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死对头的心声后(abo)》
1. 颜料
–
“前方即将到达,明城贵族学校。”
“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文明乘车,注意脚下……”
三月初,明城还在倒春寒。公交车里响起到站的播报声,车外两边的路景枝繁叶茂,缓缓进入了一段繁华地带。
余悸摘掉耳机,往后门走。
车上的人不少,他从人群中间挤过去,不小心撞到了坐在过道边上的男乘客。
男人正侧身看着手机。
这一撞,余悸就把他的手机撞掉了。男人操了一声,恼火地抬头:“你他妈走路不……”
男人说着说着,不吭声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少年青涩的脸上。
他鼻梁很挺,睫毛很长,苍白干净的脸上贴着几块创口贴,头上戴着个黑色鸭舌帽。帽檐把眉眼拢在一片阴影里,狭长的丹凤眼凉薄而锋利地向上挑着。
危险感从他身上沉沉地往外溢,那是一股。
周围似有似无地萦绕起一股冷冽味道,男人浑身一震。
余悸看了他一眼:“抱歉。”
男人干巴巴地答:“没、没事。”
余悸下车走了。
男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还在后怕地打鼓——这绝对是个s级alpha,靠。
下了车,站台旁边就是学校。s级alpha走到校门前,看见金碧辉煌恢弘大气的贵族学校门口,心里冒过去一串省略号。
余悸退后几步,往旁边定睛一看。大理石的门柱子上,几个耀眼夺目的金字挂在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校名:明城贵族学校。
……还真是学校。
学校建得像景点,哪儿有这样的。
“该死的有钱人。”余悸嘟囔。
“同学!”
旁边响起声音,余悸转头望。一个短发女人向他小步跑来,她身形瘦小,戴着眼镜,一脸和善亲近的笑。
“你就是余悸吧?”她说,“你好你好,我是校内负责照看管理你们特招生的老师,我姓时。”
“咱们先进学校吧,这边。”
时老师领着他往校内走。
“跟你一样的特招生,上周都报到完了。你的手续比他们多几件事,费了好多时间。”时老师说,“所以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来报到。”
余悸点点头,没吭声,转头打量着四周。
余悸,16岁,是本省中考的文化艺术双状元。在两个月前,以绝对优异的成绩考进了这所全国有名的明城贵族学校。
明城贵族学校是极其上等的私立学校,师资力量很是可怕,校内老师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特级教师,各个都出身世界级名校。
虽然学校不限第二性别,是a是o都能来,但学费贵得极其离谱,学生不是富二代官二代就是星二代,没有点身份绝对无法进门。
不过秉承着海纳百川有教无类的校训,校方每年会对外开放六个贫困生名额,四个文化两个特长。所有普通学生都能参加特招考试,通过者学费全免,包住不包吃。
余悸就是那两个特长生之一。
时老师带他进了办公室,把几身校服和入学前的通知和东西都塞给了他。
最后,时老师塞给他一张日程表:“明天就开学了,你看看这张表,明天别来早了。咱们是早上八点四十开班会,你八点半到就来得及。”
“……”
余悸沉默地拿过那张日程表。
【8:40-8:55 班会】
【8:55-9:00 下课时间】
【9:00-9:40 第一节课】
“……那个,”余悸说,“九点才第一节课?”
“是啊。”时老师说,“听说你们普通高中都很早上课?能听得进去吗,九点时小孩子才最精神,觉都睡不好的话要怎么办呀。”
这话阴阳怪气的,余悸听得眉头皱起。他一抬头,看见时老师一脸忧心忡忡,好像是真的替他们这些普通小孩不解时,到了嘴边的一句“你会不会说话”又出不来了。
“习惯就好了。”他说。
离开学校后,时老师提出要开车送他回学生公寓。余悸婉拒了,自己走向了公交站台。
时老师突然叫住他:“余悸!”
余悸回头。
“哎哟,我给忘了,你等等老师。”
时老师往自己的车那边跑,拿了个什么东西,又跑回来,交给了他,“这是学校送你的开学礼物,你是美术生对吧?”
手上沉甸甸的。余悸低头一看,是一盒颜料。
时老师满面红光:“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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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我们学校!”
余悸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热情人类,他挠挠脸,小声嘟囔了句谢谢。
时老师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就跟余悸挥挥手:“老师突然有事,就先走了,你回公寓的路上小心点,过马路注意车子。”
余悸点点头。
他走到对面方向的站台。站台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车了,余悸站到一旁,打量起手里的颜料。
一打量吓一跳,这竟然是老荷兰科斯特洛颜料,余悸记得这个牌子市价七万。
手里的颜料顿时重了八斤,余悸呼吸有点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刚把色号点了一遍,一阵深沉厚重的松木味忽然扑面而来。
余悸手上一顿,皱了皱眉。
是信息素,还是alpha的信息素。
几个身形娇小的路人神色大变,像闻到屎一样捂着嘴就跑了。这些人都是OMEGA,他们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绷不住。
旁的几个路人一脸懵逼。
这几个就是beta了,beta一般闻不到信息素。
爽朗的笑声从路对面传过来。余悸侧眸,看见一个灰绿发色的男生从学校里走了出来,正往这边来,身边还跟着个同龄少年。
就是他了。
在这个人人都分化了第二性别的世界上,信息素是会影响人的身体色素的。比如发色、眼睛,所以余悸也顶着一头薄荷色的头发。
笑得跟个傻逼一样。
余悸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大街上主动外放信息素,除了傻逼还真没有什么形容词。
他继续研究手上的颜料。拿出一管大白,刚拧开盖子,松木味和笑声突然急速逼近。
下一秒,一个宽阔的后背砰地撞到余悸身上。
余悸猝不及防,颜料瞬间脱手,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撞到他的人身子一歪,脚下踉跄几下——
啪!
一只运动鞋踩在刚开盖的大白上。
余悸两眼一黑。
他闭着眼,深吸了两口气,做了好久心理准备,终于又睁开眼。
白颜料洒了一地,一片狼藉。刚刚那绿毛傻逼站在他面前,脸上还维持着灿烂的笑容。
余悸咬牙切齿:“你、有、病、吗?”
2. 白燃
男生的笑意有所收敛。他移开脚,看了眼地上狼藉的颜料。
“哎哟,”他抬起腿,“我鞋都脏了。”
那只球鞋上沾上了一些白颜料。
余悸冷眼看着他。
“算了,就不跟你计较了。”男生摆摆手,“鞋就不用你赔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吧。”
“?”
余悸眼睛瞪大。
男生转身就走了。
余悸拽住他的后衣领子,把他拽了回来。他打小就是个不良,打架打惯了,现在又在气头上,力气那叫一个大。男生被他勒得呕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东西!?”余悸咆哮,“你有种再说一遍!”
薄荷味道的信息素轰地炸开。
两种信息素当场对撞,简直炸出火星撞地球的架势。站台边上剩下的几个beta脸色扭曲,纷纷捂着鼻子四散奔逃。
虽然beta一般感知不到信息素,但也有例外。
s级的alpha的信息素很霸道,一放出来,全人类都能闻到。
绿毛男生嚯地笑了出来。他把信息素收回去,推开余悸的手:“生这么大气干什么,一盒颜料而已。”
余悸气疯了:“你知道这颜料多少钱吗?!”
“知道啊,七万。”男生撇撇脑袋,“美术教室里一堆呢。不是,你在这儿上学,你不认识我?”
余悸莫名其妙:“什么玩意?”
男生身后的同伴钻了出来。他稀奇地看看余悸,又看看绿毛:“不会吧,还有不认识你的?哥们你是特招生?新来的?”
余悸一拧眉:“不认识你怎么了,你是金子吗,全世界都要认识你?”
男生不赞同地摇摇头,遗憾道:“金子跟我比还是差了点。”
“?”
无视余悸“卧槽这个人在说什么”般的脸色,男生把自己的刘海一撸,双手一摊,整个人仿佛闪闪发光:“你以为要多少金子才能堆出我这样一个绝品?”
他妈的是极品吧。
余悸想吐。
余悸说:“少跟我废话,赔钱,要么赔我颜料。”
“你等明天开学随便去美术教室拿一盒不就好了?”男生说。
“我现在就要!你撞了人打算不负责是不是!”
男生无奈地点头说好好好行行行,拿出手机来:“微信,收款码。”
五秒后,只到账两千。
余悸冷冰冰地抬眼,一眼刀杀了过去。
余悸有双很凌厉很漂亮的眼睛,杀气十足效果很好,更别提现在四面八方还都是他s级的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都是压制级别,连beta都要退避三舍。
但面前的男生偏偏丝毫不怕他,还是保持笑容。
“瞪我干什么,你限额了,小薄荷。”他晃晃手机,“加微信吧,等过两天慢慢都转给你。”
余悸盯着他:“我怎么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删人。”
“哎哟,这么没安全感。”男生说,“那把这个给你当押金,我转完了你再还我,行不行?”
男生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卡来,是个黑卡。
余悸毫不掩饰地翻他一个白眼,把黑卡夺了过去。公交车正好识相地开了过来,余悸转身就往车上走。
走到车门前,余悸还是气不过。他停下,转身,回头吼:“少给别人信息素起外号!”
余悸愤愤地上车走了。
男生:“……”
男生无言地望着公交车开走。半晌,他把刚刚的一切回味了一遍,终于无语地笑出来:“操。”
他的同伴拍了把他的后腰:“燃哥,你还真把黑卡给他啊?”
男生耸耸肩:“反正又用不了。”
公交车回到学生公寓。直到下了车,余悸都还没解气。
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玩意儿!
他愤怒地踢飞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怒气冲冲地走进公寓楼。
明城贵校的学生公寓坐落在离学校五站之遥的地方,是一幢外形漂亮复古的高级公寓。每一层都配备露台,公寓内部是原木风格,屋子里两室一厅,学生可以带着家人入住。
但带家人是给贫困生的说辞,对于住在这里的贵族学生来说,他们带的是佣人和家仆。
公寓里不仅仅有特招贫困生,还有家在外省的贵族学生,所以宿舍房间才会极其宽敞。
余悸坐着电梯,回到宿舍房间,打开门。
母亲余兰还在收拾行李,客厅里摊着他们一家带来的破旧行李箱,旁边还有个穷嗖嗖的蛇皮大袋子。
余悸入学的手续多了几项东西,他的录取通知比别人下来的都晚,开学前一天才急哄哄地从老家里赶过来。上午到地方,他下午就去报到了。
听见门口有动静,余母站起来:“回来了?怎么样,报到还顺利吗?”
“遇见个傻逼。”余悸说。
“别总骂人,你这孩子。”余母接过他的书包,放到旁边的一排矮座上,“出什么事了?”
余悸不想让她担心,说:“没事,就有点小摩擦。”
“好吧。你明天就开学?”
“嗯。”
“跟同学要好好相处,你这个脾气要收一收,还有信息素也是。咱们不在青城了,你没必要天天防着别人,可别乱放信息素吓到同学……”
余悸被唠叨得脑仁疼,但没打断。他走进屋子里,一个小女孩坐在茶几面前,桌子上摊开着她小学五年级的作业课本。
“作业写完了没?”余悸问她。
小女孩扭过头。她的脸长的和余悸七八分像,但一双眼睛是对杏眸,大大的亮亮的:“还差一点。”
“写吧。”
余悸没多说,转身去客厅里帮忙收拾行李。
这次入学,他把全家人都带来了。毕竟家里原先住在小县城,每天摆摊为生,生活本来就很艰苦。
贵族学校给他大宿舍住,还免学费和住宿费,只有生活费不管。不过每年有奖学金能申请,怎么说都会比留在县城住四面漏风的老破小好。
收拾到傍晚,有人来敲门。是时老师,她说要开个特招生的小会,让余悸六点钟到一楼的公共休息室里去一趟。
晚上六点,余悸踩着死线,手插着口袋悠悠哉哉地下楼。
休息室在公寓大门口旁,是个房间。里面已经有五个人,余悸是最后一个。
他坐下后,时老师开口:“好了,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
“开这个小会,主要是想让大家混个脸熟,再说一些重要事项。明天就开学了,大家一定注意自己的行为。”
“说句不太好听的,学校里都是贵族,万一和人家起了冲突,我们可是赔不起的。”时老师苦笑着,“尤其是进了艺术班的两位,千万注意。”
“你们班里有一个叫白燃的学生,尽量别跟他说话。”
有个学生迷茫地眨巴眨巴眼:“他怎么了?”
时老师说:“他爸爸是白氏集团的总裁。”
学生们惊了:“就那个白氏!?”
“那个做了好多游戏和购物平台的白氏啊?”
“我靠,他家是全国首富吧?”
时老师点点头:“我看家长会上他父母的样子,家里是要让他做继承人。他妈妈一直很宝贝他,磕了碰了都要找学校说明白。所以你们平时不要惹他,绕道走就好了。”
余悸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心不在焉地搓了几下自己细长的手指,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
时老师又嘱咐了一些事,就让他们早点回房休息去了。
余悸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刚走到电梯口摁了按钮,身后就响起一声:“同学!”
余悸回头,看见有个学生朝他跑了过来。
是个男生,头发是粉的,长得白白净净,有双桃花眼,脸蛋看起来很软,身形瘦小,估计是个OMEGA。因为第二性别的激素原因,他们这个群体总会越长越软萌,骨架都会缩水。
他跑到余悸旁边,问道:“你就是余悸对吧?”
“你哪位?”
“我叫孟小嘉,也是艺术班的!咱俩就是今年的两个艺术特招,”孟小嘉说,“明天一起走不?校车八点到宿舍门口。”
余悸点点头,随口应:“行。学校还有校车呢?”
“你这话说的,这可是贵族学校,怎么可能没校车。”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余悸问他:“你几楼?”
“五楼五楼。”孟小嘉看着他摁了五楼后又摁七楼,“你住七楼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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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有空找你串门去。”
到了五楼,孟小嘉挥挥手跟他拜拜,就下了电梯。
第二天一早,余悸穿好校服,背上今天课程的教科书,出了门。孟小嘉已经在公寓一楼门前等他,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明黄色的校车停在门外,俩人上了车。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孟小嘉抱着书包说:“我还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你不紧张吗?”孟小嘉的指尖紧紧攥着书包,说话都打哆嗦,“贵族学校开学!老天爷,我都没想过我真的能考上,今天要面对的全是少爷小姐!”
“你说能不能有个猛a看上我?”
余悸:“……”
“我觉得我长得很牛逼,你说会不会有豪门猛a看上我,非我不娶,然后我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孟小嘉说,“我知道这很扯淡,但我忍不住做这个梦啊兄弟!你没有同感吗!”
“没有。”余悸看着他,“因为老子就是猛a。”
孟小嘉:“……”
八点十五分,校车到了门口。
余悸单肩挎着旧到发白还打了补丁的穷嗖书包,走下车子。学校门口已经人来人往,来送少爷小姐的豪车停了一排又一排。
孟小嘉眼睛又直了:“卧槽,宾利!卧槽,悍马!卧槽,劳斯莱斯!卧槽,林肯加长——”
余悸听不下去了,把他的胳膊扯住,往学校里面拉:“别报车名了,你的第一志愿是4s店销售吗。”
校门里面,同样熙熙攘攘。
学生们围在巨大的一排木头公告栏前,个个都仰头抻着脖子,望着上头的几张大字报。余悸走近过去,见那是几张分班表。
他垫高脚,望了一圈,没看见艺术班在哪儿。时老师昨天嘱咐过他,学校的艺术班和文化班是专门分家的,他们这些搞艺术的学生单独一个班。
“余悸!余悸!”
孟小嘉挥着胳膊喊他,余悸收回自己抻得跟长脖大鹅似的脖子,朝着孟小嘉那边走过去。
孟小嘉指着自己面前的大字报:“咱俩在这儿呢。”
大报上写着:【高一(S)班艺术班】
“……”余悸又挤出一声,“操?”
听过ABC分班的也听过123分班的,这他妈S班哪儿来的!?
难不成隔壁有个M班!?
“对啊好诡异,为什么是S班。”孟小嘉也挠挠头,“不过咱俩在这儿,在下面呢。”
余悸一瞧,他跟孟小嘉的名字在下面紧贴着。
他又往上瞧。最顶上,“白燃”俩字独树一帜,在一众两两并肩的名字中华丽丽地单人一个,挂在所有人头上。
孟小嘉:“好大的架子。”
“毕竟是首富。”余悸说。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好相处就好了。万一是那种嚣张跋扈欺负人的恶霸……哈哈,咱两个贫困生就有的受了。”
俩人转身往学校里面走。
学校太大,他俩没找到教室,愣是在学校里迷路了。他们左拐右拐好几个弯,问了几个路过的老师和学生,终于将要走到教室门前。
“不过还真不愧是贵族学校,你瞧这装修,你瞧这老师……感觉我是个乡巴佬。”孟小嘉啧啧道,“对了余悸,你是什么特长?”
“美术。”余悸说。
“哦哦,我是音乐。那学校给你什么东西没有?他们送了我一个好贵的小提琴呢。”
一说这个,余悸额角上爆出一条愤怒的青筋。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散发alpha的不悦信息素。孟小嘉虎躯一震,差点当场跪下。
“你、你咋了,”孟小嘉颤抖地扶着墙,“大哥,你这信息素这么高级……你不会是s级吧,我错了,我不问了。”
余悸不语,竭力把信息素收了回来——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外放信息素,孟小嘉没错。
他们做A的就是脾气太大了,总容易生气。这不行,这不好,生气伤肾还伤肺。
余悸哄了自己几句,握住教室的门,平复好暴躁的心情,拉开。
灰绿色头发的男生站在教室后方的一排柜子前。
门一开,他扭过头,和余悸大眼瞪小眼。
余悸:“……”
男生:“……”
3. 开学日
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余悸,绿发男生微微瞪大了眼睛,乐了:“哟,这不颜料哥吗。”
余悸刚收回去的怒火轰的又爆了。
孟小嘉我日一声,趴到旁边的墙上,两条腿直打哆嗦。冰薄荷味像蟒蛇绕脖一样缠在他脖子上,孟小嘉欲哭无泪,后颈上的腺体都在抽搐。
“怎么又跟我冷着张脸,还生气呢?”绿毛关上柜子门,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别气了,宝贝,你是哪个?余悸还是孟小嘉?”
孟小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死之中只觉得这男的牛逼。
这么凶猛的信息素,beta都该闻到了!
大哥你还能站着说话,牛逼啊你!
“拿开。”余悸说。
“什么?”
“手拿开。”余悸咬牙切齿地沉声,“小心我揍死你。”
男生哈哈一笑,拿开了手,还投降似的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你还挺凶的,我喜欢。”
余悸瞪了他一眼。
男生举着双手转身离开,还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活动了几下双臂。
余悸收起了信息素。
孟小嘉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扶着墙走进来:“余悸……不是,哥,你是我哥,悸哥,你认识他?”
“不认识。”余悸看了眼他打抖的双腿,“抱歉。”
“没事儿,这玩意难控制,我知道。”孟小嘉摆摆手,“骇死我了,你确实是个猛a。”
余悸抽抽嘴角。
转头一看,余悸才看见,教室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有人面露惊悚,有人极其不满。
大概是刚刚的信息素吓到人了,余悸没多想。
孟小嘉往前晃悠几步,看见教室前门旁边有个公告栏,上头贴着座位表。他凑过去瞧了瞧,就拉着余悸说:“咱俩同桌,那边。”
俩人坐到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余悸坐下,刚把书包从肩膀上薅下来,后肩膀就被人点了点。
他回头。绿毛男生坐在他后面,笑容灿烂地朝他挥挥手:“嗨,美女。”
余悸:“……”
余悸强忍住一拳揍到他脸上的冲动。
孟小嘉汗颜地看了看余悸。
余悸确实漂亮,他是那种锋利冰冷的长相,丹凤眼高鼻梁,狭长的眼角往上挑,漂亮里又带着股凶狠,属于看一眼能吓得人一哆嗦的那种。
他留的是头狼尾发,浅薄荷色的发尾长到了后肩膀。如果不是alpha分化后会长得双肩宽阔,远远看个背影,确实是个美女。
余悸没好气:“再犯病我揍你。”
“哪儿能呢,我这样命好又完美的男子健康得很,绝对不会有病。”绿毛说,“收款码拿来呀,该打钱了。”
余悸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三秒后,叮咚声响起:“到账:两千元。”
孟小嘉惊呆了:“你俩真不认识?不认识打钱干啥?”
“猛a的事少问。”余悸说。
孟小嘉无辜地吧唧了两下嘴。
他看看余悸,又看看坐在后排的绿毛。绿毛还是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很好。
孟小嘉问他:“哥,你叫赵一挺?”
他刚刚去前排看过座位表,坐在他和余悸后面的是个叫赵一挺的贵族生。
绿毛嗯哼了声,点了几下手机。
孟小嘉多了几分胆子,回过身去,小声问:“你家是那个搞医疗器械和研究药品的大公司对吧?挺哥,咱们班哪个是白燃?”
绿毛终于抬起眼睛:“白燃怎么了?”
孟小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们特招生的导员昨天说,咱们班有个叫白燃的,让我俩绕着走。”
绿毛有点兴趣:“为什么?”
“据说他是首富儿子!”孟小嘉说,“你要是知道是谁,偷偷指给我看一下呗。”
话说到这儿,余悸也侧过头。
他也在意传说中的白燃到底是谁。好不容易考到这个学校来,带着他妈和妹妹脱离了贫穷苦海,余悸也不想惹上富少。
确实还是要低调做人。
绿毛说:“白燃还没来呢。”
孟小嘉有点失落:“这样啊。”
然后他又打起精神追问:“那你知不知道这个白燃人怎么样,是不是那种恶少?会欺负同学吗?”
一听这话,绿毛放下手机,深深地看了眼孟小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白燃特别好,”他说,“绝了,长的超级无敌贼几把帅。”
孟小嘉:“……”
“帅得那叫一个牛逼,”绿毛双手一挥,语气激动,“性格也好,脾气也好,信息素也好闻,还是个超级牛逼alpha,s级的!”
余悸:“……”
“还舍得给兄弟花钱,真是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完美的男——”
“燃哥。”
一道声音很是时候的插入,打断了绿毛:“你坐我座位上干什么?”
孟小嘉:“…………”
余悸:“…………”
绿毛:“…………”
空气突然有点尴尬。
几秒后,白燃转头。一个红毛男站在他桌边,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白燃扬起手,轻轻抚摸了把红毛的脸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耳巴子。
他站起身,抻抻身上的衣服,完全不尴尬地对着两人笑容满面:“你燃哥就是这么一个美妙的男子。”
说完他走了,留下一串哈哈大笑的笑声。
余悸服了:“他是有病吧。”
孟小嘉没回话。
余悸转头一看,就见他竟然脸色惨白,身体打抖。
“完了余悸,”孟小嘉说,“咱们把白燃得罪了!!”
“……”余悸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神经病,“我觉得没有。”
孟小嘉完全听不进去了,他抱着自己欲哭无泪。缓了一会儿后,他抹抹眼睛:“话说白燃为什么给你转钱?”
余悸脑子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天白燃撞到他之后那句“你不认识我?”原来不是挑衅。
他还没说话,身后突然又“呀”了一声。
红发少年坐到座位上,对余悸说:“这不昨天的小薄荷吗,这么巧,你是我们高一的特招?”
余悸回头瞪了他一眼。
红发男同样也不把他当回事,龇着大牙嘿嘿一乐。
八点四十分,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从前门走了进来。
学生们乖乖回到座位上,女人也开了口:“早上好,各位,我叫宋婉,以后就是各位的班主任。”
班主任开始在台上发表开学演讲,余悸靠在窗台上,手里转着笔,无聊地听了一会儿,眼神飘向前面。
白燃坐在第一排,就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是个黄金座位。
这哥们坐没坐相,侧身翘着一双长腿,半点儿没听老师说话,正神色散漫地侧头望着窗外,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仔细看了一会儿,余悸发现这哥们确实是帅的,是那种浓系的长相,十分周正俊朗的剑眉星目。面庞线条干净利落,眼睛里是浅绿的瞳孔,深邃的眼窝十分立体,三庭五眼各个都相当标致。
余悸职业病犯了,盯着他的侧脸,开始睨脸型的走向,脑子里已经琢磨起了起型该怎么走线。
忽然,白燃从桌兜里面掏出一个指甲刀。
教室里响起他修指甲的咔咔声。
宋婉声音一顿,往台下看了眼。
白燃朝她笑笑:“没事,你继续。”
“……”宋婉咳嗽了声,“好了,我们继续班会。明天……”
余悸:“……”
放下指甲刀,白燃掏出游戏机。
好像要开始农耕似的快活音乐十分不掩饰地响在教室里,又把老师的话打断了。
宋婉沉默地又看他一眼。白燃哈哈一声,把耳机插上。
“……”余悸受不了了,“他这不是挑衅?”
“老师都不敢说他,我去。”孟小嘉咋舌,“不愧是首富。”
宋婉有气无力:“我先点名。”
班会过后是第一节课,还是宋婉的课。她是教英语的,第一节课没上正课,宋老师先让所有人做了一轮自我介绍。
上午的课上完,到了午休,学生们去食堂吃饭。
学校不包午饭,两个贫困生自己带了饭盒。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孟小嘉边打开盒盖子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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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他确实挺适合学舞蹈的。”
余悸知道他说的是白燃,刚刚第一节课自我介绍,所有人都说了自己的特长。
白燃学的是舞蹈。
他说完下台时,余悸又多看了两眼。人很高,腿挺长,腰以下全是腿,比例着实逆天,确实适合学舞蹈。
“嗯。”余悸拿起筷子,“人挺欠。”
“……别说了,再说要被砍头了,一上午了,你没发现全班人都在盯你吗。”
“有吗?”
“有啊,哥,收敛点吧。”孟小嘉咬咬筷子,“不过他那张脸……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余悸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废话,首富家的儿子,肯定上过新闻。”
“好像不是新闻,”孟小嘉歪歪脑袋,“想不起来了。”
孟小嘉也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
砰!
一个餐盘突然摔到面前,俩人同时吓得一哆嗦。
余悸抬头,看见一张眉清目秀且很眼熟的脸。是班里的同学,坐在白燃旁边的,叫苏凯,也是贵族生,是个beta。
这人面色不善,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
孟小嘉下意识缩紧身子,往余悸身后躲:“你、你好?”
“谁跟你你好。”苏凯声音很冷,“我看你们早上和白少很不客气,是你们贫困生的老师没教你们做人?”
孟小嘉一懵。
“要是不会做人,我就先替白少教育教育你们。”苏凯撇了余悸一眼,“真不愧是贫困生,才开学第一天就好意思舔着脸跟白少要钱,缺钱缺疯了吧。”
余悸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站了起来。
苏凯嗤笑:“怎么,不服我?”
余悸瞪着他,面色发阴。
气氛剑拔弩张,食堂里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孟小嘉感觉很不对。他连忙拽住余悸,小声说:“算了算了,悸哥,老师说过要低调做人,这么多人呢……”
余悸被往后拽了几步。他盯着苏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孟小嘉往后退。
孟小嘉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两个饭盒,站起来,给苏凯赔笑两声,拉着余悸转头跑了。
俩人找了另一个角落坐下,余悸回头,看见苏凯带着同伴坐在了他们原来的位置上,高调优雅地慢慢吃饭,一脸嘲讽,还时不时地笑。
余悸嘟嘟囔囔骂了句人,心里烦躁。
-
“哎,我今天也是,那些贵族生从我旁边一路过就捂嘴笑。”
“你那还好了,他们直接问我来这个学校是不是特别幸福,要懂得知恩图报……阴阳怪气的。”
“下午上体育课,有个贵族生差点把球踢到我脑袋上。那是个高速旋转变化球啊!我吓得魂儿都飞了,他倒好,不给我道歉就算了,还笑嘻嘻的说一个脑袋而已,他赔得起!我操,他们有钱人都这样吗!”
晚上六点半,学校已经放学,特招生们都回到了宿舍里。六个人被时老师叫来开会,询问第一天的学校生活。
没一个面露欢喜的,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随着孟小嘉的一句对苏凯的控诉,一个个都大倒苦水。
“嘘!嘘。”时老师连忙示意他们噤声,又指指外头,“这个公寓里也有贵族生,咱们这儿只是个休息室,小心隔墙有耳。”
最后说话的学生惊恐地摸摸嘴巴,不吭声了。
“大家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咱们学校就是这样的。”时老师无奈,“他们个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是被捧着的。”
“你们跟他们不一样,是会受一些委屈。大家每天这样关起门来互相骂骂就好了,在外面可别表现出来。以后每天六点,你们都来这里聚一聚吧。”
说罢,时老师又忧心忡忡,“余悸,那白燃为什么给你打钱?”
余悸这会儿倒在沙发上,心累地仰着脖子,看休息室洁白的灯光。
他放空地“呃”了一阵,说:“学校给我的颜料,他一脚踩爆了。”
时老师“哦”了声,一筹莫展地把头拧回去。
三秒后,她消化完话里的信息:“嗯????”
4. 退钱
时老师仔细问过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急得在休息室里团团转,好半天才坐回来。
她苦着脸叹气:“有这事儿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余悸啊,你怎么报到第一天就把太子爷惹上了。你知道你们班为什么叫s班吗?你知道全校就只有你们这一个s班吗?”
“就是因为白燃在你们班啊。你不知道,白家三个孩子,白燃是唯一一个alpha,还是s级的。”
“你们班本来是6班,他妈觉得学校和班级都要配得上白燃的身份,来了好几次学校,校长才把你们艺术班改名叫s班。”
一群学生:“……”
“咱们学校是初高中一贯制,初中开始他妈妈就这样子了。”
时老师越说越发愁。她挥挥手,“余悸,你赶紧把钱退回去,再道个歉,那盒颜料老师再给你找。”
余悸慢慢从沙发上坐直起来。alpha宽阔的双肩绷得很紧,丹凤眼冷冰冰的,半点要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时老师:“……你说句话,你这什么表情?”
余悸硬着声音:“他撞我的,他赔我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时老师头更疼了。
她看着这个特招问题生,欲言又止。要说服这个学生并不容易,时老师知道,她早就看过所有特招生的背景。
其余学生都问题不大。家庭背景平平,社交情况正常,档案经历也没什么起眼的。
就只有这位余悸不同寻常。
这位的档案厚得离谱,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战绩。初中处分十八个,打架斗殴二十几次,停学半年,进过六次派出所,成绩却一直钉死在省前十,简直辉煌。
时老师深刻地明白这绝对不是省事的茬,活活一个刺头。
“算了,你们先回去。”时老师心累地遣散其他特招生,“余悸,你留下来。”
特招生们识相地都走了。
休息室的门关上,把一屋子好奇的目光隔在外头。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余悸晃了两下腿,还是不服。
他就是个叛逆少年,额头上戴着一圈运动发带,耳朵上挂着丁零当啷的耳坠,创口贴在脸上贴了好几个。他眼睛微眯着,嘴角往下撇,一脸的不服劲儿。时老师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瞥见他眼角边上有道浅疤。
时老师忽然就想起余悸多出来的那些手续,和他那些处分的由来。再仔细多看了两眼,她发觉这孩子真是伤痕累累。
时老师心里又涌出一股怜爱。
她放软声音:“余悸,老师理解你。你也不是像他们那样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很多事我不说,你自己也能想明白吧?”
“惹不起的人就是惹不起。”
“暑假给你面试的时候,你自己也说了。你考到这个学校来,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是不是?”
“一盒颜料而已,就别闹得太僵了。”时老师说,“在学校熬个三年,校方就会送你们出国留学。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就忍一忍,好吗?”
余悸:“……”
余悸抽抽嘴角。
-
过去的初三这一年,余悸完全是学疯了的状态,属于是削尖了脑袋都要往这所贵族学校里面挤。
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学校可以带家属,他能带着他妈和妹妹彻底离开老家。
另一个原因就是学校给出的条件太诱人。
特招生无需高考。高三时,学校会把学生推荐进世界级名校大学,学生只需通过大学的考试即可。
而在大学的留学期间,明城贵校也依然会提供学费和住宿费路费,特招生一分钱不用花,只需要打工挣个生活费。
所以全国学子都极其向往这里,六个特招生的名额,让无数初中生打得不可开交。
余悸是从血海里硬生生杀出来的。
如果得罪了白燃,得罪了学校里的哪位少爷小姐,这一切就打水漂了。
不但过去的苦读白搭,余悸还得带着家人回到青城。
回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家里,那个混蛋的眼皮子底下。全家都要被继续骚扰、威胁,每天心惊胆战地生活。
余悸越想越心情沉重。
离开休息室,他心烦意乱地上楼,回到房间里。刚打开门,饭香味扑面而来。
余兰从开放式厨房里走出来:“回来啦,第一天上学怎么样呀?”
她眼睛亮亮的,一头长发扎了个凌乱的马尾,精神气十足。
余悸说:“还行,挺好。”
“那赶紧进来吃饭吧,书包放下。”余兰说,“妈做了糖醋小排,你小时候就最爱吃这个。咱家都好久没钱买好排骨了,妈也沾沾你的光。”
余兰把沾满油水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又进屋去喊:“慢慢,吃饭啦!一会儿再玩拼图。”
“哦!”
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是余悸的妹妹。
她一脑袋撞进余悸怀里,仰头朝他笑:“哥!”
余悸的神色柔软下来,他轻轻揉揉她的头发。
“快去洗手,慢慢。”
余兰催了句。慢慢又嗷了声好,举着双手哒哒地跑进卫生间。
余兰解了围裙走出来:“慢慢的小学找好了,你们时老师说可以给安排一个。”
“他们给找了个外面的公立学校。慢慢的学费,你们学校就不管了。”
“我准备过两天就重新出去摆摊,得给她挣学费,你的奖学金还得期中考试完才能下来。再说我这么大的人,怎么能指着你的奖学金养我。”
余悸蹙眉:“你去找个班上呗,火锅店什么的,风晒不着雨淋不着,非得出摊干什么。”
“习惯了,摆摊挣钱快。”余兰笑笑,“我做果茶很厉害的。”
余慢突然在卫生间里喊:“妈——”
“哎!”
余兰赶紧跑过去。
余悸站在原地,看见余兰打开卫生间的门,半蹲了下去。小孩洗手时溅了一脸的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腼腆地笑。余兰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又皱着眉抱怨起来。
玄关暖黄的灯照着余悸。
他低下眼帘,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黑卡。
卡边硌得手疼。
啪!
镀金金边的一张高级黑卡,被摔在第一排的桌子上。
白燃嘴里叼着吸管,茫然地看看黑卡,又茫然地抬头看看余悸。
余悸依然冷着脸。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白燃的手机叮铃一响。他低头,余悸把他赔的四千块钱转了回来。
白燃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不用你的了。”余悸说,“老师帮你还我了,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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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
白燃眨巴两下眼睛,“我听得到啊,你说话怎么这么冲?我惹你了?”
余悸不理他,他冷冷地抬起眼皮,望向白燃旁边。
苏凯也坐在座位上,和余悸四目相接。
余悸看着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要他的钱,是因为报到当天,他撞烂了学校给我的颜料。”
“我还没不要脸到毫无理由地跟他要钱,知道吗。”
“以后不要乱说话,谢谢。”
礼貌地放下这话,余悸转身就走。
班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现在才八点出头,早上的人还不多,但余悸这几句话说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纷纷望向苏凯。
白燃明白了什么,扭头问苏凯:“你跟他说什么了?”
苏凯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活这么大了,就没人敢当众这样下他苏少的面子。苏凯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破防地大吼:“装他妈什么,我说你穷冤枉你了吗,你就是穷啊!”
他声音比余悸更大,大得教室外头都能听见。
余悸脚步一顿。
苏凯指着他:“一个七万块的颜料你都能追着白少要,你不是穷是什么!臭要饭的!”
余悸瞳孔一缩。
冰薄荷味瞬间炸开,轰遍整个教室。
所有人被震得纷纷卧槽,有几个OMEGA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教室。
苏凯也被轰得脑门一冰,冷冽的刺鼻味道涌进鼻腔里,刺得他呼吸道都猛一痛。
坏了。
苏凯才发觉,站在不远处那个穷嗖嗖的漂亮乞丐,貌似是个和白燃不相上下的s级alpha。
s级alpha的威压之下,beta都浑身发抖。
苏凯一咬牙,握紧拳头,强撑着声音怒道:“会放信息素了不起是吧,谁让你放——啊!”
白燃给了他一脚。
苏凯一屁股摔到旁边的桌子上。
“少说两句。”
白燃站了起来。
余悸收起信息素,看着他。白燃优哉游哉地拉起椅子,半点儿没受他的信息素影响,吊儿郎当地回过身,还朝他笑笑。
“行了,你也别生气,这货就是嘴欠。穷就穷呗,又不丢人。世界上能有几个人像你燃哥这么有钱的,是吧?”
“反正我不缺这七万块钱,给你就是给你了。”
这人说话真特么欠,一句一个他有钱,余悸听得耐心全无。
余悸咬牙切齿:“我说我不要了,听不懂吗。”
“你不要?”白燃乐了,“哎,那我还就偏要给了。”
余悸脖颈边爆出青筋。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我用不着!”
“谁管你用不用,我就是要给。”白燃越笑越欠,“我强塞也要塞给你,管得着吗你?”
余悸脑子都炸了。
他朝着白燃走过去,盯着他:“我再说一遍,我、不、要。”
白燃学着他一字一顿:“我、偏、给。”
余悸气昏了。
一瞬间,手比脑子快。多年来的生存本能发功了,余悸拽住他的校服衣领,刚要恶狠狠地先给他一记头槌,前门门口传来声音:“干什么呢你们?”
5. 球技大会(上)
班主任宋婉站在门口,抱着双臂。
她看见余悸两手拽着白燃的衣领,蹙起眉:“余悸,你干嘛呢?”
余悸推开了白燃。
这一下他又本能地用力了,白燃被他推得一踉跄。
余悸一点儿道歉的意思都没有,他嘁了一声,手插着口袋往回走,愤愤地把自己摔回到座位上。
宋婉不打算放过他:“余悸,出来。”
余悸又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刚要出去,白燃突然开口:“他给我整理衣服来着。”
余悸脚步一顿:“……”
宋婉:“……”
白燃扯开了自己的白衬衫衣领,抓乱了衣服,还装模作样地一脸欣慰:“哎,特招生朋友就是和贵族朋友们不一样,太体贴了,看见我衣衫不整还好心过来帮我系领带,这要是个OMEGA,我就求婚了。”
余悸:“…………”
余悸脸黑得像十匹草泥马在脸上奔腾而过。
宋婉看看白燃,又看看余悸,一言难尽。
贵族学校是六年一贯制,宋婉虽然是高中部的老师,但有关于白燃的传闻在校内从来没断过。
这位大爷是什么性子,她一直知道。据说打小就没个正形,又自恋又贱兮兮,嘚嘚瑟瑟的,走在路上闲着没事儿就空气投篮。
再说,也当了好几年的老师了,这种程度的谎言她能分辨。
但余悸显然还没动手,宋婉也是怕得罪白燃,才要叫人出来。
白燃这意思是没怪他,宋婉也就作罢了:“行吧,你回去。”
余悸眼角抽动两下,无语地又坐回去了。
宋婉又问:“怎么那么多同学都跑厕所去了?躲谁呢?”
苏凯一听,立马蹦了起来,指着余悸刚要告状,白燃又往他屁股上一踹:“躲我呢。我这松木味儿,多高级,请朋友们都闻闻,结果有人无福消受。”
苏凯:“……”
宋婉:“……以后别外放信息素,考虑一下OMEGA同学的感受。”
“好嘞好嘞。”白燃笑嘻嘻地应。
宋婉走了,苏凯揉着屁股坐了回来。
“燃哥,什么意思?”苏凯难以置信,“你包庇那个死薄荷?”
“谁包庇了,我这是以功赎罪。”
白燃不笑了,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真撞人家颜料了,你少给我惹事,管好你那张破嘴。”
“我什么时候给你惹事了,我这是给你出头,你看他那样。”苏凯义愤填膺,“七万块的破颜料,撞就撞了呗,跟踩他尾巴了似的。”
白燃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果茶嗦干净,并没答这话。
苏凯却来劲了,往白燃跟前凑:“你是不知道,白少,余悸就不是个好玩意儿。”
“所有贫困生,就他最特殊,他初中就背了十八个处分!”
“哇,”白燃哈哈一笑,“挺牛逼。”
“不止呢,他还把他爸打进医院了!”苏凯压低声音,“亲爸啊,谁家好人能把自己亲爸打进医院里,他就是个反社会混蛋!”
“谁告诉你的?”
“我爸啊!”
苏凯他爸就是贵族学校的副校长,打初中开始,学校有什么消息,苏凯都能第一个知道。
大伙在背地里都管他叫老记,取自记者俩字。
一说起别人坏话,苏凯那叫一个激动。他拍着大腿,跟白燃滔滔不绝:
“他爸可惨了,在工地辛辛苦苦地打工养他们一家,他妈根本就没有个正经工作。他倒好,趁着他爸睡着,把他爸打成脑震荡进医院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欠了一百多万!他考进我们这儿之后,还剩着八十多万没还,是我们学校帮忙还上的!”
白燃淡淡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浅浅勾着嘴角,指尖轻轻敲着桌边,头都没抬。
苏凯还在气冲冲地说话:“学校给他还钱,让他上学,还给他公寓住,他还好意思追着你要七万块?”
“不要脸的东西,我说他穷疯了,冤枉他了吗?有病!”
白燃转过脸,忽然对着他神秘地一笑。
“?”苏凯懵逼,“燃哥你笑什么?”
白燃拍了拍他的肩膀。
“忘记告诉你了,”他说,“虽然你声音不大,但是s级alpha的视力听力都是顶级的。”
苏凯:“……”
苏凯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发凉。他僵着脖子回过头,看见余悸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白燃突然吹了声口哨。苏凯抬头一看,白燃也侧着身,流氓似的对着余悸吹了好几声,对他一比大拇指:“牛逼,处分哥!”
余悸眉角一跳。
他想骂人。
上午的课上完,余悸拎着饭盒,跟孟小嘉一前一后地进了食堂。到了吃饭时间,食堂里人满为患,贵族生们在各个窗口前来来去去。
“挑衅我。”
余悸黑着脸色,咬牙切齿地笃定道,“绝对是挑衅我。”
孟小嘉用筷子挑起一把蔫吧菜叶子,送进嘴里,兔子似的嚼吧:“谁?苏少?”
“谁说那傻.逼了。”余悸说,“白燃绝对是挑衅我。”
虽然孟小嘉那时跟着一群o同志们跑了,但班里已经聊了一上午白燃和余悸的爱恨交织,小嘉同学早已旁听过完整版本。
孟小嘉思索片刻:“没有吧,我听说他非要还钱给你,还在班主任面前帮你说话啊。哪里有挑衅,我都开始觉得这人挺好的了,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吓人。”
余悸翻白眼:“好个屁,你什么脑子,那不摆明是挑衅。”
“哪里挑衅?”孟小嘉眨巴眨巴大眼睛,“他不是愿意还钱给你吗?”
一说这个余悸就来气,他一拍桌子:“我都说不用了,他还要还!这分明是在阴阳我是个穷比很缺钱!!”
“……?”孟小嘉怀疑人生,“那班主任叫你出去的时候他帮你解围呢?”
“我一个猛a,他跟老师说我帮他整理衣服?还说我是o的话就求婚!?这摆明了是挑衅我!”
孟小嘉目光魔幻:“最后顶头帮你承认外放信息素?”
“那不就是在说我的信息素没他猛吗!?”
“…………”
“最后更是不要脸,我都听到他俩在说什么了,他还回头给我比大拇指,还管我叫处分哥!操!之前叫我颜料哥我还没找他算账,他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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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找茬!!”
孟小嘉本来觉得哪里不对,但越往后听越觉得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孟小嘉迷茫了。
吃完午饭,两个人离开食堂。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孟小嘉怕他真对白燃做出什么事,小心翼翼地劝了两句:“悸哥,以后别有交集就行了,你别太生气,白燃还是惹不起的。”
余悸语气不佳:“这要是在初中,我就把他堵门口揍一顿,揍到他叫爸爸。”
孟小嘉听得吓死了,赶紧抱住他的胸膛:“别别别悸哥,算了算了。”
余悸当然知道他得算了,他也只能算了。这学校里白燃位高权重,连班主任都不敢动他。
余悸也不敢动苏凯。虽然苏凯说他坏话,但也是个阔少。
余悸越想越生气,发现这破学校真是没什么盼头,心里有气就只能憋着,恐怕没两个月就能给自己憋出胃胀气。
回到教室后,余悸坐下。
不久,白燃和后座的赵一挺也回来了。这绿毛似乎是自认为关系拉近了,从后门走进来时顺手就在余悸肩膀上拍了一下:“嗨朋友。”
余悸:“……”
余悸深吸一口气,没动,气得指尖哆嗦。
alpha是个性情暴躁的第二性别。
作为所有性别里的最顶端,alpha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几乎所有alpha都领地意识极强,自尊更强,极其厌恶他人的挑衅。
更别提余悸这种本来就很暴躁的。
他越看白燃,越觉得这货欠抽,那张周正帅气的面相逐渐都变了,余悸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欠抽。
下午的课上到五点半。
最后一节课是宋婉的,临下课前十分钟,她放下粉笔。
“好了,说件事。”她拍拍手,“明天下午不上课,开球技大会。都看过日历了吧?”
开学时学校送了学生们人手一个日历,上面标注好了所有的校园活动日,其中就包括这次球技大会。
余悸没仔细看,把日历往桌子上一摆就没管了。
“新学期刚开学,为了促进和其他班级之间的关系,明天下午就是一年级的球技大会。”
宋婉眼神一飘,看了看余悸,“但还有件事。明天上午大课间之后的两节课,一节是我的,一节是体育。”
“上午就不上课了,大家提前去体育馆练习一下吧,咱们班级内对打。”
余悸愣了一下,然后瞳孔一震,心潮澎湃地望向那个欠揍的绿色后脑勺。
放学铃很是时候地响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孟小嘉背起书包,刚跟余悸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这人宽阔的双肩抖个不停,简直是在抽搐。
孟小嘉吓了一跳,以为他犯什么病了,赶紧跑到余悸前面。
余悸正满面红光地发抖。
孟小嘉蒙了:“你咋了?你有癫痫啊?”
“我兴奋啊。”余悸声音颤抖,“我打不了他,但是球可以打他,是不是?”
孟小嘉:“……”
“对,球可以打他!我绝对要抽他!!”
孟小嘉张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无助地吧唧了一下嘴巴。
6. 球技大会(下)
体育馆里,球声呼啸。
宋婉目光微滞。
面前的场地里,排球飞来飞去,地板被砸得咚咚响。学生们打球打得如火如荼,体育馆里全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但有位学生貌似不是来打球的。
余悸怒吼一声,把飞过来的排球拍飞了。
那颗球高速旋转,朝着白燃的脸就飞回去了。
白燃骚包地一侧身,跳舞似的原地转了半圈,轻松地把球拍了回去。
他还发出爽朗的一阵笑:“哈哈哈——”
宋婉:“……”
余悸脸更黑了,他气得双手攥紧,更加大力地扇飞回去一球。
余悸身旁的几个队员目光迷离,白燃那边的也一样。这球就只在余悸和白燃俩人中间噼里啪啦地飞,旁边人都只能干站着。
宋婉扶额。
她本来是想借这次排球练习,让这两个特招生融入班级。可谁知道余悸完全没有那个意思,眼里就只有和白燃“互殴”。
“太离谱了,他不是说他没碰过排球吗。”
“就是,怎么半个小时就能打成这样……”
“省状元的学习能力恐怖如斯。”
“难道不是s级alpha的学习能力逆天吗?”
几个打累了的学生坐在球场两边休息,一个个脑袋跟着球摇来晃去,又感叹地窃窃私语。
有人压低声音:“那能对吗,你看白少学习好吗?”
学生们露出微妙的神色。
有人吧唧了一下嘴:“咱别说皇太子了吧,让人听到要杀头了。”
孟小嘉站在场上,欲哭无泪。
余悸半点儿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昨天俩人回到公寓,孟小嘉生怕他今天真要弄出什么事来,追在后边劝了半天。余悸当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会有个分寸,结果今天上了场,球球都朝着白燃的金贵帅脸去。
有分寸个球!
你们做a的怎么都这么暴躁!
“我说,没人去拦一下?”
坐地旁观的贵族生中,果然有人面露不满了,“他这是在对着白少的脸打,当别人瞎吗?老师,你不去拦一下?”
宋婉看了看场上。
白燃笑得阳光灿烂,飞过去的杀人高速旋转球个个都给接化发地打了回去。毫无压力,游刃有余,玩得开心,好像没有什么拦的必要。
“拦什么,没看见咱燃哥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吗。”赵一挺飘飘然道,“少爷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孟小嘉:“……”
这话有点耳熟。
宋婉想了想,还是吹了声口哨。
场上的动作停下。
白燃仰头一个标准的一百八十度后下腰,再次躲过一个扣球。
他背着两手,十分轻松地又直起腰,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脸。
孟小嘉惊呆了。
这什么核心力量,太可怕了!
宋婉说:“余悸,别把球总往同学脸上打,你不是故意的吧?”
余悸显然快被白燃的骚包走位气死了,他阴着脸,死死盯着白燃:“不是。”
白燃眯着眼笑:“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余悸不语,只是一直盯着他。
宋婉问白燃:“还打吗?”
“打啊,为什么不打。好久没人敢这么跟我打了,太爽了,你们可别多嘴。”
白燃伸出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坐在旁边的一群围观群众。
同学们面露尴尬。
宋婉不再多说,走了回去:“那注意分寸,别伤到人。”
俩人又开打了,一颗排球又开始满场飞。
一颗颗球朝着脸上砸来。白燃一个个打回去,顺带瞟了余悸两眼。
余悸抬手,用力,打出了球,手臂在空中划了一道线。清瘦的小臂线条利落,白净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又来来回回打了好久,两个人终于筋疲力尽。宋婉吹哨暂停,余悸往地上一坐,气喘吁吁地喘粗气。他转头一看周围,才发现场上已经没人了,就只剩下白燃跟他两个。
余悸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孟小嘉,恶狠狠地瞪他:“你跑什么!?”
孟小嘉无辜道:“球又不给我,我留场上干啥,在你旁边cos兵马俑吗?”
余悸无言以对。
“哎。”
有人朝他吹了声口哨,余悸眼角一跳,回头一看,白燃站在球网后头,一手抱着旁边的柱子,一手抓着网格,“可以啊,小特招。”
余悸一脸想揍人地看他。
白燃还是不以为意。
他睁开眯起来的眼睛。都是世上屈指可数、极其少见的s级alpha,白燃对余悸有种油然而生的同志感。他之前就偷偷打量过余悸好几次,不过余悸总是把校服穿得板板正正,看不出身材模样。
这回打球打到虚脱,他身上只套着件单薄的速干服,白燃终于看清了。
alpha少年双肩宽阔,却身形消瘦。他薄背窄腰,弯着的胸膛因为喘气而起起伏伏,打球打得浑身是汗。那些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流下去,流到凹陷的喉结下,锁骨里,最后淌进衣服中,在泛着血红色的胸缝里不见了。
白燃又往下看,看见他细瘦的腰线和小臂,两条弯曲盘起的长腿。
“你看什么?”余悸语气不善。
白燃抬起眼睛,和余悸四目相撞。
他丝毫不尴尬:“没有,就是在想你真是个alpha吗,也太瘦了。”
“关你屁事?”
白燃笑了:“关心你啊。”
“我用得着你关心?”
余悸从地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和他隔着球网相望。
周围蔓延起冷冽的薄荷味道。
alpha的本能在散发压制性的信息素。
挺凶,白燃却无动于衷,反倒突然觉得余悸真像只凶猫,噗嗤笑了出来。
余悸不悦,张嘴刚要说什么,体育馆另一侧突然响起尖叫声。
不远处突然乱成了一团,同年级的学生们把一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慌得乱叫。
“我靠,群哥!”
“你有病吧,打他干什么!?”
“群哥你没事吧!”
“叫校医!!”
余悸诧异地拧眉,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他往人群旁一瞟,看见有个眼熟的人站在外围,脸色惨白地一动不动,好像被吓傻了。
“卧槽?”孟小嘉说,“那不是刘凡吗。”
余悸想起来了:“那个文化班的特招?”
“是啊,跟我们同期的那个。”
余悸对他印象深刻,前天就是他在控诉有贵族生对着他的脑袋踢球。
宋婉走到他们中间,看着远处那片骚乱:“那是三班,也是今天上午带着班级过来练球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白燃搓了两下球网:“刚刚在喊群哥。温秋群吧,他多半打到温秋群了。”
余悸撇他:“谁?”
白燃贱兮兮地一笑:“舍得跟我好好说话了?”
“……”余悸真想给他一脚。
赵一挺坐在后面的地上说:“温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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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在咱学校也算是前几的人了,家里有钱,不过排在燃哥后面。这人架子可大了,他要是真的打到姓温的,就没好果子吃咯。”
-
那边的班级出了事,宋婉不想被扯进去,招呼自己班的学生撤了。
下午的球技大会准时开了,余悸往三班那边看了几眼,没看见刘凡。
心不在焉地在体育馆里把球技大会打完,一年级就放学了。余悸和孟小嘉坐上校车,回到公寓,看见刘凡坐在休息室里抹眼泪。
余悸放下书包走进去:“怎么回事?”
刘凡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俩,慌忙把眼泪抹干净:“没事,就是老师让我先回来……”
孟小嘉把休息室的门关上,也坐过来说:“上午我们班也在体育馆,都看见了,你是怎么把他撞到了?”
一听这话,刘凡憋回去的眼泪就炸了,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他挥着两手,边哭边比划:“我就是上午练球的时候,有个同学跟我说练个假动作变化球,我就一不小心把球扔飞了,他正好从那边走过去,就砸到胳膊了。”
“……”余悸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砸到哪儿?”
“胳膊,”刘凡捂了一下后胳膊,“就这里。我也没用什么力气,球飞出去的时候也挺轻的。他就蹲下去了,还一直喊疼,还骂我,我们班的都骂我。”
余悸气笑了。
“操,砸个后胳膊能疼到哪儿去。”他骂,“我特么以为脑子让门挤了。”
孟小嘉朝余悸嘘了两声,转头又问:“你们老师说什么?时老师去了没?”
刘凡点点头:“去了,他们都叫我回来等通知。”
说完,刘凡又后怕起来:“你们说,我该不会要被退学了吧?”
余悸和孟小嘉互看一眼,都没吭声。
谁能知道这个。
俩人陪着刘凡等了半个小时,时老师回来了。她脸色难看地叹了口气,让仨人都先回去。
“就只是砸了胳膊,校医知道,学校也知道,现在正处理呢。”时老师说,“没事的,刘凡,你是好不容易考进来的特招生,学校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你。”
刘凡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边抹着眼泪边回去了。
孟小嘉拉着他一起回去,两个omega同志情深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余悸自己留了下来。
俩人走远后,他看着时老师:“没那么容易吧?”
时老师没回答,只说:“你也回去吧。”
余悸又固执地站了一会儿,时老师却始终没再说话。余悸看出再站着也没收获,只好单肩挎着书包,回屋了。
刚把书包放下,手机就响了一声。余悸拿起来一看,是白燃。
羽鸟:【向你转账 2000元】
羽鸟:【怎么样了小特招】
羽鸟:【-v0】
余悸:“……”
余悸还是想掐死他。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不要给别人起乱七八糟的外号,谢谢。】
手机上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羽鸟:【你别跟我说谢谢,怪渗人的】
羽鸟:【我还是更喜欢你今天想殴死我的样子】
羽鸟:【-v0】
余悸强忍住发一句问候家人的话过去,放下了手机。
刚放下,手机就又响了。
余悸真没耐心了,他骂骂咧咧一句,拿起来一看:
羽鸟:【那个温秋群,你同学可能凶多吉少】
羽鸟:【别跟他说话太多,小心被连坐。】
7. 开除
余悸皱眉,把白燃的转账退回去。
【少管闲事。】
发完这句,放下手机,微信又响了两声,但余悸没再理他。
刘凡被留在学生公寓休学了两天,第三天才再次去上课。余悸有点在意,大课间的时候手插着口袋晃悠去了三班门口,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后头的角落里,没有人理他。
放学的时候,余悸跟孟小嘉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过了半个小时,刘凡才垂头丧脸地出来。
看见他俩,刘凡又苦笑。
“也没啥,就是被留下来了,他们让我打扫卫生。”刘凡说。
孟小嘉不解:“扫卫生?为什么扫卫生,这学校不用扫卫生啊。开学的时候说了,校内都是贵族生,每个班级有专门的保洁打扫的,学生不用动手。”
“是不用……但是温少让我赔他,没钱的话就把他那一片打扫了。”刘凡嗫嚅,“没事儿,就扫了点儿地面。”
余悸越听越皱眉头。
但刘凡不再说了,只挥着手一个劲儿说没事,拉着他俩上校车,回了公寓。
周末过完,再次开学。余悸刚到教室,他们班的苏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白少!白少!”
“啊?”
白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捏着杯橙c美式,正在嗦咖啡。
苏凯坐到他旁边,眼睛里直冒怒气:“操了,温秋群上礼拜被打的那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啊。”
“我就不知道我爸怎么想的了,居然护着那个特招生!”苏凯愤愤不平,“敢把球往我们贵族生胳膊上砸,直接开除算了,保他干什么!”
余悸竖起耳朵。
白燃意味深长地侧眸撇了眼后排,又淡淡收回目光:“学校没开除他?”
“没啊!校长还劝温秋群大度点,不是什么大事。”苏凯说,“大度什么?今天敢砸胳膊,明天就敢砸脑袋,后天是不是就踩到我们头上了?”
“就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苏凯越说越生气,语气越来越激动,还有意无意地往后排瞟眼神,意有所指地撇嘴。
白燃只是笑,没说话。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又喝了两口咖啡。
余悸听得脸色黑了又黑,刚想拍桌子站起来,去前排找个说法,孟小嘉就一把拽住了他。
余悸转头,孟小嘉可怜巴巴地朝他赔笑。
孟小嘉攥紧他的胳膊:“冷静啊兄弟,别冲动,不是大事,不值当的。”
余悸抽抽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地老老实实坐了回来。
只一上午,学校不追究刘凡责任的事就传遍了。这事儿引起了多方不满,很多贵族生都窃窃私语,余悸上完体育课从走廊一走一过,就感觉到路上多了很多怨怼的目光,还有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
操他个王八犊子,砸个胳膊能这样。
有钱人就是狗屎。
余悸在心里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中午吃完午饭,孟小嘉跟他一道回教室:“据说学校是不想这么快就开除特招生。”
“这开学才几天?才一个礼拜就把特招开除了,说出去多诡异。”孟小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刘凡还怪可怜的,也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出事。”
余悸还是没吭声。
下午上了两节课,到了大课间,苏凯又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跑进来,这回兴奋得满面红光:“出事了!”
“温太太来了,要学校给个说法!”
余悸脑子一嗡。
班里炸了锅。
许多贵族生早就憋着一口气,这话像个炸弹扔进一锅热油里,瞬间引爆众多不满。
“漂亮!”
“我早就猜到了,敢砸温少,他家里能让这学生继续念?”
“贫困生就得有个贫困生的样儿。”
一大半人都嘲讽地笑,余悸脸上越来越挂不住。孟小嘉没拉住他,余悸抬手就把桌子掀了。
砰当!
一声巨响,桌子硬生生砸在地板上。
班里一震,突然鸦雀无声。
冰薄荷味儿轰地炸开了,孟小嘉呕了一口,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余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沉得像能滴黑水,alpha的低气压铺天盖地,班里没人敢说话。
余悸扫了一圈他们,没说话,转头往外走。
上课铃很是时候地响了,叮叮咚咚。余悸没停下脚步,闷着脑袋冲出了门。
等他走了,苏凯才松了口气。气儿刚呼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又觉得离谱。
他在怕他。
一个beta在本能地怕一个s级的alpha。
操,再是牛逼alpha,不也是个贫困生?
苏凯气不过:“白少你看他,分化成个a就牛逼哄哄的,有什么可牛的?还不是个穷老鼠!比的上你——”
话没说完,白燃突然伸出一脚。
苏凯被踹飞了。
他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疼得嗷地叫了出来。
白燃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站起来,手里的游戏机重重摔到课桌上。砰地一下又咔嚓一声,屏幕瞬间黑掉,疑似屏碎了。
苏凯小心翼翼:“白少?”
白燃没说话,带着沉沉的松木味,起身往外走。
他出门时老师正好进来了,是个外籍老师,教英语会话的英国人。正值中年,是个叔叔。
俩人差点撞个满怀,英国老叔叔吓了一跳,用英文问他:“where you go?”
白燃没理他,径直走了。
英国大叔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教室。
苏凯比他还茫然,他坐在地上懵逼地看着外面。
一片死寂的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叹息。赵一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薅下脑袋上的耳机,也起身往外走,路过苏凯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别在燃哥跟前说谁穷谁活该了。”赵一挺说,“白家很有家教,他听不得这个。”
“你也有点儿文化素质吧,小苏。”
-
上课时分,走廊里半个人都没有。余悸匆匆地跑到三班,拉开门,刘凡没在座位上。
他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哐当又把门关上了,徒留台上的老师和底下的学生面对面懵逼。
转头找上找下半天,余悸最后在一扇繁重豪华的木门外找到了刘凡。
刘凡紧绷着肩膀,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又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看起来像要哭了。
余悸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问:“怎么了?”
刘凡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抬头见到是他,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他张着嘴,发出几声气音,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抱住余悸就嚎啕大哭。
余悸抱着他拍拍后背,刚要继续再问什么,突然有道声音说:“你谁?”
声音懒洋洋,很不屑。
余悸抬头看去,看见有个黄色头发的男生靠墙站着,神色散漫,颇有白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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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范。
余悸皱眉:“你谁?”
刘凡吓得不哭了,拉着余悸往后退了两步。
“温秋群,”他用气音在余悸耳边说,“这就是温秋群,你可别乱说话……”
余悸明白了。
温秋群他妈来了,现在正在里边和校长说话,这两个当事学生就被暂时请了出来,一块在走廊里“罚站”。
余悸把刘凡推开,走到温秋群前面去。
“胳膊坏了?”余悸问他,“这不活得好好的吗,砸你胳膊一下,你就痛得要找妈妈?”
温秋群脸色一变。
刘凡也脸色一白。
温秋群眼神冷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我就没听过哪个人类能娇贵成你这样。”余悸盯着他,“菜逼。”
两字一出,空气直逼冰点。
温秋群脸色铁青,表情仿佛要杀人。他从墙边站起来,朝着余悸直直地走过来,身上那股呛人的、不知是什么味道的信息素轰地铺开。
然后被冷冽的薄荷味打了回去。
两股alpha的信息素对爆,刘凡扑通跪地上了。
余悸目不斜视地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好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温秋群笑出声,“你哪个班的?班长是谁?”
余悸回:“关你屁事。”
温秋群骂了声操,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衣领子。余悸条件反射地刚要去攥住他,突然,有第三只手插进他俩中间,把他俩分开了。
“做什么,打架啊?这么牛逼,选在校长门口。”
余悸不爽地啧声,转头一看,看见白燃笑眯眯的一张脸。
……突然更不爽了。
温秋群一愣,收回手,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哟,燃哥。”
“找他班长?”白燃指指余悸,“班长来了,你有事?”
余悸:“……”
一说这个余悸就无语,开学第一天,全班所有人就拥护白燃上位了。除了余悸,白燃得到了全班其余三十五人的全票支持。
温秋群的嘴角微僵。
他撇了眼余悸,舔舔唇:“这是你们班的特招生?”
“不像吗?”白燃顺手拍了两下余悸的小薄荷脑袋瓜,“多艺术的发色。”
余悸的脸比刚才还黑,他啪地拍掉白燃的贱爪子。
温秋群见状嗤笑:“这也不行啊,欠调.教。你怎么比我还灾难,学校净招一些不三不四还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人进来。”
“别一天到晚总说这种话。”白燃甩甩手腕,“你见好就收吧,砸个胳膊而已,怎么闹这么大?”
“我怎么就闹这么大了?是这些贫困生先欺负我,好吗?”温秋群说,“开学才几天,就敢把球往我身上砸?那些贵族生都不敢这么对我!”
余悸抬腿就要上前,白燃抬手就把他摁住了。
白燃打量了眼温秋群的胳膊:“又不是脆玻璃,砸你一下而已,你连个创口贴都不用贴。吓唬一下算了,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咔哒一声,校长室的门开了。
几个老师陪着一个珠光宝气的漂亮女人走了出来。女人抬起眼皮,张嘴刚要说话,看见白燃的一瞬,又卡壳了。
女人立刻换上一张讨好的脸:“白少,下午好。”
白少皮笑肉不笑地对她笑笑。
女人对温秋群说:“你放心上学吧。我都跟学校商量好了,过段时间就把那个贫困生开除。”
8. 跪下
身后扑通一声。
余悸回头,看见刘凡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余悸跑过去,朝他伸出手。刘凡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着他,眼泪扑簌簌地往外滚:“刚刚说什么?我要退学?”
余悸把他扶起来,说:“没有。”
他扶着刘凡回头,那珠光宝气的女人趾高气扬地眯着眼,两手放在身前,不屑一顾地看着他们,仿佛余悸刘凡是两团垃圾。
“这就要把他退学了?”余悸问道,“退学理由是什么,你们敢写吗?”
一个老师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要和你说的必要?”
语毕,这位老师又语气温柔地对温秋群道:“秋群,先回班上吧,老师送你妈妈出学校。”
温秋群手插着口袋,仰起脸,拿鼻孔对着他们冷哼一声,耀武扬威地就要走。
一只五指修长的漂亮手掌突然朝着温秋群伸去。
温秋群的领带被扯住,拽了回去。这一下领带被收紧,他差点被勒死。
“小群群,说走就走啊。”
温秋群一阵窒息,仿佛看见天堂。等意识归位,他就看见白燃阳光灿烂的微笑,“我们班特招生在问你话呢,打算给刘凡写什么退学理由?”
温秋群懵逼了。
“什么意思?”他难以置信,“白少,你要给穷人找场子?”
“哪里哪里,只是我爸爸经常说穷人也是人,大家没什么不一样。”白燃搓搓温少的领带,“人家好不容易考到这里来的,你说不让他上,就不让他上了?”
“这是不是太不讲理了,嗯?”
话一出,两个老师面面相觑,十分心虚又小心翼翼地去看温太太的脸色。
温太太依然面带笑容,但漂亮精贵的美甲恶狠狠地抠进了皮肉里。
“白少,你就别插手了。”她走上前几步,礼貌得体道,“要是被砸的是你,我想白太太也……”
“好像我没被砸一样。”白燃撇了眼余悸。
余悸正在气头上,本来没反应过来。但白燃这么一看他,他才想起来,自己那天貌似把白燃砸得天花乱坠:“……”
白燃收回目光:“行了,给我个面子,让他转个班算了。”
温秋群脸色难看。
白燃这话已经说得很开了,他要保这个贫困生。
温秋群看看他,又看看贫困生,气得面色阴郁——这贫困生哪儿好了,值得白燃到场保他。
可白家在全世界闻名,产业渗透各行各业,他家实在得罪不起。
温秋群不情不愿地松口:“行吧,既然燃少这么说。”
刘凡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放到肚子里,温秋群话锋一转:“但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刘凡的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里。
温秋群表情恶劣地笑了起来,仿若一条找到什么新奇好玩意儿的恶狗。他手指指着脚边地面,下令道:“跪下,学三声狗叫,爬过来给我舔鞋。”
“做到了,我就不追究你了。”
空气一瞬间直降冰点。
温秋群得意洋洋:“我这是给燃哥一个面子,才给你一个机会。要好好把握啊,穷鬼。”
余悸脸色阴得发黑。
他松开刘凡,气冲冲地向前去,不管不顾地骂出口:“我□□全……”
“余悸!”
刘凡扑上来抱住他,把他往回扯。
余悸气疯了,把刘凡的手扒开:“松开!这混蛋,你把别人当什么了,比你穷就比你贱吗!?他是光明正大考进来的,什么意思,进你们学校就得天天跪着跟你们说话!?在你们这儿上学是——你干嘛!?”
白燃伸出一根食指,放在他嘴巴面前:“示意你闭嘴。”
“我闭嘴你m——”
“行了行了,怎么这么暴躁。”白燃摁了一把他的薄荷头,强制他关机,又回头道,“下跪就行是吧?”
余悸:“?”
“对,下跪就行,”温秋群看向余悸,“刘凡要是不跪,你跪也行啊,怎么样?”
余悸气得想杀人。
白燃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就是想要有人给你下跪?”
温秋群耸耸肩,不置可否。
白燃点点头:“只要有人给你下跪就行,没错吧?”
“没错。”温秋群说,“我这很大度了吧,这可是给你面子,我才这么说的。”
“好好好,”白燃拿出手机来,不知道打开了什么东西,“只要有人给你下跪,你就让刘凡转班,不要求他退学了,是不是?”
“是啊。”温秋群想笑,“你干嘛一直重复?燃少,不像你啊。”
白燃笑眯眯的没说话,转头把手机塞进刘凡手里:“拍。”
“?”
余悸低头看去,手机上居然是录像画面。
扑通!
双膝跪地声吓得余悸一震。他抬头,白燃居然跪到地上,朝着温秋群蹭了过去!
温秋群:“!?”
温太太尖叫:“白少!?”
白燃直接往前一扑,整个人五体投地。他两手朝前伸过去,喊道:“我替他跟你道歉,对不起!Q.Q群,大家都不知道原来你是个玻璃人!”
“原来一个排球就能把你砸碎,太可怜了,你这个小手办!”
“大家快来看呐!”白燃把双手一收,在嘴边拢成个喇叭,“学长学姐们,快来看呐——”
“Q.Q群原来这么脆弱,身体这么经不起折腾,他是个玻璃人,大家以后都要关照他一点——”
余悸突然福至心灵,冲到墙边,啪嗒把窗户全都打开了。
校长室下面,是教师办公室。
再往旁边,是整个高三。
白燃见状大喜,喊得更用力了:“对不起Q.Q群,原来你被砸一下就得让对方退学,原来你这么害怕贫困生!”
“做a的居然害怕做o的,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家以后一定要把你当o中o来对待——”
温秋群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紫,脸色精彩纷呈,指着白燃急得“你你你”了半天,半个字儿都没蹦出来。
“哎,不客气不客气,瞧给你感动的。”白燃朝他臭不要脸地笑,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等着啊,我这就给你舔鞋。”
“!?!”
温秋群的脸又白了——白燃给他舔鞋,他敢舔温秋群都不敢伸脚!
“操!神经病!!”
温秋群连滚带爬地跑了。
“你去哪啊?”白燃优哉游哉地直起身,“还回来舔鞋吗朋友?”
温秋群跑没影了。
校长室前,一片死寂。
白燃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好整以暇地拍拍身上的灰,回过身。
身后站着的几人各个表情精彩,尤其是温太太。她的脸和她儿子一样五颜六色,活像吃了屎,看怪物似的看白燃。
白燃无视她,对着她身后的老师打了个响指,优雅至极:“说好了的哦。”
老师瞳孔地震,张开嘴巴,愣是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深受震撼。
-
下午回到教室,还没放学,外头就传来消息,说刘凡已经被新班主任接走。
为了避免再生这种事端,学校干脆把另外四个文化特招生全都集中去了一个班里,让他们互相有个照应。
他们的新班就在s班隔壁,是二班。
据说班主任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在学校已经任教很多年。苏凯风风火火跑进来给白燃报告的时候,白燃面不改色地哼唧了两声。
他手里摆弄着游戏机,说了句:“那老师还行,班里众生平等,不会欺负谁。”
这话提高了点儿音量,余悸听到了。
白燃并没回头看他,专心致志地弄他的游戏机,半边耳朵上插着有线耳机。
余悸盯着那条从他耳朵里垂下去的线,出神了。
他突然发现,白燃似乎不太一样。
他和其他贵族生都不太一样,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嫌。
放学后,余悸背着包走出教学楼,撞见白燃正跟赵一挺坐在花坛边上的长椅上。俩alpha阔少大大咧咧地岔开着腿,坐姿狂放不羁。
余悸一出来,白燃抬起眼皮,朝他“哟”了声。
“有没有爱上我?”白燃问他。
“?”
余悸眼角一抽,有一瞬间觉得下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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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观了的自己貌似是个傻.逼。
余悸回他:“神经病。”
白燃被骂了也不恼,还是嘿嘿地朝他笑。
“刘凡肯定没事了,我说话比Q.Q群管用。”白燃说,“你回去叫他不用担心了,整个学校都没有敢惹我的。”
余悸问:“我下午就想问你了,为什么叫他Q.Q群?”
“你听不出来吗,他的外号啊。”赵一挺在旁边插嘴,“秋群秋群,Q群啊。”
余悸服了。
“以后别那么冲动,你今天真是吓人。”白燃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要是不在,你那样乱给人家出头,肯定就跟刘凡一起快快乐乐地被扫地出门了。”
余悸撇撇嘴。
“不过alpha都这样,也可以理解,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嘛。”白燃笑笑,“你没用阻断剂吗?”
alpha会易怒,也是第二性别分泌的性别素导致的原因。
他们很容易激动上头,脾气一上来那就直冲天灵盖,毫无理智。如果进入狂躁期,他们甚至会因愤怒而断片,等回过神来,才会发现自己都做了什么。
这是一种自己没法控制的第二性别副作用,和omega的发情期没两样。
虽然没像OMEGA们那么严重,但alpha也可以服用阻断剂,来使身体激素恢复平衡。
余悸在下午又掀桌子又冲出去硬刚的,显然是alpha的激素水平发挥了大半作用,愤怒占领高地,他估计没用阻断剂。
能考到这里来的都是学神。学神的脑袋肯定是好用的,不可能是个做事连后果都想不到的莽夫。
“没有,买不起。”余悸说。
和OMEGA的抑制剂不一样,alpha的阻断剂不是刚需,不打也不会不舒服,药店里定价偏高。
狂躁期这东西还因人而异,会有狂躁期的alpha并不多,更多的alpha只是容易上头和冲动。
赵一挺诧异:“那也不贵啊。”
“你管六千一管的玩意叫不贵?”
赵一挺眨巴两下眼睛:“贵吗?”
“……跟你们不一样,六千块够我家吃半年的饭了。”
赵一挺无话可说了,尴尬地笑了两声:“sorry。”
余悸没怪他,转身就走:“今天多谢了。”
他走出去没两步,白燃突然像个尖叫鸡一样尖叫了声。
余悸被他吓得原地一噶悠。他回头,白燃活像死了老婆似的眼含热泪,把游戏机塞进赵一挺手里:“我的Switch屏花了!!”
余悸:“……”
赵一挺淡定地接过来,在看着就很贵的纯黑游戏机上手搓了两下,吹了声口哨:“还真花了。”
“卧槽啊,我好不容易才开机的!下午摔的那一下它直接黑屏了!”
赵一挺研究了一会:“哇塞兄弟,不止屏花了,你星露谷的存档也没了。”
“什么!我特么新打的档!马上要献祭完成了!!”
“你已经七年的那个档也没了。”赵一挺说,“哇,你三条鱼王打水漂了,congratulation。”
“you say what!?!”
白燃突然崩溃了,下午那个不管听到什么都一直游刃有余的白燃突然崩溃了,像个小学生一样开始数自己迄今为止做完的游戏成就。
余悸半个词儿都听不懂,抽抽嘴角后转头就往门口走。孟小嘉说要去看看刘凡,早他一步飞奔出教室,这会儿估计在校车站等他。
“余悸!”白燃喊他。
余悸停下:“干嘛?”
“这不行。”白燃拿着游戏机瞬移到他面前,严肃而认真,“这个是给你出头的时候摔碎的,你要负责。”
“?”余悸莫名其妙,“我又没碰到你!”
“那我不管,你赔我鱼王。”
“鬼知道你那鱼王是什么!”
“不行,你必须负责!”
“关我毛事!!”
“你知道鱼王多难钓吗!?”白燃震声,“四季鱼王我已经钓了三个,就差最后一个!不管,你跟我联机!你把我鱼王钓回来!”
“……滚!!!”
9. 挑衅
余悸觉得白燃和别人确实不一样。
白燃是个超级无敌大傻.逼。
刘凡的事情过去后,白燃就因为那个破游戏彻底缠上他了。他在微信里滔滔不绝了三大页,以逼近论文的形式痛心疾首地向余悸论证了四季鱼王是多牛的存在,他花费了多少年月来和这三条死鱼大战,以及他得到了那三条鱼就能如何在鱼塘里称王称霸。
余悸看到最后只觉得他是个王八。
白燃非扯着他去玩那个游戏。余悸点进去后,迎面一个像素风的荒废农场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这特么是个种田游戏。
白大少爷太返璞归真了,猛a谁会玩种田。
猛a就应该玩杀伐游戏,是猛a就来砍我两刀那种。
杀了全世界。
这就是余悸的终极梦想。
毁灭世界。
玩了几天,余悸被无聊得脑袋冒泡,不玩了。
白燃却跟个鬼一样缠上了他。
“晚上有空没?联机。”
“跟我下矿去!”
“可以去沙漠了,钓沙鱼去啊!”
“沙鱼怎么能不钓?你献祭需要他的!”
余悸被烦得脑子都要炸了:“滚!”
白燃说:“滚不了,你还欠我鱼王。”
“滚!!”
日复一日,白燃越来越过分了,又开始挑衅他。余悸发现他就多余对这混蛋改观,白燃那天虽然帮了他们,但他本人的性格就是欠抽。
缠着他打游戏就算了,还动不动走到他座位附近,每天跟触发被动一样转一圈,骚包地摆个拍写真集一般的pose。
神经病似的孔雀开屏之后,他就嘚嘚嗖嗖地活动着胳膊走远。
“白燃脑子绝对有问题。”
放学后,回到休息室里,余悸刚嘟囔了这么一句,刘凡就不干了:“我不许你这么说白少!”
“……”
“你们班班长特别好,脾气好还长得帅,还愿意出面帮我们,会听我们这些贫困生说话!”刘凡掷地有声,“他对你多好,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恩将仇报!”
余悸简直有苦说不出:“你知道他平时做人很莫名其妙吗?”
刘凡大义凛然:“做人能莫名其妙到哪儿去?你做人不能这样,你这是农夫与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余悸说,“你别这样讲话好吗,你知道你现在像那种追星追疯了的人吗。”
刘凡:“?”
孟小嘉笑疯了。
余悸还是看不惯白燃。班里所有人都极其拥护他,偏偏这人配得感还极强,无敌自恋,每回有人夸他他都臭不要脸地承认,还一脸无可奈何地沉醉其中:“生得这么完美而优秀,我也没办法。”
余悸要吐了。
白燃还挺受欢迎,不止他们班里的人,外班的男生女生也经常偷偷跑到教室门口看他,走廊上时不时地就响起一阵尖叫。
这混蛋还挺受用,每回有人来看他他就摆个pose。
外面那群迷妹迷弟叫得更大声了。
余悸要被烦死了。
孟小嘉感叹:“俺们班长还真受欢迎。”
余悸不耐:“那你出去跟他们一块当尖叫鸡。”
“……你说话怎么这么冲。”孟小嘉说,“你好像对班长意见特别大啊,猛a哥。”
“把好像去掉。”
“为什么啊?他人多好,还总过来逗咱俩。”孟小嘉美滋滋的,“我挺喜欢他。”
“逗?那不就是挑衅。老子也是alpha,他不知道?总跑到我这儿孔雀开屏干什么?”
孟小嘉:“……”
孟小嘉有一瞬间觉得余悸像个给自己圈了地盘的什么凶猛动物。
谁进就咬谁,不管对方有没有恶意。
总之先咬死。
一晃两个月过去,期中考试到了。
六个特招生进入了无我境界,每天两眼一睁就在刷题背书。贵族学校的规矩之一,每逢期中期末,特招生只要没进入年级前十就扣分,落榜几名就扣几分,扣满一百就退学。
余悸每天头悬梁锥刺股。
早上八点十五,白燃刚单肩挎着包进了班,就看见余悸踉踉跄跄走进来,到了座位上,咚的一下,脑袋砸到了桌面上。
白燃浑身一震,闭上眼。
听着就疼。
赵一挺看乐了:“来了,传说中高中部才能看见的景色,期中期末前两周定期刷新的学疯者。”
白燃听过这个,也笑了:“高中部才有特招嘛。”
贵族学校的特招名额只在高中部开放,初中是没有的。
白燃放下书包,走到余悸跟前,拍拍桌子,揶揄他:“早上好啊小特招,一来就没精神?”
余悸声音沙哑低沉:“滚。”
白燃拉开他前面的座位,坐下了,还是嬉皮笑脸的。
“来,给燃哥看看。”白燃说,“让我看看穷苦人民奋斗的样子。”
余悸真要杀人了,他一拍桌子坐起来,两只眼睛底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他一拳就朝白燃脸上砸了过去,白燃轻而易举地抬手挡了下来。
余悸另一只手也攥成拳,往白燃脸上砸过去。
白燃又接住了。
俩alpha大清早的就大打出手。余悸接连殴了他好几拳,白燃全都漂亮地挡住。把余悸气得大骂他混蛋之后,白燃松开手,大摇大摆笑哈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余悸气得砸书:“神经病吧你!!”
白燃不语,只是继续大笑,拉开椅子坐下。
赵一挺很无语:“你惹他干啥?”
白燃神清气爽地拿出一杯果咖:“你不懂,他就喜欢这么跟我玩。”
赵一挺看着余悸在后边指着白燃的后脑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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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我觉得不对吧。”
“哎,这就是你不会察言观色了。”
白燃骚气地一托腮,两腿一叠,很有明星包袱的又懒洋洋摆了个pose,“这小余悸就是喜欢这样跟我相处。跟我打两句骂两句互相损两句,他就开心。”
“我之前跟他好好打招呼,他不高兴,我过去损他两句他现在就愿意理我,还愿意跟我说话了,这还不明显吗?”
赵一挺:“……”
俩人对喷“小脑萎缩”“狗日的”“小学鸡”算愿意跟你说话的话,那赵一挺觉得白燃这个人脑袋可能真的有问题。
赵一挺诚恳地问他:“你是不是让你哥pua出毛病了?”
“乱说什么,我们白家兄友弟恭。”白燃说,“哎,你觉不觉得,余悸还挺可爱?”
赵一挺没话说了。
白燃居然觉得一个跟他同等级、有威胁性的s级alpha可爱。
奇葩,alpha不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吗。
“挺。”白燃又叫他。
“嗯?”
赵一挺低头。跟白燃多年兄弟,白燃喜欢单字叫他。
一低头,他才看见白燃又侧头回望,在看余悸。他嘴角依然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好像什么都没在想:“你家最近是不是在研究第二性别的药?”
他模样散漫,听起来像是随口问的,赵一挺也没多想。
“好像是吧,”赵一挺说,“我不清楚,我还是个孩子。”
白燃嗤地笑了:“真特么恶心。”
“咋了,alpha不能当孩子吗。”赵一挺义正词严,“我妈眼里我永远是个baby。你问这个干嘛?”
白燃终于回头,正眼看他:“有没有a标记a的研究?”
赵一挺愣住了。
“没有吧,alpha哪有愿意被标记的。”赵一挺说,“把a转b的药倒是有。不过这个很容易被拿去害人,所以拿药的手续很多,还必须去医院进行注射。不是,你要干什么?”
“没事,就随便问问。”
白燃收起pose,坐正回来,朝他淡淡笑笑,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喝起了果咖。
铃响了,赵一挺坐回到余悸后面,有点汗流浃背。他看看白燃又看看余悸,一个很荒谬的思考开始控制不住地萌芽。
仔细想想,白燃最近看余悸的眼神是不太对劲。
赵一挺才发觉。那和刚开学时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多了点儿什么。但赵一挺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那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很黏糊,很深沉,像条蛇。
不像alpha看alpha。
赵一挺想了会儿,觉得那更像……权贵宴会上,那些高高在上alpha权力者看那些OMEGA的眼神。
操,怎么可能。
赵一挺打了个哈欠,把这想法抛之脑后,不想了。
10. 车祸
期中考试,对特招生来说是命运的审判,对这些贵族生来说却屁都不是。
考试前一周,体育课和艺术课照常不误。
周三上午,体育课。
天气晴朗,课上教完足球,老师就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学生们欢天喜地的去打球,两个特招生完全没心思放飞自我,蹲在远处一棵大树底下,苦逼地继续学。
“小生也是活了十六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考试前都不被占课的体育课!”
孟小嘉已经背古文背疯了,张嘴就来,“呜呼哀哉!”
“哀哉什么,你把那书包拿过来。”
余悸左手卷子右手练习册,只能用嘴咬下笔盖。嘴里叼着东西,他说话含糊不清,“谁有空跟他们打篮球,我数学还没刷完。”
“数学鬼刷得完。卧槽这完形填空,全是方块鬼看得懂。”孟小嘉说,“wholesomen是不是西瓜来着?”
“……那特么是watermelon。”
孟小嘉咂吧一下嘴:“sorry,英语不好。”
余悸用书包压住手边的练习册。操场空地大,风也大,余悸一头狼尾短发被风吹得挡眼。
他啧了声,干脆把额头上的运动发带拉起来,往脑袋上一拉,当成发箍,扎紧了头发。
俩人奋笔疾书。
其他人在场地中央踢球打球,大喊大叫。
余悸两耳不闻窗外事,对着一道数学大题沉思时,一声欢呼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被吓得一哆嗦,思路全乱了。余悸恼火地转头一看,又是白燃。
篮球场里,白燃被众人簇拥。一群男生围着他嗷嗷大叫,他也很享受地跟他们搂着肩膀大笑。听他们喊话的内容,貌似是白燃刚刚投了一个三分球。
太阳底下,这群男生大汗淋漓,各个笑得肆意明媚。少年漂亮的手臂线条露在外面,余悸却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真青春。”孟小嘉感慨。
余悸没说话,低头又看数学题。
孟小嘉刚要也继续跟英语战斗,白燃忽然余光一撇,看了过来。孟小嘉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白燃四目相对。
白燃朝他笑笑,然后掠过他,漫不经心地看向余悸。
那目光突然像只毒蛇一样黏稠。眼神从余悸被风吹起的发丝往下去,在白色发带上停顿几秒,接着掠过冷白的皮肤,往下撇的唇角和嘴巴,线条干净漂亮的下颌,最后沉沉落在后颈的腺体上。
白燃舔舔唇。
孟小嘉:“……余悸,余悸。”
“嗯?”
余悸抬头,纤长的眼睫冷冷一抬,灰墨似的眼仁淡淡地扫向孟小嘉。孟小嘉呆比地看着操场上,于是余悸也跟着回过头。
白燃已经收起目光,和身旁的男生继续勾肩搭背,笑得单纯肆意,汗水在太阳底下发光。
余悸又回头:“干嘛?”
孟小嘉看看他,又看看远处的白燃,突然毛毛的。
-
孟小嘉陷入了沉思。
下午放学后,他和余悸两人一块走到校车站,孟小嘉越想越不对劲。
他问余悸:“你觉不觉得班长最近好像有问题?”
到了校车站,余悸靠到墙面上,刚翻开薄薄一本的错题集。听了这话他嗤了一声:“他就只有问题。”
“……不是,我说真的,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孟小嘉说,“你最近跟他出什么事了吗?”
“哪怪了,没感觉出来。”余悸淡淡,“我跟他能有什么事。我想弄死他,他天天跟我犯贱,说两句我俩就动个手。”
“……能说点正常人的话吗。”
“本来就没什么事。”余悸把本子合上,“车来了。”
明黄色的校车停在了面前,两人上了车。坐到中间一排的位置上,孟小嘉又追问:“真没事?你没惹到他?或者你有没有碰过赵一挺,我怎么感觉你是把他得罪了呢?”
“没有,我跟后座都没说过几句话。”余悸耐着性子,“行了,别想那么多,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孟小嘉无言以对。
必须前十的硬性条件,这次期中考试确实让所有特招生都处于高压状态。贵族学校又到处都是精英子女,压力不大才怪。
余悸这么一说,孟小嘉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当时太阳蛮大的。
孟小嘉没再多想了,拉开书包,拿出一本英语单词。
-
第二天一上学,余悸气笑了。
白燃额头上戴着一圈和他同款但颜色不同的黑色发带,坐到了座位上。
余悸起来就走到前排去:“你学人精是吧?”
白燃刚从包里拿出每日例行公事的一杯果咖。他蜷起手指握住杯盖,抬起眼皮笑笑,故意道:“怎么,就允许你戴,不允许我戴?”
“……”余悸被呛住了,他皱起眉,又不肯这样败下阵,“那么多发带你不挑,挑个跟我同款的?有病?”
“我看上了啊,怎么样。”白燃朝他扬扬脸,勾着嘴角,“我觉得你戴着可爱,特意找的同款。怎么,你不让戴?”
余悸脸色发青,他看了眼四周的贵族生,憋着一肚子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走了。
苏凯挺乐:“这点儿事都要找你呛两句,笑死我了。”
后座的同学附和:“他怎么看你那么不顺眼呢白少,动不动就要跟你干一架。”
两个月的时间里,谁都看出余悸看白燃格外不顺眼。
白燃笑了笑,没说话。
余悸回到座位上,孟小嘉已经战战兢兢地吓破胆了。他拽着余悸,苦口婆心地劝:“哥,你能不能和班长客气点?这点儿事你生什么气,很吓人知道吗?”
余悸翻他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哼,显然还是不服。
周四过后,周五周六是期中考试。
虽然占用了周末,但下周正好碰上建校纪念日,学校要放整整一周的假。
周六从考场出来,余悸站在校门口,终于无事一身轻。他仰头,头一次发现明城的天那么蓝,云那么白,生活也如此美妙。
他打了个哈欠,身心一放松,就开始困了。
这两周完完全全学疯了。虽然高一开学才两个月,知识点不多,但为了稳住名次,余悸几乎每天只睡四小时,高强度用学校食堂免费的咖啡续命。
“哟……余悸……”
余悸回头,孟小嘉也摇摇晃晃地从考场里走出来。他眼睛底下同样挂着两圈黑,跟他颤颤巍巍地挥手,“终于考完了,恭喜你啊……”
“……你也是啊。”
两个特招生互相搀扶着,回公寓了。
开门,回卧室,余悸把自己摔回到床上,闭上眼就昏天黑地的睡了。这一睡就睡得昏昏沉沉,仿佛昏迷一样毫无意识,一个梦都没做。
直到晚上七点多,外头咚咚锵锵一阵响。余悸被吵醒,推开门出去一看,余母正忙着把厨房里的一个大铁桶搬到推车上。
余母回头,看见他出门,有些愧疚:“吵醒你了?对不起啊儿子,茶卖光了,妈回来拿一趟新的。你去睡吧,妈这就走。”
开学一周后,余母就重操旧业出去摆摊了。
她用余悸的奖学金买了一辆摆摊用小电三轮,布置得干干净净,挂上“冰粉果茶”的小帘子,每天早出晚归地出去忙。
余悸看了看她。忙了小半天了,余母脸上汗津津的,头发湿得一缕一缕,眼角边多出几条皱纹,一笑就弯出几条线。
余悸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多的这几条皱纹,他毫无印象。
“我跟你去吧。”余悸说。
余母愣了下,摆摆手:“去什么,马上就卖完了,再把这两桶拿去卖了就完事,你睡吧。”
余悸走出房间,找了个皮筋就把脑后的头发一挽:“我跟你去。”
“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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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下午睡够了,晚上回来再睡。”
余母下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余悸就走过来弯下腰,把她的果茶桶搬了起来,送到了推车上。
余母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能跟在后面帮他。
两大桶果茶和冰粉搬上推车,下了楼,出了电梯。余悸无视前台和大厅里那些怪异嫌弃的眼神,推着推车出了门。
余母有点在意,把桶送上小三轮以后她说:“你走吧,以后妈从后门偷偷走,学校是不是不让家长出去摆摊?”
“他管那么多试试?”余悸说,“你别理他们,咱又没跟他们要饭,就从正门走。”
“妈怕你被同学欺负。”
余悸张嘴,嘴巴一快就想说“你摆不摆摊都不耽误那些贵族狗眼看人低”,但想想也只能让她多担心,最后闭了嘴没说话。
“没人欺负我。”余悸说,“谁敢欺负s级的alpha。”
余母沉默了下,突然很幸福地笑了声。
“幸好你是alpha。”她说,“不然,妈妈和妹妹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余悸没说话,闷头把钥匙插进了车前面。
他上了车,把小电三轮开到了摊位。
余母把小摊开在了夜市里,很繁华,他们刚停下车就开始忙活。
她的果茶和冰粉都做得不甜,且果味浓郁,很快就排了好长一条队。
最近天气变热了,余悸撸起袖子,把一条毛巾往脖子上一挂,马上就熟练地加入了卖茶卖粉行列。
打从初中开始他就会帮他妈摆摊,早就唯手熟尔,果茶盛得一滴不漏,除了交给客人时脸有点臭,其余挑不出毛病。
但他长得漂亮,客人大多也就没追究。
有几个姑娘排队的时候就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从他手里拿过果茶的时候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能拍个照吗?”
余悸点点头。
姑娘们高高兴兴地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走了。
余母见状,也很熟练地从身后拿出个板子来,放在了价目表旁边。
上面画着个箭头,指着余悸。
旁边写着几行大字:
【看板郎】
【脾气不好】
【可以拍照】
【联系方式不行】
忙到八点,余母看看表,说慢慢的小饭桌要下课了,把摊子交给余悸,忙忙慌慌地就走了。
生意确实不错,余悸又忙了半个钟头,剩下的也卖完了。他熟练地做了收尾工作,很有素质地收拾好一地的垃圾,然后拿起那个【看板郎】的板子,和它沉默地对视几秒,无语地抽抽嘴角,也乖乖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时间,已经九点多。
又忙活这么一通,余悸捂着兜里厚厚一沓钞票,困得满眼是泪。
他哈欠连天地把小三轮往学生公寓的方向蹬。
吹着夜风,余悸清醒了一点。
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他趁着99秒的红灯间隙,趴在车把上眯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余母打了电话过来:“回来了吗?”
“在往家走。”余悸又打了个大哈欠,摇头晃脑道,“卖光了。”
“那就行。你很困啊?妈找你去吧,疲劳驾驶容易出事。”
“没事,就一点路,到家睡觉就行了。”
聊了几句,余母挂了电话。余悸放下手机,一看,白燃下午的时候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余悸翻了个白眼,突然听见一阵提醒的滴滴声。他一抬头,马路对面早已经变成绿灯,绿灯正在忽闪忽闪。
“卧槽!”
余悸赶紧塞好手机,抬腿就把电三轮用力一蹬。
车子刚冲上路段,旁边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亮如白昼的远光灯轰地照上身体,照上手里握着的车把。余悸愣了一瞬,转头望去,看见一辆巨大的车体直直地朝着自己撞了过来。
轰!
11.读心术
车灯照进瞳孔里,余悸瞳孔扩大。
下一秒,他连人带车子的被撞飞出去。电三轮像块纸巾般皱起来,又碎了一地;余悸不受控地打了几圈滚,最后狼狈地趴在地上。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耳鸣声剧烈。余悸试着动了动身体,却痛得一动都动不了。骨头好像碎了,模糊间他听见有人在尖叫,有人过来碰他,有人叫他。他张开嘴,喘不上气,喉咙里卡着一口腥甜,一时间只能发出嘶喝的声音。
怎么了?
余悸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茫然地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嘴巴里有灼热的液体流出来,意识渐渐越来越远。彻底晕过去前,他又竭力去动手指,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他想去扣紧口袋,那里装着他妹妹的学费。
-
滴答。
滴答。
意识浑浑噩噩,余悸慢慢将双眼睁开一条缝,入目是刺眼的光线,和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腔里涌进似有似无的药味儿,他浑身上下没有分毫力气。
手脚发凉半晌,身体知觉终于慢慢恢复。余悸迷茫片刻,再次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尖终于抽搐着动了两下。
他忽然听见模糊的声音。
【他要是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医生说有可能醒不过来的,醒不过来……醒不过来也没事,我守着他。】
【怪我,我那晚上应该去接他。我明知道他很困的,他刚考完试,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家……】
有道女声在闷闷抽泣。余悸转动脖子,肩膀被扯得猛一痛。
他嘶了一声。
抽泣声停住了,有人惊喜地叫他:“儿子!”
余母扑到他床前,眼眶里还红红的。她抱住他,哭了出来。
余悸身上本就重伤,他被抱得浑身都疼。他痛呼出声,余母连忙放开他:“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认得我是谁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目光里害怕又期盼。
“你是我妈啊……还能是谁。”余悸龇牙咧嘴地哑声,“这儿……是哪儿?”
余母欣喜地抹掉眼泪:“医院,宝宝。”
【看样子是没事。】余悸听见她松了口气,【医生说撞到头了,有可能有记忆障碍。但还认得我,应该是没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妈好像没张嘴。
可要是没张嘴,哪儿来的声音。
余悸脑子发白,表情也很茫然。刚从重伤里醒过来,他晕晕乎乎的没法思考,也没法去多想。
余母站起身:“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她摁了护士铃。很快,护士带着医生来了。
做了简单的检查,问了几个问题,医生说他看起来没事,但还是要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余母拿着检查单子匆匆地出门,过了会儿后回来了,手里推着个轮椅。
余悸被她从床上扶起来,送上轮椅。
前往门诊楼做检查的路上,余母自责愧疚地唠叨了一路。
余悸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在帮她摆摊结束那天晚上的回家路上出了事,被一辆货车当场撞飞。
三轮撞成了废铁,他浑身骨折三处,中度脑震荡,五处骨裂,无数的皮外伤。
他已经昏迷两周了,是学校帮他垫付了医药费。
“有好几个同学都来看你呢,”余母说,“真好,你有好多朋友了。”
又做了一轮全身检查,余悸回到病房。傍晚时,医生带着检查结果进入病房,说:“恭喜,检查结果没任何问题。”
余母不敢放心:“之前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看这个恢复情况,不用担心了。”医生看看余悸,“alpha的恢复水平比较强悍,要是换成别的第二性,估计就要留下后遗症,也不会这么快就能醒过来。”
余母松了口气。
“被货车撞飞,居然只骨折了三个地方。”医生笑笑,“真不愧是s级的alpha。”
余悸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安心养伤吧,别想太多。”医生说。
医生说完低头去翻病历。余悸躺下,刚要安心地闭上眼,突然听见医生又嘟囔:【但这里不对劲啊。】
【激素数据怎么是这样的,是不是腺体撞出问题了?】
余悸蹭地睁眼:“我腺体怎么了?”
房间里突然陷入寂静。
护士们古怪地看着他,医生愣住了,余母疑惑了阵:“什么腺体?”
“他说的腺体。”余悸指着医生,“有话就说,我腺体怎么了?”
余母更疑惑了:“他没说腺体啊。”
“刚刚有说。”余悸说。
“他真没说。”余母将目光投向医生,“您说我们安心养伤就行,不用想太多,没错吧?”
医生点点头:“没错。”
【这人说什么呢,李医生完全没说话啊。】
【他不会撞出幻觉了吧。】
【果然撞到脑子容易出事,是alpha都没用。】
细细碎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像几个人贴在耳边嚼舌头。余悸愣住,转头望去,就见护士们站在医生身后,脸色平静,并没张嘴。
可声音却清晰无比。
余悸又听见医生心虚的声音:【卧槽,我说出来了吗?】
余悸望向医生,医生的嘴巴严丝合缝地闭着。
然而医生的声音十分清晰,甚至如雷贯耳——
【我没说话啊,怪了。】
余悸眼睛圆睁开,瞳孔地震。
又嘱咐几句,医生带着护士离开了。余母起身送走医生后,又关门坐了回来。
她并没把刚刚的插曲放在心上,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苹果说:“饿不饿?妈给你削个苹果吃吧。”
余悸没答话,他坐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左胳膊上还打着石膏。他拧着双眉凝重着脸,手搓着下巴,一脸深沉地在做思考者。
余母给他削起了苹果。
苹果削完,余母递给他一块:“来,儿子。”
余悸深沉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余悸吞下嚼烂的果肉,侧头,看着余母思考片刻,说:“妈,我给你变个魔术。”
余母仰头:“什么魔术?”
“你现在在心里想个数字。”余悸说,“我能猜到你想的是几。”
“真的假的,什么都不用做你就能知道?我看那些魔术师,要写下来或者拿个扑克牌……”
余悸打断她:“不用,你直接想就行了。”
“好吧!”
余母闭上眼睛,整张脸都开始用力。
声音再次在余悸耳边响起:
【17!不对,不能是17,认识他爸那年就是17岁,还特么17号,真晦气。想个吉利点的,就小悸的生日吧,111,十一月一号……】
余悸木了:“三个1?”
余母蹭地睁开眼睛,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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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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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真的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这有点匪夷所思,余悸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半个晚上,想了半宿,最后决定坦然地接受一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作为新世界新青年,被车创飞后觉醒读心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二天傍晚,余悸还是在手机的搜索栏上打下了【突然能听见别人在想什么了怎么办】的问题。
没什么有用结果,余悸想了想,改掉问题,继续搜索:【突然觉醒了读心术了怎么办】。
搜索第一条:
【身体出现异常,请及时就医!明城精神病院门诊热线:089-1233-XXXX】
余悸差点一怒之下把手机摔了。
你才精神病!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余母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开门。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说:“阿姨好!听说余悸醒了,我来看看!”
余母喜笑颜开:“小孟呀,快进快进。”
余悸放下手机一回头,孟小嘉萌萌地拎着一兜子水果进来了。
看见余悸醒了,孟小嘉愣了一下,突然两眼含泪:“老天爷,你终于醒了,一周都没动静,给我哭傻了。”
“死不了。”
余悸捂着骨折的地方,费劲地翻过身来。身体还没痊愈,动一动就很痛,余悸皱皱眉,忍着疼没吭声,问他,“你来看过我?”
孟小嘉抹掉眼角边的泪,点点头:“当然来了啊,我在班里就你这一个亲人。给你,樱桃,这礼拜刚下来的。”
他拿来的塑料袋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红彤彤的大樱桃,各个果大饱满。余母又惊又喜,拿过来后说了谢谢:“这多不好意思,你有心了。”
孟小嘉摆摆手说没事,转头对余悸又道:“对了对了,这回期中考试,你是年级第一,学校说要给你发奖金。”
“哦。”
余悸毫不意外,这事儿在预料之内。
孟小嘉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几本笔记:“给你,这是这礼拜的笔记。明天就周末了,没课,你拿去慢慢看看吧。”
“多谢。”
这个真的需要,余悸全都接了过来。
“有不会的就找我。”孟小嘉说。
“行。”余悸说,“那我先看看。”
“你看吧,我陪你坐会儿。”孟小嘉叹了声,“你也是的,期中考试考成啥了,晚上你还出去浪。以后可不能疲劳驾驶了,别瞎逞强,知豆不?”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口音,越说话越像方言,语气抑扬顿挫的像唱歌。
余悸听得莫名想笑,没吭声,只淡淡点点脑袋,翻了几页笔记。
余母拿了个小盆,去洗了一盆樱桃。回来后,她把樱桃放到床头柜上,招呼孟小嘉来吃一点。
她坐到旁边的座位上,和孟小嘉聊天:“今天你们班长不来吗?”
余悸指尖一顿。
孟小嘉苦哈哈地摆摆手:“我哪里敢跟班长一起走,我俩平时都不同路的。”
“是吗,他昨天早上还来看小悸了呢。”余母有些遗憾,“那里的一袋子苹果都是他放下的。”
孟小嘉哈哈笑了两下,笑容有点勉强。
【苹果算什么啊,病房都是他升级的。】
孟小嘉的声音在余悸耳边说,【学校本来说只负责基础医疗费,让你们住普通病房,是他听说了非要给你们升级成VIP病房,刷的自己的黑卡……】
余悸刚喝了口水压惊,闻言,一口清水全喷到了孟小嘉的粉毛脑袋上。
12.老婆
孟小嘉顶着一脑袋滴滴答答的水,无语地看着余悸。
余悸弓着后背,趴在床上咳嗽半天,好一会才缓过劲。他抓着床边栏杆爬起来,两眼咳得血红:“什么!?”
孟小嘉迷茫:“啊?”
“白燃……白燃出钱了!?”
孟小嘉一脸卧槽:“我去你知道了?”
“开学之后宋老师就说你出车祸住院了,班长问她医药费谁管的,她说学校垫付了基础医疗费,住的是最普通的病房。”
“他听完就拿起书包走了,据说那天翻墙逃学,来医院划了黑卡。”孟小嘉越说越觉得那alpha真特么帅,不禁陶醉地红了脸,“当着老师的面逃学啊,真猛。”
余悸:“……”
余悸抽着嘴角,又咳了声,说不出话。
“他每天都有来看你哦,这几天在学校也挺闷的,挺哥找他打球他都不去。”孟小嘉搓搓自己的小圆脸,“以前每回找他他都去的。”
“我看他真的没有你想的那样,对他好点呗。哪儿有挑衅你的人这样的,我仇人要是车祸住院,我先去医院楼下放三天烟花。”
余悸横了他一眼刀。
孟小嘉不说话了,从旁边拿过一条毛巾,乖乖地给自己搓干湿淋淋的脑袋。
余悸揉揉肚子旁边,那里被划了一条很长很大的口子。刚刚动作幅度有些大,伤口突然有些痛,边缘也在发痒。
余悸心口愤懑,越想心里越不得劲。非亲非故的白燃为什么出钱给他,不就是为了日后羞辱挑衅他的时候有这件事能拿出来说?
“你车祸的时候我可是给你出钱了”——这话一出,余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学校本来已经出钱给余悸了,病房住什么样的不一样?他非得来升级这种无所屌谓的东西,除了以后方便拿捏他,余悸就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哥们,你怎么这个表情。”孟小嘉怵怵地问他,“你不会觉得他又在挑衅你吧?”
余悸阴着脸说:“不然呢,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有啊,比如他是纯担心你……”
“非亲非故的,他担心我干嘛。”
“……万一他真的是想跟你当好兄弟?”
“狗屁。”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相信一下人世间的真善美好吗。”孟小嘉挺无奈,“班长对你多好,你怎么每天都像个战斗鸡一样。你小学没写过人间自有真情在的课文吗?”
“你还真信那种题目?”余悸鄙夷地看着他,“我妹妹三岁的时候我就不这么觉得了。”
孟小嘉笑了:“怎么,你妹是恶魔?”
余悸忽然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他回头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盆,那些饱满的果子,红得像一颗颗浑圆的血珠。
“我妹不是,”他说,“恶魔是别人。”
孟小嘉眨巴两下眼睛。
余悸揉揉脖颈和肩膀,没再继续说,耷拉着眼帘把孟小嘉送来的学习笔记翻了两页。
孟小嘉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把自己晃了两下。他看了看病房里的钟表,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快到班长来的时间了。”
余悸动作一顿。
余母也看看表:“确实到时间了。”
余悸无语:“他还准点来?”
“他要练功的啊,舞蹈生,你忘啦?”孟小嘉说,“你情况稳定之后,他每回都是放学去舞蹈室练完之后再来。”说完孟小嘉又看看表,“要到时间了。”
话音一落,病房的门被拉开了。
“哟,醒啦?”
余悸抬头一看,白燃顶着那张笑眯眯的贱脸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赵一挺和苏凯俩人。
余悸翻了个白眼,合上笔记本,刚要没好气地躺下去,就听见白燃的声音:
【还挺萌,我喜欢。】
余悸停住动作,杵着胳膊坐在原地。
他抬头望去。白燃微睁着一双笑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余悸眨巴眨巴眼,反应不过来。声音似乎是白燃的,但听到的内容有点诡异,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生病的时候病恹恹的,可爱,不愧是我老婆。】
余悸两眼蓦地瞪大。
而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真漂亮啊老婆。】
【好萌,以后一定要跟他一起过一辈子,这是我老婆。】
余悸如遭雷劈。他确认自己没听错了,是白燃的声音,白燃也真的在想什么老婆!
余悸惊疑不定地左右看了看,苏凯看起来没生病,赵一挺也没事。
余悸最后把目光投向孟小嘉——孟小嘉还蔫蔫地用毛巾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可怜巴巴的。
难不成是孟小嘉?
白燃以为他感冒了?
白燃居然暗恋孟小嘉!
余悸颤抖着手,端起柜子上的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压压惊。
读心术终于让他吃到了惊天大瓜,没想到孟小嘉的嫁入豪门梦居然——
白燃心道:【余悸你是我老婆。】
余悸一口水全喷到了孟小嘉脸上。
孟小嘉:“……”
余母:“……”
余悸再次弯下后背趴到床上,呕了一口,这回咳得更是撕心裂肺。他双目赤红地爬起来,瞪着白燃:“什么?!!”
白燃迷茫地朝他眨巴眨巴眼:“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余悸指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病房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没说什么啊,你在说什么。”白燃走进来,把帆布包放到余悸床头,一笑,“看见我这么激动?没事没事,班长就是来陪你的。”
余悸真是要疯了,他死死瞪着白燃,浑身上下都在用力,指尖都把床单攥出一片褶皱。
不辜负他的努力,他又听见了白燃的心声:
【瞪人还挺凶的,睫毛好长。】
【脸好像还挺软的,想咬一口。】
【亲一下不知道什么感觉。】
【强行标记的话,是不是a也能被……】
余悸越听越骇,听到最后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再绷不住了,一个翻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朝着那张笑眯眯的帅脸就一拳砸了过去。
901的VIP病房里,传出尖锐的爆鸣声。
“燃哥!!!”
余悸一拳正中面门,白燃捂着脸后退几步,一松手,满手都是鼻血。苏凯和赵一挺吓懵了,连忙哭天嚎地的把白燃拉着出去找医生。
走廊里回响着他们惊慌的喊声。
余悸浑身炸毛地站在床上,张着大嘴气喘吁吁,身上伤口崩裂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吓得一双肩膀都在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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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嘉疯了:“卧槽你在干什么啊!?!”
余悸对他怒骂:“你懂个屁!!”
“你打他干什么!那是白燃啊!白燃!!”
“我知道那是白燃!”余悸怒吼,“他要标记我你知不知道!变态啊!他要标记我这个alpha!我要报警!!”
“?你有病吧,你被迫害妄想症吗!他标记你干什么,你一个alpha!”
余悸要疯了:“我怎么知道他标记我干什么!!”
十几分钟后,白燃回来了。
他脸上的伤势被处理了。鼻梁上贴了块贴布,旁边也贴着几块创口贴,依然很好脾气地坐到病房里,眼睛笑眯眯的,根本没生气。
孟小嘉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里,欲哭无泪。
余母也吓懵了,站在床的另一边,不知所措。
余悸没好气地背对着他躺着,一个眼神都不给。
苏凯和赵一挺站在白燃身后,像两个左右护法。
苏凯两手叉着腰,没好气道:“特招哥,你就没话要说?”
余悸保持沉默。
苏凯越看他越生气,忍不住把袖子往上撸了两下:“你是不是脑子被撞出精神病了,好端端的打人干什么!”
“你别以为打了燃哥就这么没事了,道歉!”
眼看情况不好,余母连忙上前来:“这位同学,别激动别激动……我儿子做错事了,我替他道歉,对不起。”
“你道歉有用吗?我让他道歉!”苏凯几个箭步蹿到余悸病床前,伸手就去抓他的被子,“起来!你别——诶!”
他刚抓到被子,衣角就被拽住了。
白燃把他扯了回来,顺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行了。”
苏凯踉跄两步,揉揉屁股,不服地挖了余悸一眼。
“让人打一拳而已,算得了什么。”
白燃朝余母扬扬脑袋,语气轻松道,“阿姨也不用紧张,我跟温秋群不一样,我是个好班长。”
“那今天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白燃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跟病房里的人挥了挥手,就拎着苏凯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白燃走到门口的时候,余悸鬼使神差地在病床上拱了两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余母正好担忧地开口:“同学,你的伤没事吗?我去药房给你拿点药?”
“没事没事,我还挺抗揍的。”
白燃哈哈一笑,挥挥手就走了,门关上的前一秒,余悸耳边又传来:
【他手还挺香的。】
余悸:“……”
门关上了,余母松了口气。她回过头:“你也真是的,干什么啊那是,怎么好端端……你怎么了?”
余悸顶着一脸吃了屎般的表情,缓缓坐了起来:“没事。”
余母迷茫几秒,又继续板起脸来说:“你刚刚那是干什么?怎么能打班长呢,他天天来看你。”
余悸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间。他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拧着眉望了很久那棵长得很高的老梧桐。
沉默地思考很久,余悸终于下定决心:“妈。”
一直在唠唠叨叨的余母这才停下:“嗯?”
“明天给我预约个检查。”余悸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精神科的。”
余母:“?”
孟小嘉:“?”
13.二次分化
平心而论,余悸就没把自己的这个读心术往精神病的方向去想过。
十六七岁的少年,谁还不会觉醒点异能了?
木之本樱十岁就当抓魔法卡的了,日奈森同学小学五年级就有仨蛋了,哈利波特十一岁就进霍格沃茨了,他余悸十六岁觉醒个读心术给人生开个挂怎么了?
很合理。
但是就在刚刚,余悸确信自己是精神病。
余悸开口:“我有一个看我不顺眼的同学,我昨天听见了他的心声。我没开玩笑,他说他要标记我这个alpha。”
坐在他对面的精神医生:“……”
“他还管我叫老婆。”余悸坚定,“我绝对是疯了,医生,你得给我开药。”
医生眼角抽动几下:“先做检查。”
余悸点头如捣蒜:“行。”
窗外风声习习,初夏的太阳有些热了。
三个小时后,余悸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检查单,表情复杂。
“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你的自评量表和影像检查都很正常。”医生的双手在键盘上啪啦啪啦打了几下,又平静地抬头看他,“症状就只有幻听,应该是你压力太大以及对车祸的心理阴影导致的。”
“不用吃药,以后自己就会慢慢好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余悸眼皮一跳。
诊断结束,他很不甘心地把自己的轮椅推向了门口。
余母一直站在科室外等待。门一开,她就走过来扶住他,问:“怎么样?”
余悸说:“没大事,是我自己想多了。”
余母松了口气:“虚惊一场就好。”
母子俩推着轮椅离开了科室门前,忘记关门。医生起身去关了门,一回身,瞥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张ct图。
他走过去,低眼一看,“哎哟”了声。
是刚刚那位年轻患者的ct图,估计是放在最底下的一张,刚刚拿过去的时候无意间漏掉了。
医生把ct图拿起来,一看,差点气笑了。不知怎么搞的,他要求的脑部ct居然拍了个后颈腺体。
瞟了一眼,医生愣住了。
他啪地用两只手拿住ct图,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将ct图上上下下看了三遍后,冲回工位,火速拨了一个电话。
“李平?”精神科医生颤声,“出事了!”
-
余悸不肯放弃,一个电话打出去,把孟小嘉从公寓里喊了过来。
面对面地把小嘉同学当实验体试了好几次,次次心声都百分百无误地精准听取之后,余悸确定了,自己真的不是精神病。
他还真的能读心。
余悸两眼一黑,晕死在床上。
孟小嘉大为震撼:“牛逼啊余悸!你从哪儿学的?你怎么真的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去!师承何人呐!”
余悸一句话都不想回。
他双眼失去高光地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和白炽灯,气若游丝:“我特么想退学。”
“?少开这种玩笑。”孟小嘉说,“你退学我就不活了。”
余悸死气沉沉地不想回答,翻了个身,拿起枕头,盖住自己的脑袋。
孟小嘉以为他是因为车祸后的重伤才这样,没多想,坐了一会后,放下一袋子水果就走了。
晚上,入夜,余悸毫无睡意。他绝望,他怎么想都接受不了白燃居然真的想标记他的这个事实。
白燃是不是有病。
放着那么多喜欢他的男男女女BBOO不看,看上他这么个无法标记的s级刺头!
余悸恨得牙痒痒,后颈都忽然开始痒。他伸手抓了两下,不见缓解,反而越来越痒。
他把后颈抓得红了一片,都开始疼了,痒意却丝毫没下去。
烦躁地伸手拍了两下,余悸抓起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管了。
余悸睡着了。
睡了大半宿,到了后半夜,一阵灼烧感将他惊醒。身体里轰轰隆隆地像有把火在烧,烫得余悸胸口发闷,骨头发僵,无法呼吸,全身酸软得一动都动不了,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
黑暗里,他把自己蜷起来,双腿夹紧被子,不适地蹭了好几下,试图缓解痛苦,却无济于事。他整张脸都已经烧得潮.红,耳廓里都泛着血色,喘气喘得喉咙发痒。
余悸双手发抖,却动不了。滚烫的后颈剧烈作痛,一股情绪莫名往上翻涌,顶得余悸鼻子发酸,纤长的眼睫扑闪两下,竟然流下两行清泪。
眼泪斜着流下,流进枕头里。
余悸咬着牙想睁开眼,却怎么都醒不过来。越来越难受了,那股被灼烧的感觉越来越严重,骨头都开始疼,好像在缩着往里长回去。
余悸疼得想叫他妈。喉咙里刚挤出呃唔一声,就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已经天亮。
余悸眼皮沉重,两眼半眯着一条缝,脑子一片白。
愣了好半天,他才有了一些意识。身体从头到脚都酸痛而沉重,简直像被什么玩意草了一遍。余悸扶着栏杆,十分吃力地把自己撑着坐起来。
“醒了?宝宝。”余母朝他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份早餐,“吃点小米粥吧,我刚给你买来的。”
余悸几乎没听到,耳边嗡嗡的还有耳鸣声。他轻声嘶着凉气,痛苦地把脑袋埋在手心里。
头疼欲裂。
“宝宝?”余母终于发现他的不对,放下早饭跑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余悸朝她摆摆手,抹了几把脸,松开手。
余母又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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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你哭了?眼睛好红。”
余悸愣了下,才想起来,昨晚上真的哭了。
……真特么离谱,一个alpha居然哭了。
丢脸死了,余悸抹了两下眼睛,哑声说:“没事,做噩梦了。”
余母的表情立刻不太对了,一片复杂。
余悸松开手,咳嗽两声,清掉喉咙里的不适感,又揉揉酸痛的肩膀。
后颈突然又痛起来,余悸眉头一皱,伸手往后颈一摸,那里温温热热的,有些发烫。
活像被标记了。
想起昨晚半夜里的不适,余悸眉头皱得更深了。
“给我叫个医生吧。”余悸说,“我好像不太对。”
余母心里一咯噔,连忙走到床前。这孩子一向不会让她担心,报喜不报忧的,有什么事一般都自己硬扛。他自己说不太对,那绝对是出大事了。
她还没把护士铃摁下去,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用力拽开,李医生衣衫凌乱地闯了进来。
“26床!余悸!”
医生失态地大叫,“立刻进行腺体检查!!”
-
门诊室里。
医生阴着脸,眉头紧锁地坐在他面前。
余悸靠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虽然医生板着张脸没说话,但已经和他坦然相待了:
【靠,怎么真是这样。】
【我说怎么昏迷时的激素数据一直不对劲,我说怎么醒过来那天的检查也哪里不对……】
【这种事居然也能发生,简直了,前提条件他一个都没满足啊。】
【难不成是因为车祸?】
【车祸也会导致这样吗,这太离奇了,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数据变化也是奇了,简直是标准的二次分……】
余悸听不下去医生这样在内心把他当个小白鼠分析了,冷冷道:“医生。”
李医生抬头看他。
“有事说事可以吗。”余悸很不耐烦,“我怎么了?”
医生一言难尽地看看他,又低头看看病历,最后叹了口气。
他把病历往面前一推,两手交叉在脸前,沉重道:“同学,你之前是个alpha,对吧。”
“s级的。”余悸说。
“……”医生面色更沉重不忍了,他捂着嘴咳嗽了声,组织了半天语言,“我接下来说的话……对你,可能很沉重,很残忍。但毕竟是已经发生的事,所以你得接受。”
余悸朝他一挑眉。
“同学,经过腺体检查,和刚刚的一系列体检……我可以确定。”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你的身体,发生了二次分化。”
“现在,你是一位Omega男性。”
14.复学
余悸五雷轰顶。
他呆滞着脸愣在座位上,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医生遗憾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拿着诊断书走出了诊室,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下了电梯,走到了门诊楼的大门口,余悸才回过神。
手里多出了几张纸,第一张就是诊断说明,白纸黑字地写着诊断结果:患者OMEGA特征明显,已二次分化为OMEGA。
余悸:“……”
“宝宝!”
是余母的声音。她从医院里面小跑了出来,疲惫的脸上带着责怪。到了余悸面前,她不满道,“怎么自己一个人就先下来了?你这孩子真是。”
余悸望着她愣了好久,没反应。
“宝宝?”余母叫他,“怎么了这是?”
余悸还是没反应。
几秒后,他脸色突然刷的惨白下去,推开余母,连滚带爬地往医院里狂奔回去。
“宝宝!?”余母大叫。
一楼的电梯正好关上,余悸整个人扑到面板上,噼噼啪啪地狂摁按钮。电梯没开,径直往上去了。余悸一拳砸在上面,怒骂一句祖宗大爷,转头奔向楼梯,又跑回科室面前。
砰地一声,他推开科室的门:“医生!!!”
正在吃泡面的李医生一哆嗦,几滴汤汁溅了出来。
余悸扑到他面前,着急道:“你改信息了没有!?”
李医生懵逼:“啥?”
“我的第二性别!”余悸撕心裂肺,“你把我的个人信息改了没有!!”
李医生莫名其妙:“改什么,我这儿改不了,你得去派出所改。”
余悸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哦对,这种个人信息要去派出所更新。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表情像是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李医生乐了:“怎么,有当b当o的前任,不敢更新信息让人家知道?”
“滚,才不是。”
余悸抿抿嘴,指尖发白地抠紧桌子边缘。紧张地组织了会儿语言,又说,“能不能暂时不更新?”
“那不行,第二性跟个人社会待遇有关系。”医生拿起大茶缸,“你心里不要有坎,现在不是以前,社会对OMEGA的包容性很大的。”
现今虽然人人都有第二性,但alpha和omega的数量极其少。
omega是第二性的最下层,从前不受重视。但随着时代进步,国内出了完整法条,omega作为弱势群体,在大多数地方都被更加小心地呵护了。
“跟那个没有关系。有可能这只是一时的对不对?你也说是车祸引起的,没准等过段时间,我所有的伤彻底好了,它也就回去了。”
“暂时缓几个月,行吗?”
余悸嗫嚅,“要是到时候变回来了,我再去做手续也麻烦。”
李医生沉默了阵,同意了:“行吧。”
从科室走出来,余悸长长松了口气,好说歹说是拖住了。
他希望这只是一时的话是真的,但信息绝对不能更新也是真的。
余悸必须是个alpha。
他必须是个alpha。
出了科室,他看见余母站在走廊里。
余悸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往事涌上心头。
余母朝他走来:“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慌里慌张的。问题很严重吗?”
“没问题,就是有点低烧。”余悸说。
“那你这么慌干什么?”
“没慌,忘拿药了。”余悸说。
“什么药?”
“都拿好了。”
“是什么药,告诉妈妈,我以后得给你去拿药的。”
“不用。”
余悸态度强硬,还执意走在她前面,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余母没办法,只能跟在他后面。
余悸回头看了她一眼,才想起来,当时被叫到号时她去了厕所,没来得及跟他一起进诊室。
所以只有余悸一个人听到了结果。
余悸忽然很庆幸,庆幸她没听到。
“咦,”余母注意到了什么,“你的轮椅呢,你可以下地走了?”
“嗯。”余悸停了下来,回头拉住她的手,“恢复好了,身上还有伤,但是可以下地了,医生说是alpha的恢复力强悍。”
余母咋舌,又笑了:“真好,你是个alpha。”
“是啊,真好。”余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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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医生的话,是昨晚的二次分化时,余悸体内的alpha激素和细胞最后爆发了一次,把他的伤大力愈合过后就全死了。
余悸听得半懂不懂,没多问,反正结果没差别。
他的伤势的确在这一晚实现了惊人的愈合。又住院几天,做了几次检查,余悸就拆了石膏和缝合线。
出院当天,余悸又去了次科室,李医生把omega用的阻隔剂和抑制剂交给了他。
余悸走出医院,心情复杂地展开说明书,正看着使用事项,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欠揍的轻松笑声。
余悸抬头,白燃站在余母旁边,正和她说说笑笑。
余悸脑子里嘣地一下,冒出来一个“操”字。
香草他的人来了。
白燃一撇头,注意到了他:“哟,小薄荷。”
白燃抬手朝他挥挥,余悸嘴角抽动,日的一下就把抑制剂和阻隔剂塞进了书包里。
余悸深吸一口气,更坚定了自己不能暴露的决定。
明知道他是alpha都准备要咬他,要是被白燃知道自己是个o……不堪设想。
余悸一脸不善地走下去:“你来干嘛?”
“听说你出院啊,来看看你。”
白燃脸上还带着余悸前几天打的伤,“你刚刚往包里塞了什么?”
余悸装没听见:“现在是上课时间。”
“上不上课关我毛事,逃了。”白燃不在乎,“你没看成绩表?”
余悸一挑眉,满脸莫名其妙。
白燃立刻理解了,他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小方块纸。
余悸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他们班的期中考试成绩排名。
第一个是余悸。
第二个是孟小嘉。
余悸往下看了一溜,在最后一栏,看见了:
【姓名:白燃】
【语文:-2】
【数学:-2】
【英语:-2】
【政治:-2】
【伦理:-2】
【历史:-2】
【物理:-2】
【化学:-2】
【合计:-16】
余悸:“?”
?
??
什么???
余悸怀疑自己有什么转o后遗症了,青光眼了白内障了,他睁大眼睛,又把这一行成绩看了八遍,都要把成绩单盯出个洞了,他才确定:
白燃真他妈是负分!!
余悸被震撼了:“你怎么做到负分的?”
白燃说:“我在每张卷子上都画了一只王八。”
“……”
“学校规定,卷面有涂鸦者是不尊重学业,扣两分。”
余悸服了。
白燃欠扁地笑:“有空给你看看我的大作。不是我吹,我简直是王八界徐悲鸿。”
“再侮辱徐悲鸿我揍你。”余悸说。
白燃哈哈一笑,弯身把余母脚边的行李拿了起来:“行了,不逗你了。出院回家是吧?我帮你们拿东西。”
余母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燃已经背起她旧得发白的大包,朝着出租车站走过去了。
他伸手拦车,朴实无华地喊:“师傅——”
余母看呆了:“宝宝,你这同学挺接地气的。”
余悸懒得评价。
余悸住院的行李不多,仨人坐着出租车回了公寓。公寓大厅里的人看见白燃进来,眼睛都直了,立马一个个挺直了后背,冷汗涔涔。
余悸听见一片惊慌失措的心声,细碎细碎的,烦得他皱了皱眉。
白燃视若无睹,跟人家挥手say了个hello就去坐电梯了。
刷了门卡,打开了门,余悸让他进了房间。
白燃四周看了一圈:“还挺大的嘛。”
“还行。”余悸说。
白燃:“比我的卧室小一点,不过也够了。”
“……”还是打死他算了。
余母放下包,匆匆去厨房做了杯果茶端出来:“同学,这个你尝尝,我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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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哟,谢谢,就喜欢这个。”
白燃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给余母比了个大拇指。
余母喜笑颜开。
白燃端着果茶,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走到餐边柜旁时,身子忽然一顿。
余母突然面露尴尬。她连忙走过去,慌慌张张地把照片摁倒:“不好意思。”
白燃问:“你喜欢她?”
这话一出,余悸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投去目光,果不其然,看见白燃把那张照片翻了起来。
照片里是个女明星,很漂亮,身材高挑,神态温柔,穿着一身修身的白礼服。
余母点点头,脸上红了大半,有些窘迫:“我知道她风评不好……但她跳舞很漂亮,演技也好,我喜欢她。”
照片里的女明星叫徐鸢,余悸有记忆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她,据说结婚前还去过见面会。
但后来徐鸢小姐塌房了,不知道因为什么。
余悸对这些没兴趣。
白燃朝她笑笑:“没事,跳舞好是真的,我也喜欢她。”
余母松了口气,也笑笑:“那就好,总有人因为这个偷偷骂我呢。”
放下行李,白燃端着杯果茶走了。临走前他跟余悸高高兴兴地挥挥手,说明天学校见。
“快滚。”余悸对他没好气。
白燃被他骂了也不恼,笑嘿嘿地就走了。
回到学校这天天气晴朗。
学生公寓里,余悸穿好校服后,和抑制剂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半天,重重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抑制剂塞进了书包里。
怎么就变成o了。
真烦。
孟小嘉一如既往在公寓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的时候都要哭了。
俩人上了校车,孟小嘉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宝贝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都什么日子,我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啊……”
“……别叫宝贝行吗,怪恶心的。”
“有吗,多萌。”孟小嘉无辜道,“班长昨天找你去了?”
“这你都知道?”
“他那么个黄金座位摆在前面,想看不见都难。”孟小嘉说。
余悸想想也是,那座位就在讲台跟前。人要是不见了,一眼就能望见。
他居然还敢逃学。
“他逃课,老师不说他?”余悸问。
“敢说吗,首富太子爷啊。”孟小嘉说。
余悸说:“靠。”
“你的伤没事了?”
“没事了,每天自己换个药就行。”余悸摸摸还绑着绷带的手,“不要小看alpha的恢复力。”
“靠。”孟小嘉说,“换omega至少躺半年。”
余悸没说话。
进了教室,班里气氛有点诡异,所有人都偷偷瞟了他两眼。余悸坐到座位上,没说话。
别人也没说话,但大片的心声涌到余悸耳朵里来:
【他还真敢回来。】
【听说打了白少,还有脸回来上学?】
【白燃干嘛不弄死他,像温秋群那样。】
【白少还是脾气太好了。】
余悸翻了个白眼。
苏凯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也翻了个白眼。
班里人一大半都对他很不满,不过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一直翻白眼,小声蛐蛐。这群人自以为他听不到,可是余悸听得一清二楚。
又没碍到他,余悸也懒得管了。
孟小嘉中午又一块跟他去食堂,余悸挺佩服他:“你没看见他们都翻我白眼?还敢跟我一起走呢。”
“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孟小嘉说,“那是只翻你白眼吗?那是连带着我也看不起。再说,我跟你最先认识的,你才是我朋友。我们做o的就算身娇体弱,那也是讲义气的好吗,要欺负你,就连着我一起欺负。”
余悸愣了会儿。
孟小嘉:“愣着怎么了,把你感动到了?”
余悸抹了把脸:“嘉,我长这么大了,你是第一个见过我这么不讲理还愿意跟着我的。”
孟小嘉:“……你都知道啊。”
余悸说:“我愿意为了你少骂白燃两句。”
孟小嘉:“……”
孟小嘉服了:“爷爷,你少给我这个柔弱无依的美丽男o惹事吧。”
15.消失
高一S班,有个只有贵族生加入的班群。
特招生和老师都不在群里,贵族生们常常在里面聊得火热朝天。
【奶奶的,那个余悸是不是有毛病】
【白少你那么护着他干嘛!他都不给你好脸色】
【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最近翻我们白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最近还很吓人你们知道吗?你们发没发现,就算没说话,他也能精准无误地瞪我们一下?】
【卧槽你们也这样,我和斌哥也是。】
【+1+1!明明没说话,只是传个纸条嘴了两句,他就能一眼瞪过来!】
【我更离谱!我都没传纸条,就在心里想了一下他是个傻逼,他马上就盯着我了!】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吗?】
【屁股蛋子长眼睛了?】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他好久没散发信息素了?】
安静的自习课,余悸忽然发现身边同学的眼神变得不太对劲。
他皱皱眉,下一秒,细碎的心声向他翻涌而来:
【我去这么一说。】
【他真的很久都没散发信息素了。】
【这都多少天了,复学一个礼拜了吧?】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是一直都会有淡淡味道的吧,之前一直能闻到,他从来不用气味阻断剂的。】
“……”草。
余悸轻轻咳了两声,低头继续刷拉刷拉地解手上的数学题,装没事人。
下了课,回到公寓,他关起门,坐在桌子前面,抱着膝盖,重重地叹了很长的一声气息。
余悸把脑袋啪地砸进手臂里,满头冒黑线。
还是要被发现了。
想想也是当然的,一个顶级alpha变成omega,光是信息素的消失都会很不对劲!
余悸苦着脸抬头,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剩余的抑制剂和阻断剂,已经只有一半了。
他拿起抑制剂,把它搓了一会儿,又扔了回去,把脑袋埋进手臂里,用力地把自己的头发搓乱成鸟窝。
真不想用!
-
“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第二天,公寓门口,正排队等着上校车,孟小嘉忽然冷不丁问了他这么一句。
余悸莫名其妙:“没有啊。”
“唔。”孟小嘉想了想,往他跟前凑了过来,“失礼了喔。”
孟小嘉在他身上嗅了两下。
“你真的没喷香水吗?”孟小嘉直起身,“我怎么闻到一股蓝风铃味,怪了。”
余悸笑了:“你怎么知道是蓝风铃味,喷过?”
“omega的医用抑制剂就这个味道啊。”
余悸:“……”
余悸:“我喷香水了。”
孟小嘉毫不意外:“我就说嘛。哦,我们可以上了。”
余悸压力山大地跟着他上了明黄色的校车。
早上点完名,宋婉取出一沓子纸,分发给每排第一个人,让他们往后传。
“这周五下午,学校要开家长会。大家把通知都带回去给家长看一下,每家来一位家长就可以。”
说罢,宋婉看了眼余悸和孟小嘉,“特招生的家长就不用来了。”
余悸:“……”
啥意思,歧视?
赵一挺的心声从身后悄咪咪地响:
【也是,来的话跟贵族生的家长没话讲,没准还会受欺负,那帮有钱人里好人可不多。】
【他俩这个成绩,也用不着找家长。】
余悸没话说了。
余悸的家长不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带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周五中午的时候就想回家算了,然而宋婉却叫住他,告诉他家长会之后还有周五的小班会,要点名,他不许走。
余悸:“那我去哪儿呆着?”
“一会儿去操场上打球呗。”
白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很自来熟地就把他的肩膀一揽,把自己的头发一撩,“朋友,学生是不参加家长会的,他们开会的时候,我们自由活动,你陪陪我好不好?”
余悸脸一黑。
他抓住白燃的手,甩开,往旁边警惕地撤退三米。
宋婉:“……余悸,你别打同学,别对同学甩脸子,知道吗。”
医院里出的事她也听说了。
余悸不情不愿地点头。
宋婉还想说点什么来警告一下,但白燃朝她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宋婉闭了嘴,乖乖转身走了。
午休时间结束,校外停来了不少豪车,家长们接二连三地进来了。
同学都下去接爹妈了,余悸和孟小嘉两个人走到教室旁的连廊上,一站一坐地看热闹。
“我擦,这么多豪车。”孟小嘉晃了两下脚尖,“那个是苏凯吧?那是他妈?哇好漂亮。”
余悸正靠坐在栏杆上,背朝着底下,两手揉着耳朵。人太特么的多了,他耳边叽哩哇啦的全是声音。
余悸耳朵里疼得要死。
他皱着眉,往底下看了一眼。
两人所在的连廊层数不高,能看清很多人。这一回头,余悸就见苏凯拉着一个漂亮女人的手臂,笑得像条两百斤的狗。
余悸嘁了一声,对他没好脸。
“余悸余悸,你看门口。”孟小嘉叫他,“那是班长的妈妈吧。”
白燃站在门口。这人一米八几,冷白皮,又肩宽腿长窄腰,骨形也漂亮,站在人群里十分晃眼,自带光芒,活像一道月光,跟别人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他被一个女人拉着手臂。那女人留着长卷发,戴着黑墨镜,看不清脸。
白燃在她面前很听话,低着脑袋点头,乖得令人陌生。
突然,肩膀被人一拍。余悸一激灵,回过头,赵一挺站在他俩身后。
“在看热闹?”赵一挺指指下面,“走了,去操场。”
余悸警惕:“去操场干什么?”
“自由活动啊,大家都在那。”赵一挺说,“燃哥没跟你说?”
余悸抽抽嘴角。
三个人下了楼,正好迎面碰上白燃。
白燃旁边还有他妈。
白燃停住脚步,看着赵一挺:“你爸已经来了?”
“啊,我刚送到我座位上。”赵一挺往楼里面扬扬脸,又很有礼貌地对白燃他妈点点头,“周太太,下午好。”
周太太——白燃他妈妈点点头,把黑墨镜从脸上摘了下来,别在额头上,露出一张漂亮的笑容。
“下午好,一挺,又长高了。”她看向余悸和孟小嘉,“你们是?”
“他们是我们班的特招生。”白燃说。
“这就是特招生?”周太太温柔地夸赞,“听说你们成绩很好,以后麻烦也多教教白燃。”
余悸:“……好。”
周太太打开手里的包,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余悸和孟小嘉。
“也不知道该送你们点什么,这些就拿着吧。”她说,“要是不喜欢,尽管拿去卖钱,我不介意。”
余悸和孟小嘉互相对视一眼,打开了盒子。
一颗耀眼夺目闪瞎狗眼的宝石躺在里面。
孟小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白燃说:“拿着吧,不值几个钱。”
孟小嘉捂住自己心口,问他:“不值几个钱……是,多少钱?”
白燃云淡风轻:“也就三百来万。”
孟小嘉噗地一口,仿佛吐血。
余悸扶住他,也表情复杂。他正盘算着该想个什么说辞把宝石还回去,身后就经过了一位贵太太。
贵太太看见周太太,立刻停下脚步,打招呼:“周太太,午安呐。”
周太太笑着回应:“午安。”
余悸被挤到了旁边去,两个贵太太站在教学楼前聊了起来。他眉头一蹙,回过身,刚想回教学楼里去,赵一挺把他拽住了。
“干什么,找班主任,把宝石给她,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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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周太太?”赵一挺说,“别闹,孩子,别为难宋老师,你就拿着吧。”
“我不要。”余悸说。
赵一挺朝着周太太的方向扬了扬脸。
余悸看了过去,就见周太太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首饰盒,交给了贵太太和她女儿。
“这是周太太的社交原则,一贯的招。”赵一挺说,“他家家大业大,珠宝多得堆不下,她拿出来做人情罢了。”
“跟你是特招还是贵族没关系,对他家来说,这玩意儿跟你路边捡的鹅卵石没差。”赵一挺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吧。”
余悸没话说了,只能合上盒子,塞进校服口袋里。
把家长送进了教室,学生们就去了操场上自由活动。男生们去器材室拿了篮球,进了球场打球。
这回不用苦逼地学习,两个特招生也加入了。天气晴朗,球打得大汗淋漓,一群少年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打不动了,一群人就挨着球场排排坐下,咕嘟咕嘟地给自己灌水。
打过一场球,少年之间生起了一股革命情谊,几个一起打球的贵族生看他们的眼神清亮了不少。
余悸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这些跟赵一挺打球的人,都是班里对他们态度都比较温和的。
正好白燃去便利店买咖啡了,孟小嘉趁机问:“他妈妈真的每次都给别人送宝石?”
赵一挺撸了一把刘海:“是啊,我妈卧室里的珠宝,一半都是周太太送的。”
孟小嘉咋舌:“我天哪,这一次家长会下来得多少钱,周太太为了给他铺垫人际关系也是拼了。”
“倒也能算这么回事吧,”赵一挺说,“周太太对燃哥特别好是真的。”
这个余悸知道,他早就听说过了。
聊到这儿,白燃回来了。他把一兜子冰汽水放到地上,问他们:“聊什么呢?”
“聊你妈对你怎么样。”赵一挺说。
白燃噗嗤笑了,没说话。
旁边的同学跟着笑:“整个权贵圈,就周太太对孩子最好了。”
“就是,天天宠你。”
“你上回把家里老古董花瓶摔了,周太太都没说你什么。”
“如果有来世,我也想要周太太当我妈!”
白燃听着他们说话,并没应答。他伸手在袋子里挑了挑,拿出一瓶橙汁来,递给了孟小嘉;又拿出一瓶可乐,递给余悸。
余悸下意识地伸手,又一顿。他对着白燃抽抽嘴角,纠结几秒才接过来。
白燃凑到他身边来,小声问他:“你在医院买阻断剂了?”
余悸心里的弦嘣地就紧了。
他警惕地盯着白燃:“什么意思?”
“最近都没闻到你的信息素。”白燃直起身,“不用阻断剂的alpha,信息素会一直有味道的,不主动外放也会有。”
“你之前身上就一直有股薄荷味,最近没了。是出院的时候医院给你阻断剂了?”
余悸把抓着可乐瓶的手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又握紧,好半天才点点头,没说话,一直抿着嘴巴。
白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优哉游哉地望向别处。
余悸刚松口气,耳边悠悠传来一声白燃的轻笑:
【骗人。】
余悸:“……”
家长会结束,学生们回到了教学楼。晚班会也结束后,他们放学,余悸和孟小嘉出了学校,看见贵族生们陆陆续续上了自家的豪车。
和他俩打了一下午球的几个贵族生很热络:“拜拜余悸!”
“下周见小嘉!”
孟小嘉兴奋:“拜拜!!”
俩人走向校车站,孟小嘉还在兴高采烈:“感觉多了几个朋友!”
“或许吧。”余悸没太大反应。
一个班里有好人就有坏人,他们班的贵族生有像苏凯那样的,也有像赵一挺这样比较好的。
但余悸没空去想,他满脑袋黑线,抬手捂着脸,心累而阴沉地上了校车。
16.复查
高一S班,整个年级唯一的艺术班。
为了发展学生的艺术特长,每周有两天下午,都排满了艺术特长课。
周一下午,又是惯例的特长课。
上课已经三十分钟,余悸也已经有二十分钟没动笔了,面前的画布上还是一片放飞自我的粗笔草稿。
他面色凝重地盯着草稿,心思早已飘飞了,白燃上周轻轻一笑的那句“骗人”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循环播放。
骗人是什么意思。
他听出来了?
他知道余悸在撒谎?
余悸越想越没底,一根画笔在手上快转成螺旋桨了。他心里一有事就喜欢转笔,文化考场转黑笔,艺术考场转铅笔。
突然,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余悸“操!”了一声,差点原地蹦起来。
赵一挺被余悸的反应吓了一跳,也一激灵,往后退了两步:“你那么大声干嘛!”
余悸心说还特么不是因为你吓人:“你干嘛?”
“看你发呆,过来问候你一下。”赵一挺搓搓胳膊,抻长脖子瞧了眼他的画布,“怎么才画这点?”
“管好你自己。”
赵一挺乐了:“还挺凶。”
下了特长课,余悸和赵一挺一起回到教室。专业课过后就已经放学了,学生都是来班里取书包的。
孟小嘉比他早一步下课,已经站在座位上等他了。余悸过来取了书包,刚要跟他一道离开,白燃就拉开教室门回来了。
余悸面色一紧。
白燃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一笑:“走了?拜拜。”
孟小嘉高高兴兴的:“拜拜班长明天见!”
孟小嘉拉着余悸就走了。
余悸跟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沉默很久,余悸最终还是没忍住,回过身问:“你昨天不信我?”
白燃停下身,回头:“嗯?”
舞蹈生的专业课过后,他出了不少汗,身上穿的是件修身的黑色练功服。那件全黑的衣服贴在后背上,湿哒哒地拓落出凹陷的后脊骨和凸起的蝴蝶骨。
浅淡的松木味儿代替汗味,蔓延着。余悸后颈突突了两下,突然喉头发疼。他咽了口唾沫,把想往对方身上凑的欲望压了下去。
“你昨天问我是不是拿了阻断剂,”余悸慢吞吞道,“我怎么看你不太相信?”
“啊?”白燃愣了一下,又噗嗤笑出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余悸没吭声,就盯着他。
白燃心里道:【还挺萌。】
余悸嘴角一抽。
“也没什么,你看起来像骗人。”白燃说,“都不敢跟我对视,一直抠瓶子,挺诡异的。”
余悸:“……我那是懒得看你,好吗。”
“为什么懒得看我?你知道全校有多少人想看我都看不到吗。”白燃撩起头发,指尖抵着自己一张帅脸,“我长这么帅,没人不想多看几眼。”
余悸:“……”
孟小嘉:“……”
【干嘛这个表情。】白燃心里的声音很纳闷,【卧槽,这都勾引不到他?】
【不应该啊,我这张脸他都不喜欢,那他还能喜欢谁?】
余悸头皮都炸了,白燃还真是这么想的!
这b人居然是表里如一的自恋!
“有病吧你!!”
余悸骂完,拉着孟小嘉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响。
余悸几乎要把校服袖子给甩飞。他后悔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周末这两天到底在纠结害怕个什么狗屁,居然会把白燃随心的一句话放在心上!
这人不管嘴上还是心里,都是个傻.逼!
纯傻逼!!
气愤地离开学校去了校车站,余悸喘了几口气,盯着孟小嘉:“你觉得我怎么样?”
孟小嘉茫然:“什么怎么样?”
“我这个人,还是不是猛a?”
“你一直是猛a啊,什么时候变过?”孟小嘉奇怪。
余悸踏实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暗暗想,看来这些日子都在自己吓自己。
同学们后来的心声里也没再提他的信息素,估计那时就是在哪儿聊到了,所以随口一说——不,应该是随心一想。
到了公寓门口,余悸正好碰到余母,她刚买菜回来。
孟小嘉甜甜地和她打过招呼,就回自己宿舍去了。
余悸从余母手上拿过袋子,母子俩刚往公寓里走进去,余母就说:“你的房间这些天怎么一直上锁?一会儿妈妈给你打扫房间去吧。”
余悸想起自己桌子上还大咧咧地摆着早上刚注射完的omega抑制剂。
显然不太适合让他妈进去,余悸的眼神飘向远方:“没事,我自己打扫。”
余母愣了一下,忽的感慨:“孩子大了,有隐私了。没事,妈理解。”
余悸抓了两下薄荷色脑袋,没吭声。
二人走到电梯门口,电梯还在高楼停留。余悸摁下电梯按钮,和余母在门前等了会儿。
余母忽然说:“你爸爸把钱打过来了。”
“哦。”
“听说你出车祸了,他还问你好不好。”
余悸眉眼间阴郁成一团黑墨。
“关他屁事。”他说。
气氛突然变得很僵硬,余母本来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但余悸这话一出,她闭上了嘴,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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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抑制剂只剩下一半。
按照医生的嘱咐,余悸需要每三天注射一次。和omega常用的吸入式抑制剂不同,余悸手上的是医用抑制剂,要自己皮下注射。
这种抑制剂能事先预防发.情期,一次有效期三天。
很方便余悸这种需要“潜伏”的omega。
回到卧室里,余悸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收拾进柜子里,瘫倒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二次分化已经很久了,抑制剂也打完了大半管,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除了那晚做梦一样的无法动弹和流泪,余悸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镜子前脱下衣服。身体也没有任何变化,瘦了些,但双肩依然宽阔,腰线依旧挺拔,骨形有力而漂亮,还是alpha男性的身形。
alpha和omega的身材差距相当明显,余悸不会看不出来。
该不会误诊了吧。
余悸换上一件套头的居家短袖。他把衣服穿好,搓了两下衣角,忧心忡忡。
-
“omega。”
“你是一位男性omega。”
“根据第二性别检测结果来看,你的确是个omega,没有错。”医生扶了扶眼镜,手里拿着他的病历,“按你说的,很有可能是医用抑制剂抑制了omega的激素水平,导致还没来得及影响你的全身,所以保留了一些体征。”
余悸趁着周末,自己偷跑出来,找了几家医院复诊检查。
然而每个医院都接二连三地给他当头几大棒。
来到这第五家医院,余悸已经精神麻木:“保留了一些体征。”
“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大概三个月后,你的身体就会有明显的变化了,”医生抬起头,“你会变成标准的omega男性。”
余悸:“……”
六月初,明城,天气阴沉,银线似的沉闷连绵雨。
余悸站在医院门口,目光无神灰败,无比想死。
不久前,他还是个s级alpha。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余悸迷茫地思来想去,却不知道该怪谁。货车已经赔了他家很多钱,而且貌似并没违规,在他本人和余母的意愿下,早就在余悸醒来后没几天就达成了和解。
狗日的,世事无常。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冲得鼻尖生疼。余悸眼前一模糊,突然流了眼泪。
他抬手抹掉眼泪,没说话,没撑伞,直直走进了雨里,手上攥着一大把医院的检查单,背影依然那样宽阔。
周一再次上学,宋婉在班会上点完名字,就拿起板子敲了敲,宣布道:“日历都看了吧?”
“两周后运动会,今天开始报名项目。”
17.信息素
宋婉的话音一落,班里响起一片欢呼。
“运动会!”孟小嘉抓着同桌的胳膊,把他晃了两下,“运动会,余悸,运动会!!”
余悸毫无反应,像个木头似的摇晃两下,气若游丝地“哦”了声。
孟小嘉转头一看,才看见他面色惨白,一脸生无可恋的憔悴疲惫,眼仁都发灰,好像要原地坐化了。
孟小嘉惊了:“余悸?余悸!你咋了!”
余悸呵呵一笑,没说话。
运动会的详细流程表发到了每个人手上,宋婉又把项目报名表交给了白燃,叫他把班里的报名事宜办了。
班上很热闹,一大半人都围到前排去,叽叽喳喳个不停。余悸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他趴在桌子上托腮望着外面,整个人愁云惨淡。
余悸重重地叹气。
他本来一直以为自己的转o情况是暂时的,是车祸带来的一时副作用,可昨天的复查结果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不可能。
复学已经半个月多了,出院时留下的旧伤也已经痊愈。此时还没有转回alpha的迹象,那就是完全不可能了。
【白少好帅啊!】
【卧槽这么近,他鼻梁好挺!】
要是不能转回alpha,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白少又报一千米了?卧槽勇士勇士。”
“我不报接力跑,去去去!”
到时候几个月都没去更新,肯定会有人来催。余悸现在还是未成年,催促的短信一定会发到监护人的手机上……
【也不知道这回是跟哪个班一组……】
【白少的信息素太好闻了吧,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两人三足会不会被拒绝?】
……太吵了!!
说话声和心声一起呜呜哇哇,余悸愤怒地砸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起身刚要走,有人叫住他:“喂,余悸。”
余悸身子一顿。
苏凯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纸,那是运动会的报名表。
“你一个s级的alpha,这么不积极?”苏凯说,“给班级做点贡献啊。”
班里的空气突然安静。
余悸回过身,反应平淡:“你想让我干什么?”
苏凯眉眼一阴。
他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一溜项目:“那你全都报上吧。”
“s级alpha,体力精力都比较过人,是吧?那就给s班做做贡献。”
班里哗然。
“你说什么呢,疯了吧你!”孟小嘉把报名表拿起来,指着上面的字,“大哥,运动会一天十几个项目,有的还同一时间进行!你想干嘛,当他会影分身啊!他是余悸不是鸣人!”
也有和他们交好的贵族生不满:“就是,苏凯,你这是欺负人。”
“s级的alpha又没惹你。”
苏凯不乐意了:“你们说什么?我这是给大家谋福利,你们怎么说话的!”
“我就——”
“再说了!”苏凯高调地打断他,“一个s级的alpha,什么都不参加?离谱不离谱,这么娇气,难道他是装的alpha?”
嘣。
余悸脑子一白,啪地就把报名表从孟小嘉手里夺了过来。
他拿着笔,在报名表上哗啦啦一阵写,最后把笔盖盖上,把报名表还给苏凯,一言不发地出了教室。
同学们众脸懵逼,齐刷刷地凑到苏凯身边,连白燃也从前排走了过来。
苏凯展开报名表。
余悸的笔迹锋利而有力,像把尖刀。从上而下,所有项目,他全在后头签了名。
余悸,全勤。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
白燃没忍住,“嗤”了声:“操。”
苏凯以为白燃是因为终于压了余悸一头才笑,立刻得意洋洋地邀功:“你看燃哥,他再厉害能怎么着,咱们让他干什么,他就得乖乖听话!”
白燃没说话,伸手把苏凯的脑袋一拍,把报名表夺了回去:“滚。”
-
余悸心烦意乱。
已经快夏天了,天气变得炎热。他站在走廊里,靠着窗户半趴着,嘴里叼着一根碎碎冰。
余悸两眼放空地看着外面,过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很有活力的“嘿”。
余悸回头。
白燃手里拿着张报名表,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后来。白燃将头发一甩,亮出自己一张帅脸,动作慢且刻意,眼睛还一睁一眯,一脸别人都会注意到他的张扬和自信。
“……”余悸懒得理他,又把脑袋扭了回去。
“这么冷淡,”白燃趴到他旁边的窗台上,“怎么了今天,跟要死了一样。”
“滚。”
白燃像没听见,把报名表亮了出来:“我说,你是前段时间脑子撞出问题了,还是期中考试学疯了?”
“他让你全勤你还真全勤?”白燃笑,“你别搭理他不就行了,小傻子。”
余悸没说话。
白燃等了他一会儿,他一直没说话。
白燃也不恼,哈哈的又一笑,直接把手里的报名表团成团,投篮似的伸手往对面的垃圾桶里一扔。
不偏不倚,纸团正中桶口。
白燃吹了声口哨,对自己很满意。
他对余悸说:“好了,我把报名表弄丢了,现在得去宋老师那儿重新要一张。”
“这回你只能报三个了,要不要跟我玩两人三足?”
余悸指尖一哆嗦。
方才的心声卷土重来:
【白少的信息素太好闻了吧,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两人三足会不会被拒绝啊?】
【高二的陈宇就是靠运动会时的两人三足搞定他女神的!】
【校庆、运动会、放学后,搞定crush的三大经典啊!】
【运动会的两人三足更是王中王——】
余悸把脸埋在手掌心里,无力地抹了一大把。
两人三足,顾名思义,就是两个人把各自的一只脚牢牢地绑在一起,并肩跑到终点。
因为脚被绑上了,两个人就得非常默契才能前进,不然就会在原地一直摔跤。练习的过程里,得一直互相触碰,离得死近……
余悸放下手,抬头,果然看见白燃两眼放光。
余悸心里蔓延起深深的一股无力:“随你吧。”
白燃哼哼一笑,朝他打了个响指,高高兴兴地哼着小曲,转身就要走。
余悸叫住他:“白燃。”
白燃停下:“什么?”
余悸问:“真往死里打架的话,Omega能打过alpha吗?”
白燃突然愣住。
余悸也突然后悔了。
操,问他干嘛,莫名其妙的。
“没事,我脑子抽了。”
余悸起身,把吃完的碎碎冰丢掉,头也不回地回教室去了。
又到了注射抑制剂的日子。
余悸偷偷地躲在房间里打完抑制剂,药剂见底了,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次的注射。
余悸得去医院开新的。
进了五月份,天气越来越热了,余悸身体里都被晒得越来越热。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的,每天都很乏,提不起劲。
贵族学校的教室环境比起普高来强多了,教室后头每个学生都有个储物柜,空调前后各一个,总开关就在前后门两侧,想开多少开多少,每天的温度很舒服。
可余悸就是每天都很热,还越来越热。
这天他终于没抗住,居然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睡了过去。宋婉走到后排来轻轻把他摇醒,余悸睁开眼,看见她微微皱起的眼眉,蒙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尴尬地坐直起来。
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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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正好响起。
宋婉嘴巴一张,又闭上了。
等铃声叮叮当当地响完,宋婉说:“放学之后来我办公室。”
五点半放学,五点四十分,余悸从宋婉的办公室里出来了。他又打了几个哈欠,一出门就看见孟小嘉在等他。
“没说你什么吧?”孟小嘉问他。
“没有,就是问我最近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了?”孟小嘉说,“正好我也想问,感觉你这个礼拜好累啊。”
余悸的确是心力交瘁,好几个晚上都担惊受怕的睡不着。
“没事,天气太热。”他说。
最近太乏估计也是太热和心力交瘁的缘故,余悸没往深处想。
孟小嘉走在他后面,忽然放慢了一些脚步。
“余悸。”
“嗯?”
“你是不是又瘦了?感觉你肩膀变窄了。”
“……”余悸硬着声音反驳,“想多了吧你,怎么可能。”
余悸拉紧书包,耸起肩膀,匆匆地往外走。
回到家里,余悸脱掉衣服,对着全身镜打量自己的身形——身形真的有变化了,肩膀变窄了一些。
余悸紧张而警惕地把衣服穿好。
似乎是在害怕什么,他再次很不自然地耸起双肩,这回拉紧了衣领。
第二天,运动会进入筹备阶段。
和普高的运动会不同,贵族学校的运动会只分为三个大队伍。
一个年级五个班,学校会把整整十五个班级全给打乱,重新组队,且无视年级差别。不争第二第三,只争第一。
决定好队伍了,这一整个大队伍还会分别开会,决定乱七八糟的事项。
余悸很没心情参与,坐在角落里塞着耳机听音乐发呆。
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在体育馆里七嘴八舌地商讨事情。
体育馆里冷气适宜,呆得人很舒服。余悸正发呆,身上忽然又热起来。他皱起眉,搓搓手臂,很不爽地看了眼体育馆的气温——和刚刚一样的二十一度。
并没变。
余悸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居然红了一片。
【什么味道?】
【卧槽,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吧。】
【这个味道……】
细碎的心声传来,余悸扯下耳机,后知后觉地感到体育馆里安静了,只剩下不明真相的beta们还在忙来忙去。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余悸几乎不敢抬头,他忽然也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冷冽刺鼻的甜味儿。
【薄荷味?】
【还挺好闻,哪个班的omega,这么多人还敢外放信息素?】
【求标记啊?】
【在哪儿?我有点硬了。】
【欠操吗。】
【话说薄荷味儿不就是……】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到身上,余悸坐不住了。他抄起外套,抓着手机冲出了体育馆。
打了出租车,回到公寓。余悸撞开门,扑通摔在地上。他狼狈地爬起来,翻箱倒柜了一通,找到了抑制剂,拧上枕头就往手臂上用力扎了下去。
一大管针进去了三分之二,直到见底,余悸身上的甜味终于消散。他靠坐在墙上,气喘吁吁地缓上来了几口气。
后颈的腺体抽搐了两下。
余悸爬上床,睡了一会儿。睡梦里突然他又被惊醒,燥热的欲望来势汹汹。他两条腿绞在一起,双手抓着床单,一种alpha绝不该有的、想被摧毁的情热席卷全身。
再醒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余悸坐在床上愣了两分钟,掀开单子,在大腿上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后,脸黑了。
他刚刚发.情了。
毫无疑问,是omega的发.情期。
余悸立刻下床,清理之后换了衣服,拿着只剩一点的抑制剂直奔医院。
18.认错
到了医院,余悸刚拉开科室的门坐下,解开了衣领,就看见医生的表情变得很怪。
余悸刚想问他怎么了,心声扑面而来:
【他就这样出门的?】
【一路上没人告诉他?】
【omega的味儿怎么能这么浓……】
余悸不说话了。
“你没用抑制剂吗?”医生问他。
余悸拉开背包拉链,把空了大半管的抑制剂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全是昨晚打的。”余悸说,“打完了半夜又……那什么了。”
医生沉默了。
他张开嘴,刚要说话,又被余悸吸引去了目光。
眉眼间很疲惫,又带着股倔。刚转o的原alpha,神色里还带着高傲劲儿,然而眼尾却已经泛起血色的粉,瞧着脆弱易碎,像要哭了。
【……操。】
余悸突然听见这么一声。他又抬头,医生已经不再看他。
“做些检查去吧。”医生只说。
做了几项检查,余悸又风尘仆仆地回到诊室里。医生看了看他的各项指标,拧着眉沉默一会后,说:“身体已经完成大部分omega化了。”
“激素水平明显上升,是打的抑制剂剂量不够,才会信息素泄漏,发.情期也是这个原因。”
余悸气笑了:“我都打了一大管了!”
“还不够啊。”
余悸:“?”
医生认真道:“药剂都是根据身体情况调整用量的,现在你的二次分化已经到了彻彻底底的转化期,当然要用大剂量。”
说罢,医生从手边扯过一张纸,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下几行大字,交给了余悸:“去楼下药房吧。”
进入药房,余悸交出了医生给的单子。药剂师看了一眼,转身,走去后台,拿出了足足一箱的抑制剂。
余悸:“……”
来进货了是吗。
-
医生嘱咐他现在要两天一打,一次两管。
余悸听的心里发怵。初中起他就上过生理课,知道omega的正常剂量,普通男o半个月才只需要一管。
看他不信,医生就拿着他的检查结果给他讲解了很长时间。听起来很有道理,余悸便抱着一大箱子抑制剂回家去了。
他把箱子塞进衣柜最里面,从里面拿出两管抑制剂,用衣服盖好。
第二天是周四,运动会还在筹备。
余悸穿着运动校服上学去了,他们这个队伍还在体育馆里开大会。
学校给每个队伍都分配了场地,在运动会开始前,他们这个队伍会一直在体育馆里呆着。
余悸到的时候,五个班级的班长和副班长都已经来了,在前面商量事情。
白燃也在其中。他姿态散漫地坐在体育馆的高台子上,半盘着一条长腿,宽松的外套掉下半边肩膀,坐没坐相的。
看见余悸从门口走下来,白燃跳下台子,两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嗨宝贝,昨天怎么早退?”
余悸瞪了他一眼。
白燃还是不怕,仍然在笑:“我昨天帮你跟老师圆谎,费了好大劲呢,跟班长说句谢谢呗。”
“谢你个头。”
“脾气真刺。”
“白少!”
余悸正想回敬一句什么,就有人喊了白燃一声。余悸转头望去,一个男生手里举着一件亮瞎狗眼的荧光黄短袖,跑了过来:“样衣来了,怎么样!”
余悸沉默了。
那黄不溜秋的短袖上还印着个黑色的虎头,超级没品,土得要死,像四五十岁中年男人会选择的纹身图案。
白燃却满意得不得了,对着那件衣服连连点头。
“怎么样,余悸,”白燃说,“是不是超级帅?”
“……”余悸指着这件衣服,“这什么?”
“你看看你,记性这么不好。”白燃很是无奈,“这是队服啊。运动会三个队伍,每个队伍都要有一件自己的队服,咱学校是交给学生全权设计的。”
余悸问:“学校要求用这个辣眼黄色的?”
“什么话,这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的队伍色,代表色。这是明光黄好吗,多么耀眼。”
“那这个虎头?”
“他们选的啊。”白燃指指坐在台子旁边的那群文化班,“我觉得很牛,就用了。”
“哪里牛?”
“老虎不牛吗?老虎多牛逼。”白燃说,“人家都左青龙右白虎,我们直接背个老虎在胸口。”
余悸简直懒得喷他。
朝白燃翻了个白眼,余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有线耳机,塞进耳朵里就转身走了。
白燃看着他又找了个角落一坐,背靠着墙盘起腿,闭着眼睛就开始睡觉。
白燃失笑。
他拿着样衣走回台子边上,随手把样衣一扔。
赵一挺伸手接住,吹了声口哨,问他:“又找余悸去了?”
“嗯。”
白燃伸手往台子上一撑,坐了回去。
“天天就拿你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赵一挺把衣服甩开,看到衣服胸口上的大黑虎,也嘶了一声,好半天才牙疼似的挤出一句,“……牛逼。”
“牛逼吧。”白燃说。
周围一圈文化班的班长和体育委员都哗了一声,很满意。
只有几个女生也露出和赵一挺同样牙疼的表情。
赵一挺龇牙咧嘴地把队服扔了出去,给了那群莫名其妙很满意的男生。男生们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又回头对着女生开屏:“帅不帅!”
女生翻了个白眼:“帅屁。”
白燃笑出声了。
赵一挺回头看他。白燃往后仰着身子,校服外套敞着怀,腰线和胸肌都若隐若现。他笑的时候张扬漂亮,周正的俊脸上有些疯癫。
赵一挺忽然感觉白燃是故意的。
他有种白燃知道这队服很丑,但他不说,他顺着别人来,就是想看大家不得不穿上这种丑队服的情景。
白燃晃了两下腿,见赵一挺一直看他,问:“怎么了?”
“没。”赵一挺木着脸,“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看不懂你。”
“我有什么看不懂的,就纯贱。”
哦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赵一挺没敢说,面无表情地奉承他:“哪里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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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性格最好了。”
白燃失笑:“滚。”
一个女同学走来,递给他一个文件板,说是要填一些个人信息。白燃拿过她手里的笔,潇洒地开始写表格。
女同学回头看了看四周,说:“白少,你们班的那个omega,你得说说他。”
白燃忙着填信息,没抬头:“哪个?”
“那个特招啊。”
白燃以为是孟小嘉:“他怎么了?”
“昨天没打抑制剂就进来了,好多人都闻到他的味道了。”女生嘟囔,“体育馆里多少alpha呢,他这样多不好。”
“真假的,这么离谱。行,我回头说说他。”
白燃抬头,把文件和笔都还给了女生,朝她一笑。这一笑挺正经,收敛而温柔,女生脸一红,拿过文件,朝他礼貌性地点点脑袋,转身小跑走了。
“你说你正经点多好。”赵一挺说。
白燃没理他。孟小嘉正好从门口走进来了,白燃拿起手边的黄色大喇叭——校方完全把运动会交给学生自己,他们这些大队伍的管理层,人手一个大喇叭。
白燃打开开关,熟练地拍拍喇叭:“孟——小——嘉——”
孟小嘉吓得原地立正。
转头一看是白燃,孟小嘉就跑了过来。他在白燃面前站好,挺乖地问:“怎么了班长?”
白燃问他:“昨天没打抑制剂就来了?”
孟小嘉懵逼:“啊?”
“有人跟我说,你昨天没打抑制剂就来了,好多人都闻见你的味道了。”白燃说,“这样不好啊小嘉同学,虽然说信息素外放是个人的自由,但你要知道……”
“我昨天没来啊。”孟小嘉说。
白燃声音一顿:“嗯?”
“昨天音乐导师说我期中作业的音轨有问题,我去音乐教室找他了。”孟小嘉边说边指指外头。
他们音乐生的期中作业是演奏。那段时间音乐老师正好不在学校,他就让这些音乐生自己录了演奏曲目,发送到了电子邮箱里。
白燃转头看了眼赵一挺。
赵一挺和他四目相对,俩人的眼睛里都有着一些茫然。
-
不是孟小嘉。
白燃给音乐老师打了个电话,用法语确认了一遍。来自法国的老师给了肯定答复,说孟小嘉昨天确实没去体育馆,他特地跟宋婉请过假,在音乐教室里呆了一整天。
白燃挥挥手,让孟小嘉走了。
孟小嘉不明真相地离开了。
白燃直起身,手摸着自己的下半张脸,面色凝重了几分。
“怎么不是孟小嘉。”他捂着嘴巴说,“咱们班的特招生就两个,那个女生认错人了?”
赵一挺:“包认错人了呗,另一个那可是个大爷,把他认成小oo?不想活了?”
白燃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撇起眼睛望向远处。
余悸已经睡着了,脑袋斜靠在旁边的墙面上,抱着双臂缩成一团,薄荷色的头发凌乱地挡着小半张脸。
【真往死里打架的话,Omega能打过alpha吗?】
白燃想起余悸的问题。
他眯起眼。
19.暴露
半个礼拜过去,运动会的筹备差不多了。该提交的文件都提交了,学生们兴奋地期待着周五的运动会。
今天放学后,余悸被白燃薅到了学校的体育场。
学生们今天搞到很晚,但夏天的天黑的也晚。此时夕阳西下,日光正好。
余悸心情很烦躁。
“我特么招你惹你了?”他说,“刚刚放学了对吧,你把我拽过来干什么?校车就剩最后一班了!”
白燃听笑了:“校车到晚八点好吗,你以为我新转来的?”
余悸:“……”
干。
“我要回家。”余悸说,“我得去接我妹。”
“你还有妹妹呢?没事,就半个小时。”白燃从手里掏出一把绳子,“咱俩不能毫无准备的就上阵吧,哪儿有不带枪就往上冲的士兵?”
余悸一皱眉:“什么意思?”
“两人三足啊,咱俩是一组的。”
余悸:“……”
他还真报了。
夕阳西下,阳光正好,落日把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余悸带着一脸死全家般的烦躁无语,看着白燃乐颠颠地朝他走过来,把两个人的小腿绑在了一起。
【哎哟,腿好细。】
【脚踝真白。】
【再绑紧一点好了。】
【想咬一口。】
余悸感觉自己无形之中被性骚扰了。
他越来越没耐心了,当白燃磨磨蹭蹭绑了五分钟都没绑完的时候,余悸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你搞完没有?”他说,“我要回家了!”
“搞完了,搞完了,立刻。”
白燃打了个结,利落地站起来。他拍了两下手掌,对余悸笑,“行了,走走看吧。”
余悸晃了一下神。
白燃长的是真帅,浓密的剑眉亮星的眼睛,深邃的眼窝里眉压着眼。虽是漫不经心地在笑,眼睛里却带着幽深的光。
操场空旷风大,几缕灰绿色的发丝在他脸旁摇曳。
余悸一时看的有些呆,也忽然明白,为什么每天教室门口都会趴那么多鬼鬼祟祟的男男女女BBOO。
如果是为了这张脸,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哎,愣神了。】
【我就说我这张脸管用呢。】
余悸:“……”
白燃又笑眯起眼来,往他跟前凑了凑。
凑近点看确实更帅,但余悸下头了。他翻了个白眼,伸手给了白燃轻轻一个巴掌,把他的脸拍开了:“滚。”
白燃哈哈地笑,也不生气:“行,那咱俩练练。”
“那定个口号,一二一?”余悸说,“一抬左脚,二抬右脚。”
“你的左脚还是我的左脚?”
“……我的。”
“哦……那我抬右脚?诶好像不太对,哪边是我的右脚?”
“……”余悸心说这特么是个傻.逼吧自己的左右都不分,“你有病吗?二就一起抬被绑的那条腿,一就没绑的那条!行了吗!”
白燃说:“行行,你别生气,我是个傻.逼。”
“…………”余悸没招了。
练了半个小时,摔了好几跤,俩人终于有些上道了。
眼见着天都黑了,白燃解开了两人绑在一起的腿,说:“行,今天就到这儿吧。运动会见,记得你另外的两个项目是接力跑和兴趣跑。”
余悸疑惑:“兴趣跑?那是个什么玩意?”
“到时候就知道了,一个能让全校爽翻的项目。”白燃神秘兮兮的,“走吧,送你去校车站。”
白燃起身就直接走了,余悸撇撇嘴,只能跟他一同离开。
拿上书包离开操场,两人路过便利店时,白燃叫住余悸。
“等我一会儿。”
说罢他跑进便利店,几分钟后从里面买了两瓶饮料跑出来,塞给了余悸一瓶。
余悸接过他给的可乐,嘟嘟囔囔说了声谢谢。
到了校车站,刚上校车,白燃又叫住他。
余悸回头,白燃手插着口袋站在那里,身上还脏兮兮的,有不少灰尘和土,是刚刚练两人三足时摔的。
白燃难得没有笑,一双星目定定地望着余悸。
余悸皱紧眉,也抿着嘴巴沉默。努力地感受了下,没听见白燃的任何心声。
白燃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他看了余悸一会儿后,就笑:“没事,走吧,晚安。”
余悸:“……”
神经病。
余悸上了车。
校车一骑绝尘地开走,白燃在原地目送片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手机。
挺:【怎么样燃哥】
挺:【他说了没】
白燃打字回复:【没有。】
挺:【你问了没?】
【也没有。】
挺:【……靠,那他能说吗。】
【不说就不说呗,我们瞎打听什么。】
白燃想了想,又补一句,【你也少打听。】
-
周五,运动会开始。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操场上到处都是人。
入口处,穿着蓝黄粉三色队服的学生正在乌泱泱地往里走。
操场一大圈的红色跑道后头,撑起了十几个遮阳棚,学生和老师们各自坐在棚里,一个个脖子往上抻直,左顾右盼地四处看着。
八点半的时候,所有人都来齐了。
余悸手里拿着白燃昨天给他的一瓶可乐,坐在班级最后面,一张脸面色潮.红。
他把瓶子搁在脑门上,嘴里发出一阵小兽低吼般的闷声。
早上起来,他的身体又开始发热,像前段时间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加大剂量的缘故。
孟小嘉看出他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悸哥,怎么了?生病了?”
余悸朝他挥挥手:“没事。”
前排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群同学变得很兴奋。余悸抬起眼睛往前一瞧,果然,白燃来了。
他又在笑,脑门上还戴着和余悸同款的黑色发带。余悸翻了个白眼,难受之中懒得和他计较了,放下可乐,就把脑袋埋在了自己的胳膊里。
余悸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的,有人在他身边一走一过他都会清醒一点。
运动会的开场仪式结束了,很快第一个项目就开始比。
余悸没抬头,只听见身边一会儿欢呼一会儿恼火。心声和呼喊声一起在耳边上呜呜喳喳,他被烦得直哼唧。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踢了他一脚。
“喂,醒醒。”
余悸没反应。
“醒醒!”那人恼了,骂了句什么后伸出手,把他的耳朵一扯,“起来,臭要饭的!”
余悸耳朵一痛,本能地把人用力推开。
他捂着耳朵睁开眼,厌烦地一看,又是苏凯。
余悸不爽:“干什么?你有病?”
苏凯直起身,拍拍身上,也很嫌弃余悸碰他。
“你还有脸睡?”苏凯说,“这都比了半个上午了,三个项目都过完了!”
“关我屁事啊!”
“怎么不关你的事了,你不是全勤吗?”苏凯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起来,赶紧去比项目!”
“别碰我!”
余悸又把他推开。
苏凯这回彻底恼了:“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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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我?从小到大就没人敢推我!”
他提高了声音。
于是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余悸撇了眼众人的目光,没说话,他也不怕。他抹了把睡得黏在脸上的几根发丝,盯着苏凯——瞧他这样子,是不知道白燃把报名表收了回去,帮余悸重新报了项目,并且只报了三个。
为什么白燃没告诉他?
余悸懒得细想,此时此刻只憋了一肚子火。
“滚一边去。”他说,“你找白燃去。”
说完余悸就坐了回去,难受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苏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把他又扯起来:“过来!”
余悸又被扯了起来,苏凯强硬地拉着他往旁边走:“现在就给我去比五十米!”
棚子下的众人呆呆地望着余悸被连拖带拽地拽走了。
余悸浑身上下突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怎么都没办法挣脱。他突然鼻子一酸,没来由地很想哭——如果是以前,区区一个beta拽住他,他一甩手就能扔飞出去。
现在居然……
余悸咬紧牙,身体里爆发出一阵力气。
他推开了苏凯。
苏凯一个踉跄,往前一扑,摔在地上。
余悸爆发了:“我不去!我踏马从来就没答应你要去比,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滚!!”
苏凯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气得回身就要一拳打到他脸上:“我□□——……”
苏凯突然不动了。
他停在原地,呆呆怔住,像突然被点穴了,表情都呆愣愣的,难以置信地瞪着余悸。
余悸朝着他一拧眉,刚想开口问他犯什么病,一股带着甜腻味道的薄荷味儿忽然冲进鼻腔里。
燥热感和黏腻的冲动随之而来,轰地遍布全身。
余悸表情一变,瞬间满脸惨白。他两腿一软,扑通跪到了地上。
余悸咬着牙站起来,顾不上看周围人的脸色,连滚带爬地就转头跑了。
狂奔进最近一间的更衣室,余悸终于重重倒了下去,全身瘫软地趴在了门口地上。
冷汗已经浸湿全身,心脏在咚咚狂跳,每一处都在颤抖。他用脑门抵着地面,喘了好几口气,忍着情.欲爬了进去。
他爬到自己的柜子边上,颤着泛红的手指打开柜子,把里面的一个袋子扯了出来。
幸好出门前他怕万一,带了两管藏在这里。余悸颤抖着手打开袋子,两手不听使唤地对着胳膊打了两管。
两管抑制剂迅速见底。
空了的针管掉到地上,余悸哆嗦着手臂,背靠着柜门,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这样休息了片刻,余悸忽然发觉不对。
不适没有丝毫减少,发.情期还越来越严重了!
他已经上不来气了,他伸手去抓自己的胸口,那股欲望越来越清晰,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发出几声呻.吟。更衣室里的信息素味道更加浓郁,甜腻冷冽的薄荷味儿直冲大脑。
余悸又爬起来,视野被泪水迷晕。他哭泣着伸出手,喘着气,又去扒拉自己的柜子。
然而他只带了两管,抑制剂已经没有了。余悸又连忙去拽别人的柜子,六神无主地想要别人的抑制剂——求求了,谁都行,有没有谁没上锁,有没有谁有omega的抑制——
咔嗒。
余悸一喜,拉开柜子。
柜子没开,柜子是锁的,牢牢锁着。
余悸又愣住。
那刚刚的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恐惧轰地炸开了脑子。
过了很久、很久,他僵着脖子,震着瞳孔转过头。
男更衣室的门开了。
白燃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