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 第232章 发落甘嬷嬷 还不待那些伸长脖子、等着打听消息的人先登门,沈璟泽便已先一步站在了朝堂之上。 他一袭朝服端严,眉眼沉静,一如往昔。 看不出这几日的风波和暗流涌动,对他有过半分影响。 睿智,冷静,从容自持。 他站在那儿,便是一道无声的屏障,将所有探究的目光、所有欲言又止的试探,都轻轻挡了回去。 不给人任何窥探的缝隙。 与此同时,公主府。 云岫、苏韵和云轻杳三人原本围着酥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一踏入院子,三双眼睛便齐刷刷转了过来。 “嗷呜——!” 一道白影朝前扑来。 酥饼撒开四条小短腿,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云锦若脚边,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声。 云锦若弯腰,俯身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门。酥饼被拍得眯起眼睛,那模样倒是没有半分林中之王的姿态。 她直起身,在廊下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云岫抱着手臂,笑得意味深长,“哟,舍得回来了?” 云锦若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唇角微微扬起, “美人在府,怎能辜负?” 她目光从云岫脸上扫过,落在苏韵身上,最后停在云轻杳那儿,笑意更深了些。 苏韵“啧”了一声,语气揶揄道:“美人在府,哪敌美人在侧啊?” 云锦若装作听不懂,“现在不就是美人在侧吗?” 她说着,目光扫过眼前这三张脸—— 一个挑眉打趣的,一个含笑揶揄的,一个掩唇轻笑的。 气氛融洽,奈何总有人闲不住。 “长公主——”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月洞门处传来,打破了这一院子的岁月静好。 “宫里头递了消息,说是陛下寿辰将近,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望长公主进宫一趟,帮着操持操持。”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云轻杳那双自始至终含笑的眼睛,瞬间染上了一层薄怒。 几双眼睛,齐刷刷朝来人看去。 甘嬷嬷像是浑然不觉,依旧垂首站着,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得体的笑意。 她觉得长公主与皇后娘娘这么多年小打小闹习惯了,不过是闹几天脾气而已。 只要娘娘肯低头,长公主哪有不顺从的道理。 云锦若不紧不慢地抬起眼,轻轻瞥了甘嬷嬷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甚至称不上凌厉,却让甘嬷嬷从脊背窜上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说说,你觉得本宫该如何做?”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 “奴……奴婢不敢……”甘嬷嬷伏在地上,额角冷汗涔涔,“只是、只是长公主与皇后娘娘总归是母女,陛下寿诞,若是长公主不出席,总归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又隐约透着几分笃定。 “黛青。” 云锦若懒得跟她废话。 “在。” “去将人都叫过来。” 没一会儿,黛青黛汐连叫带拎的将人聚到了面前。 侍女、婆子、护卫——黑压压站了一片。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甘嬷嬷身上,隐隐明白了什么。 院子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云岫和苏韵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把锦若生气了,那可有好戏看喽。 云锦若缓缓勾了勾唇,撑着躺椅扶手站起身来。 “去。”她声音轻轻的,“将库房搁置的那几样东西取来。” 黛青眸光一闪,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领命而去。 片刻后,黛青回来了。 她手中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到庭院中央。 托盘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只白瓷碗和几块圆润通透的白玉。 玉色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还记得——”云锦若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仆从,“来这府上的第一日,本宫说了什么吗?” 众人面色齐齐一变。 见他们都回忆起来。 云锦若轻轻笑开。 “耳闻到底不如亲眼一见。”她收回目光,落在跪在最前头的甘嬷嬷身上,“嬷嬷说是么?” 甘嬷嬷早已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公、公主——”她膝行往前爬了两步,“您不能这样!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您不能——” 云锦若懒得再听。 她抬了抬下巴。 黛青会意,拔出腰间短刀,一步上前,拽过甘嬷嬷的手,狠狠一划。 “啊——!” 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庭院。 血从腕间涌出,汩汩落入白瓷碗中。 云锦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神情平淡得像在看花开雨落。 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明艳的面容映得越发清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跪了一地的仆从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半碗。 云锦若抬了抬手。 黛青收刀,将那块白润的玉轻轻放入碗中。血顷刻间漫上来,将白玉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甘嬷嬷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云锦若弯下腰,无害地笑了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春日的阳光,落在甘嬷嬷眼里,却比恶鬼还可怕。 “嬷嬷别晕。”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关切似的温柔,“好玉自然要用好方法养着,这人血是最好的养料。”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碗中殷红的血。 “只是到底易凝固——待这半碗血一凝,还要重新取血,如此反复,才能养出好的血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甘嬷嬷惨白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嬷嬷说,是不是?” 甘嬷嬷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满院寂静。 云锦若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只剩一片清凌凌的冷。 “拖下去。”她开口,“好生照料着——可别让这血,断了供。” “是。”黛青一挥手,两个护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甘嬷嬷拖了下去。 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触目惊心。 看样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跪了一地的仆从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惹来那位主儿的注意。 云锦若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本宫不在府中,”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凡事自有另外两位主子做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几个浑身发抖的侍女身上,唇角微微扬起。 “还轮不到其他人——来指手画脚。” 那“其他人”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众人心头一凛,忙不迭叩首:“是!谨遵长公主吩咐!” “下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散了。 庭院里重归清净。 云岫抱着手臂,看着那滩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挑了挑眉,“杀鸡儆猴,只是你这日子,怕是不得安生了。” 谁知云锦若只是轻轻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不得安生?”她重新在躺椅上坐下,“这几日我便待在府中寻欢作乐,旁人还扰不到我跟前来。” 云岫几人面面相觑。 看来这是有底了。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沈璟泽的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日子,公主府中—— 赏花,听琴,逗鸟,听戏,吟诗,作曲。 好不快活。 府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夜色已深,灯笼在风中摇曳,将门前那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管家捧着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邀帖,面色煞白地站在阶前,见沐承朗从书房走出来,连忙躬身禀报:“家主……帖子被截了。” 沐承朗脚步一顿,眉头倏地拧紧:“谁截的?” 那可是送往公主府的邀帖,是他斟酌再三,亲自过目后才让人送出的。 什么人竟敢截沐家的帖子? 管家的腰又弯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是……丞相。” …… 厅堂内,静默逐渐蔓延。 烛火在铜盏中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沐承朗坐在上首,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邀帖上。帖子静静地躺着,封口处那一抹朱红刺眼得很。 沐祈那双锐利的眉眼如今略有些浮躁,指节在椅背上轻轻叩了叩。 “才送出去便被截了——看来是早早便注意着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父亲,“父亲,会不会是表妹那边……” 沐承朗面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封帖子,目光幽深。 妹妹身为皇后,在宫中处处受安贵妃掣肘,举步维艰。 如今又与若儿母女有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本想借着此次机会,以问候之名送去关切,顺便探一探若儿的口风,劝慰几句,缓和一下那道裂痕。 可如今—— 帖子连门都没出,就被截了。 沐承远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兄长身侧,“大哥,非是弟弟多嘴。” “父亲说过,长公主心思重,敏感多虑,咱们之前的行事,在她眼里已是出尔反尔,说好了要站在她身边,最后却还是为了家族利益,选择了观望。” “就算没对长公主造成什么实质影响,”他摇了摇头,“这道坎儿,她心里怕是过不去,留下的那根刺,也拔不出来。” 不然为何父亲那边多次提及却总是缄默不语。 沐承朗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悦,“沐家是她的外家。难不成她还想抛弃这份倚仗?” 沐承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兄长那张固执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累。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说再多,听不进去也是白搭。 他叹了口气,没再开口,只是朝兄长拱了拱手,转身往厅外走去。 “父亲。” 沐祈站起身,鞠了一躬,“表妹她……从未倚仗过沐家。” 他定定地望着上首的父亲,那目光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清醒,也有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反而是沐家和皇后姑姑还有太子离不开表妹。” 一字一句,像是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沐承朗的手微微一顿。 他望着眼前这个素来锐利果决的儿子,忽然发现他眼底多了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清醒,是无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凉。 沐祈垂下眼,又抬起,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孩儿以前也以为,丞相府有沈老太傅在,守的定然是陛下,是这云氏江山。”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可后来孩儿明白了,自先太子一去,丞相府早已被长公主握在了手里。” “而这份掌控,”他抬起头,“是沈璟泽心甘情愿交出去的。” 心甘情愿。 那四个字,比任何说辞都重。 不是夺,不是争,不是算计——是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命门交到她手中。 这样的信任,这样的交付,沐家拿什么比? 沐承朗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沧桑。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些岁月刻下的纹路照得分外清晰。 他不愿意承认,可是…… “我何尝不知。” 他的声音沉沉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只是皇后娘娘身在宫中,多少事身不由己,安贵妃步步紧逼,陛下心思难测,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若是她们母女再离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于太子何益?于江山社稷又何益?” 沐祈张了张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父亲说得对,他何尝不知。 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那些权衡,那些考量,那些不得不做的选择——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沐家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他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沐铭。 那个莽撞的、一根筋的弟弟,从做出选择后,便坚定地站在长公主身边,从不犹豫,从不摇摆。 他的世界简单得近乎奢侈——觉得对,就去做;觉得错,就不做。 也羡慕沐盈。 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妹妹,在关键时刻却能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站在她的表妹身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怕,试图用她的热情与灵动去感化那样一颗封闭了的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他呢? 他想得太多,顾虑得太深,权衡得太久。 瞻前顾后。 犹豫不定。 明明知道对错,却走不出那道名为“家族”的牢笼。 沐祈垂下眼,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丞相按下了沐家的帖子,这一边倒是识趣地静了下来。 然而宫里的人,却来了一个又一个。 这几日,公主府外的巷子里,时不时便会多出几张生面孔。 “主子,这人在公主府外鬼鬼祟祟。” 风彻单手拎着一人,像拎死鱼一样往地上一扔。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随即瑟瑟发抖地蜷成一团。 沈璟泽站在阶上,垂眸看了一眼。 是个女子,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发髻散乱,脸上沾着尘土,模样狼狈得很。 那女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对上沈璟泽的目光,浑身一颤,连忙伏在地上。 “丞……丞相大人,奴婢并非贼人!” “奴婢是凤仪宫的人!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求丞相开恩,将奴婢送入公主府……娘娘吩咐了话,让奴婢亲口转告长公主殿下——”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掠过。 那女子的话戛然而止。 她瞪大着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柄刺入自己咽喉的剑。鲜血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滴落,染红了地面。 她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气音。 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璟泽面色如常。 他将剑从女子颈间抽出,随手扔给风彻。 剑身上还带着温热的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风彻稳稳接住。 “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风彻躬身应道:“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如今倒是不明目张胆的宣旨了,却是玩起了乔装打扮。 他唇角微微动了动,那弧度浅得几乎没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想来宫中那位也明白,自己与姝儿的母女情分,现如今已经淡薄得可怜。 “将人送至东宫。” 风彻一愣。 “告诉他——” 沈璟泽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光。 “这太子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风彻浑身一个激灵,脊背瞬间绷紧。 “是。”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案上堆着这几日从各处送来的密函。 沈璟泽拿起最上面那一封,目光扫过。 踱了几步站定在窗前,日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怎么也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眸。 那张脸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器物,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可此刻,那眉宇间凝着霜雪。 不是那种张扬的冷厉,而是一种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寒意。像是深冬的湖面,看起来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足以将人吞噬的暗流。 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修长的指节,骨节分明,像是玉雕出来的一般,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密函,那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将它撕碎。 “该去会会故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又似乎透露着这一刻的杀伐决断。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冲动是魔鬼 公主府,今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庭中花开烂漫,本该是赏景品茶的悠闲午后,却被那抹张扬的赤红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扶珏懒洋洋地坐在石凳上,右手托着腮,整个人斜倚着石桌,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他打了个呵欠,眼尾泛起一丝慵懒的水光,那双媚眼却一瞬不瞬地、死死地黏在对面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上。 云锦若端坐在那儿,一袭水粉色宫装,软化了清冷的眉目。 她抬眸,对上那双灼灼的眼睛,眉心微微蹙起。 “你该回苍楚了。” 扶珏勾了勾唇。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一路蔓延到眼角眉梢,衬得那张妖冶的脸愈发摄人心魄。 他歪了歪头,换了个姿势,依旧是托着腮,依旧是目不转睛。 “你同我一起——” 他顿了顿,嗓音懒懒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 “今日便走。” 云轻杳:!!! 她瞪大眼睛,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走?走去哪儿?苍楚?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苏韵,眼神里写满了的慌张。 苏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指却已经悄悄攥紧了袖口。 沈璟泽人呢?怎的将这人放进来了?! 扶珏浑然不觉那几道快要将他戳穿的视线,依旧托着腮,盯着云锦若,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日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袭赤红长袍映得愈发艳丽。 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祸水,专勾人心魄的那种。 云锦若声若碎玉,“不可能。” 扶珏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懒洋洋道:“那我便留在这儿。” 云锦若静静望着他。 扶珏也歪着头,带着那抹妖冶的笑意,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又灼热得像烧不尽的火。 庭中静默。 花开烂漫,日光正好,可那氛围却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沉得像压在心口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 “随你。” 云锦若丢下这两个字,广袖一拂,起身便走。 扶珏望着那道背影,唇角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眼底却燃得更亮了。 云岫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本不想开口。毕竟这是锦若的府邸,这人是走是留,轮不到她置喙。 可那人的目光,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黏腻,灼热,肆无忌惮。 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她一向不喜欢惹自家堂妹不开心的人。 她英气的眉宇微微蹙起,眉眼间带着武将独有的凌厉。 “你身为一国皇子,何至于这么不识趣?” “即便纠缠到底,也得不到什么。” 扶珏这才将目光从回廊方向收回来,慢悠悠地落在云岫身上。 他拂袖起身,那袭赤红长袍在日光下张扬得刺眼。 “千金难买我乐意。”他勾了勾唇,笑意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凉意,“朝澜郡主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云岫冷笑一声。 她上前一步,毫不退让地迎上那道目光。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这里是晟云,在本郡主面前放肆——你配吗?” “呵~” 扶珏轻笑出声。 那笑声轻飘飘的,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歪了歪头,目光从云岫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那双满是敌意的眼睛上。 “那又如何?” 四个字,轻慢至极。 四目相对。 火花四溅。 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连日光都变得锋利起来。 苏韵站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 两道身影已经同时动了。 “砰!” 桌案翻倒,茶盏碎裂,一地的碎瓷混着茶水,在日光下泛着凌乱的光。 苏韵以手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觅儿,语速极快: “去叫长公主。” 觅儿不敢耽搁,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妆镜前,云锦若正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沁心灵佩。那玉佩在她指尖轻轻转动,温润的光泽映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沉静。 黛青快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 “公主,朝澜郡主与那苍楚五皇子打起来了。” 云锦若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刚才为何不顺势把人赶出去? “影寂!” 暗处一道黑影无声现身,单膝跪地,“在。” “将人赶出去。” …… 院中,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云岫招式凌厉,招招往要害招呼,毫不留情。扶珏身法诡异,虽被逼得节节后退,却总能堪堪避开那些致命一击。 忽然,一道黑影跃入战圈。 影寂出手了。 云岫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虚晃一招,趁扶珏闪避的空隙,倏然后撤,退出战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扶珏刚要追击,却被影寂缠住。 云岫退出战圈,找准时机,从背后疾掠而至。 一掌,狠狠拍在扶珏后心。 “噗——” 扶珏整个人向前踉跄数步,才堪堪卸掉那股冲力。他一手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猛地喷出,染红了阶前的砖。 “殿下有命。”影寂收掌而立,声音冷得像冰,“送客。” 扶珏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抬手,用袖口擦掉唇角的血。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蔓延到眼角眉梢,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妖冶。 “她倒是足够狠心。”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语调。 也够绝情。 总是这般…… 他望着回廊的方向,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苏韵见他这般狼狈模样,想到洛辞笙说的话。 当初他为了救锦若…… “她如今只想清闲下来好好放松自己,你若是为她好,也不该在此时打搅她,请回吧。” 扶珏冷笑一声,这次倒没再多说什么。 云岫站在原地,有些诧异地望向苏韵。 在她心里,阿韵向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素来只装着该装的事,从不多看旁人一眼。 更何况扶珏几次三番纠缠不清,那张妖冶的脸底下藏着什么心思,谁也看不透。 如今他在锦若面前看着死心塌地的模样,可照他那阴晴不定的秉性,谁知哪天会不会反水? 她不想让这样一个不定时的危险靠近锦若。 “阿韵。” 她皱着眉,面上带着质问,目光直直落在苏韵脸上。 “你帮他说话?” 苏韵迎上那道目光。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流露出一丝不忍。那不忍很淡,淡得像晨雾,却偏偏让云岫看了个分明。 “这一路来,他到底帮了锦若不少。” 苏韵叹了口气,“连沈璟泽那家伙都拿他没法,你又何尝看不出……” 她顿了顿,望向扶珏消失的方向,目光有些复杂,“这又何尝不是锦若的意思呢?” “你是说……”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可置信,“锦若对他心软?” 苏韵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清。” 她收回目光,缓缓道:“他们三人之间,似乎有些外人不知道的旧事,还是交由锦若自己解决才好。” 云岫撇了撇嘴。 小锦若主意真是越来越大了。 只是方才自己那一掌—— 从背后袭去的那一招,此刻想起来,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招式…… 不光彩。 唉,冲动是魔鬼,幸好裴时章那小子不在,不然有的烦了。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长公主的性子简直是魔丸来着 洛辞笙踏入院子时,那道倚在廊柱下的身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嘴角抽了抽,快步上前。 “你这是何苦?” 那作天作地的妖孽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衬得那张本就妖冶的脸愈发触目惊心。 他想说什么,却先咳了两声,牵动了伤处,眉头微微一蹙。 洛辞笙心里骂了一句。 他在府中正悠闲着,就听眼线来报,说他在城东那处私宅闯进了一个“强盗”。 洛辞笙当时就翻了个白眼。 强盗?全晟都的强盗加一块儿,也没有一个想着去动他手底下的宅子。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于是急忙避过府中人,悄悄赶了过来。 结果呢? 一进门,就看见这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洛辞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就成了这模样? 到底是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把人惹急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红月。 那女子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模样,他见得多了。扶珏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有一颗恨不得替他去死的忠心? 可偏偏摊上了这样一个主子。 红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 方才主子让她守在府门外。她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提心吊胆,几次想要推门而入,却终究不敢擅动。 后来门开了。 主子走出来,脚步虚浮,面色苍白。 然后—— 当着她的面,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血溅在地上,艳得刺眼。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管她什么长公主不长公主。 可主子只是摆了摆手,强硬的示意她回去。她便只能生生忍住那股杀意,将人扶上马车,带到此处。 她不明白,那位长公主难道就没有心吗? 主子眼下这般还不是当初为了救她…… “洛公子。” 红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看向晕厥过去的人。 “还望您救救主子。” 洛辞笙垂眸看了她一眼,抬手摆了摆。 “你出去待命。” 他咬重了“待命”二字。 不是“退下”,是“待命”,变相的警告。 警告她不准轻举妄动,警告她歇了那寻仇的心思。 红月咬了咬牙。 那一声“是”,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起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屋门轻轻合上。 洛辞笙又叹了一口气。 他认命地弯下腰,将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扶到床榻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可那嫌弃底下,分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从袖中摸出一卷银针。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那动作却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指尖捻起一根,找准穴位,稳稳刺入。 一根,两根,三根…… “真是作孽。”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最后一根针刚收好,榻上那人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扶珏斜睨他一眼,即便重伤,那双狐狸眼里却丝毫不减那股子妖冶的锐利。 “你又跑去长公主跟前大放厥词去了?”洛辞笙挑眉。 扶珏坐起身,牵动了伤处,眉头微微一蹙。他抬手按了按胸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凉意。 “不会说话,我不介意亲自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洛辞笙:“……” 他不会说话? 究竟是谁的一张嘴跟抹了毒似的,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到底喜欢长公主什么?”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便是有幼时那么点相处的点滴,却也仅是点滴而已。几面之缘,几句童言,能有多深?能有多重?” 况且在他看来—— 就长公主那性子,简直是魔丸来着。 冷起来能冻死人,狠起来能要人命。那女人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随便一个眼神都能让人琢磨半天,有时行事又过于随心所欲,以为她会周旋一番,结果直接快刀斩乱麻。 洛辞笙实在想不通。 可眼前这人,偏偏就一头栽进去了,栽到现在这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还不肯回头。 这还是在沈璟泽那家伙没出手针对的情况下,就已经这么惨了。 扶珏抬眸看他。 “那你又喜欢苏韵什么?” 洛辞笙:“…………”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扶珏虚弱的嗓音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恶意。 二人谁也不让谁,专戳肺管子。 影寂回去时,便看着自家主子端坐窗前,一副等候的姿态。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眸里。 “人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锦若应了一声,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垂眸摆弄着手中的发簪,那簪子在她指尖轻轻转动。 黛青站在一旁,皱了皱眉。 她瞥了一眼影寂,那人立在门边,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微微僵硬的姿态,分明藏着什么话。 “你有话就直说,”黛青毫不留情地开口,“作甚这副姿态?” 影寂脊背一僵。 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可那片刻的停顿,已经暴露了什么。 “……这次与五皇子交手,”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属下占了上风。” 他顿了顿。 “虽说属下实力有所提升,但按照与他之前交手状况来看不至如此,看样子……似乎是受了严重内伤所致。” 屋内静了一瞬。 云锦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那双美丽的眼眸里,迅速划过一丝迷茫。 她垂下眼,继续摆弄手中的发簪。 她不懂。 不懂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执着。 明明当初分别时,她已经表明了态度。 可那人还是跟来了。 来了晟云,来了朝堂,来了公主府,来了她面前。 一次,两次,三次。 被她拒绝,被她冷待,还是不走。 要是像谭逸一样好赶的话…… 她的心,忽然有些乱。 她端坐了会儿,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良久。 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接下来,你去亲自协助秦舟处理那些人。”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那语气里分明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影寂垂首领命,“是。” 当初南狄一行,诈死的不止秦舟一人。那些侍卫为了后续的行动,在那场大火中借死隐姓埋名,被安插进了晟都各处。 如今大局已定,免不了要回到家人身边,自是需要一番妥善安排。 这些事,交给他去办,最合适不过。 影寂退下后,屋内只剩云锦若与黛青二人。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各有风华 她站起身,走到紫金漆木台案前,看着那瓶新插上的花,指尖轻轻抚过花瓣,忽然一掐——将那朵开得最艳的花折了下来。 她将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花香清冽,却掩不住她眼底那抹幽深。 “黛青。” “奴婢在。” “你说——”她顿了顿,把玩着手中的花,“父皇寿宴,本宫该准备什么寿礼呢?” 黛青微微一怔。 她敛下眉眼,斟酌着开口,“公主往年都会在陛下的寿礼上别出心裁。” 这话说得委婉,却藏着深意。 ——去年主子错过了陛下寿宴。 ——今年又是多事之秋,太后刚倒,先太子平反,朝堂上暗流涌动。 若是今年的寿礼平平无奇,不知会引得多少人猜测不休。 主子这个“最受宠的女儿”,怕是要被人嚼舌根了。 云锦若听了这话,眼角眉梢忽然染上了笑意。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一路蔓延到眼底,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愈发夺目。 “是啊。” 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在自言自语: “毕竟我可是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女儿。”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轻。 却听得黛青心头一凛。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被宠爱的欢喜。 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云锦若垂下眼,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回瓶子里。那朵花躺在瓶口,花瓣微微蜷缩,像是被掐断了生机。 她转身,往内室走去。 那朵被掐断的花,静静地躺在瓶口。 从鲜活的树上被折下,移插在这精致的花瓶里,有侍女日日悉心照料,换水、修剪、避风,还能存活几日。 如今枝头被硬生生掐断了。 连那几日的苟延残喘都没有了。 花瓣依旧艳丽。 却已经死了。 七月初九,帝王寿诞,与天同庆,与民同乐。 这一日,晟都城的街头巷尾张灯结彩,通往宫城的御街上,一辆又一辆华丽的马车络绎不绝,载着满朝的文武、世家的贵眷,往那最中心的方向驶去。 公主府的大门,也终于在这一日敞开了。 朱红的府门缓缓推开,门房躬身而立,没有人敢探头张望,只见一辆马车径直驶了出来,没有丝毫停留。 华丽的马车,四角垂着金铃,车身上镌刻着繁复的凤凰纹样。车帘低垂,遮住了里面贵人的面容。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宫门。 宫门口的禁卫远远瞧见那辆马车,齐刷刷躬身行礼,没有一人敢上前盘问。 沿途的宫人们远远看到公主府的马车,皆侧身避让,垂首行礼。有那胆大的,悄悄抬眸瞥了一眼,却只来得及看见马车驶过的残影。 太和殿。 殿内已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什么;世家的贵眷们端坐席间,手中摇着团扇,眼角眉梢都是得体的笑意。 云岫百无聊赖地坐在席间,手中转着一只酒盏,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裴时章。 那个被她从府中拽出来的人,此刻正跟在她父王身后,被拉着挡酒。 她叹了声气。 明明是她将人带来的。她父王倒好,上来就抢,说什么“本王不善言辞,时章替本王挡两杯”。 不善言辞? 他堂堂顺昌王,平日里在朝堂上跟人吵架吵得唾沫横飞,谁灌他酒?谁敢灌他酒? 不就是昨儿个她提了一嘴“女儿可能要嫁人了”么…… 用得着这样? 云岫收回目光,仰头灌了一口酒,懒得再看。 正在这时——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门口传来一阵参拜的呼声。 那呼声由近及远,一层层传进来。 不少人下意识抬起头,朝殿门口望去。 就见一身黑金裙袍的女子迎着满殿的目光走来。 那裙袍剪裁利落,黑底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纹样,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矜贵。她步伐不疾不徐,鬓边的赤金步摇随着步子轻轻摇晃,垂落的流苏在颊边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 红唇微微上扬,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偏偏让那双微挑的眼尾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也恰恰将那眼底的淡漠压下了几分。 不冷,却也不热。 恰到好处的疏离。 云锦若的身后,左侧跟着一袭绛紫色衣裙的女子。 苏韵。 那绛紫色衬得她肤光胜雪,斜垂的发髻上几缕流苏铃铛垂落,随着步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她嘴角微微勾起,浸润着世家贵女独有的娴雅端庄,却不显得疏远,反倒让人觉得亲近。 只是那亲近,也仅仅是一种得体的姿态罢了。 众人的目光从苏韵身上掠过,落向右侧—— 然后,不少人瞳孔微微一缩。 四公主。 云轻杳。 只是一些时日不见,四公主便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前那个总是微微垂着眼、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知道软糯好拿捏的人,如今竟隐约多了几分凌厉。 她穿着一袭冰蓝色的衣裙,那颜色清冷如霜雪,衬得人如幽兰初绽。本该是幽静典雅的气质,却因那双毫无起伏的淡漠眼眸,显得整个人清冷疏离,高不可攀。 她就那样走着,步伐稳稳,目不斜视,周身的气场沉静如水,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隐约间,竟有了几分比肩长公主的不怒自威。 满殿的目光,在那三道身影之间来回流转。 有人悄悄交换眼色。 云锦若却仿佛没有察觉那些目光一般,依旧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步摇轻晃。 裙裾逶迤。 倾城国色的身侧跟着的两个人,一个端庄娴雅,一个清冷疏离。 各有各的风华。 却都敛在她的身侧。 云岫坐在席间,远远望见那道身影,面上顿时浮现出笑意。她放下手中的酒盏,起身便迎了过去。 同样起身的,还有太子云锦瑜,以及三皇子云锦晏等人。 “皇姐。” 云锦瑜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他的目光落在云锦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亲近。 云锦若朝他颔首,又朝三皇子云锦晏等人点了点头。 那动作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云锦瑜心中却微微一黯。 皇姐看他的眼神,与看三皇兄他们……并无不同。 那目光淡淡的,疏离得恰到好处,亲近得也恰到好处,却唯独少了从前的那份熟稔。 他垂下眼,将那一瞬间的情绪敛去。 “皇姐!皇姐!” 一道清脆的童音忽然响起。 六皇子云锦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他仰着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云锦若,咧嘴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皇姐,一段日子不见,你又变美了!”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长公主与太子之间的疏离 此话一出,惹得周围不少人笑起来。 云岫“噗嗤”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 “你这个小马屁精!那你倒是说说,难道就你皇姐变美了?其他人呢?” 云锦鸿被拍得脑袋一晃,却也不恼,只是眨了眨那双提溜乱转的大眼睛。 他看看云岫,又看看苏韵,再看看云轻杳…… 那小脑瓜转得飞快,却偏偏不接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牵着的人。 云锦鸿眼睛一亮,把锅往她身上一扔。 “小七快见过皇姐!” 说着,他一把将云锦策往前拽了拽,自己则往旁边跨了半步。 七皇子云锦策要比云锦鸿小上两岁,此刻中从云锦鸿身后探出头来,“皇……皇姐。”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怯意,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手交叠在身前,粉雕玉琢的脸上努力做出大人般郑重的模样。 “四皇姐好……堂姐好。” 云锦若伸出手,轻轻在他发顶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却让云锦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漾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云锦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收回手,和苏韵一同往席位走去。 身后,云锦策还站在原地,小手摸了摸自己被拍过的头顶,嘴角咧得更大了一些。 云锦鸿凑过来,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小七,你倒是挺会来事。” 沈璟泽和徐临之一到场,便瞧见了那最热闹的一处——人群簇拥,笑语盈盈,分明是有什么人吸引了满殿的目光。 徐临之踮脚张望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以为她今日不会来呢,谁曾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道:“却是比往日更招摇于人前。” 沈璟泽懒得理会他的聒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朝自己的席间走去。 那步子不疾不徐,衣袂随着步伐轻轻拂动,周身的气场沉静如水,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果然—— 他一路走过,沿途的朝臣们纷纷侧身避让,目光躲闪,像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有那胆子小的,甚至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顺昌王云烜正和人聊得起劲,一转头,就瞧见一个冷面阎王停在了自己身边。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爷安好。” 云烜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字:“好。” 好你个大头鬼! 他心里疯狂腹诽——这段日子,这人把多少折腾得死去活来?朝堂上那些见了他就躲的,宫门外那些远远绕道的,哪一个不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进来,那么多人的目光躲闪,他就知道!这个阎王,这段日子定然没少惹是非! 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便连沐家的人,都远远避着,没一个敢上前搭话。 云烜暗自叹气,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一旁的裴时章笑着朝他颔首。 那边席间,云锦若正与人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早已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抬眸,透过层层人影,目光越过满殿的喧嚣,落在他身上。 沈璟泽恰好也望过来。 四目相对。 他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从眼角漾开,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云锦若也弯了弯唇角,回以一笑。 这几日她都没见着人,此刻隔着满殿的人群,这样遥遥望上一眼,竟也觉得心头微暖。 二人这般眉目传情,自然落在了不少人眼中。 徐临之在沈璟泽身侧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却还在那边席间流连。 “我说,”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俩这般眉来眼去的,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沈璟泽端起茶盏,淡淡瞥了他一眼。 “戳什么?” “戳你——”徐临之噎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还真说不出什么来。人家未婚夫妻,名正言顺,戳什么戳? 他悻悻地灌了口酒,小声嘟囔:“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沈璟泽懒得理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那边飘去。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满殿的暗流涌动。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高呼万岁。 皇帝携皇后缓步而入,满殿的烛火映在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 皇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云锦若身上。 母女二人隔着重重的身影,遥遥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云锦若垂下眼,敛去眸中所有的情绪。 身后,苏韵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云锦若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握了回去。 “众卿平身。” 皇帝落座,抬手虚扶。 寿宴,正式开始了。 丝竹声起,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间,满殿的觥筹交错又热闹起来。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仿佛从未发生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锦若坐回席间,端起茶盏,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上首。 皇后正与贤妃说着什么,面上的笑意得体温婉,却始终没有往这边看。 倒是安贵妃,隔着几道席位,目光一直往这边打量。 那视线毫不遮掩,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揣测,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云锦若抬眸,对上那道目光。 安贵妃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朝她遥遥举了举杯。 云锦若没有回应,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不屑的勾了勾唇。 丝竹声渐歇,舞姬们翩然退去,满殿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向了上首。 按例,该是献礼的环节了。 每年陛下的寿宴,最热闹的莫过于此。朝臣们争奇斗艳,世家们各显神通,一件件奇珍异宝流水似的呈上来,既是贺寿,也是较劲。 内侍尖细的嗓音再度响起: “献礼开始——诸位大臣、宗亲、命妇,依次献礼贺寿——” 话音落下,早有准备的朝臣们纷纷起身。 最先出列的是几位老臣,送的无非是些中规中矩的贺礼——玉如意、金寿桃、名家字画,礼数周全,却也无甚出彩。皇帝含笑点头,内侍一唱名登记,场面和乐融融。 云锦若端坐席间,手中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桃花羹,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那些献礼的朝臣身上。 贺词一套接一套,翻来覆去不过是“万寿无疆”“福如东海”那几个词,听得人耳朵起茧。 她舀了一勺羹送入口中,桃花清浅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倒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祝祷有滋味得多。 “顺昌王府献礼——” 云烜笑呵呵地起身,身后跟着的侍从捧上一只锦盒。那盒子不大,却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陛下,这是臣弟托人从海外寻来的夜明珠,夜间观之,光华璀璨,正合陛下寿诞之喜。” 内侍打开锦盒,满殿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夜明珠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莹润,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皇帝龙颜大悦,“顺昌有心了。” 云烜得意地瞥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云锦若时,微微一滞。 那丫头面上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让他莫名有些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退了下去。 黑心肝的……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别出心裁 接下来是几位世家献礼。 洛家献上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枝干虬结盘错,殷红如血,据说是深海千年之物,打捞时折了三条船才得了这一株。 烛火映照下,那珊瑚通体流光,满殿生辉,引得不少人伸长脖子张望。 沐家紧随其后,送的是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每一扇都雕着不同的祝寿图案——麻姑献寿、八仙贺寿、松鹤延年……栩栩如生,纤毫毕现,据说是十位工匠赶制了整整一年才完成。 一家接一家,贺礼一件接一件的贵重…… 皇帝一一含笑点头,看不出偏好。那些贺礼在他面前流水似的过,他的目光始终淡淡的。 殿中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每年寿宴,最引人注目的从来不是这些世家朝臣,而是那位长公主。 就是不知今年…… “每年贺礼,唯长公主别出心裁,最得圣意。”安贵妃以团扇掩唇,笑意盈盈地开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云锦若身上,“不知今年长公主为陛下备了什么心意?”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把满殿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好在今年的贺礼,儿臣有用心准备。”她起身,朝皇帝浅浅福身,声音清越如碎玉,“否则若是随便拿个什么——安贵妃话在前,儿臣岂不是要羞愧而死?” 最后几个字咬得轻巧,却让安贵妃的笑容微微一僵。 皇帝笑着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单你贫嘴。” 满殿会心一笑。 他们的陛下和长公主父女之情还是照旧。 云锦若也不再多言,只微微侧首,朝黛青递了个眼色。 黛青躬身出列,手中捧着一只不大的锦盒。那盒子通体漆黑,没有多余的纹饰,朴素得与今日满殿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众人好奇地伸长脖子。 黛青将锦盒轻轻打开。 盒中躺着的,竟是一个精巧的机关人偶。约莫成人手掌大小,通体以黄杨木雕成,纹理细腻,打磨得光润如玉。那人偶身着锦袍,头戴冠冕,眉眼虽只是寥寥几刀刻成,却栩栩如生。 “这是天幽阁的新品,”云锦若声音清越,不疾不徐,“机关人偶,能歌善舞——儿臣想着父皇见惯了奇珍异宝,不如换个新鲜的,博父皇一笑。” 云锦若抬手,指尖在人偶发顶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人偶竟动了。 它缓缓抬起双臂,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躬身一拜。那动作虽小,却行云流水,丝毫不逊于一个活人的礼数。 “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偶腹中传出,字正腔圆,声如金石。 满殿哗然。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云锦若唇角微弯,眼底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清和县主通晓机关巧术,融合了些音律,才制成了这个,儿臣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她顿了顿,侧首看向皇帝: “父皇若是喜欢,回头让县主将图纸呈上,工部若能仿制,倒也是一桩雅事。” 皇帝看着那还在躬身行礼的小小人偶,龙颜大悦,难得开怀地笑出了声:“好好好,这礼,朕喜欢。” 他抚掌而笑,目光落在那只不知疲倦的木偶上,眼底满是兴味。 “便让清河县主将图纸交由工部,”皇帝大手一挥,“多研究一些这小玩意,让其他人也看看。”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有人惊叹于机关之术的精妙,有人则在心里暗暗掂量。 长公主这一手,看似讨巧,实则把天幽阁的东西送到了陛下眼前,还顺带抬举了清和县主。 真是一箭双雕。 “还请陛下与诸位贵人,移步外面观赏烟火。” 内侍话音落下,皇帝与皇后相携起身,率先迈步而出。 明黄的龙袍与凤红的宫装在夜色中交织,帝后难得并肩而行,引得众人纷纷垂首,不敢多看。 众人鱼贯跟随,衣料窸窣声与细碎的交谈声混在一处,却压不住头顶夜空中那一团团炸开的烟火。 云锦若落了几步,故意放慢了脚步。 身侧,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也慢了下来。 “公主。”沈璟泽低声道。 云锦若斜睨他一眼。 他心领神会,唇角微弯,声音压得更低了。 “姝儿。” 众人的目光都专注于夜空中此起彼伏的烟火,没人注意到队伍末尾这两道悄悄贴近的身影。 沈璟泽悄悄伸出手,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 触手温凉,他剑眉微蹙。 “这几日入了夜总是多风,可备了披风?” 云锦若笑了笑,那笑意在烟火明灭间忽隐忽现,“黛青去寝宫取了,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音才落下—— “公主,丞相。” 黛青快步走近,手中捧着一件浅紫色的披风。她行了礼,非常有眼色地将披风递给了沈相。 沈璟泽接过,绕到她身后。他轻轻拢起她肩后披散的长发,指尖不经意地拂过她后颈的肌肤,那触感温凉细腻,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即,他将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低头,仔细系好系带。 云锦若微微侧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夜空中烟火炸开,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 四目相对。 云锦若朝眼前的男子绽开笑颜。 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漾开,比头顶的烟火更绚烂,比夜空的星辰更明亮。 沈璟泽心中一荡,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她的手。 烟花此起彼伏,一簇簇在夜空中炸开,将整个天幕照得如同白昼。 光影落在二人身上,定格了这一幕。 不知是谁最先看到这幅画面,目光落在那两道相携而立的身影上,又飞快地移开。 皇帝收回目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少人注意到这边,见陛下未置一词,也默契的当作没看见,纷纷转回头去,继续仰头看那漫天烟火。。 烟火渐渐稀疏,最后一簇火花在夜空中散尽,只余一缕青烟缓缓飘散。 众人正要收回目光,准备回席就坐—— 忽然,几声清脆的锣鼓声响彻夜空。 “铛——铛——铛——” 那声音清越悠扬,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众人齐齐抬头。 原本暗下来的夜空,忽然冉冉升起了几盏明灯。 一盏,两盏,三盏…… 灯盏越来越多,色彩也越来越丰富——朱红、明黄、月白、翠绿……像是有人将天上的星星摘了下来,一盏盏挂在了夜幕上。 奇怪的是,那些灯升起到一定的高度,便稳稳地停在了那里,不再乱飞。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众人仰头望着,满心疑惑。 片刻后—— 一副壮观的景象,徐徐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些灯,竟然组成了几个大字—— 万 岁 千 秋 生 辰 喜 乐 在夜空中熠熠生辉,仿佛是天上的神明亲手写下的祝福。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万岁千秋,请命赐婚 满殿寂静。 随即—— “祝愿陛下万岁千秋,生辰喜乐!” 不知是谁率先跪拜,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座宫城。 皇帝望着夜空中那八个大字,龙颜大悦,眼底是掩不住的笑意。他抬手虚扶:“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能想出这般奇巧心思的,除了这位一脸淡然,毫无意外的长公主,还能有谁?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云锦若身上,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是你想出的主意?” 云锦若盈盈一笑,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愈发夺目。 她微微垂首,姿态乖巧得像只邀功的小猫。 “儿臣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她抬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父皇不满意吗?” 皇帝没忍住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无奈和宠溺。 “朕若是说不满意,怕是今日这寿宴别想好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笑盈盈的脸上,声音放缓了几分:“说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云锦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还以为要再兜一番圈子,却未想到父皇直接这般问。 她按捺住心底那几分讶异,面上不露分毫,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儿臣倒是没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她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眼眸弯了弯,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不过既然父皇想给,不若就让儿臣快些和丞相成婚,可好?” 此话一出,便是她身侧的沈璟泽也愣住了一瞬。 皇帝的目光倏地冷了下来。 那笑意从那张威严的面孔上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寒意。他的目光在云锦若和沈璟泽之间来回一扫,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转身,朝殿内走去。 龙袍的衣角在夜风中翻飞,步伐沉稳,却分明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众人不敢停留,纷纷垂首跟上。 “姝儿——”沈璟泽压低声音,眉头微蹙。 “别说话。” 云锦若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道远去的明黄身影上,唇角的笑意已经敛去。 “今日你只需站在我身旁,不要说,也不要问。” 她顿了顿,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有笃定,有决绝,还有一丝……释然。 “一切交由我。” 说完,她收回目光,提步往殿内走去。 沈璟泽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步跟了上去。 大殿内,歌舞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满殿寂静。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只有衣料窸窣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杯盏轻碰声。 云锦若与沈璟泽并肩跪在御前,脊背挺直,姿态恭谨。 “承蒙父皇为儿臣与丞相赐下良缘,”她的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如今这天下太平,儿臣也想早日与丞相完婚,还望父皇恩准。” 若是从前,皇帝会毫不犹豫地恩准这门婚事。 云锦若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沈璟泽是他最倚重的臣子,二人自幼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如今—— 心态到底是不一样了。 太后倒台,先太子平反,朝堂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重新洗牌。 而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最忌惮的女儿,一个是他最倚重却也越来越看不透的臣子。 二人的联手之势,他需要好好斟酌。 本想拖一拖,放一放,等局势更明朗些再做决断。 大不了随意找个不容拒绝理由将二人的婚约撤回。 却未曾想到,她竟当着满殿朝臣的面,就这样提了出来。 皇帝心中涌起一阵被逼迫的不悦。 那不悦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看向云锦若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侧的皇后身上。 “皇后以为如何?” 那声音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满殿的人心头一紧。 皇后的手微微收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垂着眼,故意不去看云锦若的目光,声音放得极缓,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锦若还是孩子心性。” “当初是她亲口说与沈相断恩绝义、作废婚事,百姓皆知此事,如今却又这般要求——” 她终于抬眸,目光从云锦若面上轻轻掠过,很快又收了回去。 “着实任性,还望陛下恕罪。” 云锦若听着这番话,唇角微微扯了扯。 她的好母后,将她当初用来离间裴家与汝阳百姓的手段,拿来当作为自己“请罪”的理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真是……为她着想呢。 那双美眸里掠过一丝轻蔑,随即归于平静。 “母后所言——”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疾不徐: “儿臣不认。” 皇后倏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云锦若却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向御座之上那道威严的身影。 “父皇、母后,儿臣当日那般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事关皇室颜面,若是父皇母后想听,那儿臣也有告知的义务,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免得背上愚弄臣子百姓的罪名。” 这话说得轻巧,可话里藏着的分量,在场谁听不出来? 若真要说出来,牵扯到的那些阴私旧事、皇室秘辛——可就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了。 这分明是要撕破脸的节奏啊。 皇后听着这番话,微微瞪大了眼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看着云锦若,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站在殿中、言辞犀利、寸步不让的女子,真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吗? 云锦若却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怨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 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母是母,女是女。 仅此而已。 皇帝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眉心的褶皱像是刻上去的,怎么也抚不平。 殿内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明黄身影上,等着他的决断。 良久。 “朕和你母后本想多留你在身边些时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你却总想着嫁出去——当真是女大不中留。”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云锦若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宠溺,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不愿再多说。 “既如此,朕便让司天台择个吉日。” “儿臣谢父皇恩典!”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起身,目光淡淡地扫过满殿。那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垂首,无人敢与之对视。 此事罢,皇帝没有再待下去,后脚便让夏公公领着云锦若去了御书房。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小嘴淬了毒的朝澜郡主 众人见父女二人相继离去,心思各异。 安贵妃端坐在席间,手中的团扇慢悠悠地摇着,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长公主还真是女中豪杰,”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即便是要嫁人,也非得与其他女子与众不同——当众逼婚,这满晟都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嘲讽,像是在说笑,又像是在挑事。 云岫坐在对面,原本在喜滋滋的品着酒,闻言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酒盏。 “我们锦若妹妹自然是与众不同,”她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安贵妃脸上,毫不避让,“跟那些只会嘴上逞强、内里空空的畜生,自然是云泥之别。” “放肆!” 安贵妃面色一青,手中的团扇“啪”地拍在案上。她恶狠狠地看向云岫,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朝澜郡主的教养,还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云岫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那笑意凉薄得像腊月的风。她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荡漾。 “本郡主的父王安在,”她抬眸,那双英气的眉眼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挑衅,“教养自然是有顺昌王府撑着,父王与皇伯父的教养皆承先帝——” 她顿了顿,将酒盏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倒还用不着你一个小小贵妃,来评头论足。” 安贵妃气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岫放下酒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说的好听些,是本郡主心善,懒得跟你计较。” “说的难听些,就是本郡主不屑与你搭话。” 她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安贵妃的胸口。 “因为恶心。” 满殿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那些目光在云岫和安贵妃之间来回穿梭,有惊愕,有幸灾乐祸,也有暗暗叫好的。 安贵妃的脸色精彩极了。 青了红,红了白,白又转青。 她猛地转头,将矛头指向端坐上首的皇后,声音尖利:“皇后娘娘便如此任由一个郡主,来辱骂臣妾?” 那语气里带着质问,带着不甘,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仿佛她不是妃嫔,而是与皇后平起平坐的人物。 顺昌王眼观鼻,鼻观心,端着酒盏的手纹丝不动。 他全当没听到自家女儿那优美动听的话语,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是一副“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跟本王没关系”的无辜表情。 只是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死丫头,回去再收拾你。 皇后心中本就存了怒气。 安贵妃仗着自己诞下皇子,又仗着兄长在边关立下的军功,在后宫作威作福惯了。平日里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如今竟当着满殿朝臣的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冷冷开口,“朝澜是小辈,年幼心直口快了些,你同她计较什么?”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云岫冷笑一声。 她可不打算给谁面子,也懒得再演什么戏码。 “本郡主吃饱喝足了,先回王府了。” 话音落下,她连礼都没行一个,朝裴时章那边瞥了一眼,拂袖便走。 那姿态足够嚣张,裙裾翻飞间,众人纷纷侧身避让。 可无人再置喙。 毕竟比起从前的朝澜郡主,今日这阵仗,已经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御书房。 夏公公弓着身子,将茶盏轻轻放在两位金贵的主子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刚一柔,却隔着说不清的距离。 云锦若低垂着眸子,细嫩的指尖轻轻摸索着温热的瓷杯,沿着杯沿一圈一圈地转着。那动作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仿佛她真的只是在好奇地研究杯中茶水的纹路。 面上是淡然,是安安静静的乖巧。 “你今日设计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上首地质问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云锦若指尖微微一顿。 随即,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困惑。 “儿臣不懂。” 三个字,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可帝王没有意料中的发怒。 他只是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压沉沉的,像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山。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眼睛—— 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幽潭。 烛火映在瞳仁里,明明灭灭,像是潭底藏着什么暗涌,却又被厚厚的冰层封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 不怒,不斥,不逼。 只是看着。 那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地、慢慢地收紧,让人无处可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锦若垂眸,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入口微苦。她却品出了几分回甘,像是在这满殿的威压里,偷到了片刻喘息。 “朕说过,”皇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沉的,“沈璟泽并非你良配。” 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 从前是提醒,后来是警告,如今呢?云锦若抬眸,淡淡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偏偏让人挑不出错处。 “那谁是?” 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声音不疾不徐。 “父皇,身为皇家公主,儿臣本不该追逐那些可笑的真心,也不该妄想什么他人情义,规矩是这么教的,道理儿臣也懂。”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上首那道威严的身影,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可是幸运的是——儿臣拥有这些。” 殿内静了一瞬。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那张明艳的面容上,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为何总是要告诉儿臣,那是妄想、是无法掌控的呢?”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请教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命倒是自己的,也无法掌控——难道就因为这样,就能现在一头撞死、不活了吗?” “你……” 皇帝语塞。 那张威严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恼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她起身,理了理裙裾,然后缓缓跪下。 脊背挺直,姿态恭谨。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父女博弈 “父皇,儿臣此生,感情这一方,只想与他沈璟泽白头偕老。”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许一个不能反悔的誓言。 “既做此选择,也承担得起后果。”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若有一日,他真的背叛、欺辱儿臣——” “那儿臣会亲手取了他的性命。” 她一字一顿: “绝不做他人手中匕首。” 皇帝望着她,目光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要驳斥她这番太过理想的话语——这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感情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人心不是你以为怎样就怎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 波澜够多了。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权衡。 太后倒了,先太子平反了,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该老实一阵子了。他只想过段安生日子,不想再折腾了。 更何况—— 他也清楚,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那便是赐婚。 皇帝心思回转,五味杂陈地看着跪在殿中的女儿。 那张明艳的面孔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不是任性,不是赌气,而是一种……打定主意的决绝。 像极了年轻时的……谁? 他闭了闭眼,将那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扶珏突然到访,”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云锦若脸上,“朕可未收到苍楚那边任何消息,你——自当斟酌。” 云锦若捏着玉佩的指尖微微一紧。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一个苍楚皇子,不请自来,在朝堂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扬言要拿城池换美人。 这不是儿女情长的小事,这是牵扯两国邦交的大事。 “儿臣知晓。” 殿外的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烛火轻轻摇曳。 父女二人,一个坐在高处,一个跪在阶下。 隔着一丈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良久。 “退下吧。” 云锦若叩首,起身,倒退了几步,转身往外走去。 她的手搭上门扉,却没有立刻推开。 “父皇。”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儿臣从未想过要做谁的刀。” “从前,儿臣想做父皇母后满意的女儿,想做弟弟妹妹满意的阿姊,想做晟云子民满意的长公主。”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努力保持着平稳。 “可是有些东西,总是儿臣再如何努力,都达不到的。” 那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淡淡的、认清了事实的了然。 “如今,儿臣只是……想做自己。”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殿门缓缓合拢,将那满室的烛火,和那道略显疲惫的身影,一并关在了里面。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彻底落定了。 廊下,夜风拂面。 云锦若站在夜色中,仰头望向漫天星子。 天很黑,星很亮。 一颗一颗,像是谁洒在天幕上的碎钻,明明灭灭,静静地看着人间。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打转,滚烫滚烫的。 可她没有掉下一滴泪。 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那片浩瀚的星空。 夜风拂过她的鬓发,拂过她的衣襟,拂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已是一片沉静的清明。 她提起裙摆,迈步走下台阶。 宫灯一盏一盏,在她身后依次亮起,将她的身影映得纤长。 她还有未解决完的事情,要急切的去寻求一个答案。 长公主府,寝殿内。 微弱的烛光在鎏金灯架上轻轻摇曳,将帷帐中那两道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朦胧暧昧,支离破碎。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夜风的凉意,让人昏昏沉沉,又清醒得可怕。 云锦若将人强硬的留下。 说是强硬,却似乎正中某人下怀。 沈璟泽没有挣扎,没有推拒,甚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藏着几分纵容的、明知故犯的笑意。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帷帐之内,两道呼吸交织在一起,滚烫而紊乱。 沈璟泽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带着压抑的、隐忍的灼热。他极力克制着什么,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却偏偏悦耳得过分。 “姝儿……” 云锦若勾唇浅笑。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明亮的眼眸照得波光潋滟。她向右侧过身子,纤长白嫩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右手顺势扯住他胸前的衣襟,指节用力,将那平整的布料攥出一道道皱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近到鼻尖几乎相触,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可惜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我这没备下你的寝衣,难赏一抹好景。” 沈璟泽眸光微动。 那双眼眸本就深邃,此刻更是暗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气息微沉,胸膛的起伏都变得沉重起来。 可他没有动。 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克制与渴望的矛盾。 那双搂在她腰间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再收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们这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合规矩。” 云锦若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嗔怪,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歪了歪头,眸光潋滟地望着他,一字一顿: “怎么?以往同床共枕,沈相怎么就不觉得不合规矩?”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的凉意。 “当时追到苍楚,那般放肆亵玩本宫时就合规矩了?” 说罢,她泄愤似的狠狠咬上了他的肩膀。 那一口咬得不轻,齿痕隔着薄薄的衣料深深印在肩头,带着连日来积压的怨气、委屈、不甘,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沈璟泽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倏地蹙起,搂抱着她腰身的双臂却微微收紧,将她箍得更紧了些。 他想到她提及的那一次——苍楚之行,他追她追到千里之外,那些放肆的、越界的、不合规矩的举动,此刻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他还活着 怀中人松了口。 他心头一荡,有些难耐地低下头,以唇相覆。 “唔……” 那一声轻吟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云锦若闭上眼,却在心底冷笑。 她将人留下,本就不是为了温存。她有怨气——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积攒下来的怨气。 从前在宫里,她要尊崇礼法,处处掣肘。即便贵为长公主,行事也不能任性,不能随心,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总有人不满意,无论她做得多好…… 凭什么呢? 她付出满腔热情去认真扮演一个个角色时,却换不来回应。 她是晟云长公主,对外,她是当今陛下和皇后最器重宠爱的女儿。她本就该享万千荣光,本就该随心而动,凭什么要被那些条条框框困住? 所以父皇寿宴上,她任性了。 不去扮演一个懂事无害的女儿。 她用了手段,得了旨意,将自己和沈璟泽牢牢绑在一起。 她不想听父皇的告诫。什么“沈璟泽并非你良配”,什么“感情是妄想、是无法掌控”…… 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可是—— 眼前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有事瞒着她。 直到现在,也不肯坦言。 这让她气愤。 她的耐性是有限的。 她可以在意一个人,可以为一个人付出,可以为他筹谋、为他算计。 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值得。 假若清楚自己所为之付出的人事不值得,那她也不会非其不可。 不过—— 在彻底抛弃之前,怎么样都要讨点利息。 戏耍一番,玩弄一番,也不枉自己这一番付出。 于是眼下,一直想着该怎样尽情玩弄完、然后毫不留恋地将人丢掉的云锦若,自然不满足于这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追逐,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取悦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带着命令的口吻,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 她的气息拂在他耳畔,温热而暧昧。 沈璟泽的呼吸骤然一滞。 对于他来说,眼前的人此刻像极了一块可口诱人的点心,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诱惑着他沉溺深陷。 可他太了解她了。 这块点心,此刻也沾染了毒素。 反常得很。 他抬眸,对上她那双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欲念,有挑衅,有审视,还有一丝……让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沈璟泽清冷克制的面容,此刻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昳丽。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愈发深邃,眉眼间是隐忍的、克制的、快要压不住的情动。 胸口衣襟微敞,露出精瘦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方才离开皇宫时,我本打算告知姝儿一桩心事,奈何姝儿将我极力诱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打算将我用完便丢弃吗?那今日姝儿求来的赐婚,又算什么?” ??? 云锦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彻底懵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的气息还萦绕在耳畔,带着灼热的温度。她又急又恼,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猛地推开他,轻喘着坐起身。 衣襟微乱,鬓发松散。 她垂下眼,飞快地整理好衣衫,指尖却微微发颤。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她掀开帷帐,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随即是沉稳的脚步声。 昏暗中,沈璟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那狡黠很快被收敛干净,他理了理衣袍,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样,像是方才那个在帷帐中情难自已的人,根本不是他。 云锦若已经端坐在案前,面色冷凝得像覆了一层霜。 她拿起案上的茶盏,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又重重放下。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沈璟泽将两盏蜡烛引燃,昏黄的光晕在二人之间铺开,将彼此的面容映得明明灭灭。 伸手,轻轻触碰她的面颊。 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肌肤,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蹙眉,别过头去。 沈璟泽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沉默了片刻。 “我自认为在喜欢你一事上,足够放低姿态,可你却总是不把我,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怨怼、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让人心疼的疲惫。 “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他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从前皇兄一事,任我如何哭闹你便咬紧了牙不愿告知于我,哪怕我怀疑你、怨恨你,对你动手,你也不肯松口。” “如今又是这般,明明说过了要彼此信任,遇事不准再一人抉择面对,可你不光食言,在我因此生气时,却有的是法子对付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算准了我会心软,算准了我会妥协,算准了我拿你没办法。” “一直这般,倒是挺没意思的。” 那四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难道真的要耗尽我的耐心,让我转头喜欢上别人——” 她顿了顿,喉头微微滚动,“你才甘心吗?” 对于她的这些话,他是早有预料的。 她想要的答案,那些追问,那些怨怼,那些藏在每一句冷言冷语底下的不安——他都知道。 经过深思熟虑,他也做出了决定。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犹豫,终究是给她带来了这样的伤害。 “怀尘他……” 顿了顿。 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沉重得像铅块。 “似乎还活着。” 周围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不是夜风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浑身发僵的寒意。 云锦若瞪大眼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愕,最后是一种不敢置信的、近乎碎裂的光。 她抬起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 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你……说什么?” 沈璟泽不忍闭上双眼。他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那张总是笑意盈盈、运筹帷幄的面孔上,此刻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他还活着。” “那皇兄在哪?” 云锦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的颤意。 “为何那么多年无只字片语?可是受了什么打击?还是失了记忆?” 她紧盯着他,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脸上。 “你为何这般表情?说啊!” 那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沈璟泽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是我们一直在被欺骗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那悲哀太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枯井,像是他自己也在这口井里泡了许多年,泡到麻木,泡到认命,却在这一刻被她那双眼睛逼得无处可藏。 “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他好好的活着。” “是我们……”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是我们一直在被欺骗。” 轰—— 云锦若霎时面色惨白。 那血色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宣纸,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她张了张嘴,唇瓣微微发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 “你在骗我。” 她听见自己说,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点一点,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像冰面上的裂纹,细密而不可逆。 沈璟泽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那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 “是。”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我骗你。” 他也不愿承认。 自己的挚友——那个与他同窗共读、把酒言欢、志同道合的人,那个他曾以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布了一场惊天大局,欺骗了所有人。 可他从初始的怀疑,到一步步试探、一环环揭露,终究还是确定了。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 每确认一分,心就冷一分。 他想着,万一呢?万一是自己多虑、是猜疑呢?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让她以为皇兄是真的死了,让她不必面对这血淋淋的真相,让她安心地做她的长公主——手握权柄,说一不二,谁也不敢欺,谁也不敢负。 这样,也好。 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煎熬,那些被她质问时只能沉默的无力,那些看着她复仇时心底涌起的痛苦——他自己扛着就好。 直到前日,他亲眼确认。 那个人,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质问,那张熟悉的脸上,是那般熟悉的淡然笑意。 眉眼没有变,声音没有变,甚至寒暄带笑的姿态都没有变。 可沈璟泽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陌生。 彻骨的陌生。 像是一具披着故人皮囊的陌生人,坐在他对面,用他最熟悉的声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忽然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心脏最深处一点一点往外蔓延,冻得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被最信任的人欺骗,是什么滋味。 那姝儿呢? 自己胸口的衣襟正一片一片地被她的泪水洇湿,滚烫的,像要把他的心也烫出一个洞来。 云锦若闭上眼,靠在他怀中。 那胸膛宽阔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可她此刻靠在这具熟悉的怀抱里,却得不到一丝平静,也得不到一丝安慰。 她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地划过脸庞。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不安、所有被最信任的人欺骗的愤怒,都一并流尽。 良久。 “黛青。” 一直守候殿外的黛青听到呼唤,立马推门进来。烛火在她身后扑了一瞬,又稳住了。 她抬眼望去,便看到自家主子猩红着眼眶站在那儿,面上泪痕未干,却已不见半分脆弱。而丞相也微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满是担忧地紧盯着公主。 黛青心头一凛。两人这是…… 不待她细想,便听自家公主的声音传来。威严,冷漠,不带一丝情绪,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无情。 “将四周侍奉的人全都打发下去,你和黛汐将外面盯紧了,不准任何人靠近,如有违者,就地斩杀。” 黛青心神一凛,躬身领命:“奴婢领命!” 她退出殿外,轻轻合上门。殿内重归寂静。 烛火轻轻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对而立,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她的神态已恢复如常。那张明艳的面孔上,没有哭过的痕迹,没有愤怒的余烬,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静。 “我要知道所有。” 沈璟泽望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第一次生疑,是在南狄。” 扶珏曾受过云锦珣恩惠,他的出现让他产生了许多可能性的揣测。 紧接着便是洛辞笙的现身。 他挣扎过,不知该如何将那荒谬至极的猜测说出口。 只能逃避。 洛辞川与沐盈大婚那日,他也几番试探过醉酒的洛辞笙。 旁敲侧击,问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话。洛辞笙醉眼朦胧,笑着打哈哈,看似什么都说了,实则什么都没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得到的只是糊弄。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就会发芽,就会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树,把所有的光照都挡住。 他不再选择去旁人身上拼凑只言片语,而是自己去寻找蛛丝马迹。 他开始再次翻阅卷宗,查旧案,调当年的密档,走访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人。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条线索都像是拼图的一角,拼到最后,赫然呈现出一张让他不敢直视的脸。 可在这过程中,他一直在欺瞒她。 他抬眸,对上她那双眼眸。那双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自己也不确定。”他闭了闭眼,像是要把那些日子的煎熬都咽下去,“不想让你也早早陷入其中。” 不想让她陪着他在黑暗中摸索,不想让她也承受那些不确定的折磨,不想让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染上他眼底的阴翳。 他想,等他确定了,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再告诉她。哪怕那时她会怨他、恨他、怪他——至少,这个在等待中辗转反侧、备受煎熬的过程,她不用熬。 更何况,万一真的只是他想多了呢?万一那些蛛丝马迹都只是巧合,那些疑点都只是他多心呢? 云锦若静静地听完,没有再责怪,她明白他的顾虑。 毕竟…… 谁又能想到呢。 她嘴角泛出一抹苦笑。 他还活着。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要见他。” “现在。” 闻言,沈璟泽郑重颔首。 喜欢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请大家收藏:()长公主的心事:丞相可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