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这病,得加钱》 第758章 已经印好了 这些反应,楚天青早就预料到了。 别说是在唐朝,就算在后世,任何一场考试改革都会引来无数质疑。 “所以,老李这是顶不住压力了,催我赶紧把卷子送去堵他们的嘴?” 楚天青拎着箱子迈过门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李君羡也是苦笑一声。 “陛下倒不至于顶不住。只是早一日让诸位大人见到试题,早一日尘埃落定,朝堂上也少些聒噪。” 楚天青点点头,他倒也明白李世民的打算。 毕竟说白了,谁都没见过行测,不知道这东西考什么,怎么考。 而作为主持科考的一方,那些官员自然想着得先看看试题是什么,这点无可厚非。 反而,李世民拒绝的话倒显得有些不太合适了。 因此楚天青对此倒没什么可反对的。 穿过长廊,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内侍纷纷避让行礼。 两仪殿的门敞着,门口的值守内监远远望见楚天青的身影,连忙转身进去通传。 还没等楚天青走到殿门口,里面就传来了李世民那的声音。 “来了?快进来!” 楚天青踏进殿内,目光一扫,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 殿中的情形,比李君羡描述的还要精彩几分。 李世民高坐御案之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面色倒是如常,看不出喜怒。但御案前站着的那几位,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王珪站在左侧,须发皆白,腰背挺得笔直。 魏征立在右侧,面色还算平静,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分明也是一副不赞同的神色。 不过看到楚天青进来后,他还是明显一怔。 毕竟楚天青之前给他治过病,现在自己干的这事儿跟弹劾人家似的,难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但片刻后,那张方正的脸上便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公义当前,私恩在后。 他魏征能在贞观朝堂上站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趋炎附势,也不是人情往来。 靠的是这四个字。 公义、直谏。 楚天青救他,是医者仁心。 他今日谏言,是臣子本分。 一码归一码。 若因为受过恩惠便闭口不言,那他魏征和那些明哲保身的庸官俗吏有何分别? 想到这里,他反而坦然了,随即看向楚天青,微微点了下头。 另有几位礼部的官员站在稍后些的位置,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但目光时不时就往楚天青手里的箱子上瞟。 显然,这场“劝谏”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李世民见楚天青进来,眼底闪过一抹喜色,随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楚王来得正好,诸位爱卿正说想看看今年的试题呢。” 王珪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楚天青手里那个普普通通的箱子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殿下。” 王珪拱手行了一礼。 “老臣斗胆一问,今年的科举试题,当真全由殿下一人独拟?” 楚天青点点头,坦然道:“不错。” “所考内容,也与往年截然不同?” “嗯......差不多,反正一点经史子集的东西都没有。” 听到这话,王珪深吸一口气,胡须微微发颤。 “殿下此言当真?真的一点都没有?” “真没有。” 楚天青摊了摊手。 “那些东西几个月前不都考过了吗?乡试、省试,一路考上来,那些举子们经史子集翻来覆去背了多少遍?我要是再考一样的,何必呢?” 王珪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是啊,何必呢? 可问题是......不考这些,考什么? 楚天青倒没再多解释,而是转过头,看向御案后的李世民。 “老李,你没跟他们说我这次考试的目的啊?” 李世民哎呀了一声,显得很是无奈。 “怎么能没说呢?从昨天到今天,朕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 他扫了一眼殿中站着的几位,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哥几个就是想看看题,说什么都不好使。” 魏征轻咳一声,拱手道。 “陛下,臣等并非执意要看试题。只是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取士之法关乎国本。殿下所创新科,既不经史,又不子集,臣等身为朝廷命官,职在谏议,总该知道,这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魏征话音刚落,站在他身侧的孔颖达便接口道。 “魏谏议所言极是。只是还有一事更为紧迫。” “科举取士,自有法度。试题拟定之后,需抄录、校对、封存,交由礼部保管,开考当日方可启封。如今距离考期已不足十日,若再耽搁下去,抄录诸般工序便来不及了!” 王珪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孔祭酒所言极是。殿下纵然才高八斗,但科举大事,程序不可废。试题既已拟好,便该尽快交予礼部,依制办理。”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看了楚天青一眼,这也是他最终决定把楚天青叫来的原因。 这试题若不能及时抄录封存,届时考场上拿什么给举子们考? 总不能现写现发吧?” 楚天青倒是不慌不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个木箱子,又抬头看了看孔颖达,忽然笑了。 “孔祭酒说得对,抄录封存确实要紧。” 他弯下腰,直接把箱子盖掀开了。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孔颖达甚至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箱子里的东西。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纸。 不是空白的纸。 是已经印好的卷子。 楚天青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份,在手中晃了晃。 “抄录?” 他看向孔颖达,眼神很是单纯。 “不用抄,我直接印好了带过来的。” 孔颖达瞪大了眼睛。 王珪的胡须抖了抖。 魏征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就连李世民,都忍不住从御案后面站了起来,探着脖子往箱子里看。 “印......印好?” 孔颖达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他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楚天青手中那叠整齐划一的卷子,呼吸都乱了半拍。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9章 你用纸擦屁股? 王珪心里有点发懵,暗自嘀咕。 “好家伙,楚王殿下这也太大手笔了!” 他懂雕版印刷。 一块版只能印一页内容。 刻版之前,得先把字反着写在木板上,再一刀刀把空白处挖掉,留下凸起的字。 一个熟练的刻工,一天下来最多也就能刻几十个字。 一份试题少说几百上千字,光刻版就得十天半月。 怪不得楚王殿下拖了这么久,看来是在雕版上花了不少功夫。 想到这里,王珪羡慕地叹了口气。 花半个月刻好一套版,印完一次就成了废木头。 这种一锤子买卖,成本高得离谱,哪个正常衙门也不会这么干。 楚王殿下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王珪心里感慨了一番,随后拱手道, “楚王殿下,您......实在是太破费了。” 楚天青一愣。 “破费?不就几张纸的事,有什么破费的?” 王珪正要再说什么,李世民笑着摆手打断他。 “行了王爱卿,这对天青来说,怕是半盏茶的功夫都用不了,而且朕敢肯定......他没用雕版。” 李世民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楚天青。 “用的打印机吧?” 之前楚天青在医馆开药方的时候,就没少用这玩意儿。 但一旁的王珪却是懵了。 打印......鸡?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只神异的鸡。 浑身雪白的羽毛,爪子握着一支细笔,低着头在纸上“咯咯咯”地写字。 我靠,鸡精? 王珪猛地打了个哆嗦,把这个荒诞的想法扔了出去。 陛下和殿下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可如果不是鸡,那“打印机”又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的小太监已经把试卷低低地递了过来。 王珪双手接过,指尖刚碰到卷面,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手感......不对劲。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那卷子洁白如雪,光滑细腻,手指划过没有一点毛糙感。 王珪瞳孔一震:“这......这是纸?”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见过的纸数都数不清。 市面上最常用的是麻纸。 用破麻布做的,颜色发黄,质地粗糙,纤维一根根露在外面,稍微用力一搓就起毛。 写字时下笔重一点,墨汁就顺着纤维洇开,字迹边缘毛毛糙糙,一点精神都没有。 好一些的有藤纸,用藤皮做的,颜色白一些,表面比麻纸光洁,但还是有明显的帘纹。 而且藤纸偏脆偏硬,一折就容易裂口,稍不小心就废了。 再好点的像桑皮纸、楮皮纸,柔韧性还行,但厚薄不均匀,对着光一看,有的地方透亮,有的地方发暗,里面还嵌着丝丝缕缕的杂质,像棉絮一样。 至于宫廷御用的所谓“好纸”,无非是选料更精、捣得更细、帘纹更密罢了。 本质上还是粗糙、容易洇墨、只能单面写、背面涩手的老样子。 可手里这张纸,既没有帘纹,也没有杂质,印上去的字迹清清楚楚,笔划边缘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洇开。 王珪捧着卷子的手微微发抖。 都说楚王殿下奇物多,他原以为只是在军国大事上有本事。今天这张纸捧在手里,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位殿下,怕是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可怕。 这纸要是能推广开,天下的读书人、衙门、典籍......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深吸一口气,王珪把卷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生怕多用一点力就弄坏了这张洁白无瑕的纸。 他抬眼看向楚天青,试探着问。 “殿下,微臣斗胆问一句......这纸,很贵吧?” 凭他多年的经验,这种品质的纸,别说民间了,就是宫里御用的也从来没见过。 恐怕一刀纸的成本,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个月的开销。 然而楚天青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摆摆手说。 “嗨,不贵。” 王珪刚松了口气,就听楚天青又补了一句。 “还没我擦屁股用的纸贵呢。”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那种安静。 王珪捧着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冻住了一样。 纸......擦屁股?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王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几位大臣也好不到哪去。 一位老翰林差点没站稳,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却发现根本不知道从哪说起。 殿下说这纸不贵。 殿下又说这纸还没擦屁股的纸贵。 那殿下擦屁股用的是什么样的神物? 老翰林觉得自己半辈子的读书人气节,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一旁魏征也是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眼楚天青,心中暗想。 接下来......是不是该我登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是不是该抨击一下楚王这过于奢侈的生活了? 他的确很想大义凛然一下,但问题是...... 他连这纸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他魏征弹劾人,向来要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奢侈? 你得先说清楚人家奢侈在哪儿吧? 这纸什么价? 怎么造的? 成本几何? 市面上有没有? 他一概不知。 万一楚王殿下造纸的成本并不贵呢? 对吧? 自己不能打无把握之仗啊! 还是再看看,嗯,再看看。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是一脸复杂的看着楚天青问道。 “天青......你用纸.....擦屁股?” 楚天青一脸疑惑地看着李世民:“怎么,老李还你不知道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也对,你也没在我那儿上过厕所。” 满殿又是一片寂静。 一个皇帝,一个王爷,在太极殿上讨论......擦屁股的事儿? 这像话吗!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这个朝会怕是要被写进史书了。 不是因为什么军国大事,而是因为楚王殿下用一张能让天下文人疯狂的纸印了试题,然后告诉他们这纸连擦屁股都不如。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随后问道。、 “所以,你平日里如厕,真的不用厕筹?”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0章 卫生纸管够 楚天青一脸理所当然。 “那不然呢?那玩意儿反复用,想想就膈应。” “再说了,厕筹多糙啊,万一划伤了怎么办?” “要是伤口感染了破伤风,那可是要命的。” “浑身抽筋,牙关紧闭,唰~说没就没啊。” 话音刚落,大殿里的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几位大臣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脸色发白。 就连李世民的眼皮也跳了两下。 不是~擦屁股还能擦死人? 这他娘的谁受得了啊! 王珪更是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今早用过的厕筹。 那根竹片已经用了小半个月了,边角都磨得圆润发亮。 本来觉得挺顺手的,可经楚天青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要摸一摸,确认一下有没有划破。 正想着,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魏征忽然伸出手,轻轻拈起桌上的一张试卷,用拇指在纸面上缓缓蹭了蹭。 他眯着眼感受了片刻,忽然开口。 “殿下,这纸确实柔韧光滑,可若论锋利......臣以为,纸张的边缘也不可小觑。稍有不慎,一样能割伤手指。用来擦......咳,那个,怕也未必万全。” 几位大臣听了,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拿试卷的手指。 刚才只顾着惊叹纸好,谁也没注意边缘会不会割手。 被魏征这么一提醒,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毛。 楚天青闻言一笑,摆了摆手:“魏大人说得对。这种纸,本来就不是用来擦屁股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怀里,窸窸窣窣掏了一阵,最后摸出一叠东西来。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外头裹着一层薄纸,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楚天青随手撕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 “这种差不多。” 楚天青抽出两张,随手抖了抖。 “软和,不掉屑,吸水性好,关键是不怕划伤,而且用完了就扔,可降解,干净又卫生。”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沓纸上。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正在用袖子捂着嘴,悄悄地吸溜着鼻子。 他这两天染了风寒,鼻塞流涕,可当着陛下和诸位大臣的面又不敢弄出声响,只能强忍着。 楚天青随手抽了一张递过去:“听你哼哧半天了,来,擤擤。” 小太监一愣,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随后看了眼李世民,见皇帝点头后,这才 小心翼翼地贴在鼻下,轻轻一擤。 那触感柔软得让他整个人都酥了半截。 没有麻纸的粗糙刮鼻,也没有布帛的涩滞。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用完的纸,干干净净,没有破,没有掉屑,甚至连褶皱都很少。 小太监的鼻子忽然更酸了。 不是因为风寒,而是因为感动。 这么好的纸,殿下随手就给了他这个伺候人的小太监用? 楚天青可没注意到小太监的感动,又抽了两张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伸手接过,用指腹轻轻一捏。 这触感......不对。 他又捏了捏,然后试着轻轻扯了扯。 韧性极好,却柔软得像棉絮,完全没有纸张那种硬挺的生涩感。 他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表面不算特别光滑,反而带一点微微的绒毛感,正是这种绒毛感,让它在指腹下显得格外柔软亲肤。 李世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轻轻一擦,干干净净,不疼不痒,甚至还有一丝微凉的舒适感。 想到这儿,他打算一会儿就去体验一下,随后,李世民将纸巾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楚天青,语气刻意显得云淡风轻。 “那个......天青啊,这纸,回头给朕送几车过来。” 楚天青点了点头,随口应道。 “好说,一两一包。” 话音刚落,李世民的脸色就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小小一包纸,方方正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薄薄一沓,估摸着也就五六张的样子。 这就? 一两黄金? 李世民表情复杂的看着楚天青。 “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他把那包纸拈起来晃了晃:“就这点东西,你要朕一两黄金?” 几位大臣也纷纷侧目。 一两黄金一包纸? 这也太离谱了吧! 虽说这纸确实柔软得不像话,可毕竟是一次性用的东西,用完了就扔。 一两黄金够普通人家好几年的花销了,就买这么一小包? 那我买它干什么? 直接用黄金擦屁股不好吗? 与此同时。魏征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毕竟这场面,他是绝对不能再沉默了! 楚天青见李世民那心疼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李,你想什么呢?” 他指了指手里的空袋子。 “这东西就是纸巾,擦嘴擦手擦鼻子的,随身带着图个方便,可不是给你擦屁股用的。真正的卫生纸,比这结实多了,也大得多。” 楚天青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一包,一包里头有三十卷,够你一个人用一整年的,那个,我才卖一两黄金。” 李世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楚天青比划的那一下,差不多有半人来高。 要真是这个分离的话,一两黄金,倒也合适。 想到这儿,他把手里那包纸巾往桌上一放,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嗯,这还差不多。” 王珪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殿下,您说的那真正的卫生纸......三十卷一大包,才一两黄金?” “对啊。” 楚天青点点头:“怎么,王大人也想要?” 王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看楚天青,最终没能抵挡住诱惑,低声道。 “那......臣也想买一包。” 魏征、孔颖达紧跟着开口:“我......我也要。” 剩下的几位大人争先恐后地开口,生怕要晚了就没了。 楚天青被这阵仗逗得不行,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忍着笑说道。 “好说,都好说。卫生纸管够。” 众人这才稍稍安静下来,一个个脸上都泛着红光,仿佛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1章 顶多做个工匠罢了 李世民看着这群平日里端庄严肃的大臣们一个个眼巴巴盼着卫生纸的样子,心中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下御案道。 “你们......今天来朕这儿,是来买卫生纸的?” 众大臣一听,顿时反应过来,一个个老脸通红,赶忙躬身告罪。 “臣等失仪,陛下恕罪!” 说完,纷纷拿起桌上的试卷做掩饰,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楚天青和李世民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都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王珪正看着试卷,目光首先落在标题上。 《大唐贞观三年科举·行测试卷》 标题下方,是一行小字说明。 【本试卷共四部分,包含言语理解与表达、数量关系、判断推理、资料分析,答题时限一个时辰。】 言语理解? 数量关系? 判断推理? 王珪有些懵。 这是要考什么? 魏征也看完了手中的试卷,一向沉稳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他将试卷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没有看到任何一句出自《诗》《书》《礼》《易》的内容。 “臣敢问殿下。” 魏征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楚天青。 “科举取士,考的是经义治道、安邦定国之才。这......木筷入水、铁器生锈、冰块化水、烧开水......此等题目,是何意味?” 几位礼部官员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这哪里是科举?分明是考匠人!” “折射?散射?闻所未闻......” “铁锈与氧气?氧气是何物?”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没有理会朝臣的吵闹,反而自顾自地喝了口茶,甚至还仔细地抿了抿。 楚天青笑了笑,走到案几旁,拿起试题,在手里抖了抖。 “魏大人的意思是,这些道理太过粗浅,不配登上科举的大雅之堂?” 魏徵正色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这些......格物之末,与治国何干?” “与治国何干?” 楚天青把纸放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诸位大人觉得,铁器生锈只是小事一桩?” 王珪皱眉:“铁器生锈,匠人自有防锈之法,何劳士子操心?” “事情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楚天青摇头笑了笑 “匠人知道怎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 “工匠们除铁锈,能靠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办法——涂油、上漆、勤擦拭。预防之法也只知道不让接触水汽。” “但他们谁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谁知道铁生锈,是因为铁和空气中的氧气、水发生了反应?” “嗯?” 楚天青嗯了一声,扫视了一圈周遭大臣,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一副一脸懵逼的样子,楚天青忍不住轻哼一声,指着考卷上的第五题道。 “半壶水先开,满壶水后开,三岁小孩都知道。” “可诸位大人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水烧到一定程度会翻滚?” “为什么水变成蒸汽以后,能把沉重的锅盖顶起来?” 停顿了两秒,楚天青见还是没人说话,随机自答道。 “那是因为水受热变成水蒸气,体积会膨胀一千六百多倍!” “这股膨胀的力量,可以推动活塞,可以带动轮轴,可以做很多以前只能用牛马才能做的事!” 魏征目光闪动,却没有接话。 楚天青站定,目光从魏征身上移开,慢慢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的脸: “诸位大人心里是不是在想——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开口,但也没有人摇头否认。 但不说话,就代表了默认。 楚天青看了一圈,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见过我送给老李的那辆车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点了点头。 毕竟那天楚天青让崔善出丑的事,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那辆车能跑,靠的就是这个道理。” 楚天青抬起手,指尖重重地点了点试卷上那道“烧水”的题。 “水烧开变成蒸汽,蒸汽推动机关,机关带动车轮。一个简简单单的烧水原理,加上钢铁、齿轮、管道,就能造出一天跑一千里的铁车。” 听到这话,殿内众人全都愣住了,他们完全就没有想过,汽车和烧水还有关系。 王珪忍不住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动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我烧了半辈子的水,它就只是冒泡、冒气、顶锅盖......怎么就能.....” 楚天青看着他,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 “王大人,你觉得烧水只是烧水,是因为你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想过,这顶起锅盖到底是什么原理,又能用这个原理做什么。” 说到这儿,他又看向其他人。 “筷子插进水里为什么会变弯?” “冰为什么会浮在水面上?” “水烧到什么程度会开?” “冬天说话为什么会冒白气?” “夏天井水为什么比空气凉?” 他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每一个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些事,你们每一个人都见过,每一天都在发生。可是有人想过为什么吗?”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 楚天青替他们回答了。 “因为你们觉得没用。” “想这些,不如多背几页圣人言。” “圣人说的话能帮自己金榜题名,能帮自己升官发财,能帮自己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而这些——这些柴米油盐里的道理,就算想明白了又怎样?” “顶多做个工匠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可工匠......连养家糊口都难。” “所以没人去想,没人去问,没人去深究。一代人不知道,传给下一代人。” “下一代人不知道,再传给下下一代人。” “上千年来,这片土地上的聪明人把所有的才智都用在了解读圣人言上,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弄明白这些日常生活中在正常不过的现象。”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2章 魏大人心里那杆秤,该调一调了 “可诸位大人,国家的发展,靠的就是这群工匠啊!” 楚天青转过身,目光依次掠过房玄龄、王珪、魏征。 “把圣贤书背得滚瓜烂熟,能打出一把好锄头吗?” “能把军粮三天之内送到三百里外的边关吗?” “能让一座水磨磨出比别人多三倍的面粉吗?” 殿内一时寂静。 没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答不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魏征突然道。 “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 他对着楚天青拱了拱手。 “臣并非否认格物之功、匠作之利。” “方才臣已失言在先,殿下所言之理,臣已领教。但殿下说国家发展靠的是工匠,这话,臣不能认。” 楚天青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 “治国之道,首在安民。” “安民之本,在于得人心。” “得人心者,不在于能造多快的车、多利的刀,而在于赋税是否公平、刑狱是否清明、官吏是否清廉、边塞是否安宁。” 说到这儿,魏征看了眼李世民,见其没有反对,便继续道。 “工匠能造出日行千里的铁车,可若是地方官横征暴敛,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有铁车又有何用?” “工匠能造出削铁如泥的陌刀,可若是将帅无能、士卒离心,再利的刀也守不住大唐的江山。” “殿下说的那些道理,木筷入水、铁器生锈、水化为汽,臣承认,有用,大有用处。” “但治国不是造物,治国是治人。” “人可以没有铁车,但不能没有饭吃。” “人可以没有陌刀,但不能没有法度。” “所以臣以为,格物是末,治人是本。” “本末倒置,则国危矣。” 魏征说完,便目光灼灼的盯着楚天青。 反观楚天青,并没有有什么恼怒之色,反而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魏大人,天下间......就大唐一个国家吗?” 魏征微微一愣,随即答道。 “自然不是。北有突厥、薛延陀,西有吐谷浑、高昌,东有高句丽、百济,南有林邑、真腊......诸国林立,何止一家。” “好。” 楚天青点了点头。 “魏大人方才说,人可以没有陌刀,但不能没有法度。本王想问......如果没有陌刀,魏大人打算用什么来维护法度?” 这一问,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那番高论的软肋。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楚天青的目光从魏征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往年突厥人年年南下劫掠,他们跟魏大人讲法度吗?” “当年颉利可汗的骑兵冲到长安城外的时候,魏大人怎么不拿一本《唐律疏议》去挡他们的弯刀,跟他们讲讲本末?”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蘸了冰水,冷得刺骨。 魏征的脸色微变。 不是暴怒的红,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之后的苍白。 几位方才还在暗暗点头的老臣,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是极其微妙。 既不想赞同魏征,也不敢反驳楚天青。 “魏大人是当世大儒,读过的圣贤书比本王吃过的盐还多。” 楚天青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可本王想知道,圣贤书里,有没有教过魏大人,怎么跟不讲圣贤书的人打交道?” 眼看魏征不语,楚天青继续道。 “突厥人不读《论语》,不背《诗经》,不知道孔子是谁,更不在乎什么法度不清明、赋税不公平。” 楚天青一步步走向魏征。 “颉利可汗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弯刀够不够快,他的马够不够壮,他抢回来的东西够不够多。” “魏大人要跟他讲本末?讲格物是末,治人是本?” “本王真的很想知道,魏大人打算怎么讲?” 魏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殿中有人似乎偷偷咽了口唾沫。 “臣......” 魏征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依然稳得住。 “臣不是说不要武备,臣是说,武备不是根本,治国之本,在于......” “在于什么?” 楚天青接得飞快。 “在于得人心?在于赋税公平、刑狱清明、官吏清廉、边塞安宁?” 他把魏征方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语速极快,像连发的弩箭。 “魏大人,突厥人杀过来的时候,您打算先做哪一件?” “是先公平赋税,还是先清明刑狱?” “是先整顿官吏,还是先安宁边塞?” “魏大人有没有想过,边塞的安宁,靠的不是嘴皮子,而是刀片子?” 这句话说得太直了,只见魏征胸膛起伏明显大了许多。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没有办法说。 因为楚天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突厥人不讲道理,不讲法度,不讲什么本末,他们只认刀和马。 魏征站在原地,神色很是窘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这一辈子,在朝堂上跟李世民争过、吵过、顶撞过,从来没有退过半步。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争辩的问题,而是一堵由铁与血砌成的墙 “臣......”魏征的声音有些发涩。 “臣没有说过不要武备。” “本王知道魏大人没说不要。” 楚天青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目光依然锐利。 “本王只是想让魏大人想明白一件事。” “武备从哪来?陌刀从哪来?盔甲从哪来?战车从哪来?”他抬起手,指了指案几上那份试卷,从铁来,从钢来,从知道铁怎么炼、钢怎么淬、锈怎么防的人手里来。而这些,魏大人管它们叫末。” 魏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臣不是......” “魏大人是想说,本王曲解了大人的意思?” 楚天青替他说了出来。 “好,那本王不曲解。本王就问魏大人一句,魏大人觉得,匠作之事,在治国这道大题里,占几分?” “一分?两分?还是连一分都不值?” 魏征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魏大人读了一辈子书,辅佐陛下治理天下,功在社稷,本王敬重得很。” “但本王要说的是......魏大人心里那杆秤,该调一调了。” 他转过身,面向殿中所有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3章 答题卡 “各位大人,你们手里拿着的这份试卷,不是什么奇技淫巧,更不是什么工匠末流的东西。” “它是这个国家的另一条腿。” 他转过身,看向魏征。 “魏大人,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研究万物之理不是末节,治理天下人心也不是根本。” “本和末本来就是一体的。没有对万物的研究,治国就是空中楼阁,没有治国安民的方向,研究万物就是无根之木。” “这点......魏大人同意吗?”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魏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脚下的金砖上,眉宇间尽是思索。 殿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魏征抬起头来。 那张一向刚硬的脸,此刻竟露出一种少有的惭愧之色。 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地向楚天青拱了拱手。 “殿下刚才说的那些......臣,臣今天受教了。” 说完,他朝楚天青深深作了一揖。 殿中微微骚动起来。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征,当朝第一谏臣,从来只有他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谁见过他当众认输? 楚天青微微侧身,避开了全礼,伸手扶住魏征的手臂。 “魏大人言重,我刚才说话太直,多有冒犯,大人不怪罪就好。” 魏征直起身,摇了摇头。 “殿下不必给我留面子,我错了就是错了。” 听到这话,一直端坐在御案后面的李世民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哈哈,朕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殿中,先看看魏征,又看看楚天青,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玄成啊,朕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跟人认错。” 魏征拱手道:“陛下,臣......” “诶~别解释。” 李世民摆了摆手,笑得更深了。 “认错不丢人。认错了还不改,那才丢人。” 魏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李世民转向楚天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伸出手,在楚天青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天青,你这张嘴啊,比玄成还毒。” 楚天青微微一笑,拱手道:“过奖过奖。” “过奖?朕这是在夸你吗?” 李世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青一眼,随后走回御案后,正色道。 “行了,说正事。” 他先看向魏征。 “玄成刚才说的那些......赋税要公平、刑狱要清明、官吏要清廉,这些都对,毕竟都是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是咱们大唐立国的根基。没有这些,再锋利的刀、再快的车,也坐不稳江山。” 魏征微微点头。 李世民又转向楚天青。 “但天青说的那些......铁怎么炼、钢怎么淬、锈怎么防,铁车怎么跑得比马快,陌刀怎么砍得比弯刀利。” “这些东西,圣贤书里没有,祖宗的法子里也没有。这是新东西,是改革。” “传统保的是根本,改革开的是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殿内众人。 “传统和改革,从来就不是你死我活的东西。” “没有传统,改革就是野马脱缰,跑得越快,摔得越惨。没有改革,传统就是一口枯井,越守越干,迟早渴死。” 他直起身,双手负在身后。 “所以朕的结论是什么?传统要守,改革也要搞。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废。” 他看向魏征。 “玄成,你守你的传统。该谏的谏,该争的争。朕需要你在旁边看着,提醒朕别忘了根本。” 魏征躬身道:“臣遵旨。” 李世民又看向楚天青。 “天青,你搞你的改革。该造的造,该试的试。朕需要你在前面冲,替朕蹚出一条新路来。” 楚天青扬了扬眉,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李世民身上移开,落在殿中那些老臣脸上,又扫过案几上堆叠的试卷,最后回到李世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上。 真是个老狐狸啊! 他现在也明白了过来。 李世民不是说服不了这群老臣,而是不想自己亲自去说服。自己说服,那是“圣意独断”,底下人嘴上服、心里不服,回头阳奉阴违,该卡工匠的照样卡,该瞧不起格物的照样瞧不起。 但如果是魏征先被说服呢? 魏征是什么人? 当朝第一谏臣,最硬的骨头,最守传统的嘴。 连他都当众认了错,说“臣今日受教了”,那满朝文武谁还敢说格物是末流? 老李要的不是一道圣旨,而是让所有人从心里服气。 而自己,就是那个负责把道理讲透、把人说服的“刀”。 至于最后那一锤定音的总结——那当然是老李自己来。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在前面冲,一个在后面收。 自己还不能有怨气,毕竟选出的人才日后都是自己的门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行了。” 李世民这时说道。 “题也看了,理也辩了。天青这套考法是怎么回事,诸位爱卿心里也该有数了。” 他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孔颖达手中的试卷。 “这卷子,就封存吧。” 孔颖达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李世民:“陛下,臣……臣还有一事不解。” “何事?” 孔颖达先向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看着楚天青问道。 “楚王殿下,臣冒昧请教,这答题方式......是抄录正确的选项吗?” “不不不,一百道题呢,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太费时间了。” 楚天青把手伸进袖中,摸出一张小卡片,两指捏着,举到孔颖达面前。 “我给准备了专门的答题卡。”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天青手上那张小卡片上。 孔颖达凑近了些,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一脸茫然。 其他几位老臣也纷纷伸长了脖子,面面相觑,谁都瞧不出这方方正正的纸片到底有何玄妙。 只见那卡片约莫巴掌大小,纸质细腻,上头印着整整齐齐的横线竖线,排成一个个小方格。 每个题号后面,跟着四个小圆圈,横着排成一排。 圆圈的上方,分别写着四个弯弯绕绕的古怪符号...... 【A、B、C、D】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4章 一盏茶的工夫 众人盯着那张巴掌大的卡片,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孔颖达皱着眉头,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这......这四个......额......字,是何意?” “选项。” 楚天青笑道:“就是甲乙丙丁的意思,每道题都有四个选项,选哪个,就把对应的框框涂黑。” 说着,他从袖中又摸出一支2B铅笔,在答题卡上刷刷涂了两下,一个边界清晰的黑色方框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这样,选哪个涂哪个。” 他把涂好的答题卡举起来,对着众人展示了一圈。 “一百道题,涂完交卷。干净,利索,也避免因为字迹问题的作弊。” 王珪忍不住凑近了看,那黑色的方框边缘整齐,颜色均匀,一看就不是毛笔能涂出来的效果。“这……这笔,也甚是奇特。” “铅笔。” 楚天青随手把笔递过。 “就是石墨做的,不用蘸墨,写完了可以擦,方便得很。” 王珪接过铅笔,试着在纸上划了两道,果然留下一串灰黑色的痕迹。他怔怔地看了片刻,试着用指甲刮了两下,勉强刮去一层,但纸面上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灰色印记。 “好东西啊......” 王珪喃喃道。 他当了大半辈子官,上朝写笏记,回家写文章,哪一样离得开笔墨? 可笔墨这东西,说起来风雅,用起来却麻烦得很。 研墨、蘸墨、舔笔、下笔,稍有不慎就是一个墨团,整张纸就废了。 遇到天冷的时候,墨冻住了。 天热的时候,墨干得太快。 出门在外,还要带上砚台、墨锭、笔洗、水滴...... 一套行头少说三五斤。 眼前这支笔,拿起来就能写,写完也不用洗,揣进袖子里就走..... 这多方便? 啧! 王珪忍不住看向楚天青,心道。 “楚王殿下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啊?” 毕竟石墨这东西,唐朝也不是没有。 不过一般来说都是直接磨粉当墨用,还有就是用来制作妇人家用来画眉的黑石。 可像这样硬邦邦地嵌在木棍里头,直接往纸上划拉就能留下痕迹的笔,他却是从来没有想到过。 王珪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对楚天青的敬佩来到了顶点。 他收回心神,随后又拱手问道。 “殿下,臣还有一个问题......这答题卡涂完了之后,如何评判对错?难不成要考官一道一道对着看?” “那多麻烦。” 楚天青摇了摇头。 “一百道题,一道一道看,一千个考生就是十万道题,考官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一旁的孔颖达很是不解:“若非如此,还能......” “机器阅卷。” 楚天青解释道:“我有一种能够自动验看题目对错的器物,把这些答题卡放进去,然后自动算出分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一千张卡,一盏茶的功夫就够了。” 楚天青这话说完,大殿内陷入一片寂静,片刻后,炸开了锅。 “一盏茶?一千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神仙法术也不过如此吧?” “器物如何能识得纸上痕迹?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那不就就是精怪吗!”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就连李世民眼中也尽是怀疑。 汽车他们好歹能想明白。 轮子转车就走,无非是铁马拉木车,劲儿大些罢了。 可那阅卷的器物没有眼睛、没有手,如何能分辨纸上涂的黑框? 如何知道哪个涂对了、哪个错了? 孔颖达的声音最大,他胡子都在抖:“殿下,臣并非不信......可这也实在太......太......” “太离谱了?”楚天青替他说了出来。 孔颖达涨红了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表情分明就是“你说得对”。 楚天青笑了笑,倒也不急。他弯腰从箱子里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答题卡,举在手里。 “孔祭酒,我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这张卡片上,涂了黑的地方和不涂黑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 孔颖达一愣,迟疑道。 “涂了黑的地方......有墨?” “对。有墨的地方,颜色深,反光弱。没墨的地方,颜色浅,反光强。” 楚天青把那卡片翻过来,指着背面。 “光从这边打过去,没涂黑的地方,光能穿透卡片,透过去。” “涂黑了的地方,光被挡住了,透不过去。” “我那个器物就是利用这个原理。光一照,哪道题涂了,哪道题没涂,清清楚楚。” “然后机器里头的传感器,就是一个小零件,就会把答案跟正确答案一对比,到时候有对不上的题目,自然就能显现,结果就出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楚天青解释完,满殿寂静。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震住了。 不是因为听不懂才震住,恰恰是因为——最基本的原理,他们好像听懂了。 光能穿透纸张,涂了墨就穿不透。 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可谁能想到用这个道理来做阅卷的机器? 孔颖达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答题卡,又抬起头,看了看楚天青。 “殿下……臣,臣服了。” 他把答题卡恭恭敬敬地放回桌上,拱手行了一礼。 “臣读了半辈子书,自问也算聪明人。可臣看到光能透纸,想到的只是这纸真薄。殿下看到的,却是机器、是阅卷、是一盏茶功夫判一千张卷子。这份心思,臣望尘莫及。” 王珪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点头。他忽然想起刚才楚天青说的那些话 筷子插进水里为什么会变弯? 冰为什么会浮在水面上? 水烧到什么程度会开? 是啊,这些事,谁没见过? 可偏偏就是这些“无用”的东西,到了楚王殿下手里,就能变成造纸术、印刷术、铁车、铅笔、答题卡...... 甚至是一盏茶功夫阅一千张卷子的机器。 想到这里,王珪暗自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位年轻殿下的钦佩又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李世民突然拍手道。 “好,天青,此物甚好。” 他顿了顿,又道:“到时你判卷的时候,朕可要好好在一旁看看。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5章 这尼玛能叫考试? 听到这话,王珪立刻跟着拱手,声音洪亮地补了一句: “臣也想看看。” 孔颖达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附和。 楚天青见状,笑着摆了摆手: “那都不叫事儿,以后机会多的是。不过咱先接着聊考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嘴角微微一扬,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我打算,这次考试分AB卷。” 殿里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挑了挑眉。 “AB卷?什么叫AB卷?” “就是两套不同的卷子。” 楚天青竖起两根手指:“到时候,我判A卷,B卷嘛......你们来操作。” 李世民更糊涂了:“为什么要分两种卷子?题目不一样,怎么比谁好谁差?” “题目其实是一样的。” 楚天青笑着解释。 “只是把题的顺序打乱一下。” “比如第一列考生做A卷,第二列做B卷,第三列又做A卷,依此类推。相邻两列的卷子不一样,这样就算有人想偷看旁边人的答案,看到的也是顺序完全不同的题目,根本对不上号。” 说完,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等着预料中的赞叹。 然而,殿里鸦雀无声。 没有“楚王英明”,没有“这法子高明”,甚至没人点头。 楚天青的笑容僵了僵。 他环顾四周。 王珪皱着眉头,孔颖达歪着脑袋,魏征脸上也写满了困惑。 只有李世民似乎对自己的这个提议颇感兴趣。 片刻后,魏征上前一步,说出一句足以震碎楚天青三观的话。 “殿下......有必要这么严抓作弊吗?” 这话一出,楚天青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眼睛,直直盯着魏征,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不是.......你是魏征吗? 这是你魏征能说出来的话吗? 作弊! 作弊啊大哥! 在科举上作弊啊! 这要是在明清时期,科举作弊被抓,轻则革除功名、发配充军,重则枷号示众,甚至杀头! 而你现在跟我说,有这么严重吗? 就好像作弊只是考试时不小心放了个屁一样,不值一提! 楚天青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 他拼命忍住想咆哮的冲动,转头环顾殿内。 王珪居然在微微点头,好像深以为然。 孔颖达捋着胡子,一脸“臣也觉得魏大人说得有理”的表情。 楚天青忽然觉得自己世界观有点崩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转头看向李世民。 “老李,你们平时考试.......很随便吗?” 李世民端着茶盏,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楚天青沉默了两秒,又转头看向魏征: “魏大人,大唐的科举......考场里是什么样子?” 魏征想了想,如实答道。 “礼部贡院,东西两廊,席地而坐。饿了有干粮,渴了有水囊。” “要是写累了,可以起身走动走动,去廊下透透气。” “如果有相熟的同年坐在旁边,偶尔低语几句,只要不说跟考试相关的内容,考官也不会说什么。” “......” 楚天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想出去也行。” 魏征继续说:“跟考官说一声,出去买个胡饼、喝碗羊汤再回来接着写,也是常有的事。” “只要不翻墙、不递纸条、不找人代笔,考官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天青已经完全傻了。 他深吸一口气。 觉得不够,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想找个板凳坐下来缓缓。 这尼玛能叫考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要说的话太多了,堵在嗓子眼里挤成了一团浆糊。 还喝碗羊汤?再回来接着写? 大哥,这是考试啊!不是春游啊!你当是去赶集呢? 左手烧饼右手羊汤,嘴里还嚼着,低头写两句,打个嗝,再继续?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还有,想出去就出去,跟考官说一声就行? 考官是门卫吗? 不,门卫还得问问你出去干嘛呢! 你这倒好。 “考官,我去喝碗汤。” “哦好,去吧,早点回来啊。” 回来接着写! 楚天青忍不住想象了一个画面。 一个考生写到一半,站起来抖抖袖子,溜达出考场,找个小摊坐下,热气腾腾地喝完一碗羊肉汤,抹抹嘴,慢悠悠地溜达回来,坐下,拿起笔,继续写。 这放在后世,高考你敢这样? 可这,就是真真正正、确确实实的大唐科举。 尤其是魏征那句。 “只要不说跟答案有关的话,偶尔低语几句,考官也不会说什么。” 不说跟答案有关的话? 傻子才不说啊!!! 这叫考试? 这叫搭伙作案! 这是得判刑的好吧!! 楚天青用力闭了闭眼,强压下骂人的冲动,随后看着李世民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我不明白。” “你如此重视人才,却在人才挑选上如此随便,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也不能说是随便。” 李世民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的确,大部分高中的人不考科举。” “他们靠的是名气,是举荐。哪个州县的学子有真才实学,当地的刺史、县令早有耳闻,朝中的大臣们也多有推荐。科考之前,谁该中、谁不该中,大家心里大抵有数。” 楚天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考场上的那几张卷子。” 李世民轻笑一声 “说穿了,就是走个过场。只要不是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多半都能过。至于谁在前头、谁在后头......那得看座次、看考官的心情,也看一点运气。” “所以......” 楚天青有些明白了。 “所以你们在考场上随意走动、出去喝羊汤、交头接耳......是因为你们根本就不在意考出来的成绩?” “差不多。” 李世民点了点头。 “小作弊乱不了名次,真人才也藏不住。管得太死,反倒显得朕小家子气,容不下天下士子。” 楚天青闻言,自嘲的笑了笑。 “那你找我出题图的什么,再走一遍过场。” “非也。” 李世民看着楚天青,目光真挚。 “朕之前这么做,是因为朕根本没把科举放在眼里。” “与其说,之前的科举是用来招揽人才,不如说......是稳定天下文人。”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6章 规矩立好了,对所有人都公平 楚天青闻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明白了。 在此之前,他下意识地以为,科举自古便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残酷战场。 是千军万马独木桥的生死博弈。 可他偏偏忘了,这里是大唐。 李世民所言,也句句属实。 前朝沿袭至今的科举,从来都算不上真正择优选才的取士大典,反倒更像是一件维系朝野安稳的维稳器具。 天下寒窗苦读的士子数不胜数,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最易心生怨怼、滋生事端。 朝廷便设立科举,给世人一个展露才学的途径,给天下文人一份念想与盼头。 考得优劣,从来不是重中之重。 关键在于,朝廷愿意给你机会,愿意正视读书人的存在。 榜上有名者,一朝得势,感念皇恩浩荡; 落地失意者,只会归咎自身才疏学浅,无从埋怨朝政不公。 这才是大唐旧式科举的底层政治逻辑。 不为选人,只为安人。 这番操作,跟后世不少机构流于形式的全员竞聘如出一辙。 跟后世某些单位搞的“全员竞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明知道谁该上谁不该上,但流程必须走,走完了,人心就稳了。 所以考场上可以出去喝羊汤,所以相邻而坐可以窃窃私语。 至于作弊? 开什么玩笑,你连考场大门都懒得看,谁有那闲工夫? 反正名次早就定了个七七八八,作弊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就像后世高考,如果告诉你分数已经打好了,清华北大的名额早就内定了,你还会冒着风险带小抄吗? 楚天青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AB卷的提议,放在这个情境下,简直就像在篝火晚会上严肃地推广消防知识。 既荒唐,又多余。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李世民:“所以,这大唐科举,本质上就是一场大型真人秀。” “真人秀?”李世民挑眉,对这个词不太理解。 “就是......一群人演给另一群人看。” 楚天青解释道。 “考官在演公正,考生在演才华,最后朝廷登一个榜单,天下人看个热闹。至于谁真的有才、谁该当什么官,你们私下里早就定好了。”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轻笑一声:“差不多。” 楚天青:“......”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他还是倍感唏嘘。 “若按察使之法,明察暗访,天下能胜任一县县令者,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李世民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道. “但朕每年通过科举取士,不过二三十人。你说,朕是在选官,还是在安抚?” “那二三十人里,大半还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弟、门生。你说,朕是看卷子定名次,还是看人情定名次?” “所以之前的科举,朕从来不担心作弊,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作弊。该中的人,卷子上画只王八一样中;不该中的人,你就是写出花来,阅卷官也能给你挑出毛病。” 这番话落在殿中,气氛似乎有些凝固。 王珪垂下了眼。 孔颖达捋胡子的手也停住了。 魏征倒是面色如常,似乎早就听过这番话。 楚天青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理解的大唐,还是太浅了。 他以为科举就是科举,考试就是考试,作弊就是作弊。 可到了李世民这个层面,事情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 权衡利弊,方是治国根本。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目望向李世民,话音微顿: “那这次......” 话未说完,便被李世民抬手打断。 “这次不一样。” 李世民目光沉定地看着楚天青:“朕这次,就是要挑选人才。所以,这次科举,从出题命题、考场规制,到巡查监考、终审阅卷,一应事宜,尽数交由你全权决断。”” 楚天青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他耗费心力完善全新科考体系,若是最后依旧流于形式、走过场,未免太过可惜。 既然手握全权,那便借此机会,彻底革新大唐科考风气。 想到这些,楚天青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唐的学子们,该让你们领略一下后世考试的恐怖气氛了~ 随机,楚天青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一众朝臣,声音清亮,条理分明,缓缓颁布新规。 “此次科考,本王要着重讲一下纪律的问题。” 他伸出食指道。 “第一,科考期间,所有考生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不得私自传递任何物件。 孔颖达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 “殿下,这左顾右盼......如何界定?总不能让考生全程盯着桌面不动吧?” “自然不能。” 楚天青笑道。 “正常抬头看前方、看试卷,不算。” “但若频频转头看旁人卷面,或者伸长脖子张望,那就要记违规了。” “具体尺度,由考场监考官把握。我会让人在每间考场前后各设一名监考官,居高临下,全场尽收眼底。” “另外,到时候我也有别的法子定夺。” “第二。” 楚天青神色一凛,继续道。 “所有考生入场前必须接受搜检。不得携带任何书册、纸条、夹带,也不得携带笔墨,答题卡用铅笔涂写,铅笔由考场统一发放。” “连自备笔墨都不允许?” 孔颖达满脸讶异,大感意外。 “不让。”楚天青语气很坚定。 “以防有人把文章写在衣服上、手心上甚至头发里。” “搜检再严,总有漏网之鱼。现在好了,答题卡只有选项,没有空白处让你写字,铅笔发一支收一支,带不走,也藏不住。” 王珪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感慨:“殿下这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啊。” “不是堵路,是立规矩。” 楚天青纠正道:“规矩立好了,对所有人都公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继续往下说。 “第三,考试期间,考生不得擅自离座。” “如需如厕,须举手示意,由监考官陪同前往。” “每次如厕时间不得超过一盏茶,且同一考场内同时如厕人数不得超过两人。”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7章 我想要几具尸体 孔颖达正拿笔记着,听到这话,笔尖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了楚天青一眼,欲言又止。 “孔祭酒有话直说。” 孔颖达寻思了片刻。 “殿下,臣觉得,这规矩是不是太严了些?考生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进了考场,本就紧张。若是连如厕都要限时、限人,只怕......” “只怕什么?只怕他们发挥不好?” 楚天青接过话头:“不过一个时辰而已,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连片刻的忍耐都做不到,即便榜上有名,日后也难堪大用,难当朝廷重任。” “再说了,也不是不让他们去。” 楚天青语气缓和了些:“真要是身体不舒服,自然也不能让他们窜裤裆里,而且若是突发恶疾的话,考场上还设有医官。” 这话一出,算是两头堵,孔颖达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后,楚天青又道。 “考试结束后,考生不得将试卷、草稿纸带出考场。所有物品统一收回,清点无误后方可离场。” “第五,考场内设沙漏一座,以沙漏为计时标准。沙漏尽则停笔,继续答题者,试卷作废。” “第六......” 楚天青一条一条地说下去,孔颖达一条一条地记。 起初还只是他一个人在记,后来王珪、魏征都忍不住掏出纸笔帮着记了起来。 大殿里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楚天青不紧不慢的声音。 足足说了二十多条,楚天青才停下来。 “暂时就这些。后续若有补充,再行通知。” 孔颖达放下笔,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东西,说是考场规则,可每一条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仔细一想,每一条又都合情合理,环环相扣,仿佛一张大网,把所有的漏洞都堵得死死的。 端坐上位的李世民缓缓颔首,听着楚天青所定的新规,眼底满是赞许。 “好。此番科考新规,条理明晰,防弊周全,公私兼顾,正本清源。” 说到这儿,李世民转头看向身侧的孔颖达。 “孔爱卿,你即刻牵头,将今日定下的所有考场条例逐条整理修订,字句斟酌,规整成文。待时日既定,便誊抄张贴成官府榜文。” “让前来参加科考的士子们早早看清规矩,心里有数,提前做好准备。别到了考试跟前还懵懵懂懂的,更别心存侥幸、想着走歪门邪道。” 孔颖达连忙拱手弯腰,神色郑重地说:“臣,遵旨。” 一旁的王珪与魏征相视一眼,皆是默默点头。 二人心中都清楚,从李世民定下这番旨意、楚天青颁布这些新规的那一刻起,大唐沿用多年的科举旧制,怕是快要走到了尽头, ...... 一众大臣陆续告退,大殿之内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李世民与楚天青二人。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微微舒展了一下身子,轻轻吐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好奇,看向楚天青问道。 “你方才定下的那些严苛规矩,都是后世科举所用的法子吧?” 楚天青点了点头。 “差不多,大多是后世经过多年实践,总结出来的防弊之法,既能保证公平,也能选出真正有能力的人。”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盏,抿了抿唇,语气里透出几分复杂,似是惋惜,又似是难以置信。 “照你这么说,后世的学子们......过得挺苦啊。” 楚天青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苦?” 李世民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说,挑眉追问道。 “这还不叫苦?难不成都像古人那般闻鸡起舞,日夜苦读?” “闻鸡起舞?呵呵,没那么懒。” 楚天青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们那时候,早上五点半,也就卯时,就得起床洗漱去教室,一直读到亥时才能回家,一天下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 “学生们赶去食堂吃饭都得跑步,排队的间隙都要拿着书背知识点,就连上厕所都有限时,生怕耽误了读书的时辰。” 李世民整个人都听懵了,语气里满是震惊。 “......上、上厕所都要限时?” “可不是嘛。” 楚天青点点头。 “所以你觉得我定的考场规矩严?在我们那儿,考场反而是最轻松的时候,至少考完就结束了,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缓缓将茶盏放到御案上,神色复杂,喃喃低语道。 “这......这也太惨了。” 听到这话,楚天青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前世作为山河四省的考生,他那三年的高中生涯,其中的艰辛与煎熬,旁人难以体会,一想起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他就忍不住想哭。 “行了,不说这么伤心的事儿了。” 楚天青定了定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准备告退,但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又顿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随即,楚天青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李世民。 “老李,我还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说。” “我想要几具尸体。” “什么!” 李世民顿时愣住了。 “你要什么?” “尸体。 ”楚天青重复了一遍,表情很正经,不像在开玩笑。 “最好是比较新鲜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的尸体。” 李世民皱眉看着他:“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做标本。” “标本?” 李世民更糊涂了:“什么标本?” 楚天青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李世民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就是把人的身体用特殊方法保存下来,用来研究内部结构的东西。我们后世管它叫‘解剖标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毕竟,实体解剖是学医之人必不可少的功课。” “我院里的那些医女,虽说理论知识学得十分扎实,可她们还没有真正见过人体内里构造,这方面终究是纸上谈兵,所以,我打算弄上几句尸体,让她们亲自解剖一下。”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8章 就是大贤 李世民眉头紧蹙。 “你是说,要把死人剖开,让医女看里面的五脏六腑?” “不止是看,还要让她们亲手触摸分辨。” 楚天青语气平静。 “心、肝、脾、肺、肾的位置、形状,以及与筋脉骨头的关联,不然只靠书本上的图谱,她们一辈子也学不明白。 听到这话,李世民沉吟片刻。 这法子虽骇人听闻,但听上去也是颇有道理。 如果真能借此培育出精通医理的医女,于民生社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尸体从何而来...... 他略一权衡,点头道。 “这事儿自然没问题,但尸体可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矜,也有几分坦诚。 “去年,关中、关东连遭大灾,确实一度流民遍地,数量极大。好在朝廷上下还算得力,那些百姓大多是短期逐粮,到了次年便大量返乡了。” “至于义庄里的那些尸首,那都是有主的。” “或是在外乡去世、家人尚未来得及认领的,或是客死于此、等着灵柩还乡的。你若动了它们,那不光是得罪了死者,更是得罪了死者的家人宗族。到时候闹将起来,朕也不好收场。” “我知道。” 楚天青点头:“那些尸体本来也不符合我的接收标准” 李世民眉头一挑:“哦?那你要什么样的?” “死亡时间在三个时辰以内的。” “三个时辰以内?这又是为什么?” 楚天青笑了一下。 “老李,人一死,身体里的血液就不流动了,内脏没有了活气的滋养,很快就发生变化。你想啊,那些肠胃里面还装着没消化完的东西,人一断气,肠子里的那些东西就开始往外渗,整个腹腔最先腐败。”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肚子。 “尤其是肝和脾,这两种脏器质地本来就软,死的时间一长,就开始自溶。你要是拿一个死了两三天的人给她们看,那肝已经跟豆腐渣似的,一碰就碎,哪还分得清什么形状、什么位置?” 李世民闻言,下意识地吸了口气,似乎能想象到那股气味。 “还有。” 楚天青继续说。 “人死后六到十二个时辰,尸僵最严重。肌肉关节都硬了,你想把胸腔腹腔打开,把里面的脏器暴露清楚,那比劈柴还费劲。要是碰上冬天,硬得跟冻肉一样,强行掰开,骨头都得断。” 他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 “所以我们后世上解剖课,用的尸体一般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最好是三到六个时辰之间,那个时候腐败刚开始但不严重,尸僵又已经开始缓解,是最佳状态。” “第二,死因要清楚,不能用那些传染病死的、中毒死的,否则会误导学生,也容易出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必须是无主遗体,或者死者生前自愿捐献。” 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楚天青的语气明显认真了几分。 听到这话,李世民沉默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照你这个说法,你要的尸体既不能是义庄里有主的,又不能放太久,岂不是非要现死现用?” “不错。” 楚天青点头道:“因为后世的很多同类尸体都是死者生前自己愿意的。” 李世民搁下茶盏,饶有兴致:“哦?自己愿意?” “对。我们后世有一种做法,人活着的时候就可以签一份文书,写明死后愿意把遗体捐出来给医学生做解剖教学,叫遗体捐献。” 他进一步解释。 “这种遗体来路清白,无人闹事。” “而且死亡时间可控,能保证内脏新鲜。人一咽气,家属或大夫马上通知医学院,我们立刻去接,保证三到六个时辰内用上,臓器新鲜如初。” “更关键的是,这种遗体多半还附带完整的病历。” “这人活着时得过什么病、做过什么手术,哪儿的臓器有问题,一清二楚。” “学生们对着病历去解剖,学到的东西比单纯看健康人的尸体多得多。 李世民听着,眉头微微动了动:“人活着的时候,就愿意把自己死后给人剖开?” 他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 “你们后世的人,都这般想得开?” “也不是都想得开。” 楚天青坦诚道:“愿意捐的是少数,我们管这些遗体叫大体老师,毕竟人家是用自己的身体给学生上最后一课。”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不过在大唐,这种事就别想了。没人会这么做。” 李世民跟着轻笑一声:“那是肯定的。” 李世民轻笑点头,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在大唐,一个人死后最大的体面就是入土为安。 棺椁要厚,陪葬要全,风水要好,子孙哭得震天响。 即便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也要设法弄一口薄棺材,实在不行卷张草席,好歹落土为安。 你让人活着时签文书,说自己死后要被人扒光衣服,赤条条躺在一群小姑娘面前,任凭她们拿着刀片从脖子到肚子切开,把心肝脾肺肾一样样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看完还不缝合,最后切成薄片制标本...... 这在他们看来,跟捐献什么的没关系,分明是死了还要遭一回羞辱。 而且偏偏还是一群年轻姑娘看自己。 自己好好一个七尺男儿,活着时好歹要脸面,死后却被一群丫头片子对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指指点点。 这......这成何体统? 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那些犯死罪被判腰斩弃市的囚犯,家属好歹还能去收个尸,缝一缝、拼一拼凑合着埋了。 你要把人家整具尸体拿去给医女当教具,死者家属能提着菜刀来拼命。 “所以那些自愿捐赠的......在后世,算是大贤?” “不是算是。” 楚天青摇了摇手指,正色道:“就是大贤。” “我们有块碑,刻着‘以身践道’,便是纪念这些人。” 听到这话,李世民没有再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9章 几致刑措 但随后,李世民又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问道。 “你方才说,解剖要用的尸体,死亡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最好是三到六个时辰。”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着楚天青。 “可你那些医女,总不能每次都刚好赶上有人咽气吧?” “万一尸体运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六个时辰,难道就白白浪费了?” “又或者一次送来两三具,她们一天之内剖不完,剩下的怎么办?”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拿到尸体之后,你有法子保存?” “那肯定的啊。” 楚天青闻言一笑。 “我有一种专门针对尸体的防腐药液,把整具遗体泡进这种保存液中,常温下放个三年五载都没问题。” “要是保存条件好一些,再加上液体定期更换,保存个上百年也是轻轻松松的。” “上百年!?” 李世民眼前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 “上百年!?”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音调比平时高了一截。 楚天青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道。 “怎么,你有兴趣?”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靠回椅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心动。 怎么能不心动? 他今年不到四十,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但帝王这个位置坐得越久,就越能闻到身后那股子腐朽的气味。 史书上那么多皇帝,活着时呼风唤雨,死了不过一抔黄土。 几百年后,谁还记得你的相貌? 那些所谓“御容”“真影”,不过是画师凭着想象涂抹出来的东西,后人看了也不知道有几分像。 可若是能保存百年......甚至两百年、三百年呢? 若有一日,后世的子孙走进一间大殿,看见他李世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如生,衣冠如故。他们不必看史书,不必看画像,一眼就能知道。 哦,原来贞观天子长这个样子。 那才叫真正的不朽. 比什么陵寝、什么谥号、什么碑文都来得真切。 但这念头脑中一转,他又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毕竟是皇帝,死后要入陵寝,要配太庙,子孙要四时祭祀。 这要是把自己泡在一缸药水里......搁哪儿? 搁太庙? 让那祖宗们排着队看自己泡澡? 搁陵寝? 盗墓的一看,嗬,这皇帝还鲜活着呢。 完事儿连棺材本都省了,直接把自己扛走当稀罕物件卖了。 李世民脑海里不由得浮出一幅画面。 几个盗墓贼扛着自己,挑了个热闹的集市口,哐当一声撂下。 贼头子扯开嗓子就喊。 “都来看都来看!贞观天子李世民!活的!不对,死的!死了跟活的一样!一两银子看一眼,包您开眼!” 然后集市上的人呼啦啦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站不下的爬到树上、蹲上墙头、骑在驴背上伸长脖子往里瞧。 这像话吗! 朕堂堂天可汗,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死后竟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未免有些太丢人了! 而且,还有更麻烦的。 自己和长孙皇后死后,是要合葬的。 这是规矩,也是情分。 可总不能把皇后也泡进另外一个缸里,两口缸并排摆着吧? 那场面,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两人隔着两道缸壁,大眼瞪小眼,泡在药水里永恒凝视对方。 这玩意儿怎么想怎么不像话。 再者说了,就算他愿意,观音婢愿意吗? 观音婢活着的时候最爱干净,每日沐浴更衣,熏香不辍。 让她死后一丝不挂地泡在一缸药水里,她若是知道了,怕是能从陵里递个纸条出来。 陛下自己泡吧,臣妾先走一步。 想到这儿,李世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而且,这事儿传出去,后世怎么看他? 史书上会怎么写? 一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临了临了,竟成了一个想把自己泡成标本的怪人。 魏征要是活着,怕是会写一篇《谏太宗遗体防腐疏》,洋洋洒洒三千字,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讲到“帝王威仪不可轻亵”,再举一堆他听都没听过的典故,最后来一句“陛下纵不自爱,奈天下何”。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李世民就觉得头疼。 罢了罢了。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 这百年不腐的法子,还是给那些医女用吧。 朕,配不上这口缸。 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扔出去,李世民随即对上楚天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立刻敛了神色。 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脸上的不自然压了下去。 “朕对这个尸身不腐......没什么兴趣。” 他把茶盏搁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毫不在意的淡然。 “朕方才是在想,你那个保存的法子确实不错,可尸体从哪儿来,终究是头等大事。” 楚天青挑了挑眉。 “这不废话吗,容易的话我还找你吗?”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道。 “目前来看,除了死囚,也没别的法子,但这天下死囚,一年到头也没几个。” 李世民这话倒不是搪塞。 早在贞观元年,李世民就对着群臣说过一句话。 “死者不可再生,用法务在宽简。”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也是实打实这么做的。 自那以后,京师的死刑案件必须经由门下、中书两省四品以上官员与九卿共同议定,地方案件也要层层上报。 为了最大程度避免冤错,他又下诏在京师地区施行五覆奏。 处决前两天复奏两次,处决当天再复奏三次,两天之内由皇帝亲自勾决五次。 地方上的死刑案件,则至少也要三覆奏。 层层把关,慎之又慎。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举国上下死刑犯的数目锐减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自贞观初年到贞观三年,两年多来,被判处死刑的犯人总共不过数十人。 据有司奏报,去年全年,天下断死刑者,只有二十九人。 一个疆域辽阔的帝国,整整一年的时间,被判处死刑的犯人,一共只有二十九个。 几致刑措四个字放在这里,一点都不夸张。 ...... 喜欢陛下,你这病,得加钱请大家收藏:()陛下,你这病,得加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