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煞神》
1. 穿越
秦奚是被痛醒的,后脑勺传来绵绵不绝的钝痛。
脸也仿佛是被按在了泥地里,闻到的都是土腥味。
秦奚趴着一动不动,直到她听见了奇怪的虫鸣声,才睁开眼睛抬起了头。
暮色苍茫,入目皆是杂草。
不对啊,她不是在办公室里吗?
秦奚看着陌生的环境,疑惑不解。
她明明记得自己连续值了几日班,今晚过后就可以回家休息了,刚刚才写完最后一份病历,正打算回值班室眯一眯。
结果起身的时候心口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她不能是猝死了吧?
医生在医院里猝死了,这说不出去不得被同行们笑死吗?
只是,秦奚都没来得及埋怨为何今晚一同值班的同事没有发现自己出事,为什么没来救自己,脑子就被强硬地塞进了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
大魏王朝,地处边陲、四面环山的清河村,父母早逝的孤女秦小妹,家产只有半亩破田和一间漏风的土坯房...
今日上午,原主秦小妹上山砍柴,被堂姐秦小花推下山,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所以秦小妹没了,现在活着的人是她秦奚。
秦奚皱着眉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赶紧检查自己。
脑袋上肿了个大包,但是没有破;四肢都还能动,内脏没有闷痛也没有按压痛,应该都是没事的。
秦奚扶着一旁的树缓缓站了起来,向山下看去。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村里炊烟袅袅,没有人发现自己不在家,也没有人来找自己。
倒也正常。
毕竟按着今日秦小花那嚣张气焰的模样,估计就算原主被发现死在了山上,最多最多也就换来村里人一句不咸不淡的“这丫头还是命苦啊”。
秦奚深吸了一口气,捡了个树枝当拐杖,一边留意山路上有没有自己能用得上的草药,一边往山下走去。
尽管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是秦奚浑身都觉得很疼,甚至视野都有些晃。
她努力让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不可能让自己再死一次了。
幸好属于她的家就在山脚河湾旁,孤零零的一个土坯房,周围的野草都得有半个人高,而篱笆门里的院子也是杂草丛生。
看着这样的屋子,秦奚扯了下嘴角,显然原主也不见得很想活。
秦奚正打算进屋,余光扫到了屋旁的草丛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看着倒不像是个石头。
而且秦奚还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犹豫了一下,秦奚还是走上前,用“拐杖”拨开了野草。
是个男人。
他浑身都是血,最外头那件衣服宛如一块破布挂在身上,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肩膀划到腹部,皮开肉绽。
秦奚下意识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虽然很微弱,但是还在跳动。
伤成这样竟然还活着,这人也是命硬的。
秦奚迅速评估此人的状态。
除了那明显的伤口之外,他的头上也有伤,身上还有不少刀剑划过的细小伤痕。
这人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破烂但是显然布料很昂贵,手掌和虎口都是厚茧,应该是常年握刀握剑留下的。
手脚都是干净的,胸膛也是,除了脖子上挂着一个项坠,并没有明显的、属于犯人该有的烙印和镣铐的痕迹。
模样也长得很英俊,不像是山匪或者逃兵。
这人显然武艺高强,不然以他身下被血染透的草地,他不可能还能活到这会的。
秦奚清楚,这人并不是自己一介孤女能招惹的人物,也不会是清河村任何一个村民能惹得起的。
心里有了打算之后,秦奚回屋里舀了水,趁着黄昏将他身上最明显的伤口洗净。
把从山上薅下来的草药弄碎敷在他的伤口上,没有纱布,秦奚便直接撕了他身上那件破衣服做布条,压住了出血点将伤口包起来。
秦奚一边利索包扎,一边感慨这若是放医院里,她估计早就被全网喷了。
但是这会也没办法了,环境就是这样,她只能把可以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这个人的造化了。
胸前和头上的伤口都处理好后,秦奚咬着牙,半拖半拽,愣是将人从草丛挪到了院子,最后撂在屋里唯一的木板床上。
她会费死劲做这些,不完全是因为她作为医生本能心善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现在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今日秦小花敢将她直接推下山,明日族里的叔伯婶娘就敢偷偷把她给埋了,占了她的房子和田地。
她现在需要一个靠山,而这个男人,暂时就得一做那一座靠山。
哪怕他活不下来了,她咬咬牙把他的尸体挂在门口,把他流的血撒在田地上。
她倒要看看那些吸血虫还敢不敢占她的家产。
当然,想得再恶毒,秦奚还是希望他能活下来的。
至于他后面会不会反咬一口,那就不是秦奚现在需要迫切去考虑的事情了。
秦奚刚刚顺过气,就听见屋外头响起了一道聒噪难听的声音:“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是原主的伯娘,刘金桂,也就是秦小花她娘。
秦奚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顺手就把门带上了。
而刘金桂已经推开篱笆门进来了,四十几岁的女人,脸黝黑,颧骨高耸,三角的吊梢眼里尽是刻薄,还有一张一看就是在村里骂了半辈子街的嘴。
刘金桂叉着腰,眼睛先是往秦奚身上狠狠一剜,张嘴就来。
“村长说了,你那半亩地荒着也是荒着,眼看着都要春耕了,今年就给你堂哥种了。”
秦奚一脸平静,没有说话,她在想着也不知道今晚屋里那人会流多少血。
刘金桂看她不吭声,就更来劲儿了,直接冲着秦奚走了过来:“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秦奚掀起眼皮看着她。
显然今日秦小花没有说把原主退下山的事儿,不然刘金桂看到自己这会好好站着,估计都以为自己是见鬼了。
而刘金桂忽然就从秦奚身后的门缝里看到屋里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模样看不清,但是身上穿着的还是白色的衣服。
莫说清河村,就这十里八乡的,谁会穿白色衣服啊?
而且,床上那人的身形,显然就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刘金桂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从惊讶变成了兴奋,语气带上了几分尖酸。
“好呀,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她的嗓门也瞬间拔高了,“你爹娘死了没人管了是吧,竟然学会在家里藏野男人了?”
“我今儿就把这事嚷嚷出去,让村里的人都来评评理,看看那你这个小娼妇还有没有脸继续在村里待下去的。”
刘金桂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推秦奚,一副迫不及待冲进去想要把那野男人拽出来示众的激动模样。
秦奚侧身躲开了,她没推着,却直接将门推开了。
在刘金桂探头看向床上男人的时候,那人也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偏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了刘金桂身上,眼神里竟满是骇人的杀气。
刘金桂的骂声瞬间就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也僵在房门口。
秦奚原本就是想着吓唬她的,没想到屋里这人还莫名配合起来了。
“伯娘,你说...”
秦奚朝着她的后脖颈轻轻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却说出了最渗人的话:“他能不能躺着不动,就直接把你杀了啊?”
刘金桂顿时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被那人盯着的时候,刘金桂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深山里的猛兽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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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而身后死丫头的话,更是让她觉得,下一刻猛兽就会扑上来咬断自己的脖子。
刘金桂脸色煞白,原本还想骂两句找回场子,但是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却全都说不出来。
最后,刘金桂不知道含糊说了一句什么,还留了一句:“我...我才懒得跟你这个死丫头计较。”
转身就跑,脚步又快又乱,似乎秦奚的屋子里真的有什么吃人的猛兽。
即便已经离开了院子,刘金桂的嘴里也还在嘟嘟囔囔着什么,不像是在骂人,反而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秦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才关了篱笆门回到屋里。
她没急着说话,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呼吸依然又浅又弱。
若非刚刚亲眼所见,秦奚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过,秦奚也懒得去问什么了,甚至就连自己脑袋上的伤都懒得处理了。
她快饿死了。
秦奚是不会做饭的,只能按着记忆里秦小妹日复一日养活自己的操作,直接去灶台边往锅里添了水,又将墙角箩筐里的野菜收拾好,洗净扔进锅里。
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秦奚摸到了打火石,废了不少劲儿才把火烧起来,灶里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
秦奚松了口气,一边看火,一边在脑子里捋顺所有的记忆,以及复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原主的父母是一次进山打猎之后,再没出来了,原主这些年遭受的打骂和欺辱,跟今日秦奚看到的都差不多。
想到刘金桂那慌慌张张离开的模样,秦奚十分笃定她会对别人说起,她屋里的这个“野男人”。
但是以刘金桂那张破嘴,肯定不会说她是被吓跑的,她只会添油加醋说自己怎么不要脸,往家里藏了个男人。
到时候,村里人约莫只会有两种反应。
好事的人会直接就来看热闹,而稍微精明的人则会跟着刘桂金一起来看热闹。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要来看热闹的。但是这对秦奚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她屋里有一个虽然身受重伤,但依然凶神恶煞的男人,只要他活着,那她“秦小妹”就是攀上了不得了的靠山了啊。
想明白了,锅里的水也开了,野菜在锅里翻腾,一股清苦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屋子。
秦奚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凉,然后走到了床旁,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语气平平:“醒了就别装睡了。”
一息后,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会的眼神倒不像是刚刚吓唬刘金桂时候凶狠了,但依然是沉沉的,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秦奚心里想着: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着秦奚,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辨认她是谁,又像是在辨认自己这会是在哪里。
秦奚等了一会,看他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便直接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都不知道。”
秦奚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又看到此刻变得格外茫然又警惕的眼神。
不像是装的。
如此,秦奚也不急着追问了,毕竟问不来信息。
她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身回到灶台边上端起那碗野菜汤。
汤还很烫,秦奚又找来了一个缺了口的碗,洗净后来回倒着碗里的汤加速晾凉。
“想不起来就别急着想,你头上有伤。”
秦奚头都没回,语气稀松平常,依稀也能听出几分人情味:“伤成这样还能活着,说明你命不该绝,至于恢复记忆,慢慢来吧。”
等汤的温度适口后,秦奚把碗端去放在了床头,看着男人说道:“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2. 合作
“刚刚那个女人叫刘金桂,是我的伯娘。她肯定会说三道四,很快整个村子都会知道我屋里多了一个男人。”
“你来路不明,身受重伤,记不清过去,我不多问,但是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会救你,并不完全是因为我善良。”
“而是,你对我有用。”
秦奚相当真诚,哪怕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没有丝毫的闪避,也完全没有美化自己是在挟恩图报。
“你在我这儿养伤,你得配合我去对付那些想要来欺负我的人。”秦奚把野菜汤往他的手边推了推,“咱两就当做一场交易,又或者说是一场合作。”
“你不亏的。”
男人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一会。
他没说话,而是直接伸手去端那碗野菜汤,指尖微微发颤,汤面也在晃个不停。
但是他最后还是侧着头,稳稳把汤送到了嘴边,没有让秦奚帮忙,也没有洒出一滴汤汁。
饮下一口后,他才开口:“好,我们合作。”声音还是沙的,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
秦奚得到了答案,没有再接他的话,转身回到了灶台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背对着他坐了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火光里,她的影子被映在墙上,拉得很长,而她的思绪也随着往外飘散。
秦奚也不知道身后这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男人到底靠不靠谱。
但是秦奚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天微微亮,秦奚就被外头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其实也没怎么睡,浑身疼不好睡,床又被占了,心里头更是在苦闷自己为何这么倒霉,竟然会猝死,甚至还穿越了。
她昨晚还记得要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因着没有更多的药,也没有光线,她就没敢去动那个男人。
但是,秦奚又担心他会伤口感染把自己给烧死,愣是被职业操守支配着守了他大半宿。
不得不说,这人的命是真的硬。
秦奚靠着灶台边上的柴火堆假寐,后脑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动作大一点就一阵眩晕。
她还在想着,要怎么给那人胸前的伤口缝合起来,即便不缝合,今天也还得继续上药的。
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她怕这倒霉男人早晚得伤口感染死掉了。
院墙外头,脚步窸窸窣窣,偶尔还能听见压低嗓子的说话声和轻笑声。
秦奚直接无视掉,又飞快在脑子里把今日要做的事情都过了一遍,然后再起来。
秦奚没有出去,先是去看了一眼床上。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看着屋顶,一动不动,发现秦奚靠近后,眼神又落在了秦奚身上。
脸色依然很难看,嘴唇发白,但是眼睛却比昨日要清明一些。
他显然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但是他对那些闲言碎语也没有任何反应,很符合秦奚所期待的冷血霸气的靠山形象。
秦奚从水缸里舀了水漱了漱口,又把昨晚剩下的野菜汤热了热。
灶在烧,秦奚拿来了水盆装上放凉的开水,端去他的身旁,又把昨日一并撕下的布条子都拿了过来。
“把衣服解开,我看看伤口。”
男人没动,看着她。
秦奚看着他:“怎么?都伤成这样了,还怕我看?”
男人沉默了片刻,抬手去解了衣带,动作很慢,扯到伤口的时候,眉头紧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秦奚等他把衣服解开,低头去看伤口。
昨日她只是粗粗敷了点墨旱莲碎,压着出血点止了血,并没有仔细去清理过。
如今光线还算好,看得也更清楚了。
他胸口的伤确实很深,隐约都能看见白骨了,但是万幸没有伤到肺腑,肋骨的轮廓也很完整,没有骨折的迹象。
手臂和腰腹上的一些比较浅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至于头上的伤也已经止了血,他应该也是从山上摔下来的,磕到了脑子所以才失去了记忆。
相比起原主,秦奚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他更幸运一点。
秦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伤口周围,还掬了一捧水冲刷了一下伤口,再重新给包了起来。
没再继续出血就是好事,晚点她在上山给他找点草药,如果他没有发热,估计还真能直接扛过去的。
秦奚专注把他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好,男人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在担心什么?”
秦奚这会的动作比较轻柔,但是说的话却直白得伤人:“在想你要是烧起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
秦奚来到这个世界的首要任务是先活下来,她都觉得自己有些冷酷了,对病人完全没有人文关怀。
男人沉默了一会,最后问道:“那你还救。”
秦奚把最后一圈布条系好,直起身看他:“救不活是你的命,救活了我手上就多了一条命。”
“我也不亏的。”
他听懂了:“你还挺坦诚。”
秦奚收回了视线:“实话实说罢了。”
锅里的汤这会已经热好了,秦奚没有理会外头越来越嘈杂的声音,把汤盛出来端给他:“先吃。”
清洗伤口的时候他必然是痛的,此刻他的脸上也毫无血色,看了那碗汤,又看了看她:“你呢?”
秦奚把碗搁在床头他能拿到的地方,转身回去收拾灶台,随口应道:“我还不饿。”
能不饿吗?
她都快要饿死了。
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几口汤水,她的胃里空得难受。
但是现在家里也就剩这点野菜汤了,她吃了就没东西给这人续命了。
他流了那么多血,若是连点基本的汤水都没能续上,那他估计都能死在外头那些人闯进来之前。
男人识趣,没再多说话,端起碗慢慢喝。
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秦奚听见了篱笆门被推开,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进了院子。
“小妹,在不在?”
这是村长赵木根的声音,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是带着几分试探,甚至还有无奈,似乎他本人并不来掺和这件事情。
记忆里,赵木根不完全是个坏人,但他也漠视原主,对原主的一切遭遇都没有任何作为。
秦奚洗了手,擦干手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了五六个人,外头乌泱泱来了不少人。
最前头的就是赵木根,约莫六十岁,背微微佝偻着,手里还拄着拐杖。
他身后跟着刘金桂和她的男人秦大山,后头还有几个村里爱凑热闹的婆娘,一个个伸长着脖子往她屋里瞧。
秦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是被自家婆娘拽来的,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眼神也躲躲闪闪,不敢看秦奚。
倒是刘金桂,脸上明明还带着昨日被吓到的心虚,但是仗着赵木根在,又硬气起来了。
“赵叔,你看见了没,我就说她屋里藏了野男人吧。”刘金桂踮着脚,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一脸兴奋。
“这死丫头克死爹娘后不学好,居然做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我们清河村可容不得这样的啊。”
秦奚都没搭理她,直接问赵木根:“村长爷爷,你一大早过来,有事?”
赵木根咳了一声,有些为难地开口:“小妹啊,你伯娘昨儿说你屋里有个男人,我就过来看看。”
“你一个姑娘家的,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妥当的,村里也不能说完全放任不管的啊。”
赵木根说的话虽然没有刘金桂难听,但是他的意思也直白。
他既然都来了,那她和刘金桂的话他都不会信,他要亲眼看一看。若是秦奚真的做了那种不要脸的事情,他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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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秦奚侧身让开门,对赵木根的话也爱答不理,直接道:“看吧。”
她这平静的反应,倒是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而刘金桂原本也以为她会拦着,都准备好大骂一场了,结果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让开了。
刘金桂反而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不过,刘金桂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就走到了最前面,推开屋门直接冲到了房门口。
房间里,男人就躺在床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棉被。
床头还摆着一个盆,里头装着一大盆血水,一旁的布条子也全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男人偏头看向门口,淡然的目光从刘金桂身上扫过,又落在了紧随其后的赵木根身上,最后收回目光,全程面无表情。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甚至都没有想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就好像是门口站着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但是被他视线扫过的那些人,包括赵木根,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赵木根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见过的人不少,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平头百姓。
跟他的衣着打扮没有关系,跟他身上的伤也没有关系,是他的气度。
明明被冒犯了,却不屑于动怒和计较的冷淡从容,并不是想装就能装出来的。
刘金桂咽了下口水,开始催促:“赵叔你看,我没乱说吧,这丫头就是...”
“行了!”赵木根不耐烦打断了她的话,转头看向秦奚,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秦奚能看得懂的忧虑。
“小妹,这个人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秦奚淡淡道:“不知道是谁,昨儿我从山上摔了下来,回来看到他倒在外头草堆里,浑身是是伤,就给拖回来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
赵木根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姑娘家,不认识的男人也敢直接往家里领?”
秦奚直视着他,没有丝毫慌张。
“赵村长,我爹娘没了后,这半亩地一间破屋子人人都想着来抢,村里有谁帮我说过一句话吗?”
“就连我刚刚说我摔下山,也没见您关心一句,现在我从草堆里捡了个快死的人,倒是全村都过来了。”
“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前头几个挤进来看热闹的婆娘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吭声。
刘金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秦大山拉了下袖子,到底没说出来。
而赵木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村里人确实对这个孤女没怎么上过心,他也不例外。
但是到底是当了几十年村长,赵木根换了个语气,把话挑明:“救人归救人,但是你这个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秦奚打断问道。
赵木根被噎住了。
秦奚依然盯着他,声音不大,但院子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秦奚说的话。
“村长,我一介孤女,要名声做什么?”
“难不成我还真的能嫁个好人家?谁愿意娶一个没嫁妆没靠山,还有一堆吸血虫亲戚的野丫头啊?”
“既然没有,那我的名声好与坏,又有什么区别吗?”
秦奚这话说得直白过头了,跟她同宗的亲戚莫名像是挨了一个嘴巴子,十分不自在。
大家都清楚,秦奚如今的处境确实就如她刚刚说的那样,可是她不也接受了那么多年吗?
现在,这丫头不知从哪里捡了个野男人,觉得自己有靠山了,翅膀硬了,长能耐了,开始教训起长辈来了。
只是,屋里那个男的,看着确实也不好惹。
明明一身伤,那眼神又仿佛能直接吞了人,跟个煞神似的。
跟秦小妹这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倒还挺相配。
3. 找人
“倒是还有一件事我想一同问问村长。”
秦奚话锋一转,看了一眼刘金桂后,问赵木根:“昨儿我伯娘来我家,说要占了我那半亩地,还说这就是村长您的意思。”
“我想知道,这是真的吗?”
刘金桂脸色一变:“你少胡说八道,你那地都荒了,自己又种不了,我就是看不得土地荒着,才说要种的。”
“我问的是村长。”秦奚毫不畏惧盯着赵木根,讨要说法。
赵木根觉得现在的秦小妹格外难缠,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房里那煞神学坏了,小小年纪,眼神还怪吓人的。
不过,听到她这么说,赵木根反而松了口气。
地的事,总比生了反骨的秦小妹去计较这些年来的委屈好处理多了。
“我何时说让你占了小妹的地?”赵木根立马板起脸看向刘金桂,“莫说那地,就是这屋子,也都是她爹娘留下的,谁都不能动!”
刘金桂也急了:“可是村长,那地荒着也是荒着。”
“荒着也是人家的。”赵木根一锤定音。
看向秦奚,赵木根保证道:“你放心,你那块地,只要我在一日,就谁也动不了。”
“至于你屋里那人,你也就先照顾着吧,人命大过天的,等他好了之后,你就赶紧让他离开,别再惹出什么乱子。”
秦奚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赵木根也生怕她继续追究这些年的苦楚,迫不及待带着所有人走了。
刘金桂走在后头,一脸不甘心,回头狠狠地剜了秦奚一眼。
秦奚关上门,回到了屋里。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似乎是在打量什么:“你是故意的。”
秦奚把床头的水盆和布条子收走,头都没回:“什么故意的。”
“故意让那个老头进屋看我,又故意让他看到了水盆和染血的布条。”
秦奚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是显然没有什么笑意。
“他若是没亲眼看到你,就会一直听刘金桂嚼舌根,到时候他也会三天两头来找我麻烦。”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还看见你伤得有多严重,心里有数就不会一直来烦我了。”
男人沉默了一瞬:“你先是利用我挡住了那个泼妇,又利用我堵住了村里人的嘴。”
何止啊,秦奚还趁着赵木根在,顺道把地的事情也解决了。
秦奚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我说过的,我们在互相合作。”
“你要是不乐意,就把吃了我的吐出来,把昨晚今日给你上药包扎折钱,然后滚。”
男人看了她好一会,忽然很轻地动了下嘴角,同样不算是笑,但也不再是冷着脸了。
“你叫什么?”他问。
明明刚刚都听见了赵木根的话,他却还问。
而秦奚回:“秦奚,奚落的奚。”
他听到她故意一语双关的解释,也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有些苦恼,似乎觉得不公平。
“我没有名字,想不起来了。”
“那就先不想。”
同样是磕到脑子,原主没了,他只是失忆。他已经比原主幸运很多了,更何况恢复记忆也不是一件能着急的事情。
秦奚准备了个箩筐,打算出门,她还得上山找草药呢,
他喊她:“你要出去?”
“嗯,上山。”
秦奚这会又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医生,不苟言笑地吩咐道:“你躺着就不要乱动了。”
“我上山看看有什么草药你能用得上的,如果没有,到时候你真的烧起来,我就只能给你灌凉水了。”
看着门被她轻轻带上,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的男人愣是记住了一件事。
这个救了自己的女人很穷,命也很苦,说话还很冷,但是人还挺好的。
抬手间看到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是从他外衫上撕下来的,流光溢彩,跟这个四面漏风的房子格格不入。
但是莫名有些好笑。
笑过后,胸腔那个位置,不知道是伤口在疼,还是别的什么在动。
秦奚离开家后,直接沿着山路走到了背阴的地方。
秦奚本人其实也是没有爹妈的小孩,是过去村里的老中医奶奶拉扯长大的。
村里人姓秦,奶奶是当年下乡改造的,姓奚,所以她才有了名字秦奚。
奶奶对她很好,不仅养她长大,还供她读书,就连很多家务都不需要她去做。
小时候,秦奚跟着奶奶挖过野菜,也认过草药,虽然时间隔了很久记不太全了,但是该认识的,秦奚还是记得的。
蹲下来翻找了一会,秦奚收获不少。
除了旱墨莲和凤尾草这两个常见的止血凉血的草药之外,她还看见了一丛山蕨菜。
不远处有几棵马兰头,边上有一小片野葱,这些都是能吃的野菜,秦奚小心翼翼地用小棍子把它们挖出来。
在附近又转了一圈,秦奚还找到了几棵二月兰,虽然加起来不多,但是好歹能凑个两顿。
正准备回去,秦奚忽然听见了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她立刻警觉了起来。
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正从山路往上边走去。
不知为何,秦奚预感不对,迅速蹲了下来,借助灌木丛挡住了自己。
透过底下树枝的缝隙往外看,秦奚看见是两个男人往这边来了。
他们都没有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而且他们的腰间还分别别着一把刀,走路的姿势显然也是练家子的模样。
一个人说:“血迹到前面的山头就断了,他伤得那么重,应该就躲在这附近啊。”
另一个人说:“找吧,可能到不了山阴这儿,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奚的呼吸顿了一瞬,她没有动,甚至都没有心跳加速。
毕竟在慌乱的时候,才最容易被人发现。
那两人就从她藏身的灌木丛外头的小路走过,脚步声渐渐远了。
秦奚不敢乱动,还在原地蹲着,脑子里想着那两人要找的十有八九是自己捡回来的那个人。
确认那两人绕上头去了之后,秦奚才慢慢站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后,秦奚转身快步往家里走。
路上,秦奚还一直在想,那两人在山上找不到,山阴也找过了,又有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必然是会去搜附近的村子。
她得提前想清楚,如果那两人真的来了,自己要怎么应付?
如果应付不了,她如何才能安然脱身。
其实秦奚有猜过自己捡来的男人不简单,但是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定时炸弹。
啊不,是个瞬爆雷。
看着就在山脚的土坯房,如果那两人动作快一些,不是今晚就是明天,他们就会摸到自己家了。
她得赶紧想想办法才行。
其实最简单粗暴的无疑就是她直接把人交出去,再跟那两人交代他是自己在路上捡的,她不认识他。
只是,这条最直接的路走不通的可能性太大了,她就怕自己交人的时候,那两人也顺便把她给交代了。
这个方案自己会死的可能性太大了,秦奚不想冒险。
回到家的时候,篱笆门是虚掩着的,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但是秦奚还是在进院子之前,绕去了屋后看了一眼。
后墙是土砌的,没有窗户,只有两个拳头大的通风口,进不去人。
屋顶的茅草虽然凌乱,但是并没有人为动过的痕迹。
如此,秦奚才推门进去。
男人还在床上躺着,面朝着房门口,手放在了被子外头。
秦奚留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摸了过去,冰凉凉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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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闪躲。
“手麻了?”
“没有的。”他一边说,一边舒展了手指,又说道,“你出去了很久。”
秦奚直接探上他手腕的脉搏,确认他的伤势没有加重后,才转身回灶台,把带回来的野草和草药都倒出来,开始分拣。
“去后山找了一些草药,又挖了一些野菜。”
男人就这么盯着她,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一个情况明明也不太好的人,为何会懂医术?
只是昨晚今早他都没问,这会就更没有问的必要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秦奚虽然不会做饭,但是拣菜这种轻松活儿从小就没少干。又因为职业的原因,即便是一直被人盯着,她也不会局促。
“后山上有两个男人,在找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他们身上带着刀,说什么‘上头’,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秦奚没有看到,她就没有看他,顾着低头拣菜。
“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往村里找了,今晚不来,明晚也回来。”
秦奚说完后,屋子里沉默了几息。
“你不怕吗?”他的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摘野菜的时候,秦奚就没有乱扔乱放,所以这会已经把野菜都分类好了,今晚要吃的、要提前焯水的,都分别收拾好了。
秦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转身看着他问道:“怕有用?”
两人对视。
是男人先移开了目光,他看着屋顶,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的。”他说。
秦奚开始洗菜准备煮野菜汤了,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交出去然后呢?”
“他们当着你的面先杀了我,然后再杀了你。”
“还是说...”秦奚看向他,他还在盯着屋顶,秦奚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一看就会漏雨的破屋顶有什么好看的。
“还是说,你撞了下脑子,就已经天真到认为我只要把你交出去,他们就会放过我?”
菜下锅后,秦奚又开始准备他换药要用的草药,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瘦弱的后背上。
她年纪轻轻,怎么就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
若不是心知肚明,他都要觉得此刻在讨论的并非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他疑惑,这人从前都经历过什么啊?
“你是不会害怕的吗?”他问。
“会啊,但是只会怕,又没有用。”
秦奚把墨旱莲碾碎挤出汁水,或许是在用力,说话声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那两人又不知道你在我这儿,而他们也只能趁着夜里摸进村子里找人,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秦奚抬眼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们最少还有半天时间,与其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躲过去。”
男人听这话,扫了一眼就能看尽的破屋子,扯了下嘴角:“这还能怎么躲?”
秦奚翻了个白眼。
他又问:“你怎么会懂这些的?”
她分析出那两人找人的方式和时间,甚至默认自己也跟她一样聪明,直截了当让自己来想办法躲起来。
秦奚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啊。
毕竟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在医院里见多了突发情况,所以她此刻依然能保持从容冷静。
也不能说是因为过去信息高度共享的时代,造就了她遇到事情主动分析、积极去解决问题的心态吧。
“我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一个人能活到这个年岁,能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吗?”她低垂着眼眸淡淡道。
是的啊,即便她秦奚在他眼里不简单,那原主又如何简单了?
她一个孤女,愣是守住了爹娘留下的土坯房和半亩田地,秦小妹她也很厉害的啊。
4. 灶台
把准备好的布条和草药碎端到床头后,秦奚洗净手就直接拆了他身上的布条,微微俯身仔细观察他的伤口。
男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落在了自己的胸膛,不适地偏了偏脑袋。
然而秦奚完全没有发现,只盯着那边缘微微泛红的伤口,伸手触碰上去也是有些温热,但是好在伤口没有再继续恶化。
他的命真的硬得不像话。
“你能走吗?”秦奚直起身子,看着他在异想天开。
男人试着比较大动作地动了一下,额头上立马冒了一层冷汗,他咬着牙缓了口气,才把巨痛压下。
“走不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自己能动到什么程度,但是他确定他走不出这个屋子躲在外头。
这个结果倒也是在秦奚的预料之内,他动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注意他的伤口,没有裂开。
秦奚心态很好,甚至还知道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起码这个男人不像过去看的言情小说男主那样,故意逞强,非要起身走动。
他胸前伤口最严重的地方深可见骨,即便是没有伤到肺腑,肌肉也已经断了大半。
若是他冲动不爱惜自己,秦奚都觉得没有必要去费死劲救他。
但是...他还挺惜命。
将墨绿色的草药碎覆在他的伤口上,草药的凉意渗入伤口的时候,缓解了他刚刚动作带来的灼热和痛疼。
男人微微舒了口气。
“既然不能躲,那就得让他们找不到你在这里。”
秦奚给他重新包扎好后,退在屋门口打量着这间属于她的,但是她也没有很熟悉的屋子。
这房子是过去原主的爹娘还在到时候建造的,虽然没有很大,但是该有的设施都有的。
秦奚进屋里后,又仔细地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有一些地方甚至还伸手敲了敲。
房子不大,一分为二,外头是灶台和吃饭的地方,里头是卧房。没有地道、地窖这些可以藏人的空间。
屋顶的茅草就薄薄一层,爬上去肯定会留下痕迹,最关键是,秦奚也没有能耐可以把一个不太能自如行动的男人弄上屋顶。
秦奚闭上眼睛,把自己代入到那两人身上,若是她来村子里搜人,她会怎么做?
摸黑进村,当然是先找山脚下的房子,毕竟要找的人受了重伤,他本就跑不远。
进了院子,先搜一遍院子里有没有可以藏人的柴堆、柴房等地方,没有就直接进屋里。
屋里也是要找柴堆、水缸、灶台角落等能藏人的地方;进房间,看床底、衣柜、箱子等...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一遍,找到了就动手,找不到就去下一家。
流程就该是这么简单直接,甚至是程序化。
那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两人在自己这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屋子里找不到人呢?
秦奚来到木床旁,蹲下身子看床底,床底是空的,但是这高度还不及她一掌,藏不了人。
又摸了摸床底的地面,有些湿润,硬度也一般,若是挖个坑将他藏到里头...
不行。
一是她没本事一下午就挖出一个可以藏人的坑,而且还得完全复原、隐藏到不被有经验的人发现异常。
二来就是,太冒险了。
若是到时候她躺在床上,他在床下的坑里,一旦那两人发现了床底的异常,那她就是第一个死的。
秦奚环视了一圈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高高的灶台上。
这个屋子连个水缸都没有,但是灶台却建得又漂亮又结实。
民以食为天,灶台能做得那么好,想必当初爹娘还在的时候,原主也过得很幸福。
灶台是用黄泥和石块垒起来的,靠着墙建,灶膛在正面,后头连接着烟道、烟囱,再探出屋顶。
因为灶膛的存在,灶台本身就有一个宽敞的中空结构,而且灶台是整个屋子里,体积最大的固定装置了。
秦奚起身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灶膛的大小,里头还有带着火星的草木灰,但是也容不下一个成年男子。
又随手敲了敲灶台的侧面,“咚、咚、咚...”
居然是空心音?也就是说,除了烧火的灶膛,这个灶台的侧边还有不少空隙。
如果从侧面靠墙这儿挖一个洞,再改一改里头的结构,把侧面的空间和灶膛打通,说不定真的能隔出一个空间。
而且这个灶台刚刚还在烧火,保温能力很强,可以直接把新糊的结构给烤干了,也不耽误明天继续用。
眼前的大灶台只有一个眼儿,秦奚仔细观察着它,脑子里出现了从前在农村里见过的两眼灶台的结构。
要如何将这个灶台合理改建,而且还不影响自己下一顿饭呢?
灶台站人的左边还有一个空位,看那地上的痕迹,从前应该是放过一个储水的大水缸。而那水缸在记忆里,早就被不要脸的吸血虫给搬走了。
沉思了一会,秦奚站起来走到屋外,从院子里翻出了几块从院墙上塌下来的土块,搬进了屋里。
又拎着一旁的水桶去山脚挖了一桶黄泥,搅拌好后,拎回屋里。
男人看着她吃力的动作,不解道:“你要做什么?”
秦奚没理他,反正他又帮不上忙。
无视他的话,秦奚又出院子抱了一捆柴火进来,然后蹲在灶台边上,开始研究要怎么拆开灶台的侧面。
“你疯了吗?”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迫,试图要阻止她,“你把灶台拆了,那两人进来后看到这个屋子里明明住着人却不能做饭,难道不是更可疑吗?”
秦奚动作一顿,偏头看他:“谁说我要拆了灶台?你还没有这么重要,好吗?”
男人耳朵一热,没再说话了,但是就一直盯着她的动作。
秦奚将侧面拆下来后,从那捆柴火里挑着几根比较直长的树枝,对比了灶台的宽度。
然后把树枝一根一根用墙角那生了锈的菜刀修整,稳稳地卡在土墙和原灶台的边缘上。
要糊泥之前,秦奚进房间翻找了一圈,找到了两身不知道是谁的破衣服,又脏又旧,一扯就直接破了。
秦奚忍不住一笑,挺好,若是扯不破的衣服她还舍不得糟践呢。
把那衣服直接铺在了树枝上面,再用黄泥覆在衣服的上面。
男人看了一会后,渐渐明白了,她竟然在往墙角扩大灶台。
随即,男人也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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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打算把自己藏在灶台里。
土坯房的墙面就是用黄泥糊的,灶台又贴着墙建,她利用了左边原本放水缸的位置,用树枝和黄泥往外延伸搭建了一个空间。
黄泥糊住了外扩的表面,看上去灶台原本就长这样,但实际上,被扩大的灶台里,空间已经被打通了。
男人震惊地看着正在专注糊泥的秦奚,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竟然真的想到了办法,还立马就行动了?
而秦奚完全不受打扰,手上沾满了黄泥,额角渐渐冒了汗水,后脑勺的伤还一跳一跳的闷痛。
但是她却没有停下。
这是秦奚第一次这么认真动脑子、动手想要去改变什么。
这个经历也让她无比清晰认识到,脑子里有东西其实也不太有用。
她还需要更强的能力、更多的工具和材料,甚至是物资和金钱,她才能在这个鬼世界里好好活着。
“你以前还干过这个吗?”男人看她娴熟地动作,空白的脑子里被震惊了许久,最后只问出了这个问题。
秦奚糊泥的手没停,她脑子里在想别的,下意识回道:“什么?”
“泥瓦活,你看着好像很懂。”毕竟应该是没有人这么快就能想到,可以拆灶台扩大灶台的空间来藏人的吧?
男人觉得对比起眼前这个小姑娘,自己蠢得可怜。
秦奚听明白他的话后动作顿了一下,到底被影响了,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上辈子是不富裕,但是也不至于还要去干泥瓦活吧?
会这些只不过是她从前跟着奶奶在农村生活的时候,见过两眼一灶膛的灶台内部是什么结构,知道怎么做可以扩大内部空间罢了。
看着自己做的这个“新”灶台,秦奚美滋滋想着等到时候,她也弄个小锅回来坐在这边的小眼儿上。
这样前头灶膛烧火的时候,这个锅子也能被火燎到,即便锅里的水烧不开,也能是烫水温水,洗手洗脸也方便些。
“看别人做过罢了。”
秦奚还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有些自得,语气里罕见带着笑意:“我很聪明的。”
男人没笑,一直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秦奚。
在天黑之前,秦奚就把灶台改建好了,从外面看,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两眼一灶膛的农家灶台,跟村里其他人家的都差不多。
灶膛在前面,侧面被黄泥糊得整齐,甚至秦奚还混了一团草木灰做出了烟熏火燎的痕迹。
灶台侧面靠着墙的位置,有一块活动的黄泥板,拿下来就是一个洞,里头铺着一层干草,勉强能塞进一个人。
这会儿黄昏还有太阳,等到了眼里,那两人总不能明目张胆直接举着火把进人家家里搜人吧?
晚上吃的是中午剩的野菜汤,一人一碗,因为晚上要用灶台藏人,所以没有烧火加热。
不然以灶台的保温能力,这会烧了火,再把人藏里头一宿,估计等挖出来的时候,男人起码也有两分熟了。
秦奚又给他重新换了药,出血点微微加了压力包扎。
一切都准备好后,秦奚说:“进去试试。”
男人看着她没动。
秦奚一脸平静:“你没有别的选择。”
5. 来人
男人慢慢撑着床板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到胸前的伤口,他的脸色也白得吓人,额上冷汗一层一层冒。
但他一声没吭。
秦奚有下意识上前了半步想要扶住他,但是最后也没有伸手。
因为他不需要。
秦奚觉得眼前这个伤得快碎掉的人,即便没了记忆,也依然矜贵得不行。
他可以在别人面前躺着、虚弱着,但是他不允许自己在站起来的时候,被扶着。
男人最后扶着床头的墙站稳了,秦奚才搀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挪到灶台边上,然后把那块活动的黄泥板拿了下来。
看到灶台面上还特意留出的洞眼,男人眼里闪过笑意,她竟然还想要在这里放个小锅。
没有犹豫,男人缓缓蹲下身子从侧边钻了进去。
尽管秦奚已经考虑了他的体格,在尽量扩大里头的空间,但是对此刻的他而言,还是太窄了。
他蜷缩着,下巴靠近膝盖,胸前的伤口被鸡丫,疼痛袭来的时候,他到底没能忍住发出了压抑的闷哼声。
秦奚就蹲在灶台边上,清晰地听见了这痛苦的一声,直到他调整了呼吸之后,才问他:“能撑多久?”
“不知道。”男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闷闷的,但是还算平稳。
秦奚叮嘱了他几句之后,就把黄泥板严丝合缝地阖上了,退后看了看,完全发现不了异常。
随后,秦奚坐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把家里门窗都打开,微凉的夜风吹了进来,把家里的苦药味、血腥味和黄泥味都吹散了。
那些用来给他止血的旱墨莲凤尾草也被秦奚放在了大锅的最下头,上面盖着要焯水去苦味的野菜,又舀了两勺水泡着。
野菜散发着清苦的味道,把屋里不应该有的味道都盖了过去。
原本装过黄泥的水桶已经洗干净了,里头泡着被他沾了血的床单和秦奚翻出来的旧衣服。
直到家里完全没有异味和异象之后,秦奚把门窗关好,拿着那把生锈的菜刀放在床头,自己面对着灶台侧躺在床上。
她没睡,只是闭着眼睛假寐,耳朵一直竖起来听着外头的动静。
同样,灶台里的人也很消停。
前半夜什么动静都没有,偶尔传来村子里的几声狗叫,但是很快又陷入了沉静。
秦奚的眼皮子越来越沉了,很久没有平躺过的疲惫身体和后脑勺上的钝痛,都让她意识昏昏沉沉的。
但是她不敢睡。
秦奚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始终保持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都是后半夜了,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是平安夜的抢救室里,人人都忍不住犯困的时候,她听见了篱笆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随之脚步声进到了院子里,很轻很稳的脚步声,秦奚能分辨出是两个人。
心脏骤然加速,但是秦奚依然在控制自己的呼吸,就连眼球都没有抖动。
她还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脑袋依然歪向灶台,手松松地搭在菜刀的刀把上,看起来像是毫无防备的沉睡状态。
外头的人在院子里停了一会,大概是在观察院子里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不一会儿,脚步声就朝着屋里过来了。
门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一声想动,然后门开了。
夜风吹了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划过了秦奚的脸庞,头发丝飘过脸上,她依然“沉睡”着。
秦奚能感觉到两人进了屋里,一个人直直朝着灶台的方向走去,而另一个人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秦奚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但是呼吸依然均匀又缓慢了,还是沉睡的状态。
往床边来的人停了一下,大概是夜色里,对方看见了床头的那把菜刀吧。
只是,一个孤女守着一个破旧的土坯房,会带着刀入睡,防备心强了一些,也很正常吧?
那人没有动秦奚和菜刀,看了一眼床上,又蹲下身子看了看床底,还抓了抓床底下的地面。
然后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没有。”
外间的人站在灶台前,她就面对着灶台,隐约能察觉到有一块阴影绕着外间转了一圈,听见他摸了柴堆,又敲了敲一旁的灶台。
“笃”的实心声音响起,那人顿了下,又敲了敲,还顺道找了一圈周围,笃笃的声音传来,那人也没有发现还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了。
“这边也没有。”
两人朝着门口走去的时候,一个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另外一人跟着轻笑了一声。
脚步声很快出了屋子,又离开了院子。
秦奚依然没有动,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闭着眼睛熟睡着。
她在心里默数十、百、千...脚步声依然没有回来,但她必须得沉住气。
过了估计得有一刻钟,又可能才半刻钟,反正数到最后,秦奚的心也乱了。
最后是听见了远处传来两声奇怪的叫声,秦奚下意识觉得那是那两人的暗号,才敢慢慢睁开了眼睛。
此刻,秦奚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手心里也都是汗。
她没急着去把人放出来,反而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皎洁明亮,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秦奚在门口听了一会,听见村里狗叫声起,狗叫声停息,她才认为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来到灶台边上,秦奚拿下了那块黄泥板。男人蜷缩在里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秦奚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
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出来了。”秦奚低声说道。
男人慢慢从洞里挪了出来,动作比进去的时候更慢,也更吃力了。
这回秦奚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扶着他,而他也没有再保持骄矜,抬起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沉重的身体压过来的时候,秦奚也踉跄了一步,扶着灶台才站稳。
将人半拖半扶到了床旁,男人躺下去的时候,又闷哼了一声。
秦奚想起火看他的伤口,却被他猜到似的一把抓住了手腕:“别。”
他这会的声音低哑得快听不见了:“他们可能还在附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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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奚顿了一下,将手抽回来,依然是走向灶台边上,把锅底的草药翻出来年碾碎,端着水来到了床头。
微微打开前头的床,借助外面的月光,秦奚拆了他胸口的布条。
鲜血早已把布条浸透了,伤口也几乎都裂开了,若不是家里连针线都被偷走了,秦奚真的想直接冒险把他的伤口缝起来。
凭借着手感,以及对他伤口的了解,秦奚半摸着黑把他伤口上的血迹擦去,把草药碎敷上去,包扎好。
男人依然一声不吭,但是秦奚明显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疼得都在抖。
把最后一圈布条缠好的时候,秦奚低声说道:“他们走了,但是如你所想的那样,他们估计还是没走远的。”
男人的呼吸粗重又紊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刚刚,手一直在抖。”他说话了,却无关自己,也无关那两人。
秦奚确实一直在抖,她从来没有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给大伤口做清创处理,她怕自己操作失误直接把他弄死了,也怕那两人会杀个回马枪。
“我也怕死的啊。”秦奚最后还是选择了坦诚。
黑暗中,男人似乎笑了一声:“怕死你还这么干?”
“怕死才这么干,不怕死早就把你交出去了。”
屋子里,只听见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会儿后,他忽然又说道:“你把那个灶台改的很好,那人敲的时候,声音都是实的。”
除了不敷衍糊得厚,秦奚解释道:“因为最外头我还多糊了一层湿泥,所以敲出来的声音跟实心是一样的。”
“不过,如果他们明日还来,那时候就算你躲在灶台里,估计他们一敲就能发现了。”
因为明日泥干了,那个角落的空间又格外大,敲出来的声音就该跟灶膛这边不同了。
沉默两息后,他问:“你都提前算好的?”
秦奚理所当然:“不然呢?等他们来到门口再去算吗?”
男人没话说了。他靠在床头,有一缕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秦奚的侧脸上。
她此刻正在低头处理刚刚换下染满鲜血的布条,动作利索表情平静得像是经常面对伤口和鲜血。
根本不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村姑娘。
他是没记忆了,但是他还有判断力,秦奚在他眼里有一种神奇的能力。
聪明、冷静,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好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好奇,但是他没问。
眼下连活下来都是她精心算计的结果,他哪还好意思那么好奇去窥探她过去的经历?
再说了,谁没点不想说的过去呢?偏偏他连自己是谁,自己的过去都不记得了。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后,秦奚又靠在灶台边的柴火堆上,菜刀就放在她伸手就能拿起的地方,安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一夜没有合眼。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了村里第一声鸡鸣,很快远处就传来了村民晨起活动的声音。
有到河湾水井边上打水的动静,有下田下地上山的动静...
村子苏醒了。
6. 借粮
秦奚这才慢慢吐了一口气,起身活动了僵硬的身子。
床上的人也醒着,又或是根本就没睡。
他的脸色在晨光里看着比昨日还差,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窝深陷,但幸好眼睛还是清明的,意识也很清醒。
秦奚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热,但是不是高烧。
这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今日就躺着,不要乱动了。”
男人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奚也懒得等他的回应,转身到灶台边生火。
灶台虽然被临时改造了,但是灶膛和大锅的结构完整,依然是可以用的。
经过了一夜的风干,现在灶的温度上来了,新建那一部分的表面也干了,还裂了好几道细纹。
秦奚只能庆幸那两人是夜里搜查,而且自己还混着草木灰刷了外层,不然早就露馅了。
把泡了一宿的野菜煮了之后,秦奚盛了一碗端到床边:“吃吧。”
男人知道锅里还有,就没有多问了,接过后低头喝了一口,眉头一皱。
“苦的。”
“马兰头味苦,但是清热凉血,消肿散淤,对你身上的伤口好。”
秦奚其实也是在劝着自己,她的后脑勺也有伤啊。
家里这些野菜都是秦奚精心采摘回来的,既填饱肚子又对身体好,就别矫情了。
秦奚背对着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地两三口喝完了这“苦口良药”。
只是这吃野菜汤的日子也太难熬了,她得想想办法了。
把碗洗净后放好,秦奚起身往外走。
“你要出去?”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竟然还带着几分急迫。
“去山上,家里没吃的了。”
“那两人可能还在的。”
秦奚当然知道那两人还在啊,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啊?
家里野菜也没多少了,那两人会搜多久她又不知道,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等死吧?
再说了,若是他们在白日杀个回马枪,她不在家说不定还安全些呢。
“我会小心的。”秦奚完全没有露出自己邪恶的小心思,看着他保证了一句,然后拎着筐子出门了。
清晨的村子烟火气正浓,不远处的河湾有几个大娘在打水,看见秦奚走过来,目光都有些闪躲,但是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昨日的事情,早就在村里传开了,是村长亲自去了秦小妹家里,看见了屋里的男人。
全村人都知道,秦小妹她的家里多了一个来历不明、受了重伤,但是又很凶神恶煞的年轻男人。
秦奚看都没看那几个大娘,径直上了山。
这一回,秦奚没有走很快,一直在留意山路上的痕迹。
只要那两人在山上活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秦奚能避开那些路走,就不会跟那两人撞上。
果然,在半山腰上山顶的路上,秦奚就发现了清晰的带着花纹底的脚印。
就清河村这个破落的村子,她还就不信会有人鞋底带花的,而且那脚印还相当完整,显然走路的人脚步很稳。
脚印往山上的方向,不是往村子的方向,倒也合理。毕竟那两人昨晚搜村子没有找到人,白日还是会搜查山里的。
他们都发现血迹在山头了,如果那受了重伤跑不远的人在山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也很正常。
秦奚拐个弯沿着山路往村子另一侧的杂木林走去,那片林子是村里的坟地,很少人会过来。
地上长满了各种杂草和灌木,野菜也有不少。
秦奚蹲下来挖了不少鲜嫩的荠菜,还有路边的车前草,林子外缘还有香椿和刺嫩芽。
挖到一半的时候,秦奚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是从山那边传来的。
有人在喊话,听不清内容,不像是村里人在闲聊,反而像是在互相传递什么信息。
秦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但是很快又继续低着头挖着她要的野菜。
不能跑的,也不能乱躲,但凡有多余的动作都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现在就是一个吃野菜的穷丫头,不管谁来了,她都该在这块坟地周围继续挖野菜的。
坟地边喜欢长一些比较特殊的草药,比如墓头回、灯笼草...
墓头回清热解毒、祛瘀止痛,灯笼草也是清热降火的好药材。
最关键还是,这俩草药对跌打损伤都有显著疗效,这是大自然的馈赠,秦奚不挖白不挖。
喊话只持续了两三个来回,然后渐渐远了。
把身上的筐子装满后,秦奚站起身,来到原主爹娘的坟前拜了拜,然后不紧不慢地往村头走去了。
秦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赵木根的家。
赵木根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秦奚来了,表情也有些复杂。
他这会都还没能完全接受秦小妹的变化,更不能接受她随便捡男人回家的举动。
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逆来顺受的,谁能想到她忽然间就做出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村长。”秦奚就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我想找你借点粮食。”
赵木根放下手里喂食的木盆,看着秦奚:“借粮食?你家那个...”
赵木根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从前秦小妹吃不上饭的时候,也没见过她来找过自己啊。
秦奚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语调平缓:“他身上有伤,得吃点东西,你是知道的,我家早就断粮了。”
“我怕他真出事了,到时候他从前身边那些人若是来找我们村算账...”
赵木根一听,急了,连忙打断道:“好了,我明白了,你等着。”
村里孤女来借粮,说实话赵木根他借不借都不出错,但是秦小妹后面说的那些话,也确实吓到他了。
他看过那个男人的,确实伤得很重。再想到那男人周身的气度,若是他真在村里出了事,估计整个清河村都得遭殃了。
赵木根进了屋里,过了一会端了个碗出来,里头装着大半碗的黄糙米,还有两个鸡蛋。
“你先拿去吧。”
秦奚接过碗,道了谢,转身就要走。
“小妹啊。”赵木根又叫住了她。
秦奚回头。
赵木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那个男人,伤好了就赶紧让他走,咱也不求什么报答了,村里人多嘴杂,时间长了也不好。”
秦奚点了下头,转身就离开了。
她还是能理解赵木根的意思的,不是他想直接赶人,而是这个村子就这么大。
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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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住着个来历不明的人,早晚村子里什么难听的话都能编出来。
还有就是她刚刚故意说的那些话了。
赵木根是村长,他得考虑村子的名声和安危,可能也有考虑过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或许那人伤好离开后,村子并不会有什么后续麻烦。
但是她秦小妹是实打实跟一个年轻男人独处过的,名声没了啊,以后嫁人都不好嫁了。
虽然,她秦奚也不在意就是了。
回到家,篱笆门关的好好的,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但是进屋之前,秦奚还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听了听里头的动静,确认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才推门进去。
男人还躺在床上,姿势也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他在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里闪过很细微的动静,秦奚留意到了,但她没看懂。
把筐子放下后,秦奚又把借来的米和蛋放进了灶台上的瓦罐里,然后坐在小板凳上把挖回来的东西收拾好。
车前草外敷的功效比当野菜吃的功效更好,也更合适。所以秦奚直接把嫩绿的车前草捣碎了,混着墨旱莲一起捣成糊状,拿着干净的布条来到了床头。
“你去了很久。”男人主动开口了。
秦奚随意地“嗯”了一声。
“我以为你被那两人抓住了。”
秦奚动作一顿,忽然就明白了刚刚回来的时候,她从他眼里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碰上了。”秦奚直接扒开他身上的衣服,把旧布条换下来,没有血迹,显然病人很听话,没有乱动。
“他们在山上,离我挖野菜的地方有点距离,所以我们没有真的碰上。”
“你胆子真的很大,也不怕他们看见你?”
“看见就看见了呗。”其实秦奚这会也有点马后炮了。
但是,她安全回来了啊!她可不就有马后炮的底气了?
“一个挖野菜的村姑,有什么好抓好查的?他们要找的是个受重伤的男人,又不是我这个穷村姑。”
她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也很笃定,男人皱眉问她:“你为何会这么了解那些人的行事方式?”
秦奚默了默,她就不能单纯是在侥幸吗?
“我说过的,我很聪明。”
轮到男人沉默了。
他怎么觉得这个不爱给多余反应的人这会是在开玩笑?
秦奚随意把他衣服盖好,转身勾了下嘴角,去灶台做饭了。
今日是真的有饭了!秦奚心里无比期待地把米洗干净,倒入锅里加水煮成稀饭。
看着那两个鸡蛋,秦奚忍痛割爱洗干净了一个,放进锅里直接煮。
锅里水渐渐沸腾,米香弥漫了整个屋子,秦奚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这是她穿过来后闻过最香的味道了!
撒上洗干净的嫩荠菜,煮熟后秦奚盛了一碗给男人,自己也端着一碗坐在灶台边慢慢享受。
粥其实很稀,她不太舍得下米,荠菜也没有油盐来调味,吃起来又苦又干吧。
但是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野菜粥后,秦奚感觉身上的力气都恢复了几分。
将锅里的鸡蛋捞起剥壳后,秦奚拿给他:“吃吧。”
男人接过,直接掰开了一半,递给她:“你也吃。”
7. 名字
秦奚看了他一眼,接过了。
她自己也是一个病人啊。
而且,她也馋的哇,即便是半个鸡蛋。
坐在小板凳上,秦奚捧着半个鸡蛋喜滋滋地细嚼慢咽,忽然听见他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奚抬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疑惑这个人是把脑子给磕坏了吗?
“秦奚。”
昨儿不是才问过吗?怎么又问了?
“我知道你叫秦奚。”他的声音有些落寞,“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问我自己。”
秦奚随意跟他搭着话:“那你问出答案了吗?”
“没有。”
男人有些苦恼:“但是我不能一直没有名字啊。”
秦奚莫名被逗笑了,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脖子上不是有个项坠?看看上头有没有什么记号或者是刻了什么字。”
她这两天给他处理伤口就没少扒开他的衣裳,早在第一日的时候,秦奚就知道他脖子上挂着个东西,但是一直没有细看过具体是什么,只是知道形状是个圆圆的。
男人慢慢抬起手从衣领里将秦奚说的那块项坠摸了出来。
秦奚走过去看。
是一个龙纹玉坠,上头的绳子都被血浸过,颜色有些发暗,玉坠的中间还真刻了一个字。
但是秦奚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正当秦奚在震惊原主是个文盲的时候,他已经将那个字辨认出来了。
“是个苏字。”
“苏?”这听着像是一个姓氏。
秦奚看着他手上的玉坠,那字的形状比她知道的繁体“苏”字还要复杂,但是知道答案后,还是能隐约看得出来是个“苏”字。
还好她本人不完全是一个文盲。
“这会是你的姓氏吗?”
清河村过于落后了,而原主也不在意外头的世界,所以秦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清河村有姓苏的。
“不知道。”男人留意到秦奚目光,把玉坠重新塞回了衣领,“但应该是跟我的身份有关了。”
秦奚随意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了。
她也不太感兴趣吧,心里正在介意自己明明是个医学高材生,来到这个破世界后,文化程度却一落千万丈,变了个半个文盲。
她得找办法尽快识字才行啊。
秦奚在自己的世界里,吃尽了读书好的红利,所以即便来到这个世界,她也坚定认为自己是需要接受教育的。
当然,目前仅限于文字的教育。
可是清河村认识字的人就没几个,那她要去哪里学这个什么大魏王朝的文字呢?
秦奚扫了一眼床上的人,心里有了主意。
而一直在留意秦奚反应的男人看到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自己身上,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奚应对自如:“在想那两人今晚还会不会来。”
男人扯了扯嘴角,显然是不相信这个答案的。
秦奚这人聪明得很,不可能还会觉得那两人今晚又来搜这个、只有一个孤女住着的破落屋子的。
他们今晚大概率是去别的村落,后面肯定也会回到这个村子,但是再挨家挨户一直搜到这里,可能性就不大了。
不过,那两人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附近耗下去的,三五天,最多也就七天,找不到自己,早晚得走。
他只需要撑过这几日就可以了,再后面即便那两人又来了,他也有信心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下午的时候,秦奚不上山了,在收拾院子。
虽然秦奚也不认为自己能一直安分守己待在清河村里,但是她目前迫切需要做一些不用过脑子的事情来让脑袋冷静下来。
院子的杂草被她利索地清了一块,正在低头栽着从山里挖回来的草药苗的时候,秦奚忽然听得外头有人在叫她。
“小妹,秦小妹!你在不在?”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的声音,但是不是秦小花的。
秦奚抬头起身,看到篱笆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小圆脸,眼睛细细的,笑着的时候弯弯的,手里还挎着一个小竹篮。
记忆里有这个姑娘,她是赵木根的孙女,好像叫:“小荷?”
赵小荷应了一声,自己推开了篱笆门走进来,把竹篮往秦奚手里一塞。
“我爷让我再来给你送点米过来,说你家里有病人,要补一补。”
赵小荷下意识朝屋里房间的方向看去,继续说道:“你也别跟我客气,我家田地也不算少,家里人又个顶个的能干,家里种的米往年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的。”
秦奚低着头看着布袋子里的米和几个鸡蛋,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过去秦小妹快要饿死的时候,作为村长的赵木根,即便家里年年有余粮,也从不曾帮衬过一二。
若是没有她今日有意无意的言语恐吓,赵木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主动给村里这个孤女送粮了。
这会看着眼前笑眯眯的赵小荷,秦奚也不知道是赵木根没有那么冷血,还是就是单纯被她给唬着了。
秦奚刚想道谢,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那就是赵木根他发现村里出现了异常。
秦奚神色淡淡,依然平静,收下了那一袋子米和鸡蛋:“小荷替我谢谢村长。”
赵小荷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提着空空的小竹篮蹲在秦奚身旁,凑近她低声问道:“小妹姐,你屋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秦奚看了她一眼。
在原主的记忆里,赵小荷这人并不坏的,就是小姑娘被家里惯着着长大,嘴有点碎。
她来送米送蛋是真心的,她这会的好奇也是真心的。
“路上捡的。”秦奚还是这个答案,“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连那个“苏”字代表什么,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又上哪里去知道他是谁啊。
赵小荷自然是听说过这个解释的,但是还是一脸不敢信:“那就不怕他是个坏人吗?”
秦奚想了想,很认真说道:“坏人不会伤成那样的。”
赵小荷愣住了,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她可是听爷爷说了,那个人脑袋都破了,血也流了一大盆。
现在村里人不仅仅在说秦小妹是个扫把星,还说她是小娼妇乱往家里带野男人,甚至这两日还有人在说她爱喝人血之类的鬼话。
赵小荷自然不信秦小妹会喝人血这种鬼话,她也不怕秦小妹,便一直待在她家里,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村里其他人的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昨日刘金桂又在村里跟人因为两颗菜吵了一架;昨晚村口有家人的狗被莫名打死了...
秦奚眼睛闪了闪,最后以一句“天已经不早了”,将赵小荷打发走了。
回到屋里关上门,秦奚把装着米蛋的布袋子随意放在灶台上就直接进了房间,而那男人也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那丫头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男人点了点头。
“村长漠视...我都快十年了,忽然让他孙女来给我送东西,估计是村里真的有了别的情况。”
男人也说:“还有村口被打死的那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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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现在该怎么办?”秦奚看着他问道。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确定她是真的想听自己的想法,才开口道“他们昨晚搜了村子,今天你又在山上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他们一直找不到人,早晚会撤的。”
“那如果他们不撤呢?”秦奚可是记得那两人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男人沉默了。
秦奚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了出来:“如果他们不走,那就说明你的身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简单。”
他还是没说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秦奚也不纠结了。
该到他换药的时候了,秦奚回外头捣鼓车前草。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把你的伤稳住,你底子好,只要伤口不再次撕裂,相信你恢复的速度会很快。”
毕竟她只清创、敷了几次草药,他就能有现在的状态了。
被车前草和旱墨莲碎敷了半天,他伤口的状态比从灶里出来那会好多了,而且他还一直没有发烧,说明他的伤口并没有在恶化的。
秦奚换了新的草药碎敷上去,又换了新的布条,这一回她的手很稳,他也丝毫没有觉得疼痛。
“你很会照顾人。”他说,“特别是伤者。”
听到这话,秦奚便想起了那些浑身是血的病人,还有那一场场分秒必争的抢救。
“我爹是打猎的,他身上也受过伤。”她只能挑着能说的东西说。
这也是事实,记忆里原主确实有照顾过受伤或者是生病的爹娘,只是那些事情都太久远了,再多的细节她也挖不出来了。
男人也没有追问,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秦奚从前在别人眼里见过的情绪。
是可怜和同情,但是秦奚不需要,她这会需要的是...
秦奚故意曲解:“若是你不知道该怎么谢我,那就教我认字吧。”
男人恍然,原来她当时想的是这个啊。
“可以。”男人直接应下。
秦奚手上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低着头勾起嘴角偷笑的时候,没有留意到男人的眼里也闪过了笑意。
她现在更期待他能尽快好起来了,不再是因为他可以暂时成为自己用来吓唬吸血虫亲戚的靠山。
而是,他得教自己识字!
至于其他的,谁管呢?
晚上如他们猜想的那样,他们度过了第一个平安夜,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那两人也没再出现过。
不过,他们没来,并不完全代表他们已经撤离了。
秦奚上山的时候,也依然每一次都在认真看山路上的鞋印,甚至开始留意村里人的声音。
赵小荷在第三日再过来找秦奚聊天的时候,有跟她说赵木根在村门口看到有两个陌生人。
“我爷说那两人不像是过路的,也不像是要做生意的,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赵小荷又瞥了一眼屋里,小声问秦奚:“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是来找你屋里那人啊?”
秦奚当时没有跟她说很多,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清楚呢。”
赵木根能让赵小荷来试探自己,秦奚反而放心了。
说明赵木根他其实也害怕村子会惹上事,所以他肯定不会随意对陌生人说她家里有受重伤的人这件事情的。
只是那一日之后,赵小荷再来找秦奚的时候,就没有再提起过什么异常了。
而且秦奚再上山的时候,也没再发现过有带着花纹底的鞋印了。
那两人,要么是走了,要么就是藏得更深了。
8. 菜粥
不过,只要那两人不明着出现,秦奚都不太紧张,毕竟那两人不进她家里,她其实都不见得会真的有危险。
秦奚这几日过得也很规律,每日天一亮就起来,生火做饭,给阿苏换药。
他说他不能一直没有名字,所以为了方便,秦奚也懒得管那个玉上的字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了,直接就叫他阿苏。
而他也很认可这个名字。
换完药后,秦奚通常会上山挖草药、挖野菜,中午回来晒草药,跟着阿苏认字,做饭吃饭。
秦奚偶尔也会感觉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奶奶生活的日子,上山下田,认草药认字,充实疲惫,但是又平和宁静。
阿苏身上伤口在慢慢好转,胸前伤口最深那一处也在渐渐愈合,每次给他换药的时候,秦奚都会感慨他的恢复能力强得惊人。
第六天中午,秦奚背着竹筐从山上下来,正好看到河湾处有几个大娘正在洗衣服,而刘金桂也在其中。
刘金桂看见秦奚的时候,嘴里的闲话立马就转了方向:“哟,这不是咱清河村的大善人吗?”
刘金桂手里拿着洗衣服的棍子在狠狠地打着脏衣服,提高了嗓门继续阴阳怪气:“天天去山里挖野菜,听说都挖到坟头林了,还去找村长借粮呢。”
“从前也不见她有这么馋的时候,看来有男人的女人,还真是不太一样呢。”
旁边几个大娘顿时就哄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穷山恶水的刁民特有的粗鄙和恶意。
秦奚听多了这些闲话,脚步没停,就连看都没多看她们一眼。
刘金桂被她的无视给激怒了,棍子扔在盆里,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喊道:“秦小妹,你屋里那个野男人到底什么时候走?”
“一个姑娘家家的,没名没分养着个男人,你不嫌丢人,清河村还嫌丢人呢。”
秦奚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河湾的方向:“伯娘。”
“你昨日跟张麻子在山脚的草垛后头待了半个时辰,这事儿要不要我也找找村长、去问问村里人的意见。”
“一个嫁个人的女人,跟一个有女人的男人躲起来嘻嘻哈哈的,清河村会不会嫌丢人?”
河湾洗衣服的动静全消失了,几个大娘齐刷刷地看着刘金桂,眼里冒着熊熊的好奇的火焰。
刘金桂的脸先是僵了一瞬,迅速涨得通红,嘴唇又开又合,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都变了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跟张麻子能干什么?”
秦奚看着她无辜又认真:“我也没说你们具体在干什么啊?”
“我就是看到了你们去草垛那里说了半个时辰。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但是笑得挺开心的。”
说完,秦奚转身离开。
身后立马传来了刘金桂气急败坏的骂声和那几个大娘七嘴八舌的追问声。
秦奚没有再回头看热闹。
她在山脚斜坡挖草药的时候,确实看见了刘金桂跟张麻子在草垛后头,但是他们到底是去干什么,秦奚没看,也不感兴趣。
只是过了半个时辰秦奚提着竹筐准备回家的时候,又正好看到那两个人分头离开了。
她可没有说谎,至于那几个八婆会把这件事情传成什么样子,那就不是秦奚可以控制的了。
当然,她也没想要控制,她自认自己还没有那么高尚。
回到家的时候,阿苏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秦奚放下背篓,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坐起来的时候,没有扯到伤口吧?”
“没有的。”阿苏摇了摇头,他脑袋上的伤口也已经不需要包扎了。
秦奚洗净手后还是去检查了他的伤口,毕竟独立坐起来的这个动作,稍稍有不注意就会牵动到胸口的肌肉。
但是还好,这个人没有犯犟,伤口没有裂开,也没有渗血。
“估计过两日你都能直接下床走动了,若是想恢复到能跑能跳能打架,估计还是得要小一月的。”
阿苏抬头问她:“你在,我可以现在就试着走一走吗?”
秦奚略微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你千万不能勉强自己。”
阿苏把身体挪到了床旁,先是双脚下床,然后直直站了起来。
秦奚眉头一皱,但是她一直在盯着他胸前的伤口,伤口是没有缝合的,就怕他刚刚那一使劲,愈合面又得裂开了。
只是,这人很聪明,懂得用巧劲儿,起来的时候即便动作突然,但是也没有伤到愈合面。
他在走动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大动作摆手臂,完全没有让伤口有任何撕扯。
阿苏也松了口气:“这算是恢复得不错了?”
秦奚点了点头,这么糟糕的环境和治疗手段,他还能这么快下床,属实是很不错了。
“上半身的动作幅度还是得尽量控制的。”
阿苏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犹犹豫豫的。
“你想问什么?”不知道为何,秦奚总觉得他不像是要提离开。
却没想到,他问了一句:“那我做饭的话,不影响吧?”
秦奚眼睛微眯,她若是没有理解错的话,他这话的底层意思是在骂自己,是吗?
他一个受了重伤,躺床上的病人,这么迫不及待起来,竟然是因为嫌弃自己做饭太难吃?
“你爱做做。”秦奚朝他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去收拾挖回来的草药。
这几日相处下来,阿苏也知道秦奚其实是没有第一日表现出来的那么严肃寡言的。
她偶尔也会有小脾气,而且通常也不忍着,即便不直接骂人,表情也会很直接表达出自己的不高兴。
低头笑了一声,阿苏主动冲着门口坐着的人说道:“秦奚,你进来生个火,我不方便蹲下去。”
秦奚直接气笑了,不过想到他确实不可以随便弯腰,还是进去了。
把火烧起来后,秦奚又冷着张脸出去了,完全没去看站在灶台边,正在收拾野菜的人是什么表情。
听着屋里的动静,秦奚小声嘀咕道:“不都是糙米和野菜吗?他还能做得有多好吃啊,到底在那挑剔什么啊?”
“那么有骨气,嫌弃我做得难吃,他前几日就别吃把自己饿死好了啊。”
...
阿苏无声地笑了,说道:“不好意思,我听得见。”
秦奚顿了顿,也不管自己刚刚说的人称是不是对的,回头就冲着他来了一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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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我难道是在跟鬼说话吗?”
看着她气呼呼地回头,阿苏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他不记得从前,不知道自己以前与人相处的时候是个什么性子,但是总归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他不想多加算计和伪装去跟秦奚相处。
秦奚是恩人,是救了自己命的人,又是一个聪明直率的人,太虚伪她看得出来,他也不愿意以虚伪的一面来对着她。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在从前的时候,他的身旁也有这样一个总爱板着脸,装得一本正经,但是一逗就急的小孩。
等屋里香甜的米香飘出的时候,秦奚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但是还是很有骨气地没有回头看一眼。
很快,野菜的清香和鸡蛋的味道也飘出来了,赵小荷送来的鸡蛋并不多,所以过去几日,秦奚也只会在中午这一顿磕一个鸡蛋。
秦奚鼻子里尽是一些闻着就很好吃的香气,咬着牙提醒道:“你可别将我们的存货全给吃了。”
阿苏正在洗碗,听见她这话立马就想到了那日她冷着脸说自己不饿的画面。
忽而胸口一闷。
“你放心,米蛋都还有,肯定不会让你再饿肚子了。”他现在能站起来了能走动了,很快就能跟着她上山下河去找食物了。
秦奚没有留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低落,但是留意到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坚定。
不是,这些米和蛋不是她凭本事要来的吗?他刚刚说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啊?
秦奚抬头看了看天空,看看天边有没有飘过几个字——霸道穷鬼狠狠爱!
?
“好了,可以吃饭了。”阿苏盛了两碗粥,叫她进来。
秦奚洗手的时候,随意看向灶台上那碗野菜鸡蛋粥,顿时就愣住了。
稠呼呼的白粥,点缀着金黄色的蛋花和嫩生生的野菜,看着就很新鲜爽口的样子。
秦奚迫不及待端起碗吃了一口,当醇厚的米油进到嘴里的时候,秦奚瞪大了眼睛。
她上辈子虽然算得上是五谷不分,但是也依稀记得米油得用新米才能煮出来吧。
而赵小荷送来的明显都是陈米啊,为何他还能煮出这个口感啊?
粥软糯黏唇,鸡蛋也嫩滑可口,看着碗里依然鲜翠欲滴的野菜,秦奚皱了皱眉。
他总不能连那苦涩的野菜也能做得好吃吧?
秦奚努力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碗里的野菜,口感香脆幼嫩,跟自己做出来的那又苦又涩卖相还不好看的野菜,完全都不是一个味道。
秦奚一边吃,一边奇怪地看着他。
眼前人即便是在心防最高的时候,哪怕是吓唬刘金桂时凶狠的模样,看着依然气度不凡,雍容华贵,绝非是需要自己动手做饭的人啊。
那为何他能做出这一锅,称得上是美味的野菜粥?
“唉。”
若不是他教自己大魏朝文字的时候,那一板一眼认真的模样,秦奚都要以为自己遇到能力出色的老乡了。
而一旁一直留意她的反应,在偷偷高兴的人听到这突然起来的一声叹息,有些不解了。
“你...你吃不惯这种口味的?”
9. 草市
秦奚听明白他的话,看着他那张器宇轩昂的脸,她又吃了一顿好的,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我是在想啊...”秦奚开始脑洞大开,“你以前的身份可能是专门给武将世家做饭的家生奴。”
阿苏喝粥的手一顿,冷着张脸盯着她看。
秦奚才不怕他故意装凶,继续发散思维:“你被仇家以金钱收买,让你给主家投毒。”
“你动手了,却没想到主家还有个武艺高强的大少爷因外出躲过了一劫。大少爷回家后发现家中惨案,便开始疯狂报复你。”
看她越说越笃定的模样,阿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小心一点,当心我伤好了之后,也给你投毒,然后跑了。”
秦奚摸着下巴,看着他说道:“还真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都朝夕相处了几日,阿苏也不是完全没有拿捏不了她,起身端着碗去灶台边,一边洗一边说道:“困了,待会得好好休息休息。”
这几日吃过午饭,秦奚都会跟着他识字,家里虽然没有纸笔,但是木炭和木板还是有的啊。
而阿苏一开始确实是嫌脏,但是整日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也早就烦透了,乐得有事情打发时间。
更何况,他发现教秦奚认字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秦奚极其聪慧,认字的速度很快,他觉得秦奚就是一个天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秦奚并不是一个毫无基础的文盲啊。
秦奚跟着阿苏学这个朝代的文字,也只需要阿苏教她常见常用的偏旁部首,她再对比着自己熟悉的文字,自然很快就认识了。
可是认字是一回事,写字又是一回事。而且这才几日啊,她就是再天才也没能全学会了啊。
现在又没有熟悉的书籍文章给她对比着看,她也只能靠着最笨的方式多看多写多练来记住那些复杂的笔画啊。
“诶诶诶,我开玩笑呢。”学习是最重要的事情,秦奚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我刚刚明明是在夸你做饭好吃,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
阿苏慢悠悠躺在床上,说道:“没办法,你说得太赖了。我磕坏了脑子,听不懂也很正常的。”
后面这句话,也是这几日因为秦奚学字速度过快,他表现出质疑的时候,秦奚用来反驳他的话。
被自己的话堵了回来,秦奚也不乐意了,咬了咬牙。
只是,看着他真的平躺回床上了,秦奚又连忙进房间:“不行,你还得教我识字呢,学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你都能煮出那么好吃的野菜粥,又能写出那么好看的字,我才不信你听不懂我刚刚是在开玩笑的。”
“你这么聪明,肯定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而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听着她明夸暗贬话里有话,阿苏也是服了,笑了一声后,还是缓缓起身,跟她坐在外头教她认字。
看着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阿苏忽然说道:“也还好。”
秦奚下意识看向他问道:“什么还好?”
“也还好,你写的这些字足够丑,能时刻提醒我你还没有那么天才。”
秦奚手里的木炭瞬间断裂,到了嘴边的脏话又愣是咽了回去,低声道:“你等着的,我让我日后写出来的字教你什么叫自愧不如!”
阿苏闷笑:“嗯,我很期待。”
其实秦奚读书的时候写字还是好看端正的,但是毕竟也从业了几年,草书行书写多了,是有些不好改回来。
一日就这么过去了,阿苏陪着她一起将院子里晒干的草药收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她竟然挖了这么多。
“这些都是要拿去卖吗?”
秦奚理所当然:“不然呢,家里攒这么多草药,很吉利吗?”
阿苏竟无言以对。
有听赵小荷说过,在离清河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定期集市,村民们叫草市。
草市相当于这附近乡里村落的一个小型交易市场,每月逢十日一开。
在草市里,能买到肉蛋等食物,也能买到柴米油盐、针线和碎布头这些日常生活里要用到的东西。
如果运气好,遇到县里人下乡摆卖,甚至还能买到锅碗瓢盆、脂粉香皂等。
不过,如果还想要买到更多,就得去县里了。
清河村离上一级县城很远,得披星戴月坐着村里的牛车去,还得在中午的时候就赶回来了,不然再晚又得摸着黑回来。
县城里有个很大的医馆叫回春堂,听赵小荷说,每个月初十开草市的时候,就会有医馆的人来草市收村民们挖的草药。
收草药的价格虽然不高,通常都是一个铜板,顶天了会给两个铜板,但是上山顺手挖回来的草药洗净晒干后还能换铜板填补家用,村里人一般都爱干。
阿苏:“明儿就是初十了,明日就拿去卖吗?”
秦奚点了点头,抢先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明儿我自己去,那两人还不一定走了呢,你就别出去冒险了。”
阿苏沉默了几息,还是点点头,他现在确实也没有百分百保护好她的能力,还是不出去招摇为好。
晚饭也是阿苏做的,没有鸡蛋的野菜粥也被他煮得清爽可口,反正比前几日吃的都美味多了。
口舌之欲被满足的时候,秦奚格外好说话。
“家里的草药应该能卖上几个铜板,你会做什么肉菜?我明儿从草市买回来,咱吃一顿好的补一补。”
阿苏的脸上也带了笑意:“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我都会做。”
而村子里,吃过晚饭的刘金桂想着跟村里几个老姐妹唠嗑打发打发时间,却没想到还没到村头树下就听见她们在大笑着说自己跟张麻子的事。
刘金桂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直接过去跟她们吵了起来。
“那小娼妇说的话你们也能信?我能是那样的人吗?”
有个大娘睨了刘金桂一眼,说道:“也是,你就是再年轻个二三十岁,也没有秦小妹好看。”
大娘旁边穿着梅红色褂子的妇人推了她一下,笑道:“说什么呢,张麻子也没有秦小妹家里那男人好看啊。”
刘金桂冲她们大声道:“那你们说秦小妹那个扫把星不就行了吗?说我作甚?”
“还真是,我还纳闷秦小妹没有爹娘教,上哪学来的那些做派,原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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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娼妇教啊。”
大家又笑了起来,一点善意都没有,全是在看好戏。
刘金桂跟她们吵了几个来回后,落荒而逃。
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又听见村头有狗在叫,刘金桂骂那群女人没骂过瘾,连着村头的狗也一起骂。
“又在鬼叫什么,村里谁你不认识,天天就在这瞎叫,显着你了?”
夜色散尽,黎明到来,秦奚背着装满了草药的筐子,朝着草市的方向走去了。
今日开集,又赶上农忙,村里不少人为了点油水都去草市里割肉,所以尽管时间还早,人却不少。
同村的人发现秦奚的时候,眼神也时不时落在了她的身上。秦奚没有在意,正好能顺着人流的方向,她也不怕自己会走错地方。
不过,走出村子后,秦奚就没太听见别人说自己什么了,反而是在说昨日刘金桂的事情,还说刘金桂昨晚气得跟村头的狗骂了起来,惹得村口的狗吠了大半个时辰才安静下来。
秦奚听着刘金桂的闲话,嘴角勾了勾,一路好心情来到了草市。
到了草市之后,秦奚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定期集市的规模并不大,今日就两个正经档口。
其他商贩大多数是背着篓子过来的,在地上摊块破席子或者麻布,把自家的东西摆出来卖;也有推着木板车过来的,直接就在车上展示自家要出售的东西。
秦奚先是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有卖锅碗瓢盆的、脂粉香皂的,估计今日是没有县里的人下来摆卖了。
而那两个正经的档口,一个是卖肉的,挤着不少附近的村民;而另外一个档口则是卖盐的。
卖盐的档口离肉档并不远,这是正经官家的位置,卖的是官盐。桌案上摆着两个装满了白盐的篓子,盐粒肉眼可见的粗糙,甚至都能看到灰了。
档口里坐着的粗盐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档口门可罗雀,他并没有吆喝,正麻木地看着行人。
秦奚虽然有计划买盐,但是她没有过去问价格。
一是她现在身上还没钱,第二就是赵小荷说过的,草市上有卖私盐的小贩。
早就受够了没滋没味的野菜汤和野菜粥的秦奚,当时就直接问了赵小荷私盐小贩通常在哪个位置摆卖。
-
今日刘金桂与秦小花也去赶集,只是她们出完都比较晚,她们没有遇到秦小妹,但是都听说了秦小妹今日也去赶集。
秦小花也纳闷了:“不是说那扫把星现在吃饭都得找村长借粮吗?她还能有钱去草市呢?村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刘金桂先是低头骂了两句,然后说道:“谁知道呢,若不是她家里那个男人太凶了,又有那老不死的给她撑腰,那死丫头的屋子和田早就是咱家的了。”
秦小花没见过秦小妹家里那男的,但是听村里那些大娘说什么“秦小妹和那男的,就是扫把星配煞星,绝配”。
秦小花好奇问了她娘一句:“那男人真的很凶吗?”
刘金桂想到第一次见到那男人的时候,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瞪了秦小花一眼,说道:“凶,像个会吃人的老虎一样。”
秦小花被吓得立马缩了下脑袋。
10. 铜板
路上,刘金桂看到前头有熟悉的面孔,快走上去打算结伴一同去草市。
一路上,能有人跟她说说话也好啊。
结果还没上前打招呼呢,刘金桂就听见前头几个爱说闲话的娘们还在说她和张麻子的事情。
“听说是躲在草垛后头那啥了大半个时辰,是村尾那个扫把星看不下去了,直接过去吓唬他们,才把他们吓分开的。”
“真的假的,那扫把星那么没眼力见的啊,直接就过去吓他们了?”
“她能有什么眼力见?”
“那张麻子以后还起得来吗?”
“谁知道呢,估计是看到刘金桂都得腿软了。”
哄笑声顿时响起,把紧跟着她们的刘金桂给气坏了。
“呸!都怪那个扫把星,当着那几个八婆的面直接就在那里胡扯,害得老娘被村里这些臭娘们笑话。”
秦小花一直跟着她娘跑,自然也听见了前头聊天的内容,狐疑地看了她娘一眼,抿着唇低下头不敢吱声。
接下来的一段路,刘金桂一直在跟秦小花骂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和秦小妹。
前头的人自然也发现了跟在后头的刘金桂,不过她们也并没有收敛,一边说着不堪入耳的话,一边用那看好戏的眼神时不时看着后头的母女二人。
秦小花不知道她娘别不别扭,反正她听见自己也被说的时候,心里挺不高兴的,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主动跟她娘拉开了一段距离。
刘金桂也没留意秦小花的举动,一直到了草市,刘金桂嘴里的污言秽语就没停过。
不过,当刘金桂看到草市入口那里站着两个有些眼熟的壮汉,先是一怔,然后眼前一亮,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二位壮士。”刘桂金直直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主动跟他们搭话,“你们这是在找人吗?”
落后几步的秦小花愣住了,她认得那两人的。
前几日她去村口找小姐妹玩的时候,就有见过那两人,他们当时腰间还别着刀呢,可吓人了。
当时就连村长也让她们不要出去搭理这两人,别去招惹是非。所以秦小花想不明白,为何她娘会主动上前与那样凶悍的两人搭话啊。
万一惹个麻烦回来,那她们家里不得遭殃了?想到这,秦小花又往后躲了躲。
而那两人看到主动靠过来的是个农妇,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屑。
其中一个皱着眉,语气不太好地问她:“大娘,你有事吗?”
刘金桂听见自己被叫老了,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是她这会已经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两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啊,心里一阵后悔,她怎么就脑子一热,主动凑过来了啊。
看着此刻两人有些烦躁,手时不时往怀里抱着的布袋子摸去,刘金桂能隐约看到他们是在摸着刀把,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根本不敢去计较自己有没有被叫老的事情了。
“我就是想跟你们说...”刘金桂有些支吾,“我们村里,前几日有人救了一个一身伤的年轻男人,那年轻人长得可凶了,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想找那人。”
两人听见这话,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间就有了精神,手也从布袋子里伸了出来,朝着刘金桂抱拳。
“大娘可愿意给我们兄弟二人指指道?”
另一个最先搭话的人连忙附和:“对对对,若那人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到时候我们也肯定不会忘了好好答谢大娘的。”
刘金桂听到有好处,什么害怕、恐惧顿时都忘了,笑着冲他们点头道:“愿意的,那人现在都还在我们村里呢,就是住得有些远。”
完全被遗忘的秦小花就站在不远处,傻愣地看着她娘兴冲冲地带着那两个男人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秦小花也不知道是该跟着她娘回去,还是该继续留在草市里等她娘再过来。
-
秦奚停在了赵小荷说的那个角落,那儿确实坐着一个带着斗笠的、三十岁左右的小贩。
他的面前只有一个不算大的篓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里头装着什么。
小贩也没有吆喝,但是却有客人主动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而与这个摊子并排的,正好是回春堂来收草药的摊子。
两个摊子之间还摆着一个大大的竹筐,里头装着不少车前草、金银花这些常见的草药。
秦奚抬脚朝着草药的摊子走去:“你好,我来卖草药的。”
对方抬头看她,问道:“拿出来我看看吧,可都晒干了?不晒干的,我这儿可不收啊,一文钱都不收。”
秦奚没在意他的态度,把筐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说道:“都晒干了的。”
秦奚比村里人认识更多有价值的草药,除了车前草、凤尾草这些常见的草药之外,她的筐子里还有几大捆墓回头和灯笼草。
收草药的伙计看到这两个草药的时候,眼露精光,这才抬头认真打量了秦奚,随后感叹道:“不得了啊,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很识货不说,胆子还不小。”
秦奚笑了一下,将手里最后一捆墓回头递过去,问道:“那你们收这个多吗?”
“多。”伙计点头笑道,“有多少,我们回春堂就收多少。”
不知道是不是伙计很久没有遇到这些比较少见的药材,话也多了起来:“这一带四面环山,药材丰富,但是村民却总是送来这些常见的药材。”
“咱掌柜心善,也不能说不收,但是咱家也不能吃亏的,就一直压着价格收,反倒是小姑娘送来的这两个草药少见,能换得个好价格。”
伙计说墓回头和灯笼草少见,但其实这两个草药并不难找,只不过是通常并不会有村民主动去坟地旁边找这两个草药。
毕竟这对于村民来说,着实晦气了些。
即便有些人能认出这是草药,可以换钱,也不是在坟地旁边发现的,他们也依然觉得这些草药身上自带不祥,看都不惜得去多看,更别说会主动挖回家里洗干净晒干背过来卖了。
秦奚隐约发现了自己暂时能致富的小路,笑道:“那下回我再多一些送过来。”
“好哇好哇。”伙计也毫不犹豫就应下了,毕竟如果医馆里缺了这些药材,也是他们这些伙计、学徒去山里挖的,谁又乐意去坟头挖草药呢?
“我回去就跟我们掌柜说一嘴,到时候也好给姑娘提个价。”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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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秦奚继续送草药过来,伙计主动许下承诺。
秦奚笑眯眯:“谢谢小哥。”
“姑娘若是还认识别的草药,也可以多送一些过来,我们回春堂都收的。”伙计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车前草,笑道,“就别送这些满山可见的普通药材了。”
秦奚点点头,她倒是也认识一些山里的药材,只是...
“我明白的,但是这会刚开春,我也不太敢进到深山里头啊,所以这回能拿来的草药,还真是漫山遍野都是车前草了。”
伙计也乐了:“姑娘还怪诙谐的哩。”
刚开春的,山里的猛兽都苏醒了,得出来觅食了,可不就是不敢进深山了。
笑归笑,最后算下来除了墓回头和灯笼草分别给了十个铜板之外,其他那一大堆常见的草药拢共就给了一个铜板。
秦奚笑了,怪不得赵小荷说到收草药的时候,一脸忿忿,还说回春堂的伙计抠门了。
伙计听见她的笑声,误以为她是在嫌少,连忙解释道:“姑娘已经是我这里收了那么多年来,挣得最多的一位了。”
“这墓回头和灯笼草收得少,我实在不敢自作主张,只能按着店里的惯例给钱,等下一回我跟掌柜提一提价,姑娘还是能卖个好价格的。”
秦奚没有为难他,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的。”
捏着刚刚到手的二十一枚铜板,秦奚直接来到了一旁卖私盐的小贩这儿。
她刚刚卖草药的时候,这边正好有客人在买私盐,她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客人来到私盐摊前,一声不吭直接递了铜板给小贩。
小贩接过铜板后,微微掀开他盖在竹篓上的簸箕,探了一个长木勺进去,挖了一勺白盐放在他准备好的荷叶上。
一包一递,买卖就完成了。
秦奚虽然没有买私盐的经验,但是多少也是知道规矩的,毕竟私盐买卖是不合法的,不能声张。
但是私盐又白又细,质量比官盐好多了,而且价格也便宜,所以村民买的都是私盐,看都不看外头那又贵又带灰的官盐。
秦奚蹲下身子后,就问了一个字:“几?”
小贩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赶客,就抬了抬手比了一个手势。
秦奚递过七枚铜板。
接下来的交易过程里,两人也都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音。
把荷叶包接过放进竹筐之后,秦奚起身朝着私盐小贩和旁边回春堂的伙计笑了笑,朝着外头的肉档走去了。
与此同时,在清河村靠近山脚的土坯房里,阿苏听见了屋外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不是秦奚的脚步声,阿苏警惕心起,直接翻身下床,轻轻将房门关上,站在门后。
外头篱笆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进到了院子里,阿苏屏气凝神,等待着那还没彻底躲掉的危险在慢慢靠近。
那两人推开了屋子的门,居然还是选择分头行动。
一个人往灶台方向去,而另外一个人直接用刀尖戳着门板,推开了房间的门。
听着外头的动静,阿苏竟然还在庆幸。
幸好这会秦奚不在家,幸好自己没有随着她一起去草市。
11. 诊金
秦奚已经提前了解大魏王朝的重量单位换算,一斤是十六两。
而通常村子的人买肉都不会太多,即便是农忙大家都缺油水的时候,也多是割二两、四两肉,如果能割一斤肉,已经是很奢侈了。
当秦奚刚走近肉档的时候,就看到在春日里穿着一件短褐的屠夫,指着案上早就分好的肉,大声冲着一个大娘喊道:“这边的肉三十五文一斤,你要便宜的,那就买大骨,十六一斤。”
大娘一听,拍着大腿就骂了起来:“天杀的,这不带肉的骨头竟然也卖这么贵了?”
“这些年打了那么久的仗,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啊,日子也过不下去了,老太婆现在连二两肉都要吃不上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了两句,都在说要吃不起肉了、日子过得艰难...
而秦奚则默不做声地站在一旁。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一带虽然是靠近边境,但是还是很太平的,
毕竟大魏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外头的游牧民族根本不敢过来主动招惹,更别说直接越境杀进来了。
只是,原主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肉了,除了时不时能听见秦小花会故意炫耀吃肉之外,原主并不太了解这些年,肉价是不是涨了。
不过,看周围人的反应,估计屠户刚刚报的价格应该是不便宜的。
而屠户也不怕她们嚷嚷,砍骨刀使劲往大骨上剁去,手起刀落,嘴上哼笑着说道:“你们爱买买,不买赶紧走开,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屠户这般架势,谁又敢真正说什么?
秦奚站了一会,也发现贵的多是肥肉,越瘦就越便宜,村民最近缺的是油水,所以大骨再便宜,他们也不可能会浪费钱去买。
心里有数的秦奚挤到肉案前,指着三十五文一斤的肥肉说道:“掌柜的,这个肉给我来二两,要肥一点的。”然后又指着角落里的大骨说道,“大骨也给我来半斤。”
屠户忽然变脸,一边捡肉,一边笑着应下:“好嘞。”
他给秦奚挑了一块七肥三瘦的肉,拿着刀划了一下,拿在手里掂了掂,笃定地对秦奚道:“这就是二两,一点也不差的。”
随后拿起骨头,屠户又问秦奚:“这骨头要砍不?和这二两肉包一起,成不成?”
秦奚点头:“大骨要砍的,可以装一起。”
屠户麻利给收拾好大骨,还给秦奚额外搭了一块没啥肉的骨头,用干荷叶一包,草绳一扎,递给秦奚:“肉二两算你四文,大骨半斤八文钱,一共十二文。”
跟她算的一样,秦奚痛快递上十二枚铜板,接过荷叶包后转身离开。
大肉可以炼油,现在油盐都有了,熬汤补身子的骨头也有了,家里还有赵小荷送来的糙米,秦奚已经没有什么想买的了。
捏着仅剩的三枚铜板,秦奚心里得意,连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一心想着赶紧回家喝大骨汤的秦奚,并不想搭理后头一直在盯着自己的秦小花。
其实,秦奚身上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也不知道是原主的身体本能对秦小花生出了恨意;
还是她秦奚本人,对秦小花推人下山、故意伤人的行为感到深恶痛绝,才会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秦小花在跟踪自己。
秦小花反而自己主动追了上来,大小眼一直死死地盯着秦奚,表情跟她娘如出一辙的刻薄:“我刚刚看到你割肉了,你上哪来的钱?”
秦奚看向她,嘴角一勾,凑过去像是在跟秦小花说什么让人开心的悄悄话一样。
“从死人坟摸出来的。”
秦小花听清了,定住了。
“你不是推我下山了吗?”
秦奚吓过刘金桂,刘金桂安生了好几天。
所以秦奚很好奇秦小花被吓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便故意将声音压得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你猜我被你从山上推下来后,死没死?”
秦小花在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秦小妹在胡说八道的时候,就听见了后面阴恻恻的话。
她...
她有些害怕了。
毕竟她清楚记得,那天是她亲手把眼前这个,克父克母却长得格外好看的堂妹,推下山的。
秦小花看到秦小妹真的摔下去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下山的时候,她只远远瞧见了秦小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根本没敢过去看一看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提心吊胆了大半天,直到吃晚饭的时候,秦小花听见自家阿娘在一边发抖,一边骂骂咧咧:“那扫把星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在家里藏了个野男人。”
秦小花一听,顿时就松了口气,甚至还跟她娘一起愤愤不平:“这扫把星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直接把野男人藏在家里了?”
第二天,秦小花还悄悄跟在爹娘后头,去了秦小妹的家,但是她嫌秦小妹家里晦气,没挤进院子里。
但是秦小花听见了秦小妹居然主动跟村长说摔下山的事情,她当时就跑了,没敢多听,生怕秦小妹把她供出来了。
可是,秦小花不明白,为什么秦小妹现在要跟自己提这件事?
明明过去这些天里,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往山里跑,去挖野菜来养她捡回来的那个野男人。
刚想骂秦小妹在装神弄鬼吓唬人,秦小花忽然就想起了村口的小姐妹有说,这扫把星这些天经常往坟头林跑。
刚刚在草市里,秦小花发现了秦小妹之后,就一直在盯着她,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的秦小妹有点不一样,但是她又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劲。
越想,秦小花的脸色就越白,嘴唇死死抿着,身子抖得也越发明显,整个人都在僵硬地往后缩。
秦奚看她这个反应,觉得索然无味,眼神里反而带着几分失望,上下打量了一眼秦小花后,转身离开了。
比刘金桂还没用,说两句就跟个鹌鹑一样,就知道躲。
只是,秦奚还没走出几步路呢,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喊道:“哎呀!秦小花!”
“你年底都要嫁人了,怎么还在外头大道上尿了一裤啊,你这让李家人还怎么敢要你这个儿媳妇啊?”
声音响亮得不行,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也毫不掩饰,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个正在出丑的人是谁,也怕别人听不出来她心情很好一样。
秦奚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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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花脚下的地方,还真湿了一滩。
而此刻,秦小花整张脸都在抽搐了,双目圆瞪死死盯着秦奚,眼底是尽是恐惧,仿佛秦奚是一个极可怖的恶鬼。
秦奚却朝着她眨了眨眼,扯着嘴角,故意露出了一抹渗人的微笑。
很快,秦小花站着的那处都快成为小水洼了。
而站在她身旁的几个小姑娘,笑声也更大了,乐得直不起腰。
莫名其妙更高兴的秦奚几乎是哼着歌往家里的方向走,她其实也说不清到底要怎么给原主报仇,以命偿命似乎不太现实,但是现在能看到秦小花丢了面子,她也是开心的。
快要到家的时候,秦奚还在路上遇到了冒冒失失跟丢了魂一样的刘金桂。
她看到自己的时候,反应很大,像是被吓着了,连连摆着手对秦奚说道:“不关我的事啊,你们别找我。”
秦奚皱了皱眉,还以为她想不开又去招惹阿苏,被阿苏吓了。
没搭理她,秦奚继续往家里走,心里暗暗期待刘金桂知道自家即将要出嫁的女儿,被吓得当众尿裤子了,会如何泼辣地骂街。
直到回到家,推开篱笆门的那一刻,秦奚嘴角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从屋门口开始,有两道血迹落在地上纠缠成线,一直往院子里延伸,而院子里也明显有被拖拽过的痕迹。
秦奚这一回反而没了迟疑,直接往屋里走去。
房间里没人,但是床前又是一滩血,就连被褥和墙上也被溅了血迹。
此刻,秦奚的心都凉了。
安静的屋里,秦奚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自己就是去了一趟草市,那两人就找上门了?
那个大难不死,要教自己识字的阿苏,终究还是...
篱笆门忽然被打开,院子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秦奚瞬间头皮发麻,慢慢起身看向门口。
是他?
是阿苏!
秦奚完全懵了,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他走到屋前。
阿苏右手捂着胸口,勾着嘴角看着秦奚,抬起了另一只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声音虚弱但是带着明显的笑意。
“怕你卖草药没能卖个好价格,捉了两条鱼给你炖鱼汤补补...”
话没能说完,他就支撑不住倒下了。
秦奚慌忙冲出去,直接就扯开了他的上衣看着他的胸口,上头有明显的药粉,但是撒得胡乱,原本闭合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伤口更严重了,那两人来了是不是?”
他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说道:“秦奚别怕,他们,再也来不了。”
秦奚来到这个世界后,相处最多的人就是他,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心里难受得不行。
“能救你一回,肯定也能救你第二回的。”
秦奚拖着他回到了屋里,好不容易给他弄回床上,秦奚连忙去装水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脸上全是冷汗,喘着气朝她伸出了右手。
摊开,是十几枚铜板和两块不知道重量的碎银。
“秦奚,这是,之前的,诊金。”
那只节骨分明的手无力落在床板的时候,秦奚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12. 遵命
秦奚庆幸自己是个诚信的人,没有把没晒干的草药也拿去草市卖;
她说自己努力学习,吃尽了读书好的红利也不是在信口开河,她的知识学得都很扎实;
而阿苏也很聪明,知道要扒那两人身上的东西,其中就有一个止血的成品药...
总而言之,阿苏的伤口在经历了第二次严重撕裂后,千折百转,还是被秦奚顺利止了血。
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呼吸浅浅,秦奚这会比第一日见到他的时候,更希望他能活下来。
她现在宛如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如每一个她认识的医生一样,单纯地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尽快恢复健康。
这一回,秦奚不指望他报恩,也不需要他给自己当靠山,就是纯粹的,希望他能挺过来。
一边关注床上人的情况,秦奚一边把屋子和院子都收拾干净了。
在准备好接下来要用的东西后,秦奚坐在床旁守着他。
虽然是止血了,但是最难熬的一关还没过呢,这么严重的二次创伤,秦奚其实也没有把握真的已经把他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
太阳渐渐西斜,阿苏开始浑身发热,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也在含糊地说着秦奚听不清的话语。
秦奚冷静地用水给他冲洗伤口,处理伤口的渗出液,给他换药;清热泻毒的药汤也是一碗一碗地灌他喝下;还用温水给他擦拭手脚降温...
一直熬到了天边微微发亮,凌晨鸡鸣,阿苏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
秦奚把着他的手腕感受脉搏和温度,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小声感慨道:“果然是可以当靠山的男人,命真硬啊。”
-
秦奚过去经常上夜班,通常每一个长觉醒来的时候,室内的光线都极为刺眼。
所以慢慢的,秦奚养成了一个习惯,即便是睡醒了,她也不会立马就睁开眼睛。
只是这一回,秦奚感觉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个什么,暖暖的,硬硬的,不像是手机的触觉。
秦奚下意识捏了捏,下一刻就听见了一声轻笑。
愣了下回过神后,秦奚立马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已经醒了。
秦奚起身检查他的情况,脸色虽然还憔悴,但是明显比昨日那会好多了。
“除了伤口疼之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苏摇摇头,笑着说道:“谢谢你啊,秦奚,又救了我一命。”
秦奚听见他的声音都恢复了力气,也松了口气:“不客气的。”
看着他睁开眼睛了,清醒的、温和地看着自己,秦奚紧绷了一日一夜的心忽然松懈下来了,心里的恐惧也后知后觉漫了上来。
“我昨日回来的时候,看到屋里的情况,都快吓死了。”
阿苏嘴角的弧度扯平,脸上也露出了歉意。
其实昨日不管她有没有买东西回来,按着她的性子,她应该都是格外高兴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但最后却还是因为自己,影响了她的心情。
秦奚看懂了他的表情,好笑道:“我又不是在怪你。”
阿苏眼皮微微低垂:“我知道你没怪我。”
秦奚换了个话题:“那两人为何忽然会摸到家里?”
只是说到这个,他的表情更加不好了。
“我也不知。”
昨日情况惊险,就在门外的人跨进房间,即将要发现门后的他时,他狠狠地将门压在对方还在门外的腿上,拳头也直接朝着他的头砸去。
对方几乎是摔进的房间,猝不及防这当头一击,手里握着的刀落在了地上。
原本往灶台方向走去的人闻声赶来,但是阿苏撑着门的同时,一脚将正在捂着头的人踢向床尾。下一刻,足尖挑起刀,刀尖直接朝着那人的后背扎去。
一人倒下,阿苏把刀拔出,松开了撑着门的力道。
门外的人踹开门后,也没有贸然进来,看到同伴出事,他的心里也早就有了提防,而且这人的武功似乎也比倒在地上那人要更好一些。
阿苏始终没能找到速战速决的机会,甚至还被对方发现了他因为受伤而被放大的破绽,被踢了一脚。
这也是为何他胸前的伤口变得更加严重的原因。
在阿苏感觉到自己胸前的伤口裂开了,知道不能继续拖了,否则胜算就更渺茫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守为攻,直接迎了过去。
秦奚看着眼前带着笑意,又带着明显歉意,不管刘金桂怎么怕他,却始终对自己都很温和的人。
她实在是想不出,明明失去了记忆,又身受重伤,他是如何反杀那两人的。
只是,看他不想多提,她便体贴不去多问。
“所以院子里的血迹,其实是你在处理那两人尸体时留下的。”
阿苏点了点头。
他怕她回来会被那两具尸体吓着,所以没有多想,直接拖去河湾扔了。
秦奚反而在听见这个处理方法之后被吓着了,眼睛都瞪大了:“这合理吗?你不会出事吧?”
阿苏不解地看着她,没太明白秦奚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
但是他还是认真想了下,老实说道:“我做得还算隐蔽的,就算那两尸体被下游捞起,追捕上来,应该也不会有人看到我在河湾。”
随后,他又补充道:“即便是有人看到了,那也只能看到我在捉鱼。”
虽然处理得很是匆忙,但阿苏也十分警惕,起码在河湾附近,他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人。
他当时就站在岸边,亲眼看着河水把那两具尸体冲走。
刚打算转身回去,阿苏又想到了赵小荷说过草药收价低廉。他不想她因为吃不到好的而失望,所以顺手在河里捉了两条鱼回来。
但是,阿苏也没把话说满,因为在他将尸体拖出屋子的时候,隐约有察觉到远处像是有人。
看到秦奚此刻的神色有些古怪,阿苏怕她想太多,连忙安慰道:“今日草市开集,又在农忙期间,应该不会有人看见的。”
其实秦奚在说出那句话的一瞬,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本能反应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有多天真了。
弱肉强食的世界,谁强大谁就有理。
而当前追杀他的仇人都被他反杀了,他就更不会有事了。
即便真的是下游的人发现了两具尸体,报了官要追查,也不见得一定能查到他们这儿。
只是,秦奚想起了一个人。
“我昨儿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刘金桂,她慌慌张张地从村道往村里走,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场景。”
阿苏顿时眉头皱起。
“你觉得,那两人有没有可能是她招来的?”秦奚脸上带了几分愧疚,“毕竟我前天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了她的坏话,她现在一直被村里的长舌妇嘲笑。”
若是真的是因为自己才让阿苏遭受昨日原本能避开的“无妄之灾”,那她肯定也会内心不安的。
阿苏知道她说的人是谁,听明白了她话里的内容,也下意识把当时隐约察觉到的视线记在了刘金桂的头上。
“是不是都已经没关系了,你莫要多想。”阿苏觉得秦奚这会单纯得有些不像她了,这怎么还自责起来了?
一直微微低垂眼眸的秦奚并没留意到他眼里闪过了笑意。
其实秦奚就是想跟阿苏说自己的猜测罢了,“我认真想了想,又觉得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
阿苏正想说话,就看到秦奚抬起头一脸笃定。
“不过你也别怕,刘金桂那人怂得很,她不敢乱说话的。”
阿苏没忍住又笑了,不是在笑刘金桂怂,是在笑她。
她安慰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太直白了些?
“你笑什么?”秦奚不解。
阿苏无声摇了摇头,但是显然心情很好。
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懒得深究他刚刚笑什么的秦奚叹了口气:“如今那两人都已经没了,想必也能安稳一阵子了,你就安心留在这儿养伤吧。”
提到养伤,秦奚自然也想到了他那个伤口,头都疼了。
“这一次,估计你要躺更长的时间才能站起来了。”
阿苏动了动手指,想说其实自己已经不疼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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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秦奚脸上担忧的神色,终究没说出逞强的话。
看着房间与外头之间那已经脱落了、被她随意立在墙角的门板,阿苏提议道:“不如把门板放在外头,我躺在门板上就好了。你以后回屋里睡吧。”
秦奚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门板直挺挺的,躺一个人绰绰有余。
只是,秦奚毫不犹豫道:“就算门板能当床板,那也是我躺在门板上啊。”
早在他状态好一些的时候,就有主动跟秦奚说过让她睡屋里,睡床上,他去靠着灶台坐着休息就好。
但是他的伤口横贯胸口,虽然未伤及肺腑,但是胸腹的肌肉都断裂了。
若是呼吸重一些,都会牵扯到伤口,但凡身上有些大的动作,也是极容易造成伤口二次裂开的。
他是需要长期仰卧的。
秦奚作为一个医生,是不允许,也不接受自己的病人为了迁就自己,去做那极有可能影响伤口愈合的行为。
所以她也一直都在拒绝。
在那个特殊的年岁里,秦奚接连着几个月彻夜不眠,高度专注守在病区都没有喊过一声苦累。
如今她都不用动脑子,只是靠着柴堆睡几觉而已,而且靠近火源还更暖和,她自然也没有觉得辛苦难受了。
不过,现在这个倒下的门板,也是给了她躺平的机会了。
他看着她问道:“不是说昨日被吓着了?”
“如今那两人已经死了,也该轮到我守着你了。”他认真说道。
秦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最后秦奚也没同意他的建议,因为他现在还不能随意挪动。
而秦奚也接受他的建议,把门板当做床板,铺在外头的灶台边。
为了提高舒适度,秦奚还特意在门板下垫了几捆柴,把自己睡觉的床收拾好后,秦奚才去处理昨日买回来的肉和大骨。
至于阿苏捉回来的那两条鱼,她是不敢宰杀的,也没可能养到他重新下地,便给赵小荷送去了,还顺了一袋米回来。
看着锅里跟清水一样的骨头汤,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临出锅之前,秦奚又添了些东西进去。
阿苏一脸错愕地看着她端过来放在床头上的、绿色的骨头汤,迟疑着问道:“一定要喝吗?”
秦奚冷着脸,装作完全看不见他抗拒的神情,也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喝。”
阿苏端着碗,抿了一口,觉得口感格外清奇。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小口,还是好奇怪的味道。
“你,炖骨头汤为何要放草药呢?”
其实看到这一大锅绿色的骨头汤,秦奚也诧异的,甚至都纠结要不就把这汤全倒了,就当从来没煮过。
可是想到这可是整整八文钱,她又硬着头皮把这骨头汤端了进来。
但是此刻,面对他的质疑,秦奚还是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道:“这是食疗,你懂不懂啊?”
“这骨头对你的身体好,草药也是有助于你的身体恢复,这一锅汤都是我用心为你准备的。”
解释完,秦奚又催促道:“赶紧喝了,锅里还有呢。”
看他又要张嘴说话了,秦奚立马抢先了话头:“俗话说,良药苦口,你得感谢我的良苦用心,知不知道?”
自从那天委婉地表达过秦奚做饭难吃之后,阿苏就不太会去顾及自己的坦诚,会不会打击到秦奚在厨艺方面的信心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也觉得难喝,所以才都给我的!”阿苏一边小口小口地喝,一边皱着眉头痛苦道。
“胡说八道!”秦奚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阿苏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也端来了一碗同样飘着绿色的骨头汤。
从前跟在奶奶身旁没少喝癍痧的秦奚眼也不眨地一口闷了,然后理直气壮道:“谁嫌弃了?我不也在喝吗?我都说了是为了你好!”
“你得知恩图报,好好教我认字,别动不动就威胁我,质疑我。你要好好报答我,听见了没?”
阿苏愣了下,没再跟她斗嘴,笑了一声之后,神色郑重地应道:“遵命。”
13. 听话
相比起山脚土坯房的宁静祥和,刘金桂的家里这会就显得格外鸡飞狗跳了。
秦大山一大早带着两个儿子去地里抢种,结果到了中午的时候,别人家地里的人都去树下吃饭了,他们爷仨还没看到送午饭的娘俩。
春耕时间紧,村里人为了节省时间通常都不会特意跑回家里吃饭的。
多是家里不太能干活的老人、小孩回家做好午饭后,送来地里简单解决,再继续干活。
秦大山闻着不远处田埂上、树底下时不时传来阵阵饭菜香,饿了一早上的肚子终于咕咕咕地闹起来了。
昨日草市开集,刘金桂说要去割肉回来补油水。
结果不仅没吃着肉腥,那去赶集的娘俩跟见鬼了似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昨日午晚饭娘俩不仅没吃,也不做,一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说着胡话,最后还得他们爷仨从地里回来后随意煮了点填饱肚子的。
今早刘金桂倒是正常了些,天还没亮就起来给爷仨煮了稀饭。
但是秦大山看她那脸色,反倒像是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精神头也不太好。
闺女秦小花昨日做了丢人的事情,秦大山从地里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从草市回来后,秦小花一整日都躲在屋里不肯出来,这也是在秦大山的预料之中。毕竟这闺女向来死要面子,不肯见人很正常。
若不是地里得有人耕种,秦大山他也不想出门。
媳妇被传出跟张麻子不清不楚就算了,这眼看着要出嫁的大闺女竟当着众人出了丑,秦大山自己都嫌臊得慌。
今早秦大山领着两儿子出门去田里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要叫娘俩一起。
只是现在都过饭点了,旁边地里的人都吃饱重新下地干活了,怎么娘俩还没来呢?
不想见人,不想干活就算了,出门送个饭,这不过分吧?
旁边那块地也是清河村的人,认识秦大山,吃饱喝足后,看到秦大山父子仨还在地里呢,随意唠了一句。
“哟,大山,你们家今日中午是要吃什么大餐呢,早上就一直没见你媳妇和闺女下地,怎么这会还不见送饭来啊?”
秦大山本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而这会听了这话只觉得难堪,憨笑了一声对付过去了,并没有接下茬。
旁边人也不在意,农忙大家时间都紧得很,人很快就顾着干自己地里的活儿,没再关注旁边秦大山爷仨的情况。
小儿子秦江才八岁,早就饿得不行了,拖着软趴趴的步伐走到秦大山身旁低声埋怨:“阿爹,我好饿了,阿娘和阿姐怎么还不来送饭啊?”
秦大山先是“嗯”一声,说道:“我也不知,估计她们...”
大儿子秦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听见了他们的话后“啧”了一声。
秦川胡乱擦了下汗,不耐烦道:“估计什么估计,我看她们就是嫌丢人现在没脸出门。”
秦川把锄地的工具收在一旁,去了不远处从青山河引到田地用来浇灌的水浚里洗手洗脚,嘴里还在嘀咕:“这娘俩真是事精,不来干活不说,我一身泥还得自己回家吃饭。”
秦大山嘴皮子动了动,最后也觉得秦川说得有理,跟秦江说道:“好了,听你大哥的话,洗洗泥回家吃饭去。”
只是,回到家后,爷仨掀开锅盖,发现锅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秦川气得跑到母女俩的屋里,一锤锤在门板上,怒道:“老子在地里忙了一早上,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得吃?你们两个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是要造反吗?”
床上好不容易睡下去的刘金桂被惊醒,恍惚地睁开了眼睛后,嘴里开始继续念叨:“不关我事,别找我啊,别找我...”
而秦小花也被自家哥哥吓得一哆嗦,躲在了床角落里,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熟悉的哥哥背着光站在门口的身形,竟然有几分像那个扫把星。
“不是我,不是我推的你啊...”
床上两人的反应,秦川看不懂,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怎么了。
但一想到自己饿了一上午,回来没饭吃,就只剩下气愤了。
秦川径直上前把她们紧紧抱着的被子扯开,怒声质问:“又在念叨什么呢?昨日去草市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你们俩什么都没买回来还变成这样?”
“难道你们俩真的见鬼了吗?”
就这一句话,让离开温暖被窝后在瑟瑟发抖的母女俩抱着头缩在了角落。
偏头对视的那一瞬间,她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两人同时尖叫了起来。
刘金桂眼前闪过了秦奚家那男人浑身带着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他手上拖着的那两人,死了眼睛都没能闭上,还一直看着自己的方向。
秦小花则是被那个“鬼”字吓得昏了头,秦小妹可不就是个回来找她索命的厉鬼吗?
正在准备做午饭对付一口的秦大山和秦江听见这动静,连忙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秦大山问秦川。
这大儿子的脾气并不算好,若不是看着他手里的被子,秦大山都要以为他对刘金桂和秦小花动手了。
秦川皱着眉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就扯了她们的被子...”
看向床上两人的时候,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床上已经湿了一滩,秦川一脸嫌弃,将被子扔在一旁箱子上走出去了。
秦大山也瞪大了眼睛。
这母女俩到底怎么了?真见鬼了?
秦奚今日不上山,吃过午饭后也不像村里人一样赶着去种地。
她当然知道让地荒着不好,可问题是家里没种子,她本人也不会种地啊。
秦奚只好待在屋里跟阿苏认字。
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赵小荷的声音,“小奚姐,小奚姐,你在吗?”
秦奚起身应了一下,然后去给她开门:“你不用去种地呢?”
赵小荷笑着说道:“不去,我爷我爹他们让我在待在家里管饭就行。”
赵家不缺赵小荷这一个干活的,就不让她出去遭罪了。
这段时间赵小荷跟秦奚走得挺近的,不仅知道了秦奚的名字改了口,就是看到阿苏的时候,也没有先前的好奇和疑惑了。
不过赵小荷还算是一个细心的人,她虽然很少跟阿苏打照面,但一眼就发现了阿苏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阿苏哥的脸色,怎么看起来没有前两天好的?”
这两日天气格外好,赵小荷怕家里人干活渴着饿着就一直在家里守着。每隔个把时辰就去地里送吃的或者是送水,她昨日没有来找秦奚,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面对赵小荷的疑惑,阿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
秦奚却直言:“他想吃鱼,昨儿下河捉鱼的时候,把伤口扯到了,又流了血,这脸色可不就变差了。”
赵小荷是知道鱼的事情的,看了阿苏一眼,发现他听见小奚姐这么说并没有生气,也忍不住说道:“小奚姐照顾阿苏哥不容易的,阿苏哥得好好听小奚姐的话,下河捉鱼这种事情还是不忙着做的。”
秦奚听到这话,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她怎么有种回到了医院里的感觉?
阿苏是个沉默寡言又十分冷酷的病人,赵小荷则是那硬着头皮去给住院病人做宣教关怀的实习生小妹妹。
面对不太配合的病人,初入职场的实习生心里通常都是又怂又紧张,但是职责所在,他们又不得不按要求做好自己的工作。
而阿苏则下意识看向了秦奚,看到她居然笑了,眼里也忍不住跟着添了分不明显的笑意。
他什么时候不听她的话了?
更何况,就是今早醒来,她也从来没说过不让他下河捉鱼啊,反而刚刚还特意坐实了昨日他在河湾捉鱼的事实。
看到秦奚姐和阿苏哥都没有因为自己刚刚多嘴的一句话生气,赵小荷也暗暗松了口气,夸赞了上午秦奚送去家里的鱼。
“我大哥还说阿苏哥很厉害,伤得那么重竟然还能在河湾里捉到两条鱼。”
村里人为了添点肉菜,没少去河里捉鱼,所以绕村的青山河里的鱼精得很,平日村民想吃都得用渔网捞,但是阿苏却是徒手就捉上了两条。
阿苏随意点了点头,没多言。
“小奚姐又在跟阿苏哥学写字呢?”赵小荷看到床旁木板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字迹笔画时,又转头跟好说话的秦奚聊天。
秦奚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真好啊。”
在原主的记忆里,在她也还很小的时候,附近有个村子是有过私塾的。但是在那位老夫子去世之后,就没人接管私塾了。
所以这些年附近乡里的小孩,除了去县里的学院求学之外,再没其他读书识字的门路。
即便赵家人再怎么宠赵小荷,也没想过要送她一个小姑娘去县城的书院读书。
不过,赵小荷口中的大哥赵大林从前倒是在县里学院上过几年学,也认过字。
过去赵小荷可佩服大哥了,每次看到大哥伏案写字,她都会凑在一旁盯着看。
可是赵大林读书不见有成绩,家里的事也渐渐多了需要劳动力了,赵大林就退学了,在地里磨了两年后,早就没了从前的书生气了。
“小奚姐真厉害,一学就能学会。”除了夸赞之外,赵小荷的语气里也带着明显的向往。
秦奚和阿苏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从对方眼里看到对赵小荷的怜悯和同情。
阿苏主动说道:“也学了一下午了,该休息了。”
秦奚点点头。
赵小荷便陪着秦奚到院子里收拾药材,她不认识草药,对卖药材也没有兴趣,所以只是坐在一旁跟秦奚说这两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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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事情。
“我刚刚听我家隔壁那李大娘说,秦小花和她娘这两日好像不太正常呢,躲在家里都不出去干活。”
原主的记忆里,刘金桂和秦小花往年春种秋收的时候干的活都不见得有原主做得多。
“这才正常吧?她们娘俩惯会偷懒。”
赵小荷知道以前秦奚跟着刘金桂没少吃苦,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便笑着摇头:“没那么简单。”
“李大娘说,她们娘俩昨儿从草市回来的时候,可能见着鬼了。”
赵小荷直接就跟秦奚说了从李大娘那儿听来的,秦小花家昨日和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刚刚过来找你的时候,还想着去秦小花家看看的,结果敲了好久的门都不见有人出来。”
说到这,赵小荷也是一脸遗憾:“我都没有见过,撞了鬼的人会是什么模样呢。”
秦奚笑了。
着实是没想到,这胆小的秦小花对自己的话居然深信不疑。
不过,她秦小花确实也该心虚的,她就是对原主做了不好的事情,现在被吓得不敢出门也是她应该的。
“我昨儿从草市回家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秦小花,她看起来正常得很。估计就是不想干活,加上尿裤子丢人了,才一直躲在家里罢了,哪有什么见不见鬼的。”
赵小荷愣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鬼这种故事更吸引人,所以她一时间都没想起昨日听说的笑话。
“对噢。”赵小荷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幡然醒悟,“现在是春种,秦小花她想偷懒。见鬼这种借口还可以让她躲着不见外人,也不见李家的人。”
青莲村李家的李平是刘金桂给秦小花定下的夫婿,两家相距不算很远,走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而且李家在青莲村还算富裕,李平的弟弟李安据说在县里的书院成绩优异,一直被夫子们寄予厚望。
“李家若是第一时间知道了秦小花尿裤子的事,肯定会上门退亲的,但是见鬼这种消息传出去之后,李家说不定还会为了名声,强忍着认下这门亲事呢。”
大魏王朝,读书考取功名的人及其家庭,都是不能有任何道德以及律法上的污点的。
若是李平随意退亲了,等李安要下场的时候,秦家人再恶意举报,那李安这辈子的书都白读了。
赵小荷自己给自己说服了,一脸敬佩地看着秦奚,说道:“小奚姐自从认字之后,果然脑子都灵光了很多,一下子就看出了秦小花和她娘的用意。”
其实根本没多想的秦奚顿时无言以对。
赵小荷对秦小花好像也挺有意见的,跟秦奚说了不少秦小花和李平的事情,一些在原主记忆里一点水花都没有的事情,赵小荷竟然也了如指掌。
等赵小荷离开后,秦奚回到了屋里,一抬头就对上了被迫听了许久八卦的阿苏,看着他微微带着戏谑的表情,秦奚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没办法啊,我人缘好,我其实也没那么长舌,是她非要跟我说。”
阿苏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那是,秦奚心地善良,温柔亲和,赵小荷自然愿意跟你分享这些村里人的趣事。”
听着他阴阳怪气成分远大于夸赞的话,秦奚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还是忍不住上前得意道:“其实秦小花会当众尿裤子是我吓的。”
把昨日上午的事情全盘托出,秦奚笑着说道:“我当时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被吓成那样,而且好巧不巧还被她的死对头看到了,那姑娘直接嚷嚷了一路啊。”
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阿苏的心里反而沉闷了几分,问:“她是不是对你也很坏?”
所以在得知秦小花丢脸了,可能要被退婚了,她才会这么喜于言表。
秦奚顿时眉头皱起,就连鼻子都是皱巴巴的,带着几分小情绪说道:“肯定是很坏啊,我捡你回来那天,就是她把我推下山的。”
阿苏当然记得她说过她摔下山的事情,当时他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竟然是秦小花干的。
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姑娘,阿苏想到了今日晨间恍惚听见的那句话。
秦奚的年岁比赵小荷大,却看着比赵小荷还矮小一些,然而她骨子里的韧劲却非常人所及。
想必过去这些年里,她一直都过得很苦,还被逼得慌不择路选择救自己当靠山。
他会做好靠山的。
他望着她:“秦奚,你真了不起。”
听见他忽然的夸赞,秦奚错愕地抬头看向他。
“从来没有人真正在帮你,你还能勇敢地活下来。”
“而且你还很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也很会照顾人。秦奚,你真厉害。”
听着他言辞里直白的夸赞,秦奚莫名心里一热。
忽略后面一句话,她也一直都认为原主很了不起。
14. 我们
别人家都在忙着春耕,秦奚也恢复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习惯,每日勤勤恳恳上山挖草药。
回春堂愿意花高价格收的墓回头和灯笼草,秦奚这两日一筐一筐地往家里搬。
村里人即便有看到秦奚上山了,顶多在低头继续劳作之前小声说道两句,没有再像刘金桂那几人之前在河湾那样光明正大的交头接耳。
这两日赵小荷送饭去了地里之后,就会直接来跟秦奚聊上几句,这样既不耽误家里人吃饭,也不影响秦奚吃过饭之后跟阿苏学认字。
上午,赵小荷依然留在家里守着,听见了邻居李大娘从地里回来后,说刘金桂和秦小花有了极大改变。
母女俩除了不敢出门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秦川骂多了,现在也记得要下地做饭了。
“秦大山爷仨回家后,也总算有口热饭吃了。”
李大娘看了一眼旁边笑盈盈的赵小荷,忍不住提醒她:“你这个傻姑娘啊,以后少点去山脚下吧。”
赵小荷纳闷了:“怎么还说到我身上来了?”
李大娘扫了一眼外头,小声跟赵小荷说:“我听说秦小花“撞鬼”那一日,有在路上跟那扫把星说了几句话。这人还没回到家呢,就变得奇奇怪怪了。”
李大娘还说了上午村里人在地上的聊天内容,特别提到了山脚那个扫把星整日往山里跑,还总是去坟头林那里挖草药。
赵小荷完全没把李大娘的话当一回事,毕竟整个清河村,就她跟秦奚接触得多,她自然是相信秦奚的。
但是送午饭去地里的时候,赵小荷还真就听见了村里人在树下一边吃饭,一边在说秦小花和秦小妹的事情。
赵小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个秦小花,才刚刚好一点,又开始作妖看不惯小奚姐了。”
赵小荷回家路上,正好看到秦奚准备推开篱笆门进屋里,匆忙喊道:“小奚姐,等等我。”
秦奚听见了,直接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近,疑惑问她:“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赵小荷弯着腰双手覆在膝盖上喘着气,说道:“我大嫂说想喝点汤水,我还得给她送去呢。不过,我正好也有事要跟小奚姐说。”
于是,赵小荷便把在李大娘和刚刚在地里听见的话,都一五一十对秦奚说了。
秦奚微微蹙眉,这村里的人还是太闲了,饭都吃不饱还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这一回传出来的话倒也不算是空穴来风,毕竟确实也是她吓得秦小花。
秦奚看着面前跑得着急,白里透红的小姑娘,问道:“那你就不怕我吗?”
赵小荷听见这话,眼睛都瞪大了,反问道:“小奚姐聪明能干,说话也大方温柔,还会养伤照顾人,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赵小荷早就跟秦奚说过了秦小花的事情,所以她自然先入为主,默认今日村里传出来的一切谣言都是秦小花自己不肯干活,特意宣扬出来的。
更何况,相比起秦小花,她一直都更相信秦奚。现在是秦奚本人在问自己害不害怕,更让她觉得秦奚身正不怕影子歪。
“我一直都不怕小奚姐啊,我就是刚刚听见了一些很难听的话,不想小奚姐听见了会难受,所以才特意过来跟你说的。”
秦奚看着她,真诚道谢:“谢谢你,小荷。”
赵小荷眯眯笑:“不客气的,我从前跟小奚姐不算熟悉,但是我大哥说,小奚姐愿意救人,就是个好人,我当然是要跟好人一起玩儿的。”
看着赵小荷离开后,秦奚才打开的院门,一进来就看到了本应该在床上躺着的人这会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
“你不遵医嘱跑下床,若是又把伤口撕裂了,我就直接去找赵小荷借来针线把你伤口缝上。”秦奚显然沉了脸色。
就这,刚刚赵小荷还夸她温柔?
阿苏看着她笑得肆意,还主动鼓励道:“快去借,她应该没走远。”
他也早就烦透了动一下都得留意伤口有没有裂开,秦奚的眼睛厉害,对他的伤口又极为了解,稍有一点变化她都看得出来。
阿苏清楚,自己会这么在意这个伤口,不是因为自己怕疼,而是单纯不希望秦奚会因这个伤口有了不好的变化后不高兴。
若不是清楚她不可能同意,他今早就直接跟着她上山了,哪可能乖乖待在家里洗衣做饭洒扫卫生?
就连刚刚听见赵小荷说的那些话,他窝了一肚子气,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出去找那些长舌之人计较。
而秦奚并没有想过阿苏还能有怨言,面对如此油盐不进、十分不配合的病人,秦奚只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就连刚刚不合适的鼓励话,秦奚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他胸前的伤口开开合合了几次,创面早就被草药汁和空气里的细菌定植了,哪里还能直接缝合起来?
秦奚无能狂怒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收敛一点。
不过,阿苏接下来的一句话,也让秦奚的怒火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我做了野菜鸡蛋汤,还焖了米饭,你肯定会喜欢的。”
刚刚在门外的时候,秦奚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但是当时她顾着跟赵小荷寒暄,又过于相信他爱惜身体,不会随意下床,所以就没有多想。
进来后看见他居然下地了,便也断定那香味源于这个向来不肯委屈自己肚子的人,他肯定是已经做好饭菜了。
“你这叫贿赂!”秦奚把篓子里的草药倒出来后,说了他一句才进屋里洗手准备吃饭。
学医多年,秦奚一直清清白白,哪怕是收到了病人强硬送来的水果,也都是跟同事们分着吃的。
这会看着桌上摆着的米饭和蛋汤,秦奚没骨气地咽了下口水。
果然,思想觉悟跟生活水平还是挂钩的。
若是先前没吃过他做的饭菜,她这几日也不至于对自己做的野菜汤感到难以下咽。
而院子里,阿苏还因为那两个字愣在原地,先是意外,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脑袋里这些奇怪的想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秦奚已经很久没有实实在在吃过米饭了,虽然这会的焖米饭也远比不上过去吃的精米饭,但是吃了一段时间苦头的秦奚只会觉得满足。
只是,填饱肚子后,秦奚又忍不住念叨:“米饭好吃是好吃,也很管饱,但是这样吃下去,家里的米也撑不了几日了。”
如今吃的米就是用阿苏捞的那两条鱼换来的,也就是赵小荷心善,不然那两条鱼如何能换来一袋子新米?
阿苏闻言直接说道:“我明日随你一同上山?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换点米面,正好这会村里人都在馋肉。”
虽然没有打猎的记忆,但是阿苏还是很相信自己有打猎的能力。
结果秦奚偏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可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仗着有那小瓶成品金疮药,还是阿苏已经掌握了怎么动作能真正确保伤口不会裂开,这都没过几日,他就擅自下床了。
甚至还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他直接把两人的床铺都换了过来。
他没撕裂伤口,她也就当眼不见为净了。但是让他跟着自己上山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你也不许阳奉阴违。”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阿苏心里的真实想法。
不过,阿苏也没继续劝说什么,他可以答应她不上山,但是他也可以趁着她不在,再去河湾里多捞几条鱼。
秦奚反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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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那日他说是诊金的两块碎银。
“其实我们手头上也还有钱,就是不太好花出去罢了。”别说村里了,就是在草市也不见得有办法花掉那两块碎银,“下午我去问问村里这两日有没有牛车去县里,我去县里多买点米回来。”
当时阿苏从那两人身上扒下来的还有十来枚铜板,全被秦奚给了赵木根了,就当是还了先前的米钱和鸡蛋钱。
如今手头的散钱就剩卖草药剩的三枚铜板,相比起继续占赵家的便宜,秦奚和阿苏都更愿意自食其力。
“正好这两日天气也好,我顺便把草药也背去回春堂,再看看他们家都紧着收什么草药。”秦奚笑着说道。
阿苏其实很喜欢听她说“我们”和“家里”,每每听见这些很有归属感的词语,失去过去记忆的他都会觉得心里格外安定。
不过,再怎么开心,他此刻的脑子也还是清醒的:“现在村里人人都在赶着耕种,还能有牛车去县里的?”
秦奚一愣。
对哦,别说牛得用来犁地了,就是老黄牛犁不动地了,也没有人有心思在这几日特意跑去县里啊。
哪怕是县里的书院特意给学子们放了回家帮忙耕种的春假,好像也得过几日才能结束。
如此一来,秦奚也办法搭别人的牛车去县里了,若是直接步行去,她...
毫无意外,她是退缩的。
毕竟根据赵小荷说的,清河村离县里很远,就是坐牛车都要花费不少时间,更别说走路去了。
阿苏一直在盯着秦奚,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直接看明白她的想法,笑了一声,说:“不急着去县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秦奚睨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是想着偷偷上山,还是想着又去河湾里捞鱼?”
阿苏:“...”他就多余说那一句话。
“你想也别想。”秦奚没好气道。
若不是为了这一时的口舌之欲,她根本也不同意他现在就下地自由活动。
下午,秦奚还是特意去找了赵小荷。
“这几日没有牛车去县里哦,最快都得过三四日等县里书院收假呢。”赵小荷如是说道。
秦奚点了点头,也接受这个结果:“那小荷若是知道哪日会有人赶牛车去县里,帮我约个位置可以吗?”
赵小荷爽快点头:“正好我也很久没有去县里了,到时候我跟小奚姐一起去。”
秦奚笑着同意了。
其实秦奚也不是看不出来,估计是赵小荷怕自己没去过县里,所以才这么说的。
不管有没有她结伴同行,秦奚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既然赵小荷主动说了同行,秦奚也只会欣然接受,毕竟路上有一个人一直叽叽喳喳跟自己说这话,她也不会觉得无聊。
阿苏得知后,问道:“我能不能也去?”
秦奚皱眉问道:“你去县里做什么?”
阿苏还真没有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着跟她一起去,便临时想出了个理由:“你背着那么多草药去县里,到时候又要买东西回来,都那么沉,我去了也能帮你分担一些。”
秦奚笑了一声,说道:“算了吧,我还得担心你会不会把伤口给崩开呢。”
阿苏不满道:“我哪可能那么不小心?”
“再说了。”阿苏还是很了解秦奚的,知道秦奚更在意什么,“你去县里得离开一整日,我万一忍不住上山了,更可能把伤口...”
“闭嘴吧你。”秦奚说,“你敢趁着我不在家上山我就直接给你捆起来。”
阿苏笑着说:“那你带着我去县里不好吗?我真的能背东西的,不然到时候你好意思让赵小荷一个小姑娘帮着你背啊?”
秦奚沉默了。
15. 有点
最后,秦奚也没有直接同意或是否决。
反正这两日也没有机会去县里,但是按着阿苏惊人的恢复能力,等到可以去县里那天他的伤口会是什么状态,秦奚也没能作出评估。
那日赵小荷特意来跟秦奚说的话很快就被舞到了秦奚的面前。
她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河湾正好有村民已经忙完了在洗手洗脚,看到秦奚的时候,那个喜欢跟刘金桂一样说三道四的大娘叫住了她。
“秦小妹,我听说你堂姐是因为你,才见鬼了啊?”
秦奚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很是疑惑:“听说?是我堂姐亲口跟你说的?”
大娘黄素梅没想到秦小妹丝毫没有慌乱,反而在跟自己讲究这些有的没的。
“你就说是不是因为你吧?”
秦奚冷笑了一声:“很显然大娘你自己也不信啊,不然为什么你还敢主动来跟我说话啊?”
黄素梅听清秦奚的话后,脸色突然一变,眼睛瞪大了看着秦小妹。
对啊,若是秦小花真的是因为秦小妹这个扫把星才变得这么奇怪了,那她怎么还敢直接来招惹这个扫把星的啊?
秦奚上下地打量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刚推开院门,秦奚就看见那个本应该斯文安静、不做任何大动作的人从屋顶跳了下来。
秦奚冷着脸:“你是打算伤好后转行做毛贼,在提前练习要怎么爬上爬下吗?”
阿苏没被她的冷幽默逗到,更没有被她的阴阳怪气和冷脸吓到,说道:“我看天快要下雨了,咱这屋顶若是不修,肯定会漏雨的,所以才...”
然而话还没说完,天就开始滴答滴答落雨了。
阿苏挑眉看着她,脸上明显带着几分得意。
秦奚没话说了,也不乐意看他了,直接高傲地路过他进了屋里。
春耕快要结束了,这个时候的春雨贵如油。
看着外头陆续路过匆匆跑回家的村民,秦奚扫了一眼被补得完整的屋顶,然后有些幸灾乐祸道:“还好我回来得早,不然我也得被淋成落汤鸡,到时候连衣服都没得换。”
阿苏下意识看了一眼她身上穿了很久的黄绿色衣服,没说什么。
吃过午饭之后,秦奚正在跟着阿苏练字,没想到赵小荷竟然冒着雨过来了。
“小奚姐,下雨之前在河湾那里,你是不是有在跟村头的黄大娘说话啊?”
秦奚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那个大娘是不是黄大娘,但是既然赵小荷能说出来,估计就是那个人了。
“怎么了?”
“她回到家,还没吃两口饭就开始嗷嗷吐,现在起着高热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嘴里还一直说着胡话。”
赵小荷看着秦奚的眼神带着了几分复杂,甚至都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靠近,“同行的人都说,是...”
后面的话赵小荷没说,但是秦奚和阿苏显然都已经明白了。
秦奚“呵”了一声,说道:“刚刚她冒着雨跑回去的,被雨淋了生病起热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赵小荷看向外头的雨幕,愣愣神地点了点头:“小奚姐说得有道理。”
秦奚看她脸色不太好看,似乎也有些被吓到了,笑道:“你快回去吧,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在意的。”
赵小荷是善意的,秦奚没必要把不好的情绪放在她身上。
更何况,她也是真的不在意。
原主都被叫了那么多年的扫把星了,又哪有人是真的怕过她了呢?该骂的时候不还是在骂?
她既然延续了原主的生命,也就没有必要十分抗拒这些说法。
如果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那她只需要像原主一样无视这些声音就好了,贸然反击反倒看起来是在否认原主了。
等赵小荷离开后,秦奚继续跟着阿苏识字。
阿苏看着她认真在木板上落下一笔一划,忽然觉得有些难受。但是他又能看懂她真的没有在介意,忍不住又有些心疼她。
“那些人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秦奚忽然听见这话,抬头笑了一下,说道:“这你就觉得过分了啊?那些人也有在说你的坏话啊,你若是听见了,不得直接打过去?”
若不是她不允许,他还真想着直接打过去,哪怕是出口气也好啊。
至于自己也被说坏话,阿苏还真不知道这事儿,问:“她们还能说我什么?”
秦奚把炭笔下的字写完后,才说道:“说你是一尊煞神啊。”
怕他没听懂,秦奚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之前吓刘金桂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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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可凶了。”
她没有怕过自己就好了,阿苏轻笑了一声,说道:“凶就凶,起码没有人再直接上门招惹你了不是?”
阿苏又不傻,看着屋子留下的痕迹,自然是知道从前这个家是没有这么落魄的。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一件一件不见了,都不需要去问当事人他也能猜出来。
这段时间他在家里养伤,她在家里学习,除了赵小荷会来说说话之外,就再没有人过来打扰了。
除了这个家已经足够空荡荡,再没有可以偷走的东西之外,不见得没有他的原因的。
秦奚也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这确实,你在还是有点用的,起码没有人敢叫我去帮忙种田。”
阿苏听到“有点”二字的时候,又有些不乐意了。
“只是有点吗?”
秦奚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不悦,想了想,说道:“谦虚点嘛,你的作用当然不止一点啊。”
“那你细说说?”
秦奚:“...”
“你能教我识字,做饭又好吃,还会劈柴挑水,对这个家发挥着极大的作用。若不是有你,我说不定还得去跟着刘金桂他们种田,饿着肚子回家还得自己做那苦兮兮的野菜汤灌肚子...”
说着说着,秦奚也意识到,自从他伤情逐渐好转,开始落地之后,就全面的、大张旗鼓地跟她一起入侵和占据着这个土坯房。
甚至在小小的土胚房里,他的存在感比自己还要强烈。
而且,在本应该属于她的生活细节里,他也发挥着明显的作用。
自从奶奶不在之后,秦奚就没有依赖过谁,也没有太多跟别人共同生活的经历。
按最开始的想法,他是一个要助力自己守住家产的靠山,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病人。
但是,若是医患关系,那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是不是不太对啊?
秦奚很少有在学习的时候走神,而且阿苏明显感觉到她在想的事情不太好,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继续练字,我虽然没有记忆了,但是我也能笃定你这狗爬一样的字体还没有我启蒙那年写得好看。”
秦奚:“...”
行,她还忘了,他现在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启蒙老师”,还是一个毒舌的启蒙老师。
16. 牛车
春耕到了尾声,李家的人就出现在清河村了。
刘金桂听着未来亲家母滔滔不绝的声音,意外觉得悦耳,甚至是心安。
最近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浑浑噩噩,这个家,她的整个世界,因为这农村妇女明里暗里带着埋怨的声音,总算有点活人味了。
李母杨兰莲说了那么多,看到刘金桂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也逐渐带着不满了。
回过神的刘金桂脸上带着笑容,亲热地抓着杨兰莲的手,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亲家!”
“你看我们家小花儿,她长得白净好看,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是传言里那样没有点控制力的人?”
杨兰莲随着刘金桂的手指,看了一眼一旁脸色看着没有之前好的秦小花,仔细端详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现在看着也不像聪明伶俐的样子啊。”
刘金桂听到这话,什么亲热也没有了,很快恢复了从前势利眼的模样,把女儿发生变化的原因安在了别人身上。
“那是因为刚开始春耕那天,我带着她去草市割肉给家里人补补身体,她就被我们族里的扫把星给吓到了。”
杨兰莲自然也是听说了这母女俩都见鬼的事情,不然早在听见秦小花尿裤子的时候,她就是不耕田了,她也得过来把亲退了。
十好几岁都能当娘的姑娘竟然大庭广众下尿裤子了,这笑话传到他们村里的时候,他们家就被取笑了。
杨兰莲也不傻,家里孩子也不愁找不到好媳妇,谁乐意要这种丢人的媳妇啊?
只不过还没等着她出门,就又听说了秦小花和她娘见鬼的事情,为了她家安儿的前程,他们家愣是劝着她冷静。
自从李安入了书院被夫子们认可之后,李家莫名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贵气,也开始自觉变得识大体,平日里干活也勤勤恳恳,从不跟村里人斤斤计较,说话都变得越来越文雅了。
如今,青莲村但凡有些重要的事情,村长都会过来请李安的爷爷共同去商议...
李家是不能出现任何影响安儿前程的污点。
他们家坚持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安儿也快要下场了,不能功亏一篑的。
所以秦小花这件事,杨兰莲一直在忍着,即便没有直接来清河村,她也在关注着这未来亲家的情况。
然而秦小花并没有什么好消息传来,杨兰莲的心也越来越着急。
安儿重要,但是平儿也是自己的儿子啊,杨兰莲自认做不到完全不顾平儿的心情的。看着性子越发沉默的平儿,杨兰莲到底还是来了清河村,亲眼来看看秦小花的情况。
若是秦小花确实不对劲,那也是他们家有理的。
秦小花跟李家定亲之后,可是让村里好多小姐妹羡慕了很久,她不能让这门亲事被自己毁了。
在她娘越发凌厉的眼神里,秦小花主动倒了茶水端了过来,小声跟杨兰莲说道:“伯娘,您多想了,我就是有些被吓着了,很快就会好的。”
刘金桂看着自己这个还算争气的女儿,心里也欣慰起来。
等她应付完了杨红丽之后,再去找秦小妹那个小贱人算账。
惹不起那个煞神,但是刘金桂就不信自己还逮不着秦小妹落单的时候。
有了秦小花这一主动,杨红丽也放心了一些,握着她的手,看着秦小花明显消瘦的脸庞,说道:“哎呀,你好好的就好,我也是关心你,才特意忙完了就过来看你了。”
秦小花红了眼眶,说道:“我知道的,伯娘人很好,所以阿娘才会...”
后面那些比较害羞的话,秦小花也没有这么口无遮拦直接说了出来,毕竟她这会也还没嫁人呢。
杨兰莲乐了,跟刘金桂对视了一眼后,哈哈笑了起来。
而秦小花则红着脸躲到了屋里。
正好从地里回来的秦川和秦江听着屋里的笑声,看着秦小花敏捷的动作,人都傻了。
这疯疯癫癫了大半个月的娘儿俩怎么在看到李平他娘来了,就都正常了?
秦江小孩子藏不住心事,直接问了自己兄长。
而秦川则是握紧了拳头,说道:“我就说她们是在躲懒,不想下地干活就算了,做个饭给咱爷仨吃就像要她俩命似的!”
秦江恍然大悟。
而秦川想的则是,这两个懒婆娘,他们家伺候不起,还是让秦小花赶紧嫁人得了。
还有,秦川转头对秦江一脸认真道:“等日后阿娘给你相看媳妇了,你一定要记得擦亮眼睛。但凡是阿娘喜欢的,我们都不要!”
秦江刚想一口应下,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看着哥哥面无表情的样子,秦江又不敢多问,只好坚定地点头应下:“我记住了。”
秦小花家里,刘金桂一直在跟杨兰莲说着秦奚的坏话,而村头黄素梅的家里,也快闹翻天了。
黄素梅的男人叫赵树生,是村长赵木根的侄儿。
媳妇淋了场雨后就病倒了还一直卧床不起,据村里人说可能是被河湾那个扫把星下了降头,素梅才会变成这样的。
赵树生第一天就闹到了赵木根的家里。
只是,赵木根并不认可赵树生说的话,也不同意要把秦小妹烧死这种做法。
赵树生气得回家发了脾气,现在看见赵木根连叔父都不叫了,一口一个村长。
屋里,赵树生握着黄素梅的手,夫妻二人相伴尽三十年了,感情也一直很好,眼看着媳妇要不行了,赵树生难过得不行。
“村长不让我为你报仇啊,是我没用啊。”
“你放心,你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替你报仇的。”
“那个扫把星和老东西,他们都不得好死。”
...
自我埋怨的话、咒骂赵木根和秦小妹的话从屋里传出来,屋外的赵雷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媳妇都愁得不行。
“阿娘怎么就这么傻啊,非要去招惹那个扫把星!”想到屋里的婆母一天比一天虚弱,儿媳妇白氏也忍不住低声跟丈夫抱怨起来。
赵雷自然也去赵木根的家里闹过了,听见了媳妇的话,便忍不住阴阳怪:“你可别乱说,我们清河村最公正严明的村长大人可是说过,河湾土坯房那个扫...那个秦小妹,人家是善良的好人,并不是什么扫把星。”
白氏听着丈夫明显在斗气的话,有些无奈,便换了话题:“不如咱直接去县里回春堂给阿娘请个大夫回来?”
清河村没有正经的大夫和村医,给黄素梅看病的大夫离清河村也有些远,是赵雷跑了两个村子才请过来的。
大夫给抓了药,几大碗苦药汁灌进去之后,黄素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情况一天不如一天。
赵雷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赵雷迈腿就打算出家门。
白氏抓着他的手,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赵雷:“给娘请大夫啊。”
白氏皱着眉看着外头,说道:“你这若是走着去,到了县里也都是半夜了,你确定能有大夫愿意随着你走回来?”
赵雷觉得媳妇说得有理,也开始急了:“这该怎么办?”
白氏说:“我听说明儿有牛车去县里,明儿起个大早跟牛车去县里,请了大夫就直接回来,这样比你直接走去县里快多了。”
赵雷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成,我听你的。”
而河湾旁的土坯房,秦奚冷着脸看着阿苏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了个篓子,把家里晒干的草药一摞一摞放进篓子里,堆的又高又实在。
“你这让我怎么背?”
阿苏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篓子,说道:“这才是你的,你肯定能背。”
看着一旁明显矮了一大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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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篓子,以及他一副势必要跟着自己去县里的架势,秦奚也没话说了。
半夜被人喊起来,秦奚的脸色很难看,她瞪着他张口就来:“你大晚上不睡觉是要去做贼吗?”
阿苏看她睡懵了的模样,笑了一声才指着外头道:“要出发去县里了,不然咱就赶不上牛车了。”
推开窗子看着黑沉沉的暮色,天边的启明星一闪一闪,秦奚无奈,只能乖乖起来洗漱,然后背着篓子跟着阿苏一步一步走到村口集合的地方。
今日赶牛车去县里的是赵小荷的伯父,他原本得知秦小妹和她家那个男人也要去的时候,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是说不过会撒娇的赵小荷,还有一旁沉着脸的村长赵木根,只能勉强同意了。
而同样得知今日去县里的还有秦小妹的其他村里人,都纷纷说不去了。
所以秦奚和阿苏到了村口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隔壁村一个在县里读书的书生,和一个年轻的男子。
秦奚觉得纳闷,她只知道这个男人也是清河村的,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姓,但是他却看着像是跟自己有仇一样。
同样发现了赵雷目光的还有阿苏,他不动声色地将秦奚护在身后,眼神更加不善地看向赵雷。
赵雷没想到今日这个扫把星和她捡的那个煞神居然也要去县里,过去这些年,他可是听说这个秦小妹都快被她伯父一家欺负死了。
没想到捡了个煞神之后,就像有了什么神力一样,先是害得她伯娘和堂姐见鬼,也害得自家阿娘撞了邪祟一病不起。
赵雷留意到了旁边那个煞神的威胁,但是他丝毫不恐惧,即便自己远没有对方高大,也依然怒目瞪了回去。
一旁要去书院的文气书生看到这边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情景,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秦奚正纳闷打算开口呢,就听见了牛车驶过来的动静,还有赵小荷笑着打招呼:“小奚姐,阿苏哥。”
秦奚扯了一下阿苏的袖子,随后转身朝赵小荷道:“小荷,早上好。”
牛车来到了跟前,简单介绍打过招呼一人交了一文钱后,众人就上了牛车。
赵小荷也没想到伯父竟然还接了赵雷,便紧紧贴着秦奚坐,生怕赵雷这个暴脾气没忍住闹了起来。
秦奚左边是阿苏,右边是赵小荷,对面就是还在瞪着自己的男人。
“我跟你有仇?”
赵小荷千防万防,没想到最后主动找事的竟然是身边安静文弱的小奚姐。
赵雷气笑了,咬牙切齿道:“当然!”
然而秦奚依然一脸懵逼,赵小荷便小声提醒道:“他是黄大娘的儿子赵雷,黄大娘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赵雷听到自家阿娘的名字,心里难受极了,说道:“何止起不来啊,我阿娘现在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赵小荷得知叔父赵树生建议爷爷要烧了小奚姐,便就生闷气没再去过叔父的家里,也不知道现在叔母竟然病得如此严重了。
秦奚大概想明白了赵雷的敌意为何了,只是...
“黄大娘她现在什么情况了?”即便只是简单地淋了一场雨,但是在这个治疗水平十分落后的时代,随便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人命的。
黄素梅其实也没有对秦奚做过什么,她只是好事儿问了一句闲话罢了,秦奚还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死掉的。
赵雷怒道:“用不着你这个扫把星在这里假惺惺!”
阿苏直接一脚就朝着赵雷踢了过去,没把赵雷踢下牛车,但是他摔在了车斗上,倒在了大家的脚面上。
赵雷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听见赶车的赵大伯在前头骂骂咧咧:“打什么打?谁要打架就给我滚下牛车。”
无辜的书生和赵小荷吓得根本不敢吭声。
阿苏居高临下睥睨着赵雷,冷冷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否则下一次就不是摔在车上了。”
17. 县里
纵使早就听闻秦小妹捡回来的那个男人如鬼似魅宛如煞神,但是还是第一回这么直观地感觉到他毫不收敛的杀意。
赵雷吓得一哆嗦,立马爬起来坐回原位。
给阿娘出气重要,但是顺利请回大夫给阿娘看病更重要。
赵小荷还是第一回看到自家这个暴脾气的堂兄竟然会有这么窝囊又识时务的时候,忍不住低着头笑了一下。
但是赵小荷还是主动找话,她也确实关心叔母的身体:“堂哥,叔母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了啊?”
赵雷看了一眼秦奚和阿苏,才搭理赵小荷:“那天之后,阿娘没再起来过了,我去隔壁村子请来了赤脚大夫抓了几剂药灌下去了也没有转好,所以这才搭着伯父的牛车去县里,想请回春堂的大夫来给阿娘看病。”
如此,赵小荷便知道,除了隔壁村子的书生之外,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回春堂。
而前头的赵大伯也听见了,心里有数便抽了一下老黄牛,催促它尽快去到县里。
这车上还有等着救命的人呢。
而那个本该毫无存在感的书生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但是看着阿苏的眼神格外炽热,就连秦奚和赵小荷都发现了。
秦奚低声笑话他:“就你刚刚那个不讲理的模样,居然还能让文弱书生如此敬佩你,这合理吗?”
阿苏低垂着眼眸看她,没有吱声。
天大亮后,牛车才到达县城城门外。
牛车不方便进城,所以赵大伯跟他们约定了回去的时间和集合点,就去找地方停牛车了。
而秦奚、阿苏和赵小荷赵雷都直接往城里走,赵小荷说道:“我知道回春堂在哪里,你们跟我来就好。”
天亮后赵雷才看到那两个大篓子里装着的是草药,也猜到了他们是要去回春堂,便没有多言,紧紧跟在堂妹身后,迫不及待道:“快点快点。”
赵小荷能理解堂兄着急,但是...
“堂哥,就算你请来了大夫,也得等着大伯啊。”
秦奚和阿苏还打算卖了草药后去集市里转转,他们还得买米粮呢,所以赵雷再怎么着急,除非那个大夫愿意跟着他先走回去,不然都是要等着人的。
一路上,秦奚听这堂兄妹的意思,已经完全明白了了,同时也深感无奈。
但是时代以及当下的交通就是这么的局限,相比起来,这反而是最快让黄素梅接受治疗的方法。
回春堂在县城的东南角,医馆牌匾高挂在门上,虽然没有后世医院夸张人满为患,但是里头的人也不少。
秦奚和阿苏是卖药材的,跟赵雷和赵小荷请人的并不是走同一个门。
上回去草市收草药的小哥阿财正好在回春堂后院翻晒草药,看到秦奚的时候也认出来了:“哟,小姑娘自己背着药材就来了?”
秦奚点头道:“正好要来县里,所以顺道把家里晒干的药材背过来了。”
阿财笑道:“好好好,姑娘请稍等,我去请来我们家。”
秦奚和阿苏原地等待。
不多时,从后院走向前堂医馆的路上,有个穿着白蓝色袍子的学徒急匆匆走出来:“不好啦,不好啦,姑娘被呛着了。”
“快来人啊,姑娘吃东西被呛着了。”
...
前头还在等着请大夫的赵雷和赵小荷忽然看见屋里的大夫都往后走,下意识也随着人群往后头走去了。
而早在听见这话的秦奚和阿苏放下篓子后,就直接往呼救的屋子走去了。
学徒口中的姑娘是回春堂的女儿林蔚然。
秦奚进屋的时候,就有看到好几个医馆的学徒围在林蔚然的身旁,有递水的,也有一直在拍着她后背的。
而林蔚然已经被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也咳不出来,上气不接下气了。
一旁桌上摆着几块看着很坚硬的糕点,想来就是被这个糕点呛着的。
现在这种情况,食管进了异物,最该实施的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秦奚直接就往林蔚然的方向走去,然而秦奚还没开口呢,就被同着一起过来的人推开了。
若非阿苏反应快扶住了她,估计秦奚都得摔地上了。
阿苏脸色一沉,将秦奚拉在身后。
看到女儿这般模样,也是束手无策,他甚至拍都不敢拍她的后背了,就怕把呛在喉咙里的东西卡得更深。
“然儿,你使劲咳出来啊。”急得快要落泪了。
秦奚也管不得那么多了,上前说道:“让我来试试吧。”
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瘦小的姑娘。
“好好,姑娘试试。”
一旁反而有人拦住了:“师傅,她就是一个来卖药材的,能会什么?”
秦奚没有搭理,这种救命时刻并不容许她多说什么。
“阿苏,你帮我将赵姑娘扶起来。”
林蔚然是的独女,从小宠着长大的,身高比秦奚高了一个头,身材也很圆润肥美。
阿苏和一起合力把捂着脖子的人扶起,秦奚站在她的身后,双臂环抱她的腰部,一手握拳对准她的腹部,另一手包着拳头向上挤压,反复快速向上向内挤压。
大家都看不懂秦奚的做法,甚至还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这什么怪异的方式和姿势?”
“极其不雅。”
“偏偏师傅急病乱投医,去相信这个啥都不会的黄毛丫头。”
.......
而原本接待秦奚的阿财都不敢说话了,就盯着他们的动作,希望这个姑娘能把自家姑娘救下来。
一下,两下...
最后,一整块糕点“噗”地弹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林蔚然猛地吸了口气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盯着那块糕点,整个手都在发抖:“太好了,太好了。”
一旁原本议论纷纷以及落井下石的人都安静了,反而是围观的赵小荷兴奋道:“小奚姐姐,你太厉害了!”
也宛如死里逃生一般,笑着朝秦奚说道:“小姑娘,谢谢你啊。”
阿财也立马拍着手说道:“姑娘不仅厉害,还很有胆识。”
一旁围观的人恍若初醒,开始夸赞秦奚。
而秦奚蹲在林蔚然的身旁,一丝不苟检查她的咽喉部,顺手擦了她脸上的眼泪,又按了按她的肚子:“用力吸气,会疼吗?”
林蔚然青紫的脸色也慢慢变红润了,她清楚知道刚刚救了自己的人是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摇摇头:“不痛的。”
秦奚笑道:“以后吃东西的时候,莫要说话大笑了,要细嚼慢咽的,认真吃饭。”
林蔚然点了点头。
人群里,赵雷看了全过程,他跟每一个说风凉话的人一样,看着扫把星出风头,看着她明明瘦小却没有放弃继续挤压那个林姑娘,也看到了她最后还真就把人救回来了。
回春堂里,医术最高明的林大夫都没有办法的时候,她却把已经面色青紫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赵雷觉得自己才像是见鬼了。
林夫人闻讯赶来的时候,屋里也已经安静下来了,自家女儿坐在一旁乖乖地喝水,小口小口的,慢慢地,跟从前急匆匆的模样完全不同。
“还好你没事!”林夫人抱着女儿哭了起来,“吓死为娘了。”
这边还在母女情深,秦奚和阿苏都还有事情,就不耽误时间了。
“阿财哥,那个药材的钱算清了吗?”秦奚和阿苏看着篓子已经空了,“我们还有事情呢。”
早在刚刚清人的时候,阿财就机灵把秦奚背来的药材称号重量了。
阿财把装着草药钱的袋子递给秦奚:“知道姑娘还有事。早就算好了。”
秦奚笑着接过,只是...
“这重量不对吧?”
阿财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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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是我们林大夫吩咐的,他在针房里还有病人等着起针,估计会让师兄们去接替,若是姑娘还不急着走,可以稍稍等一...”
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林大夫急匆匆又回来了后院。
“秦姑娘,秦姑娘。”林大夫走到秦奚身旁,竟然直接朝她行了个礼。
吓得秦奚朝阿苏身后一躲:“林大夫这是作甚?”
“多谢秦姑娘胆大心细,刚才愿意救小女一命啊。”林决明看着秦奚手里的钱袋子,说道,“林某备上小小薄礼,还望秦姑娘莫要嫌弃。”
林决明从医多年,每年医治的病人数不胜数,如何能不知道刚刚的情况十分危急。
女儿身形庞大,就是想将她倒挂拍背都做不到,更何况在他赶来之前,那几个废物徒弟一直在拍着她的后背,把那块糕点往深部拍了下去,就是想催吐也没有办法了。
若不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胆识过人,敢出来为女儿施救,他的然儿说不定...
秦奚抿了抿唇,说道:“答谢就不用了,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决明立马道:“秦姑娘请说。”
“林姑娘虽然身量高大,但是着实富态了一些,为了她的健康着想,我认为林姑娘还是得稍稍收敛身型...”
说到后面,秦奚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背后说人体型体重,在秦奚看来,不管她是不是医生,她都始终觉得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
但是偏偏刚刚施救的时候,若非阿苏和林大夫在一旁帮忙,她都快要环不住林姑娘了。
而且从林姑娘的状态来看,她如今的体重显然已经影响了健康了。
“多谢姑娘救命。”忽然身后传来了声音,是林夫人和林蔚然出来了。
秦奚瞬间像犯错被现场抓住的小孩一样,梗着脖子站直了。
阿苏看到她这反应,眼里闪过了笑意。所以这傻姑娘是真的觉得她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在冒犯林姑娘吗?
林夫人才知道原来救了自家孩子的小姑娘竟然这么瘦小,顿时百感交集。
母女二人来到了秦奚的身旁,看着秦奚,林夫人竟然觉得有些心疼,同时又很是敬佩:“姑娘说的话,我会牢牢记住的,以后我必定会盯着然儿,不许她再多吃了。”
林决明两口子都从医,自然是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林蔚然瘦下来,甚至都了解什么汤剂、偏方才能有助于减肉。
可是偏偏为人父母的两人,都狠不下心,反倒是一直惯着林蔚然,她想吃什么都满足,日久天长,便把她养成了如今的模样。
秦奚自然也知道林蔚然能有如今模样,跟父母是分不开的,便只朝着林夫人笑了下。
然后看向林蔚然。
秦奚认真说道:“你才是你身体的主人,方才我只是从你的身体健康角度出发说了那话,如果让你感到不适,我向你道歉。”
听见这话的人都愣住了,特别是林蔚然。
爹娘老来得女,对她极为宠爱,而她也从小就吃得多,长得又胖又壮。
这些年,她几乎每日出门都会被就被周围的人笑话,阿爹和阿娘也没少劝说自己要减肉,要修身,但是都只是说说,并没有真正去行动过。
从来没有人像秦奚这般如此直白地说她才是身体的主人...而秦奚也是第一个,说了在她听来并不算难听的话,反而还跟自己道歉的人。
明明她才救了自己啊。
林蔚然当时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却能明显感受到秦奚救自己的时候,有多不容易,又有多坚定。
“秦姑娘,谢谢你。”林蔚然向秦奚保证,“我这回肯定能坚持的,我会好好瘦身的。”
秦奚笑了:“减肥道阻且长,急不来的,而且一味绝食也不是好办法,还是得配合锻炼,平日无事多走一走,说不定还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