住呼吸,抿着唇,小脸紧张。
旁边的薛柏径看着她严阵以待的模样有点好笑,哪能看不出这种忐忑是在关心、担忧好友,他只能尽力安抚道:“放心吧,沈哥的控车技术一绝,那个弯心对他不成问题的。”
他的话一落,黑色重机就以一个丝滑完美的角度完成了这段距离。
“这个弧度这个速度,有谁懂一下啊!”
“不愧是章神!章神章神章神!不愧被戏称Wildfires车队编外队员!毫不输势!”
“小严的车技好像又进步了!我瞬间理解了棋逢对手的爽感!太爽了!”
“啊啊啊啊我去好帅啊!”
林覆声在薛柏径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解和激动观众的欢呼声下放松下来。
赛道后半段,黑色重机势头更猛,超过了旁边的重机。
严送骄擦了擦额角的汗,叹了口气:“跟你比就是爽啊!”
沈厥章干净利落下车,随意道:“回去了。”
林覆声朝步履坚定的少年跑去,沈厥章原本慢悠悠的步调也快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低声呵斥:“跑什么。”
林覆声小脸激动得红红的,眸子湿软,与有荣焉道:“哥哥,你真厉害!”
明媚鲜活的笑让林覆声左眼下的泪痣盈盈生艳,划出些靡艳的风情。
握着她手臂的大手倏地紧了一个度,这双亮晶晶的眼眸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只有他一人。沈厥章嘴角不经意翘起,没忍住捏了捏林覆声的脸,语调低沉慵懒:“哥哥知道。”
身后严送骄幽幽出声:“怎么没人来夸我啊?”
薛柏径从善如流附和:“嗯嗯,你棒你棒。”
林覆声也不甘落后:“骄哥,你真棒!”
沈厥章揉乱她的头发,不满:“你的夸奖是批发的?”
8. 血气方刚
不知道是不是开学的缘故,沈家夫妇想腾出点时间陪陪儿子,最近林覆声总能看到沈理寅和秦君岫在客厅,气氛宁静,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这几天的晚饭两人也会尽量回来一起吃。
下午沈理寅回来时林覆声观察到他的衣袖上沾着白色的毛团,看着像是猫毛或者狗毛。沈理寅穿着长袖的黑色商务衬衫,所以白色毛毛在上面很明显。
她本来想提醒一下,但恰好秦君岫从楼下上来,而沈理寅也迎着她走去,因此林覆声就没有上前打扰两人的独处时光。
两人上楼后,晚饭时间只有一个人下来。
秦君岫迟迟没下来吃晚饭,沈理寅在客厅里看财经频道,沈厥章拉着她坐饭桌旁。
“秦姨怎么了?不舒服么?”林覆声小声问。
沈厥章看了眼她近在咫尺的脸:“嗯,过敏了。”
两人说完后不久秦君岫就下来了,她换了身衣服,身上有草木香的气味,应该是涂有药膏。两位长辈没再说什么,只招呼了紫姨上菜,开饭。
饭桌上沈家夫妇各自问了沈厥章一些近况,沈厥章一一回应,只是语气比较冷淡,而两人应当是习惯了他这种姿态,闻言都很自然。
也可能是不太在意吧,林覆声觉得两人问的问题都比较表面,像是不熟的故人再相见,彼此尴尬地寒暄。
有点怪异,但三人都习以为常。
林覆声缓慢嚼着饭菜,饭桌上有很多她爱吃的菜。可能不想厚此薄彼,话题忽然就转到了林覆声身上。
秦君岫问了她开学想不想住宿舍,林覆声中学也住过宿舍,对此没什么喜欢或者抵触的,只说:“我都行,宿舍挺好的。”
开学了就不好沈家、学校两头跑了,两地相隔一百多公里,要么住宿舍要么在学校外住。
不过,要是在校外租房住也可以,按照她现在的经济状况是没有问题的……其实吧,她有点倾向于在校外住。
秦君岫用餐巾擦了擦嘴:“宿舍环境很一般,床板硬硬的,宿舍环境也吵吵闹闹,还要协调舍友的作息和关系,遇到不好相处的舍友也难以申请调宿舍,可能还会不小心进入明争暗斗的现场,而且饭堂的饭菜难以入口,周边的外卖不健康……你确定你可以忍受?我不建议你住校。”
林覆声:“……”
沈厥章:“……”
虽然她知道秦君岫是为自己着想,可虞令大学的宿舍是令许多高校艳羡至极的,全国top高校的名头摆在那,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到了秦教授嘴里却是变成了一般,太夸张了。
沈厥章咽下口中的食物,煞有介事地点头,对林覆声道:“母亲说得在理,你别住宿舍了,跟我住吧。”
林覆声:“?”
啊?怎么演变成这样了。
对面的秦君岫和沈理寅神情不变,只扫了沈厥章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吃着饭,林覆声也吞下了口中的挣扎。
她和沈厥章同住在校外的事情就此定了下来。
晚上她就在专业群的非住宿申请上填信息,通知说剩下的手续要去院办找辅导员盖章,她只能先提交一部分材料剩下的等开学了再处理。
隔天林覆声收拾好东西,跟沈厥章一起前往栖月庭,其实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沈厥章说重大物件都打点好了,带点衣服和个人用品过去就好,可没想到她一打开为她准备的房间,还以为自己瞬移回了沈家。
这个房间的布置和她在沈家的布置相似度极高,不同的那部分是原本户型的差异。
衣柜里满满当当的各类衣服,白紫相间的两个大枕头,杏色的床单和被子,还有床上放得规整的狐狸、海豚、白猫小玩偶,连书桌上的巨型花瓣台灯都跟沈家的一样,就不提其他的细节了。
“哥哥,这是……这是你准备的?”她迟疑开口。
沈厥章随意地点了点头,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她也克制着内心的兴奋和感动,没让自己的在意满溢出来被他笑话。
林覆声拒绝了沈厥章帮忙收拾的提议,自己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摆好,收拾完后她坐在铺有毯子的那块地板上,思绪渺远。
她前几年与自己真正的家和家人分开,最后辗转被安排到小姨家,也有过一阵子寄人篱下的心酸和委屈,后来经历父母双亡,小姨家也急忙想将她丢出去,她曾以为自此会居无定所。
在她恐慌迷茫之际,秦君岫联系上了她,愿意提供她一个安定温饱的家,当时她被“家”这个概念冲撞得喜悦过头,便答应了秦君岫等人。
原以为这已经是幸福巅峰,可现在还有人不嫌麻烦愿花心思帮她复原一个小家,成全她适应与否的担忧。
游荡漂泊的灵魂有了归处,从晦暗潮湿的幻境中挣脱,走向了天光乍现的人世间。
她想,沈家人真好。
沈厥章真好。
人生新篇章,好像真的完全揭开帷幕了,反正往后再怎么,应当也不会比曾经过得差。
林覆声对着虚空露出柔软纯净的笑,眼底晃着灯光,沈厥章在门口盯着林覆声精致的侧脸,心口发紧,按在门边的手指不自觉加大力度,指骨泛白。
林覆声感知到了熟悉气息,完全偏过头来,温润和煦的笑容将他软软地包裹着,沈厥章的脊背没来由一阵酥麻,带着烧灼的滚烫。
他走进去,在她身前停下,歪了下头打量她,问:“怎么坐地上了?在想什么?”
林覆声:“哥哥。”
沈厥章:“嗯?”
林覆声:“哥哥。”
沈厥章蹲下身,与她双眸平视,很轻地笑了:“哥哥在呢。”
林覆声顿时扑过去,扑到他怀中,沈厥章不设防被带着略微后仰,眼疾手快回抱住怀里跳脱自由的人。
林覆声用脸在他怀中蹭啊蹭啊,一边闷闷地叫唤着:“哥哥哥哥哥哥!”跟只黏人的小奶猫似的。
少女发育得极佳的柔软身体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几乎是没过几秒,他就起反应了。
沈厥章顿时身形一僵,可看着怀里还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的人,恶劣的心思也被她蹭出来了。
罪魁祸首还是不知死活的坏孩子,胆子那么小恐怕又要躲他一阵子了。
很轻地呼了口气,他能感受到怀中的温香软玉也僵住了,他垂眸死死盯着林覆声,只见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懵懵的神情,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沈厥章瞬间就爽了。
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脸凑近她,两人鼻尖差一点儿就要相抵,他看着林覆声越来越圆的眼睛和泛着红意的脸庞,嘴唇移到她耳侧,低哑道:“怎么不继续了?刚刚不是还蹭得起劲么?”
她太得意忘形了。
她该死。
“哥哥,我错了。”林覆声不管缘由,马上道歉,只是非常不走心,眼神无辜还略带委屈。
沈厥章气笑了,晃了晃掐着她下巴的手,另一只手掐着她的细腰,沉声警告:“你错了?错哪了?是,你确实错了。这种行为不能对别人这样做,知不知道?”
林覆声呆愣地点了点头,许是被他掐着不舒服,又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他。
沈厥章眯了眯眼,不满足道:“再加一条,这种眼神也不能对别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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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
哪种眼神?其他人才不像你这么奇怪这么恶劣霸道,林覆声腹诽。
有毛病么怎么喜欢别人瞪他啊!
沈厥章:“在心底骂我呢?”
林覆声一动不敢动,只能嘴上逞能:“你造谣!哎呀放开我!我饿了要吃东西。”
怎么沈厥章身上的反应还没消下去啊,好尴尬,今日才算见识到传闻中的血气方刚的男大,林覆声耳朵红红地想着。
公寓离学校很近,步行大概十五分钟,一日三餐有固定的阿姨来公寓做好。
今天林覆声准备好了剩余的材料,照着群里的路线找到了院办内辅导员的办公室,成功提交走读申请。
她离开的时候路过某间小型的会议室,几个名词汇猝不及防传到她耳中,什么“追踪技术”“地址源”的,她好奇瞥了眼,没多停留便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有人自后叫她,是很熟悉的声音。
“覆声?怎么来院办了?”
有些意外又合理,来人是见过两面的苏昼喧,林覆声笑了下:“有点事情需要找辅导员盖章,以及交资料。”
苏昼喧不愧是待在学生会已久的学长,哪怕他大三已经退出学生会,仍对学院一贯以来的行事了如指掌,闻言他笑了笑,倒是猜出了林覆声此行的目的:“你不住宿舍?”
林覆声“嗯”了声,见苏昼喧没有要走反而引导她并排离开之意,她只好主动攀谈,问:“师兄,小夜最近还好吗?”
苏昼喧花了两秒思考“小夜”是谁,随即自然答道:“它挺好,还胖了。”
“挺稀奇的,我见过很多小猫都是因为夏天燥热,没什么胃口,它倒胖了,”林覆声轻笑,“那挺好,过冬它就不难捱了。”
“你似乎很喜欢小猫小狗?”苏昼喧眼底划过什么。
林覆声:“还好吧,不算很喜欢,没有萌生想养的念头,不过看几眼,心情也会很好,人之常情。”说到最后都把她自己说笑了。
到了室外,太阳还蛮大的,林覆声打开自己的遮阳伞,努力往苏昼喧头顶撑,她这才发现身旁人和沈厥章身高相似,撑着极费力。
苏昼喧愣了下,用指骨敲了敲她的伞柄,说:“我来拿吧,幸好遇见学妹,要不然只能受着这大太阳……对了,学妹你也要去大门口?”
“嗯,对,我住在外面。”林覆声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沈厥章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等她一起吃午饭。
看到对方说午饭是他做,林覆声表情空白了一瞬。
一把伞两个人撑,空间有限,但苏昼喧把伞往她这边倾斜,林覆声想,对方确实是很绅士的一个人。
“我住栖月庭,学妹你呢?”
林覆声愕然:“好巧,我也住那儿。”
回到家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一进门,诡异的昏暗比饭菜香味先一步占据她的五感,她把手放在灯开关处,没往下按,因为余光的黑影存在感太强。
林覆声放下手,朝那团黑影走去,现在是白天,就算不开灯也不显得黑暗。
而不知道沈厥章有什么癖好,把能看到的所有的帘子都拉起来了,大厅室内顿显昏暗。
沈厥章坐在饭桌旁,双眸轻阖,两手自然下垂,额角鼓起青筋,似乎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她走到他前面,歪了下头,还没出声,沈厥章抬起眼,瞳孔有些涣散,眼底似漆黑晦暗,透不进一点光。
这一眼压抑着有些癫狂的阴森和戾气,带着冷冷的质问看向她:“怎么不回信息?刚刚跟你走在一起的人是谁?”
9. 丑陋恶劣卑鄙
林覆声困惑地皱了皱眉,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点事会让他看起来有点……生气?
今天发生了什么,沈厥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她没出声,而对方眼底藏着一口枯井似的,深黑冰冷,无波无澜。
“你,你……哥哥你没事吧?”她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终于在他手背上看到了一块红痕,她转身跑过去“啪嗒”一下把灯全打开,又哒哒哒地跑回来,弯腰盯着朝向她的那个手背。
沈厥章的肤色是冷白色调的,一点红就明显。
沈厥章低不可闻道:“烫伤了。”
林覆声皱眉:“我去拿烫伤膏。”
还没转身,对方就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过来,而没防备之下她一屁股坐到了沈厥章的大腿上,他一手顺势往下圈箍她的腰,一手将她的下巴掰过来,两人脸部几近相贴。
这个氛围好奇怪,林覆声咽了咽唾沫,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慢半拍问:“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腰间大掌圈禁的力度加重,滚烫的温度在空调房里能清晰地感知,她甚至觉得对方在小幅度摩挲她的腰,林覆声强自镇定下来。
她缓缓对向他的目光,只能看到阴沉得近乎有些恐怖的眉眼。
抿了抿唇,她没开口,只是试探地伸出双臂,回抱住不对劲的少年,哪怕她并不知道对方因为什么事情而显得异常。
无声的昏暗中裹着黏稠的恶劣和细微的妥协。
怀里这个人怎么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心软这么不设防的笨蛋。
看啊,就是这副模样。
这副任人索取的温顺和近乎献祭般的飞蛾扑火,这种姿态,这副模样,简直令他整个灵魂都在颤栗,亢奋地发出掠夺指令,叫嚣着吵闹着要得到她,让她只能对着他这么做,满心满眼只能依赖他。
一想到会这样,潜伏于理智深处的上瘾因子又在蠢蠢欲动了。
对方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她的温顺和善良,交付给的,是怎么一个丑陋恶劣卑鄙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沈厥章的身体动了动,将下巴搁在林覆声的肩膀上,侧脸擦过她的耳廓,燥热难消。
沈厥章重重喘息了声,将林覆声从自己怀里移开,固定住她的脸,让她的脸部对着他的脸。
他先是带着缱绻暧昧的语气叫了她一声“声声”,在对方用那双湿软透净的眼看着他时,他后背一片酥麻。
林覆声歪了下头,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像是不需要烫伤膏的样子,是不是很疼?”
嘴唇张张合合,是什么话他倒没听进去,只觉心猿意马,仿佛着了魔。
视线抑制不住朝她的脖颈处看,肌肤白皙,毛衣领口下露出那条项链的一部分。
沈厥章克制住蚀骨的渴望,紧绷面部表情,良久缓缓吐了口气。
林覆声伸手戳戳他的肩膀:“伤要先处理,赶紧放开我。”
沈厥章颇为神经质地挑眉:“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了?还是说,你对着谁,都能叫哥、哥?”他的语气衔着暧昧丛生的蛊惑,却激起林覆声心底的无措和空茫。
“不是的,”她抬起眼睫,定定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一览无遗,沈厥章双眼微眯,确信并未看错,耳边响起她的补充:“不是的哥哥,我只叫你哥哥。”
林覆声心想,她确实只对着沈厥章叫过哥哥,这个话题之前在赛车场那会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她没想到他还耿耿于怀。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沈厥章不满。
林覆声回想了下,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人真的好难哄啊,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破事把她以前觉得情绪超级稳定的沈厥章逼成现在这副奇奇怪怪的样子……
林覆声:“没有回信息是我的错哥哥,我想着就快到了,就没有回,然后那个跟我一起走的男生是我同专业的学长。
我今天不是去院办交材料嘛,恰好就遇到他了,之前见过他几面,很巧的是他也住在附近……嘶哥哥,别掐我!你好讨厌啊!”
林覆声“啪”地一巴掌挥到他手臂上,警惕地看着对方。
越听沈厥章越心惊,原来在他看不到的范围,她居然招惹了个甩不掉的东西。
“不对,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跟学长走在一块儿?”林覆声回过味来,好奇道。
沈厥章不答反问:“所以你是因为跟什么学长聊开心了,忘记回信息?”
林覆声心虚垂下眼,轻声道:“也没有吧,就是……就是觉得马上回来了……哥哥我错了嘛。”她在沈厥章骇人的神情下投降,接着不服气道,“那你上次还一言不发挂我电话呢,现在还说我!”
沈厥章:“……好,是我的错,下次不挂声声的电话。”
犹带烫伤红意的手抚过林覆声柔软的脸庞,在她左眼下那颗黑色小泪痣上停留,重重碾过,林覆声下意识偏开脸。
心脏跳得剧烈,她有些害怕对方会因这个而就此讨厌她、远离她、最后抛弃她。
沈厥章静默看她的抵触,手指抵在她脖子上,生动的大动脉处。
少年眼底阴冷,声音低沉道:“那你要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只叫我一人哥哥。如果被我发现声声说谎……不乖的坏孩子是要被惩罚的。阳奉阴违,还是得狠狠惩罚那种。”
林覆声莫名打了个激灵,成功被吓到。
他细细瞧着她的脸色,拿捏自以为的度,适当开口:“当然,反过来,乖孩子有奖励。只要你答应,哥哥会给你奖励。”
沈厥章画大饼。
语气相当慷慨。
她吞了吞口水,艰难吐息:“……好的,哥哥。”
“乖。”
林覆声从他身下挣脱出来:“哥哥,该吃饭了,再不吃就要凉了。对了,我去拿烫伤膏。”
怀中一空,沈厥章皱了下眉,似是不满,他拉住她:“处理过了,不用担心。不信啊?那你闻一闻……”
“不要!”林覆声坐到他对面。
厨房里的菜还没全拿出来,沈厥章进去拿,林覆声直直盯着桌上的菜,神情微妙。
半晌,沈厥章深深看了她一眼:“怎么吃这么少?”
林覆声假模假式揉了下肚子:“早上吃多了,中午不饿。”
“说实话。”早上是沈厥章看着她吃的,吃多吃少他心里有数。
“就是这样嘛,”林覆声小声蛐蛐:“男女生饭量差异了解一下。”
沈厥章笑了:“你在家平常能吃两碗饭。”而她今早只吃了一片培根吐司和一杯热牛奶,甚至吐司只吃了四分之三,嫌太干巴,剩下的四分之一还是沈厥章代劳的。
林覆声伸脚在桌底踢了他一下:“那是、那是非常时期,我平常吃很少的!”
沈厥章定定看她片刻,只说:“下午要是饿了,就吃冰箱里的东西。”
栖月庭简直是闹中取静的典范,公寓间的隔音效果实属上乘,但沈厥章把碗筷扔进洗碗机,仍觉得客厅安静得过分,这不仅是环境使然,而是一种敏感的直觉。
他走出厨房,果然看到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现在安静陷在沙发里,他走近,感知到她连呼吸都是轻的,像一阵混着幻梦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走。
飞走?
做梦呢。
沈厥章在她身旁坐下,靠近她:“你有手机消息没回复。”林覆声瞥了眼案几上的手机,屏幕一会亮一下,她没有动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重要的信息,先不回吧。”
后知后觉话中有歧义,林覆声补充:“当然哥哥除外啦!哥哥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是哥哥的信息我一定准时回!”
看少年仍不为所动,她歪着身子凑到沈厥章脸前,伸出一根手指试探地戳他的右脸,温热的,柔软的,她不禁感叹:“哥哥,你皮肤真好,像热乎乎的糯米团子。”
沈厥章没有怪责她的触碰,却是笑了。
“哥哥笑什么?”林覆声明知故问,还想再戳一戳,沈厥章张开手,先一步抓住她的手指,将她拉至胸前,低眉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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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糯米团子?这不是有一只么?”
他学着林覆声伸出一根手指,戳她的右脸,过了会嫌不够,改为捏,揉,林覆声觉得此刻她真的是一个没煮熟的糯米团,任人揉戳捏扁。
沈厥章怎么这么幼稚啊!她笑着往旁边躲,就不给他捏,沈厥章顺势放开手,却是调虎离山,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捏住她下巴,林覆声笑得没力气了,只能栽在他手上。
“你干嘛啊!这么喜欢捏我下巴,哥哥——压力大得找准方式放松一下,别把自己憋出病来了,也不能老想着捏别人的下巴,这要是我还好,毕竟我人美心善,要是换着别人谁还这么纵容你啊,指不定骂你变态呢。哥哥,你也不想被人……”
“闭嘴,吵。”
林覆声倏地闭嘴,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头,怪不舒服的,只能委屈地瞪着沈厥章。
沈厥章短促笑了下:“还挺识时务。”
林覆声反骨上来了,继续吐出不舒服的未尽之言:“哥哥,你也不想被人……”语调拉长,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正当她沾沾自喜终于快要把话说完时,沈厥章的大拇指摁住了她的唇。
被迫闭嘴的林覆声:“……”
她就说这个人该骂吧!
“不长记性的坏小孩,刚夸完你就原形毕露,怎么?在你心中哥哥真的这么不堪么?”沈厥章细细打量她的神色,在那颗黑色泪痣上停留了几秒。
林覆声眨眨眼,又摇了摇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沈厥章终于将她放开,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憋得双脸红红的人,不咸不淡道:“是不是困了?你下午还有课,去睡会午觉吧。”
“哥哥怎么知道我下午有课?”林覆声疑惑。
她好像从始至终都没发过课表给他。
沈厥章顿了下:“学校里的课表是开放的。”言下之意就是想知道可太容易了,易如反掌之事不必太好奇,好奇过了显得她蠢。
“这样子啊。”大一新生林覆声点了点头,看来虞令大学在这方面上还是挺超前的,以前她在电视剧上看到的都是男主为了得到想追的女主的课表,还要到处找女主专业的人问课表,其间涉及到人情往来和金钱交易令她觉得实在是麻烦。
眼看沈厥章要回房间,林覆声一把拉住他的手,让他坐着:“等等,先别走哥,我还有问题呢。”
说是有问题的人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沈厥章靠在沙发上,微扬下颚,幽幽道:“再不说就睡不着午觉了。”
“哥哥。”
沈厥章偏过脸,“嗯”了声,视线落在她脸上。
林覆声歪头:“哥哥,我是想问我回来之前你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我是说除了我没回你信息这件事之外,你今天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沈厥章静静望着她,直白道:“没有。”
她困惑地眨眼,很轻重复着:“没有?”
除此外没有的事,那就是只有除去的那件事。
林覆声不懂,心中也觉得对方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再抬眼时便见沈厥章望着她,似乎想看她还想问什么。
他的双眼晦暗灰涩,看久了就觉得里面其实藏着一股微弱却生生不息的火种,直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她在微弱火光与无边晦暗间,尝到了在乎、渴求,以及占有的味道。
这种神色,她最为熟悉,也最为陌生。
她也曾在心底里挣扎,想跟身边的人亲近,渴求亲密关系的建设,想破开贴在身上的魔咒,以此来证明自己才不是所谓的天煞孤星。
但事实无常,她害怕、也不敢去赌那未知的概率,哪怕是千万分之一,她不能拿他人的不幸来治疗自己的不幸。
因此面对居然对她有这种“亲近渴求”的沈厥章,她吃惊,更有些惶恐和迟疑:“哥哥?”
“什么?”沈厥章狐疑地眯了下眼。
林覆声眨了眨眼:“下次家里的饭菜交给阿姨就好,你那么忙……”
沈厥章冷哼:“啧,嫌弃我啊。”
10. [锁] [此章节已锁]
大概是刚开学的原因,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可教室里的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了,林覆声从前门进,眼神往里面一扫就看到有人卖力朝她招手。
是她军训时的一个舍友,她顿了下,转头看了眼,此时这个方向只有她一人,意识到对方是帮她占了位,她笑着朝那边走去。
这个舍友叫何禾,是个二次元控,开朗活泼,身形娇小,长相甜美。她坐在大教室倒数第三排,留了最边那个靠墙的位置给她。
林覆声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瓶酸奶递给她:“谢谢何禾。”
“害这有什么,你太客气了,哇这款酸奶我还没喝过,我还怕你比我先来,白占了位置,不过我事先留意过班里的人,没看到你。”林覆声的气质和长相身材都十分突出,何禾轻而易举就能辨认,没难度的事儿。
“其实你可以发微信。”林覆声歪头,笑了下。
“是哦,一时没想到,早起的时候脑子被丧尸啃掉了。”何禾吐了下舌头,接着她凑过来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林覆声忍着想逃开的冲动,垂下视线。
这个距离有点近,她好像很久没有与人这么亲近过了,除了沈厥章。
“这是?”林覆声看着满屏的“沈厥章”“sjz”,要以为是自己大脑成像了,何禾边看边滑动,林覆声对沈厥章在校的高人气有了更深的认识。
“啧啧啧,这几天那些校园墙和交流论坛区都被沈厥章学长霸屏了,全都是捞人的,诶覆声你认识沈厥章学长嘛?”
含糊地应了声,林覆声抿了下唇,视线从何禾的手机上移开,打开水杯喝了口水。
她其实不爱喝白开水,总觉得白开水有种苦苦的味道,后来在小姑家,被她儿子恶意关在门外,她就顶着三十九度的太阳晒了一下午,连滴水都觉奢侈,那是她第一次害怕“渴”。
好像在生死面前,抑或是对待失而复得的东西,厌恶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自那以后,她就有意识地喝水,就算是不渴,也喝,因为不知道下一刻还能不能喝上。
“对了,还有我们专业的院草苏昼喧学长,嘶这俩长相某个角度有那么一丢丢相似啊,果然帅哥美女都是相似的,下辈子也想拥有此等美貌。”何禾用阅美无数的眼光评判。
林覆声好奇看了看,倒觉得两人不太像。沈厥章瞧着更像未出鞘的剑,君子藏锋,哪怕有意收敛身上的锋芒,也不会叫人错看他的侵略性,而苏昼喧学长,大概更像一汪温水吧,平和温良。
身边的何禾在评论区激情发言,与此同时林覆声也收到当事人发来的信息。
【上午最后一节课我在三教西侧石像处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要一起走吗?
按照沈厥章这么出名的情况看,她和他一起走可能会掀起很大风波吧。
林覆声潜意识里害怕这种高辐射的关注。
她纠结,指腹摩挲着水杯。
可一想到沈厥章是真心把她当家人,对她那么好,事事想着她,她却因为这点小事考虑拒绝他,未免不太好。
她很轻地呼了口气,气体似一阵没什么力度的柔风,却能吹掉她的纠结。
【好的哥哥!】
临近下课,教室里的新生们也没有表现出躁动,大家初开学,还很矜持收敛,林覆声却有些蠢蠢欲动,心思却只敢藏在心底。
终于等到这门课的第三节下课铃响,林覆声猛地站起来拎着书包,正想跟何禾道别,却被她拉住衣角。
何禾好笑道:“一起吃午饭吗?”
林覆声为难:“我回去吃。”
“难怪这么迫不及待,家里有人等啊?”本意是开玩笑,结果何禾就看到林覆声满脸期待,“对。”
这个点下课的人很多,楼梯间比较拥挤,林覆声加快了步伐,心底焦急,去到约定好的地点,她远远就看到对方的身影,在行走的人流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她略显躁动的心一下子平静了,这才打开伞慢吞吞朝对方走去。
似有所感,对方收起了手机,朝她走了几步,将她的包一把拎过来:“怎么走这么急?我又不会跑。”说着还伸手将她一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见她不说话,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沈厥章挑了下眉,好整以暇道:“热傻了?”
“没有呢。”林覆声下意识想抢回自己的包,却被他躲开:“我来拿。”
“记住没?说话。下次别跑那么快,下课人流大很危险。”
林覆声有些分神地应了声。
“那哥哥我来撑伞。”林覆声伸长手要把对方纳入自己的伞区域,还没得手,沈厥章就拿过她的伞,低低笑了:“我来吧,”然后林覆声眼睁睁看着他歪了下头,动了动唇,对她无声说了三个字。
“小矮子。”
林覆声的笑意僵住,表情空白了瞬,盯着那张堪称风华绝代的脸,只觉满脸分明是恶劣和幼稚的神色。
她哪里矮了!不能因为自己长得高就以自己为参照物吧!
果然是个自恋鬼!
瞪了沈厥章一眼,林覆声哼了声,佯装生气,沉默往前走,沈厥章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耳边道:“声声生气了?是哥哥的错,原谅我?我并没有觉得声声矮的意思,我在开玩笑。”
有些干巴巴的解释,让林覆声觉得新奇。
她刹住脚步,转向他,委屈道:“你欺负我。”
沈厥章弯腰,将脸凑到她面前,也不辩解:“声声怎么才能解气?”
“那,哥哥答应我,轻易不要做饭了。”林覆声憋着笑,狡黠的双眼眨啊眨。
沈厥章微眯双眼:“你果然嫌弃我做饭难吃。”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哥哥,可不能这样子啊……”见沈厥章满脸凝重地敷衍了声,林覆声心情很好。
两人出了校门口后,刚过完马路,沈厥章用空余的手一把揽林覆声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林覆声怔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猛然收紧的力度,让两具陌生的躯体同样颤栗,彼此衣服相磨,肌肤的热度比太阳还灼人,林覆声欲挣脱他的手臂,沈厥章低声道:“动什么?你走太远,伞不够撑。”
林覆声看了下这条路,旁边是马路,确实不好走得太分散,也就不挣扎了。
沈厥章满意地勾了勾唇,眼神漫不经心瞥过对面的男生,挑衅的神色淡得几乎不留痕迹。
“咦,苏学长。”林覆声兀自喃喃,她记得对方也住这附近。
惯常的笑意此时不达眼底,却在林覆声看过来时,苏昼喧加深笑意,朝她挥了挥手,林覆声也学着对方打招呼。
“啧。”沈厥章揽紧怀中人,神情肉眼可见冷下来。
“伞够撑的。”肩膀上逐渐收紧的力度让她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拍了拍旁边人的手臂。
“我们回家。”沈厥章阴恻恻地垂下眸。
只有他有资格揽着她,在她身旁,只有他有资格带她回家,其他人算什么东西呢?
披着一层又一层良善伪装的跳梁小丑罢了,哪比得过他?又有何惧?
又有何惧呢?只有他有资格。
美味的猎物毫无所觉,脸上是全然信任的笑意。
下午林覆声起床的时候,沈厥章已经不在家了,大概是去公司了,她记得他之前说过下午有课的时段不包括今天。
可等她晚饭时间回家,也不见沈厥章,林覆声早已习惯每天跟对方吃饭,就算他在公司有事情不能赶回来他也会提前跟她说,没出现今天的情况。
正当她想打电话时,恰巧对方发来微信。
【你先吃饭,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见没什么事,与平常别无二致,林覆声放下心来。
可能是家里太冷清,她在不经意间有点依赖眼前这个人,而她全然未察。
天气转凉了,林覆声把前几天晒的秋衣都收回来,等她分门别类整理好衣服,沈厥章也回来了,正在厨房热牛奶。
就是神色有点不对。
“哥哥?”林覆声迎上前,却被对方看过来的那一眼惊到,似乎压抑着什么,酿着黑沉晦涩的神色。
林覆声扒在厨房门边,问:“哥哥你吃晚饭了嘛?”
“嗯,”沈厥章把热牛奶递给她,“把牛奶喝了再睡。”
林覆声没有立刻接过,沈厥章静静看着她,也不催,林覆声不敢说热牛奶并不助眠,正当她想以太饱了为由拒绝时,沈厥章扯了扯唇:“要我喂你才肯喝?”
算了吧。
对方看上去神色很疲惫。
到底是为了她好,她摇摇头,接过乖乖地喝了。
沈厥章盯着她细细吞咽的喉咙,压抑着自己喉间的干涩和灼烧,还要绷着脸强撑着理智等待她喝完。
理智干不过放荡的意志,他稍微侧着身,刚好林覆声也喝完了,他给她留了个背影和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洗好杯子就去睡觉。”
打了个饱嗝,林覆声只能看到少年大步流星地拎过饭桌上的牛皮纸袋,往房间走去。
好熟悉。
之前她好像见过那个牛皮纸袋,好像是在沈家沈厥章送她项链那晚。
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林覆声升腾起为数不多的好奇心。
没有去洗澡,房间里也没有开灯,沈厥章倒在靠椅上,仰头压抑着嘴里的喘息,牛皮纸袋被他随意扔到桌上,里面的药物将出未出,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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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了它不会被使用的命运。
手中不听话的丑东西毫无蛰伏臣服之意,只不知满足地疯狂生长,却不知感恩地未吐出半点报酬。
欲求不满的少年眼底划过嘲讽。
“这么认主啊?人家是你的主人么你就眼巴巴听她的指示?”手中动作却不停,他哑着声音自言自语。
眼底毫无迷乱只有清明,眼皮懒懒垂着,英俊的脸上爬上几分薄红,眼底猩红混着沉黑。
“我对你不够好吗?偏要对方来你才肯高兴?贪心的可怜虫。”
他撩起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嗤:“物随主,说来我也是个贪心的可怜虫。”
不听话的东西很顽固,有一套霸道的准则,不给就不出来,还得是特定的那个人给,看不上他这个浪荡发情的贪心鬼。
那能怎么办呢?
这实在不是个难选的选项,难道他是好心的正人君子吗?
可笑。
在他的世界里,能给他带来利益的,才是唯一的选择,此外的变量因素,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似不动声色中藏着狠劲儿,手背上、脖颈处的青筋都如主人一般沉郁,难受丝丝入骨,跟他玩儿一样,喉咙滚动了下,沈厥章停手。
牛奶也该发挥它的价值了吧。
深夜,秋风吹皱夜色。
门被打开又合上,高大的黑影从容进来,脚步无声。
林覆声的房间跟他的不同,就算是要睡觉,也要开一点夜灯,亮度是她喜欢的最低档,很微弱的光,实在是聊胜于无的存在,主打一个陪伴作用。
少女穿的是吊带睡裙,平躺着,一侧的肩带褪到肩膀位置,胸口绵长的呼吸带来的起伏昭示着她睡得安稳。
片刻床榻凹陷,他俯身,伸出手指揉了下她左眼下的那颗泪痣,火热的大手向下,掐住她柔软的脸颊肉,带着阴暗的色.欲和粗重的呼吸,俊脸凑近她。
伸出下流的,变态的,滚烫的舌头,舔上了林覆声的唇,撬开她的唇舌,连牙齿也不放过。
贪心的艳鬼不会满足,他只想搅碎嘴里的嫩肉,吸收她的味道,将她骨肉连同血水一并吃进腹中。
空出的一只手摩挲着她的锁骨,有渐下之势,他能感受到手下人的颤抖,以及可怜的却不能引起他半分同情的梦中呓语。
“不要……”
他深深嗅着怀里的味道,眼里是痴迷癫狂的神色。
可怜的掌中猎物可没有叫停的资格。
林覆声做了个梦。
她感觉到一阵滚烫且逾矩的窥视,感知不透的眼神似带着燎原高温,眼神逡巡间似要将她的皮肤烫伤。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却不得,只能在模糊间辨认出那似乎是个高大的黑影,但也不确定。
突然,黑影朝她袭击了,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感受到危险的疼痛和刺穿感。
不,有的。
那是另外一种感觉。
灼热的,酥麻的,黏腻的,裹挟着暧昧的戏弄和比刺杀还要危险百倍的掌控,她被动在奇怪的感觉里逗留,煎熬。
“唔——”唇被堵住,她无法呼救。
这是什么怪梦!
“慈悲的小菩萨,这丑东西认你为主了,你得履行主人的职责,教训教训它。”
“不用怕它报复,它任你处置,你可要……狠狠教训它。”
空渺又沉闷的声音四面八方拢住她。
什么意思?
这声音……还怪好听的?
教训谁?要教训谁?
她的疑惑道不出,但对方好像有读心术……
“不……”陌生的东西带给她警觉,脑子轰然陷入迷惘境地,像是……像是什么?
她没办法继续思考了,她已幻化成舞台上的提线木偶,牵丝线带动她驯服未知困难。
这折戏排演得十足枯燥,来来回回就一个工作,简直比车间的工人还要枯燥,她想,这大概不是一折令看客满意的演出。
而且,不舒服,唇上又麻又痛的,兴许前些天的上火还没好……
“果然,你是它认定的主人。”
什么?
还没等迷蒙的大脑思考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她便感到灵魂骤松。
终于梦境要结束了吗?
她终于能大口呼吸,不再排演这出折子戏。
可是下一秒……
同一时间嘴唇刺痛,似被鬼怪所蛰,也许在怪她演得不上心。最终最终的迷糊间,她耳朵便捕捉到一声重重气息声,似从远方来。
但她被拉入更深的梦境,彻底没了意识。
迷雾朦胧间,似有人影晃动,身形熟悉却陌生。
是谁呢?
11. 丧心病狂
“发什么呆?”沈厥章放下筷子,早餐已经被他吃完,而林覆声面前的几乎没怎么动。
林覆声眼神飘忽,不敢跟他讲昨晚的梦境,只能委屈地说:“昨晚我被蚊子咬了,身上好多红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睡姿有问题,我的手好酸啊……可能是被压到了。”
怕他觉得她矫情,她用酸胀的左手,拉下衣领。
冷白的锁骨皮肤处,有大小不一的红痕,似是熟透的花落下被人踩出汁水,鲜活,靡丽。
沈厥章冷淡地收回目光,喝了口牛奶。
“等着。”丢了两个字,沈厥章去翻医药箱。
沈厥章先去厨房洗了手,他再次回来时,林覆声注意到这管药膏挺陌生的,药膏外包装是德文,她看不懂。
“这是什么药呀?”
“能让你快速恢复的灵药。”
那这样功效太有针对性了吧,林覆声有些怀疑:“真的吗?哥哥不要被无良奸商骗了,真的不是虚假宣传嘛?”
“后见分晓,不要急。”沈厥章不为所动。
沈厥章扭开盖子,撕下封口纸,原来还是新拆封的。
“拉着,我帮你涂。”林覆声听着指令行事。
白色膏体微凉,散发着清香,她吸了一口,就看到沈厥章神色不明盯着她。林覆声笑道:“味道好好闻,不过,自然是比不上哥哥身上的味道的!”
“我身上?我身上有什么味道?”沈厥章漫不经心道。
指腹温热,他似乎深谙膏体吸收之道,把药膏挤在他指腹上,涂在她的肌肤,轻碾慢揉着,起初她感受到的凉意只是瞬间,如流星过境,后被温热代替。
沈厥章的指腹存在感太强,压过了膏体的存在,林覆声有点不自在,闻言干巴巴说:“好、好闻的味道。”
沈厥章笑了下,也不说什么。
她后知后觉说了句废话,有点尴尬,但是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尴尬,她飞速找话题:“手酸,好了没哥哥?”
沈厥章:“我来拉着,你放下吧。”
林覆声依言,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哥哥,怎么不用棉签涂呀?”
“吸收效果不好。”
林覆声了然点点头。
“哥哥,这好像不是蚊子咬的,不痒,也没有小包……是不是未知虫子咬的啊,那房间里的被子是不是不干净,有虫子诶……哥哥……”
“嗯,知道,今天让阿姨重新清洗晾晒。”
林覆声满意了,得寸进尺微扬下巴:“还有这里,哥哥,我上火了,嘴唇痛。”扬起的脖颈处绷着性感的,青涩的青筋。
沈厥章垂下眼,神色清冷,专心涂药膏。
彼此距离很近,帅得极有冲击感的俊脸就在自己眼前,林覆声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眼神逐渐飘忽,身体有点燥热,脸庞也漫上热气。
她咽了咽口水,垂落的指尖微蜷,视线再看回去时,落入少年晦暗的眸中,慵懒却令人沉醉的神色,林覆声呼吸乱了几分。
她有些狼狈地垂下眼,抱怨:“这什么破虫子啊,这么可恶……”声音渐渐消去。
沈厥章盖好药膏,情绪不明地笑了下:“确实可恶,该下诏狱。”
今天是周六,林覆声没什么安排,她正想跟沈厥章商量要不要出去玩时,沈厥章已经要出门了。
“哥哥,你去公司嘛?”
“不是,有点事。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覆声失笑。
上厕所的时候,林覆声照镜子注意到这次上火和在沈家那几次一样,但是她最近都没吃什么油腻辛辣的食物,情绪也没有太大波动吧?
就是睡眠质量不太好,总是做奇怪的梦。
难道是水土不服?
就算是喝了下火茶也没什么用。
不懂,奇奇怪怪的,真是的。
总有一天,她要告诉沈厥章,喝了热牛奶能助眠是新型洗脑包。
喝热牛奶,真的不能助眠!助眠是一夜无梦!不是一夜噩梦!
一边放着电视当背景音她一边刷着朋友圈,何禾一连发了三条朋友圈,有一条是“果然,小red书就是万能的!”接着她贴了张她的求助帖。
滑动的指尖停顿了下。
是了,可以求助万能的网友。
想到就干,她打开软件,输入“请问万能的小可爱们,这种情况的上火该如何调理?”
好像还差一张图,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太想拍照,不过为了早日解惑,她按捺下退缩心理,对着手机自拍一张,截了唇部的高清区域,一并编辑好点击了发送。
她发好就退出来了,继续刷着朋友圈,再进去时朋友圈区域有个小红点,她点击进去,看到严送骄发的朋友圈,看起来怨气十足。
“谁能把沈厥章这个神经病拉走???!!!”
这是怎么了?原来沈厥章是出去跟朋友玩了?
由于严送骄没发图片只有一行文字,她没从这寥寥几字中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只能看出严送骄确实情绪激动。
她继续往下滑,却觉得无聊枯燥,早已没了一开始看朋友圈的乐趣,明明很多人发抽象段子和搞笑炸裂的图片,她却兴致缺缺。
眼神有点放空,最后定睛一看,她皱了皱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退出了微信,此刻手机页面停留在桌面上。
不是,沈厥章和朋友玩为什么不带我啊?
真可恶!
“可恶啊——”严送骄在客厅走来走去,一边给薛柏径发语音消息:“赶紧过来,别跟保安唠嗑了!”
“少说几句。”沈厥章背对着他,语调冷冷,正在厨房忙碌着。
严送骄被气笑了,阔步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边,竭力平复心情:“怎么,你来我家拆家还不许我说了?我不仅要跟薛柏径说,我还要跟全世界说,我甚至要在朋友圈说你……”
“你发朋友圈了?”
“哈哈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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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只要你停手我就删除。”严送骄自然是骗人的,兄弟也是他的面子,他还没损到到处宣扬兄弟的短处。
沈厥章洗干净手擦干,点开手机,发现严送骄发的朋友圈只是情绪宣泄,也就不在意了。
“不是,你图什么?”一股焦味糊味传来,严送骄心累地看着对方,沈厥章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把食物喂给垃圾桶了。
薛柏径关好门,把Victim的圈绳挂在一旁,打了个喷嚏,满脸莫名:“怎么了这是?”
严送骄一脸看到救星的表情,拉着他去房间里打游戏,一边玩一边吐槽。
厨房里的糊味散去,沈厥章满脸严肃,像是在解决什么重大课题般,一边看着平板教程一边略有些手忙脚乱放调料。
白色边牧犬Victim耸动鼻子,尾巴摇摇晃晃走进厨房,在垃圾桶前停下,有些好奇地嗅着里面被丢弃的食物,正要伸出狗爪去碰垃圾桶。
低头瞥了眼,沈厥章低笑:“有眼光。”
有眼光的Victim倏地缩回手,摇着尾巴离开厨房。
沈厥章:“……”
房间内,严送骄和薛柏径在讨论沈厥章的异常行为,从他们认识沈厥章以来没见过他下厨,而且他既不回沈家又不回自己的公寓弄,偏偏掩人耳目来他家做实验,反常得一目了然。
薛柏径合理猜测:“是不是因为小林妹妹啊?”
严送骄赞成:“呵,那必然是这样了。”
两人结束了这一局游戏,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意味深长。
“走,出去拆拆台。”严送骄大言不惭。
以为出来能再次闻到焦味,结果只有食物的清香,两人愣在原地,争先恐后往厨房奔去。
料理台上已经放好了三个菜,都是挺家常的,看起来……卖相真一般,但总归不像之前那样失败了。
厨房很大,三个高大的男人在里面也不觉得拥挤。
“可以啊,沈哥,莫非这就是天赋异禀?”薛柏径抱着狗,按住它想前倾的身子。
严送骄抱臂冷冷一笑,泼冷水:“这才哪到哪,吃起来好吃才是王道,不要半路开香槟啊。”
“试试?”沈厥章冷不丁开口。
“试、试什么?”严送骄一副要瞪掉眼珠子的神情。
把最后一盘菜放好,沈厥章转身面对他们,眼神示意两人动筷。几人都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哪吃过不专业的人做的黑暗料理?
面前这四盘菜,只能说瞧着正常,可没说吃着正常啊,按照一开始沈厥章做的成品,两人一致刻板印象地认为短时间内他必不可能提升多少。
“不吃?”沈厥章阴森森地威胁:“那让Victim把垃圾桶里的食物分毫不剩吃干净。”
薛柏径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狗,眼神在看一个恐怖分子。
“你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啊!”严送骄抓狂。
人模狗样的,却是个神经病。
12. 完美器皿
等林覆声再点开软件时,99+的信息挤满后台,她惊讶了瞬,觉得网友好热心。
看到评论区高赞热评,林覆声表情有片刻空白,眼神茫然。
【寥寥草木:这是上火吗你就问?(狗头.jpg)】
什么意思?
不是上火是什么?
她往下翻了几条评论,很多都是附和热评的,都说不是上火。偶有些诚恳务实派的下火建议她差不多都试过。
林覆声蹙眉,用排除法,不是上火,那无非是过敏或虫子咬的,但早些时候她涂过过敏药,没有用。
那就剩下可恶的虫子。
她透过玻璃门往大阳台外面看,被单枕套都沐浴在烈日之下,她满意了,水洗消毒日浴三重防护,还怕杀不死这小小顽虫。
往下翻好像都是些挺抽象的评论,她置顶感谢大家后,就退出了这个帖子。
退出来后看到后台有一条消息,ID名很熟悉,以防是重名,她又点进帖子看了头像和IP地址,确定了后台私信和帖子里的高赞热评是同一人。
【寥寥草木:帖主你在玩抽象吗?】
林覆声:“?”
不是你们更抽象吗?她,她这多情真意切啊。
她决定不回,几秒过后,发了个摇头的萌萌表情包。
不回不太好。
对方秒回。
【寥寥草木:???】
【木:?】
【寥寥草木:所以帖主宝宝你知道原因了吗?找到调理法子没?】
林覆声随意回了条,说是虫子咬的,已经在清理房间了。
【寥寥草木:……】
似乎是觉得不太好,对方秒撤回这条信息,但林覆声还是看到了,几秒后对方又发来一条。
【寥寥草木:冒昧问问,宝宝你有对象吗?】
瞪大了眼,林覆声警惕退出了软件。她是礼貌回复陌生私信了,但这……对方实在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不对。
对方主页性别好像是女的。
林覆声眨了眨眼,又点开软件,确认了对方的性别,她舒了口气,顿觉安全了。看到对方又发来了几条私信,感觉很诚恳,没什么坏心思的样子。
【寥寥草木:宝宝我没有恶意,就是感觉你照片所谓上火的表现,似乎有点像是跟对象接吻,然后不小心咬破了的。(鞠躬)(亲亲)(送花)】
【寥寥草木:真哒!我舍友亲测,真的好像她跟男朋友接吻的情形,宝宝你看一下这张图。我发誓,真的不是上火!调理方法就是不要在伤口上横行霸道(bushi)就是对待正常伤口一样就好,因为它是外伤,内调作用不大。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对象下次别亲那么狠!别咬那么狠!你对象是恶狼扑食吗?!这伤口是不是还叠着旧伤啊?(不好意思哈哈哈宝宝我有点激动,用词不当请勿略)^0^】
对,火眼金睛啊,是有旧伤……不对,她没对象,不是对象咬的叠加伤口。
林覆声最近一看到颜文字和“宝宝”就心惊肉跳的,唉。
惆怅地叹了口气,她点开寥寥草木最后发的图片,图片截取的也是唇部区域,很高清。
有咬痕和破皮渗血的痕迹,以及结痂口。
跟林覆声的那张图上的状况完美对应,要不是唇形不同,她还以为对方发了她发的原图。
林覆声有点懵。
看起来寥寥草木的推测很合理,完全没有bug,这算怎么回事啊?
她也没对象啊。
总不能是自己睡觉途中觉醒了什么癖.好,喜欢自己咬嘴唇吧?
好像上网大家都互称宝宝,感觉这样子不容易吵起来,于是她也加入其中。
【木:谢谢宝宝的分享和诚恳建议,谢谢!(亲亲)(玫瑰)就是,宝宝可能搞错了,我没有对象哦,我没谈过恋爱哦。】
再多的信息林覆声就没说了。
那边静了一瞬,然后疯狂打问号,林覆声觉得这姑娘有趣,想看她还想说什么,结果她说想加一下她微信,感觉两人很有缘,网名都有“木”字,她身旁人也有被人咬破嘴唇过的经历。
林覆声视线落在她的最后一句,有些不赞同地拧着眉。
她才没被人咬过嘴!
不过加个好友没事的吧,感觉对方很真诚,而且如果感觉不好的话到时候她再删了也不迟,没什么损失的。
林覆声就这么加上了网友寥寥草木。
这两天林覆声都没见过沈厥章,虽然同住一屋但因为他走得早回得晚,彼此竟然没见过一面。
郊外赛车场,沈厥章脱下头盔,捋了把略微汗湿的头发,面无表情走到休息室里。
严送骄收回手机,递了根烟过来,半道又收回手:“忘了,你不抽烟的,也只有我偶尔来根。心痛……我因为太过异类而显得跟你俩格格不入。”
沈厥章:“知道你异类就好。”
“没事别抽。”这是作为优秀医学生的薛柏径面对严二少爷时的经典口头禅之一。
严送骄敷衍叼着烟,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知道知道。”
换了身衣服,沈厥章出来后胸膛起伏的弧度和呼吸频率隐隐不正常,薛柏径眯了眯眼仔细观察,再加上沈厥章周身蔓延的浮躁和浓烈的郁气显然不是他此时该有的姿态,这让两人瞬间注意到沈厥章的不对劲。
薛柏径开玩笑:“太累了,没缓过来?”
沈厥章瞥了他一眼,摇摇头。
一瓶750ml的电解质水被他喝见底了,沈厥章仍觉得喉间焦渴难耐,脑子亢奋,身体某处极为难受,跟以往的情况有点相似却也有差异。
一开始玩赛车是喜欢那种骨肉间都能被微风拂过的自由,以及绝对的掌控感,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有病,目的渐渐地也就不纯粹了,玩儿更像是一种自我疗愈的手段。
他想通过这种运动,去纾解满溢出来无处安放的欲望,不管是玩赛车还是去打拳,抑或是酒精麻痹、极大运动量和极限运动,这些他都试过。
以前是有效的,而现在,无一例外收效甚微。
问题出现的时间点,刚好是近来他发现——有一人,恰好满足他的需求。
几个月前在沈家见到林覆声时,他就有这种预料。
他的病,变异了。
而他也确定,林覆声是他装载无法纾解欲望的完美器皿。
薛柏径不知其间微妙的变化,只以为他太依赖药物控制,严肃问:“看你最近去那边去得频繁,你是不是把药都吃完了?”
沈厥章:“最近没吃药。”
控制病情的药物是多了会成瘾,有依赖性,药效趋近无,并非最好的方法,医生建议从身到心进行阶梯性分层次的自我控制。
“最近是多久?”薛柏径严谨。
沈厥章脱口而出:“半年多。”
刚好是林覆声来沈家的时间。
“你找到平衡方法了吗?虽然药物不好,”薛柏径推推眼镜,锐利的视线直直透过好友,“必要时也要吃,不要想着用极端的、激进的方式来克制,比如,伤害自己。”
严送骄皱了皱眉。
最后四个字薛柏径咬重了音节,突出重点,说得已经很体面了,他本来想说“自残”的,他是知道沈厥章这个人,虽然看着正常,但体内潜藏着疯子般的性情,这种人容易滋生微妙的赌.徒心理。
沈厥章笑了下,不置可否。
最近是社团招新,学校里到处都很热闹,长长的校道挤满了各种组织社,青春的吆喝声将人拉入一个跃跃欲试的世界。
林覆声没有参加社团或者学生会的想法,倒是何禾对此兴趣很大,拉着她到处走,这里也看看,那里也瞧瞧。
林覆声被溜晕了,看着何禾要挤进舞蹈社,她眼疾手快拉过她,小声问:“你不是四肢僵硬,五音不全吗?”
“那个,就那个,不对,还有他旁边那个,好帅!”何禾用眼神指着前方,兴奋道。
林覆声:“……”
被塞了几张招新单子,林覆声一边扇着风,一边四处看看,恰好看到不远处本院的学生会招新宣传营,苏昼喧朝她招手:“覆声师妹,这里。”
而身旁的何禾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已经跟对方对视了,不好视而不见,林覆声朝苏昼喧那里走去。
她以为苏昼喧是想劝她加入学生会,正酝酿着拒绝语录,对方却示意她跟他走到一旁。
有点好奇对方想干什么,林覆声问:“师兄?”
“师妹,你现在有空吗?能麻烦你去院办找一下刘院长帮我拿个U盘过来吗?”苏昼喧低头,看着前面被热气蒸红的脸,轻声问。
“好的。”林覆声没问什么,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也没觉得有什么,棚里的学长们都挺忙的,找不到人手也正常,恰好她比较闲。
苏昼喧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麻烦你了,覆声师妹。”
计算机学院的院办离这里不远,兴许是苏昼喧跟刘院长通过气,刘院长没问什么,高效地跟她完成了U盘交接工作。
她原路返回会经过一条小径,旁边是一片湖,周围是几个小亭子,环境清幽,此时许多情侣绕着圆形的湖散步。
不知道沈厥章是不是也跟女生在这里散过步。
嘈杂的人声将她拉回燥热的午后,林覆声茫然扫了眼身后的圆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产生刚刚那种想法。
她摇了摇头,有些不明的心虚,也许是因为对人揣测过度,却又掺杂着飘渺的复杂。
她以前是不会想这些的,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人的情感生活。
但是她明白,沈厥章不是无关之人,所以她才会不知缘由地想东想西。此前她几乎没有跟人建立过亲密的朋友关系,有人单方面想跟她交朋友她都因为那个谶语,会克制着内心亲近的尺度。
因而大多数人会因她的这种防备的冷淡逐渐远离她,又会因她热情的外表而觉得她虚假从而讨厌她,而沈厥章是她交友史上唯一的例外,说实话她既怕又喜。
总觉得这种亲密的友情是偷来的。
“我们等会一起去吃饭好不好!”何禾骤然出现在她面前,林覆声心跳怦怦,双眼因意外而瞪大,愣住了。
“好哦。”她发自内心笑了。
她想,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拒绝被人给予她的,那种浓烈的感情。
何禾是,沈厥章也是。
饭堂挤满了人,好在何禾提前在校园墙和校内论坛上做好了攻略,带着林覆声去了校外的美食街觅食,她们最终决定去吃牛肉面。
在校内饭堂人满为患之际,外面这家店却客人寥寥,两人坐下来后,林覆声迟疑,小声问:“你确定?”
何禾视死如归:“听说很好吃。”
怀着开盲盒的激动,在两份牛肉面端上来时,两人小心翼翼尝了第一口,几秒后,林覆声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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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小声道:“好像很一般。”
何禾翻了个白眼:“何止一般,简直要yue了。”
不至于不至于。
两人吃到一半就出来了,大热天地也不想逛来逛去,再想起何禾之前信誓旦旦觉得好吃的表情,两人笑得停不下。
这还是第一次林覆声没回栖月庭吃饭,她提前跟沈厥章和做饭的阿姨发了信息,沈厥章没回她。
而她没想到,晚上她也会再给两人发一遍不回家吃饭的信息。
下午四点多时林覆声还在上课,这门课结束是六点多,苏昼喧给她发信息说想请她吃晚饭,就当感谢她今天帮自己拿东西。
林覆声本来想委婉拒绝,毕竟这对她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但是想到之前在朋友圈看到他转发的有关追踪技术的比赛,她鬼使神差答应了。
两人选了校外一家评价很高的烤肉店,一楼和二楼布局不同,二楼是有包厢的,林覆声上了二楼,到的时候苏昼喧已经坐着了。
“师兄。”她打了个招呼,将两杯柠檬茶放到桌上,拿出一杯递给他。
“覆声师妹,这么叫是不是太生疏了,我能叫你覆声么?”苏昼喧接过,有些惊讶对方口味和自己一致,五分糖,少冰,精准把控。
林覆声笑了笑:“师兄随意。”
“覆声,覆声。”苏昼喧看着她,手指在柠檬茶瓶敲了敲,兀自唤了两遍,声音很轻。
他看着面前毫无防备,满脸单纯的人,说:“你也可以叫我昼喧。”
林覆声抿了抿唇:“好的,师兄。”
轻笑了声,对方没有纠正她。
这家烤肉倒是名副其实,很美味。
本来以为两人不熟,找话题会很僵硬,没想到林覆声的这种想法是多余的。苏昼喧很博学,情商也很高,而且两人的脑回路莫名能连在一起,交流起来很轻松。
林覆声烤着五花肉,试探:“学长,你说有没有一种技术,能追踪到发短信那方的具体地理位置呢?”
苏昼喧自然地将烤完的肉夹到她盘里,神色不变道:“有,可以得知对方的具体定位。”
定位。
林覆声心跳如擂鼓,瞳孔微缩,听到对方说:“恰巧我会。”林覆声愣愣望着他,苏昼喧勾唇笑了,“不过我最近忙着比赛,覆声要是有需要,国庆后可以来找我。”
吃完饭后快八点了,两人同行回栖月庭。
这条街不远处有个酒吧,几个穿着讲究的人本来要进去了,但侧目看到了什么便停下来,为首的一个男生抬脚朝林覆声和苏昼喧走来,来人满脸桀骜,一只耳朵带满闪闪的黑色耳钉,五官硬朗身材高大。
林覆声好奇地眨了下眼,以为对方是苏昼喧的朋友,没想到对方看了她几秒就把视线定格在苏昼喧身上,笑得怪异,说出的话很冒犯。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私生子么?听家父说你拒绝了沈董给你的职位?这么有能耐啊,那是有什么赚钱的门道?来,跟哥几个分享分享啊……”
嘴角挂着的浅笑收敛,苏昼喧视线冰冷地盯着他们,宛若蓄势待发的毒蛇。
耳钉男无所畏惧地耸了耸肩:“像你这种人,就该待在阴沟里,跟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小三妈一块滚蛋!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陆誊,适可而止。”苏昼喧将林覆声拉到身后,眼底泄出浓重戾气。
“呵——”陆誊招了招手,后面的几个男生二话不说上前,苏昼喧偏头将林覆声推远,语调却平稳:“赶紧走,别过来。”
说完,他就上前跟那几个人打了起来,林覆声脸色苍白,脚步一转,转身往后小跑。
陆誊抱拳在一旁看,看到林覆声跑远的身影,冷声嘲讽了下:“苏大会长,英雄救美也要有能耐才行啊,给老子往死里打!”
周边有人认出了陆誊陆大少爷,都不敢上前帮忙,害怕祸水东引惹祸上身。
苏昼喧以一敌三,他招式发狠,但也不是全身而退,身上多多少少落了些伤。
林覆声跑到大门的保安室,马路上有几个巡警,她言简意赅说了缘由,两个巡警就迅速开车往酒吧赶,警用摩托喷出的热气久不散去,林覆声小脸通红,额头渗出汗珠,她原地缓了会,又往回赶去。
不知是运动过后的热与累不能立即缓解,还是什么原因,她感觉有一股灼热且让人头皮发麻,全身酥痒的力量笼罩她,险些叫她喘不上气来。
脚步停顿,她像个警惕的小动物,睁着圆润且清透的大眼,往四周扫了一遍,没看到什么怪异的人事物。
好熟悉的感觉。
林覆声定了定心神,咬牙往回赶。
两个巡警大叔到的时候就看到有个小伙子正拿着什么东西,想往中间那个白色衬衫的小伙子背上抡,其中一个巡警忙出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那人顿了下,被苏昼喧转身一脚踹倒。
陆誊将嘴里的烟一扔,踩灭,还没说什么,苏昼喧就像影一样上前,揪起他的衣领,满脸寒霜,眼底裸露着一望到底的狠戾:“陆总这单,我拭目以待。”
陆誊知道他有能耐,没想到他能搅乱他父亲的生意,他并不信他一个连沈家资源都能拒绝的人能有什么能耐,他满脸无所谓,双手高举:“有本事你打死我啊,哦豁,我忘了,你不敢……”
他凑近苏昼喧耳侧,叫了自以为能激怒对方的称呼。
“沈二少爷。”
13. 木偶
两个巡警已经制止了其他三个人,此刻街边围了许多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还有人拍视频。
听到这声明晃晃挑衅的称呼,哪知苏昼喧不为所动,手中动作悄无声息加大,陆誊有点窒息,面目扭曲了瞬,苏昼喧玩够了,猫逗耗子般一下一下松着力度。
他凑近陆誊的耳侧,警告:“别再来我面前发疯,你承担不起后果。”
林覆声再回来时,就看到站在路旁的身影,苏昼喧低着头,俊脸掩在昏暗处,街边路灯很亮,但照不到他神情。
她现在头脑有些混乱,脸色发白,被有意束之高阁的谶言在她脑海里一弹一跳,不知是否在惩罚她对谶言的弃之不顾与不为所动。
为什么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能完全安然无恙呢?
原地吐了口气,她还是努力扬起笑脸,朝那人小跑过去。
“师兄……没事吧?”看到人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仔细瞧着对方,苏昼喧的手背、手臂和嘴角都有点伤口,确实不能当作没事,不过她预判到对方大概率会说没事。
她想起来,沈厥章有事的时候,也对着她说没事。
大概逞强是人心底至高的考量,不知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袒露伤口,还是不想让对方难过,抑或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伤口。
苏昼喧抬眼:“没事。”
林覆声很轻地笑出声,将他拉到一旁的台阶,两人席地而坐,她拿出刚刚紧急购买的东西。
“覆声笑什么?”苏昼喧又变回了林覆声最初认识的模样,温润有礼,交谈间令人如沐春风。
“就是突然想到学长跟我哥一样,我每次问‘没事吧?’他都会说‘没事’,都一样口是心非呢。”林覆声摇了摇头,拿出棉签和双氧水,往苏昼喧的伤口上涂。
“你……”苏昼喧愣了一下,面上的笑容有些僵滞。
林覆声抬眼,下意识往他伤口吹了下,后觉不妥:“嗯?怎么了?学长要不要夸夸我未雨绸缪?”
她手上力度有些控制不住,往他伤口上涂的时候戳得更痛了,但他还是感觉伤口仿佛被一阵柔煦的晚风舔舐,吃掉伤口的痛,吞掉他不久前遇到恶心之人的反胃感。
苏昼喧动了动唇,笑容扩大,不吝夸赞:“覆声真是未雨绸缪。”
“师兄不想笑可以不勉强,别动,我帮你涂一涂嘴角的伤口……”几乎是话未落,视野里猝然闯入一张堪称绝色的面容,这人正认真地涂抹他的伤口,眼底纯粹明澈,跟她身上的气息一样,干净柔软。
苏昼喧垂下眼睫。
把外露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后林覆声把剩下的药塞进苏昼喧怀里,让他回去有需要再处理,苏昼喧勾住塑料袋,掌心下意识想握住什么。
“学长你晚上记得……”轻快的嘱咐戛然而止。
苏昼喧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容消失,目光厌倦。
有个高大的黑影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目光晦暗,神色清冷,不知看了多久。
是沈厥章。
沈厥章往前走了几步,撩起眼皮,直直盯着林覆声,声音喑哑:“过来,声声。”
心脏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下,林覆声下意识走过去。苏昼喧蓦然拉住她手腕,她转头,疑惑道:“师兄?”
苏昼喧虚弱一笑,放开手:“没事,谢谢覆声。”
林覆声抿了抿唇:“师兄你早点回去休息,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看看,我哥来了,我先走了,下次见!”
脚步走得有点快,林覆声停下不及,被沈厥章接住,看着像是她主动往他怀里扑。两人往家的方向走,一起走向夜色深处,喧嚣人间。
“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
沈厥章不动声色地回头,朝身后的人瞥了眼,像是瞧着一滩冰冷发臭的腐肉,蕴藏着危险的警告,像恶狼护食。
双手无生机地垂下,攥着塑料袋的指关节发白,苏昼喧面无表情眼也不眨地盯着两人逐渐远处的背影,直至双眼发酸。
两人前方有两个人同他俩一样并排走着,不一会儿那个男生就环住女生的腰,两人侧着脸旁若无人地亲了起来。
林覆声脚步一顿,下意识去看身旁的人,撞入沈厥章不知何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漆黑的瞳孔里面映出她有些呆滞的小脸。
沈厥章拉着她越过前面的情侣,问:“声声想谈恋爱了?”
想跟谁?
阴沉的眉眼被夜色拢住。
“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想谈恋爱了?”林覆声无语。
沈厥章看她挣脱开的手,没说话。
林覆声见自己被他带偏的路,疑惑:“哥哥你走错了吧?家在那个方向……”
“没错,我开了车。”他强硬地将人塞进车里。
车门都关好,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车内暗暗的,只有车外路灯愿意分一点光进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沈厥章戴好安全带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旁边人的呼吸声存在感从未像现在这般强烈,林覆声有一刻觉得,她是被逼至绝境的猎物,而猎人不知躲藏在何方,窥她惊慌。
“自己戴好安全带。”
随话而落的是明亮的车灯乍然亮起,林覆声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彼此间的气氛有点僵滞。
她咬了咬唇,之前都是沈厥章帮她戴好安全带,而现在他语气含着陌生的放任,她一时间有点紧张,快速带好安全带。
沈厥章敲了敲手指,侧头盯着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笑了下:“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跟着你朋友也没多好啊,这不还是差点就入局了?换成其他人,你有几成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呢。”
他这是看到了苏昼喧和别人打架的过程了吗?那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现在这是……在担心她么?
林覆声垂眸,小声反驳:“哥哥你说什么呢。”
沈厥章哂笑:“我说什么?听不懂么?”
手指划过她额前微湿的碎发,划到她下巴处,林覆声眼皮一跳,果然下巴被沈厥章捏起,她被迫偏过脸看着他。
沈厥章有些怪异地笑了下:“我还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呢,你就要护着你那个朋友了是吗?”
林覆声:“哥哥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当时师兄孤立无援,我只能去找保安,但是我看到路边有……”
沈厥章打断她,神情清冷:“我不是来听你拯救人的过程的。”话里狠厉,手中动作却轻柔,他抽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她额间的细汗。
林覆声眨了下眼,克制着嘴角的笑意,握住沈厥章擦汗的那只手腕,捏了捏,沈厥章眯了眯眼,不动了,林覆声轻声说:“他是我朋友,有危险的第一时间就让我走了,师兄人挺好的,选择自己直面危险,而我其实没做什么,遇到危险找警察叔叔的本能让我跑去找人了,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不知道我有没有帮到他,不过师兄人没事就好啦。”
还有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一点就是,她有受到那个谶言的影响,觉得对方出事或多或少也有她的责任。
“这是他该做的。”沈厥章淡声道。
毕竟那些人是冲着苏昼喧来的,本就不该牵扯到她。
“啊我是不是忘记向哥哥介绍苏师兄了……”林覆声突然想起来。
“不用。”
“嗯?对哦,苏师兄的名气跟哥哥校草的名头似乎有些旗鼓相当,哥哥认识也正常。”林覆声歪头看过去,调侃着。
难怪之前她和沈厥章遇见苏昼喧,沈厥章半分都不惊讶,原来认识啊。
沈厥章眼神冷淡,听着身旁人叽叽喳喳雀跃的声调,俊美的面容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幻化成无边风月。
他是认识,在很久之前。
“而且今晚我和学长吃饭还是挺开心的。下午的时候虽然和何禾吃了难吃的牛肉面可我还是很开心。”林覆声回忆着,笑容扩大,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贪婪的命令堪堪划过喉间,在将要冲破理性的刹那被他极力压制,他瞥了眼林覆声满足的笑意,咬紧牙关,吞下自私的躁动。
“哦,开心。”舌尖碾过这个词,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沈厥章发动车子,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手背绷着青筋,是未言的蜿蜒之语。
行至半路,沈厥章突然问:“何禾是谁?”没等林覆声介绍,他又说,“叫那么亲密干嘛?”
语气相当不满。
“什么?”林覆声愣了下,反应过来,笑得好大声:“……笨蛋沈厥章,人家名字就叫这个!何禾,何禾哈哈哈——”
沈厥章不出声了。
晚上睡觉前,林覆声还是被叫出来准备喝哥哥热好的牛奶,沈厥章穿着黑色的睡衣,她今晚穿的是淡绿色的睡裙,他们的睡衣是生活管家负责置办的,相同牌子和款式,让她有种安全感。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有几缕发丝黏在细腻的肌肤上,发梢的水滴沿着脖颈洇入前胸,外露的肌肤被水汽蒸得泛着薄红,粉肤清容,林覆声看到沈厥章要进厨房就想逃避。
“逃避可不是个好习惯,”沈厥章低笑,握住她的手腕将林覆声拉至跟前,瞧着她的脸,眼神闪烁了下,摸了把她的头发,不赞同地轻皱眉毛:“怎么不吹头发?下次洗完头要用毛巾和吹风机把头发烘干,不要任性,湿发容易感冒。”
“风燥,很容易就干的。”其实林覆声就是纯懒。
沈厥章:“去拿毛巾和吹风机。”
等沈厥章帮她吹完头发后,已经过去七八分钟了,她被吹风机的热气烘得昏昏欲睡,眼皮低垂着。
“等我会。”沈厥章大步走进厨房。
三个字让她瞬间变清醒了。
在原地干瞪了会眼,林覆声瘪了瘪嘴,她把东西放回房里,又回到厨房。
刚才的热气和轻柔的动作让她沉溺,这种无可言说的感觉让她有了莫名的底气,“哥哥……我不想喝,今晚喝了大杯的特浓柠檬茶,酸酸涩涩的很好喝很解腻我都喝完了,好饱好饱,现在喝不下了,我能不能不喝啊哥哥?”
春水柔软的语调,自然而然裹着无处安放的撒娇,是完全恃宠而骄的姿态,语调黏腻似落到他衣服上已经黏稠干涸的血液,轻易消不去,只能任由它留了痕,在冷硬的少年随处可见的位置显摆着。
沈厥章不为所动,眼神冷淡:“既然喝了茶,还是特浓的,不利于睡眠,喝点牛奶缓解一下。”
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早知道就不告诉他自己喝了特浓柠檬茶了,柠檬茶不助眠,难道热牛奶就助眠了吗?林覆声腹诽。
林覆声不情愿地接过,看了他一眼,小口喝着,沈厥章盯着她吞咽的样子,喉头轻微滚动,放在饭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沈厥章轻飘飘瞥了她,示意她喝完。
林覆声又喝了一大口,实在是喝不下了,沈厥章背对着她接电话,她的眼珠子转了下,往厨房洗手池去,想把剩下的牛奶倒掉。
行动没成功。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很轻的力度,却让她下意识想挣脱,但她没这么做,可能是做坏事被抓住的心虚感驱动。
“你今晚不乖。”
林覆声被沈厥章这个语气震得有点不自在,好在没给她反应,他就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勾住她的衣领迫使她转过身。
明明说的是热牛奶的事情,林覆声却觉得他的话里还有别的意味。
“哥哥,我喝不下了……你看,”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拉过沈厥章刚放下的那只手,按在她自己的小腹上,然后抬起雾蒙蒙的双眼,泪痣似乎是晃了下,邀功似的,说:“看吧,是不是凸起来了,我真的很饱,哥哥你帮我喝吧。”
说完她就把被子递到沈厥章的嘴边,眨了眨眼。沈厥章一把夺过她的杯子放在一旁的料理台,被子触及台面发出吧嗒一声,林覆声的神经一紧,明明肚子里都是水,此时喉间却又莫名干渴。
放在她小腹的手还没放下,只是变换着移动轨迹,改为搭在她腰间,力度逐渐加大,他大手的热度和掌控力的存在感非常强烈。
林覆声瞳孔细微颤抖,她不敢动。
沈厥章眼眸极深,眼神发狠,紧盯着她,似恶狼般,语气却又轻柔如情人间的暧昧呢喃,循循善诱:“哪里凸起来了,这不是挺平坦的么?来,告诉哥哥,谁教你这么证明的?你还让谁摸过肚子呢?”
他不敢想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谁这么亲密地跟林覆声接触过,她是不是也像这样对着那个人笑,撒娇……
林覆声周身都是他的气息,她有些分神地想,自己好像在什么时候也模模糊糊地感受过这股熟悉的气息。是在哪儿呢?
头皮有些发麻,林覆声干巴巴道:“没有,没有谁,是我自己想这样,”她小心地抬头看了眼,眼神带着微弱的畏惧和讨好,在沈厥章守株待兔的目光里一览无遗,这点变化让沈厥章的心脏刺痛了下。
“哥哥替你喝,你先去休息吧,你今晚也累了。”
沈厥章放开她,后退了两步,语气平静道,像个无微不至照顾妹妹的兄长,好像逼妹妹喝牛奶的不是他。
“声声……”
“怎么了哥哥?”
“没事。”
可是林覆声没有动,她盯着沈厥章冷淡的面容,若有所思。
沈厥章还是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她,她没辙了:“那我走了,哥哥也早点睡。”
沈厥章还是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她,她没辙了:“那我走了,哥哥也早点睡。”
林覆声转身后,犹能感觉后背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要穿透她的肌肤似的,让她如同被细微的电流撩过,皮肉都被电了下,心脏也不能幸免。
真的很奇怪。
沈厥章今天很奇怪。
看她的眼神和所说的话都有些怪异,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她就觉得是这才是他,他向来如此不是吗?
更奇怪的是,她感觉她自己也很奇怪,但要细究到底是她奇怪在哪里,又无从下手。
林覆声有点心烦意乱地滚上床,索性不想了。
怪不得人都说热牛奶助眠且沈厥章深信不疑呢,这可不是助眠吗?
很快陷入睡眠状态,不会为失眠所困扰,只是会梦靥而已。
直至深夜来临,沈厥章在客厅站着,灯光都没开,望向落地窗外的昏蒙夜色,面容隐匿在暗处,瞧不真切。
黑暗是他最熟悉的环境,陪他过了很多年。
他九岁前惧怕很多东西,尤其惧怕黑暗,浓郁的黑暗诡异又荒谬地爬满他视线,充斥着他本该欢乐活泼的童年。
后来他回到沈家,有了选择是否待在黑暗环境的权利,他最终时常将自己置于黑暗,渐渐地,他从一开始见黑就恶心麻木僵硬的状态,变成能像个鬼魅般自如穿行黑暗。
他打开灯,垂眸看着独留于餐桌上的玻璃杯,里面的牛奶还剩下一大半。
他拿起来精准找到被林覆声嘴唇接触过的杯沿位置,将它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吮舔着,脖颈处鼓起蓬勃的青筋,眸中翻涌着暗沉晦涩的情绪,有些诡异的色.情。
他像个被爱欲控制的木偶,无声无息潜入令他醉生梦死的空间。
林覆声一如既往没锁门。
被子被她掀开,虚虚地搭在手腕一旁的手腕上,整个人蜷缩着,陷在柔软的床上,小小的一团,胸膛起伏的弧度也显得轻。
沈厥章站在她床边,眼神从她的脸缓慢滑落,划过她裸露的肌肤,半遮半掩的细腰,又细又长的腿,最后定格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呼吸乱了几分,他硬了。
就这么看着她,不安分不知满足不知廉耻不矜持的丑东西就蠢蠢欲动起来。
他定定看了许久,抓起林覆声的一只脚,摩挲着指间细腻的软肉,细瘦白皙的脚腕很适合被他细细把玩,也适合在自己身上用它做点事情。
流窜于体内的那些不可抑制的、龌龊的、肮脏的、罪恶的、低贱的欲念此时搅弄着他的理性,在他脑海里心脏间占山为王,他臣服于这种累积起来的蓬勃又胀痛的欲望。
想让她踹他,踢他,踩他,狠狠碾他,踩出浓稠的白.汁。
想要她。
额角的青筋因不知羞耻的想象而紧绷,兴奋地跳动着,雀跃得不像个物什,比人发烧时更高温,比人的骨骼还要坚硬,沈厥章眸底翻滚着欲壑难填的浓墨,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闭眼喘息着,解开,磨着手中的东西,他只尝到了隔靴搔痒的甜头。
不够,远远不够。
干涸的灵魂渴望潮湿的软水。
睡得香甜的主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感应到恶魔对她的淫.欲,沈厥章手中的脚趾轻微蜷缩,无意识地躲闪、逃离、退缩,他强硬握紧不听话的双脚,禁锢着,在心底轻哂了声。
他眼底的猩红如潮水退却,生动的硬东西抵着一无所知的脚尖,一如不知礼法、寡廉鲜耻的野兽带着发.情的身躯,伪装成正常的体面人,接住天真懵懂误入深渊的笨兔子。
不知过了多久,灼热的喘息骤然加重,窗帘被晚风吹起一角,捎走石楠花的味道。
沈厥章抽着纸,一张接着一张,缓慢地擦拭着手中和林覆声柔软的双脚。
擦拭着,他的目光一凝,微微躬身去瞧。
磨红了呢。
真娇气。
他顿了下,从林覆声的衣柜里拿出一瓶香水,对着未消散而去、四处逃窜的气味喷。
坐回床上后,他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戴上,满意地看着。
混乱的梦境里,林覆声捕捉到一阵熟悉的气味,她滚动了下眼皮,混沌之间视野中有个身影,可怎么也瞧不清。
不属于梦境中的浓郁香水味倏地侵入,林覆声猛然惊醒。
视野触及到床边的人影,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林覆声愣怔地对上少年的视线,灌了满腹惊颤和空茫,她脸色苍白,喉间下意识念出往日里浓度最高的称呼。
“哥哥?”
微弱到无从探究的惊措从床边的人眼底呼啸而过,留下波澜不惊的湖面。
没有人出声,林覆声心底乱糟糟的,她挣扎着爬起来,也许是今晚在校外来回跑消耗了太多体力,她觉得双脚酸酸涨涨的。
她有些呆滞地坐在床上,头顶竖着几根呆毛,仰头看向早已站起来的少年,问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你是走错房间了嘛?”
鼻尖浓郁的香水无法忽略,林覆声自以为不动声色打量着沈厥章,没发现什么。
但是,沈厥章大晚上的怎么喷这么浓的香水?
是香水,还是熏香呢。
林覆声的眼神清澄明澈,一览无遗的纯真,是跟沈厥章那丑陋的欲望格格不入的天堑。
沈厥章狼狈地别过目光,懒懒地垂着眸,轻笑了声:“对,哥哥走错房间了。”
倦意掩饰下,是难捱的欲念,也是不为人知的遗憾与克制,以及被他忽略的对他自己浪荡的嘲弄。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在林覆声面前,他才是完整的人。
她不清醒时是如此,她清醒后更甚。
“早点睡。”说完,沈厥章转身欲走。
“等会儿,哥哥。”林覆声困惑地歪了歪头,接着问:“哥哥你喷香水了吗?”
她不知道这香水是她没拆封过的新品,是沈厥章此前为她准备房间时一并置办的,没想到她还没开始使用,倒是被他抢了先。
沈厥章的背影一僵,哑声道:“我不小心打翻了你的香水,处理过了。”
“早点睡。”
吧嗒的闭门声遮去他略显落荒而逃的动作。
林覆声有点懵地看着,今晚的沈厥章怎么回事?
真的很奇怪……
仔细嗅了嗅,香水有点像佛手柑又有点像柠檬的前调,沈厥章应该喷得不少,原本应当是清新的味道,此刻只觉得浓郁异常。
沈厥章平常不会这样奇怪吧刚醒来时由于惊吓过度,理性紧急让步,又加上她有瞬间恍然以为这是梦境,将梦境与现实弄混,才忽略掉沈厥章的不对劲。
她细细回想,总觉得刚才的沈厥章有点心神不宁,连房间都能走错,她害怕他会出什么事。
不行,她要去看看。
正想下床,双脚的酸胀压过另一种感觉,她呼吸微顿,视线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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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银色的链子正坠环在自己的脚踝上,亮亮闪闪的,坠着细碎的小钻和大颗的琉璃珠,珠子被嵌在镂空的银质圆丸中。
愣了会,林覆声收着腿去凑近看,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弄了下,链子轻柔地划过脚踝肌肤,痒意直窜心底。
是条脚链。
突然出现的脚链。
所以沈厥章大晚上的来她房间是为了送她脚链?那为什么要大晚上送,为什么要说谎?
林覆声满腹疑惑,还是走到沈厥章门前,她敲了敲,没有人开,等待的间隙不免让她心烦意乱,她晃了晃左脚,拧开门把手。
微黄的壁灯打开了几盏,里面没有人,她静静感受了会,听到浴室里有水声,提心吊胆的担忧这才逐渐消弭,她舒了口气,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她不太理解沈厥章这种深夜再次洗澡的行为。
算了,人没啥事就好。
林覆声正想悄悄出去,余光却捕捉到床头桌上放着的牛皮纸袋。很熟悉的包装,她见过不止一次,她踩着猫步过去,低眉好奇的盯着。
袋子横躺着,有几盒药从袋口滑出来。
沈厥章从来没说过他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这里会有药物,而且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那就说明应该是经常服用。
她伸手拨弄一下,让凌乱的药盒露出完整模样,这是什么?盐酸氟西汀、Seroxat……她皱着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正想看清这个英文名下面的英文信息时,听到浴室水流消失的声音,林覆声有些做贼心虚,连忙伸手戳动药盒,摆成记忆中的样子,接着内心惶惶往外跑。
等上了床,她将被子拉至下巴下,按耐住心脏剧烈的跳动,她自欺欺人说服自己不是什么重要的药物。
可是事实不许她逃避,她虽然没看全其他药物,不知道那个英文是什么药物,但她有常识,知道氟西汀是什么。
别开身上的被子,她伸手捞过手机,输入记下的字母,页面跳转后,她瞪着呈现结果,戳屏幕的手指轻微颤抖,她陡然红了双眼。
怎么回事啊?
这一切说明,沈厥章病了,他有精神系统疾病,可能是抑郁症,也可能是其他的,林覆声不敢想下去。
沈厥章穿着浴袍出来,抿了口早已冷却的水,鼻子嗅到一抹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他顿了下,小幅度移动双脚,他在相对浓郁的味道处站好,不会闻错,是他在林覆声房里喷的香水味。
他从她房里离开便目的明确进了浴室,他沾染上的香水味不可能出现在他床边,除非不是他身上的味道。
眸中意味不明,沈厥章的视线倏地落在床头桌上。
“咚——”桌上发出的闷闷放置声让林覆声猛地一颤,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向身旁的何禾。
“覆声,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你的手……移开移开,你乱敲什么呢?”何禾喝完水,缩着脑袋,小声道。
“啊。”林覆声短促地惊讶了声,移开双手,她刚才在练习写代码,没想到敲着敲着神思出走,放在键盘上的双手有自己的不属于主人的另类想法。
何禾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担忧:“你没事吧?”
林覆声苦笑地摇头:“最近没睡好,可能是有点累了。”
何禾挥了挥手,很激动:“放假前谁不是秩序崩坏呢?人之常情!明天就放十一长假啦,再累一会吧,苦尽甘来了解一下。”
现在是下课时间,何禾刚跟前桌几个女生聊完,本来以为林覆声在忙正事,结果她越看越不对劲。眼神游离,笔记本屏幕上敲着乱七八糟的字符……
“来,我给你看些好东西。”何禾示意她凑近。
林覆声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笑问:“是什么呀?”
何禾故作严肃:“我发给你了,请查收。”
何禾转发过来的是交流论坛上的一个视频,发布者是围观的某个同学,拍摄于林覆声和苏昼喧遇到酒吧前那几个人挑事的那个晚上。
两三分钟的视频,视频开头是她和苏昼喧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两个人时不时凑在一起说话,拍摄者大概率是加了滤镜,看起来就不像是偷拍,像是微电影。
林覆声将进度拉到后面,果然是苏昼喧让自己离开那幕,只拍到了她的小半张侧脸。
下面的评论具有有八千多条,她小小震惊了下,评论有猜测女生是谁,但是苏昼喧在虞大的知名度很高,很快被人看出来,底下还有问两人是什么关系,甚至还有嗑两人CP的人……林覆声心情复杂地退出来。
何禾笃定:“这是你吧?”
得到肯定答案的何禾浑身的兴奋因子都沸腾起来,在林覆声耐心地澄清她和苏昼喧的关系时,何禾不死心,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默了下,林覆声笑容微敛,不知道话题怎么迁移到这事上,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当她听到这个问题,脑海里下意识浮现的是沈厥章那张俊美的脸。
比骤然浮现还可怕的是挥之不去的延伸,她似乎还闻到沈厥章身上的味道,以及那双眼涌现的令她感到颤栗和怪异的神色。
“想到了吗?等会儿,你这表情,不对劲儿啊!还真有情况啊覆声?是谁是谁,我认识不认识?”何禾凑到林覆声面前,双眼死死盯着她,誓要从她僵硬的笑中挖出想要的答案。
“真、真没有。”林覆声避开朋友灼热的目光,内心还残留着心悸和诧异,还有难以捕捉和难言的复杂感,像顽劣的不负责的小猫乱丢的毛线团,缠在她心间,乱七八糟的一片。
何禾不知道信没信,只是一味怪笑地放过她,继续看着她自己的手机。
不一会儿,她突然捂住嘴问林覆声:“我靠我靠这是你吧,这还是你吧?”
林覆声垂眸看过去,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平复的杂念又被霸道地挑起来,来势汹汹,像个土匪一样在她脑海里安家。
这张照片是前几天在交流论坛流传的,跟那个视频的热度不相上下,照片上正是沈厥章等她下课的那天。
这张照片拍到了沈厥章的正脸,由于林覆声和他是面对面站着,因此照片呈现的恰巧只是她的背影。
可恶!大学里是不是都没有私人空间啊!
“这不是那个长得很牛逼,实力也很牛逼的沈厥章吗?你们这互动,怪亲……清晰的啊,拍得可真清晰啊,哇这些评论……”说到一半何禾话锋艰难地一转。
林覆声视线迅速瞥了几眼,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深情”、“相配”、“养眼”之类的,她抿了抿唇,也艰难地别过脸。
别以为她不知道,何禾想说的是“亲密”!
林覆声的心脏重重一跳,回想刚刚极限的一瞥,曾经被她视而不见的念头此刻报复性涌出,击碎她刻意的逃避,嘲笑她累积起的钝感,她此刻不得不面对心脏处决堤而出的心慌意乱。
她得承认,她对沈厥章是有好感的,她并不讨厌不抗拒他,但那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无从考究,她有些懵懵然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满满胀胀的,不受控地蔓延她全身。
沈厥章。
沈厥章……
糟了,她痛苦地皱起小脸,现在她的脑海里全是他。
晚上五点多,沈厥章跟林覆声坐上了开回沈家的车,两人坐在后面,前方挡板升起,阻隔了司机的视线,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林覆声心怀鬼胎,在仅有两人的空间里万般不自在。
她怕沈厥章看出什么,只能紧绷着思绪,催眠自己,这一切都跟原来别无二致,没什么害怕的。
“在想什么?困了就睡会。”沈厥章开了盏比较催眠的车灯,微弱的橙黄色灯光,能看到林覆声小脸纠结着皱着,好像在思考什么大事。
闻声,林覆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厥章漫不经心提议:“睡得不舒服可以挨着我睡。”
林覆声无辜地眨眨眼:“不了。”
本来没什么问题,但沈厥章没错过她说完后眼神无意识的躲闪,以及不安分的屁股在小幅度远离。
远离谁?
除了他还有谁。
他气笑了,揽过她的肩膀,不由分说道:“睡觉。”
林覆声尽量忽视掉腰间越收越紧的力道,暗戳戳打量着沈厥章的侧脸,脸部轮廓流畅,眉眼英俊凌厉,她的目光似被沸腾的热水烫了一下,匆匆移开,小声拒绝:“不要不要。”
“怎么不要?”沈厥章的语气裹上了冷淡,眼底透出窥不破的寒芒。
他等了会,也不见怀里的小人儿出声,雪白的脸上那张被她抿得红润的唇十分抓人眼球,沈厥章盯着,已经能回味到它柔软香甜的味道。
林覆声余光中发现沈厥章一直盯着她,脸上不可抑制弥漫着燥热,沈厥章眼神幽深,语气循循善诱。
“告诉哥哥,为什么不要,之前不是很喜欢在我怀里睡觉么?现在怎么不想了,原来声声还是个一身反骨的坏小孩……”
“你不要乱说!”什么很喜欢在他怀里睡觉?
造谣造谣!
这说得好像她们睡在一张床上过,其实她之前跟他有过一次同坐车后排,她睡迷糊了,找了舒服的位置就往他怀里钻,那时他们还不熟,沈厥章好心地没有推开她。
“那是为什么?我要原因。”他严谨得像个老学究,但是他自己明白,这是他无可辩驳的掌控欲在作祟。
林覆声抬眼快速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眸,小声说:“靠着你,我睡不着。”这不仅仅是靠着了,而是直接在沈厥章怀里了,靠着只是个体面的说法,她一个人执着的字眼。
沈厥章眼底玩味,紧盯着她,妖精蛊惑道心不稳的修行者般:“为什么睡不着?说。”
好烦好烦好烦!
林覆声偏过脸,留着后脑勺对着他,无赖道:“就是睡不着。”
眼神却看向车窗玻璃,看着沈厥章缓慢贴近她,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嗓音带笑:“那善良的声声,哥哥睡不着,你是不是该给哥哥抱着,哄哥哥入睡呢?”
“啊?”林覆声愣怔,这是把她当人形抱枕?
沈厥章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坏家伙,还在胡言乱语:“你哪里都软软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