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神》 第2174章 咫尺天渊 “她现在在哪里?” 他语气和缓,神态平静,丝毫不显心间翻涌的急切与焦躁。 梦纸鸢回答道:“溪神子为她安排了暂栖之处。另外,溪神子还对外吩咐,龙姜或是公子归来神国前的旧友,既是涉及公子,在公子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与打探。” 梦见溪做事的确滴水不漏,云澈心中重重一松,旋即目光一侧,扬声道:“籁声,你亲自去一趟溪神子那边,以我之名义,将龙姜带至此处。” “是!”远处的陆籁声应声,迅速而去。 再见“龙姜”,她依旧是初见时的打扮,包裹全身的宽大灰袍,将整个面部都完全遮蔽的罩帽,那继承自神曦,本该惊艳诸世,倾倒众生的绝代风华,被她自己亲手,狠绝残忍的摧创。 云希周身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她面对云澈,久久一言不发。云澈也定定看着她……他与神曦的女儿,短短三年,却恍若隔世。 云澈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如见久违蒙面的旧友。他转过身去,走向内殿:“随我来。” “禾露,沾衣,你们暂且退下,无需近侍,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云希依旧一言不发,亦步亦趋的跟在云澈身后。 内殿的大门被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的一切。云澈淡淡出声:“守渊,你也退下。在殿门被我主动打开之前,任何人,任何神识不得靠近此处。” “是。” 梦守渊的回应声已在远方,一个厚重的结界也随之罩于内殿。 世界归寂,云澈转过身来,凝视她数息,才轻唤道:“希儿……” “我需要原始炎晶!”云希开口,每一个字都冷硬无比,几乎不携丝毫感情的起伏。 云澈神态一怔,顿时明白她为何会主动寻他。 不等他回应,云希继续道:“传闻之中,你于净土之上,将一枚原始炎晶送予了灵仙神官。既是由你送出,那你也该有办法讨回。” 云澈看着她,却是摇头:“那枚原始炎晶,灵仙神官已然使用,无法追回。” 她周身僵冷的气场瞬间衰败,就连罩帽下射出的视线也变得恍惚涣散。随之,她冷然转身,不发一言的抬步离去。“我能找到第一枚原始炎晶,自然也有办法找到第二枚。” 云澈的声音,让云希停驻了脚步。 他抬步上前,重新走到云希身前,这次距她只有一步之遥。方才那一刻,她于希望溃灭下所流溢出的破碎感,让他的心口不受控制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寻找原始炎晶,是和麟骨灵兰一样,为了唤醒你的母亲吗?”他尽可能的放轻声音。 “是。”她的回答冷淡如前:“不过你不需要因此有什么心理负担,让母亲‘苏醒’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尽可安安稳稳的做你的织梦神子,而原始炎晶……你若当真能再找到一 枚,我不会白白拿取,任何条件,你尽可开口!” 她的话语依旧只有冷硬,而毫无情绪……没有怨怼,没有恨意,更没有任何父女间本该有的亲昵与温情。 两人明明相离极近,却是隔绝着仿佛不可跨越的淡漠与疏离。 “好。”云澈缓缓颔首:“再寻到一枚原始炎晶,对我而言并不是那么艰难。净土之上,龙主曾邀我前往祖龙山脉为客,我寻到原始炎晶后,会亲自前往拜访龙族,并将之交到你的手上。” “条件,唯有一个。” “你说。”云希的回应毫无犹疑,语气里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决绝:“任何事皆可,无论我能否做到!” “你可以做到。”云澈微微而笑,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被她的冰冷疏离刺伤,而是变得愈加温和:“我的条件便是……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云希似是木在那里,许久无言。 云澈轻轻抬手,目光是似能融化万物的温软:“上次的相见与离别都太过匆忙,我又伤重在身,视线和心魂都恍惚朦胧,竟都未能好好的看看你……好好看看我的女儿。” 随着云澈手掌的临近,一股陌生的淡淡温热感拂面而来,又奇异的直触心间。她螓首下意识的后仰……但也仅仅是刹那的抗拒,便不再动弹。 粗糙厚重的灰色罩帽被云澈的手指缓缓掀离,露出了她那张足以让任何人见之色变的面容。 她的肌肤和神曦的那般相像,如莹白的雪上覆着淡淡的神辉,有着无与伦比的精致,更有着一种世间辞藻无法诠释的圣洁。但那两道狰狞可怕的蚀痕却是将之彻彻底底的摧毁,仿佛上天不允许世间存在如此完美的造物,残忍地降下毁弃的印记。 他默默的看着,从她的发际,到她的眼睛,到她的蚀痕……将她的每一处特征,都深深的刻印于心底。 那只手掌也在不自觉的再度靠近,一点一点……云希没有避开,但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她脸颊的刹那,却又停滞在那里,随之,本是半张的五指缓缓收拢。 手掌与目光同时收回,他忽然转过身去,声音是无波的平静:“三个月内之内,我定会找到新的一枚原始炎晶,决不食言……你去吧。” 他此言,并非是在单纯安慰云希。他身处雾海时,能轻易感知大片区域内渊兽渊鬼身上所凝结的渊晶,他先前尝试踏入雾海深处时,便再度察觉到了原始炎晶的气息,只是那时危险临近,他不得不第一时间逃出。 云希似乎有短暂的怔愣,她重掩面部,转身离去。 她手掌触于殿门,即将推开之时却又忽然转身:“你变了!上一次的你明明……” 她唇角微微翕动,却是没有说下去。 云澈唇角微倾,轻然而笑:“所以,你还是会在意的,对么?” “……”云希眉头微蹙,目光猛地 转回,便要离开。 但她的手臂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抓住。 身后,传来他平静温和的声音:“你有一个姐姐,她叫云无心。” 云希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挣扎,似是就这么定在了那里。 “与你一样,在她尚未到来世界之时,我便没有保护好她和她的母亲,我曾一度以为永远失去了她。直到她十岁那年,像是梦中的奇迹一样,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 “那本是一段生命中的灰暗时光,却因她的到来而焕出从未有过的明光。那段时间,我无比的感激上苍,无比的感激命运,甚至一度厌倦了所有的争斗与恩怨,厌恶自己手上曾沾染过的血腥。” 云希静静地听着,不去看父亲此刻的神情,脑中却是不自觉的勾勒着姐姐可能的模样。 “那时,我对她发下誓言,再不会离开她,也再不会让她遭受任何的伤害,但是……” 云希耳后的声音止住,好一会儿才重新传来。 “相似的誓言,我对你姐姐发过三次……三次,全部违誓。” 她听到了一声淡淡的笑,却不是和熙的轻笑,而似是一声对自己的嗤笑。 “每一次的誓言,我都是发自内心,无比真切急切的想要守护与弥补她,但最终,每一次的誓言都变成了深重的伤害。在到来这个世界之前,我终于彻底的明白,我身上所拥有,所背负的东西,注定我……不配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云希:“……”云澈缓缓松开了抓着她手臂的手掌,音若渺风:“所以,我的确没有资格让你喊我一声父亲,更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 “……?”云希的眉角微微触动,疑惑凝心,却是没有问出口。 云澈垂首,默然看向自己的掌心,眼底是无人可以窥见的晦暗……因为很快,他的这双手,便要再度沾染无数的鲜血,而每一滴鲜血,都是永远无法消抹的罪恶。 “只望你……好好保护自己,善待自己。若有一天,我得偿所愿,我会带着你和你的母亲一起回家。” “若……我最终折戟沉渊,你要带着母亲,跟随龙族前往‘永恒净土’,然后永远忘却我的存在,更不要向任何人提及与我的血脉之系。” 很快,他便会前往龙族,为她铺好所有可能的退路。 殿堂陷入长久的安静,唯有心脏同频跳动的声音。 一声闷响,殿门终于被推开,云希走了出去,很快消失于云澈的视线之中。 在内殿站立许久,云澈才缓下心绪,步态悠然的走了出来。 “公子!” 悦耳轻音拂面而至,上官禾露、柳沾衣、梦纸鸢齐齐走近,螓首轻垂间,又各自悄悄的打量着他。 “嗯?”云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我身上是长什么东西了么?一个个眼神这么奇怪。” 梦纸鸢俏皮一笑, 口出惊人之语:“公子准备什么时候和折天神女成婚?” 云澈面露无奈,失笑摇头:“果然连你们也知道了。” 上官禾露偷看他一眼,怯声道:“现在全天下,应该都知道公子和折天神女的事了。听说,折天神女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子,果然……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可配得上公子。” 柳沾衣却是微微掩唇,眉眼弯弯道:“纸鸢知道后比谁都开心,因为公子若是有了正宫,纸鸢就可以想方设法去做公子的侍妾了。” 梦纸鸢却是落落大方道:“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反正我都决定好了,这辈子就赖在公子身边。听说折天神女不但容貌倾世如仙,而且特别的善良温和,我一定会努力让她喜欢我的。” “你们几个……”云澈笑着摇头,微微有些头大。 “不过,也有不开心的人。”柳沾衣忽然道:“森罗神子特地来找公子,肯定没有好事,应该告知溪神子,让他早些把森罗神子送走才好。” “嗯?”云澈目光一凝:“你是说,殿九知如今还在织梦神国?” “是。”梦纸鸢道:“森罗神子是十日前到来,至今仍未离开。” 云澈沉吟片刻,忽然道:“籁声,你再去溪神子那边一趟,告诉他我要与森罗神子一叙。” ………… 第2175章 投石 同一个殿堂,相同位置的入座,就连空气中飘荡的缕缕茗香都别无二致,但相对而坐的两人,视线与心境已注定不复先前。 近侍在侧的上官禾露手儿不自觉的绞紧衣角,流溢着心底的紧张。隐于暗中的梦守渊所笼下的气息更是比平常谨慎了数倍,似是唯恐森罗神子忽然情绪失控,在这织梦之地对云澈出手。 但,云澈的姿态却是宛若初见之时,面上七分浅笑,三分谦和。殿九知脸上更无任何可以窥见的负面之态,目光和熙,举止温雅有度,两人之间不见任何仇怨之息,反如一对浅有交情的旧识。 “殿兄到访之时,在下恰逢闭关,未能亲迎,实属失礼,在此赔罪,还请殿兄海涵。” 云澈一番甚是得当有礼的措辞。 殿九知回以淡笑:“渊神子言重了,我此番拜访甚是唐突,近日方才知晓,渊神子竟是得灵仙神官恩赐朱雀神血,正值闭关炼化的关键之时,如此叨扰,该由在下赔罪才是。” 他的谦和有礼不携任何的杂质,但他对云澈的称呼变了,已非“云兄弟”,而是“渊神子”。 云澈似是未察觉他称呼上的变化,无比自然道:“听闻殿兄已在织梦停留十日,不知是何要事?” 殿九知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父神的震怒至今未消,而我与父神有着诸多理念与认知上的不合,初时争论不休,之后他每次看到我,都会怒意涌顶,如此,我唯有暂避,或可让他渐消震怒。” 云澈看着他,用很是平淡的语气道:“绝罗神尊震怒难消的主因,一为无法接受和消解来自两位挚友的重创,二为……你的不争不怒。” “所以,”云澈身体微微前探:“你为何不怒?” 面对云澈这忽然不那么友善的一问,殿九知却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上的动荡,他平静道:“或许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承认自己不如他人是一件难为之事。但于我而言,却很是容易,即使我是所谓的‘第一神子’。” 他看着云澈,目光毫无闪烁避让:“神格、天赋、意志、城府、长相……我皆不如你。六笑神官为你求情,灵仙神官予你恩赐,听闻渊皇还单独召见于你,我与你相较,何止是不如。很多东西,或是我穷尽一生都不可企及。”“所以,对彩璃而言,你无疑是更好的选择。甚至……抛开曾为她婚定之人的身份,我深以为此世之间,也唯有你配得上她。” “如此,我又为何要争要怒?只会愈现我的不堪,徒增她的愧疚与不安罢了。” 他的话语,坦然直白的让一旁的上官禾露不自觉的转首,双目瞠然。 云澈缓缓颔首:“感谢殿兄的坦诚。” 殿九知却是微微眯眸:“你的样子,倒是与我预想的大不相同。我以为,你至少会有几个瞬间来不及掩饰的嘲笑,或是 属于胜利者的鄙夷与蔑视。” 云澈正色道:“若是代入到森罗神国的立场,的确有资格责你不争不怒,而俗世的男子,也的确会在暗中发出嘲讽的声音,毕竟以弱者的本性,又怎会放过可以嘲讽第一神子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挚情都不该被嘲笑。因为那或许是世上最珍稀,最贵重的东西。” 殿九知明显的怔住了,随之,他淡淡的笑了起来,笑意比之先前任何一刻都要真切:“你当真是个妙人。若能与你成为朋友,必是人生之幸事。但可惜……我终究无法真正抹去心间的芥蒂。” 云澈也回以微笑:“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因为我已不再相信这世上有圣人的存在。若是有,那必然是戴着圣人的假面。” “哈哈哈哈!”殿九知大笑了起来:“说得好,说得太好了。这一个月来,所有长辈都怒我不争,责我迂腐,更有人笑我简直是个无骨无怨的圣人。但,整个森罗神国,无一人真正懂我,更无一人明白,我的不怒不争,实则也不过是取悦自己,满足己愿的自私之行。” “可惜,唯一懂我的人却是……” 他笑着摇头,然后长长一叹,忽然转目,目光直射云澈的双瞳:“所以,净土之上,灵仙神居前,都是你刻意为之?殿三思的各种失心之举,也皆是你步步诱成?” “没错。”面对殿九知的视线,云澈承认的格外坦然,回视的目光也不带丝毫的忐忑愧疚:“你比我年长五十甲子,定是远远比我明白三位神尊之间的羁绊之深,所以,我和彩璃的事,无论如何都会伤及三位神尊的情感。” “画心神尊与无梦神尊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想要和缓可能的事态,想要寻到一个万全之策。但,我的人生曾教过我,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便是贪念。想要两者兼得,结果却往往是两者皆失。而我,更信奉强破而后立,快刀斩乱麻。” “而且,为了彩璃,我愿意不择任何手段!” 最后一句话,是他给予渊皇的回答,也是最能触动渊皇的回答,于殿九知身上同样如此。 殿九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三思曾告诉我,你有着两幅面孔,另一幅面孔露出之时,像是择人而噬的恶魔。” “我此番到来织梦,亦是抱着试探的心思。你究竟有几副面孔,你真正的面孔如何,都与我无关。但,我无法不在意你对于彩璃,究竟是否是真情。” “你方才的回答,我愿意相信是真意,而非伪言。毕竟,你愿意为了彩璃,不惜浪费两大神官的赐恩,也要独承双倍荒噬之刑;毕竟,如彩璃那般美好的女子,的确值得任何男人甘愿为她……不择手段。” 他站起身来:“所以,我也可以彻底放心了。” 云澈也跟着起身:“准备在织梦停留多久?” “ 这便离开。”殿九知看着前方道:“无梦神尊忙碌非常,未能有幸拜见,还请渊神子代为转告,至少近一个月内不要尝试与我父神相近,父神怒与不怒,判若两人。” “我本欲前往折天神国拜见画心神尊,但恐对彩璃造成压力或困扰,想来……”他轻轻一叹,苦涩一笑:“便四处游荡一番,待父神差不多气消了再行归去。” 云澈没有挽留,而是不无感慨的道:“回想当年初见殿兄,温文尔雅,谦和有礼,全然没有第一神子该有的傲姿。而我当时却认为殿兄是藏锋于和,至少不愿相信如你这般身份,会是一个谦谦君子。” “如今看来,是我眼界狭隘了。殿兄的确担得起君子之名。” 殿九知笑意淡淡:“对一个神国神子而言,‘君子’二字,实非褒言。” “不,”云澈反驳:“正因你是神子,更显弥足珍贵。” 殿九知没再说话,他伸出手来,将一枚银色的玉石放在了身侧的茶案之上。 “这是父神为我特制的传音玉,其中蕴着父神的森罗神力,使用它,只要不是身处雾海,可以在此世间任何地方向我传音,以其所余的森罗神力,大概还可使用六七次。” 云澈将之拿起,双目映入了淡淡了银辉。他岂会不明白殿九知之意,毫不推辞道:“好,我收下了。若是事关彩璃,必要之时,我绝不会吝啬寻求你的帮助。” 殿九知淡淡而笑,迎着云澈的目光,说出着让人难以置信的言语:“哪怕要我付出生命。” 云澈:“……” 殿九知离开,云澈遥遥目送,算是给了他最高程度的礼节。 心间却是幽然而叹:是啊,既已身为森罗神子,又怎能当一个君子呢…… 君子的软肋与破绽,可太多太多了。 殿九知离开不久,梦见溪便快步而来。 “渊弟,成果如何?”云澈抬手,朱雀炎在指间燃烧,本该灼热的神炎,释出的却是拂人心弦的温润暖意。梦见溪顿时赞道:“不愧是渊弟,不过短短数十天,竟已可成功燃烧灵仙神官的神焰。” 他半开玩笑道:“有此炎在身,哪怕渊弟非是织梦神子,也足以横行渊世。” 云澈熄灭朱雀炎,问道:“神尊前辈近期如何?” 梦见溪淡笑着摇头:“如何分配赴往永恒净土的名额,各大梦殿争论不休,一些本已归隐的长者也都现身而出来为后辈争取,这还只是其一,便已足够让父神焦头烂额。”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森罗神子方才……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云澈一脸笑眯眯道:“你想问的应该是龙姜吧?” “哈哈,果然不可能瞒得过渊弟的眼睛。”梦见溪笑着回应:“不过看渊弟的样子,应该并非什么坏事。我先前见她在界门前提及你时语气僵冷,姿态强硬,以为你当年游离世间 时,有什么把柄被她拿捏手中。” “毕竟以你如今之名,她身为龙族的疤面龙女,却胆敢强横至此,恐有依仗,我才第一时间将她稳下,如今看来,是我思虑过度了。” 龙姜的身份,又怎能瞒过梦见溪的眼睛。 “不,你的判断和决定丝毫无错。”云澈赞叹一声,却没有解释,而是拿出了一枚形状怪异,气息和光芒更是怪异无比的巨大玄晶:“溪神子,你可识得此渊晶?” 正是云澈于雾海之中,以天启神玉为基,龙渊晶为辅,以可以驾驭渊尘的虚无之力所凝制而成的“盘龙七玄晶”。 如此巨大且奇异的渊晶毫无疑问瞬间吸引了梦见溪的注意力,他快步向前,神识缓慢而小心的流转其上,随之发出惊叹:“如此程度的气息,毫无疑问是最高层面的渊晶,其中隐有龙息,却又与我所知的渊龙气息皆不相同……就连这个形状,也是前所未见。” 他目光灼灼道:“渊弟,璇玑殿中所载的异种渊晶,我全部了然于胸,但此渊晶我从未见过,它极大可能,是一种从未现世过的异种渊晶。” 这个太过奇异的形状,让他脑海中晃过一瞬的既视感,但太过模糊,一瞬即逝:“渊弟,这枚渊晶从何而来,莫非也是你师父当年所赐?” “不,”云澈面不改色道:“当年游历世间时,我与龙姜之间互有恩情,她此番前来,便是赠予我这枚渊晶,以了却当年的因果。以她那比渊石还冷硬的性子,最是不愿欠人恩情。” 说完,他将“盘龙七玄晶”直接推向梦见溪,后者连忙接过,神色郑重。 “连溪神子都不知的话……不妨将之刻成玄影,去其他神国,或是净土问询一番。否则,若是自行探寻其效用,不可避免会造成毁创。” “不错。”梦见溪深以为然:“我这便遣人去探。如此之巨的异种渊晶,若能将之尽用,怕是能释出堪称天赐的威能。” 梦见溪离开之时,脚步带着难掩的兴奋与急切。毕竟他手中所捧的,很可能是首次问世,或许会一朝惊世的深渊异宝。 云澈缓缓眯起眼眸,默然看着这一颗小小的“石子”被投向看似无波的湖面之中。 神无忆能以这枚“石子”掀起怎样的波澜,他拭目以待。 ………… 第2176章 意外来客 永夜神国。 墨雾锁穹,寒飔卷地,连风露都染着蚀骨的阴翳。 自神无厌夜从净土蒙羞归来后, 整个永夜神国便笼罩于一股极其可怕的氛围之中,尤其是本就阴暗沉郁的神国主城,像是忽然沉入了更加阴森可怖的深霾之中,每一寸存在的空间,每一缕掠动气息的都让人颤栗窒息。 以神无厌夜那可怕的性格,无端便可暴怒,无因便可施戮。可想而知,净土之上所遭的奇耻大辱,会将她扭曲魂海中的阴毒狂戾搅动到何种可怕的地步。 自净土归来至今已近两月,这股笼罩永夜神国的阴霾依旧没有丝毫淡去的迹象,晦暗的天空依旧时不时传来无明神尊毫无神仪,却比亿万绝望厉鬼还要恐怖的嘶叫,让一个个被缚于阴暗的生灵止不住的颤抖瑟缩。 永夜神殿前,那一个个被迫侍于近侧的永夜之女个个全身绷紧,脸色惨白,周身气息凝敛如死,连发丝都不敢轻动。 而今日,终于有一道气息主动靠近此处,且甚是匆忙。 神无冥雀穿过层层浓稠如实质的可怖煞气,于殿阶之下恭敬拜伏,声线压得极低,却难掩急切:“冥雀求见尊上,有大事……” “滚!!” 回应她的,是一道凄厉到足以穿心的怒吼,侍于殿前的永夜之女全部身体一晃,本就泛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更有一人唇角缓缓渗出血丝,却是依旧全身紧绷,不敢做出任何驱散的动作。 “滚出去!” 一字怒喝,陡然自神殿深处炸响,如惊雷裂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狠狠撞在神无冥雀身上。殿外侍立的永夜之女皆身形一晃,本就惨白的玉容瞬间毫无血色,更有一人不堪威压,唇角溢出一缕朱红,却依旧僵立不动,连抬手拭去血迹的勇气都无。 戾音之后,跟着一道宣泄残暴的毒令:“滚去传令,碎断所有男奴的双肢,百日不得续愈!胆敢违抗者,绞杀为肥,不留残尸!!” 神无冥雀喉间滚动,她不敢劝诫,亦没有离去,而是快速道:“冥雀领命。冥雀此来,是有大事禀报,盘龙七玄晶已然现世。” 她语速极快,直言核心。否则,她怕是再无开口的机会,之后神无厌夜迟知此事,也只会降罪于她身。 翻腾于神殿的阴森怒霾骤然僵止,随之传来神无厌夜沙哑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太过明显的激动,甚至透着些许难抑的颤抖……完全压过了先前的愤怒与癫狂。 神无冥雀迅速正色道:“事关尊上……大事,冥雀岂敢有半分妄言。” “为防有误,冥雀已亲身远赴,匿息近观。这枚近期现世的异种渊晶长至两尺,色如玄墨凝晶,形状宛若怒龙盘旋,更有各异的七窍镶身,所释放的气息是龙息无疑,且这股龙息不仅浓郁,且极是奇异,冥雀 此生仅见。” “这些,皆与‘秘典’所载‘长及数尺,状若龙盘,其色如墨,体镶七窍’完全契合!尤其是它的特殊龙息,绝不属任何当世之龙,纵是想要伪拟,都断无可能。” “而得到此晶者,亦不知其为何物,更不知其名,此番正暗中探寻其秘,方才为诸国所知。” 言及此处,哪怕是一侧的永夜之女,都能清晰感知到神无厌夜粗重和混乱了数倍的喘息。 做为最近神无厌夜之人,神无冥雀无比深切的知晓“盘龙七玄晶”的现世对神无厌夜意味着什么。 “它……现…在…何…处…” 神无厌夜的音调完全的变了,嘶哑晦涩的几乎难以听清。 神无冥雀暗吸一口气:“它的现世之处,颇为不利。是……织梦神国。” 砰! 失控的气爆声陡然从殿内传来,虽未有触及,但依旧让神无冥雀的身躯猛然一晃。 身为无明神尊,她此番所受之辱皆来自梦空蝉,她对梦空蝉,对织梦神国的恨意已如无底之渊,骤闻其名,都会恨海弥天。 但偏偏…… 神无冥雀深深垂首,继续道:“这枚盘龙七玄晶此番正在织梦神子梦见溪手上,只是他不晓其名,不知其用,目前称之为龙状玄晶,一直在遣人于各处探寻其可能的记载或效用,若久之无果,或可能触及净土……到时,恐生不可控的变数。” “那你还在等什么!”神无厌夜的声音陡然暴躁:“还不速去取来!难不成要本尊亲自去取!?” “冥雀岂敢,只是……”神无冥雀反复斟酌言辞,慎之又慎的道:“只是我永夜与织梦方才生隙,此番正值最不宜相近之时。若由我永夜出面,恐难如愿,纵然如愿,代价怕是也要大上极多。” “因而,冥雀提议,暂借他国旧友之力……” “混账!!” 神无冥雀话音未落,已被神无厌夜那可怕的怒音摧断:“你既知秘典,便该知盘龙七玄晶于本尊而言何其之重!怎可再经他人之手!” “他国旧友?”神无厌夜字字阴寒刺魂:“冥雀,如此看来,你于永夜之外,依旧残存异心!?” “不,不,冥雀不敢!”神无冥雀瞬间面无血色,俯首深拜:“冥雀此命此心皆在永夜,皆予尊上,绝无一丝一毫的异心。冥雀急于求得盘龙七玄晶,才口出谬言,望尊上恕罪。” “冥雀这就亲自赶赴织梦,为尊上取回盘龙七玄晶。” “哼!”神无冥雀的头顶罩下来自无明神尊的骇魂之音:“你听着,本尊只予你十日!无论何种手段,何种代价,都必须将盘龙七玄晶毫发无伤的带回!记住,是无论何种手段!” “哪怕是要你跪着剥去脸上所有的皮肉!” 神无厌夜再怎么怨恨与癫狂,也不会不明白,“盘龙七玄晶”既然在织梦神子手中,那要取之,要面对的 便是整个织梦神国……根本无法强夺。 永夜险将梦见渊逼入死境,织梦反予永夜奇耻大辱……此怨此境之下,永夜想从织梦手中得到这块“盘龙七玄晶”,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但再大的代价,也永远不可能逾越神无厌夜那缠绕着无尽痴狂与扭曲的渴望。 “是,冥雀绝不辱命。” 神无冥雀再不敢赘言,起身退步,刚要离开,微微咬牙下,又再次欠身道:“尊上,冥雀还有一言。” “说!”神无厌夜未有制止。 神无冥雀胸腔起伏,字字恭敬而清晰:“冥雀一生侍于永夜,遍历尘霜,恪守于规,恪律于己,从不相信所谓天命、福佑之说。世载拥有琉璃心者其心至纯,其魂剔透,其命得天道庇佑,冥雀也只是引为谬谈,从未信之。” “但……自无忆到来永夜,伴于尊上左右,其心之纯粹,其情之恳切,已是全然跨越了‘忠诚’二字,只要善于尊上之渴求,她一次又一次连自己的性命都全然不顾。所思皆是尊上之思,所愿皆是尊上所愿,所向皆是尊上所指……其心其念,尊上之所触,定远胜我等。” “那部源自遥古,隐于雾海的秘典,也是在无忆到来后寻得。其中所载足以逆命的六种玄晶,其三万载难寻其一,其二连记载都从未有过。但,不过短短十数载,琉曜淬心玉、溟魂石、黑曜祓邪晶皆顺利寻得。” “从未现世的渊心藤,被无忆从神眠禁域中寻得。这才过去不足两月,盘龙七玄晶又已近在咫尺……顺遂至此,‘奇迹’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如此,冥雀再不敢不信‘天佑’之存在。” “而这般天佑,皆因无忆的到来,更因无忆心之所向,魂之所祈。” 令人没有想到,甚至堪称诡异……神无冥雀如此长的一番言语,神无厌夜竟始终未有出言打断。 神无冥雀深深一拜:“冥雀此刻已是坚信,只要有无忆陪伴在侧,尊上所求,皆可如愿。永夜的未来,也定……超脱尊上的企望。” 她冒险说出这番言语,目的也是明确之极……希望神无厌夜能够善待神无忆。 短暂而窒息的沉默,神无厌夜森然的声音再度响起:“若不能取回‘盘龙七玄晶’,你当知后果……滚!” “是!冥雀告退。” 神无冥雀退步离开,转身之时,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 织梦神国,神子殿。 云澈端坐在地,指间缠火,朱炎轻舞,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雀影于炎光中飞舞消逝,吟出着一篇篇悦耳抚心的乐章…… 时而雀鸣清越流转,如绵绵情诉,软语温绵;时而雀影碎而复聚,如泠泉漱石,洗尽万妄;时而炎光骤敛又骤盛,如碎玉落盘,余温灼心…… 上官禾露、柳沾衣、梦纸鸢三人静立于侧,鬓边珠钗轻晃,美目中皆盈满着朱 红的炎光,心魂早已不知痴醉至何方。 直至云澈五指收拢,炎光带着雀影缓灭,她们才堪堪回神,却眸中依旧朦胧若雾,半梦半醒。 梦纸鸢缓缓启唇,用近乎梦呓的声音轻轻吟道:“公子的乐理造诣,竟也这般的宛若天人,世间……怎会有公子这般人物……” 云澈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浅笑:“这倒并非常世认知的乐音,而是朱雀炎所燃奏的独有玄音,可驱邪祓秽,清心安魂,所以会让人觉得分外悦耳,实非我的乐理造诣。” 柳沾衣抿唇浅笑,眉眼弯弯:“贵为神子,依旧温煦谦逊。此世之间,同样唯有公子。” 上官禾露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云澈摇头微笑……魂海中冷不丁响起黎娑的声音:“你方才所燃的朱雀之音,是不是混杂了织梦神典的魂威?” 被黎娑窥破,云澈丝毫不觉得意外,唇角的笑意也多了一分幽邃:“竟能意外的融合,不觉得很神奇吗?” “何止意外。”黎娑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的肃重:“朱雀之炎作为三神炎中的神圣之炎,其炎其音至纯至圣,不容任何污秽冗杂,你竟能……将之融入织梦神力……” 她的声音一点点轻了下去:“这也是……始祖神大人赋予的威能么……” 若是安魂的神圣之音无声无息融入了织梦的魂音,那岂不是能无比轻易的让人在惬意的安魂中入梦…… 云澈状似随意道:“你也说朱雀炎不容任何污秽冗杂,所以我只能是在最浅薄之处稍做尝试,说不定此番已是极限,再难更进一步。” 黎娑久久未言。 梦纸鸢向前小步,微粉的脸上带着三分忐忑,七分渴盼:“公子,纸鸢想提一个很过分的请求,公子闲暇之时,可否……经常奏予我们听?” 神国的等级极度的严苛森严,任何人的近侍都不敢说出这般“犯上”之言,遑论神子……云澈怕是整个织梦神国唯一的例外。同样,他得到的,也远不止忠诚。 迎着三女亮灿的目光,云澈给予的是没有丝毫犹疑的回应:“朱雀之炎被称作赎世之炎,虽燃于我身,但当属此世所有生灵。你们若是想听,我随时愿意。若是某一天,我能将之自由驾驭,燃奏予世间万灵,方不负灵仙神官给予的这份恩赐。” 话音刚落,一声淡笑自上空传来,随之是一个淡雅的男子之音:“灵仙若闻此言,定会万般欣慰。” 三女陡然色变,齐声低喝:“谁!竟敢擅闯神子殿!” 目光循声所及,不过十丈之高的上空,静立着一个一身素白长衣的男子。而如此之近,三女竟完全察知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就连他的面部,也仿佛罩着一层不可窥破的白雾,全然无法看清其面容。 更让她们惊惧的是,此人近至此处,无论近守的梦守渊,还是远守的 陆籁声,竟都毫无反应。 云澈起身,嘴角依旧是方才的淡淡笑意:“你们退下吧,今日之事,今日之客,无需道予殿外之人。” 三女退下,此处空间,再无他人。 白衣男子缓缓落下,脸上迷雾散尽,露出一张如神雕仙琢,俊朗绝尘的面容。眉目清绝,气质出尘,自带一股跨越万古的孤寂与威严,足以令天地失色,万物俯首。 渊皇末苏。 两人此番再度相对,早已不是初见时的尊卑与试探。云澈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眯眯道:“大哥贵为渊皇,竟亲身下凡我这小小的居所,想来,是有什么天大的事相嘱?” 末苏嘴角微微扯动,虽然依旧有些生硬,但看得出是一个会心的微笑:“实属无事,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嗯?”云澈略显夸张的瞪了瞪眼,似是无法相信。 末苏很是随意的在云澈前方坐下,感叹道:“孤……我曾以为,这足足三百万年,早已让我习惯了孤寂。但,自净土之上与你相见相认,我似是找到了生命的另一因,不过短短两月,竟心生十数次诉说之欲。” “哈哈哈哈!”云澈笑了起来,也是一屁股坐下:“果然啊,深渊的无上渊皇,世人眼中唯一的神祇,也会有凡人之念。” 末苏抬眸,幽然而语:“若能以此身全部换取凡途百息,我绝无半分犹疑。可惜……我何来资格念想这般奢妄。” “所以,”云澈看着他:“大哥想与我说些什么?” 末苏却是摇头:“不知。” 云澈唇角微动,忽然道:“那……就说说你与槃枭蝶如何?” 突如其来的禁忌之名让末苏的气息陡然凝滞。 ————「逆天邪神」年番动画定档4月16日! 4月16日上午09:00,爱奇艺独家上线。 第2177章 魔帝九煞 云澈却恍若未觉,挥开结界,高喊一声:“禾露,把殿中所有的酒尽数取来!” 上官禾露轻应一声,随之一阵清风拂过,数十坛封装古朴的灵酿落于两人身侧,她素手拂动,已是启去一坛泥封,顿时漫开清冽中带着暖意的酒香。 少女脚步轻移,一一斟满两人案前的玉盏,旋即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重敛结界。 琥珀色的酒液在玉盏中轻轻晃动,映着末苏难凝情绪的眉眼。他手指抬起,落于玉盏,语声轻渺:“很早之前,我曾以酒灼思,以醉沉梦,但苏醒之时,唯有更深的虚抑与愧罪。” 云澈直视着他,目光不带半点深渊万灵仰望渊皇的敬畏,唯有淡和如水,又隐带关切的浅笑:“独饮无伴,纵有佳酿亦觉清寂;孤赏无依,纵有良辰亦显空寒。大哥心怀万言,却始终只能沉于肺腑,自然唯有心伤魂殇。今既有弟在前,何不以酒为引,畅叙心曲。尽可将这三百万年的孤寂,肆意的付予这一盏清欢。” 末苏淡淡轻笑:“这般巧言,与逆玄大哥亦是同出一辙。” 他举起玉盏,目光触碰着杯中涟漪,心海中晃过当年与槃枭蝶对饮时的畅快与心悦,当时只道是平常,但梦醒之后,唯有寒殿孤影,独饮自伤。 眸光朦胧,他唇间如梦低念: “何以断愁肠,何以渡夜长,何以诉思殇,何以话凄凉。” 云澈也端起玉盏,依旧目视着他,以昂然数倍的语调道: “把酒断愁肠,枕梦渡夜长,望天诉思殇……” 云澈手臂向前,玉盏相碰,飞溅的酒液似乎也无意间带去了末苏眸中的朦胧,与他目光无间触碰:“对弟话凄凉。” 语落,云澈抬臂仰首,一饮而尽。 末苏目光微顿,也同样举杯倾饮,盏中空尽。 云澈笑意深了一分,忽然一甩手,玉盏远远飞去,碎做满地清光。随之两大坛酒重落于案上,云澈直接抓起一坛,罩头便饮,酒液飞洒,灌饮之声轰然入耳。 长近十息,才声止酒尽。云澈将空去的酒坛甩下,一张面孔已是遍布酡红,眸间也带上了几分浑浊的朦胧。他没有动用丝毫的玄力去将酒意驱散,染着醺意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末苏,示意、怂恿之余,还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末苏微微眯眸,他的迟疑仅仅半瞬,便已如云澈那般直接抓起酒坛,罩头而饮……烈酒灌喉,醺意蔓魂,也似在无声间一层层卸去着他渊皇的身份与威仪。砰! 空坛砸下,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本是清雅出尘的气息,此刻却裹带着一股无比浓郁的酒气,就连他撑着坛壁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绝不该属于渊皇的疏狂。 “果然是……肆意又畅快。” 他笑了起来,而这次的笑意,几乎全无了神姿与僵硬,而是带上了些许于他而言太过久远, 也太过陌生与奢侈的真切。 云澈手掌一挥,又是两个沉重的酒坛落于两人身前,未启已透醇冽之气。他笑着道:“有弟为伴,有酒为引,能否换大哥倾尽腹中千言?” 末苏抓起酒坛,仰头倾饮一口,却是没有饮尽,而是怅然道:“遥想当年,我对逆玄大哥依赖非常,我与枭蝶之事,只可与他说,也尽都与他说。想来,逆玄大哥早已全部说予你听。” 云澈没有否认:“但,我更想听大哥亲口诉说。” “我又岂会不知你意。”末苏淡淡而笑:“万言淤心,久之成毒,你非是好奇,而是想要为我疏解。想来,这也是逆玄大哥予以你的托付。” 云澈张口,刚要说什么,却听末苏继续道:“我知逆玄大哥嘱你畅意人生,做任何事皆凭自己的心意选择,但,自我知晓你名字是由逆玄大哥所赋的那一刻,我便知他所暗藏之意。” “呃?”云澈面露讶异:“我的名字?” 这份惊讶毫无虚假,因为他的名字,着实和逆玄毫无关系。 “看来,逆玄大哥并没有告诉你。” 末苏声音微顿,眸光又多了几分朦胧,唇间缓缓言出了那个名字:“枭蝶……她的母亲,她的母氏一族,便是以‘云’为姓。” “……”毫无作伪的淡淡惊讶浮现于云澈的眉宇之间。 末苏继续道:“逆玄大哥特意予你云姓,有着多重的深意,既为你,亦为我。” 语落,他抓起酒坛,长长而饮,抬眸之时,目光已是仰向远方,似是望向遥古的逆玄之影。 惊讶之色这才从云澈脸上缓缓褪去,他微微颔首,一声感叹漫溢而出:“原来如此……我也是直至今日,方知此名还有这一番深意。” 神魔时代,槃枭蝶在槃冥一族,乃至整个魔族的地位都极其之高,连槃冥破虚镜都护佑其身。那么,她的母亲,以及母氏一族也定然非同寻常。 但…… 云澈快速的搜索记忆,那些残存于记载,有资格临近魔帝层面的上古魔族,似乎并无哪个以“云”为姓。 他所出身的天罡云族倒是以云为姓,却只是一族艰难残存的魔族后裔,当年只能勉强苟存于北神域的势力夹缝中,若非他的出现,或已彻底化作北神域的历史尘埃,与“强大”二字毫无关联。 不过,关于上古魔族的残存记载远远少过神族,云澈并未深思,而是顺势叹道:“师父曾言,大哥游历之后修为大涨,但与她的初次交手,却是落败而归,后来方知那竟是魔族当辈的第一人……能育出这般奇女子,想来她的母亲,也定是出自槃冥魔帝麾下的最强魔族。” “不,”末苏缓缓道:“枭蝶的母族并非出自槃冥麾下,而是九煞。” “九煞……”云澈轻念出声,随之微微眯眸:“哦?原来竟是九煞魔帝麾下的魔族?看来远古魔 族之间倒是相融甚洽,竟还可以这般‘联袂’。” 末苏目光转向他,似笑非笑:“看来,魔族之事,你知之甚少。” 云澈一时不解自己方才那句寻常之言,为何会让末苏做出如此评价,他“咕嘟”灌了一大口酒,又狠狠打了一个酒嗝,声音带上了些许的含糊:“何止是少。师父很少和我提及远古魔族的事,我有时主动问起,他都会刻意避开,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问了。” 他自顾自的继续道:“说起引领远古魔族的四大魔帝,我大致只知……劫天魔帝的地位最高,槃冥魔帝的实力最强,涅轮魔帝的魂力最盛,九煞魔帝……倒是有个很矛盾的评价,说是他实力最弱,却又偏偏是最可怕的一个。说起来,生命创世神黎娑,便是陨落于九煞魔帝之手。” 说完,他似是不解的晃了晃头,然后擎起酒坛,与末苏重重一碰,又是猛灌了一大口。 末苏却是道:“这番评价,倒是准确之极。” “哦?”云澈面绽好奇。 末苏没有吝于为他解惑,悠悠而语:“九煞魔帝的自身之力,的确为四魔帝最弱。但他弱于己身,却强于九煞。” “魔族之初,九煞魔帝便分离了自己的部分血肉、魔魂以及九煞之力,九煞之力各自成魔,各自传承,逐渐成为了他麾下的九煞魔族。” “影煞、冥煞、毒煞、血煞、厄煞、噬煞、烬煞,天罗煞、鬼罗煞……九煞成族,共承帝名!” “因九煞魔族的特殊起源与地位,将之皆称为魔帝直系后裔,亦毫不为过。” 云澈安静的听着,适时道:“九煞魔帝之名,原来竟是如此特殊的存在。师父说,生命创世神黎娑便是陨落于九煞魔帝的魔毒之下,想来……是他的毒煞之力?” 末苏道:“就来自永恒净土的生灵与记载而言,确为如此。”“毒煞之力,竟连创世神都可灭杀,看来,定是九煞之力中的最强存在。”云澈一声深深的感叹,心神也有了一瞬的飘忽。 当年茉莉所中的弑神绝殇毒,便有很大可能来自九煞魔帝所遗的毒煞之力……被弭散了整整百万年的魔毒,依旧轻易将那时的茉莉逼入了死境,何其可怕。 “并非如此。”末苏轻声道:“九煞最强,其名影煞。不仅最强,亦是最特殊和神秘的存在,那也正是……枭蝶的母族。” 每每言及“枭蝶”二字,末苏的瞳眸深处总是会颤起长久难休的涟漪,他抓起酒坛,又是一阵肆意的畅饮,任由那股明明可以轻易驱散的昏醉蔓延全身。 影煞…… 无论云澈的记忆,还是池妩仸的记忆,都从无这二字的存在。 显然,已随着九煞魔帝的陨灭,神魔时代的终结而彻底消逝于万古尘埃之中。 “槃冥魔帝的直系血脉,九煞魔帝的最强后裔……难怪竟可育出如此惊才 绝艳之人。这般人物,纵观古今,怕也唯有大哥能与之相配。” 末苏看着他……视线相碰,云澈看到了他眸中的醉意朦胧,以及横嵌其中,竟没有哪怕丝毫沉落,依旧可怕绝伦的执念。 “云澈,我知你之意,作为大哥,我甚为温暖感怀。但……我与枭蝶之事,其中的因果罪怨太过深重,早已无半点转圜,半点退路,我不允许再将任何【在意之人】牵扯其中,我如此,她……更是如此。” 这番言语,注定云澈无法再追问下去……哪怕貌似不经意的从旁试探。 “好!”云澈痛快应声,手臂猛顿,酒液肆意飞洒:“所谓把酒言欢,当然是畅言喜乐之事。大哥可有兴趣知晓师父对你的诸多揶揄之言?” “嗯?”末苏一下子坐直了身躯:“逆玄大哥的损人之言可谓千奇百怪,单他带我游历的第一年,便将诛天神帝贬损的万般不堪。果然他在背后,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 “哈哈哈哈!何止是不放过,怕是这酒喝到明日,我都复说不完。” 末苏:“……” ………… “禀溪神子,一位永夜神国的巡夜使求见。” 梦见溪猛地转身,眉头大皱:“巡夜使?哪位巡夜使?” “她自称永夜巡夜使之首,使名‘幽狩枭雀’。” 梦见溪紧皱的双眉再度沉下一分。 永夜与织梦刚生大怨,以无明神尊的性情,怕已是恨之入髓,不死不休。 这种时候,竟有巡夜使主动现身织梦神国。 神无冥雀何许人物……自神无夜凤被贬为罪奴后,她便成为了永夜神国如今的巡夜使之首,地位仅次于无明神尊的超然人物。 她在这种时机亲身到来,竟还不是来见梦空蝉,而是屈尊见他一个织梦神子? 梦见溪陷入沉思,久久未言。 传讯男子出声道:“此事,是否先行告知神尊与总殿主?” “嗯。”梦见溪在思忖中缓缓点头:“当然要……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变得凝实。 “你速去将贵客请来,安置主殿。告知贵客我有事在外,已全速赶回……另外,此事无需特意告知父神他们。” 交代之后,梦见溪已是丢下手中之事,直赴云澈的神子殿。 自净土归来后,梦空蝉一直忙碌于永恒净土之事,内事便几乎全由他经手,基本无暇他顾,自然也没做什么能惹他国侧目之事。 他所能想到的唯一例外,便是那枚云澈交给他的龙状玄晶。 …………新公开两个群:圈子2群:546118077(入此群需要纵横书架截图) 逆天邪神年番小说交流群:1064963151 第2178章 缚心赠玉 神子殿中,末苏与云澈已是酣饮一个时辰之久,遍地歪倒碎裂的酒坛,狼藉错落。殿中醇烈酒香漫溢流转,只是嗅闻几分,便足以让人神魂沉醉,半入醺然。 砰! 又是一坛饮空,酒坛从末苏唇边缓缓移开,他的面部已是酡红如血,双目彻底迷离,眉间醉意缱绻,就连嘴角的笑意都带着几分浮生暂忘的慵懒痴然。 此刻的他,再无了半点渊皇的神仪,再无半点神性冷冽。而是一个卸下千秋枷锁,任由自己沉溺醉态的凡灵。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仰天怅道:“万道常言,三杯浊酒可解千愁。原来,非是酒醉不能解忧,是我一直未能有这般对饮之人……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那般的肆意:“这般酣畅,这般飘然,已是太久太久未曾……咕……” 云澈也跟着笑了起来,指尖一掠,又是两大坛酒砸于案上:“我殿中备酒千坛,却也一直无可对饮之人,直至今日方得畅快大醉。大哥以后尽可常来。贵为俯世渊皇,大哥当比世间任何生灵都有资格醉尽人间风月……哪怕只是为了偷得半日畅快半日闲。” 末苏未有回应,他的面容忽然僵硬,就连周围的空气也陡然凝结。 须臾,他缓缓站起,只一瞬间,他身上的醺态与酒气完全消弭,眸中也再无了半点的朦胧迷离,重新澄澈如万古寒渊。 就连染湿半身的酒液也被全部驱散,呈于其身的,唯有睥睨诸天,藐然万灵的威仪与淡然。 云澈微微一愕,也跟着起身,身上的酒气醺意也同样完全驱散,发出一声略带无奈的叹息:“大哥要回去了吗?” “嗯。”末苏微微颔首,他凝眸看着云澈,淡淡而笑:“这半日畅快,恍若新生,但于我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愧罪。” 说话间,似是下意识的,他的手指轻触向腕间的漆黑手镯,许久未有移开。 云澈嘴唇动了动,还是叹声直言道:“所以,对大哥而言,只要她一日不醒来,你所得的每一分欢愉,都是不该有,也不可承受的罪?” 末苏笑意未变,却是问出了一个有些残酷的问题:“如果,你是她的族人,你会原谅她吗?” 云澈短暂思索,给予了最真实的回应:“虽说世间本无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试着将自己置身于当年的魔族……无论她的父族还是母族,无论先前对她再怎么娇宠赞誉,那之后……对她应该只有极尽强烈的怨与恨。若是亡后有知,目睹魔族的终局,这般恨怨,怕是死后都难以消解,更谈不上原谅。” 末苏的神情没有因云澈的直言而有丝毫的变化,因为他无比清晰的知道答案。 他继续问道:“那么,若有一女子,如枭蝶这般为了救你性命而不惜如此……若你的性命,是她犯下万世不赦的重罪为代价所救下,你可否 说服自己做到坦然?” “……”云澈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恕人易,恕已却是如此艰难。她如此,我又何来资格……” 话未说尽,他已是摇头而笑:“云澈,你正值年少,当如逆玄大哥那般快意人生,恣意随心。这般沉郁之事,不该总是说予你听。” 云澈目光真诚:“兄弟之间,无可不言。我想这些话,大哥也只会说予我听。” 末苏转过身去,俊逸倾穹的侧颜带着些许神性的微光,却又染着亘古不化的哀色,仿佛先前的醺醉,只是短暂编织的一席奢梦: “此生困顿枯寂,却能得遇澈弟,当此快意一醉。只是,此心自缚于渊,终是无法倾付。待将来永恒净土拨云见日,重现明光,再与兄弟快意酩酊,直至天荒。” “好!”云澈没有劝解,重重颔首:“永恒净土既已近在咫尺,大哥一直祈望的明光自然也已触手可及,我便遥望着大哥的身影,静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末苏微微闭目,睁开之时,依旧笑意浅然:“以枭蝶的性情,也定会喜你非常。那一天,当真让人渴盼如狂……澈弟,莫忘了十年之后的净土之行。” 再次给予了那句貌似有些多余的叮嘱,末苏已是浮身而起。 “大哥!” 云澈却是忽然喊住他,只是出声之后,又面现犹豫,顿了数息后才道:“大哥可否给我留下一枚能随时传音于你的传音石,或是类似器物?” “哦?”末苏回眸,目含笑意:“以你承自逆玄大哥的性情,自是不屑于任何的庇护。想来,是有什么悬而未决之事?” 云澈道:“大哥慧眼如炬,确是如此。师父仙逝前,曾将一贵重之物托付于我。见到大哥之后,总觉此物或许更适合在大哥的手中,只是……师父所托未能完成,总有三分踌躇。” 末苏未有多言,更没有追问,而是手指轻点,一点苍白的微光缓缓飘下,落于云澈的手中,凝成一枚缠绕着微弱魂光的莹白暖玉。 “将此玉捏碎,我自会现身。无论何时,无论何事。” 毫无疑问,只要云澈愿意,它可以是一枚能轻易化解深渊任何危难的保命石。 云澈一脸郑重的将之收起:“好,待我有了决定,自会邀大哥相见。” 末苏微微颔首,身影已是消失于上空,未遗半点的玄气波纹。 云澈并没有马上收起结界,而是静立原地,久久沉思。 黎娑轻语道:“于世间万灵,他漠视如草芥;于槃枭蝶,却又情切至骨血。所以,他究竟是一个无情之人,还是挚情之人?” 云澈慢条斯理道:“他们两人的结合,可是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了神魔两族的覆灭,造成了一个时代的终结。末苏所背负的还不止于此,还有槃枭蝶为他所犯的弥天大罪……我不是末苏,无法感同身受,但我这段时间 一直细思他的人生,逐渐开始觉得,承受这般经历,他变成如何极端之人,都不足为奇。” “他以后,是否会经常来此?”黎娑不无担心的问道,显然,她怕云澈会因此暴露什么隐秘……毕竟,那是渊皇末苏。 “不会。”云澈颇为笃定的道:“他会主动来寻我,我毫不意外。毕竟以我的‘身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他甘愿屈尊和亲近之人。整整三百多万年的孤寂,总会让他产生难抑的心潮悸动。但……基本也仅此一次。因为他很快会察觉,自己感受到的每一分惬意,都会在清醒后化作更深的愧罪。” “槃枭蝶一日不醒,他便永不可能释心。” “所以……”黎娑似乎明白了:“你的那句话,是在故意刺动他?” “算是吧。”云澈道:“即使我不刻意以言语刺动,酒醒之后,他也会自罪自缚,我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毕竟方才面对之时,我不能以任何方法驱散酒意,再喝下去……怕会言语有失。” 即使末苏真的可以放任自己醉到彻底失魂,他也绝对不能。 蓦地,云澈魂海刹那悸动。 “怎么了?”黎娑立刻问询。 “……”云澈微微摇头:“没事,只是诸多感慨,触动心弦。” 黎娑知他言不由衷,但并未再问。 那种被窥视感…… 荒噬之刑带来的魂创已然痊愈,但那种被窥视感依旧存在,无论此处,还是雾海。 甚至方才与末苏对饮之时…… 但末苏毫无反应。 是连他都无法察觉,还是所谓的窥视根本不存在…… 又或者…… 这时,他察觉到梦见溪的气息快速临近,略带焦急。 云澈伸手挥开结界,吩咐道:“籁声,出门迎溪神子入殿,无需禀报。”很快,梦见溪已是到来云澈身前,开门见山道:“渊弟,永夜神国的巡夜使之首神无冥雀亲身前来拜访,但却不是来见父神或总殿主,而是求见于我,此事着实怪异。” “哦?见你?”云澈面现疑惑,略做沉吟后双眸微眯,低声道:“看来,是为了那枚龙状渊晶?” 梦见溪嘴唇微张,随之一声由衷的叹服:“不愧是渊弟。我苦思许久,也觉此为最大可能。若当真如此,这枚渊晶毕竟由渊弟所得,若有涉及,也当由渊弟定夺。” 云澈做沉思状,梦见溪默然静候,许久,云澈才淡淡开口:“刚生大怨,就舍脸上门,还是巡夜使之首,想来,急需这枚龙状玄晶的,定是那无明神尊。” “以无明神尊的性情,若未能得到,绝不会罢休。而这龙状渊晶我们未知其奥,更不知其用,倒不如给了她,但……” 语气一顿,云澈目光转向梦见溪:“切记,其一,此渊晶为你府下之人于雾海偶然所得,不得涉及于我,更不得涉及龙姜;其二……” 他眸中泛起不掩恶意 的冷芒:“有怨在前,有求在后,我们何来的理由不与她……狮子大开口!” 梦见溪会意,默然颔首。 ………… 回到府中,梦见溪已是遥遥感知到那股独属永夜神国的阴郁煞气。他迅速整理仪容,踏入之时已是急急行礼:”神无前辈尊临鄙府,见溪不胜惶恐,因有琐事在外,未能亲迎,实属失礼,还望前辈海涵。“ 神无冥雀转身,淡淡道:”溪神子不必客套。本座此次未有预传,贸然前来,是有一事求助于溪神子。“ 梦见溪连忙道:”前辈言重,若是晚辈力所能及,前辈尽管吩咐便是,‘求’字是万万担不得。“ 神无冥雀目光幽暗,难辨情绪……却不是高位者素有的幽邃寒威,而是尊严常年被毁创践踏,信念早已扭曲异化的无光黯淡。 她看着梦见溪,心间是声声的感叹……织梦与永夜刚在净土生出大仇,此事几乎举世皆知。而眼前的织梦神子却是礼数周全从容不迫,没有丁点的破绽和瑕疵,仿佛两国之间从来无隙无怨。 如此年龄与心性,如此的沉着与城府,她无法不叹……而他之上,还有一个更加卓然了不知多少倍的梦见渊。 织梦神国的未来不可限量,而永夜神国的未来…… 抹去杂念,她直言道:”既如此,本座也不废话。偶闻溪神子前些时日得一龙状渊晶,但不知其用,唯有遣人四处寻其记载,探其奥秘,不知溪神子可有所得?“ 梦见溪抬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讶色:”这……前辈此来,莫非竟是为了那枚状似龙盘的怪异渊晶?呃……不瞒前辈,此枚渊晶,我织梦上下皆无人识得,探寻至今,也依旧无果。前辈既出此言,莫非前辈识得此渊晶?“ 神无冥雀盯视着他眼波的每一缕动荡,缓缓启唇:”当然识得。其名……盘龙七玄晶。“ 梦见溪眉梢微动,一抹讶色从眼底飞速掠过……而这一切皆为神无冥雀完整捕捉。 ”看来,溪神子听过这个名字?“ 璇玑殿所汇拢的情报,梦见溪都会尽可能的从过目到熟记于心。”盘龙七玄晶“之名虽只存在于无数讯息的边缘角落,但依旧让他在闻及的那一刻清晰忆起。 瞬息权衡后,梦见溪没有否认,而是分外坦然道:“不瞒前辈,晚辈的确听过此名。且此名正是出自永夜神国,应是璇玑中人偶然探得,若有冒犯,还望前辈赎罪。” “哼!” 神无冥雀不咸不淡的冷嗤一声:“贵国璇玑殿收罗情报的能力,普天之下谁人能及。既如此,本座也已无需绕弯子。” 她的神情是长辈面对晚辈时的肃然威仪,带着不轻不重的压迫,语气清冷淡漠:“溪神子所得的那枚渊晶,唯有我永夜知其名,也自然唯有我永夜知其用,以及如何用,而它在溪神子手中,只会沦为一颗 无用的废晶。” “为免暴殄天物,这枚盘龙七玄晶交由我永夜处置,最为妥当。不过,本座自然不会委屈溪神子白白交出,更不会因你对它的一无所知而故贬其珍,自落下乘。” 言至此处,一抹纯粹到近乎灼目的白芒现于神无冥雀的手中,也一瞬吸引了梦见溪的目光。 “本座会以一枚完整的天启神玉,以作交换。” 梦见溪目落天启神玉,双目瞠然,似是被深深惊到。 他的这个反应让神无冥雀暗松一口气,她神态如前,声音更添几分凌压:“本座无意间听闻,三年前,你受赐的天启神玉因故丧失,也就此失去了一层未来的登天之阶,实为憾事。” “而溪神子之憾,今日便可弥补。以无用之晶,换此登天之玉,本座看来,溪神子当无拒绝的理由。” 第2179章 狮子开口 神无冥雀一直在默然细观着梦见溪每一瞬气息与神情的变动,她察觉到了他的惊讶,捕捉到了他颇为强烈的意动。 但,梦见溪的目光从天启神玉上移开之时,脸上呈现的是四分谦和,六分笃然的轻笑:“天启神玉的确是晚辈梦寐所求之物。但,‘盘龙七玄晶’既能让前辈这等尊贵的人物亲身屈尊而至,足见它的价值……至少它对贵国的价值,要远远大于一枚天启神玉,” 神无冥雀面色不变,心间重重一叹。 梦见溪的这个回应,她当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身为永夜神国明面上的二号人物,亲身前来讨要,已是等同于直接告知“盘龙七玄晶”的极度不凡,以及永夜神国对其的极度重视。 但涉及盘龙七玄晶,无明神尊又岂会容许经由“下人”之手。 从一开始,她便自落下风,却又无可奈何。 没有试图争辩或试压,更没有蔑然离去的底气,神无冥雀微微眯眸,毫不避讳道:“溪神子所言不错,若是凡物,又岂需本座亲身前来。若是凡物,又岂配本座祭出一枚如此完美的天启神玉。但其贵重,只在我永夜神国,它于溪神子手中,当真只是一块毫无无用的废晶。” ”当然当然。”梦见溪立刻谦声附和:“以前辈之尊,自然不会屑于对晚辈虚言,晚辈也的确对此晶一无所知,想要动用都无从下手……” 他连番诚恳的附和着,然后以更诚恳谦和的音调道:“不过,既是前辈有所求,那这价码,是否该由晚辈来出?” “好。”神无冥雀心头微松,她最担心的不是没有价码,而是对方不应。对方既肯提出价码,便基本代表此事已成。 “本座最恶虚以委蛇,还请溪神子直言。只要不甚过分,本座皆可应允。” ”那晚辈却之不恭。“梦见溪在这时淡然抬首,目光与神无冥雀直直相对,坦荡不惊:”天启神玉虽旷世贵重,但只是区区一枚,又怎对得住前辈亲身到访的天大颜面。“ 他不紧不慢的伸出右手,五指一根一根的张开:”五枚天启神玉,晚辈便将盘龙七玄晶恭手奉于前辈。“ 饶是做好了梦见溪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当”五枚天启神玉“这等骇世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时,神无冥雀依旧双眸骤凝,胸腔也有了一瞬的猛烈起伏。”呵!“她一声冷笑:”溪神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梦见溪连忙和声道:”若前辈未有听清……“ ”竖子狂妄!“神无冥雀猛的踏前一步,虽未释玄气,但源自神极境八级的恐怖威凌足以让任何神灭境的强者神魂骤缩:”五枚天启神玉?呵!你贵为织梦神国的神子,当比任何人都知晓天启神玉对于神国后辈意味着什么,一枚天启神玉,便可凭空造就一个足以一朝扬名于世的天才,以你神子之尊,此生 也仅得赐一枚!“ ”本座素闻织梦神子虽是年少,却颇具城府,知进知退,却未曾想……哼!“她冷嗤一声,尽释嘲弄:”本座甚是好奇,以溪神子这般尊贵的唇舌,是如何能说出‘五枚天启神玉’这般痴妄之言?“ 梦见溪自然知晓五枚天启神玉是何等概念,但云澈既叮嘱他要狮子大开口,那自然要开的足够大,大到他自己都觉得绝无可能接受……至于最终能转圜到何种价码,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面对神无冥雀的骇人凌压,梦见溪已是全身僵硬,难以喘息。他深吸一口气,淡淡一礼,不卑不亢道:”恕晚辈直言,这份底气,这般筹码,正是前辈所予。若是要的少了,反而是晚辈不知好歹轻重,怠慢了前辈的尊驾。“ ”……“这是神无冥雀无法辩驳的开场劣势,她唯有再度收凝双眸,声音冷淡:”盘龙七玄晶对我永夜而言虽颇为重要,但还远不至于非它不可,更绝无可能重过整整五枚天启神玉。“ ”本座亲至,诚意昭然。溪神子愿出价码,亦是想要促成双赢之局。但这口开的未免滑天下之大稽。若溪神子执意如此,那这原本的双方皆益之局,怕是要成为流传甚广,钉刺着贪婪与不知好歹的天大笑话!“ 得益为诱,名望施压,的确是足够沉重的一子。梦见溪正要适时的小退一步,忽然目光一转,看向门外,即将出口的话也就此收回。 云澈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神无冥雀,淡淡而语:”听闻有永夜神国的贵客到来,原来竟是一位巡夜使前辈亲至,失敬失敬,不知所为何事?“ 他未有施礼,更没有半点的恭敬,眼神与语气之中甚至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散漫。 神无冥雀微微皱眉,但并未发作……神无忆两个月前才险些将云澈置于死地,他怎可能给永夜半点好脸色。 梦见溪迅速靠近道:”渊弟可还记得我前段时日偶得那块龙状渊晶?神无前辈正是为了那枚渊晶而来。“ ”嗯?“云澈故做惊愕,旋即嗤笑出声:”堂堂永夜巡夜使首席,竟是专程求取一枚不知来历的渊晶?那……溪神子如何说?“ 梦见溪配合着道:”能得神无前辈亲临,那枚渊晶的价值自然不菲。因而,我方才已是提出,永夜欲得此晶,需以五枚天启神玉作为交换。“ ”……“云澈的神情明显滞了一下,随之缓缓转首,盯视着梦见溪,语调也带上了几分僵硬:”你说……五枚?“ ”五枚天启神玉“这短短六字怕是足以让诸国神尊都为之色变,梦见溪显然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这”大开口“开的实在过大,连忙道:”这般代价的确有些许……“ ”些许!?“云澈忽然出声,声音陡高,就连双眉也重重蹙起:”溪神子,你可还记得……净土 之行,神眠禁域,我险些丧命于永夜神女神无忆之手!“ ”涉命之仇,此生难解!而今才过去区区两月,你竟允许永夜之人以区区五枚天启神玉,换得我织梦整整百万载才得一枚的绝世渊晶?!“ 他目刺梦见溪,字字携寒盈怒:”溪神子,你究竟是我织梦的神子,还是永夜的神子!?“ 神无冥雀怔住,梦见溪也愣了那里,随之立刻慌声道:”渊……渊弟何出此言。我梦见溪此命此魂皆属织梦,岂会……“ ”收起废话!“云澈却是猛一摆手,显然不想再听他说下去,随之蓦地转身,直面神色僵冷的神无冥雀:”那枚龙状渊晶虽是溪神子所得,却是属我织梦之物,非他一人可决定归属。你想取走,可以!但代价,需要稍稍改一改。“ 他如梦见溪先前那般缓缓伸出五根手指:”天启神玉……五十枚!“ 梦见溪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他这才明白,云澈亲自现身,不是因他开口太大,而是开的实在太小。 五十枚天启神玉……别说单一个永夜神国,就算是把六大神国全部翻个底朝天都无法凑齐。 神无冥雀面色彻底寒下:”渊神子,你此言……欺人太甚?“ ”欺人?“云澈一声不屑的冷笑:”自愿交易,成则双赢,不成也各无损失,何来欺人?难不成比之你永夜神国无缘无故便要置我于死地更为欺人?“ ”……“理亏在前,神无冥雀无法反驳。 云澈踏前一步,声音又寒了数分:”那枚龙状渊晶至今不知来历,更不知该作何用途,若是他国有需,拱手相赠也无不可,唯独你们永夜……五十枚天启神玉,少半枚都绝无可能!“ 神无冥雀盯视着云澈,虽目光幽邃含威,实则内心唯有深深的无力。 她更是清晰的察觉到,与她如此之近,完全处在自己威压笼罩下的云澈,竟是神色凛然,没有哪怕丁点的忌惮与畏惧,就连躯体本该呈现的本能瑟缩都全然没有。神主境之躯,竟可如此直面与生抗神极境的威慑……她平生未见。 眼见神无冥雀竟久久失语,梦见溪适时站出来道:”渊弟,这件事……如今就算是把整个深渊现存的所有天启神玉加起来,怕是也没有五十枚之多。“ 他记得云澈之前的交代……虽是要狮子大开口,但本意还是要促成此事。 梦见溪走近一步,没有试图瞒过神无冥雀,以再寻常不过的声音道:”渊弟,我知你心中有怨,但父神已是亲自出手惩戒,此事也算是扯平。而今永恒净土将近,父神一再叮嘱近期不可生事。渊晶再过贵重,终是死物,而神无前辈亲临,却是大事,若是如此驳其颜面,再引无明神尊生怒……父神得知,怕是也……“ 云澈双眉紧凝,愠怒未消,但却没有马上出口反驳……似是” 父神“二字让他冷静了下来。 神无冥雀也在这时开口:”盘龙七玄晶的确是尊上所需之物,大神官告诫之言犹在耳际,我永夜也绝不想在临近永恒净土之期生出任何不必要的事端。所以,只要是没那么过分的代价,本座都不会犹豫。但若渊神子执意生事,那本座也无…可…奈…何!“ 最后四字,幽淡无波。 死一般的沉寂,随之云澈淡淡抬眸,嘴角重新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五十枚天启神玉的确过于强人所难,若因我一人之怨,反失了我织梦神国的风度,也的确大不划算。既如此,那我便换个价码。“ 他嘴角缓缓咧开,轻微的动作,却在神无冥雀的眸中绽开一抹莫名危险的弧线:“放心,一定是你永夜神国付得起的价码,而且无比轻易就可做到。” 神无冥雀看着云澈,屏着呼吸,听着他缓缓说出新的价码: “让你们永夜神国的神女神无忆,亲自来求我。” 空间陡凝,随之骤然铺开刺骨的寒意。 在织梦之地,面对两个织梦神国的幼辈,她竟失控生怒……只因涉及了神无忆。 梦见溪眉头一沉,下意识的踏步至云澈身前,数百道气息也一瞬锁定而至,空间顿时沉郁的仿佛苍穹将覆。 云澈却仿佛毫无所觉,反而一副戏谑之态:“答应与否,皆凭自愿。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无视神无冥雀的怒意,更不待她做出任何回应,云澈已是折身道:“溪神子,此事便如此定下。念在永夜的前辈远来是客,但予以三日的时间。” “三日之内,神无忆亲自来求,那枚龙状玄晶便属永夜神国,绝不食言。而三日一过……溪神子,劳烦将那枚渊晶彻底毁去,连残渣都不许留下半分!” 神无冥雀气息再度颤荡:“你……” “神无前辈最好慎言。”云澈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姿态傲然到全然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身居高位的长辈:“我年纪尚幼,资历浅薄,心胸自然狭隘的很,若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不愿意听到的话,说不定就会直接下令,将渊晶彻底毁去!” “前辈不妨试上一试。” 怒意、言语、不甘……混杂着汹涌的浊气尽数被死死卡在喉管,再无法溢出半分,随之心间涌上阵阵冰寒的惧意。 盘龙七玄晶,神无厌夜焕生所需的最后一种渊晶,若她失手……若她导致其被永久毁去,后果根本不堪想象。 一段长长的沉默与失神,神无冥雀略微失控的气息一点点弥散,她不再言语,直接转身离开。 “送客!”云澈高喊一声,却是脚下未动,连目光也未投去。 梦见溪迈出的脚步也只好收回,一直待神无冥雀的气息远去,他才满是惊奇和探究的道:“渊弟,你此举……应该不单是为了出气吧?” “个人恩怨的确事小。” 云澈神情悠然:“但既然世称我为渊神子,那么这场恩怨,就不再限于个人,而是事关神国颜面。那么,比之神尊前辈出手,我亲手将债讨回,岂不是扬眉的多?” 梦见溪想了一想,没有说出什么劝解之言,而是道:“抛开这些不谈,我忽然有些好奇永夜神国是否会应允这个条件。而若是当真应了,我怕是会更为好奇……这盘龙七玄晶究竟有何神用,竟会让其甘愿退步至此。” 云澈笑而不言,眼眸深处隐着一片无尽幽邃的寒潭。 ………… 返回阴暗连绵的永夜国域,神无冥雀压抑的心绪非但没有些许舒解,反而愈加沉重。 她的脚步逐渐缓下,越来越慢,到了后来,每一步都似变得格外艰难。她不知该如何描述此番的境遇,更不知会迎来怎样的责罚。 “冥雀姑姑。” 一声熟悉的轻喊打断了她的思绪,心思烦乱间,她竟未察觉到对方的临近。 神无忆黑衣素影,目点幽星,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烦乱不安,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关切:“姑姑风尘仆仆,又似心有所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对永夜神国唯一,且分外耀眼的明光,神无冥雀只感心中的阴霾都散去大半。随之,她忽然想到,或许自己最应该做的,是问询和倾听她的意愿,毕竟,她是那般的聪颖无双。 勉强撑起一抹笑意,她轻声道:“盘龙七玄晶的下落,已然寻到。”神无忆目绽异芒,声音也带上了难掩的欣喜:”才刚得渊心藤,竟如此之快有了七玄晶的消息,看来是天佑母神!可……姑姑如此神态,莫非不甚顺遂?“ 轻轻一叹,神无冥雀道:”得到盘龙七玄晶的,是织梦神国。“ 兴奋的情绪缓缓冷却,神无忆轻喃一声:”原来如此。我们才与织梦结下大怨,姑姑此行,想来格外艰难,且未能如愿。“ 神无冥雀直言道:”盘龙七玄晶于他们而言并无用处。但因是我们永夜,所以提出了一个极其过分的条件。“ 说到这里,她终是声音一顿,避开了神无忆的视线。 神无忆顿时明白了什么:”织梦的条件,与我有关?“ ”……“神无冥雀的声音已是变得艰涩:”织梦的条件是……由你,于三天之内,亲自向梦见渊求取。“ 气流霎时凝滞……但也仅仅一息,神无忆缓缓颔首,眼波一片平静:”好,我去。“ ”无忆!“神无冥雀目光猛的转回,急声道:”你可知,梦见渊此举是为了公然折辱于你!此事要先禀报尊上,必有回旋余地。“ ”不,“神无忆却是断然摇头,她声音低下,眸光极尽坚决:”此事,万万不可让母神知晓。织梦所予之辱,母神余怒未消,若行禀报,必会更添震怒。“ ”母神此刻最需静心,而非扰心……更不可让母神因我而为难。“ 神无冥雀满眸心痛哀怜:”可是……“ 神无忆玉指轻抬,虚空点于神无冥雀唇前:”若能以微薄尊严,换得母神一直以来的祈盼之物,于我而言,世间再无比这更划算,更欣然之事。“ 她唇起微笑,反过来安慰道:”而且,那毕竟是织梦神国,而我是永夜的神女,他的折辱,绝不敢有过分的逾越,姑姑尽管放心便是……姑姑难道忘了吗,你曾说,我所拥有的琉璃心是上苍给予的神迹,会得命运的眷顾与庇佑,盛名于世的织梦神国,难不成还会险过灰邃的雾海?“ ”无忆……“神无冥雀轻念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走吧。劳烦姑姑现在便带我前往织梦神国。“ 她已是轻揽起神无冥雀的手臂:”盘龙七玄晶在整个深渊历史都没有记载,如今现世,必是天怜母神。而它落在他人手中,每过一息,便是多一分不可预知的风险,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取来……之后再领母神的责罚。“ 神无冥雀还在犹豫,却已被神无忆牵引带起,便也就此顺由着她,重新飞往织梦神国的方向。 无人知晓,在她们身影消失于暗空之时,永夜神殿深处,漆黑的帷幕后响起阵阵混乱晦涩的嘶音,最后,又化作数声沙哑断续的低咽…… 第2180章 难解之疑 织梦神国的护国结界前,神无忆的身影缓缓而落,她月眸流转,看着前方的奇异殿宇与映穹神光,感知着浩瀚无尽,独属织梦的飘渺魂息。 同为神国,这一方世界毫不晦暗,反而明耀的近乎灼目,这里的气息也毫无那股窒息的压抑,反而让人心魂舒和,几欲就此闭眸酣眠。 “身为神国的神承者,当由神尊亲自引领游历诸国,览尽深渊之世的全貌。” 神无冥雀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深深的惆怅憾然:“而你,却还是第一次踏足其他神国的国域……” 成为其他神国的神承者是无上之耀,但成为如今永夜神国的神女,却不啻被钉下了残忍恶毒的诅咒……何其不公,何其悲怜。 神无忆轻轻摇头,唇角依旧是一抹安抚的浅笑,她主动向前,迎着结界守卫明显痴怔的目光清冷而语:“劳烦通禀渊神子,永夜神无忆求见。” 得到消息时,梦见溪正处神子殿中,他一声惊讶的低喃:“不但应允,竟然还如此之快……” 他看向云澈,神色忽然凝重:“渊弟,这无疑说明,那枚盘龙七玄晶绝非寻常的异种渊晶,它所隐的威能,怕是要远比我们预想的强大的多。如此……反而绝不该让于永夜神国。” 梦见溪所言的,无疑是再理智正确不过的判断。 云澈做思索状,随之笑言道:“一物贵重与否,要看在谁手中。就如池中之水,于游鱼是为命露,于沙虫却是恶涎。我织梦主修神魂,他永夜主修玄印,这盘龙七玄晶在永夜或可成为踏天之晶,但在我织梦,或许此番,便是它能释出的最大效用。” 虽依旧觉得将盘龙七玄晶留下更为明智,但梦见溪未有反驳,而是微微颔首:“言之有理。既然渊弟已有决意,那我也不再赘言。” 他向前一步,将“盘龙七玄晶”小心翼翼的取出,置于云澈身前:“这枚盘龙七玄晶,我便完整归还渊弟。至于这永夜神女,渊弟准备如何见她?” 云澈眯了眯眸,淡淡的笑意中似乎隐着难测的恶意:“就在这里。对了,随行者也一起邀来,免得说我织梦以东道之势欺人。” 貌似随意的交代完后,云澈背过身去,满面悠然之态,未溢丝毫心间的不息波澜。 永夜神女亲至,还是初次到来,此事不可能瞒下。但事关梦见渊,无人干涉,无人过问,从梦空蝉至各大梦殿,俱都毫无动静,全当不知。短暂的等待,却似分外漫长。 直到某一刻,似是有一抹光霞映入了神子殿,漫过殿宇,直至云澈的心海深处。 神无忆缓步踏入,霎时尘氛俱静,周遭万千气机都似为之屏息。 她黑衣素袂,不染纤尘,身姿清绝如月下寒琼,眉间淡覆霜雪,自带一种疏离绝尘的清冷风华,美眸幽邃清寒,顾盼之间自蕴凛凛神性,矜贵 孤傲……一如记忆中的明月,又似遥夜孤生的寒星。 云澈默默凝望着她,世间所有明光,在这一刻尽皆失华。 不远处,本是满心兴奋与好奇的上官禾露、柳沾衣、梦纸鸢已是尽皆怔目失魂。 对于永夜神女,她们唯有偶然的耳闻,却从未真正目睹,甚至从不曾知晓,世间竟会存在如此惊艳尘寰的容颜,和如此清绝孤高的气韵。 那似是从永夜寒渊误入凡世的寒月孤星,绝美凛冽,让人不敢直视,直至黯然自惭。 两人目光遥遥触碰,却是隔离着、混杂着他人永无可能窥知的心绪。云澈的唇角微动,缓缓而笑:“渊世谁人不知,永夜神国藏璧于夜,连天光都不舍得沾染,今日竟尊临我这小小的府殿,当真是蓬荜生辉,受宠若惊。” 面对这毫无掩饰的讽刺之言,神无忆神情毫无波澜,在他人看来,显然已是做好的受辱的万全准备。她直面云澈的目光,嘴唇轻启:“无忆应邀而来,此刻已立身渊神子眼下,还请渊神子信守承诺。” 她的声线轻缓舒雅,却又如玉碎冰鸣,少了伊甸云顶之时的冰心寒魄,却分毫不弱那时的凛然神姿。她明明立于弱势,却让织梦之人的目光不敢稍携哪怕半点的轻视与亵渎。 “哦?”云澈嘴角微勾,不紧不慢道:“我怎么记得,我要的价码,可不单单只是应邀而至。” 语落之时,他手掌抬起,玄光浮耀,那枚足有两尺之长,体镶七窍的龙状玄晶已是现于他的身前,颇显妖异的幽光映着他不怀好意的面孔:“这便是你们永夜的渴求之物,好像叫什么……盘龙七玄晶?至于要如何让我甘愿忍痛割爱,那便要看永夜神女的诚意了。” 立于神无忆身后,神无冥雀的指尖有了数个瞬间的轻微颤动。 若此刻不是身处织梦神国,她定会不顾颜面,出手强夺。 而即便此刻此地,她也闪过了数次的冲动之念……不为己,不为无明神尊,而是绝不愿看到神无忆受辱,哪怕她自己甘愿。 面对“盘龙七玄晶”,神无忆眉黛轻敛,眸光依旧澄澈淡漠:“我既已来此,自会如渊神子所愿。神眠禁域之事,我理亏在前,渊神子想要讨回,亦在情理之内,纵还我三倍创伤,也绝无怨言。” “但……”她声音陡然寒下,如霜雪凝刺,寒华彻心:“我亦有言在前。” “哦?说说看。”云澈一副饶有兴趣之态。 “我既为永夜神女,此身荣辱所系,是整个永夜神国。可退,可伤,可辱,但绝不可辱逾边界!而界限何处,渊神子当清清楚楚。” 她言语之时,周身仿佛环绕着淡淡的幽寂冷韵,不染喜怒,不沾悲欢。 “还有呢?”云澈依旧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神无忆继续道:“我今日来此,所应的唯有渊神子一人。” 短短一 语,其意昭然……她可以赔罪,可以承辱,但只可在云澈一人面前。 在任何人看来,这的确可在此局之中,最大程度上保全永夜神女,乃至整个永夜神国的尊严。 云澈眼眸半眯,然后甚是大方的颔首:“好,既是永夜神女亲口所求,我若是无情拒绝,岂不是太折风度,太煞风景。” 他手掌一拢,“盘龙七玄晶”已是消失于他的指间,他唇角的笑意也愈加危险:“那么,接下来永夜神女会如何让我甘心交出这盘龙七玄晶……我甚是期待。” 他抬手施令:“全部退下。” “渊弟!” “无忆!” 梦见溪与神无冥雀同时出声,俱是面带忧色。 于梦见溪眼中,云澈绝非神无忆的对手,若神无忆被触怒,或本就心存恶念,无他人相护,云澈必将危险……毕竟早有前科。 于神无冥雀眼中,这里是织梦之地,若是云澈暗藏歹念,她若不在身侧,等同将神无忆推入不可控的险境。 云澈未有反应,目光只在神无忆之身……梦见溪前踏的脚步也就此收回,不再说话。 神无忆转身面对神无冥雀,轻语道:“我知姑姑最为挂念我,但当真无须担心。抛开他系着织梦神国荣辱的身份,一个甘愿为了倾心女子不惜承受双倍荒噬之刑的人,再怎么也不至于极恶。” 云澈:“……” “何况,我也从不是弱者。” 神无冥雀一点点收起眸间的担忧,缓缓的点了点头。 短暂思索,神无忆又道:“一刻钟后,若是我还未走出,姑姑再行闯入。” “好。”神无冥雀应声,有一刻钟为限,她反而安心了些许。她身影后移,退步至神子殿外,梦见溪也引人退下。随着殿门的闭合,这一方空间,便只余他们二人。 暗吸一口气,云澈转身,淡淡道:“既然你那么想避人耳目,我这里倒有个万全之地,有胆就跟来。” 云澈一直走到独属他的修炼空间前,挥开那道无人可破的结界,昂首踏入。 神无忆未再言语,紧随其后,随着结界的闭合,他们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于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空旷安静的世界,只能听到自己逐渐开始失序的心脏跳动声。 云澈停住脚步,回身面对神无忆,目光再无幽邃玩味,声音再无散漫:“这里的结界,是无梦神尊亲手布下,连他自己都无法擅入,你尽可放心。” 他说话之时,双目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仿佛在又一次欣喜的,贪婪的确认着眼前的身影是真实的她,而非虚幻的遥梦。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将“盘龙七玄晶”取出,然后轻轻推至神无忆身前。 神无忆目睹着这枚所谓的“盘龙七玄晶”,眸底映出一抹很淡,但许久才掩去的异芒…… 若由她来伪制一枚符合“记载”的“盘龙七玄晶”,断无可能做到如眼前这 般完美,无论是龙息、渊光还是外溢的渊蚀之气。 这无疑证明,云澈在驾驭渊尘的能力上,远远的胜过她。 若非知晓一切,或许连她都不会相信这竟是一枚人为制成的渊晶。 将“盘龙七玄晶”收起,神无忆启唇出声:“你的能耐,倒是远超我的预期。不过瞬息的遥空唇语,你竟在短短两月之内完整领会,还将之完美拟出。我是不是该赞一声……不愧是永恒净土的帝王。” 云澈嘴角绽笑,声音温若云烟:“更贴切的赞誉应该是……不愧是你的夫君。” 神无忆淡淡斜眸:“魅言巧语也是帝王之术的一种?所以那折天神女,便是栽在了你的此术之上?” 云澈下意识的想要否认,随之却是摇头而笑,颇为感叹道:“若是能对你有用,便好了。” 神无忆淡淡嗤声,懒于回应,声音微微寒沉:“巧舌如簧之外,你也的确足够聪明,以盘龙七玄晶为引,以讨回旧怨为名逼我亲自前来,这的确是变数最少的选择。” “夫妻之间,自当心有灵犀。”云澈依旧是如一的神情,如一的浅笑。神无忆主动向他迈出的一步,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珍贵,他回以的脚步,不容一丝的瑕疵。 “你有一刻钟的时间,说出你想说的话。” 云澈温软的眸光,亲近的言语没有引动她丝毫的波澜。她保持着与他的十步之距,同一处空间,咫尺的二人,曾经的夫妻,却仿佛隔着薄雾星河,飘渺难及。 云澈敛去乱绪,轻声开口:“离开净土之时,你给予我的回应……意味着你相信了我的话,对吗?” 她的到来,已是答案,但他依然想听她亲口承认。 神无忆缓缓道:“苍风流云,萧澈,夏倾月……我看到了那纸婚书,还有你我的指印。” “所以,你究竟是萧澈,还是云澈?” 云澈的眼前忽然一片氤氲。 这是他未曾想到……或者说不敢奢求的回答,比他预想的最坚决的回应还要美好千百倍。 “它竟然……真的还在……竟还……完好无缺……” 他轻喃着,双眸因朦胧而些微失焦。神无忆想说那婚书并非完好,但目光触及他此刻的神情,竟是莫名的未能言出。 “呼……” 云澈长长吐息,双眸转过时,已是一片清明:“所以,你也愿意与我并肩而战?即使前方命途,注定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她似是泛起淡淡的嗤笑:“那你也太过看得起我们二人。既已踏足过净土,便该知渊皇是何许的存在。区区四十几年,区区两抹失根的浮萍,别说倾覆整个深渊,单单与渊皇一人抗衡都是痴人说梦。” 云澈笑了,笑得比方才还要舒心:“但你依旧决定与我并肩……” 她虽字字嘲讽,字字尖锐,但说的却不是“你”,而是“我们二人”。 神无忆移开 目光,看着空旷的空间,声音变得格外幽缓:“我虽相信了你的话,但也仅仅是相信。因为现在的我终究不是夏倾月,而是神无忆。” “这份‘相信’,绝不代表我要对你依附盲从。相反,我神无忆,自有记忆之始,便自认是一个理智冷血之人,而如我这般人,绝不会失智的去选择一条十死无生的绝途。” “但……” 羽睫覆下,她缓缓闭眸:“踏出神眠禁域后,我沉睡许久,睡梦之中却无一刻的安宁,始终有无数个声音在刺动我,催促我做出选择。” “或许是深隐意识的本能,或许是我尘封的过去……” 云澈:“……” “而神眠禁域之中,你也有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我。”她缓缓伸出右手,五指莹若冰琢,腕间轻笼淡淡流光,每一缕肌肤都仿佛带着天赐的神韵,却又始终无法从这个世界感知到半分的暖意与亲和。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在无声排斥着这个世界。” “很早之前,我便怀疑……直至确信,我绝非这个世界之人。” 玉指收拢,她眸光转回,看着前方蓦然闯入她生命的男子:“所以,这一次,我选择相信自己躯体和灵魂的直觉……即使前方是一片无望的绝途。” “那不是绝途,绝对不是。”云澈眸中仿佛又多了万千星辰,声音更是有着踏入深渊以来,从未有过的信心与坚决:“我孤身一人之时,便从未想过失败。如今有你并肩,我们夫妻合璧,更绝无失败的可能。” “而且,”云澈的声音逐渐带上了灼烈:“能再见到坠下深渊的你,看到你完好无恙的再次出现在我生命中,我便知道,这个世上,有着无尽的希望与可能,却从无真正的绝途。” “所以……”神无忆忽然道:“我究竟是因何落入这个世界?” 没有回避,没有隐瞒,云澈就这么直视着她,字字直白:“你与我死战,重伤落败,被逼入死境,不想死于我手,选择……坠下深渊。” “……!?”神无忆月眉骤蹙,久久失语。 云澈依旧直视着她的眼眸,让她可以看清自己无瑕的坦诚与无尽的愧疚:“这其中恩恩怨怨,因因果果,不要说一刻钟,纵是一天一夜,也无法说尽。但至少请你相信,我绝……” “等等!” 神无忆忽然出声将他打断,她双眉深蹙,异芒流转,投向云澈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尖利刺心的质疑: “你是说,当年我落下深渊之时,已是重伤在身,濒临死境?” 一刹那,云澈便知晓她在质疑什么。 他坦然而语:“是。你那时甚至已无法站起,将自己坠入深渊的,几乎是你最后的力量。” “那可就奇了。” 神无忆的月眸再度幽寒了数分:“深渊的记载中,有着不少从永恒净土坠下之人,大都在 坠落途中身死魂灭,而能活着坠入此世的,整个深渊历史也寥寥无几。” “而这些存活之人,修为皆是神主境十级,这是永恒净土的玄者所能触及的修为极限,也毫无疑问是那个世界的巅峰存在。” “而强至此境,也仅仅只是有了几分活着坠下的可能,且记载中勉强活下来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伤痕遍体,五脏碎裂,气若游丝。他们所遗的描述中,坠落之时会遭遇无比可怕,且无比漫长的空间乱流,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以他们的修为能活下来,堪称天幸。” “而我醒来时,修为也是神主境十级。” 她声音微顿,语气微妙:“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以神主境的修为,重伤濒死的状态,竟是安然穿过那可怕漫长的空间乱流,活着从永恒净土坠入了这深渊之世?” “就连那纸脆弱到一拂即碎的婚书都完好无损?” ———— 第2181章 近心合璧 神无忆言语之时,一双月眸亦在捕捉着云澈神情和眼波的每一瞬变动。但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到云澈露出丝毫的讶异之态。 “这同样是我最为疑惑之事。” 曾经的殇忆涌上心间,虽已逝灭,但依旧带来些许的余痛。他放轻声音,缓缓而语:“当年,在知晓无之深渊的下方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后,惊惧不安之余,还有数分陡生的狂喜……因为那或许意味着,你还有生还的希望。” “但,这抹希望在我亲身坠下深渊后,便被彻底的湮灭。” “跃下深渊之时,我是全盛状态,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论护体之力,我稍胜那时的你,而躯体强度,我更是远胜于你。即使如此,深渊通道的空间乱流对我而言依旧是可怕的噩梦,每一个瞬间都会让我感觉到身体已被完全的撕裂。” “那个时候,我便不得不绝望意识到,重伤力竭的你,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空间乱流中存活……不要说数天数夜,怕是百息都难以支撑。” “到来这个世界后,我曾一次次试图寻觅你的名字……也仅仅是不愿承认,无法释下的不甘。” 神无忆静静听着,玉容恬淡,始终未有出言打断。 “所以,在净土之上见到你时,你无法想象我当时是何其的难以置信与惊喜若狂。” 他唇角笑意漾开,仿佛又回到了那此生难忘的一刻:“神眠禁域中,我会提及我们的婚书,是我思及,你当时的状态却能安然通过深渊通道,唯有的可能便是坠下之时如有天佑,未曾触及任何的空间乱流。若是如此,那纸被你隐于衣间的婚书也有可能得以残存……甚至完好无损。” “天佑?” 神无忆终于开口,却是淡淡嗤笑:“你一个以一己之力,十死无生也要与命运搏命之人,居然也会信什么所谓的‘天佑’?” “我信。” 这两个字的出口,云澈没有任何迟疑,温软的声音带着近乎信仰的坚决:“我更信这份天佑会始终伴随于你,永恒不灭。” 眼睛像是被什么轻灼了一下,让神无忆无意识的避开了云澈此刻的目光,心绪,似乎也有了那么极短时间的凝滞。 她极端冷静自制,她从不允许自己的心念被任何事物左右……但,她记忆中的世界,终究未曾被投下过这样的目光,更未感受过这样的脉脉缱绻…… 太过陌生,难以言喻,更有些许的无法适从。 “但我不信。”她回应道:“我只信自己。” 毫无意外的回答……即使是当年知晓自己是“命运之器”的夏倾月,遵从的也不是既定的命运,而是自己的选择……坠下深渊,更是对“命运”二字的彻底摆脱与决绝反抗。 云澈的脚尖微动,他想要再靠近一些,但最终还是克制怯步。如他所言,夏倾月究竟是如何安然坠下深渊,除了 太过虚无飘渺的“天命庇佑”,他完全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释。 他只能无奈道:“我知道这些话的确让人难以相信,你的质疑完全在情理之中。但我绝没有半字的夸大欺瞒……” “不必解释,我相信。” 眸间的寒芒反而缓缓敛去,她平静的道:”欺骗需要理由,更需承担被戳破的风险。精明如你,没有任何理由生硬缔造这样一个毫无用处,却可被轻易戳破,漏洞如此之大的谎言。” “于我的判断中,它反而应该是真的。” 云澈嘴角的弧线微微上倾,无尽感怀的道:“果然,你还是你。” 他很清楚,神无忆的这个回应,绝非是对他的信任,而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她是夏倾月,却又没有任何属于夏倾月的记忆,而对此刻的神无忆而言,他不过是一个仅仅见过数面,以“陌路”称之也并不为过之人。 但没有关系,她还安在,已是幸如奢梦;她选择与他并肩而战,更是让原本死灰色的前路染上了太过美好的斑斓。 “不过,即使是你,被迫成为永夜神国的神女,这二十多年也必定格外艰难。” 他问出了那个他一直萦绕咋心的问题:“我一直有所疑问,成为永夜神女前的二十年,你身居何方?从净土归来的这段时间,我始终无法探查到你二十年前的讯息,就连璇玑殿中,也没有任何相关的痕迹。” “是被无明神尊所深隐,还是……在其他的地方?” 云澈的音调逐渐发生了变化,因为他忽然发现,随着他的诉说,神无忆的眉角在一点点的敛起,那是逐渐加深的诧异与不解。 “成为永夜神女前的二十年?何意?”她的眼神,是幽深的探究。 云澈也不自觉的皱眉,正色道:“你跃下深渊的时间,先于我四年。” “而以深渊之世的时间黑潮,我们那个世界的四年,深渊之世已是流转了四十年之久。也就意味着,我到来之时,你已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四十年。” “而你成为永夜神女是二十年前,那此前二十年的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神无忆的情绪变化,完全不在他的预想之内……那外溢而出的疑惑,竟要比他还重上数倍。 她双眉紧蹙,眸光浅漾,又随着他的言语一点点变得幽邃,如雾锁星河,朦胧难辨。 良久,她才低声道:“我睁开眼睛,看清这个世界的第一道天光,拥有此生的第一缕意识之时,便已在永夜神国。” “且我醒来的第一年,便已被授封永夜神女。” “至少我的认知,我的记忆中,根本没有你说的‘前二十年’。” “……?”云澈蓦地怔住,意识短暂混沌,周身的气息也出现了数息的凝结。 随之,他缓缓摇头,无比坚决的道:“绝…不…可…能。” “你跃下深渊的画面,会 出现于我之后的每一次梦境,我再怎么,也不可能记错那般简单浅显的时间。而深渊的时间黑潮下,也的确是十倍的流速差异,同样不会错。” 至少,云希的年龄,就完全契合时间黑潮。 “……”神无忆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因为她的认知与记忆,也真真切切只有二十年。她的惊异,丝毫不弱于云澈。 而感知与判断中,他的样子不似说谎,不似编纂。 伊甸云顶,云澈在知晓神无忆便是夏倾月后,便曾对黎娑轻念过一个疑问……以他那时所知的有关神无忆的讯息,她在初为永夜神女之时,也就是二十年前,修为才只是神主境十级。 而她坠下深渊时,也是这个修为。 他那时深深疑惑,以夏倾月的资质天赋,从她坠下深渊到初为永夜神女的整整二十年,修为怎会毫无进境? 他简单思虑过很多种可能……而此刻,神无忆给予他的回答,竟是她根本没有那二十年!? 这是……怎么回事? “无明神尊是在哪里找到的你?”云澈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雾海,但并非是她寻到的我。”神无忆更正道:“在雾海救起我的,实则是神无幽鸾。那时我正处昏迷之中,所处之地,是以我那时的修为,绝不该踏入的雾海深境。” 雾海深境……那可是神极境才敢涉足之地。 “神无幽鸾心起恻隐,将昏迷中的我从雾海救出,带回永夜神国,为我愈伤,本欲待我伤愈苏醒后再将我安然送出。” “却在醒来之前,被神无厌夜察觉到我身负九玄玲珑。于是,我便落入了神无厌夜手中,被她给予’神无忆‘之名,强择为完美的神承者,告知予我的救命之人,也自然从神无幽鸾,变成了她。” “包括那纸婚书,也是神无幽鸾在救我之时意外发现,在恻隐之心下为我冒险藏匿至今。但在神无厌夜的凌威下,她无法告知我真相,但并不妨碍我以自己的眼睛逐渐的看清一切。” 云澈的双眉再次蹙紧了一分。雾海深境他曾浅探过一次,没多时便落荒而退,再未敢轻易深入。 当年的她,怎么会沉睡于那里? 且那无端消失的二十年,总不能是一直沉睡于雾海深境…… 空间再次久久沉寂,神无忆从沉吟中抬眸,看着云澈时而微动,时而迷茫的神色,启唇道:“看来,你难寻其解。” “何止难解……”云澈的眉头久久无法舒展。从夏倾月跃下深渊到她成为神无忆前的那二十年,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般,没有哪怕丁点存在过的痕迹……这何止是难解之疑,根本是违背认知的诡异。 加之她究竟是如何安然通过深渊通道…… 这一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隐藏着什么…… 神无忆清冷道:“凡灵的心绪尚且难测,何况涉及空间与时间的 世界之秘。既是无解的过往之疑,又必要扰心纠结。或许某一天,真相会不经意间自行浮现。” 闻言,云澈也果断的抛开乱绪:“你说得对。相比于如何与你一起安然回归故土,这些过眼之事毫不重要。所以,倾……无忆,这枚并未存在过的‘盘龙七玄晶’,究竟意味着什么?” 神无忆没有直接回答,眸蕴难以窥伺的幽潭:“你不妨猜猜看。” 云澈道:“我猜……与那日神无厌夜坠梦之时,嘶声喊出的’’秘典‘有关。” 她倾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虽说,能违逆认知,驾驭渊尘的你是世上最易窥破此局之人,但能如此之准确,的确让我再度刮目相看。如此,我对你的布局,倒是更生几分兴趣。” 她缓缓道:“神眠禁域中,你说你以卑劣手段诱使折天神女倾心于你,是为引织梦、折天、森罗三国的同盟分崩离析,埋下反目成仇的暗线。” “初闻只觉荒诞可笑。因为哪怕再放大十倍,也终究不过是情伤义叛,三神尊就此义绝又如何?三神国当真反目成仇又如何?最极限也不过是互封往来,区区后辈情怨,难道还能引动乱国之祸?” “如今看来,你的手段,当不至于如此浅薄。” “当然,这一切,只是前奏与引子。”微整思绪,云澈主动解释道:“我‘梦见渊’的身份之所以天衣无缝,是因无梦神尊梦空蝉无比坚信我就是梦见渊,且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怀疑。” “哦?“神无忆眸凝讶异。 云澈给予的,依旧是毫无隐瞒的事实:“简单而言,我利用画心神尊对女儿的极致关切,诱使他将我送往织梦神国,由梦空蝉亲自对我施以坠梦,用以确信我对画彩璃绝无异心。我便是以此为机,在梦空蝉对我施以魂力,毫无防备的魂域大开时,以一缕上古魔魂反攻其魂,钉入了‘我是梦见渊’的认知。” “以及三处,随时可以打入‘暗示’的空白。” 云澈所言,无疑字字石破天惊。梦空蝉是六大神国中,拥有最强神魂的存在,这一点无可争议。反攻其魂,钉入认知和随时可引动的暗示……怕是有人敢说,都无人敢信。 神无忆的气息出现了些许触动的涟漪,但她没有给予质疑和嗤笑,而是平静道:“的确是让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匪夷所思到即使你将事实和盘托出,怕是都无人会信。” “你特意提及此事,莫非你布局的核心,在于梦空蝉?” 云澈没有正面回答,格外笃定的道:“其中之详,我无法短时间诉清。我可以保证的是……” “五年之内,神国必乱!” 神无忆月眸轻敛半阖,长睫微微而颤,似是在惊异,又似在思索着什么。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云澈继续道:“我原本欲引枭蝶神国之力动乱永 夜神国,而今,那既是你栖身和筹划之地,我自会将之更变。” “引动枭蝶神国?”神无忆眸间再现讶色涟漪:“枭蝶神国最是忠于渊皇,也最不与外人争。我很好奇,会有什么东西能引动……” 她声音忽止,美眸中似寒澜掠起:“莫非是……槃不妄?” 云澈微笑颔首,惬意着彼此的心有灵犀:“没错。” 神无忆唇角轻动,神情间闪过一丝微妙:“虽不知你会以何种方式促成此事,但……无需更变。” ”呃?“云澈微愕。 ”那毕竟是神国之力,若能利用,岂可荒废。若你当真能挑动厄难,那我也自有办法……祸水东引。“ ”好!“云澈没有细问,唯有重重颔首。他们都不知对方要如何做,却又互相给予着完全的信任……对云澈而言,这太过简单应当;而对神无忆而言,她既然做出选择,便绝不后悔踌躇。 神无忆在这时转眸,看向后方的结界。 一刻钟太短,不知不觉,已是过快的临近。 “我既选择与你共赴绝途,自然也不会只作静待。至于我要做什么……你很快便会知道。” 说完,她已是转身,移步而去。对她而言,此行取回盘龙七玄晶,告知自己的选择,已是足够。至于未来,且观且行,纵死不枉。 “无忆!”云澈下意识的抬手喊住她,指尖微绻,又缓缓垂落,语声轻柔,带着至深的关切:“神无厌夜太过可怕与危险,你无论做任何事,都务必要先保全自己。” 神无忆脚步未停,幽然而语:“疯子固然可怕,但也最易应对,不是吗?” “世人皆言成为永夜神女是莫大的悲哀。实则,我更多的时候,万分庆幸流落的是永夜神国。” 最后一字落下,她的身影已是踏出结界之外,神情也完全回归清绝淡漠,不现喜悲,不染凡尘。 ———— 第2182章 “蜕生之阵” 在神无忆踏出结界的那一刻,云澈也是身影一晃,紧随而出。 他神情悠然之余,更带着一抹:似是无法强行压下的惬意。 无忆! 神无冥雀几乎是瞬身而至,目光和玄气在她身上接连流转数个来回,确认无恙之后才似是稍稍放下心来。 神无忆向她浅露微笑:姑姑无需忧心。渊神子形似跋扈,实则内:蕴君子,倒是让人颇为刮目相看。此行幸不辱命,姑姑,我们走吧。 多谢褒奖,恕不远送。云澈一脸笑眯眯,一副得偿所愿.....甚至有些意犹未尽之态,让人颇为浮想联翩。 神无冥雀护过神无忆,再不停留:我们走! 两人浮至半空,本该极速远去之时,神无忆却忽然身形一顿,停在了那里。 神无冥雀也半转过身看着她,目露疑惑,但并未强行携她离开。 神无忆微微转眸,淡声缓语:渊神子,你我之间,终究只是后辈之争,就算你手段高明,一切如愿又能如何?神尊驭下,也不过是浮生儿戏。” 明面上,这番话是在暗讽云澈如此争一时尊严,不过是意气用:事,不懂藏锋的幼稚之行。六大神国终究是神尊为天,后辈之争,再大也不过是儿戏。 但....此处已不是无人窥视的修炼空间,她忽然止步,当着众人之面也要说出这番话,绝对藏着重要的深意。 云澈眼眸半眯,已是瞬息领会其意。 她在说:就算当真能如愿引动诸神国动乱又如何?若是渊皇出手,以他凌世三百万年的无上威望,再大的动乱,也会轻易平息。 云澈双手抱胸,脸上悠然微褪,不紧不慢道:诸位神尊何许存:在,何来闲暇屈尊插手后辈之事。我云澈非在神国长大,本质上是个市井之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素来吃不得半点亏蚀,奉劝永夜神女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少惹我为妙。 话中隐意:我自有办法让渊皇无心插手,无暇他顾。 她回眸,深深的凝望了云澈一眼, 他说,他能引森罗、折天、织梦三国反目;他说,他为无梦神尊钉下了认知和随时可触发的暗示;他说,他能引动枭蝶神国降厄永夜... 此刻,他又说他能牵制无上渊皇....... 永恒净土的帝王......与我有婚书为凭的夫君...... 面对时澄澈到不容一丝杂尘的眼眸,还有那无法隐藏,深切到不见尽头的喜与愧..... 以及....恨不能将心魂完整刨出来呈于她眼前的赤诚与小心翼翼.... 她都看得见,又感知的那般清晰触魂。 他的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与隐秘...... 我与他之间,又究竟发生过怎样的恩怨纠葛...... 我完全违背理智的选择,究竟是因对这个世界的排斥,还是......因为他...... 从未有过,陌生难喻的复杂心绪无声翻涌,她未再言语,身影翩然,无声远去。 无人知晓,更无人能想到,这看似一场被迫的交易,一场神承者间的恩怨之争,实则牵动了整个深渊之世的命运之索。 云澈目送神无忆随神无冥雀离开,然后直接转身,重返修炼空间。 至于神无忆要如何向神无冥雀,以及无明神尊言说他们独处时所发生之事,他分毫不需要担心。 就这么孤身静立于修炼空间,云澈久久凝神苦思。他伸出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坠入无之深渊后,被空间乱流撕裂的恐怖感觉依旧清晰,成功落入深渊之世时,躯体强横如他,周身也找不到任何完好之处,五脏六腑更是蔓延着万千碎痕,全靠残存的玄气死死支撑。 重伤濒死,玄力枯竭的她究竟是如何安然通过深渊通道,那消失的二十年又究竟去了哪里.....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哪怕能稍稍让自己慰心的可能。 难道,真的只能理解为“天佑”吗..... 感知他难以宁和的心绪,黎娑轻声劝慰道:或许,是她落下深渊时,刚好触碰到一处空间乱流撕开的次元通道,将她直接传送至了此世。或许,是这个世界的时间法则已彻底失序,时间黑潮对时间流速的扭曲亦在剧烈起伏,从而造成时间上的错乱。 也或者,这个世界.....这处始祖神大人遗弃之地,还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识人尚且艰难,何况一个庞大世界的全貌。 但......如神无忆所言,前路极艰,便无需过多分心纠缠已往的未解之事。 嗯,我知道。云澈平静的回答。他手臂垂下,收敛思绪,似已就此放下,不再纠结于此。 只是,魂间依旧缠绕着一缕无法消解的不安。 其名.....未知。———— 永夜神国,幽暗蔽空。 哐.嚓.....哐......嚓..... 沉重的脚镣摩擦着冰冷的砂石,一声沉过一声,每一声都拖着无力的颓败,步步沉重,步步无望。 一行三十人,三十双入肉钉骨的镣铐。每一步都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痛苦,但他们却无人敢御空飞行 ,亦无人敢仰动深垂的头颅。 作为永夜神国最低贱的罪奴,无明神尊口中的“牲畜,他们没有在国域中飞空的资格。 哐......嚓.....哐......嚓..... 他们的脚步均匀沉寂,双目没有明光,神情没有波澜,如一具具械动的活尸。染血的镣铐锁住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躯体,还有他们残破的灵魂,以及被践踏殆尽的信仰与尊严。 为首之人长发半白,满脸脏污,身上厚重的血浆裹着让人作呕的恶臭,粗陋的面孔被掩在脏乱的长发之下,也隐下了那双曾经凌傲万灵的双目。 哪怕是边境生地的低位玄者,看到他都会嫌恶避开,连鄙夷怜悯:的目光都不屑投去半分。 却做梦都不可能想到,这个脏臭不堪,镣铐在身的男子,玄道修为高至神极境九级。 是曾经神国之中的神子之师,玄力地位仅屈神尊一人之下的超然存在。 那个各大神国强者如今提及之时,唯有唏嘘的名字..... 神无夜凤。 当神无厌夜夺取神源,成为无明神尊之时,他也从神子之师,神尊之臂,成为了永夜神国最低贱的罪奴。 只因他是姓氏神无的男子。 而他作为罪奴的职责,就是带着同样沦为罪奴的神无男氏,一次又一次的深入雾海,用鲜血、创伤、生命带回渊晶......足量无赏,不足重惩。 极夜求死印下,他们只敢死,不敢逃。 而真正困住神无夜凤的不是极夜求死印,而是他的妻子..... 神无幽鸾。 即使碎尽尊严,受尽屈辱,他也不敢死,不敢逃,不敢反抗....一年又一年,一夜又一夜。唯有她的安然,是他始终未灭的安慰与支撑。口 一道华光由远及近,进入国域后速度缓下,缓慢掠过他们的上空。 没有抬头,神无夜凤已是跪地俯首,发出嘶哑的声音:罪奴夜凤,恭迎神女殿下,恭迎巡夜使大人o 众罪奴全部俯首跪地,带起阵阵刺耳凄怆的镣铐碰撞声。 这些镣铐纵再坚韧十倍,他们也可轻易挣脱。但,它们的存在根本不是束缚,而是纯粹的羞辱。 神无忆和神无幽鸾身形未停更没有投去任何的目光。罪奴不配得到任何的回应,更不能靠近任何永夜女子,只配沦为最低贱的奴役与工具.....神无厌夜的时代,始终如此。 神无夜凤保持着跪地俯首的姿态一动不动,直至神无忆和神无冥雀的气息远去,他才第一个起身,然后颤颤巍巍的迈动脚步继续 前行。 只是镣铐似乎更加的沉重刺耳。 前行的方向,似乎也有了些许的偏移,直到某一个时刻,他的脚步,他的气息触碰到了神无忆飞行轨迹的下方空间。 脚步未停,死气依旧......唯有那脏臭的乱发之下,隐约掠过一瞬不该出现的异芒。 永夜神殿之中,盘龙七玄晶浮于半空,释放着无比奇异的气息与渊光....即使是漆黑帷幕后的神无厌夜,也从未感知过如此奇异的渊晶气息。 一道锋利的玄光骤然射出,将盘龙七玄晶”瞬间卷入黑帷之后。随之,周围的气流开始剧荡,甚至带动整个空间都在轻微的颤抖。 神无冥雀五指微紧,心跳如鼓。她近侍神无厌夜这么多年,承受过她无数次的愤怒癫狂,却从未有一次,她的情绪竟是如此失序......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极其强烈的激动与狂喜。 哧一一哧! 漆黑帷幕被暴乱的气流绞碎,露出一双激动到十指完全扭曲的双手,无人能理解此刻对无明神尊意味着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未能完全知晓。 这可怕的情绪失序持续了很久,终于平息下来时,神无冥雀深深垂首:恭喜尊上得偿所愿。此为天佑尊上,天佑我永夜神国。 世界陡然安静,忽至的屏息中,黑色帷幕猛然掀起,一股狂暴的气流直罩神无冥雀,伴随着厉鬼 般的暴怒嘶吼: 混账东西! 一声闷响,神无冥雀已被震飞跪地,七窍溢血。 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 暴戾的声音几乎要双耳撕裂。神无冥雀不敢抵御,不敢辩解,惨白着面孔重新下拜:冥雀.....知错..... 母神!!神无忆慌声劝阻道:还请息怒。这并非冥雀姑姑的错,是无忆执意要.... 你闭嘴!! 神无忆的声音被直接撕断,明明方才还激动到失控的神无厌夜,此刻竟再度化作暴怒的厉鬼:无忆,你的胆子着实是越来越大了,如此大事,你竟敢瞒过本尊,私自离域!去求那个该千刀万剐的云澈! 你以为你取回这盘龙七玄晶,本尊就会揭过此事,还要感激于你!? 不.....神无忆惶然摇头:母神的夙愿,胜过无忆的生命。今日之事,无论何因何为,皆是无忆有错在先,还请母神降下责罚,无忆.....无悔无怨。 责罚??丑事已做,屈辱已成,责罚何用!” 神无厌夜的声音愈加凄厉:你于伊甸云顶践踏殿九知,得渊皇亲赐,狠挫那群卑贱男人的嘴脸,总算为 本尊争得了一点颜面! 而今不过短短两月,你竟主动委身向一个虚伪肮脏的恶畜求取.....可怕的声音开始带上了愈加剧烈的:颤荡:你可是本尊的女儿,是本尊:钦定的神承者!竟做出此等丧尊肮脏之事! 神无忆脸色泛白,她张了张唇,微溢颤音,似要解释什么,但最终却是深深俯首,无尽愧罪:无忆.....知错.....请母神息怒。母神魂创尚未痊愈......万不可再气伤自己....” 冥雀!神无厌夜声音陡转:说!这盘龙七玄晶究竟是如何求得!若胆敢有一字虚假,本尊现在就撕了你! 神无冥雀猛一激灵,她顺从神无忆返回时的交代,一五一十的道:回尊上.....无忆与云澈独处一刻,外人不可探。一刻之后,云澈便将盘龙七玄晶交予了无忆。 轰一一 空间爆鸣,极怒裂心。 黑帷后的声音已扭曲如渊鬼的嘶叫:“无忆.....你可还记得.....本尊最恨之物! “无忆......不敢忘。神无忆轻念 道:母神最恨世间男子,最恨背叛与忤逆..... 砰! 她一掌轰下,永夜神殿顿时裂痕蔓延,碎石纷飞:记得....既然记得!竟还敢与这肮脏牲畜近触!你.....你.... 母神,无忆没有!也决然不会如此! 神无忆抬头,双眸三分凄然,七分决然:母神教诲,无忆从不敢有半刻遗忘。无论如何,无忆都绝不会让云澈....让世界任何男子触碰半分。 她伸出双手,直迎神无厌夜的怒意:母神如若不信,可尽查无忆身上的气息。无忆与云澈相见尚未足十二个时辰,若当真有所触碰,绝不可能瞒过母神的感知。 神无厌夜没有视觉,却也间接让她的其他感知无比敏锐。尤其她对男子气息有着极端的,直入骨髓的排斥与厌恶,哪怕一丝一毫,都会触她灵觉,激她恨渊,无处遁形。 实则,在神无忆入殿之时,神无厌夜的感知已遍扫她全身。若她身上当真有云澈.....或任何男子的气息,她的暴怒又何止于此。 男人的血肉脏贱不堪,而他们的心腑更是世间最肮脏丑恶之物!你主动奉上,这等牲畜怎会不心生恶念.....又怎会轻易将盘龙七玄晶交给你! 虽然神无厌夜不可视物,但神无忆依旧抬眸相望,眸中唯有无瑕的赤诚:回母神,无忆是怀赔罪之念而去,若能完成母神夙愿,即便屈膝丧尊也毫无犹豫,但绝没有半分想过逾越母神的教诲。 但 .....与云澈独处之时,他与我遥遥相对而立,却未曾对我提出:任何的要求,连赔罪都无需,仅仅是说了一些对母神的污蔑冒犯之语,便将盘龙七玄晶交给了我。 “无忆知此难以让母神相信,但当真字字无虚,若有一字虚言,无忆愿被渊尘蚀骨蚀身...... 污蔑冒犯本尊之言?嘶叫声陡然凄厉.....若是其他神尊,对后辈之言当不屑一顾,但她是疯癫如鬼:的神无厌夜:他说什么!? 神无忆微怔,迅速道:不过是些荒谬脏污之言,不配入母神之耳.......... 说!!一字一字的说!! 不得虚假,不得遗漏!! .....是!神无忆无奈闭眸,用极轻的声音“复述”道: 他说......母神虽为神尊,实则不过是一个......愚蠢且无智的疯子。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只需留我这一刻钟,即使拿着盘龙七玄晶归去,母神也不会引为功劳,反而会......暴怒......辱骂......降罚......然后生出不可愈合的间隙。就像......就像当年靠近槃不妄的神无情一样。 这般报复,轻而易举,兵不血刀。 她说到后来,声音不自觉越来越轻,螓首也逐渐垂下,似乎已难以直面神无厌夜随时暴走的震怒。 若是视线能穿透黑帷,便可见无明神尊那恐怖面容上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丝肌理都在剧烈的颤抖。 云澈的言语,完美契合了她方才的疯癫暴怒,像是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直接跨越两国,狠狠打在了她无明神尊的脸上。 神无忆语带惶恐的继续道:这些谬言,当真不配污母神之耳。无忆深知,母神之怒,实为不忍无忆屈辱受辱,绝非云澈所言。神无情大错在先,当受惩处,我与她又岂.... 滚.... 她低哑出声,随之是撕裂喉咙的怒吼: 滚!! 轰隆-- 空间暴乱,恐怖的轰鸣震荡着整个永夜神国。神无忆和神无冥雀的身影被远远的轰出,直落百里之外。 一把护过神无忆,神无冥雀反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每一次面见神无厌夜,都无疑是踏入一场可怕的梦魇。 神无幽鸾的身影飞速而至,还未临近,已是发出了关切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无忆,你没事吧? 神无忆浅笑摇头:我没事。是我处事不周,引母神生怒。 看到神无忆无恙,神无幽鸾微松一口气,她暗暗瞥了神无冥雀一眼, 轻声问道:冥雀,无忆,你们当真找到了盘龙七玄晶? 是!神无冥雀颔首:而且已交到尊上手中。 神无幽鸾目绽异芒,急切道:“如此,尊上所言的蜕生之术所需的渊晶已全部集齐?那....那岂不是.... 神无忆缓缓摇头:母神之事,她自有定断,我们无需妄言,静待母神吩咐即可。 烟尘弥漫,怒潮未消的永夜神殿中,一只干枯的手掌缓缓翻开了一部渊尘缭绕的陈旧古籍。 夜枯珠、琉曜淬心玉、溴魂石、黑曜祓邪晶、渊心藤、盘龙七玄晶..... 秘典所载,可衍蜕生之阵的六种渊晶已全部寻得。 只需驱散最后的渊尘,就可以窥见蜕生之阵的全貌.... 如此......终于.... 终于.... 第2183章 祖龙之域 雾海茫茫,无尽渊鸣。 云澈盘膝而坐,双目闭阖沉敛,许久的凝心后,神识缓慢释放,以无处不在的渊尘为载体,直蔓向深处的雾海,从每一只触碰到的渊兽身上流转而过,无一遗漏。 这里,已是雾海深境的边缘,对如今的云澈而言,是一处危险之地。不仅游荡着神灭境后期的渊兽,偶尔还会有神极境的渊兽出没-那是他不可近触的存在,若是试图强行控驭,无异于搏命。 而上次感知到原始炎晶的存在,便大致在这片区域。 一天......两天......三天.... 直至十五日之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开,嘴角也微微勾起。 终于找到了。 更为幸运的是,这是一只神灭境初期的渊兽,属他可以完整驾驭的范畴。 他身姿未动,魂力遥遥引动渊尘,直入那只渊兽之躯。 渊兽顿时停住了原本的动作,向他所在的方位全速而至,直至到来他的身前,然后安静的立于那里,如一只忠诚待命的契约玄兽。 云澈抬手伸向它的脊骨,随着灰暗渊尘的徐徐翻滚,不多时,一枚赤红渊晶现于云澈的指间.....正是枚云希渴求的原始炎晶。 云希,他与神曦的女儿,她是出现于这个世界的莫大意外,更是他即使负世而行,也注定无法真正抛开的牵挂。 在一切引爆之前,至少该予以她安顿与安慰.....哪怕只是仓促之下的些许。 ———— 永恒净土近在咫尺,这是深渊之世迎来命运巨变的大事,梦空蝉的神魂却并未因之而频繁剧动,相反,他的心境比之以往要平和了太多,就连每次凝神入定都比往昔快上数倍。 因为相比永恒净土的临近,梦见渊的失而复得给予他的惊喜要大上太多太多。其后天觉醒的完美神格,他在净土之上的惊世闪耀,更是让他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荣光与欣慰,让他颇有得子如此,纵死无憾的笑叹。 唯有的遗憾与扰心,是与殿罗喉情义的崩裂。 晚辈云澈,向神尊前辈问安。 梦空蝉睁开眼眸,本该威压慑世的面孔瞬时堆起一脸笑眯眯:渊儿,听说你顺手摆了那永夜神女一道? 呃.....是。云澈应道:恰逢对方有所求,就意气用事了一番,以少讨一个大人情为代价换得了一时解气。事后也是颇有悔意,让前辈见笑了。 哈哈哈哈!梦空蝉却是大笑出声:若不意气用事,岂不是辜负了轻狂年少。永夜神国那等妖邪之地的人情不要也罢,能让渊儿解一时之气, 比什么都值得。 为父也是数日之前,与画浮沉传音之时方才得知,你师父留予你的重剑也是因那永夜神女而遗落于神眠禁域的死渊,哼!他似有余:怒:早知如此,当日离开净土之时,该施于教训的就不止那神无厌夜一人! 云澈嘴角微抽,连忙道:前辈言重。区区一个永夜后辈,怎配让前辈屈尊出手。而且,彩璃已以渊皇亲赐的恩许,为晚辈于万道神阁中重得适手的重剑。 为父知道,其名孤云’。梦空蝉声音微顿,随之轻叹一声,眸间竟带上了深隐的愧意:为父身为织梦神国的神尊,注定无法给予你太多的时间,也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你归来三年,依旧未有记起过往,依旧无法真正融入织梦和认同曾经的梦见渊’之名,所以孤云之名,才会如此触及你的心魂。剑名如己,恰似浩空云影,异世孤立......一切,皆因为父当年之错。 云澈:... 不过,来日方长,不说这些。梦空蝉掩去惆怅和愧疚,笑着:道:你今日来此,应该不单单是来问安吧? 云澈如实道:还有一事,需得前辈许可.....晚辈欲暂离织梦数日,前往拜访龙族。 哦?梦空蝉眸光微动:莫非,与那日的龙姜有关?? 毫无疑问,虽从不出面,从不过问,但织梦域内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可能逃过梦空蝉的耳目-尤其是事关梦见渊, 是!!云澈毫无迟疑的应道:净土之上,龙主察觉到了我身上的龙息,对我盛情相邀,还赠予了一枚能自由穿梭龙族结界的玉牌。 至于龙姜,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当年晚辈流离在外时,与她互有救命之恩。那枚盘龙七玄晶,便是她为平救命之恩所予。但她对晚辈的救命之恩,却始终未有报答的机会,也始终横亘在心。 还有一因。云澈气息平稳,心绪平和,没有丝毫虚假之状:师父当年曾与龙族交好,晚辈身上的龙息也是来自师父所赐的远古龙遗。因而师父仙逝前多有叮嘱,入世之后当亲和龙族,不吝施助。若龙族有难,更当鼎力相救。 所以,此番拜访龙族,一为应龙族之邀;二为报昔日之恩;三为遵师父之愿。 言既至此,加之梦空蝉对云澈的过度宠爱,自然不会予以拒绝。 恩.....于情于理于孝,的确都当有此行。他缓缓颔首,微微沉吟后道:自你归来之后,这还是你第一次独立远行....便让朝阳护你前往吧。 云澈面露惊讶,拒绝道:朝阳殿主何等身份,怎可劳驾。此行不入雾海,不近险境,有守渊 在侧即可。 梦空蝉却是断然抬手:渊儿,你欲做何事,欲往何处,只要无 危,皆可凭愿。唯独涉及你的安危,绝不可通融。 他微微仰头,长长呼气:失而复得之喜如尘尽见华,寒夜逢光。为父身为一国神尊,当不惧天地万物,却绝不敢稍想半瞬的得而复失。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跨越百年的余伤。 心底被不可遏制的轻触,云澈无法再坚持,唯有垂下目光:好,那便一切遵从前辈安排。 ..... 云澈孤身离开织梦神国,未带任何随侍。 唯有梦朝阳遥遥守护。 身为织梦神国的第二梦殿之主,梦朝阳的地位何其崇高,此番也是平生首次担护卫之责。 但无人觉得有异,连他自己都觉得应当。 毕竟他护卫的是梦见渊,是织梦神国历史上唯一的完美神格,是:净土之上以神主之力挫败神灭之境的旷世奇才,是短短三年让梦见溪心悦诚服的真正神子....哪怕再加一个梦殿之主相随护卫,都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我记得,你当初曾与画彩璃相约同去。黎娑提醒着他:如今,你似乎并无此打算。” 云澈道:当初的确如此之想。 但现在.....我怕希儿等的着急。 这算是.....节外生枝吗?黎娑问。 算,也不算。云澈平静道:毕竟,龙族困于传承与自救,从不与外相争。龙主提及希儿,也尽是重视与爱护。她在那里,当是最安稳之处。我此行,也会在最大程度上拔高她在龙族的地位......不涉风险,不触诸国恩怨利益,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节外生枝。 就让她与龙族,一起游离于这场风暴之外,直至终局。 因云希的存在,他所有的布局,都将龙族排除在外。 更准确的说,是尽可能的远离龙族。 他从不敢稍忘自己肩上所背负的沉重使命,但终究也无法真正让自己舍下父亲这个身份。 云澈脚踏一艘小型玄舟,平视着前方,速度不紧不慢,与梦朝阳偶有交流,不知不觉,已是穿过重重烟尘,跨越片片生地,尽览深渊百态。 ———— 群山横亘万古,连绵万里不见首尾。灰沉的云雾叠嶂横贯天地。 此地,便是龙族栖息,亦是自囚之地一一祖龙山脉。 视线所至,峰峦层叠如龙盘虎踞,苍茫巍峨接天蔽日。如此浩茫盛景,只曾偶现于太初神境。但....浩瀚至此,却不见灵韵流转,不见繁木万兽,唯有无尽尘雾幽幽漫 卷,萦绕天地,为庞大山脉覆下昏沉死寂,亘古不散。 到了。 云澈凌空俯瞰,心中不免感叹。龙族作为先天最为强大的种族,在故土世界曾是绝对的霸主,而在这个充斥着渊尘的深渊之世,却只能苟延残喘于这一片荫蔽之地。 你在紧张?“黎娑问。 略有一些。云澈没有否认。 ....黎娑似有所思,好一会儿后轻轻念道:生灵的情感,当真微妙。男女之情如此,血脉亲情也是:如此。即使明知是阻力与牵绊,却也做不到用理智去割舍。 云澈动了动眉角,似笑非笑的道:当初的你可是最博爱的创世神,也是最不可能说出这类话的人。被迫跟着我一起当这祸世的恶:人,这个世界的终局如何尚不可见,你倒是已被祸害的不轻。 .....黎娑无言。 话说.....云澈忽然想到了什么,半似认真的道:若是某一天,你找到了另外一个可以暂附的载体,且还能让你更快的得以完整和自由,你是会理智的选择立刻离我而去,还是.....继续和我蹚这趟必定溅得满身罪恶污血的浑水? 黎娑没有思虑,绵软如梦的声音如常般毫无情绪起伏:我未曾想过。 云澈道:那你可以现在想一想。 黎娑却没有就此沉思,而是徐徐道:我只想看着你如何一步步走下去,直至终局。其他的,你所言的可能性,我从未想过,也不欲去想。 ....云澈没再说话。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却莫名让云澈的心底有了一抹异样的触动。 云澈身影急掠而下,视线穿过层层灰雾,直至一个庞大的结界现于感知之中,于千崖万壑间闪动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微溢着苍古厚重,又隐约携着些许凄怆的龙息。 直近祖龙结界,云澈拿出了那块苍白的龙玉,触碰在了结界之。 顿时,祖龙结界如水流一般无声分开,云澈飞身而入,梦朝阳也身影一晃,瞬入结界之内,祖龙结界也随之闭合。 一入结界,天地明暗顿时更迭。浓郁的龙息氤氲天地,万壑生烟。云澈体内的龙血龙魂亦为之久久触动。 但,龙族的隔绝结界终究不及神国。浓郁如实质的龙息之中,依旧浮荡着稀薄的渊尘。在无声无息间,进行着无止无休的蚀灭。 骤现外族气息,毫无疑问瞬间引动龙族守卫的警觉。云澈的气息被两道龙息同时锁定,随之是一道厉声响起:何人!竟敢擅闯我龙..... 厉声未尽,又骤然停止。因为瞬身而至的两个龙族守卫同时看清了 云澈手中的苍白龙玉,脸色也随之而变。 云澈举起苍白龙玉,淡淡而语:劳烦通报龙主前辈,织梦云澈来访。 净土之会后,天下谁人不知云澈与梦见渊之名。 两人本就异变的脸色霎时变得更为精彩绝伦,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行礼:“原......原来是渊神子大驾,还请稍候片刻,在下这便前去禀报。 就在两个多月前,龙主才亲口嘱咐,若是哪天织梦渊神子来访,无需引入,他要亲自相迎。 不过转眼之间,远际的山巅陡:然传来一阵失控的轰隆。 随之一道宛若惊雷的破空声急促而至,直将空间带起一道扭曲错乱的长长涟漪。 隔着遥空,龙知命已是一眼看:到了云澈。他苍老如枯木的面孔顿时绽开,急敛身形,落在了云澈身前,大笑着道:老朽还道异梦未醒,原来竟当真是渊神子亲临。难怪近日这山中龙脉生辉,暗穹浮霞,原来是贵客将至。 云澈缓缓而礼:晚辈云澈,见过龙主前辈。此番临时起意,未下拜贴,多有冒昧,还望前辈勿怪。龙主前辈这番亲迎,更是让晚辈万分惶恐。 诶,渊神子哪里的话。龙知命笑意更甚:渊神子虽为后辈,却乃天人之姿。莅临此地,实为我龙族之荣。 “龙主前辈着实言重。晚辈亦是半个龙族之人,又得前辈赠此珍贵龙玉,岂可不至。 一老一少一阵寒暄,尤其龙主用词之热切,让旁侧的龙族守卫目瞪口呆。 这时,龙知命将目光投向后方安静无声的梦朝阳:原来竟是朝阳殿主。老朽方才乍见渊神子,一时激动难抑,竟险些怠慢了贵客。 梦朝阳却是双手负后,淡淡而语:吾此行职责,是护渊神子周全,龙主尽可无视。” 呵呵,朝阳殿主亲临,自是贵客中的贵客,岂能怠慢半分,两位请。 他转身之时,急切传音:快!唤忘初速入主殿! 祖龙神殿,坐落于祖龙山脉最高的山岳之下,殿高千丈,层叠穹顶直入云雾。 殿中四处萦绕着苍白龙纹,纵横交错流转不息,倾洒着厚重古朴的龙辉,似是在祈望着龙族的传承生生不灭,浩瀚永恒。 这是龙族的至高之地,亦是龙:族龙息最重之处,纵然半神入内,都会为龙威所慑,难以遏制的身颤魂悸,脚步错乱虚浮。 踏入之时,龙知命悄然侧目看向云澈,却见他信步闲庭,神态自若,悠然打量着周围异景,竟是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悸之状。他心下对云澈的惊叹更甚,就连笑意也跟着盛了几分。 入座之后 ,云澈开门见山道:晚辈此番拜访,其一为应龙主前辈之邀。 龙知命笑着颔首。 “其二,是希望能与龙希一见,以报昔日之恩。 闻及“龙希二字,龙知命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但也仅仅一恍而过,脸上淡笑依旧。 其三...... 轰咚.....咚!! 一阵杂乱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像是肆意踢踏脚边之物的声音,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喂!死老头,喊我啥事!! 龙知命脸上的笑意完全褪去,松垮的枯肉一阵颤抖,他向云澈和梦朝阳半是歉意,半是尴尬的一笑,随之面色陡厉,喝声道:忘初,滚进来! 厉喝声中,一个人影已是歪歪斜斜的走了进来。他身材有着龙族该有的高大颀长,但姿态却是分外无礼散漫,一双本该满蕴龙威的眼眸却无几分精芒,更多的反而是不堪的浑浊。 龙忘初.....龙主龙知命唯一的亲子,祖龙一脉唯一的直系继承者。 啥事赶紧说!他直接斜身倚在殿门侧,眼角甚至没向云澈的方向撇去一眼,更没有丁点面对父亲,面对最高龙主的尊重与礼节:你这死老头天天都是一堆不重样的废话,你赶紧说完我赶紧滚。 贵客面前,如此丑态,不啻于将他的老脸活生生撕开。龙知命强压火气,低吼道:闭嘴!赶紧滚进来见过织梦神国的渊神子! 龙忘初神情一僵,身形嗖的绷直。 他这才睁眼看向云澈,随之慌乱。羞愧、胆怯、激动在他五官之间混乱交织,然后才如梦方醒,然后调整仪态,快步来到云澈面前深深而拜: 原来竟是....竟是织梦神国的渊神子。在下龙忘初,方才不知贵客莅临,多有冒失,还请渊神子勿要怪罪。 他拜姿很低,声音微颤,还带着些许的谄媚....毕竟,眼前可是神国的神子。 他忽然之间礼节周全,却没有让龙知命稍感欣慰,反而别过脸去,心间一阵长长的哀叹。 大殿之中忽然一片静寂。 俯身而拜的龙忘初身躯绷紧,却久久未等到云澈的回应,他颇为小心翼翼的抬头,猛然触碰到了一双宛若幽夜般的眼睛。 这双眼睛正直直的盯着他,一瞬不瞬。同样是黑色的瞳孔,在他的眼中竟是漆黑的骇人,像是无底的死渊,无尽的厄夜。 而且那双瞳孔似在不间断的放大与缩小。 龙忘初眼前莫名一恍,随之视线陡然变得模糊.....模糊之中,他隐约看到似有一点赤红在凝聚,红的像血。 直至深 邃如沥干千万重的血腥炼狱后,所凝成一枚炼狱血晶。 第2184章 裂魂之怒 一直默然立于云澈身后的梦朝阳蓦地抬眸,看向云澈的背影,眉间逐渐凝起讶异与疑惑。 将视线赧然撇开的龙知命也自然察觉到了异常,一双老目也随之转回。恰在这时,云澈闭上了眼睛,他神情并无变化,唯有胸腔轻轻起伏一瞬,转瞬又被他生生压下,归于完全的平和。 随着云澈的闭目,龙忘初身躯猛颤,恍若惊破一场蚀骨噩梦,脚下向后猛一个踉跄,全身一片冷汗涔涔,脸上更是失了血色。 ”呃……这?“龙知命已是站起身来,迟疑着道:”渊神子,可是……有何不妥?“ 他在净土之上和云澈几番接触,深感他是一个意志极坚,内里又谦和重义之人,当不屑因龙忘初的失礼而动怒。 云澈双目睁开,眸中已再无幽暗,唇角漾开一抹温润淡然的浅笑:”忘初兄身上的祖龙血脉分外精粹,临近之时,竟引得我体内的血脉有所触动。“ ”未曾相见相识,却可有这般共鸣,着实是一种微妙的缘分。“ 他嘴角的弧度在一点点的咧开,笑意似是愈加温和:”所以晚辈一时难抑触动,稍释龙魂以求魂力上的共鸣,却是鲁莽之下,反惊了忘初兄,还望龙主和忘初兄勿要怪罪。“ 龙忘初张了张口,却是未能出声,显然余骇未消。 ”原来如此。“龙知命又缓缓坐了回去,脸上疑色皆去,他轻叹一声:”哎,不怕渊神子与朝阳殿主笑话,老朽这逆子虽血脉精纯,但天资平庸,心性更是……“ 他摇了摇头,都羞于说下去:”渊神子虽为人族,但老朽那日所感,你所拥有的祖龙血脉与祖龙神魂,怕是要比老朽更为古老精纯,又岂是这逆子配与相较。“ ”渊神子以龙魂试之,着实是太看得起他了。“ 显然,龙主虽对龙忘初的未来殚精竭虑,但层层叠加的无尽失望下,对他的斥责喝骂也从不会留口留情。 龙忘初此时才堪堪回魂,他下意识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又骤闻龙知命那句”祖龙血脉与祖龙神魂怕是要比老朽更为古老精纯“,顿时张口瞪目。 这般所有情绪都失控于表,哪有半点龙族少主该有的城府与威仪,直看得龙知命恨不能当着贵客之面一脚狠踹过去。 ”龙主前辈万勿如此说。“云澈劝道:”对祖龙而言,忘初兄如今尚在年少,所谓厚积而薄发,或有一天,忘初兄龙窍忽畅,扶摇九天,成就犹在龙主前辈之上。“ ”对……对对!“过于顺耳的言语将龙忘初还未完全消缺的惊惧都直接驱散,他满是激动道:”族中同辈也都说是我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何止如此。“云澈笑着道:”待不久后去了那永恒净土,没有了渊尘的侵蚀与束缚,龙族定会一飞冲天,扶摇凌霄,重耀凌驾万灵的威光。到时,忘初兄便是龙族 全新命运与纪元的开创者与引领者,必然在龙族历史威名永恒。“ 龙忘初瞬间面部充血,激动的手脚发抖……他习惯了龙知命的失望与喝骂,何曾听过如此之盛的褒奖与追捧之言。 且说出这些话的不是需要向他阿谀奉承的族中同辈,而是传说中拥有完美神格,六大神国中如今声名最盛的织梦渊神子。 方才的惶恐惊惧已是完全消散无踪,他满目激动的看着云澈,平生第一次深切知道何为相见恨晚,何为生逢知己。 龙知命笑着摇头,他知道云澈这是客套之言,但实则他听着也颇为受用。毕竟,龙忘初如今再怎么不堪,也是他唯一的儿子,祖龙一脉唯一的选择与希望。 “渊神子这些话,忘初尽皆铭记在心。待将来……将来我成为龙主,带龙族重立巅峰,渊神子便是我龙忘初,是龙族最好的朋友。” 他满面潮红,已是飘然的有些口不择言,仿佛已是提前看到自己将来在永恒净土威风八面,俯傲众生的场景。 “行了行了,赶紧闭嘴,还不嫌丢人。既已见过渊神子,便退下吧。” 以龙知命那历经无数年沧桑的脸皮也着实无法听下去。但他此番唤来龙忘初与云澈相识,已是达成目的,云澈对龙忘初的态度则让他有些喜出望外。 龙忘初离开之时,还颇有些不情不愿。 “哎,族中不幸,让二位贵客见笑了。”龙知命又一次叹道。 “龙主哪里的话,”云澈微微垂眸,嘴角带笑,但眸间却是意味不明的黯光:“我倒觉得忘初兄……好的很。” 说完,云澈忽然站起:“前辈,晚辈可否先去拜会龙姜……也就是龙希?” 这才刚入主殿,便又忽要离开。龙知命虽觉讶异,但也没理由拒绝:“呵呵,渊神子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竟是如此心切。也好,那老朽便亲自引你前去。” “不过是晚辈的些许个人恩怨,怎好劳驾龙主前辈。”云澈谦声拒道:“且有前辈在侧,怕是龙希也会失了自在,遣一守卫引领便可。” 龙知命浅思一番,淡淡颔首:“如此……也好。” 他目光向外,龙吟撼空:“虔心,你亲自带渊神子前往龙希所在的禁地。远送即可,不得近扰。” “是。”遥远的龙吟给予了回应。 踏出祖龙神殿,云澈跟随龙虔心,穿过层层山体,临近向云希的所在。 他神情平静,双眸静若死水,全程缄默不语,更是未有一瞬投下目光去观下方的龙族百态。 “你……怎么了?”黎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担忧:“竟……怒极至此。” 怒至极境,却又死抑不发,生生在云澈的肝胆与魂海崩开数千道细密的裂痕。 直至此刻,都未有半点休止。 云澈未予任何的回应。 他表面平静的异常,但唯有黎娑知道,他魂间此刻怒渊翻腾,如有 万魔嘶嚎……如此差异,让黎娑自苏醒之后,第一次有了一种贴近“心悸”之感。 她没敢再问。 唯一可确信的,是他这股骤然爆裂的怒意,是在面对龙忘初之时……更确切的说,是在龙忘初尚未现身,气息临近时,他的心弦便已陡然绷紧。 前方的龙虔心停了下来。 矮山环绕,围成一片枯芜的山域。 乱石裸露,荒寂苍凉,合围的群山将无尽的孤寂牢牢困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孤地。 唯有风穿山壁,呜咽萧瑟,凄冷刺骨。 “渊神子,龙希便是常居此处。这是龙主亲赐她的一处山域,并宣为龙族禁域,就连结界也是龙主亲自设下。不得龙希许可,任何人不可擅入,包括龙主自己。” 云澈看着前方,眸间映着灰败的荒寂,脸上不辨情绪,淡淡而语:“那龙主对她,还当真是恩宠。” “确是如此。”龙虔心应声道:“但话说回来,龙希也确有资格得龙主如此对待。” 不再多说,龙虔心让开身形:“龙希近日一直在山域之中,但她性格极其孤僻怪异,连龙主见她一面都难上加难。所以……一切只能依凭渊神子自己。” 他语带无奈,显然是说,即使他是织梦神子,但若龙希不想见他,任何人都无法强求。 他话音刚落,安静的结界之上忽然分开一道堪堪一人可入的缺口。 龙虔心顿时露出笑意:“果然渊神子与龙希恩遇匪浅,请。若有所需,可随时吩咐。” 云澈向前,再踏入结界之前又忽然止步,淡声道:“朝阳殿主,劳烦再封一道结界,任何人……不得窥视。” 微感意外,梦朝阳未有多言,手掌覆下,一层流转着淡淡银辉的结界已笼罩于整片山域之中。一旦有人触及,无论躯体还是感知,都必遭魂噬,也必定惊动界内之人。 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云澈的神情再无法维持淡然,他闭目仰头,双手死死攥紧,每一处指节,都在剧烈的扭曲颤抖,直至崩裂溢血。 “呼……” 他长长的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绪,然后抬起脚步,踏入那片结界内的荒域。 踏…… 踏…… 他的脚步分外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心脏之上。 女儿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依旧是一身宽大的灰袍,带着万灵莫近的冷郁与孤寂……随着他的脚步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她背对着他,安静的跪在一尊墓碑前方。 这里四处皆是乱石与灰败,唯有那尊墓碑直直伫立,一尘不染。 墓碑上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的刻字。 云澈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就这么静静怔怔的看着她,看着他与神曦的女儿,喉中如堵千情万绪……却是久久说不出一个字,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直到某一刻,她缓缓回身。 最先映入瞳眸的,依旧是那两道 纵横交错的恐怖蚀痕。 她向云澈伸出手,皓腕雪白,几不见血色,声音依旧冷淡疏离到近乎刺骨: “我要的东西……原始炎晶。” 云澈终于开口,但发出的声音却是一片嘶哑:“这就是,你留在此地……你所谓安身之处的代价?” 第一次见到云希,他便察觉到了她精血不正常的亏损。上次织梦神国再见,依旧如此。 云希从不予回答,他也只能暂且当作是她执念过重,不惜竭泽以求,导致重损自身。 直到方才,他从龙忘初的身上,察觉到了她的精血气息。 虽然极淡,虽然早已被融炼……但,他怎可能无法识出,怎可能识错。 璇玑殿记载,龙族少主龙忘初天资极钝,倾注龙族所有顶级资源,也于六甲子之龄才堪堪突破至神主境。 却在之后如有神助,短短几十载便从神主境一级直至如今的神主境八级,连诸神国都为之小有震动。猜测或是天赋后天觉醒,未来或可期待。 此刻,云澈才惊觉云希身上发生过什么,才知晓龙族对她特别对待的背后,是怎样残忍的代价。 云希微微蹙眉,随之想到他应是见过了龙忘初,却是毫无触动,淡漠如初:“公平交易,双方皆愿。” 道道骇人的血丝在云澈的眸中蔓延,他的声音,也已嘶哑的不成样子:“你是……我的女儿……” “那又如何?”云希冰寒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讽刺:“你想告诉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使你从未养过我,从未护过我,从未见证过我哪怕一天的成长,我也无权不经你的同意处置我自己的精血?” “……”云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胸腔剧痛到窒息。 云希将伸出的手掌更靠近一分:“你若当真如你此刻脸上表现出的一般在意我,就给我原始炎晶。如此,别说让我喊你父亲,即使让我对你叩首百次,我也绝不犹豫。” 寒风吹过,无尽萧瑟,无尽凄怆。 云澈艰难睁眸,赤红的血丝已是几乎布满了整双眼球:“告诉我,你如此渴求原始炎晶,以及你当年不惜性命也要拿到的麟骨灵兰,究竟要……用以何处?” “你若不说清,即使寻到,我也不会给你!”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却透着似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云希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说道:“寻得风、火、雷、水、土五灵至宝,龙主会倾举族之力,以五灵至宝为引,开启古龙大阵,尽聚天地五灵灵韵,以最原始精纯的天地灵韵,渐复母亲沉睡的残魂,直至生命、躯体亦重归完整。” “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公平交易。” “更是救回母亲的唯一可能,唯一希望!” 云澈看着她的眼睛,那冰冷的眸光之下隐着太过强烈的渴望与激动……他久久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所以……”云希的 声音加重:“你到底有没有寻到原始炎晶?” “……”云澈脖颈牵引,摇动头颅,动作缓慢而僵硬。 如幽夜万星瞬间寂灭,云希眼底的明光一下子消散无踪,唯余无尽的灰暗与失望。 “你放心……”他缓缓开口:“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可以做到。如我先前对你所言,寻到原始炎晶,对他人而言宛若奢望,对我而言……轻而易举。” 语落,他忽然猛的转身,不再让云希看他的眼睛。 “我此来,一是看你。二来……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在我为你送来原始炎晶之前,你不得踏出这祖龙山脉半步,否则,我即使找到,也不会予你……为了你的母亲,我相信你定可做到。” “……?”看着他的背影,云希紧紧皱眉,她刚要开口,却见云澈已经脚步迈动,身影远去。 她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那个身影已是瞬身出了视线,直至结界之外。 只在她的瞳眸中,印下了一抹许久无法散尽,莫名刺动她心魂的萧瑟背影。 ———— 《逆天邪神年番》已在爱奇艺开播,4月16日起每周四9:00更新! 第2185章 无音丧钟 踏出结界,云澈的神情已是一片无波的平静,不见丝毫喜怒。 见他如此之快的出来,龙虔心倒也并无意外,笑呵呵道:“渊神子可有其他感兴趣之处?或是随在下暂回祖龙神殿,龙主已是亲自安排盛宴,静待与渊神子共赏。” “不必了。” 云澈没有看他,而是目视远空:“劳烦告知龙主,我忽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决,暂且别过,不必相送。” 语落,不待龙虔心有任何反应,他已是破空而起,转瞬远去,速度极快,不带一丝犹豫。 “啊?这……渊神子!?” 龙虔心愣在那里,甚至来不及出口问询和挽留之言,只能手臂前伸,眼睁睁的看着云澈与梦朝阳消失于远空,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哧—— 玄气撕空,带起刺耳的尖鸣。 云澈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已是穿出祖龙结界。 漫漫尘雾席卷而至,视线变得模糊不堪。云澈的速度依旧没有减弱半分,但所去的,却也不是回返织梦神国的方向。 他更像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发泄般的破空窜行。身后梦朝阳遥遥跟随,虽心间诧异,但恪守分寸,并未临近问询。 不知过了多久,云澈的身体忽然猛一摇晃,然后当空栽下。 轰隆! 一座矮山拦腰而断,乱石纷飞,激荡的尘沙中,云澈单膝跪地,五指死死攥按着胸口,痛苦的干呕起来。 凌厉碎石划裂着他的肌肤与外衣,刻下道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背脊在剧烈震颤,长发披散而下,下颌死死咬紧,喉咙一阵又一阵的剧烈翻涌,五脏六腑像是完全绞在了一起,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嘶声干呕。 “殿下!” 梦朝阳再也顾不得“只可远护”的叮嘱,猛的瞬身而至,手掌带着一抹温和玄光抚在云澈背上,目中满是震惊、不解和担忧。 躯体颤抖不止,云澈勉强抬头,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没事……咕……呕!!”他的背脊在梦朝阳掌下猛然蜷缩,呕声撕心裂肺,久久无法休止,却又无任何东西吐出。 唯有他的五指直嵌心口血肉,点点血珠从他曲张的指骨淋落,却无法让他感知到丁点的痛苦。 梦朝阳眉头紧蹙,手掌翻转,释出强盛了数倍的玄光,双目也现出平和而深邃的银辉。 在他浩瀚如海的庞大魂力之下,云澈的状态终于有所舒缓,他身体的颤抖一点点的停止,然后似是彻底失力,如无魂的烂泥般缓缓瘫坐在地。 梦朝阳收起眸中银辉,神色复杂难明。 “不必担心,我没事。”云澈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声音依旧晦涩,但已是清晰了许多。 “大概是祖龙神殿的龙威过于沉重,我那时强撑,遭到反噬。” 他说着一个还算勉强的理由。 凛冽山风呼啸而过,分外寒冷,却不及他魂间冰狱之万一。 “劳烦朝阳 殿主予我一个结界,我凝息一段时间……便好。” 梦朝阳虽心中疑惑万千,却也唯有颔首:“好,殿下无需勉强自己,随时吩咐。” 他起身飞离,一个与先前相同的银色结界也随之罩下,将云澈与周围的世界暂且隔绝。 死寂无声的空间中,云澈久久瘫坐在地,一动不动。 额前碎发凌乱黏在汗湿的额角,脖颈的每一道青筋都在起伏痉挛,那双被乱发掩住的双瞳中,赫然氤氲着血色的水雾。 黎娑的虚影无声而现,在他身前缓缓屈身跪地,却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伴着他,感知着他充斥着每一丝魂弦的剧痛。 时间,在极度的沉郁中艰难流转。 终于,云澈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了自己染血的右手…… 然后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颧骨碎裂声凄烈震耳,脸上的指印更是猩红如血。 黎娑抬手,浮溢着纯白微光的纤指却只能穿身而过,无法真正触碰到他:“云……澈……” 云澈再次抬手,五指死死的抓在了自己的面部,一点点的箍紧、再箍紧,直至指骨断折,指节惨白。 “我……早该察觉……早该察觉……” 他低喃着,声声痛苦,声声嘶哑。 “呵……呵呵……什么云帝……什么救世的希望……我真是个蠢货……废物……废物!呵呵……哈哈哈哈……” 嘶哑的笑声格外凄绝,如淬毒的冰刃在喉管中反复锥刺剌动。 “这不是你的错。”黎娑轻轻而语,本就轻渺如梦的声音比之平常又柔婉了许多:“你的身上已背负太多,你的心魂早已紧绷欲断……你再强大,也终有极限,痛过便好,不要再惩罚,苛责自己。” “何况,那也是她的选择。” “选择……”他凄惨一笑:“那所谓的‘五灵至宝’,也是选择吗……” “……”黎娑幽幽一叹。 那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龙忘初的快速成长,是来自云希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献祭的精血。 那是不可逆的永创,是在一刀一刀断割着自己的命脉。 为了长久的留下她,为了让她源源不断的将精血献祭给那个决定祖龙一脉未来的草包,龙知命编纂了一个卑劣的谎言,给了她一个遥远渺茫,但若是付诸一切,又似乎可能触及的希望…… 什么五灵至宝,什么天地灵韵,什么古龙大阵……皆是荒谬可笑,丑恶肮脏的谎言! “我,有些不明白。”黎娑轻声道:“当年在麟神境中,她不仅早早窥破了你的身份,更顺势借助你的力量取得麟骨灵兰,更是一言戳破你出现在此世的目的。” “她的聪颖,远异常人。怎会……被如此的谎言欺骗?是祖龙一脉太过漫长的历史和龙主颇高的威望让她……”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 原来如此……”她声音更轻了几分:“你曾说过,溺水之人,会不惜一切的去抓向那线忽现的浮萍。” “她并非相信龙主,相反,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极有可能是个天大的谎言。但……她不允许自己否决,不允许自己亲手泯灭这世间所能找到的最后一抹希望。” 云澈紧咬的齿间也淋下道道血痕。 “你为什么没有为云希戳破这个谎言?还隐下了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原始炎晶?” 云澈痛苦的摇头,低吟道:“不能戳破……” “还记得她那时说过的话吗……她说,救回母亲,是她依旧存活于世的唯一理由。” “谎言若破,碎灭的不仅是虚幻的泡影,还可能……会是她的生念。” 死志……那是连渊皇末苏都无可奈何的残酷梦魇。 阵阵混乱的异音从云澈齿间溢出,却无法真正宣泄魂间无止无尽的痛苦与愧疚……黎娑轻轻抬手,纤指触向他的眼角,然后久久停在了那里。 幼时,她目睹母亲的消失…… 留下的是恨意、痛苦和孤冷…… 举目灰败…… 为人觊觎…… 自毁容颜…… 以血换安…… 谎言…… 自欺…… 搏命…… …… 这就是她至今的人生。 他和神曦女儿的此生。 …… …… “黎……娑……” 他忽然轻唤她的名字。 “我在这里。”她轻轻应道。 “我……等不下去了。” 他声音颤抖而虚弱,明明是誓要祸世的魔神,此刻却宛若一个失心无依的孩童。 “我想早点……带希儿回家。” “我……” 她受的苦,实在太多,哪怕再多一天,他都难以承受…… 黎娑看着他,轻轻的点头:“好。那就早一些开始,早一些落幕,早一些带她回家。” “道路即使铺的没那么厚重,亦可以是坦途。” 云澈的手掌从面部缓缓放下,抬眸之时,依旧是绝望恶狼般的赤红。 他看着前方,眸光从朦胧变得清明,又缓慢的失焦,最终归于一片逐渐深邃的幽暗与浑浊。 一息……十息……百息…… 他这次的静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无人知晓他在思索着什么。 他站起来时,转动了身体的方向……却不是面向织梦神国的归途,而是龙族的所在。 黎娑的虚影来到他的视线前方,劝阻道:“不可冲动。” 云澈低低念道:“西神域的龙族害了神曦,深渊的龙族又如此伤害我和神曦的女儿。” “龙……族……” 恨意入骨,剜心蚀髓。 “我明白你的恨意和愧意。”黎娑用极尽柔缓的声音安抚着他:“但,龙知命毕竟是存世百万载的祖龙,即使是随身于你的梦朝阳愿意全力以赴,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何况他座下的整个龙族。” “现在,不是时机……为了自己,为了你的女儿。” 云澈目光未移,依旧死死 盯视着龙族的方向。 “你放心,就算再怎么恨,我也不会现在就发作,更不会将希儿置于险境。” “让他们死,让他们灭族……怎可泄我心中之恨!怎可如此便宜了他们!!” 他声声盈恨,字字染血。 “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后悔……痛苦……哭嚎……绝望……却永远得不到解脱!” “我要榨干他们的每一段贱骨!!每一丝血肉!!” 轰———— 大地崩裂,空间悲鸣,连每一缕渊尘都似在隐隐颤栗。 随着梦朝阳的侧目,云澈缓步从结界中走出。 他看上去已无异样,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终究是修为不济,让朝阳殿主担心了。” 一边说着,云澈已是飞身而起:“龙主盛情,不告而别实属失礼,更有损我织梦国风。权衡之下,还是应该再入龙族,以补过失。” 说完,他已是玄气释放,再赴祖龙山脉。 却注定无人知晓,一天之内两近龙族,他的心境已是地覆天翻。 ………… 第2186章 埋祸 再次立于祖龙结界之前,云澈没有如先前那般直接以龙玉破界,他身形凝驻,连周身的气息也出现了停滞,只余一片短暂的、近乎窒息的沉溺。 梦朝阳遥遥的看着,目光幽深难测。 他是个极理智之人,也最擅察人颜色,窥人内心。当年云澈初至织梦神国,其与梦见溪之争,他是九大梦殿之主中第一个主动站出支持云澈之人。 那之后,他也自然而然成为了最近云澈的殿主之一。 以他对云澈这三年的观察与认知,抛开他惊世骇俗的各类天赋,他更有着完全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心性和城府。 明明只有两甲子的年岁,神主境的修为,一双瞳眸却仿佛蕴着一汪没有边际的深海,就连他偶尔心奇下的窥探,也只能触及到一片仿佛永无尽头的混沌。 作为修魂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此的年龄却蕴着如此的魂海,是何其异常,甚至堪称让人惊恐的异状。 他曾与梦空蝉说过此事,而梦空蝉回以他的,唯有满面的傲然与欣然,然后还止不住放声大笑。 若这是他国之子,那无疑是个可怕的异端。但他是织梦之子……那可完全就另当别论了。 他甚至下令各大梦殿,任何人不得以神魂窥探云澈,意识甚至不得不触及他所在的神子殿……哪怕是必要之下的关切与保护也绝不可过度逾越。 因此……云澈今日的表现,着实太过异常。 他仓促说出的那个理由,他也根本不会相信。随着云澈此刻的清醒过来,定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过于荒谬和急不择途。 所以,他在那片龙族禁域到底遭遇了什么,又在刻意的隐瞒什么? “……”立于祖龙结界前,云澈隐隐感受到了梦朝阳那担忧、凝重中,又蕴着深深探究的目光。 再次拿出苍白龙玉,流光轻漾,分开了前方的结界。 这次,无需龙族守卫通传禀报,不过数息之后,龙主已是快速赶至,带着不知是刻意还是来不及掩饰的心急火燎。 龙知命于云澈前方不远处缓缓而落,不惊点尘,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意。 不等云澈开口,他已是抬手相迎:“渊神子去而复返,当真让老朽既惊且喜。方才忽闻渊神子仓促辞行,老朽身在殿中,甚至未及挽留,心间一直惴惴不安,反复思忖,唯恐是哪处不周,怠慢了贵客。” 云澈直视着他,苍老的声音入耳,带起魂海的短暂嗡鸣。 深渊龙族的龙主,龙知命。除却净土的渊皇和四神官,存世最久远的生灵。 如此地位,如此辈 分,身上却看不到半分凌驾众生的倨傲,也没有半点古者的架势与矜持,对他这样一个只有“两甲子”的小辈,却是如此温和,如此热切,甚至……不惜在自己存世百万载的古躯上,流露出些许小心翼翼与谦卑。 龙之孤傲,他一清二楚。 龙知命非是本性如此,更非他畏惧神国。 他已时日无多,他所表现的一切,他所做下的一切,都只为一个目的,一个执念…… 深渊龙族,尤其是祖龙一脉的未来。 为此,他可以放下一切刻印于龙骨的骄傲与秉性,可以谦卑,可以俯首,可以欺骗,可以卑劣,可以不择任何曾经不齿的手段。 他想到了宙虚子。 想到了为了故土正同样不惜任何手段的自己。 皆是负重之人,又皆是自私之徒,卑劣之徒,罪恶之徒……既如此,那也该早有了承担任何代价与报应的觉悟。 龙主如此,自己亦如此! 他笑了,笑得温和而歉意,然后向龙知命淡淡一礼:“龙主前辈哪里的话,龙主之盛情,让晚辈唯有感怀与惶恐,何来半点不周之处。” 他轻叹一声,面现一抹恰到好处的复杂与涩然:“方才忽然不告而别,实是……落荒而逃。” “落荒……而逃?” 龙知命白眉耸动,面现错愕。他思量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回答:“这……老朽可着实难解。” “非与前辈或龙族有关,而是自乱自伤。”云澈一边说着,眉宇间的愧意也似乎愈加清晰。 龙知命目中疑惑更甚,唯有一声苦笑:“老朽可越发听不懂了。” 云澈缓步向前,神态坦然,却也依旧带着些许莫名的歉疚:“晚辈此番去而复返,已是抛开异念,决意在心。其中之详,晚辈会尽皆告知前辈,绝不会再有任何隐瞒。” 云澈这般模样,让先前因云澈不告而别而心神不宁的龙知命彻底放下心来,他笑着做出相邀之姿:“那我们便再入主殿,慢慢相谈。” 云澈又道:“另外,晚辈欲说之事会涉及祖龙一脉,前辈或可唤族中所有祖龙齐聚殿内,一同商讨见证。” 龙知命却是苦涩一笑:“渊神子或有不知,祖龙血脉越是纯正,便越是难有传承。老朽已是虚活了百万载,也才只有忘初这一个儿子。” “而这整个龙族之中,尚有资格称的上‘祖龙’的,加起来也不足十指之数。其他绝大多数,或为它族,以螭龙、蜃龙为众;或是偏远混杂,只承些许稀薄祖龙血脉,此类若是强行以祖龙称之,实属对祖上的莫大 不敬。” 说到此处,他的一双老目忽现浑浊,口中一声有些失魂的感叹:“遥想远古,我族先祖龙神,太古苍龙龙威浩世,创世神之下无可匹敌,所引领的龙神一族更是万族之上。如今,竟是卑怜至此,凋零至此……” 察觉自己失态,龙知命迅速转回目光:“寿岁将末,总是忽生感慨,让渊神子见笑了。渊神子既有此盛意,那便唤我??????????????????祖龙一脉,老朽之下实力威望最高重者同至。” 他老眸转过,一声浑厚龙吟淡淡远去:“赤心,虔心,速至祖龙神殿,与渊神子共商大事。” 祖龙神殿,云澈与龙知命再次入座,龙赤心与龙虔心则分立两侧,神态淡然,眼帘低垂,显然并不认为会真的有什么“大事”。 梦朝阳这次站的稍近了些,眼眸半眯,气息尽敛,不见任何情绪。 “渊神子,”龙知命开口:“你贵为织梦神子,于我族而言是贵客中的贵客。你又身具祖龙血脉,老朽厚颜,亦将你视为半个族人。因而,无论何事,尽可畅言,无需有任何顾忌。” “好!” 云澈点头,一副下了巨大决心的姿态:“我既已决意,且去而复返,便不会再有任何隐瞒。” 他直视龙知命,徐徐说道:“净土之上,我曾向龙主前辈坦言此身曾得师父恩赐的龙血与龙髓,因而才身具祖龙气息。” “实则……晚辈那时心有顾忌,有所隐瞒。” 语落,他微吸一口气,气息缓聚,随之周身龙血猛烈沸腾,龙神气息近乎毫无保留的陡然释放。 空间微震,气流席卷,明明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的心间却仿佛响彻一声遥古龙吟。 一直默然无声的龙赤心与龙虔心同时躯体狂震,瞳孔骤缩,面容震惊至近乎恐惧。 龙知命更是猛的从座椅上弹起,他须发皆张,无风狂舞,一双老目死死的盯着云澈,圆瞪到几近炸裂。 “这……这……这这……你……你……” 颤抖破碎的音节从他无法闭合的口中混乱溢出,却是汇不成一句完好的言语,就连跟随在侧不知多少年的龙赤心与龙虔心,都从未见过他失态到这般地步。 就连梦朝阳也蓦地抬头,眸中异光大盛。 他虽非龙族,却也能无比清晰的察知,云澈此刻所释的祖龙之息虽只有神主之境,比在场任何祖龙都孱弱的多,但其纯粹,其厚重,竟分明要胜过……还是远胜龙主龙知命! 而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淡淡斜了一眼被震惊到失魂的三人,云澈眸 间蓝光微闪,瞳眸深处映出一抹苍蓝龙影。 下一瞬,巨大的苍龙之影从云澈身后冲天而起,它盘踞于空,龙首微俯,仿佛在俯瞰一众卑微的生灵。 伴随着一道震世绝空的浩瀚龙吟, 吼—————— 龙吟颤荡着祖龙神殿,更响彻整个祖龙山脉。 殿中的万千龙纹古印尽皆停止了流转,黯淡了龙辉,只余失序的颤栗,和隐隐的悲鸣。 浩大龙族像是被一瞬抹煞了所有声音,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死寂。 上至祖龙,下至末位幼龙,全部双耳轰鸣,龙魂惊悸,待意识从空白与破碎中艰难挣脱出一丝清明,才发现自己的躯体和灵魂都在完全失控,近乎疯狂的颤抖,无论如何都无法休止。 更有大片的龙躯已是跪倒在地,甚至顿首匍匐,久久未曾站起。 噗通! 龙知命的苍老龙躯猛的一歪,下意识的撑住座椅才堪堪没有软倒在地。 以他的强大龙魂,当不至于被云澈的龙魂威慑至此。震颤他魂魄的,是太过强烈汹涌,将认知都完全碾碎的震惊与骇然。 殿内尘埃静止,气流凝滞,龙赤心与龙虔心已彻底呆滞,眼神空洞,恍若一场荒谬绝伦的梦境。 龙知命久久保持着手撑座椅的歪斜姿态,像是被这声龙吟一瞬夺去了百万年积累的从容与镇定。 这是来自云澈的龙吟,却又带着仿佛来自遥古,跨越万千岁月的苍古威凌。 云澈手臂垂下,龙息龙魂一瞬消弭。 但,祖龙神殿中依旧一片死寂,云澈已是自顾自的开口:“实则,师父当年的恩赐,无论龙血、龙髓,还是龙魂,都远非净土之上所展现的那般淡薄,而是厚重无比。只是当时晚辈心有顾忌,只做简单承认,未能如实相告。” “……”梦朝阳淡淡皱眉,他嘴唇微动,显然欲言又止。 身怀玉璧,当全力蔽之……云澈不会不懂。否则,也不会连他这个梦殿之主都今日才知。 他为何要忽然主动将这样一个巨大的隐秘暴露于龙族目前? 龙知命胡须剧动,显然是要说什么,但愣是半天未有发出声音。随着他身体的倾斜,他又一次险些歪倒在地,这才如梦方醒,仓促站定。 但龙血依旧在翻腾,魂海依旧在激荡,苍老的面孔在转瞬之间,从方才的惨白变成此刻的赤红。 “渊……渊……渊神子,你的龙血……龙魂……究竟是来自何处!?” 虽然依旧带着浓烈的颤音,但他总算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只是盯向云澈的双目 已再无先前的和煦,而是惊如万星破碎。 他心间甚至闪过一个无尽荒诞的念想——能让他的祖龙之魂惊骇至此,简直像是来自先祖龙神的无上龙威。 龙赤心和龙虔心已是完全木在那里,无法言语,更无法平静。他们方才还对所谓的“大事”不以为然,此刻却是“大”到他们几近心崩魂裂。 云澈摇头:“师父所赐,晚辈并不知晓来自哪位祖龙前辈,亦不便追问。” 不等龙知命再问,他已继续说道:“先前净土之上,面对龙主前辈问及,晚辈面上坦然,实则九分隐瞒,非是为了隐璧在身,而是……藏有一份私心。” “今时于诸位祖龙前辈面前尽皆展露,更非是为了炫耀,而是……”他轻舒一口气,神态间像是终于卸下了某个压抑在心的重担:“为了遵从师父的遗愿。” “尊师……遗愿?”龙知命的身躯不自觉的向前倾了倾,喉咙更是一阵剧烈的滚动,声音里带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与我……龙族相关?” 他似是感知到了什么,期待到了什么,还未完全平复的心潮又开始更加剧烈的翻腾起来。 “当然。”云澈颔首,他目光从龙赤心与龙虔心身上缓慢扫过,然后与龙知命正面相对,尽释坦然: “师父赐我祖龙传承时,曾叹言……龙族曾为万族至尊,威凌诸世。但在这处渊尘之世,却龙力龙躯尽遭渊蚀,力量命元骤减,只能竭力苟存,苦苦支撑与传承,但终究还是步步临近绝灭之境,就连祖龙一脉,也凋零近残。” 这番话,说的正是龙族一直以来的挣扎与哀命,无疑直触三大祖龙的心底。 “这位祖龙前辈是师父生平至交,将最后所遗留予师父。他定不愿看到自己的种族落得这般惨境,因而……师父有言,我既已身承祖龙血脉和祖龙龙魂,已是半为龙族之人,将来入世,当亲和龙族,若是龙族有难,须不遗余力的相助。” 这番话,听得龙知命甚是激动感动。因为云澈身上不止是祖龙传承那么简单,他还是织梦的神子。以他的身份和背后的织梦神国,“不遗余力”四个字的分量可谓是极其之重。 但他显然激动的早了,云澈接下来的话,简直宛若万雷轰鸣。 “更有叮嘱……”云澈短暂一顿,才放缓声音,一字一字的道:“若是祖龙一脉传承遭厄,血脉弱危,难以为继,我需将此身龙髓龙魂,还归祖龙最幼一辈,以续其龙脉威光。” 嗡———— 龙知命全身血液直涌头顶,脑中无尽轰鸣。 “殿下!” 梦朝 阳一声低吼,已是直接瞬身至云澈身侧,伸手按在了他的臂膀上。 他可是亲眼目睹,亲身感知了云澈的龙息龙魂何其恐怖。加之龙知命的极大反应,显然其身蕴龙血龙魂,要远胜当世龙主! 如此之重,怎可断舍! 他的举动,显然是要云澈绝不可当真交出龙髓龙魂。只要他不愿,有织梦神国为依,再给龙族千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强取。 云澈却是微微抬手,目光决然。虽未言语,却已是无声告知: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梦朝阳看他好一会儿,才终是退步,然后轻轻一叹,一时之间不知该是痛惜还是钦佩。 龙知命猛的向前窜步,激动的每一根毛发,每一根毛孔都在疯狂颤抖,本是苍老浑厚的声音因极致翻涌的情绪而变得尖锐刺耳:“渊神子,此言……当真?此言当真!?”“此…言…当…真!?”龙赤心和龙虔心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失口吼声。 云澈不疾不徐道:“若非已然决意,我又怎会主动说出。” 龙知命眼球在震荡,唇角在哆嗦,眼前是尊贵的织梦神子,没理由会欺骗和戏弄他们……即使如此,这个忽然天降,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惊喜,依旧让他久久懵然,不敢相信。 他们才刚刚目睹了云澈的龙息与龙魂,远比梦朝阳清楚那是何许概念。更清楚若他当真将之“归还”,对祖龙一脉意味着什么…… 那是连做梦都不曾想过的神迹之赐。 云澈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徐徐道:“我初入此地之时,尚未触及此念,只道祖龙一脉虽然凋零,但远不至于濒临断绝之危。” “直至……忘初兄的出现。” 他目光转过,似是斟酌了一番用词,才继续道:“恕我直言,以我所负龙魂所感,忘初兄天姿极差,血脉浑浊,龙躯虚浮,龙魂更是孱弱不堪,连他近些年的快速成长,也必然是借助了某些……邪道外力。 云澈这番话说得可谓难听刻薄,丝毫不留情面。龙知命张了张口,却是半字无法反驳。因为他比谁都知道,这就是最残酷难堪的事实。 “若未来由他引领龙族……“云澈摇了摇头,依旧是毫不留情的直言:”龙族怕是再无前路。” 这句话,更是直击他们这些年最忧心,也最不敢触碰的要害。 “而我当时对忘初兄的一番盛赞,实则是……由此思及了师父的嘱托,却又转瞬私念作祟,不舍交出龙髓龙魂。“ ”之后以探望龙希为由离殿,再随之不告而别,实则皆是私心自谴,愧对师恩,更无颜继续面对 龙主前辈之下的……落荒而逃。” 云澈微微仰头,怅然道:“离开之后,山风清心,瀚空涤魂,忆及师父重恩,龙主盛情,渐感愧痛攒魂,万悔涌心,如万蚁噬骨,这才幡然醒悟,折身而返。” 他看向龙知命,愧色依旧:“晚辈因一己贪欲,险些忤逆恩师遗命,更险将祖龙前辈遗于后世的救赎与希望无声湮灭于私心,置龙族于绝灭危境,实在……愧对龙主前辈。” “不……不不!渊神子万万不可如此说!” 龙知命赤红着苍老龙目,半踉跄着急步向前,直至云澈身前。 ”先祖前辈所遗,皆在渊神子之身,更在渊神子之念!若渊神子不愿不言,天下无人可知,更无人可谴。“ 他字字颤栗,字字震耳,逐渐字字泣零。 ”先祖龙威何其之盛,天下得者谁愿舍之?而渊神子又是何其尊贵之身……竟甘愿为吾等这已行至微末的龙族如此割舍自损。“ ”这般挚情大义,这般高风亮节,老朽存世百万载都是生平仅见。大恩如天,大德如山……请受老朽一拜!“ 面向云澈,龙知命双手拱起,苍老龙脊深深弯下,头颅直垂至膝间。 第2187章 龙誓 龙知命的性情素来温和无波,但他终究是龙主,纵然是诸神国的神尊,也从未能让他行如此重礼。 此刻,却如一座苦撑龙族百万年的古岳,在即将倾颓的年岁,第一次甘心甘愿的折下了脊梁。 殿中的龙辉在依旧未有休止的颤栗中混乱摇曳,也扯动着他深深弯折的龙影。 龙赤心和龙虔心瞬时怔愣,随之他们仓促向前,却不是将龙知命扶起,而是在他身后跟着拜下,拜姿也比龙主低上许多,象征祖龙尊严的头颅几乎垂至地上。 云澈垂目。 他的视线由高视下,看着拜伏于自己身前的三人……亦是整个龙族最强的三大祖龙。 却无法激起他心间一丝一毫的得意或快意。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掠过了从魂底溢散而出的晦暗幽光。 但脸上绽开的,却是淡淡的惶恐。 ”龙主前辈,万万不可!“ 他向前一步,双手拖住龙知命兀自在激动颤抖的手臂:”这等大礼,净土之下无人可受之,着实是折煞晚辈了。“ 触碰之时,龙骨的枯瘦轮廓透过衣袍清晰可辨,像是一段被岁月抽干了生机的古木。 就是这样一段行将就木的躯壳,却依旧在死死支撑着整个龙族,不甘离去,也不敢离去,因为他的枯躯之后,唯有一个废物不如的龙忘初。 可怜,可悲……可恨!! 梦朝阳眼帘垂下,胸腔一阵轻微的起伏……龙主行此极重大拜,感激为真,又何尝不是一种绑架。 云澈的搀扶之下,龙知命依旧牢牢保持拜姿,足足数息后才顺势起身,抬头之时,老泪已是纵横于满面沟壑之间。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老眼定定的望着云澈,如坠幻梦,如仰神明……哪怕在净土之上仰拜渊皇,也未曾激动热切到这般程度。 “于渊神子而言,是尊师重义。但于我龙族而言,却是逆转绝途,恩泽后世的救族天恩!区区折身之礼,实难表心间感动之万一。” 龙赤心和龙虔心也跟着站起,抬头之时,眸间同样是泪雾蒙蒙。他们太过清楚,龙知命之言当真是没有半点客套与夸大。 云澈目光复杂,轻叹道:“前辈如此,倒是让晚辈对先前私心更感羞愧。” 他收敛情绪,正色道:“龙族幼辈,若是论天赋和血脉,龙希都要远胜忘初兄。但她终非龙主之后,甚至不属祖龙一脉的直系。” ”因而,此身龙髓龙魂的还归之处,也便唯有忘初兄这一个选择。” 这番话,霎时将龙知命心底暗涌的最大担心也给完全抹去。 他强抑再涌的激动,面上也是轻轻一叹:“实不相瞒,龙希的血脉来处,老朽至今也并不知晓,她也从不愿透露半分。老朽这些年曾多次欲收她为女,她也始终都是断然拒绝,毫无余地。” 他摇头,带着真意的叹息在殿中回响:“可惜……可惜啊。” 云澈的魂海之中,黎娑一直静默的闻观着一切。她知晓云澈绝无可能真的将龙髓龙魂交予龙族,但也无法想出他究竟要做什么。 因为这一切,全然不在云澈今日之前的筹划之中。 而且,就算云澈剥离了己身的龙髓龙魂……就凭那龙忘初,当真承受的住吗? 龙知命从最初的情绪激荡中回神之后,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他试探着问道:“说及忘初,他能得此造化,实为天幸。只是,他资质颇差,龙躯龙魂尽皆孱弱,而渊神子所负的先祖之遗却是极尽厚重强大。” 他暗观着云澈的神色,满面忧心的道:”老朽只怕他虽有幸得此机缘,却是无能承受。” 云澈却是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踌躇之色,反而安抚一笑:“龙主前辈会有此担忧实属寻常,却也实属多余。” 龙知命目光陡盛,垂于袖中的枯指都不自觉的收紧。 云澈不疾不徐,如诉寻常:“当年,师父赐予我龙髓龙魂之时,我尚不足半甲子之龄,修为也只是堪堪触至神元境,却可安然承之,无论躯体还是灵魂,都没有受到任何不可逆的创伤。“ 龙知命喉结滚动,眸底肉眼可见的涌上喜色。 “能与我族如此强大的先祖互为至交,又能育出如渊神子这般的惊世奇才,尊师毫无疑问是超然世外的旷古奇人。想来,在这‘传承’之上,也必然有着老朽无从认知的奇能。” 他几乎要无法隐下目中的灼灼:“那……这般传承之法,莫非渊神子……” “当然。”云澈淡淡颔首,神态从容:“师父既留此遗命,又怎会不将这传承之法授于晚辈。” “此法直白而言,是师父独创的一种奇奥玄阵。用于传承,可以薄纸承山岳,以浅溪纳沧海。晚辈虽修行不济,却也可完整施为,只是耗时会久上许多。” 龙知命缓缓闭目,将胸中翻涌的万钧情绪尽数压下,好一会儿才睁开,口中发出连续而急促的低念:“好,太好了……太好了……” 担忧皆去,连巨大的风险都不复存在。如此天赐,如此顺遂……若非那龙髓龙魂亲身所见所感,若非这是堂堂织梦神子亲口所言,他们岂敢相信,岂敢奢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 云澈话音一转,短短二字,将三大祖龙的心魂同时猛然牵动。 “将此身龙髓龙魂移转于忘初兄之身的‘传承’之法,晚辈虽可保万无一失,但,此法终究涉及师父之秘,而师父来历特殊,哪怕已经仙去,也绝不愿为外人所知。” “所以,‘传承’之时,不可为任何人所见,也不能暴露于任何人的感知之下。” 他看着龙主,语带歉意:“非是晚辈不信任龙族,涉及师父之秘,实不能在此地进行。” “渊神子哪里的话,应该的应该的。”龙知命连忙应声,没有哪怕半点迟疑。 那“只是”二字着实让他心里一咯噔,听完此言,高悬的心脏又瞬间放下……这也叫事?这不人道常情,玄道常规么? 别说旷世高人的秘法,便是微末生地小小宗门的核心玄功,也断无在外人面前展露的道理。 “还有一事,也需前辈慎思。” 云澈又道:“龙髓会恒衍龙血,龙魂会与原魂相契相融。这虽不会更变忘初兄的血脉和魂基,【但他此后所释的龙息与魂息,都会与此前有所不同】。” ”忘初兄身份特殊,血脉更是关乎祖龙一脉的直系传承。这一点,不知龙主前辈可否接受?“ 龙知命脸上未露半点难色,而是畅快的笑了起来:”渊神子多虑了。此等强大的龙髓龙魂,气息巨变都是理所应当。这绝不涉及传承正统的伤损,对忘初,对我族而言都非但不是坏事,而是天大的好事。若他的意志与性情也能因之而成长或觉醒,就更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得实在太过贪心,苦笑着摇了摇头。 ”既如此,那晚辈这边,便再无其他顾忌。“ 云澈抬了抬手,微微涌动了一番体内的龙息,似是终究有些残余的不舍和感叹,但很快又尽皆归于释然:”那么,便由龙主前辈将此事告知忘初兄,随后择一合适时机成就此事,晚辈会在织梦神国,随时恭候龙族的消息。“ ”这……“龙知命踌躇着问道:”不知在渊神子看来,何种时机最为合适?“ 云澈语气平和淡然:”对晚辈来说,只要未有要事缠身,自然任何时机皆可。至于龙族与忘初兄……” 他稍做思索,才徐徐道:“依晚辈浅见,待数十载后忘初兄成功踏足永恒净土,在新生的世界得新生的龙髓龙魂,可谓命运焕然,寓意极佳。“ ”不不,那也太迟了,太迟了。“龙知命失声出口,已是全然没有了身为龙主的冷静如淡然。 这话刚一出口,龙知命已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过度失态。身后的龙赤心连忙找补道:”渊神子所言的时机的确妙极。只是……不怕渊神子笑话,我龙族上下日夜哀于前路难继,如今忽得此天赐临空,这一日不落定,怕是龙主一日难安。“ 龙知命未有否认,唯有满眼昭然的热切……这等情境,他哪还会管什么矜持体面,哪还顾什么老脸。 梦朝阳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云澈似是恍然,缓缓的点头:”原来如此,是晚辈欠考虑了。也好,我近期并无大事在身,那此事便在近些时日完成,也好早些完成师父的遗愿。“ “好,好!” 龙知命又是深深一拜,剧颤着声音道:“那便一切,皆凭渊神子安排。” 龙知命的心潮起伏实在太过剧烈,已极大程度的失了仪态和理智。他在热切的表达着心中的感激,却竟忘了,如此大恩,再怎么也该予以报答。 龙虔心无声向前半步,开口道:“强行剥离身负的龙髓龙魂,必然对渊神子的躯体造成重创。这般舍己成全,让吾等……实不知该如何报答。” 云澈却是微微一笑,神态洒脱:”渡者将舟中之物送还彼岸,何来‘舍’字之说?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淡淡一言,无尽洒脱,无尽高洁,让龙虔心为之一怔,让龙知命再一次老泪朦胧。 他看着云澈,看着这个才不过两甲子之龄的幼辈,看着他澄澈的双眸和唇角的淡笑……忽觉这百万年人生所积的所有华美之词,在此刻都轻若微尘,黯若萤光。 ”哪怕千万感激之言,在渊神子这份舍己馈赠面前都微不足道。“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一字一字的碾出,每一字都沉重无比,仿佛带着整个龙族的重量: ”我龙族资源匮乏,顾己尚难,实不知能以何物予以报答,唯有一诺……“ 他抬首凝眸,神色顷刻肃然,祖龙之魂无声外释,口中之音携着浩瀚龙吟层层叠叠的荡开,震彻整座祖龙山脉: ”自今日始,凡我深渊龙族,上至祖龙嫡脉,下至旁支末幼,永世铭记织梦神国渊神子舍己济世之恩!“ 龙吟之下,万龙皆寂,他们仰首恭听,无不龙魂剧震。 龙主常亲自以龙吟昭告全族,但从未如此浩然,如此撼魂。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以龙骨为笔,以龙血为墨,深深铭刻入天地之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凡日后渊神子有所差遣,龙族上下,无不应从!” “若违此誓,龙脉永绝!” 最后的龙吟震下之时,龙族上下尽皆失色。 因为这道誓言实在太过残酷,太过狠绝。像是带着龙族所有命运与尊严的孤注一掷。 如此决绝的毒誓,让龙赤心与龙虔心也剧烈动容,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又快速释然。 唯有梦朝阳眼眸半眯,他站在殿柱投下的阴影里,眸间七分无奈,三分晦暗莫名。 龙知命终究是个活了百万年的老狐狸。 这般举族为报的承诺,昭告的何止是龙族,必然会极快的辐射至整个深渊之世。 如此举世皆知的倾族之诺下,云澈即使之后反悔,也难有了退路。 剧毒之誓看似感激卑微,看似是末路龙族倾尽一切的赤诚。但越是剧毒,却也越能将云澈与龙族绑的更死,也间接的绑依了织梦神国。 至于云澈今后可号令龙族……他背后是织梦神国,会需要它一个凋零近残的龙族? 梦朝阳相信龙知命的感激皆为真切,但这十分的感激之中,依旧是生生的隐入了三分算计。 这三分算计也不一定是刻意,而是漫长岁月,无望绝途,“算计”二字或许早已在他自己都未察觉之下,深深刻入了骨髓之中。 “死老头!这……这又是在搞什么?” 龙忘初那肆意的吼叫声从殿外传来:“什么龙脉永绝!死老头你这不是咒我断子绝孙!你还是不是我老子!” 毫无仪态教养可言的粗鄙之语从这龙族少主的口中咆哮而出,将龙主满魂的激动都生生气散大半。 龙知命的上瞬起青色,他老手一抓,一道粗暴的玄气直接将殿外的龙忘初拽了过来,沉声吼道:“逆子!赶紧跪下叩首,感谢渊神子再造之恩!” 龙忘初一脸懵然:“什么……跪?让我跪?” 云澈也同时向前一步,急声道:“这可万万使不得……” 砰!! 龙主已是一掌按下,龙忘初顿时双膝齐跪,头颅也在不可抗拒的巨力下狠狠砸地,重重三叩。 直到他被从地上拎起,都没有完全回神。他手捂额头,直想大吼大骂出声,但窥见渊神子在侧,才生生忍下,只余一声闷在喉间的咕哝。 云澈面上满是无奈:“忘初兄这番盛意,我已收下,定不辜负。” 他拿出一块寸长的渊晶,指尖点上,刻下一个工整的‘渊’字,并留下了一抹还算厚重的魂息,然后交到了龙知命手中。 “晚辈在织梦神国素来深居简出,未有公开的信物。待忘初兄筹备完毕,可持此渊晶前往织梦神国。晚辈归去后会立刻下令——持此渊晶者无需通传,可直接引入神子殿。” 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渊晶,龙知命却是捧的小心翼翼:“好……好。” “还有一事。”云澈收回手,继续道:“剥离和移转龙髓龙魂只需数个时辰,但忘初兄欲要完整的承载融合,需在玄阵中停留许久,短则一两月,长则半年,具体要看忘初兄与之的契合程度,期间不得有半步的离开。因涉及龙魂,亦不能为任何外事所扰,” “因而,龙族最好遣一前辈同往,以确其安生,护其周全。” 龙知命却是毫无迟疑的笑道:“此事全无必要。织梦神国何等崇高之地,忘初身在织梦,只会比在这贫瘠的祖龙山脉安生百倍。又有渊神子在侧,莫说一年半载,纵是百年千载,老朽都不会有哪怕半点的担忧。” 若遣人伴随相护,无疑是对对方的不信任。且退万万步讲,别说织梦神国没有任何要针对区区一个龙族草包的理由,就算织梦神国当真要害龙忘初,纵遣去整个龙族都无济于事……龙主又怎会做出这等蠢事。 “好!”云澈也不坚持,重重颔首:“既如此,晚辈到时定会竭尽全力,以期不让忘初兄受丁点的损伤,既为不负龙主前辈信任,更为不负师父遗命。” 随着渊神子的承诺,这番天降龙族的造化似已尘埃落定。 走出祖龙神殿,云澈的目光不自觉的偏向了云希所在的禁域,随之又生生扯回,向龙知命拜别: “那晚辈便在织梦神国,静候忘初兄的到来。” 龙知命亲自将云澈送出了祖龙结界,又继续送出极远后,才驻步恭送。 “哦,对了!” 本正欲远去的云澈又蓦地转身,像是忽然才想到了什么:“晚辈今日来此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向龙希还恩,但她性子过于冷淡,心无所欲,当年之恩实不知该如何报还。” “唯有曲线报之,希望龙主前辈念及今日,善待龙希。我既欠她一条命,那其命便是我命,万不可让她受到任何的欺凌或创伤。” 龙知命压下心间的剧动,以龙主之姿承诺道:“渊神子放心,老朽即日便会下令,全族上下无论何人,断不可对龙希有分毫冒犯,若有犯者,老朽必亲手刑之,绝不容情。” 云澈淡淡点头,飞身远去。 一直待云澈和梦朝阳的身影完全消失于视线,龙知命依旧望着远方没有离开。 或许直至此刻,他都在深疑自己正沉于奢梦,未曾醒来。他久久的一动不动,似是怕稍一动作,转身的那一刻,梦便碎了。 “你……究竟在做什么?” 还未完全离开祖龙山脉,黎娑已是轻问出声。 山风呼啸,暗云低悬。寒风从一座座断崖的缝隙中穿过,带起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无数亡龙残魂的叹息。 云澈回道:“龙族会恐夜长梦多,顶多五天之内,就会把龙忘初送往我那里。所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黎娑不无担心道:“可这一切,全然不在你此前的布局之中。你既想早些结束一切,为何要忽然引入这样一个变数?” “变数?”云澈冷嗤一声:“就凭龙族,也配?” 黎娑:“……” “不必担心。”云澈的音调开始变得阴沉:“这非但不会是变数,用的好了,还会是莫大的助力。” “只要我……足够残忍。” 山风骤烈,万壑悲音,风声卷着呜咽,久久回荡于无尽的群山,如一场不甘谢幕的绝望挽歌。 ————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8章 “囚”皇 织梦神国。 梦朝阳立于梦空蝉座下,双目微垂,视线微微倾斜,带着显而易见的微妙与复杂。 “能让九大殿主中最为冷静无欲之人露出这般纠结之态,倒是着实罕见。” 梦空蝉放下手中之物,凝目看向他:“关于渊儿的?” 梦朝阳这才将目光与梦空蝉对视:“离域之时,尊上曾言只需静护渊神子周全,不要不涉及危险,便不得有任何干涉,归来后也无需禀告。但……” 他顿了一顿,殿内的气流仿佛也跟着凝滞了一瞬:“有些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与尊上一言。” 梦空蝉淡淡开口:“是渊儿欲将身上的龙髓龙魂归还龙族一事?” 梦朝阳并未惊讶,反而微微眯眸,带起了清晰的讽刺:“果然……脚程再快,终究及不上传音。怕是我与殿下刚刚离开,那老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消息散向任何可传至之处。” 梦空蝉并未表现出异色,声音也依旧平淡如前:“虽然有些难看,但就龙族的处境而言,这般行径倒也情有可原。何况,究其根源,这是渊儿主动促成之事……还是说,此事并非如传闻那般?” 梦朝阳摇头:“‘归还’龙髓龙魂一事,的确是殿下主动提出,而且态度极是坚决。那龙族就算再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敢在涉及我织梦神子之事上虚言妄言。” “只是……”梦朝阳凝视着无梦神尊的神情变化,声音稍稍放低了几分:“殿下的诸多行为和反应,甚是奇怪。” 梦空蝉未有回应。 梦朝阳已是自顾自道:“传闻想必未有提及,殿下到达龙族后,与那老龙只是短暂寒暄,便忽然提出要见龙希,与龙希相见后又忽然不告而别,离开了龙族……然后在半空失魂坠地,呕吐不止,痛苦不堪。” “……”梦空蝉缓缓站了起来,双眉不知不觉间沉下了两道可怕的弧线。 梦朝阳没有因他的反应而停止,继续道:“当时,面对我的疑惑,殿下很是仓促了的编造了一个粗糙的理由。之后重返龙族,提出要将龙髓龙魂返还龙族,并解释先前的不告而别,是私心之下的无颜面对,还坦白离开之后,私心与师命两相对撞,如万蚁噬魂,痛苦不堪。” “但……”梦朝阳缓缓眯眸:“以我所观,殿下后面一番话,实则是说与我听。” “……”梦空蝉依旧未有言语。 梦朝阳的声音再度压低一分,即使这里无人可以窥探:“私心,己欲,才是人之本性的底色。净土之上,我亲眼目睹殿下身承双倍荒噬之刑却切齿无声,意志之坚,灵魂之韧,生平仅见,怎可能会被区区私念创伤至那般痛苦不堪。” “返程之时,我细思一切,渐感殿下忽发的异状,大有可能与那龙希……” “朝阳。” 一声轻唤,短短二字,却是让梦朝阳神魂微震,双目瞬时浑浊,像是一潭静水被无形的力量猛然搅动,所有的思绪、猜测,以及即将出口的言语,都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搅碎。 又在同样短暂的瞬息之后,被迫回归一片清明。 只是口中之言,再无法说出。 梦空蝉看着他,神色平静,不急不缓:“这便是为何,我要特意叮嘱于你只需远护,无需任何干涉与赘言。” “尊上……” 梦空蝉抬手,将他即将出口之言推回:“我知你是为他所忧,但……渊儿如今的实力与心性,皆是来自他的师父与自己。我们虽为他至亲长辈,却未曾给予任何助力,未曾见证其成长,甚至……连护他周全都未能做到。” “如今,又何来资格左右他的选择,窥探他不想为他人知的隐秘。” 他盯视着梦朝阳,字字侵魂:“朝阳,记住,渊儿不欲做之事,任何人不得强勉;渊儿不想说之事,任何人不得追问;渊儿想要隐瞒之事,任何人不得窥探,还要助其隐瞒……本尊亦是如此!” 梦朝阳敛了敛眉,随之一声轻叹:“尊上,我到现在都无法看清,你对见渊,究竟是愧疚居多,还是宠爱居多。” 梦空蝉的双目中多了一分柔软,软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月光下的古玉温泽:“还有我身为父亲,应当予以他的信任。” 梦朝阳微微一怔。 “见溪如何,你们这些殿主当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如今,却如此心甘的退步于渊儿身后,这还不够吗?” 短暂默然,梦朝阳缓缓颔首:“尊上之意,我明白了。” “由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相信他总会带来我们都无法意想的惊喜。即便是败了,砸了,甚至造下弥天大祸……又如何?” 梦空蝉转过身去,声音不重、不厉,却带着让整座殿堂都为之凝滞的无形威仪。 “这天地之间,净土之下,还有我梦空蝉兜不起之事!?” ———— 神子殿中,云澈斜靠在院亭侧的藤椅之上,双目轻闭,看上去悠然自得,实则内心剧痛始终无法真正消解。 脑海中的棋盘,额外多了沉重的一子……蒸腾着幽暗的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龙族…… 他起身,忽然命令道:“籁声,关闭殿门,今日不见任何外客。” “你们也全部退下,不得近扰。” 云澈移步客殿,入座案前,抬手之时,一枚淡淡白芒在他指间幽然闪动。 正是半月前,末苏亲手予以他,沾染着他些许神魂的微晶。 云澈的指腹摩挲着微晶的表面,久久眯眸,沉寂了许久后,双指轻轻一错。 砰! 微晶破碎,白芒无声散开,又转瞬消逝。 这枚堪称深渊之世最强大,也是唯一的护身符,也就此轻描淡写的碎灭于毫无险境之中。 铮—— 一声极轻的嗡鸣响起,前方的空间分开一道苍白的裂痕。 但在云澈的瞳眸与感知之中,那抹看似纯粹的白芒之下,赫然隐藏层层幽邃的黑暗气息。 一个名字在他魂海中无声显现: 盘冥破虚镜。 一个人影从空间裂痕中缓步走出,他看向云澈,淡淡而笑,让那张漠然于世的面容带上了些许的温度,以及……些许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无奈。 云澈起身,笑迎道:“大哥竟来的如此之快,我甚至都来不及备酒相迎。” 末苏白衣无瑕,缓缓而落:“若非魂星散处是织梦之域,当无危险可言,我或可瞬间便至。你半月前主动向我要及此物,便是为了邀我同饮?” 云澈笑着摇头,丝毫没有将渊皇魂晶就此“浪费”的心痛之色:“如此之远的破虚而行,无疑需极大的消耗。大哥近期想来定凝心忙碌于永恒净土的大事。若非足够重大的事,我又怎会轻易惊动大哥。” 末苏幽淡的笑意深了些许:“你为例外,小事亦可。” 他入座云澈前方,似是不经意道:“到来之前,我刚得一耳闻,你欲将身上的龙髓龙魂,交予龙族,以续其将危的命脉?” 云澈浑不在意的笑道:“没想到这等小事,居然也能惊动到大哥。” 末苏目光轻抬:“澈弟,现今的龙族,不配你如此。” 简单的言语,阐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云澈淡淡一笑,未有否认:“配与不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当年的叹息与叮嘱。” “果然。”末苏眸无异色,显然是早知如此:“逆玄大哥最喜施恩予人,却又最不愿欠人恩情。” “遥想当年,逆玄大哥与至高龙神(太古苍龙)有着极厚的友谊,龙神在外虽依旧称逆玄大人,但私下里却是相交莫逆。这般情谊跨越层面之别,跨越种族之异,曾予以当年的我颇大的触动。” “净土之上,我察知你身上的龙息极有可能遗自至高龙神时,初时惊异,随之释然。” 云澈面上毫无波澜,也似是并不在意:“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大哥的眼睛。” 末苏道:“以逆玄大哥的性情,以及他与龙神之谊,若观知龙族的现状,定不会漠然视之。他会留下那般遗命,当真再正常不过,” 龙族第一时间散开消息时,自然会引发一番不小的震动。他人惊异之余,怕是只有一分会赞其重义重孝,其余九分皆是叹其迂腐自损。 而末苏,却反而是最不觉得意外之人。 “龙族虽是不配,但想来,也无人能改变你的这个决定。” 云澈笑而不言,亲手为末苏斟了一杯清茶,推至他的身前。 末苏也淡淡而笑,发出了和先前数次完全一样的轻叹:“你与逆玄大哥,当真太像了。断舍己利,去助一低位种族,这般世人连理解都不能的愚行,或许也唯有你们师徒方可做出。” 他举起茶盏,轻饮一口。话至此处,他已不再劝说云澈,而是就此揭过此事。 茶盏落下,茶香氤氲。他看向云澈,目光是唯有面对他时才会有的清透无掩:“所以,你今日特意邀我来此,究竟是何大事?莫非,便是你上次所提及之物?” 他声音淡雅如风拂浅溪,无丁点意动的波澜。显然,他虽记得云澈先前所言,但对他所言之物并无期待。 或者说,天地之间,执念之外,早已没有了能让他动容之物。 “是。” 云澈的神态变得肃重,声音也低缓了下来:“我先前一直纠结难决,反倒是此次龙族之行,让我终下决心。” “将此身龙髓龙魂‘还归’龙族,能否就此挽龙族于危境,我不知道,或许也无人可下断言。世间千万因果命运,尽皆如此。” “但纵然知晓此举只是徒劳,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他微微仰头,目染朦胧的缅怀和敬重:“因为师父曾言,莫问因果,只问己心。” 一线涟漪悄然现于末苏的瞳眸深处,极轻极淡,却是许久都未有平息。 他怎会忘却这句话…… 当年,他纠结、痛苦于对盘枭蝶,对魔帝之女的情难自抑时,正是逆玄的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力量。 “所以,师父所托之物的归属,我选择……交予大哥决定。” 云澈抬手,一团轻渺的玄气安静的托起一抹纯白的玄光,缓缓浮至末苏的身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玄光散灭,现出一枚……释放着幽淡白光的玉石。 玉石手掌大小,形似莹白玉盘,边缘刻印着各不规则的奇异神纹。这些神纹的线条极古极拙,像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刻痕,每一道都蕴含着某种不可认知的奇异意蕴。 其心中空,漂浮着一枚晶莹水玉,如水滴静落,如美人垂泪。 它若现于他人目前,即使曾翻阅过无数关于它的记载,也难以很快识出。 但,他是末苏。 一瞬便已识出,那赫然是…… 鸿蒙生死印! 世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末苏的目光无声的触碰着近在咫尺的莹白异芒,没有声音,没有触碰,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许久许久。 久到整个世界仿佛沉入了一种超越了时间,近乎凝固的寂静。 云澈也仿佛被封结在这凝固的时间中,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的内心没有因这近乎可怕的安静而变得沉重不安,反而是一点点变得松弛。 他最惧的,便是末苏毫无反应。 而这漫长的安静,已是将这最大的担心彻底驱散。 终于,末苏开口,轻念出了它的名字:“鸿…蒙…生…死…印。” 声音依旧淡雅中带着对世界的漠然,但平淡之中,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像是他灵魂深处,某种沉眠已久,近乎死去的情绪在眼前白芒的映照下就此复苏。 此刻的末苏,他视线中的世界只余一片莹白,再难容其他,就连耳边响起的云澈的声音,都带着遥远的飘渺。 “师父将它交给我时,让我决定是否将它交予你。因为他怕它非但帮不了你,反而让你陷入另一种可怕的执念……” “对永恒的执念。” 末苏依旧毫无反应。 云澈看着他,继续道:“那日大哥告诉我,光明玄力并不能救你的盘枭蝶,那么……” “永恒呢?” 末苏的眼睫轻轻的动了。 虽然只是极其轻微的一动,像是一片飘于静水的花瓣被轻风带起了边缘,但足以让云澈知道,“永恒”二字,真真切切的触及到了他心魂的最深处。 “我无法理解和确信‘永恒’二字能否引发可怕的执念。”云澈的声音轻若云烟,似是不想惊扰末苏此刻的心湖:“但我相信既然是师父的担心,必定有着理由。不过,以我对大哥的所观所知,相比于师父的担心,我所看到的大哥,最需要的,是希望。” “所以……” 云澈手指轻轻一推,将流溢着微光的鸿蒙生死印向末苏推进了一分:“今日,此刻,我便将师父所托之物,交予大哥。如何使用,如何选择,也皆有大哥决定。” 末苏缓缓抬手。 他的动作缓慢而小心,像是唯恐惊扰一场无声涌现的幻梦。但在即将触及那抹白芒时,他的指尖竟又停了下来,凝滞许久的目光,也缓缓转向了云澈。 “你当真,将它给我?” 他问出了一个绝不像是无上渊皇会问出的问题。 “当然。”云澈的回答不带任何迟疑,不染任何杂质。 他看着云澈的眼睛,触碰到的唯有一汪清澈:“你可知……即使是远古的诸神,也会为‘永恒’二字倾尽痴狂。” 云澈却是毫无所谓的一笑:“鸿蒙生死印的传说,师父和我说过许多,我入世之后也偶有听闻。但它的真姿再强大玄妙,在我手上,也终归只是个死物,至少,我从未从它身上嗅到什么有关‘永恒’的气息。” “我想,这天地之间,也大概只有大哥有能力让它复苏。在我手中,怕是只能一直这么死寂沉眠,暴殄天物。” “所以,就如将龙髓龙魂还归龙族。在我手中只能沉寂的鸿蒙生死印,今日也算是归其最适之主。” 末苏的手终于向前,将鸿蒙生死印轻握在了手中。 没有排斥,没有异芒,鸿蒙生死印就这么平静无波的完成了易主。 鸿蒙生死印自再次现世后从未认主,随着黎娑残魂的脱离,也未留有任何的魂印魂息。神识初探,只会触碰到一片纯白的空无。 这一次,连末苏的气息,都出现了些微的涟漪。 永恒…… 对末苏而言,他最恐惧的,便是盘枭蝶的逝去。 于是,他将她沉眠于“摇篮”,于孤寂中就这么痴守了三百万年。 而今,“摇篮”已是摇摇欲坠。 即使是“永恒净土”,也仅仅是最大的那抹希望……希望的背后,潜藏着最残酷的永失。 那么,如果拥有了永恒…… 她就可以永恒的存在,就会有着永恒的希望……直至有一天,她从沉梦中醒来,重归他的世界。 他轻念道:“鸿蒙生死印,始祖辟世至今,仅屈居诛天始祖剑与邪婴万劫轮之下的第三至宝,天地万灵无不渴求的永恒之器……澈弟,这般馈赠,我纵为渊皇,亦不知何以为报。” 云澈却是手掌一挥,笑着道:“兄弟之间,何来报答之说。你就当……这是你的逆玄大哥特意留给你的,我只是代为保管至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末苏却没有就此认同与释然,他看着前方,目光幽深……数息之后,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淡淡的笑了起来。 “有一物,当年逆玄大哥曾多次向我求取,我虽对逆玄大哥近极敬极,无话不言,无物不享,但唯有此物,我极尽恪守,从未有过半刻的退步,让大哥始终未能如愿。” 他笑着轻叹,带着浸染了无数岁月的怅然与释然:“如今遥想,当年的恪守何其迂腐可笑,那终究只是死物,哪及我与逆玄大哥情谊分毫。” 他抬手,指尖凝芒,朝向云澈的眉心之间: “今时,我将它交予澈弟,报今日之馈赠,挽当年之悔憾。” 魂光聚拢,在末苏的指尖化作一个寸宽的玄光涡流,然后就此停滞在了半空。 末苏的身影也在这时缓缓的虚化,最后的一瞬,定格了一个唯有温然的淡笑。 他离开的很是匆忙,似是已迫不及待的去追寻永恒……不是永恒的生命,而是永恒的希望。 “呼!” 云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眯眸而笑:“很好,和我预想的基本一致……除了走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匆忙。” 他问向黎娑,鸿蒙生死印历史中唯一的主人:“你确定……那里面有着能钩锁他全部心念的希望?” “渺茫而不灭。他痴守三百万年的执念,应当足够让他不惜一切,不择手段的去一次次尝试。却又永远不可能成功。”黎娑如此回答:“你不先看看他所留下的东西吗?” “逆玄当年都求而不得之物……” 云澈心间的好奇也早已狂涌难抑,黎娑话音落下时,他已是伸出手,小心而期待的触碰向末苏留下的玄光涡旋。 指尖触碰的刹那,它竟是忽然飞射而出,化作一抹流光撞入云澈眉间,然后在眉心转瞬消逝。 一段段奇异的文字缓缓现于云澈的魂海。 那明明是映现魂海的文字,但每一个笔画却都像是一道从极其遥远的远古,从太初之时便已存在的剑痕,带着斩开混沌,劈分天地的无上意志。 当最初的四字清晰映现时,云澈的魂海竟像是忽然苏醒了四个沉眠已久的远古剑魂,在魂海中搅动起浩瀚威凌的无形剑意,至少每一个角落,每一根魂弦。 魂海之外,云澈躯体也有了一瞬失控的颤荡,瞳孔亦为之骤缩: 诛—— 天—— 剑—— 诀! ————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9章 诛天剑诀 云澈的意识,在一瞬间被这四个字完完全全的吞没。 他仿佛看到了四道从远古太初劈断时空而至的剑光,将他的魂海从躯体中无声无形,又完整无暇的斩离,带入了一片完全由剑意构筑的、苍茫无垠的虚空。 这片虚空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这种从未有过的虚无感,这种极其奇异的空间,明明是完完全全的陌生,却又在他的意识间清晰的映现出一个自行浮现的认知—— 混沌。 这片混沌仿佛天地未开,阴阳未分,万物未生。唯有一道剑意……一道仿佛在万物诞生之前便已存在,比时间本身还要古老的剑意。 它似乎正安静沉眠于这片混沌世界的正中心,不沉不浮,不动不摇,却又在无声触及着世界的每一处存在。 而若它一旦动了…… 将生死交替,天地崩塌,万星明灭,岁月断流,因果崩乱…… 云澈! 云澈!! 混沌之中,似乎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遥远而模糊,又逐渐变得急促。 云澈—— 混沌的世界出现了不该有的“杂质”……一道纯白无暇的微痕。 那道沉眠的剑意依旧无声无息,任由这道纯白微痕快速侵入,直至一点点盈满整个混沌空间。 云澈的意识也在这片纯白中渐复清明,“诛天剑诀”四个字依旧清晰的映于魂海,也依旧带着凛魂的剑意,但再未吞噬他的意识。 “你……刚才……” 黎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担心,还隐隐有着些许的后怕。 “没事。”云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在重构自己的认知,随之平静的回应:“我刚才好像看了一瞬……混沌最初的样子。” “……”黎娑一时无言回应。 “你能看到这些文字吗?”云澈问。 黎娑缓缓而语:“诛天剑诀。” 即使她的存在再过稀薄,她的认知再过残缺,也绝不可能淡忘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循着被重重触及的认知,她轻轻念道:“诛天始祖剑,为世间万剑之始祖。诛天剑诀,为诸世剑诀之起源。” “末厄一生,以诛天剑诀为基,创造剑诀九十万余部,除数部核心剑诀,其余皆遍施诸界诸族。” “这九十万部剑诀又在诸天各地流转演变,如万树开枝,湍流生溪,衍生无数剑诀剑派。但溯其始祖,皆难逃开诛天神帝与诛天剑诀。” 这是黎娑被触动之下刚刚复苏的认知,她像是在轻念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每一个字都带着跨越了无数岁月和命运的悠远。 “诛天神帝所创剑诀中,以折天神国所修的折天剑诀为最强,虽只授麾下之族,但亦非绝对禁脔。唯有诛天剑诀……为始祖神大人创生四大创世神时,铭刻于末厄的魂基之中,从不会示人半分。” “如今……竟然……” 四大创世神之间并不藏私自己的自创神能,如逆玄曾完整修成末厄所创的折天九十九剑,又曾融汇夕柯的秩序之力与劫渊共创月挽星回。 末苏对逆玄通晓黎娑所创的生命神迹也毫不奇怪。 但,四大创世神又各有其独属己身,纵是其他创世神也不可碰触的禁忌之域。 属于第一创世神末厄的,便是诛天剑诀! 而若是末厄一定要择一个诛天剑诀的继承者,那也唯有可能,是当年的诛天太子末苏。 而今,就在此刻,这本该独属诛天神帝,世间剑道之始祖,连其他创世神都不可触及的诛天剑诀,竟被予以了云澈之身。 黎娑的惊讶,远非云澈所能感同身受。 三百万年的痴守与孤寂……对如今的末苏而言,执念之外,竟当真再无真正的重要之物了吗? 云澈的魂海在颤荡,心脏更是疯狂跳动。 末苏亲予,意衍太初……这是真真正正,连逆玄都求而不得的始祖剑诀,他又怎可能在其面前保持淡然。 没有去回应黎娑,他的心魂像是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覆向了那缓慢显现的剑诀: 【诛天剑诀】 天阙圮摧,剑裂鸿荒。 伐尽天道,斩断穹苍。 一剑诛天,万劫皈元。 鸿蒙为基,生死为殇。 短短三十二字总诀,云澈竟是用了许久许久。因为每一个字在意识中变得清晰时,都仿佛有一道无形剑意嵌入了魂海,不重,不痛,却感觉整个灵魂再被完完全全的洞穿……整整三十二次。 直至这三十二字总诀深深铭刻入他的灵魂的至深处,永生永世都无法忘却。 而他的灵魂还来不及休整,原本安静的剑诀陡然释出锥魂的锋芒,被猛烈洞穿的魂海发出阵阵无比强烈,几近崩碎的震颤: 【敕神剑】 神敕九旻,剑引玄黄。 涤神矦之愆,斩谲妄之祆。 万神弭首,乾巛为鞘。 眘果凝锋,道衍于?。 【魇殛剑】 魇焰燔穹,剑起幽泬。 断魇之根腠,碎妄之痴?。 万魇殄歼,九?为冢。 业火淬铓,魇渊永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墟剑】 万象皈一,剑藏曭空。 无生灭垢浄,无虚实昜冥。 法遁于寂,浑沌为心。 太皞侔息,皆归太墟。 云澈的瞳孔已完全失了颜色,周身的玄气在失控的窜动。 敕神、魇殛、太墟……三剑剑诀刻印于魂。但剑诀的显现依旧未有停止…… 【诛天剑】 天阙圮摧,剑裂洪荒。 伐天道之?纲,诛穹苍之絯纽。 万劫皈元,鸿蒙为基。 玄黄再辟,太初重甄。 凭依始祖,剑出无归。 铮———— 云澈的意识瞬间化作一片完全的空白。 待他终于挣扎着醒来之时,人已是瘫跪在地,口中剧烈喘息,周身汗流如雨。 “云澈……”他听到了黎娑似乎已持续许久的呼唤:“你……还好吗?” “嗄……呼!” 他又重重的大喘两口气,才从地上缓缓站起,然后一点一点抹去脸上的惊异之色。 “再深奥的剑诀,也本该只是枯寂无命的文字。而这诛天剑诀,竟会自衍如此可怕的剑意。” 他似有些心有余悸。 这种情形,他也并非是第一次遭遇。遥想当年初修大道浮屠诀时,神诀入心亦会自衍淡淡的荒神神念……但与诛天剑诀所衍的剑意相比,全然是天壤之别。 “因为,那是始祖神大人亲创的剑诀。”黎娑轻渺的声音染着源自魂底和认知本源的敬畏:“它只需存在,只需要为人所知,便可牵动天地之间最原始的剑意。” “就如你所身负的虚无法则,也只需存在你身,便可轻易亲和天地之间的一切。” 云澈闭目,重观诛天神诀……但这一次,他的魂海一片平静无澜,任他一次次的念及,一次次神识触碰,都再无方才的恐怖异状。 “你……可有所领会?”黎娑问,似乎带着隐隐的期待。 云澈直接摇头:“完全没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诀……不,除开它铭刻灵魂时的异状,任何人观之,都绝不认为它会是一部剑诀。 无剑基之枢,无剑招之形,无剑意之蕴……唯有一段段简短晦涩,无从理解的文字。 恰如……逆世天书。 他能看懂的,唯有敕神剑、魇殛剑、太墟剑、诛天剑这四个剑招之名。 这其中,又以诛天剑最为特殊。其他三剑皆为四句剑诀,唯它共有五句,而其最后一句…… 凭依始祖,剑出无归。 凭依始祖…… 是唯有以诛天始祖剑,才可斩出之意吗? 平复心境,他重新坐定,沉下意识,凝心感悟……那终究是始祖神所创的剑诀,若是能领会哪怕一丝一毫,也必能衍生难以想象的威能,对他而言,无疑会是巨大的助力。 ———— 枭蝶神国。 殿深如渊,灰暗的天光从穹顶的裂隙中渗进来,被层层叠叠的黑暗气息滤过之后,落在地面上时已近乎于无。殿中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一道背对着殿门的身影,和那道身影投在墙壁上的,被幽光拉得极长极淡的轮廓。 “为何是独自回来?不妄呢?” 枭蝶第九帝子单膝跪拜在地,前方的祈恒神尊背对着他,声音平淡无波,但第九帝子还是心魂一缩,头颅也深垂了几分。 “回父神,不妄弟他……不愿回来。”他如实回答。而面对他的孤身而至,盘余生平静之下所隐释的阴寒气场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就继续找,继续追!”盘余生声音隐隐急躁了一分:“他不过是余怨未消,以退为进!他没有任何当真不回来的理由!” “十次不够就二十次,再不够就三十次!谁让你这么早回来!” 最后一言,已是带上了些微失却冷静的厉色。 第九帝子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紧张瑟瑟的道:“父神,孩儿最初,也是如此之想。但……不妄弟他似乎是……是真的不想回来。” “……”盘余生终于回首,面色平静,但眼底却是一片让人不敢直视的阴沉:“你说什么?” “孩儿最初之时,还能轻易察知他的踪迹,半月之内寻得两次。我姿态极低,字字恳切,并以父神之名邀他归来,不妄弟都是断然拒绝……第三次再寻得他踪迹时,甫一临近,他便快速远遁,连与孩儿照面都不愿。” 第九帝子深吸一口气,话音又加快了几分:“此后,孩儿便再也未能寻到他的任何踪迹。后来,孩儿又邀请十七弟以及暗影庭之人相助,三千人手,一月有余,竟是连半点痕迹都未曾找到。” “如此,不妄弟定是深隐己身,且会时时抹去所有存在过的痕迹。若他当真是以退为进,佯拒实迎,怎会连痕迹都丝毫不遗,怎会隐匿的如此决绝彻底。” 快速的禀告完一切,第九帝子深深垂首,静待父命。 他看不到盘余生此刻是怎样的神情,但可以确信,那定然不是最初命他前往找寻时的淡然随意。 许久,他的耳边才响起盘余生的声音:“退下吧……不必再找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 第九帝子大松一口气,逃也似的告退离开。 盘余生立于原地,看着前方,默然了许久。 盘不妄失去神子之名后的遭遇,他实则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 “寂爻。”他看着前方,忽然出声。 黑暗气息流转,一个身影快速现于盘余生的身前:“尊上,有何吩咐。” 他看着眼前男子,声音平静:“你亲自去找不妄,劝他回来。” 盘寂爻蓦地抬头,却是没有马上应声,神色一片复杂。 “虽然你‘背弃’了他,但你终究是他的师父。” 祈恒神尊的声音依旧平静,不现情绪,“背弃”二字说得格外清晰直接:“思来想去,还是你最为适合。” “我……明白了。” 神色复杂难言,但神尊之命,他注定无法拒绝。 “记得,是劝回。”盘余生特意叮嘱着:“若他不愿,莫要强行带回。” 这次,盘寂爻没有应声,只是很淡的点了点头,便无声退下。 谁都看得清楚,自净土归来后,盘余生提及盘不妄时的姿态一直在变,从最初的淡然无谓,到逐渐的微显急躁,提及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高。 ………… 云澈虽以重剑为武器,但严格而言,他并非真正的修剑之人。 龙躯与荒神之力为基,以邪神诀引动力量的增幅……他的战斗方式素来是以刚猛和狂暴为主调,重剑只是最适承载和释放这般毁灭之力的器。 就连所修的天狼狱神典,亦是形刚猛毁灭之道。 而非如画彩璃那般,所修剑招、剑心、剑意、剑灵、剑魂……皆是以剑为核心。 凝心参悟了诛天剑诀六个时辰,云澈一无所获。 连哪怕一个微小刹那的顿悟都未能出现。 “算了……” 云澈睁开眼睛,无奈的放弃。 “不必着急。”黎娑轻声安慰道:“高位领域的顿悟,往往需要漫长的岁月。如诛天神诀这般至高位面,百万载亦属寻常。” 云澈歪了歪唇角,无奈道:“就我如今的处境,别说百万载,百年都等不了。” “最高位面的剑诀,若无法领悟,那也只能沦为无用的死物……如此,我以对末苏无用的鸿蒙生死印,换来他对我无用的诛天剑诀,还真是公平的很。” 他站起身,舒和了一下肩膀,自嘲的一笑。 “你,要不要来看一眼禾菱?” 云澈神情骤僵,他来不及回应,已是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天毒珠之中。 失却了翠绿生机的天毒空间,此时多了一抹曾经无尽熟悉的翠绿光华。 这枚光华,曾会在他需要抚慰时出现于他魂海的任何角落,伴随着那个永远温软的少女轻音,让他即使是在那段最无望的岁月,也没有被黑暗完全吞噬。 如今,只余那么微弱的一团,安静的躺在黎娑纯白无暇的掌心之中。 这是自禾菱消逝后,他第一次再度感知到她的存在。万千心绪涌入魂间,他一时怔立在那里,默默的看着,不敢靠近,不敢触碰。 黎娑双手轻合,一团白芒无声弥漫,将之完全覆没,像是一场从春末落下的雪,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粒尚未凋零的种子拥入怀中。 也让禾菱的气息再度完全消失于云澈的感知。 “虽被迫离开了鸿蒙生死印,但以这些从鸿蒙生死印中攫取的生命气息,足够护她数百年不散不灭。” 云澈张了张口,还是问道:“她如今的状态,真的可以……恢复如初,对吗?” 黎娑知道他的担心,轻声应道:“木灵族是我所创造的第一个种族,有着我最原始,也最纯粹的生命气息。所以,她的生命,要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坚韧。” “她会恢复如初,是你记忆中完整的样子,也不会遗失属于她自己的任何过往。” 黎娑给了他一个最美好的回答。 “只要我具现出躯体,恢复足够的生命神力,便可为她逐渐恢复,也可随时唤回鸿蒙生死印。” 这时,外界的声音遥遥传来: “公子,龙族少主龙忘初求见,人已至殿外。” 云澈瞬时睁开了眼睛。 才不过离开龙族的第三日,着实是迫不及待,唯恐生变。 “引龙族少主入内,不可失了礼数。” 云澈缓缓迈步,踏出殿门的一刻,眸间所有阴霾尽皆隐下,嘴角唯有一抹极其和煦,如轻风拂云般的浅笑。 ———— 提问:下深渊前为什么要ban掉禾菱? 回答:因宙天珠在深渊回能太快,怕某云姓男子以宙天神境开挂!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0章 忘初绝途 自龙忘初出生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神国的国域。 非是龙主不能不愿,而是他实在无颜带这货在诸神国面前丢人现眼。 神国的国域之内几近毫无渊尘,这里的每一缕气息,对龙忘初而言都仿佛带着沁魂的仙露,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一路被引至神子殿,他目睹着神国的恢弘,眼珠的跳动、喉咙的滚动几乎没有停止过,站到神子殿前,随着殿门的打开,他的眼睛更是不自觉的瞪圆,半天都无法收拢。 那些流转着奇异幽光的古纹壁刻,赫然释放着数类异种渊晶的气息,其中大半他甚至无法识出;族中唯有上等龙嗣才有资格分得的纯粹渊晶,在这里,居然只是铺于脚下的踏脚之石,一直延满整个视野。 视线上仰,重重纹刻着织梦国纹的华幔或垂落,或飘荡于高阁殿顶之上,最大的足有百丈之巨。而织就这些华幔所需的玄玉琼丝他再熟悉不过…… 因为龙族之中,唯有他的少主之衣配用这等华贵质地。 龙忘初的脑袋不自觉的缩了一分,手掌也不自在的攥了一下指边的衣袖。 龙族……乃至整个祖龙山脉都难见寸缕的碧木,在这里却是翠绿环绕,更有各色的华贵异花修饰点缀。一个又一个侍者穿行其中,无不衣着华贵,气质卓然。 他身为龙族的少主,享受的无疑是全族最好的资源。他虽知神国的繁盛,却是从未想过,龙族与神国的差距,他与织梦神子的差距,竟是大到如此的地步。 全然就是两个不同位面的世界。 他的身后,龙虔心腰背笔直,面不改色,实则暗中已是连番叹息。 “龙侍前辈,忘初兄,两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清朗的声音传来,云澈大步走至,面带分外和煦的微笑。他所到之处,侍者守卫全部驻步俯身,恭敬相迎,谦卑之中,更带着发自心底的敬重……因为他们行礼之时,脸上没有丁点的忐忑畏惧,唯有不需要收敛的笑意。 龙忘初这才将视线中从各种震心炫目的景观中拉回,看向了迎面而来的云澈……只是这一次,他看向云澈的眼神已然剧变。 过于强烈的认知冲击下,他已是想不起龙知命反复叮嘱的礼节,本能的向前一步,腰身大大弯下,抬手施礼,同时嘴角咧动,露出一个应该呈现的笑意。 只是他笑的太过用力,用力到眼角的纹路被挤压成一道道谄媚的褶皱,用力到那张本该彰显龙族少主威仪的面孔,呈现的却是一副写满了失措和讨好的卑己之态。 “拜……拜见……渊神子。” 强自镇定了一路的龙虔心眼角出现了一瞬颇为剧烈的抽搐。 堂堂龙族少主,与同辈相见,竟是出口“拜见”二字。再加上他这幅堪称“丑态”的模样,若是龙主在此,怕是要当场气出一口老血。 云澈似是稍怔了一下,又重新恢复笑意:“忘初兄是远至的贵客,万万不可如此大礼。我虽为织梦之人,但亦半属龙族,忘初兄此番莅临,我甚是高兴,还请无需拘谨,当己处便好。” 说话之时,一道玄气已是轻托起了他的手臂。 龙忘初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态,他双手顺势放下,然后有些急促的调整表情,但他的脊背依旧微微佝着,表情也依旧带着源自心底,无法掩去的卑态:“渊神子客气……呵呵……客气。” 云澈身后,梦纸鸢默默垂首,几乎用尽意志,才抑下翻白眼的冲动。 龙虔心胸腔起伏,然后踏前一步,淡淡一礼道:“渊神子,此番叨扰,甚是惶恐。” 云澈微笑道:“龙侍前辈哪里的话,忘初兄能来,实是帮我完成师父遗愿,何来叨扰之说。还请前辈与忘初兄移步客殿,让我稍尽地主之谊。” 龙虔心道:“渊神子盛意,在下心领。但在下此番只行护送之职,如今忘初已在渊神子身侧,在下也该尽快回去复命,让龙主安心。” 语落,不等云澈说出挽留之言,龙虔心双手托出,玄光一闪,现出一个巨大的苍白骨匣,数十件光华各异的龙族异宝在其中交缠着浓郁之极的龙息。 “这是龙主亲手所备的一些薄礼。我龙族资源匮乏,这些想必也难入渊神子之目,只为了表龙族上下的感激之意,还望渊神子莫要嫌弃。” 云澈目光扫过,然后伸手,轻轻拿取了一件覆满龙鳞的软甲,口中赞叹道:“气息古老,却依旧隐含威势,想必是某位强大祖龙前辈所遗的龙鳞,我便收下此礼,也算是完整收下了龙族的厚意。如此已是足够,若是多了,反损了我与龙族之谊。” 他的眼神、笑意都无比的干净,没有半点因龙忘初的不堪之态而流露出的鄙夷,言行更是极其真诚,全然没有即将施恩之下的俯视之态。 龙虔心心中暗叹,也没有再坚持,将其他赠礼收回,再次一礼:“那一切,便遵从渊神子之意。在下便就此回去复命,忘初便劳烦渊神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请告知龙主,少则一月,多则半年,忘初兄必可焕然新生。”云澈微笑道:“我以无梦神尊之子之名,定保忘初兄无恙。” 龙虔心淡淡而笑:“我龙族纵是信不过自己,也不会信不过渊神子和浩大织梦神国。” “告辞!” 龙虔心离开,离去的很是果断匆忙,生怕再晚上些许,自己的老脸也要被龙忘初给带着一起拖到地上。 离开织梦神国,他转头回望,心间长长一叹……龙忘初在龙族作威作福,无所畏惧。但与云澈站在一起,无论气度言行,举止姿仪,全然是天壤之异,云泥之别。 “忘初兄,请。” 云澈侧身抬手,笑意温润得像是一阵拂过春水,却没有带起丝毫涟漪的风……却无人可以窥见那隐于笑意之下的恐怖暗潮。 “呃……渊神子先请。” 龙忘初在努力回想着龙主交代的礼节,只是他的龙脊始终半弯,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一直压下,忘记了如何直起。 “哈哈哈哈!”云澈爽朗一笑:“听闻忘初兄甚少踏出龙族,看来果然如此。此处为我的私殿,忘初兄无需任何拘谨……罢了,忘初兄随我来。” “好。”龙忘初点头,试着露出迎合,但不失龙族气节的笑:“初至神国,的确有些微不适应,让渊神子……见笑。” 云澈微微颔首,引步向前。 龙忘初放轻步伐跟在后面,身上的气息不自觉的收敛着,唯恐有所冒犯。他目光微转,看向一侧随行的梦纸鸢,触及到那娇美无暇的侧颜时,竟一时痴怔,久久没有移开。 梦纸鸢目不斜视,面上微笑浅浅,玉指却已是微微攥起,心中盘算着要不要侵其龙魂让他当场狠摔个狗吃屎…… 算了,还是不要给公子惹麻烦了。 行至客殿,云澈驻步回身:“忘初兄一路风尘,当需休整一番。我这便吩咐下去备宴,忘初兄有何需求,也请尽管提出,千万勿要客气。” 龙忘初颇感受宠若惊,但他总算没忘了正事,连忙道:“不了不了,渊神子无需如此。临行前死老……呃,父亲他反复叮嘱,此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凝心承载渊神子恩赐的龙骨龙髓,除此之外,不得给渊神子添任何烦扰。” 云澈微微颔首,呈沉思状,须臾道:“龙主前辈的担心和急切,我甚是理解。不过,龙髓龙魂的移转传承一旦开始,或许数月之内,忘初兄都将居身玄阵,不得瞬离。” “这个我知道,知道。”龙忘初连忙道,持续罩身的卑微感无疑让他全身不自在,他带着小心翼翼道:“若是渊神子暂时没有缠身之事,可否……可否直接……” 云澈面现无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好吧。” “纸鸢,关闭殿门,今日不见外客。” 梦纸鸢目送云澈带着龙忘初进入了修炼空间,结界完全封合的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极其恼怒不甘的低喊:“公子不惜折损自己,就是要成全这样一个货色?” “什么龙族少主,根本连公子的一根小脚趾都比不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毕竟是公子的决定,别气了。”上官禾露轻声安慰……虽然她自己也是满心的不忿。 “可我就是气!就算是公子亲口这么说也还是气!”梦纸鸢重重一跺脚,好一会儿后,又低声念道:“怕是这个世上,也只有公子才会这么傻,这么好心。” 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空间,有梦空蝉亲设的结界在,任何一线微光,一缕气息都不可能逸出。 云澈脚步定住,看着空无的前方……他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濒临失控的龟裂,但转瞬又完好如初。 后方,龙忘初已是激动的有些手脚发颤,因为龙知命和他清清楚楚的说过,云澈所承载的龙髓龙魂,强大让身为龙主的他都心惊魂颤,完成传承,必定能让他彻底新生。 将来,甚至有很大的可能超越他,重新触碰龙族失却已久的龙神之境。 “渊神子,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激动殷切之余,他也没忘了予以恭维:“实在是劳烦渊神子。” “看来,忘初兄着实是迫不及待。”云澈眼眸缓缓眯起,笑意也染上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巧的很,我也一样。” 他抬手,绯光一闪,一个小巧的玄阵现于前方,流转着淡淡的绯红神光。 “忘初兄,请吧。”云澈让开了身体。 龙忘初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视着眼前的奇异玄阵,如在注目一扇将彻底改写他人生的命运之门。 如此奇异的绯红玄光,他此生未见。从中,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种空间的气息,却又和他认知中的空间神力大有不同。 神秘莫测,加之超脱认知的陌生,没有带起他任何的怀疑,反而让他心间的悸动更加升腾。 他狠吸一口气,强稳心神,以还算镇定的姿态迈入绯红玄阵。 也真真切切的,迈入了一扇“命运之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绯红微闪,次元骤转,龙忘初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世界已是灰暗一片。 浓郁的渊尘梦魇般从周围涌来,如层层无法摆脱的厚重泥沼覆在了他的躯体和灵觉之上。 他瞳孔放大,惊然失魂,如忽坠噩梦:“这……这……这是……” 眼角在灰暗的世界中触碰到了云澈的身影,他从惊骇中猛地转身,失声喊道:“发……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哪里……怎么如此像……雾……海……” 他的声音从最初带着惊恐的尖锐,一点点的弱了下去,到最后已是逐渐的失音。 他瞳孔中的惊讶也没有因看到云澈而快速疏解,而是在收缩中一点点的放大。 视线中的云澈正定定的看着他,他依然在笑,只是伴随此刻笑意的,竟是一种无比阴森,刺骨到仿佛从无尽死渊之底渗出的冷。 这抹恐怖的冷意侵入他的龙瞳,然后直入他的躯体和灵魂,让他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完全凝固。 “你……” 龙忘初的嘴唇剧烈翕动,但只堪堪喊出一个字,便再无法发出声音。喉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从云澈眼中伸出来恶魔之手死死的扼住。 再不需要伪装,再不需要忍耐和压抑,疯狂涌动的恨意狂乱撕扯着云澈的每一根魂弦,全身血液在失控的暴走,垂下的双手在无法控制的颤抖。 完全倾泻的怨恨,让黎娑都感觉到了侵魂的冰寒,遑论龙忘初。 云澈的嘴角一点点的咧起,被恨意染成渊色的瞳孔死死映着龙忘初惨白的面孔,终于,他张开的嘴唇发出缓慢的声音: “龙…忘…初…” “欢…迎…来…到…地…狱!” ————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1章 幽影 “你……你……” 龙忘初瞳孔在急剧收缩,双腿在颤抖中缓缓后退。 他哪怕再愚钝蠢笨,此刻也无比惊恐的知道,眼前的渊神子已根本不是高贵又温文的恩人,而是一个正向他露出恐怖獠牙的恶鬼。 这时,他全身骤寒,躯体忽然变得无比之沉重,他下意识的想要回首,但那股陡然覆下的巨力让他的脖颈像是被完全钉死,再无法折转半分。 试图逃窜的双腿更是被死死压入地面,直至重跪在地。 轰!! 巨大的麒麟之爪从无尽灰暗的苍穹中轰落,重重压在了龙忘初的身上,渊化的麒麟之瞳也在这时缓缓的睁开,在这片空间投下极尽森然的幽光。 龙忘初发出惊恐的嘶叫,他四肢被碾踏在地,躯体仿佛压着一座高不见顶的擎天之岳,不要说挣脱,连挪一瞬的手指都是奢望,连一丝丝玄气都无法聚起。 以深渊麟神的庞大力量,不要说龙忘初的修为只有神主境八级,纵是神灭境八级,碾踏之下都绝无逃脱的可能。 若非它在云澈的控驭下极大程度的收敛着力量,龙忘初的躯体即使再强上百倍也已被碾灭成灰暗的残渣。 幽暗的噩梦充斥着龙魂,自出生便活在全族逢迎和恩宠中的龙忘初第一次体会何为真正的恐惧……而明明数息之前,他即将迎接的还是一场莫大的美梦。 颤荡欲裂的瞳孔中,他看到了云澈正一步一步的走近,那脚步很轻,很慢,但每迈动一步,他的心脏都会猛地狂跳一下,灵魂中的恐惧就像是受惊的梦魇,随着他的靠近疯狂的暴涨着。 终于,云澈的脚步停了,然后缓缓的蹲下身,低眉看着如肉虫般被碾在地上的他。 “渊……渊神子……” 龙忘初的嘴唇抖若筛糠,声音颤栗到几乎难以听清:“这一定……一定是……你们织梦神国的坠……坠梦……” “是……是……是梦境……是对我龙魂的……考验……” 极度的荒谬和恐惧中,他像是说服了自己,死死的抓紧那根自己编织的救命稻草,狂颤的嘴角生生扯开一抹难看之极的笑:“我……撑得住。我可是……龙族少主……” 云澈漠然看着他,双眸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明光。当恨怒达到极致,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用何种残酷的方式去讨回,去宣泄。 他缓缓的抬手,五指在轻微的痉挛中曲起,然后猛然落下。 “哇啊————” 五指如残酷的钝刃般刺入龙忘初的血肉,钉入他的龙骨。 龙血飞溅,更带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没有让云澈的面孔出现一丝一毫的动容,更没有哪怕一瞬发泄的快意。 噗! 云澈五指抬起,肉沫碎骨飞溅,耳边陡厉的惨叫声中,他盯视着染满手掌的龙血,每一滴都是何其的卑贱,何其的肮脏。 “我云澈,得始祖神庇护,身负创世神与魔帝的传承,以短短二十载翻覆世界格局,成为一世之帝王。” 他轻轻的念着,每一字都是独一无二,他人永不可复制的骄傲,此刻在他口中,却是那般的阴沉与悲哀: “我的神曦……太古苍龙唯一的女儿,生命创世神唯一的弟子,诸神时代遗下的神迹明珠……” “我们的女儿,她的每一滴血,都是何其的尊贵……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的无尽嘶哑,无尽凄怆,更带着悲凉的嘲讽……嘲讽自己,嘲讽命运。 “竟为了你这等……卑贱的废物……竟然……竟然……” “渊……神子……咕……你……” 龙忘初听不懂云澈在说什么,他在拼了命的发出声音……却不知,这场可怕的噩梦,仅仅才是最微末的开端。 永劫魔炎在云澈掌心燃起,瞬间焚灭了肮脏不堪的龙血,随之燃烧的手掌猛然覆下。 “呜哇哇哇哇哇哇!!” 凄烈的惨叫几乎要撕裂灰暗的天幕,尖锐到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从龙忘初的喉管中刺出,每一根都裹着被永劫魔炎灼成焦黑之色的龙血。 永劫魔炎的焚魂之痛,连半神都难以承受,何况意志孱弱的龙忘初。他的惨叫宛若炼狱之鬼的绝望嚎哭,在这片有些厚重渊尘的世界都传出了很远很远,却又诡异的未有惊起任何渊兽的嘶吼。 仿佛这里,是一片专为他而存在的残酷地狱。 血肉和龙骨在黑炎下变得焦黑,又快速化为完全的虚无,龙忘初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他的五官已扭曲如恶鬼,炸满血丝的眼球几近爆裂,全身上下每一处骨节都在剧烈的错位痉挛,每一寸皮肤都在抽搐起伏,仿佛有万千蛆虫在其中狂乱的窜动。 消失的皮肉和龙骨之下,逐渐现出了完整的五脏六腑……云澈却在这时手掌一翻,漆黑的魔炎化作纯白的圣光,覆下了浓郁的生命气息。 惨叫声终于一点点缓下,龙忘初大口的喘息,但每喘息一口,都会从被撕裂的喉管中呛出大片的血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汩……唔……” 他发出阵阵嘶哑的怪声,许久,才终于找回说话的能力:“放过……我……不……不要杀我……呃……咕……” “杀你?” 云澈淡淡的笑着,仿佛又恢复了那温润优雅的神子之态:“说什么呢,忘初兄。我怎么可能会杀你呢,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你死的人啊。” 这句话,让深陷痛苦与恐惧深渊中的龙忘初重新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猜想得到了最切实的佐证:“果然……这果然是梦境……是考验……” 他用尽全力去相信一切只是梦境,但恐惧却没有丝毫的退却。他嘶叫道:“不……我不要了。什么龙髓龙魂……我都不要了……求渊神子放我离开……放我离开!” 云澈嘴角的弧线又微微倾斜了几分,他俯垂的视线全然不像是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龙族少主,而是一只该以何种方式千刀万剐的卑怜牲畜。 “忘初兄,何必着急呢。你在明光中活了那么久,这活在黑暗中求死的时间,自然也要同样的漫长。”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 咔!! 宛若轰雷般的爆裂声在龙忘初身上响起,他的龙脊一瞬碎断,随之那股残酷的力量如无情的洪流般涌向他的全身骨髓,在无数声重叠的雷爆之音中,将他每一根龙骨都摧成齑粉,每一寸龙筋都生生裂断。 “呜哇哇哇哇哇哇————!!!” 堪堪休止了数息的惨叫又一次撕裂无光的天幕,比方才更加凄厉,更加破碎。 云澈眯眸看着,听着……、 他想知道掌下的牲畜从多少年前,又每隔多久向云希索要一次精血,但他又始终未能问出口。 游走过不知多少次死亡边缘,意志坚韧到让大神官为之惊叹的他,竟是如此恐惧着那个答案。 龙骨尽碎,龙筋尽断的龙忘初已彻底化作一滩活着的烂泥,他全身的汗水如瀑布般溅洒蒸腾,逆流的龙血一点点变得粘稠,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他偏偏还有完整的五感,能清晰感受着万重加身的炼狱酷刑,能清晰听到耳边的魔鬼低吟。 “你这肮脏的牲畜……你们全族的脏血全部流干,也不及我女儿的一根毛发……你们竟敢……竟敢……” “呵……呵呵……” 他笑了起来,笑的无比刺心,无比嘲讽:“我誓要颠覆此世的一切,却唯独将龙族排除在外,因为我曾……无比真切的感激过龙族,我曾愚蠢的以为龙族善待着我的女儿,给予了她庇护和安身之处。” “这般恩情,若当真要我的龙髓龙魂作为报答,我也绝对毫不犹豫!” “可为什么……你们如此愚蠢……如此愚蠢!” 龙忘初瘫歪在地的头颅竭力的调整视线,看向云澈的面孔。 他的神情,他的声音,他的恨意……都不似虚假,不似梦境…… “你……到底……唔咕……” 他的声音已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像是从被撕裂的胸腔深处,从每一寸正在被恐惧碾成齑粉的魂魄碎片中艰难挤出。 “我……龙族……从未……得罪……更不知……你女儿……” “一定……误会……呜啊啊……饶……命……我……龙族……什么都……给你……” “嗯?什么都给我?”云澈抬起五指,低冷的笑着:“难得,我与你这牲畜的念想居然不谋而合。” “……?”龙忘初眼瞳中的血丝短暂定格。 “你龙族少主的盛情,我怎好辜负。你们龙族的一切,我都会毫发无遗的收下……包括每一段龙骨,每一滴龙血。” 他脸上笑意未褪,声音平淡如风,像是在描绘一张再平淡不过的画面:“然后,我会将你们全族的躯体,化作我脚下腐臭的踏脚石,将你们全族的龙血,都染上永世无法洗刷的罪恶……让你们全族永绝于世,然后钉死在深渊历史最遗臭永恒的角落!” “呃……呃……”龙忘初的头颅如将死的爬虫般搐动了起来,他从未听过如此可怕的声音,如此恶毒的诅咒。他每一根魂弦都在痉挛缠绕,极致的恐惧甚至压过了躯体的痛苦,让他再难吐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云澈的手中,多了一枚小巧的玉石。 它只有拇指大小,漆黑无光,明明存在,却奇异的没有任何气息。 哪怕一个真神在此,若非视线触碰,都将全然无法察知它的存在。 他将漆黑玉石触碰向抽搐中的龙忘初,短暂停留……顿时,玉石之上泛起淡淡的黑芒,转瞬即逝。 玉石收回,触碰己身……这时,龙忘初忽然目光圆瞪,一时都忘记了挣扎。 因为他残存的灵觉,竟从眼前云澈的身上,感知到了这世间最熟悉,也最不可能识错的气息…… 他自己的龙息! 将逆渊石收起,云澈脸上的残忍笑意也一点点敛去,像是一层浮在水面的薄冰,被从水底涌上的暗流无声地吞没。 “你应该也大致听说过,三个月前,我曾在净土之上,承受过荒噬之刑。那的确是极端痛苦的酷刑。不过承受之时,我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声音幽淡,手掌之上,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玄光:“至少,我大概知道了这酷刑是如何施加。” “其实也简单的很,不过是以荒神之力,去撕断和修复每一缕生命之息和灵魂之丝,再撕断,再修复……只要其存在,哪怕是毛发之中,都绝无可逃。” “每一次撕断与修复,每一个瞬间,都是未曾经历者永远不可能想象的痛苦。” 他手掌缓缓覆下,张开的五指在龙忘初的瞳孔中一点点放大:“很不巧的是,我刚好也有荒神之力。” “……!!”龙忘初碎骨的残躯竟开始了混乱的颤抖……他认知再怎么浅薄,也不会没听说过这深渊之世最残忍的酷刑之名。 随着云澈手掌一点点的临近,他的躯体已是化作一片仿佛完全失血的惨白。 “不必害怕。”云澈“仁慈”的安慰着:“荒噬之刑可从不会夺人性命。不过听说,净土之上那些承受荒噬之刑的罪者,大都选择自绝来摆脱痛苦……啧啧,实在是太残忍了。” “不过,忘初兄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我比净土仁慈的多,绝对……绝对不会给忘初兄自绝的机会。” 明明筋骨俱断,龙忘初的躯体竟颤抖的更加剧烈……更是无尽恐惧的灵魂在逃窜中撕扯冲击着他的血肉。 “我还会保你好好的活着,至少也该活到……你们父子重逢的那一天!” 声音落下,一道枯黄的玄光从云澈掌心射出,化作无数道细如毫发的光刺直落龙忘初残躯,从他的四肢百骸瞬间涌入,直至他的所有皮肉、毛发、血骨、经脉、骨髓、魂魄…… 龙忘初的躯体一瞬僵挺,随之他破裂的喉管中猛然发出撕心裂魂的惨叫。 极致的痛、极致的痒、焚魂的灼烈、刺骨的冰寒…… 所有生灵可以想象和不可想象的极道酷刑在龙忘初的身上疯狂爆发,他的青筋根根爆断,麒麟之踏下的躯体像是被千万只手混乱拉扯,皮肉狂乱的跳动着。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仅仅是第一个瞬间的嘶叫,便凄惨的足以让恶鬼惊惧,夜魔嚎哭。 云澈的魂海深处,黎娑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云澈从不屑以强欺弱,更不会凌虐弱者。 但此刻,哪怕失尊,哪怕脏手,他也要以最残忍的手段,亲手残虐这个在他眼中只配称之为废物的龙族少主。 “呃……啊啊啊呜啊!” “啊啊啊啊……呜啊啊啊——” 无法休止的惨叫,已全然不再属于人或龙的声音,就像是极致到已经具现的痛苦本身。 云澈缓缓起身,他眯眸看着那团卑怜的烂肉,听着他泣血的惨叫,心间无法涌起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忍与怜悯。 “慢慢的享受吧,龙族少主。”他淡淡的说着:“你要好好感谢你的父亲,若不是他,就如你这般卑贱的东西,也配享受这荒噬之刑?” “呜呜啊啊……啊啊……” 他疯狂的抽搐,疯狂的惨叫,双目之中横流着泪液与鲜血。他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哪怕求饶,哪怕自绝。 “呵!” 一声极微的笑声从后方的幽寂中传来,被撕魂的惨叫轻易吞没。 那似是一瞬讥讽的笑。 云澈的身影如雷光般骤射而出,浓郁的渊尘无法阻滞他的灵觉和身形……霎时已是十里之外,紧锁的五指之中,是一只渊鬼的咽喉。 “咯……呵……” 渊鬼的双眸闪动着异芒,被捏断的喉管之中溢出宛若冷笑的怪音。 这似乎是一个被渊化不久的玄者,身上残留的玄衣尚未被完全噬灭。 云澈手臂一挥,将渊鬼远远甩出,然后微微吐了一口气。 方才怒意盈魂,恨意倾泄,竟被这么一只渊鬼近到十里之内。 谨慎之下,他外释的灵觉没有马上收回,而是凝神遍扫周围的空间。数息之后,他才收回灵觉,转身移回深渊麟神所在。 而就在他身影转过的刹那,十步之外的一段黑木之后,一抹幽影背对着他无声远去。 近至十步…… 云澈毫无察觉。 她便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不紧不慢的缓步远去…… 云澈也全然没有回身。 仿佛……那是一个无息无魂的幽影。 ————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2章 玉刻 净土之上,伊甸云顶。 万道神官单手负后,脚踏云雾,悠然而行,一袭素袍迎风而垂。 其名万道,万道皆修,万道皆品。他的世界无尊无卑,无善无恶,无痴无嗔,无悲无喜,只有他认为的欲与不欲。 前方,缓缓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个身影高至近丈,但其所携的威凌,却是万丈山岳都难及其万一,让万道神官都为之驻步。 两人相对,让伊甸云顶的云雾和流风完全定格,像是封结了时间与空间。 “万道,”他淡淡开口,毫无情感的声音字字如神槌轰魂,让死寂的空间都为之震颤,几欲崩裂:“你来此作何?” “当然是来见渊皇。”万道微眯老眸,反问道:“大神官又是来此作何?” 大神官没有回答,声沉如镇世天钟:“那你退去吧,渊皇已入无名塔。” “……!?”难有情绪外露的万道神官,脸上竟现出深深的惊诧与不解。 “他苦求三百万年的门扉已近在眼前,怎会在此刻入无名塔?” 无名塔,支撑着高天净土的擎天之塔。也是云澈初至净土时,最不理解的存在。 四神官皆知,渊皇一旦踏进无名塔,任何人,都别想主动找到他。 因为那是专属他一个人的禁忌之地,纵然是与他最近的大神官,都从未随他踏入过无名塔,甚至不知其中究竟有着什么,更没有任何方法主动进入,哪怕将灵觉、气息、声音传入其中都无法做到。 仿佛,那是独立于渊世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换言之,渊皇若是身处无名塔中,纵是天塌地陷,也绝对惊扰不到他。因而,他每次的踏入,都只会是因必行的大事。 “不知。”大神官面无表情,实则,他对渊皇的此举亦觉讶然,但他不会探究,也不该探究。 万道神官不再言语,转身便欲离开。 “万道。”大神官却是喊住了他:“你尚未回答,来此作何?” 万道斜眸,徐徐道:“大事当前,不容瑕疵。所以,我来提醒渊皇一个潜在的不安因素。” 大神官面无动容,缓缓说出一个名字:“神无忆。” 万道神官淡淡而笑:“果然,大神官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看来,即使渊皇不入无名塔,我此行亦是多余。” “玲珑玄界,琉璃之冰。”他轻念着,身为神官的他,脸上呈现的赫然是一种惊叹之态:“在我们那个时代,玲珑玄界亦是罕见至极,琉璃之冰更是早已绝迹。” “同现一人之身……亘古未有。” “且不言此女究竟是以何种方式降世的异端,若是在大事将成之前,她承载了永夜神国的神源……那么,一个身负玲珑玄界和琉璃之冰的神尊,怕是有不小的可能摆脱‘掌控’。” 大神官依旧毫无动容,反问道:“神无厌夜有几许可能,在‘那’之前将神源传承于神无忆?” “零。” 万道的回答,都无需经过哪怕一瞬的思虑。 “神无厌夜是现今七神尊中,最无可能将神源让渡之人,怕是直到她寿终命绝,都不会主动传承。毕竟她如今的尊严,可都是擎在‘无明神尊’四字之上。以她这极度自私扭曲的性情,怎可能在活着的时候让出神源。” 大神官道:“所以,你的担心,并不存在。强行抹杀,引神无厌夜癫狂,反生变数。” 万道神官却道:“我则认为,一个不会被触发的隐患,也是隐患,还是抹杀为好。” 大神官默然未语。 “罢了。”万道神官转身,无所谓的道:“渊皇不在,你我之争无人裁夺,便当我未曾来过。” 不再多言,万道神官悠然而去。 就在即将跃下伊甸云顶时,他忽然又顿住脚步,状似随意的问道:“你说,我们同登永恒净土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神官的眼神陡然冷了几分,周围的空间也瞬间化作一片阴寒的冰狱:“这不是你我该思虑的问题。” “哈哈哈哈!” 万道神官大笑起来。那明明是分外肆意的笑声,却又诡异的不含任何的情绪与温度。 “说的也是。” 他身体倾斜,从伊甸云顶一落而下,转瞬消失于茫茫云海之中。 ———— 云澈走出修炼空间时,脸色微微泛白,脚步也带着些许的虚浮。 “公子!”一直守在外面的梦纸鸢连忙迎上,很是小心的搀住了他:“你……没事吧?” 短短几语,这个平日里最活泼无忌的少女竟已是泪雾朦朦,几欲落泪。 “当然没事。”云澈浑不在意的道:“不过些许龙髓和龙魂的剥离,总会有一段时日的不应,很快也便好了。” “可是……”梦纸鸢低了低头,强行忍下狠骂一顿那个龙族少主的冲动……毕竟,一切都是公子自己的选择。 “我需要休整几日……”云澈淡淡微笑,唇角的弧度很是轻柔,带着温软的安抚:“刚好,可以把玉刻完成。” “好!”梦纸鸢连忙颔首:“婢女这就去准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书阁,云澈鲜少踏足之地,静谧之中传来阵阵格外清晰的顿挫声。 云澈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玉牌,另一只手指尖凝玄,以玄气在玉牌上缓慢而小心的雕琢着。 梦纸鸢放轻脚步走了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点,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她偷偷转眸看向云澈……本只是想要悄悄看上一眼,但眸光触及他专注的眼眸和唇角的淡淡弧线,竟是痴了一痴,许久都无法将视线移开。 云澈抬眸,视线相对:“纸鸢,有什么事吗?” “啊……” 梦纸鸢一声惊吟,心如鹿撞,却是没有收回视线,而是如往常一般很是“僭越”的娇声道:“公子,婢女能不能看一眼你的玉刻,我和禾露、沾衣她们这些天都在猜……能让公子这么用心的,一定是折天神女,对不对?” 云澈笑了起来:“想看就看便是。” “嘻,那婢女可就不客气啦。” 梦纸鸢几乎是蹦跳着来到云澈身侧,倾身之时,溢着香韵的长发似有意似无意的触碰在云澈的肩上。 待她看清云澈手中的玉牌,口中顿时发出惊讶的“咦”声。 “这是……神尊大人?” 指尖的玄气停止了雕琢,云澈揶揄着道:“你听起来很失望?” “当……呃不是不是。”梦纸鸢连忙否认:“我还以为……啊,我知道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公子是在给神尊大人准备生辰礼。” 云澈未有否认:“神尊前辈身份尊贵,见识远博,我思量过诸多华贵之物,最终还是觉得倾注心意与心血之物,才能稍表对他的感激与敬重之意。” “神尊大人那么宠爱公子,公子无论送什么,他都会很喜欢的。” 梦纸鸢细细的看着,目光转向了玉刻上另一个还未完成的身影:“那这个人,就是公子啦?” 云澈双眸微敛,笑意温然:“是梦见渊。” “对呀,公子不就是梦见……哦!”梦纸鸢转瞬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眸:“我懂了。公子一直内疚于自己无法恢复记忆,无法认同梦见渊这个名字和身份,也始终无法顺应真心的喊神尊大人为父神。” “所以,公子的这枚玉刻,是在以自己无法记起的‘梦见渊’的身份奉上心意,同时也在表达自己的心意和愧疚。” 云澈转眸,深深的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轻叹道:“纸鸢,你当真是聪慧无双,你方才所说,完完全全符合我的心念。” 少女灵动的眼眸如一汪被月光照透的静水,清晰映着他的面容……也将他心间的沉黯映衬的纤毫毕现。 “谢公子夸奖。”梦纸鸢欣然而笑,玉颜无声染霞,然后轻念着玉牌下方明显是刚刚刻上的两行文字: “梦既见渊,生当凌天。” 这八个字,织梦神国知者甚多,正是梦空蝉为织梦神子取“梦见渊”之名的含义。 “望渊祈天,佑父永安。” 梦纸鸢笑颜绽开:“神尊大人看到这个‘父’字,一定会高兴坏了,怕是笑声都要传到域外。” “不过……‘望渊祈天’,为什么是‘望渊’呢?” 望渊……自然是因为梦见渊已经死了,永远留在了无生的死渊。 这块玉刻,便是他代亡去的梦见渊,为他的父神所做的生辰礼。 云澈隐下眸间的异色,微笑着解释道:“我们所在,是深渊之世。‘望渊’二字,代指遥望天地万物,为父祈福佑安。” “原来如此!” 对梦纸鸢而言,自然公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她美眸闪动起璀璨的异彩:“公子的心意,相信我们深渊之世的天地万物都能清清楚楚的感知到。” 云澈笑而不言,手指无意识的触向了玉刻,落在了那个明明最为简单,却是雕琢了最久时间的“父”字上。 “纸鸢……”他忽然道:“去告诉沾衣、禾露她们,你们接下来三个月自由休暇,可回去探望陪伴父母族亲,或什么其他企望的去处都好,不必再侍于此处。” 少女的呼吸一下子屏住,永远神采飞扬的脸颊上竟一瞬现出惊悸的惨白,像是忽然受到了什么不可承受的巨大惊吓。 云澈心下叹息,却也只能无奈的解释道:“因为接下来几个月,我应该都身处折天神国。” 惊吓之状瞬间褪去,梦纸鸢抬手连拍自己的胸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果断拒绝:“我们知道这是公子的宠爱,但是绝对不行,还是如以往那般,定期休暇归族便好,若是当真归族三个月,我们三人的爹娘族亲怕是都会被吓死。” “嗯?为何?” 梦纸鸢一脸认真的解释道:“公子太过尊贵,很多事情会无法看到,比如说……沾衣是北方流明界的皇室公主,原本是作为供奉而送来神国,若能成为一个普通帝子的婢女便已是莫大的天幸。” “而她成为能近身公子的婢女后,整个流明界都被震动,她的母妃原本只是一个低位嫔妃,如今的地位几乎已盖过了皇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来,外面皆传我们三人都已被公子宠幸,日夜侍寝,未来大有可能为公子诞下子嗣……嘻嘻,流明界每年的供奉都被减了三成,周围原本有隙的势力现在也都主动示好,再不敢冒犯。” 她唇角弯翘,那翘起的弧线里没有羞赧,没有虚荣,只有一种少女独有的空灵,以及对自家公子理所当然的骄傲。 “禾露的母族在九魁域只是个中等势力,原本都没资格向神国供奉侍女,但禾露凭自己的美貌被看中,还来到了公子身边。现在,禾露的母族在九魁域简直就是无冕之王,九魁域主见到她的爹娘都要俯身客套。” “我就更不必说啦,我原本在东城一脉就赫赫有名,来到公子身边后,名气更是大的……听说太爷爷都在族谱上给我单开了一页,嘻……” 她一边说着,已是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少女的清甜在书阁静谧的空气中无声的化开。 “所以,若是我们忽然回去,停留过久,定会暗传我们惨被公子厌弃,我们爹娘怕是等不到第二天,就会心急火燎的将我们赶回来。” 云澈摇头而笑,似是无奈道:“好吧,那你们随心便是。” 他并非无缘无故的让她们离开三个月。 但……对她们而言,对任何人而言,谁都无法确信哪种选择会最终指向最好,或最愿的结果。 他垂眸,指尖再次凝聚玄气,继续雕琢起手中的玉刻。 没有被“赶走”的梦纸鸢就这么静静的陪伴在侧,美眸循着他缓慢雕琢的纹路,不知何时又移到了他的侧颜,然后再无法移开。 ………… 织梦神国,神尊之阁。 “渊儿。” 隔着很远,梦空蝉已是察觉到云澈透着虚浮的气息。他早早的放下手中之事,看着他恭敬的走近,没有问询龙族之事,没有叹息是否值得,而是微笑着道:“看来你完成了一桩心愿,甚好。” 云澈行礼问安后,直接说出目的:“上次与彩璃净土分别后,我答应她三个月内必去折天看望她。如今三个月将至,所以我想……” “哦,哈哈哈哈!”梦空蝉了然大笑:“原来如此,你的确是承诺了三个月不假,该去,该去!我这便让人备礼,给彩璃的不能少,还有画浮沉和清……呃,你姑姑的,都不能少。” 云澈抬眸,恭敬道:“晚辈此来,非是禀告行程,而是……希望前辈可与我一同前往。” 永恒净土将近,梦空蝉如今可谓万事缠身,难以走开。他刚要无奈推却,却忽从云澈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无声涌现,又马上被悄然隐下的期待。 即将出口的言语再无法说出。他的渊儿归来数年,却从未主动向他提出过什么请求……他更是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期待。 梦空蝉笑了起来,手中之物被他随意的丢到了一边,他站起身来,笑意也变得分外畅然:“去,当然要去!为父也刚好有不少事要和彩璃他爹说道说道。” 云澈面现感激,再次行礼道:“谢神尊前辈成全。有前辈在侧,晚辈此行再无忐忑。” “父子之间,何需这些客套。”梦空蝉大手一摆:“话说回来,这天底下能让你‘忐忑’的事,估计也只有事关彩璃那丫头了,哈哈哈哈。” 说着,他已是大笑起来。或许笑得过于畅快,忘记了收敛,远传至了九大梦殿之中,引得九大梦主纷纷引首相望,暗忖究竟是何等天大喜事竟引得神尊如此失态。 却不知那笑声之中所包含的,仅仅是一个父亲终于被儿子主动需要的欣喜。 走出无梦神尊的殿阁,云澈的脚步缓慢,抬头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护国结界将苍穹的灰云映上了一层似乎永不褪去的银辉,安静如常。 无人可窥见暗涌于平静之下,已悄然堆积许久的梦魇阴云。 他脚步停驻,缓缓闭眸,万千情绪在心间失序翻涌。 折天…… 你给予我在渊世的“至爱”。 织梦…… 你给予我在渊世的“至亲”。 但我唯能给予你们的…… 却唯有最惨烈阴暗的葬歌…… 世无轮回,亦无来生。 此罪此孽,静待故土安然后,万重天谴,尽落吾身。 他眼眸睁开,尽隐晦暗。 他重新迈步,走向前方。 无悔,无戚,无前……亦无回。 ———— 【↑别被上面的文字吓到,接下来都是糖,很齁的那种。】 【糖后面是啥就不知道了……】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3章 此生为誓(上) 星月神国,星月千机塔。 “唔!” 刹星从入定中猝然惊醒,他大口喘息,额间满是细密的冷汗。 弦月缓步走来,他定定的看了刹星一会儿,然后在他身边席地而坐,目视前方:“刚才惊醒你的梦魇,又是雾皇?” 他的声音格外平淡,和平日里休憩时的闲谈无异,却是让刹星猛地转头,他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视线触及他的毫无波澜的侧颜,终是缓缓垂首,默然承认。 “刹星……”弦月徐徐道:“我上次对你说,我们所身处的立场远大于因果对错,要你再不可提及雾皇之事。” 他转眸看向刹星,视线里唯有真切:“我为这番话,向你致歉。” 刹星愕然,随即他摇了摇头:“你所言所行,都没有任何错,何需致歉。反倒是我……” “不,的确错在我。”弦月打断了他的话,眸中依旧盈满着歉意和愧疚:“那番话,的确很正确,神尊可以说,族中的所有长辈都可以说,但唯独我不该说……” “我们是星月合璧,我要做的是与你一同承担,一起克服,而不是用‘正确’去强压你的本性。” “所以……”他真诚的道:“压抑心中的话,可以随时、随意的和我说,无论对错,无论多么的‘大逆不道’。” 刹星怔看着他,触碰到的是一片澄澈到近乎透明,毫无保留的坦诚。他嘴唇动了动,却是久久难言。 “那我来说。”弦月微微而笑:“雾皇救了你是事实,而从更大处讲,他救的还有我,以及我们星月神国的未来。” 他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但眸光却恬淡如映月的静水。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再找到如你这般与我相谐之人。” “这个恩,我们当还,而且是我们一起来还。至于雾皇说过的话,那的确有可能并非诋毁,而是被净土掩下的真……” “弦月!” 刹星猛地抬手,抓住了弦月的肩膀,也制止了他再继续说下去。 弦月却并无慌乱,依旧微笑淡淡:“天地太大,雾海更是茫茫无际,我们虽是神国的神子,已是站在了世界的高处,但也不代表我们能够看清一切……甚至,我们所自认为看清的,也不一定是真实。” “但……” 他抬手,将掌心也搭在刹星的肩膀上:“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有一天,雾皇要对我们星月神国不利,你对他下手时,是否会因这份恩情而有所犹豫?” “当然不会!” 刹星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哪怕一瞬的迟疑:“我们生于星月,长于星月。成为星月神子的那一天,更是誓要将星月神国的未来负于肩上。” “于我而言,世间没有任何恩情,任何存在可以凌驾于‘星月’二字之上。不要说是雾皇,哪怕是渊皇……” 他声音顿住,自知在激动之下失言……但身边毕竟是弦月,他只是顿了一息,却没有收回,而是继续道:“无论是谁,犯我星月,我都定会以命相护,没有任何事物,任何理由能让我后退半步。” 弦月笑了起来,眸间的月芒也越加的清澈:“如此,便已足够,其他的,都不重要。” 短短一言,如月光映魂,尽驱阴霾。 刹星怔了好一会儿,他看向弦月,眸中仿佛有一道缠绕了他不知多少日夜的晦暗在一层一层的无声消散。 他重重颔首,声音也带上了些许的颤抖:“对……只要此念永恒在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对!”弦月加重语气:“恩怨在心,对错随它,只要星月之芒永盛在心,其他都不重要!” “……”刹星的嘴角缓缓咧开,他与弦月视线相对,然后同时大笑出声。 笑声许久未歇,他也在这笑声之中,终于真正与自己的心魔和解。 遥空之上,天星、穹月两大神尊并肩而立,已是不知停留了多久。 “果然,他们自己便会解决。”巫神月眸盈笑意,声音温婉。 “那是自然。”巫神星神态淡然,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毕竟是我们亲手择选的继承者,又岂会克服不了这些许的心障。” “是吗?”巫神月悠悠斜他一眼,丝毫不留情面的揶揄道:“那又是谁每天都会至少暗窥一个时辰,又多少次的欲言又止。” “……”巫神星未予理会,而是看着前方,轻叹道:“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还了雾皇的这个大人情。” “哦?刹星好不容易克服了心障,你反倒又纠结起来了。” 巫神月虽是如此说,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是不由自主的淡了。 巫神星摇了摇头:“有些事,孩子不需要懂。但你我皆知,世间最膈心的东西之一,便是无法报还的恩情……何况还是如此敏感的人物,如此之重的大恩。” 巫神月悠然道:“雾皇这些年为不少人解除了无解的渊蚀,但无一要求回报,或许他根本毫不在意。” 巫神星却道:“你可知自当年消息传开后,每天都多少遭受渊蚀之人跪行雾海,祈求雾皇的恩赐,但能得遇到雾皇现身降赐者,万中难有其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刹星却是得到了雾皇的施救,当真……只是幸运吗?” “……”巫神月久久不言。 两大神尊方才还轻易写意的氛围,又在这短短几语间,无形蒙上了一层阴抑……不过很是浅淡,毕竟他们身为星月神尊,天下少有不可解之事。 而那丝始终无法完全释怀的不安感,皆是来自对“雾皇”这个存在的未知。 ———— 再临折天神国,云澈无论身份,还是心境都已是天翻地覆。 不过相同的是……两次都有画心神尊亲身相迎。 域门之外,画彩璃已是等待了许久,画浮沉自是半无奈,半宠溺的陪伴着她。每一息,每一瞬,都能清晰感知到女儿的寸心遥念,望眼欲穿。 直至遥渺云色的尽头,终于映出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画彩璃眸中星光齐耀,心间万般牵挂尽数翻涌,她再难按捺,神女之衣剑华舒展,纤身不待片刻迟疑,已是飞迎而去,那般的急切缱绻。 “云——哥——哥——” 云澈和梦空蝉立于一叶小巧的玄舟之上,视线中的折天神国结界尚未清晰,少女那满盈着欣喜雀跃的声音已是穿过遥远的空间与层层云雾传来。 “哈哈哈。”梦空蝉会心而笑:“渊儿,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呃……好。” 云澈匆忙应了一声,已是飞身而下…… 但,就在云澈的身影沉下玄舟,梦空蝉面带笑意,心神最为惬意放松之时……云澈的眸底蓦然闪过一瞬幽邃至极的漆黑魂光。 轻捏在一起的手指也在半空轻轻一错。 啪! 一声轻响,瞬逝风中。 同一瞬间,梦空蝉原本总是覆着淡淡银辉的神眸骤现了一瞬与云澈眸间毫无二致的漆黑魂光。 仅仅宛若雷霆闪过的一瞬,漆黑魂光便已完全消失。梦空蝉唇边笑意依旧,眸中也满是写意与柔和,显然丝毫未有察觉自己的异状。 长风漫卷流云,两人视线遥遥相望的刹那,世界瞬间万籁俱寂。画彩璃眼底的万千心绪顷刻盛放,她翩然踏碎层云,衣袂染着浅光掠空而来,重重扑到云澈怀中,许久都不肯松开。 她闭着眼眸,嗅着气息,心间是唯有他能给予自己的温软与心安,全然不顾身在何处,何人在侧。 云海为幕,清风为衬,万般相思,终有归处。 画浮沉仰头忘空。若是以前,他定会直接将画彩璃拽回,然后轻斥一句“成何体统”,此刻,他只是静静的立于原处,望着高空之上紧拥在一起的两人,嘴角微笑淡淡,心间又无声掠起深深的怅然。 时至今日,他自是再无半点怀疑云澈对画彩璃的真心。相反,这段时间,他更多的是后悔当年的草率与自以为是,有时还会暗叹女儿的执着果决…… 就如她的母亲一般。 “想到曲婉心了?” 耳边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画浮沉有些失神的应道:“是啊,若是当年……嗯?” 他视线半转,迎上梦空蝉笑眯眯的双眼,顿时没好气道:“至少我和婉心是两情相悦。你那心慕之人,可是正眼都没瞟过你。” “唉唉唉……”梦空蝉笑意一瞬间褪个干净:“你这咋还戳人肺管子。不过……清影可是对我家渊儿亲近有加,我觉得这事不是没有转机,而且希望……大得很。” 画浮沉目光收回,淡淡道:“怎么?你无梦神尊也学会做梦了?” 梦空蝉:(# ̄~ ̄#) 画浮沉再次仰首,遥空之上,两个身影依旧紧抱在一起。而且显然,不肯放开的是他的女儿。她似是恨不能将自己的纤躯揉入云澈的身上,脸颊深埋在他衣襟之间,肩膀细微的轻颤,环着他的腰背双手似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仿佛要将这段时间错失的朝夕,都在这一个拥抱里尽数补全。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可以了可以了,赶紧下来,你们是准备把我们两个老东西晾到什么时候。” 梦空蝉顺口怼道:“你是老东西,我可不是。” 神尊发话,两人终于是慢慢吞吞的从空中落下,但画彩璃依旧紧依着云澈,旁若无人的将几乎全身的重量都依附其身,双手更是牢牢缠绕着他的手臂,即使来到了画浮沉面前也是半点不肯松开。 “晚辈云澈……”云澈抬手想要行礼,但右臂刚拱起些许,就被画彩璃缠了回去,他只好倾斜着身体勉强完礼,神态尴尬不失恭敬:“拜见画心神尊,劳您亲迎,着实万分荣幸,万分惶恐。” “梦伯伯好。”画彩璃笑意盈盈:“梦伯伯的气色真的越来越好啦,不像我父神,最近天天板着一张脸,明明年岁比梦伯伯小,看上去却要比梦伯伯老上许多。” 梦空蝉顿时眉飞色舞,直笑得嘴角大咧:“彩璃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叫人喜欢。浮沉老弟,我深以为你这辈子最了不起的事,就是养了个天下第一的好女儿。” 画浮沉横他一眼,冷笑道:“然后落到你儿子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哈哈哈!”梦空蝉大笑一声,向前一步,一抹淡淡的银辉被推向画彩璃:“彩璃,这是补上次欠的见面礼。” “哇!”画彩璃满颜惊喜的接过,玄光褪去,赫然是一枚织梦神国十数年方可凝得一枚的梦颜丹。她恭敬乖巧的行礼:“谢谢梦伯伯,这么贵重的礼物……梦伯伯对我真好。” “这算啥。”梦空蝉大手一摆,笑吟吟道:“待下次,可就是聘礼了,保证比这个大上千百倍,哈哈哈哈!” “聘礼”二字无疑重戳画彩璃的心魂,她颊染浅霞,又向云澈靠近了一分,轻着声音道:“一切皆依梦伯伯和父神做主。” 画浮沉很是无奈的甩了甩手:“你们去吧。彩璃,稍微注意些你折天神女的身份,不要太过……” “知道啦父神!”画彩璃如获大赦,不等画浮沉说完,已是拉着云澈离开:“云哥哥,快跟我来。” “呃……晚辈暂且告退,待晚些再向前辈……” 云澈话未说尽,已是画彩璃带入国域结界之中,似是有什么急欲完成之事。 目送着两人跑离,画浮沉摇了摇头,向梦空蝉道:“你方才说的‘聘礼’,是已在筹备了吗?” 梦空蝉微敛笑意,半是无奈,半是感叹道:“我倒是想,但……” 话未言出,但两人皆是心知肚明。画浮沉直白的道:“梦兄,你说……若是当真给俩孩子举办婚仪,老殿有多大的可能来砸场子?” “呵呵……”梦空蝉嘴角动了动,笑得惆怅而苦涩:“他一定会来。否则,他就不是老殿。” “是啊,以他的脾性,一定会来。就如当年,还是绝罗神子的他为了给我出气,不惜在先神尊的寿宴之上,当众掀桌怒骂。之后宁愿被他父神数倍重责,也绝不认错。” 两人一起沉默,画浮沉再次开口:“喝两杯?” 梦空蝉道:“两杯怎够,好歹喝个三天三夜。” “呵呵!”画浮沉笑了起来:“走!” 两人转身,并肩而行,袍袖在风中偶尔交叠又分开,拖出两道修长而从容的影子。 两大神尊碰面,却无人相随,更未有任何的仪式排场……仅仅是两个老友的相聚。 ………… “云哥哥,想我没有?” 少女纤躯轻倚,眉眼弯若新月,唇瓣噙着浅浅柔笑,娇音婉转酥人心魄,若是落入别人耳中,定是无人敢信,这竟是出自宛若遥天谪仙的折天神女口中。 云澈故作沉吟,眉眼低垂,煞有介事的思索片刻:“嗯……也还好,一天也就想十二个时辰。” 画彩璃“噗嗤”而笑,然后又忽得蹙起秀眉,轻抿唇瓣,娇声嗔道:“哼!我可是听说,你有三个近身侍奉你起居的侍女,个个都美貌惊人,引得渊神子日夜宠幸,哪还有空想我。” 云澈连忙抬手,神色郑重:“我对天发誓,她们真的都只是我的近侍,我绝对~~绝对没有逾矩半分。” “嘻嘻,那就好,就知道你肯定不会。” “呃……这么容易就信啦?你就不能继续怀疑纠缠一下?” 画彩璃转眸凝望着他,周遭人影剑阁、繁华万象尽皆虚化,一双黯淡天地风华的美眸中只容得下云澈的身影:“才不会,因为我的云哥哥,永远不会骗我。” “那可不一定。”像是没察觉到她情意满盈的注视,云澈看着前方:“说不定,我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会骗人的人。” 画彩璃轻轻歪了歪螓首,嬉笑道:“那你就骗我一生一世,可不许骗着骗着就跑掉。” 她带着云澈一直走了很远,直到穿过一道长长的廊亭,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这里格外的安静,没有剑鸣之音,没有剑阵之芒,就连充斥着整个折天神国的磅礴剑意也仿佛唯独遗漏了此处,留下的唯有不为尘世惊扰的静谧。 云澈抬眸望去,入眼的是一片片成荫的翠竹。而在深渊之世,翠竹这等脆弱的草木极难生存,而此处却是如此繁盛,显然,是有人一直在精心的呵护着它们。 画彩璃脸上的笑意已是完全的敛去,她轻轻的道:“这里,是母亲安睡的地方。” 云澈:“……” 她牵起云澈的手,玉指将他缠得很紧,带着他走到竹林中心的一座墓碑前。 ——爱妻曲婉心之墓。 碑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刻着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每个字的笔画极简极净,却每一笔都像是被人用沾了无尽思念的指尖反复描摹过无数次。 画彩璃在碑前缓缓跪下,轻语道:“母亲,我来看你了……和我即将相守一生的人一起。” 云澈也安静的陪着她拜下……只是心绪不可遏制的泛起难言的复杂。 曲婉心,画彩璃的生母。一个罪族出身,却在某个方面重重震荡了整个折天神国的奇女子。 “母亲,你是父神一生的遗憾,也让他无比惧怕我重蹈你的命运,为我早早安排了最‘安稳正确’的婚定之人。我明白父神的担心与苦心……但好在,唯独这件事上,我没有遵从父神的安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姑姑说,在面对心仪之人时,我的性子像极了母亲。我很骄傲,很庆幸,正因我如母亲当年那般坚守与执着,才终于可以和心仪之人长相厮守,不复母亲当年的命运,不复父神今生的遗憾。” 云澈微微垂下目光,没有再面对墓碑上的“曲婉心”之名。 清风从竹林间穿过,竹叶摇曳,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影。 画彩璃抓起他的手,美眸盈雾,字字挚心:“母亲,这是云澈,他救过我的性命,护过我的安危,给了我此生最大的幸福与安心。我已决意与云哥哥相守此生,生死不离。”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赤诚,声音变得格外郑重,像是要将每一言,每一字都深深刻入魂海,刻入此刻见证一切的每一根翠竹的骨节之中: “今日今时,天穹在上,坤舆在下,母亲在前,我愿与云哥哥结为夫妻,从此命运相缔,生死相依,无论万福千劫,都永不离弃。” “……!”云澈猛的转头看向她:“彩璃……” 画彩璃转眸,莞尔而笑,雾蒙蒙的眼眸深处,似有一抹从心底映出的暖光无比坚定的闪耀着:“云哥哥,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只是……”云澈尽可能的放软视线与声音:“彩璃。美好如你,当以国为聘,承世间最盛大的婚仪,得天下万灵之共祝,我怎可让我们的缔结如此草率。” 画彩璃却是轻轻摇头:“那些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只想早一些……更早一些把此生和你紧紧的缠缚在一起。” “我每次提及,父神总是一再推就,我知道父神非是不愿,而是苦衷在心。但我……真的不愿再等下去。我总是会担心,会莫名的害怕你有一天忽然从我生命中消失,我……” 她轻咬唇瓣,眸中的水芒足以顷刻融化世间一切的刚硬与罪恶:“云哥哥,你……愿意今日,成为我的夫君吗?” ————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4章 此生为誓(下) 竹林的清风也在这一刻悄然敛息。那些摇曳的竹叶悬在枝头,不再沙沙作响,似是唯恐惊扰少女的决绝……那是她此生最烈的奔赴,亦是最坚的执念。 少女的指尖有些发凉,但掌心却是格外的温暖,带着些许的滚烫透过皮肤,透过血骨,一直轻灼至他的心魂深处,漾开层层无法休止的涟漪。 云澈怔怔看着她……此境此刻,面对她眸底似欲将他整个人生都完整映入的星光,哪怕是世间再过冷血,再过铁石心肠之人,也定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彩璃,”他声音极轻,似是唯恐惊碎了什么:“我……” “胡闹!” 一声重斥破空而来,惊得竹叶摇曳,微尘泛动,也惊醒了沉溺于各自心绪的二人。 声落人至,一道玄色身影自空翩跹而落,画浮沉大皱着眉头,目光从云澈和画彩璃身上扫过,在画彩璃眸间氤氲的泪雾上短暂停滞,最后久久的凝于墓碑之上,脸上呈现的并非怒意,而似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画心神尊的神识何其磅礴,他与无梦神尊才刚饮三杯,便被女儿的“胡闹”之举惊得离席飞窜,仓促到袍袖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酒渍。 “父神……”画彩璃下意识的起身,她短暂惊慌,但这抹惊慌却未将心底的决意惊散分毫:“这是我和云哥哥的事,你……不许来捣乱。” 捣……乱……? 画浮沉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他眉头蹙得更紧,声音分外严厉:“这是说的什么……浑话!小事之上,你想要如何都无关系,但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而你身为折天神女,婚姻大事之上……择婿,婚定,下聘,拟契,告祖、祭天、婚仪……每一步皆是为世所瞩,皆关乎折天神国的颜面与尊严。” 他目光一转,盯向云澈:“你也跟着她胡闹!” 画彩璃缓缓直起身躯,神色间没有半点动摇与怯意:“父神说的这些,都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东西,对我而言一丁点都不重要。我只要云……” “你可以任性不要!”画浮沉直接打断她的话,声音也重了几分:“但我绝不允许我的女儿在这人生大事上为世所轻!” “哎哎哎!”梦空蝉的声音传来,他落在画浮沉身边,劝慰道:“浮沉老弟,这话重了哈。彩璃一片纯心无暇,连我听了都动容不已,何来自轻之说,反而是贵重到……让人无法不为之感怀。” 画彩璃缓缓摇头,字字恳切:“父神,我没有在胡闹,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这个决定,我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思虑了好多天,却一天比一天坚决,一天比一天急切。” “……”云澈张了张口,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最为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是无语凝心。 画浮沉叹了一声,褪去眉宇间的冷冽。他向前一步,放缓了语气:“彩璃,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心意如何,再无人比为父更清楚。只是……即使抛开折天神女这个身份不谈,正因为父太过在意于你,才无法允许你的婚姻大事如此轻易草率。” 他目光折转,看着那面他抚摹无数次的墓碑:“我和婉心的女儿,当得世间最好的男儿为伴,当凤冠霞帔,万剑飞穹,风光大嫁,当被举世所羡,诸国来贺,万灵同祝……那也一定是,你母亲最希望看到的画面。” “不,”画彩璃却是依旧摇头:“如果,我和母亲的性情真的那么像,那她最希望看到的,一定是我能早日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永缔同心,而非那些刻意呈于他人眼中奢盛与风光!” “我不想像母亲那样,明明与心爱之人两情相悦,却直到仙逝,都未能与之缔结夫妻之名。” 这话一出口,画彩璃便已后悔,她太过急切的话语,竟是无意触及了父亲心底最深的伤痕。 而画浮沉已是全身一僵,如雷轰顶,竟是久久木在那里,瞳孔呈现着绝不该现于神尊之身的涣散,像是被一瞬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父……父神……” 画彩璃眼波慌乱,微颤的长睫似受惊的蝶翼,连说话都带上了滞涩与无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彩璃,你说得丝毫无错,不必向他致歉。” 一个清冷如寒月涤心的声音从空而落,画清影已是落在了画彩璃身侧,一双清眸直刺失魂中的画浮沉,毫无安慰,唯有霜寒。 “姑姑……”画彩璃下意识的轻喊了一声。 “呃……”梦空蝉双目大盛,下意识的便要向前搭话,但触碰到画清影直刺画浮沉的目光,又识趣的退回半步,敛声闭口。 “好一个凤冠霞帔,万剑飞穹,风光大嫁,好一句举世所羡,诸国来贺,万灵同祝……当真是耳熟的很!” 她重复着画浮沉方才的言语,却是字字染寒,字字如刺:“所以,曲婉心便是听着你这些美好的期许,守着你一次次给予的承诺,然后至死……都未能与你得全夫妻之名!” “……”画浮沉身影晃了一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姑姑……”画彩璃轻晃着画清影的手臂:“不要这么说父神。父神只是怕委屈了我……” “唉——”画浮沉微微仰头,一声长叹:“是啊。我总是想着……那是此生最重之人,我必须倾尽所能,在最好的时机,给予她世间最好的一切,绝不容许半点的委屈。” “却忘了倾听,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画彩璃轻步向前,双手覆在父亲的手臂上,眸间泪光盈盈:“对不起父神,是女儿口不择言,让你想起了最伤心之事。但是……但是今日之事,还是希望父神给予成全。” “因为……我总是莫名的怕我和云哥哥之间再有什么变数,我期望着……以后无论再发生什么,都可以和云哥哥以夫妻之名并肩而立,共同应对,再不分彼此,再无惧各种阻碍厄难。” “我不需要什么凤冠霞帔,不需要什么盛大婚仪,更不怕因此被人看轻,被人嗤笑……父神,你就再由着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她轻晃起画浮沉的手臂,愧疚、撒娇、乞求……皆是画浮沉最不堪承受之物。 “不冲突不冲突。”梦空蝉适时插话道:“若二人已是互许终生,那早些结为夫妻,自然只会是美事一件。至于聘礼、婚仪之类,大可在适宜的时机再行补上即可。” 画彩璃娇怯的道:“谢谢梦伯伯。我能拥有云哥哥,已是今生最大的幸运,根本无需什么聘……” 她后面的声音被一抹无形剑意直接消抹。画浮沉转眸,盯着梦空蝉道:“聘礼必须大!天下第一的大!” “好!”梦空蝉也是豪爽应声:“不大到你画心神尊惊掉下巴,本尊便在婚仪上倒立敬你三杯!哈哈哈哈!” 画彩璃看着二人,忽然美眸一亮,眼底的泪光折射出无尽的惊喜:“父神,你……你不反对了,对吗?” “哼!”画浮沉鼻间轻哼,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道:“你姑姑把你娘亲都搬出来了,我还哪还敢不答应。” “谢谢父神!”画彩璃笑颜绽放,眉眼弯弯,如初春沾露的琼花:“我就知道,父神永远最疼我了。” 画浮沉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眸中,是她永远不可能理解的复杂。 她注定无法知道,膝下的女儿嫁作人妇,对一个父亲而言,是一场何其难以承受的告别。 那颇为漫长的筹备,那一个又一个繁琐的仪式,从来不仅仅是表面的颜面与风光,更是一个父亲迈着沉重的脚步,用很长的时间才能勉强走过的心路。 即使他是画心神尊。 但,既然这是女儿的坚持,是她倾注此生的执心……纵万般突然,万般苦涩,万般不舍,他也唯有成全。 “只是,”他轻叹道:“好歹也该先立个婚契。” 梦空蝉笑呵呵道:“这简单……” “我来立!” 清音响起,画清影不待任何人回应,素手轻辉,一道道无形剑芒飞掠竹林,一瞬断切数十道长度分毫不差的平整竹节。 竹节在剑意之下无间拼接,转瞬已当空化作一部摊开的竹简,泛着淡淡的清光。 画清影飞身凌空,素指凝锋,以指为剑,以剑为笔,剑气横溢,在竹简上快速刻下一个个娟秀无比,力透竹背的文字: 伏以天地为契,星月为章,万物得序,人伦乃彰。故姻缘之好,上承天道,下合人伦,非独两心之相悦,亦为两国之永盟。 今有织梦神国云澈,渊渟岳峙,龙章凤姿。秉无梦神尊之血脉,承无暇之神格。其心如玉,纵万劫而无悔,其志如钢,虽九死而不辞。 复有折天神国画彩璃,剑魄冰心,琼枝玉树。秉画心神尊之血脉,承无暇之神格。怀柔守正,自有霜筠之节,素心似雪,不染渊世之埃。 昔者雾海危渺,二人历厄难而相扶,经尘劫而情笃,暗许心盟,誓结连理。纵尘路崎岖,关河阻隔,亦两心相守,未敢或移。终得尘雾尽散,云开见日,宿愿得偿,情意弥坚。 今以穹昊为证,岁月为媒,愿二人执手同心,共担神国之重;偕老相守,同渡渊世之霜。晨昏相伴,无负朝暮,死生相契,不负情深。 织梦与折天自此两脉相融,神途并辔! 谨书此契,天地共鉴! ——云澈 ——画彩璃 谨立! 渊历二九三七七一九年清和月既望 画清影见证了云澈与画彩璃的相遇相识,画彩璃的倾心、迷茫、失陷、决意……她皆陪伴身侧,看在眸中,直至二人共渡生死。就连他们的结合,亦算是她主动促成。 她的确是最适为他们立此婚契之人。 剑气消弭,婚契从空徐徐而落,静浮于云澈和画彩璃身前,竹身剑意流转,字迹熠熠生辉。 画清影凝望着两人,她唇畔轻动,似是想倾起一抹最温软的笑意,但她清绝惯了,终是未能如愿,唯有发出最轻渺的仙音:“彩璃,云澈,你们二人能走到今日,既是天赐之缘,亦经历诸多磨难,实属不易。唯愿你们二人,自此梦与天同契,情与岁无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目光轻转,落于云澈之身:“彩璃的人生,便就此托付于你,我……很是安心。” 曾经,她设想过画彩璃终有一天与人婚定终生的画面,而她会给予的,唯有一句冷淡的警言:“万不可负她,否则……” 但此刻面对云澈,这个为了画彩璃一次次不顾性命的男子,她给予的,唯有一句带着无尽欣慰和信任的温言。 云澈缓缓闭目,似是在以心为誓:“姑姑,神尊前辈,我此生,定不负彩璃。” “呵呵。”画浮沉笑了起来,笑意也已是带上了真心的温然:“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画彩璃抬手,轻触着竹简上姑姑为他们亲手镌刻的文字,直至触及那两个紧紧贴近的名字…… 剑气刺破雪玉般的指尖,凝开宛若无暇朱玉的血珠,她抬眸看向云澈,眸中似是聚拢了世间所有最璀璨绮丽的星光: “此生此世,此身此魂,生随君侧,死伴君旁……永不负君。” 纤指落下,在婚契之上印下最清晰无暇的指痕。 云澈回望着她,嘴唇一次次的翕动……一息,两息,三息……竟是一句话都无法说出。 他没有预料到这一刻,也无法预料到这一刻。 有那么几个恍惚的瞬间,少女太过深重的情意,几乎要压过整个深渊的重量。 “哈哈哈哈!”梦空蝉发出促狭的笑声:“这小子平日里最是伶牙俐齿,原来竟也会有激动失语之时,怕是这世上也只有彩璃丫头能让他如此了。” 云澈依然没有说话,他指尖凝血,轻轻落下,默然看着自己的指印与“云澈”二字交叠,又与画彩璃的指痕浅浅相触,彼此交融,再无阻隔。 —————— 【给梦空蝉打下的“三个暗示”是在第2077章后段(特意大黑框框起来),源自涅轮魔魂的最后魂威——很重要。】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5章 魔魂暗示 两枚指印交叠于竹简之上,也似将二人的命运就此牢牢交缠。竹身流转的清冽剑意与二人的气息相融,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芒,萦绕在婚契周遭……却没有剑仙那本该如月华般的清寒,反而在周围的空间漫开淡淡的暖意。 书下这部婚契的,不仅是她的剑气,还有她的剑心与【剑魂】——绝不容任何人的毁创! 她看着两人,轻语道:“苍穹在上,坤灵在下;织梦于左,折天于右;父亲伴侧,母亲天望。婚契已成,只需再行过拜礼,你们便是真正的夫妻。” 画彩璃的心思,定然无法瞒过画清影。这在画浮沉看来无比仓促,又无比荒唐的一幕,她却显然早已了然于心,也早有筹备。 “嗯!” 画彩璃脆生生的答应,这个惊艳了整个渊世的折天神女,此刻全然是一个得偿所愿,欣喜满盈的稚心少女。 她转过身躯,面向云澈,将自己的双手轻轻置于他的掌心,几缕发丝被清风轻拂,贴在雪玉般的颊边,一双美眸仿佛刚刚消融了冰雪,潋滟了星光…… 又期许着与眸中之人不离的永恒。 云澈唇角微动,然后笑意缓缓漫开,似星河破晓。唇角完全倾起之时,他的双眸褪去了所有深隐的幽邃与晦暗,只余少女一人的姿容。 至少此刻,至少今日…… 两人目光触碰,世界之中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无需任何外音指引,他们已是相对俯身,缓缓而拜,一拜天地为证,二拜高堂在侧,三拜彼此,许此生相守。直身之时,他们目光再触,彼此的世界,已是耀满了彼此的明光。 风过竹梢,簌簌轻响,似天地同贺,草木含情,先前的些许争执与怅惘,皆被这温情脉脉的氛围悄然消融。 “如此,已是礼成。”画清影的声音比之方才又轻了些许:“那么,从此刻开始,你们二人已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只要你们不愿,此生此世,再无人可阻隔与离断你们的夫妻之名。” 画浮沉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轻叹,他未再多言,将那只方才轻轻抚过女儿发顶的手负于身后,转过身去。 转身之时,他的袍袖带起一阵极淡的风,将地上几片碎竹叶拂得微微扬起又落下,像是某种沉默的,不愿被人窥见,更不愿被人解读的叹息。 他最爱的女儿,人生最贵重的瑰宝,惊艳渊世的折天神女,就这么如此突然,如此简单轻易的完成了人生大事……没有任何他曾设想的惊世排场与普天同祝,反而粗陋到凡女都无可承受。 而她却是如此的欣然,她流转于身的剑意仿佛在欢舞雀跃,她每一缕生命之息都仿佛在熠熠生辉。 那当真是一种源自心底,连掩藏都不能的欢喜。 画浮沉闭上眼睛,淡淡而笑…… 如此,也好。 只是…… 从此刻开始,她的人生,已牢牢系于另一男子之身,从此与他共赴往后的朝暮与山河。而他……剩下的每一步,都是在悄然远离女儿的人生。 梦空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 竹影斑驳,画彩璃与云澈脉脉相对,许久未有言语,仿佛将所有的思念、期盼、坚守、欢喜都融于这容不下任何外物的凝望中。 忽然之间,画彩璃的鼻尖有些泛酸,眼眶泛起浅浅的湿意,脸上却是扬起更加明媚的笑,她嘴唇轻动,在云澈的目光之下,轻轻喊出了那个在心底预演过无数次的称谓: “夫……君……” 少女的声音轻柔得似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轻微的哽咽。 二字轻缓,似情语呢喃,似誓言轻诉,藏着少女所有的赤诚与欢喜,藏着她此生不变的执念与相守的期许。她雪玉般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蔓延至耳际,似染了霞色,既有神女的清绝,又有少女的羞怯,美得让人无法瞬目。 云澈喉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脚步向前,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间,呼吸交缠,气息相融,声音低沉而轻柔,似情语,似誓言,又似喃喃自语:“彩璃,我……能得你为妻,何其有幸……” 画彩璃闭着眼眸,轻嗅着从此独属于她,也永远属于她的男子气息:“能嫁予夫君,是我更为有幸。” “咳咳……”梦空蝉半转过身,手臂蹭了蹭画浮沉:“喝酒去?” “走!”画浮沉直接应声,大步走离,短短一字,却带着些许的沙哑。 梦空蝉回身想要和画清影打个招呼,却发现那抹青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竹影摇曳,清风徐徐,这片空间唯剩依旧紧紧相贴二人。 “夫君。” “嗯?” …… “夫君。” “怎么啦?” “没有……”她螓首在他胸前蹭了蹭,娇娇软软的道:“就是想这么喊你。” 云澈失笑,他微拢手臂,抱紧怀中不惜一切向他奔赴的少女……不,婚契已立,拜礼已成,此刻的她已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妻子:“我们已是夫妻,有着无数的时间陪伴和呼唤彼此。就怕待个几十几百年,你就喊得烦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才不会。”画彩璃的柔声分外坚定:“‘夫君’二字不仅是对你的呼喊,更是每一次都会告诉我你已是我的夫君,每一次都好开心……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烦。” “……”云澈缓缓仰头,一抹难言的酥麻与颤栗从魂底缓缓溢至体表。 这时,他怀中的少女动了动,随之,他感觉腰间一紧,下意识的垂眸,才发现自己的腰间,已被画彩璃系上了一根玉白色的衣带。 “这是……” 他握住画彩璃的雪手,也触及了她指间的衣带。 画彩璃眉眼弯弯,指尖轻轻反勾住他的手指:“我既已成为夫君的妻子,当然要照料好夫君的衣着起居。这是我前些时日,亲手为夫君织就的衣带。我……第一次……可能没那么好看,但夫君不许嫌弃。” 她的心思浅显昭然,夫君腰系她亲手织就的衣带,便喻意着将夫君的身心皆牢牢与自己缠缚。从此他每迈出一步,腰间那根以她心意为丝的带便会轻轻牵动,像是在替她时时刻刻,轻柔的拽着他的衣角。 衣带之中剑息流溢,显然是画彩璃以剑意引动玉丝一点点织就。它精致好看与否全然不重要,因为其中每一丝一线,皆是少女此生最纯粹无暇的挚心。 云澈笑着道:“彩璃亲手编织的衣带,那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宝,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嗯?上面似乎还有纹字?” “啊?现在不能看……啊!” 在画彩璃有些怯然失措的轻吟中,云澈已是将衣带拿起翻开,少女悄然隐于其中的文字也映现于云澈的视线: 画萦情思望云茫,意凝愫,念云郎。 画牵尘梦,岁岁系云光。 雾海画劫情未央,心脉脉,恋云茫。 净土泪染画中章,与云喜,伴云伤。 画许三生,生死共云疆。 此世情深皆予画,长不负,唯云郎。 “……”字字触眸映心,让云澈的视线一阵轻微的恍惚。 短短数十字,句句皆画情,句句皆念云。 画彩璃抬手捂颜,赧声怯怯:“本来是想让夫君不小心发现……呜……” “哈哈哈哈!”云澈大笑了起来,他将衣带束回腰间,重重缠缚。然后抬手轻覆在画彩璃的手背上,隔着她的雪手轻搓她染霞的娇颜:“原来我的彩璃,居然还会悄悄写情诗。” 淡淡的朝霞顿时化作无尽潋滟的晚霞,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羞赧顿时转为促狭的笑:“这些……还不都是和夫君学的。” “嗯?和我学的?”云澈愕然。 画彩璃眉眼弯翘,她挽开左袖,取下了一根平日里都会缠绕于左臂之上的黑色衣带。 云澈一眼认出,那赫然是当年与画彩璃在雾海相遇时,他在“逃离”之后,为“让她死心”而留下的那条黑色衣带……上面,有着他以光明玄力印下的字痕。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呃……”这次换到云澈老脸泛红,神色讪讪:“这个……你居然还留着……” 画彩璃娇躯后缩,像是唯恐被他忽然夺去。她将衣带重新缠回自己的手臂,笑得无尽娇然:“这是夫君送予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当然要好好的留着。以后,若是夫君惹我生气,我就把它拿出来,不停的把上面的文字念给夫君……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听,嘻嘻。” “……”云澈抬手捂额:“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惹我的彩璃生气。” 少女的浅笑在竹林中回荡,清脆婉转,又被徐徐清风送出了很远很远。 ………… 画浮沉喝了一杯又一杯,他分毫没有压制酒意,直至面部酡红,神目朦雾,周身的神压也渐渐涣散,失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怅惘与脆弱。 梦空蝉也不劝他,和他一杯一杯的对饮着:“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接受和释怀。” 画浮沉摇了摇头,抬目看向梦空蝉:“倒是你,居然如此的平静。毕竟那婚契之上所书的不是‘梦见渊’,而是‘云澈’……你竟始终一言未发,这可太不像你了。” 梦空蝉却是淡淡而笑:“若是百年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 “但,我失去过,也痛彻心扉了整整百年。” 他为画浮沉重新斟酒,厄魇已去,魂创依在:“渊儿能平安无恙的回来,我已是万谢苍天,其他的……只要他是渊儿,愿意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他笑得丝毫未有勉强与苦涩,唯有深切的感激与欣然:“渊儿的成长与成就,当真是曾经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惊喜。这些,是他师父所赐,是他自己所博;与彩璃相遇,彼此生情的也是云澈,而非梦见渊。” “所以,婚契之上书‘云澈’之名,又有何不可,有何不妥呢?” 画浮沉定定的看了梦空蝉好一会儿,拿起酒杯,与他重重一碰:“梦兄,说得好。同样是失去,我却是变得患得患失,瞻前顾后,无比畏惧相似的悲剧再度上演。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梦空蝉与他碰杯……他想说画浮沉无需自我否定,因为失去和失而复得,造就的是截然不同的心创。但话至嘴边,又恐触及他伤痕,唯有与他重重碰杯,一饮而尽。 酒盏落下,一声轻响,画浮沉忽然道:“老殿那边,你准备如何做?” 梦空蝉神色微凝,他眸中的酒意似是稍稍散了几分,徐徐道:“我此番,正欲前往森罗神国,与老殿当面一叙。” 画浮沉动作一滞,数息之后,才缓缓道:“自净土归来,方过去不足三月,会不会……稍急了一些?” 梦空蝉轻叹一声:“先前,我们便是如此之想,总想着足够的缓冲,总待着所谓最好的时机……但结果,你也看到了。” “……”画浮沉默然。 “老殿这人,我们最为熟悉。”忆及往昔,梦空蝉脸上浮现深深的怅然:“他性子最烈,却也肠子最直。也许,即使他成为了绝罗神尊,依然会和少时一样……让他狠狠出一顿气,也就好了。” 空间沉寂下来,两人一时无言。许久,画浮沉似有了决意:“我与你同去。” 梦空蝉却是摇头:“我们并肩同去,于老殿眼中,无异于合手施压,反而适得其反,过犹不及。” “……”画浮沉没有反驳。 梦空蝉继续道:“你的无奈,你对他的愧疚和自罪,我会向他一一表达。或者……你予我一件足以让他动容的信物。如此,一人一物,或为最优。” 画浮沉浅思,须臾,他从袖间,取出了一枚萦绕着幽淡紫芒的剑穗。 那剑穗质地粗糙,似是随手制成,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紫芒流转间,带着淡淡的玄息,又藏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当年,老殿第一次以己身之力成功猎杀了一只神灭渊兽,他取其渊晶和残骨,为我制作了这枚剑穗,以做炫耀,呵呵,着实是粗糙不堪,真难为我留到今日。” 梦空蝉抬手接过剑穗,笑着道:“难看是难看,但好歹是个完整的剑穗。他那时送予我的,却是半根拂尘,说是那渊兽之骨大都遭蚀,实在凑不完整,爱要不要。”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又齐齐一叹。 不知不觉,竟已是一万多年。 ……… “夫君,我送你的‘长命珠’还在吗?” 这已经是今天,画彩璃不知第多少次喊出“夫君”二字。 “当然,那可是比我的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云澈的回答却是让画彩璃板起脸颊,一脸认真的“警告”道:“不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会比夫君的性命重要。” “好好好。”云澈做投降状:“我的安危天下第一重要,谁都别想伤害我一根头发。” “嘻嘻,这才是我的好夫君。” 来到画彩璃的寝宫,她半转过身来,倾世绝尘的玉颜上漾开一抹神秘中又藏着期待的笑意:“这段时间,连枝和比翼为我准备的很多好看华丽的外裳,可我都没有穿过。因为我要先穿给我的夫君看。” “我这就去换给夫君看。” 云澈手托下巴,一脸正色道:“我们既是夫妻,为夫自然当助你更衣。” “不要……连枝和比翼还在呢!”画彩璃轻嗔一声,嬉笑着跑开。流转着剑华的裙裳在她身后划出一道极轻极柔的光弧,裙袂微扬,带起几缕淡淡的,裹着剑息与幽香的清风。 云澈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出神。 安静之中,他忽然开口:“黎娑,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黎娑的声音响起:“你的心绪太乱,我不宜开口。” “……”云澈缓缓吐息,发出有些失力的声音:“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竹林之中,那几瞬危险的心绪刺动了他的神经,又在之后不断浮现,直到方才……他需要转移心神。 “你对梦空蝉做了什么?”黎娑忽然道:“是引到了当年你留在他魂海的‘暗示’吗?” “对。”云澈回答。 “如此珍贵,一旦动用便永恒消逝,且永远不可能再现的机会,想来你一定用在了极处。” 黎娑显然一直在默思着这个问题:“你……该不会是让他与某个神尊死战,从而引动两神国之争?” 云澈却是无奈一笑:“若当真能如此,我又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那毕竟只是‘暗示’,而非绝对的控制。” “而梦空蝉,毕竟是无梦神尊,是六大神国神魂最强之人。涅轮魔魂的瞬间反噬造就的认知篡改,已是那一缕魔帝之魂的威能极限,余威所留下的暗示,是我可以悄然‘书写’的神魂空白,但我所能‘书写’的内容极其有限。” “至少,不能是需要慎思,或是容易触动魂弦的大事,也绝不能与他的现有认知过度相悖。否则,会很容易引动他的警觉,从而功亏一篑。” “不能与现有认知过度‘相悖’?”黎娑声音带上了惊讶:“那……还有何用?” “当然有用。”云澈眸光重新凝起幽暗的魔光:“比如,让他‘想起’一些自己应该去做的事。” “……何意?”黎娑似是更是不解。 云澈想了想,为她解释道:“若被打下暗示的是你……若此时,你的心念中忽然冒出将我灭杀的意念,你一定会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心魂出现了问题,因为在你正常的认知中,你与我依附而生,绝不可能想要杀我。” “但,如果你此刻出现的意念是催促我继续尝试领悟诛天剑诀,你一定不会无端怀疑这个意念是来自魂底的外来‘暗示’。” “那么,基于这个成功‘暗示’之上的附加‘暗示’,也会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黎娑似乎有些懂了,她问道:“那么,你给予梦空蝉的暗示,又是什么?如此堪称低微程度的暗示,当真能如你所愿?” “会的。” 云澈转眸,看向遥远的天际:“他离开折天神国后,不会折返织梦神国,而是只身前往森罗神国。” “带着画心神尊给予的信物。” ————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6章 风华予君 寝殿内室之中,环佩轻响,衣袂簌簌,伴着画连枝不时响起的惊叹。 时间似是悄然放缓了脚步,就连云澈混乱的思绪也在不知不觉间被牵引着。 不多时,内室帘幕被画连枝轻轻挑起,画彩璃缓步走出。刹那间,满庭光华尽皆失色,就连弥漫折天神国苍穹,宛若星辉的剑芒,都化作了暗淡的陪衬。 一袭玄白裙裳映入眸中,质料似是用某种玉丝织就,莹如凝脂,薄如蝉翼,轻拂间似有流光暗转,风过衣袂,便如月下流萤翩跹,仙气氤氲。 裳身点缀着繁星般的玉饰,也依旧刻印着剑纹,但却并无浓重冷冽的剑意,而是轻漾着温软华丽,宛若星河流泻般的剑辉……它保留了些许折天神女该有的清绝,但更多的却是少女的娇柔灵动,因为此裳不为练剑,只为心悦之人。 画彩璃在画连枝的轻搀下缓缓走来,她乌发松松挽起,发间多了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小巧剑形,缀着细碎的玉珠,走动时玉珠轻摇,带起悦耳轻灵的剑鸣之音。 她的脚步很缓很轻,似是怕破坏了此番呈现于至爱之人的姿态。皎月般的面颊泛着淡淡的绯色,是女为悦己者容的羞涩,眉眼间也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与期待,一双美眸脉脉的望向云澈,眼底盛满了他的身影,似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尽数刻入心底。 云澈怔怔的看着,魂海久久失却了方才还分外繁杂的思绪,只觉得灵魂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他痴怔的样子让少女心间的忐忑顷刻消融,她唇瓣欣悦的倾起,笑颜绽开的刹那,似一道无尽绮丽的柔光轻轻撞进了他的心底,漾开无尽涟漪。 她放开画连枝的手,缓步走向云澈,裙袂在她每一次步履间微微漾动,每漾动一次,便有一片细密而璀璨的星辰与剑纹无声浮现,又在漾动的余韵中悄然隐没,像是在她的裙裳与风华之中,铺展着一条绝美璀璨,永恒流转的星河。 直到她在世界中一步步走近,近到他的鼻息已满是少女的芬芳,他依旧一动一动,怔然失语。 就像是一场太过美好,美好到太过虚幻的梦……稍一触碰,便会破碎成永恒的碎沫。 “夫君,好看吗?” 她稍稍仰首,眉眼弯弯,眸光流转间,满是期待与娇柔。云澈此刻的表情,已是给了她最欣喜,最满足的回答。 而她的称呼,让身后的画连枝短暂怔愣后,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巴。 云澈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看……” 在常世眼中是为赞誉的两个字,在此刻的画彩璃面前,却唯有无力与苍白。 她本就是世所皆知的深渊第一神女,是传说中敛尽了渊世所有旎光的神迹之女。而当她主动将所有风华尽皆展露,呈现的是美好到根本不该存在于这晦暗渊世的仙梦。 但也是这分外干涩的两个字,让画彩璃唇边的笑意更加明媚,她向前半步,几乎贴至云澈的胸前,双手抬起,玉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腰间的衣带,然后柔柔的捧在他的脸颊上,仰起的双眸定定的痴望着: “以前,我从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外貌的赞美而欣喜,但现在,我却好庆幸。因为我的夫君是天下最好看,最好闻……什么都是最好的男子,我只有足够好,才能配得上我的夫君。” 少女的情话婉柔直白,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然,每一字都仿佛源自魂底,融入今生。 云澈几乎是无意识的抬手,轻轻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她的眼睛离的很近,让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其中的每一缕星芒,似是有九天星河揉碎了倾泻其中,漪动着琉璃般的璀光。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淡淡的绯色,如霞染烟笼,渲染着娇柔缱绻和唯有他才可有幸窥见的撩魂媚惑。 “彩璃……” 他轻喃一声,指尖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按住,让她的掌心更紧地贴着自己的脸颊:“此生能与你相遇,我……何其有幸……” 画彩璃的手指轻转,点在了他的嘴唇上,止住他后面的声音,半是娇怯,半是认真的道:“我说过,明明是我更有幸。” 云澈微微而笑,手掌滑落,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动作轻的像是在将一片从星河中飘落的花瓣接入掌中。他将她拉近,近到两人的额头轻轻相抵,然后在她唇上极轻的一吻。 轻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又像是在用这一刻的虔诚,为这场美得太过不真切的奢梦盖上一枚会永恒铭于魂底的戳印。 “唔……”少女轻吟,然后悄悄将螓首依入他的胸前,发出幼猫般的轻音:“连枝还在呢……” 忽然被点到的画连枝像是迷梦乍醒,她下意识的发出失措的声音:“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话语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出声,又慌忙双手掩住自己的唇瓣,一时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云澈没有再说话,而是逐渐的收紧了手臂……无人知晓,他拢于画彩璃后背的手掌悄然握起,指尖直刺肉中,带起淋漓的血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才,他心间生出的,分明是失却的惶恐。 那般的清晰,那般的刺魂。 就像是恐惧着美梦的破碎。 但…… 终究只是美梦……只能是梦! 而他,是云澈……不,他是背负着故土命运的云帝。 所以,他唯一的选择,便是不惜一切,亲手将美梦刺破……无论多痛,都绝不可当真沉沦。 绝……对……不……可! “长姐,今天练剑的时间到……啊!” 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有些突兀的响起,云澈目光转过,看到一个一身白裳的少女捧着剑匣,脸上满是震惊愕然,触碰到云澈目光时又惶然垂首,一时手足无措。 画彩璃从云澈怀中起身,浅笑道:“比翼,姑姑说接下来三年,我可以安于逸乐,无需练剑。” “啊……是。”画比翼惊讶抬眸,又连忙再次垂首:“我……我知道了,长姐。” “不过,”画彩璃又话音一转:“我跟姑姑说,只需要三个月就好,因为我要比以前更加努力的练剑,才能保护好我的夫君。” 伊甸云顶,她泪染双颊,当着众人之面喊出的誓言,绝不是只是空洞的誓语,而是深深的铭刻入她的信念之中。 在他人面前,她也总是毫无顾忌的喊着“夫君”之名,全然不顾这简单的二字对他人的心魂而言是何其猛烈的冲击。 毫无疑问,画比翼几乎是瞬间双眸瞪大,粉唇大张,足足失神了数息才连忙应声。 “夫君,”她牵起云澈的手:“你当年第一次到来,面对的是父神最凶最可怕的样子,我都没能来得及带你好好看看折天神国,那就从今天开始补上。” “我想让我人生所有停留过的地方,都有夫君的影子……嘻!” 她带着云澈,一起嬉笑着离开,留下画连枝与画比翼面面相觑,许久不知该作何反应。 ———— 折天神国,剑意长廊。 剑阵悬天,如星河倒挂,映下时而明耀,时而斑驳的剑辉,云澈和画彩璃沐着剑辉,沿着长廊并肩漫步,听她讲着一个又一个折天先祖的故事。 剑意长廊之中刻满了历代剑祖、剑尊以及神尊的剑痕,每一道剑痕之中都蕴着一段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剑道真意。也因此,每天都会有无数的折天玄者前来仰望与感悟。 “看,那就是姑姑留下的剑痕!不愧是姑姑,连剑痕都这么好看!” 虽然只是一道狭长简洁的剑痕,却仿佛能清楚窥见画清影挥剑时的清冷凌厉,从剑痕中释出的每一缕剑意,都像是从月华最深处凝出的冰芒。 “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和姑姑一样厉害呢?总是被夫君保护,好想有一天可以保护夫君一次。” 她向往着,畅想着,憧憬着……似是全然未觉周围无数道投来的各异目光。 此处剑意长廊,是画彩璃修炼闲暇最常到来的地方之一,因而常有前来感悟剑意的折天玄者有幸得见。他们无人敢犯,无人敢近,但一些相对高位者可以遥遥拜见,她也会总予以温和的回应。 但今日的剑意长廊却是静的可怕,一个个,一片片的折天玄者或目光痴然,或瞠目结舌……就连那些地位极高的剑尊弟子,乃至帝子帝女,也无一人上前招呼,甚至连声音都忘记了发出。 以往,他们常私下称折天神女为小剑仙,因为她不仅有着超越剑仙当年的风华绝代,也逐渐有了剑仙的清冷孤绝。 但此刻,视线中的折天神女不是认知中永远简单素雅的神女剑衣,而是一身绝美如梦,宛若谪仙落尘的华裳,每走一步,都会伴随着月华碎屑般的微光。 而她的玉颜,她的神情竟被一层柔婉娇态尽数晕染,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清冷高贵的神女之姿,嘴角始终噙着浅浅柔笑,那双本如寒月的眼眸此刻正弯成两潭被秋水融化的新月,一眨不眨的看着身边的男子。 他说话时,她看着他的嘴唇,他倾听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眸光在剑辉映照下流转着一种在场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软得近乎黏稠的情绵。 她的身姿,也一直紧贴着,倾依向他,半步都不曾稍离,任凭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落来,她浑然不觉,浑然不惧。 似乎是在刻意的,毫无保留的告诉世人,她所有的风华,所有的心念,已尽予身侧之人。 当! 一个剑尊弟子手中之剑失力垂落,发出一声颇为震耳的铮鸣,但他却浑然不觉,周围之人竟也无一人因之侧目,依旧直直的望着那两道并肩走过的身影,直至缓缓消失于逐渐远去的剑辉之中。 像是做了一场梦,梦中的折天神女美到虚幻……连悄然的倾慕都似是一种亵渎。 “以前,命创发作的时候,会特别特别的疼,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疼。姑姑会紧紧抱住我,父神会痛苦到五官都像是变换了位置。” “我经常会想,活着真的好痛苦,自己会痛,还会连累姑姑和父神痛,父神为了救我,要一次次的折损自己和承受噬心之苦……那时,我很努力的坚持,很努力的活着,最大的原因是不可以让姑姑遗憾,更不能浪费父神的苦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剑意长廊的尽头,画彩璃停下脚步,双手环在云澈的腰上,美眸中似染着淡淡的泪雾:“现在回想,当年真的好傻。因为活着,真的太好太好了。” “我要很努力的活着,和夫君一起活很久很久很久……久到让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我们的影子。” 云澈抬手,轻抚在她沐浴着剑辉的乌发上,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他以命、以身、以魂……以各种手段,得到了她至臻无暇,甚至不惜一切的挚心。 她对他越是深情不移,于他而言,越是成功。 只是…… 不!没有只是! “夫君……” 耳边又响起她今天不知第多少次的轻唤,而这一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黏腻。 她身姿向前,唇瓣几乎触碰到他的耳畔,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从她耳后滑落,贴着她修长白皙的颈侧,一直垂到锁骨的位置,在那片本就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勾出几道若有若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弧线。 “我想回寝殿……今天,应该算是我们的洞房花烛,所以……夫君想怎样……都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微若蚊呐,染霞的脸颊也深埋于他的肩上,久久不敢去触碰他的眼睛…… ………(此处省略二十九万七千字) 翌日,清晨。 云澈上身挺直,姿态齐整的坐于榻上。画彩璃跪于他的身后,手里是一枚精巧的玉梳,正格外认真的捧起他一缕颇为散乱的长发。 很显然,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为人束发,小心生涩的动作中带着一种虔诚,像是在完成初为人妇必须践行的仪式,每梳一下都要停顿片刻,仔细端详一会儿,才敢落下第二梳。 云澈没有催促,只是闭着眼睛,任她指尖的温度一遍一遍拂过他的发间。 足足一刻钟,画彩璃才终于放下玉梳,然后从身后探过身来,玉白的下巴搁在他肩上,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然后便像只餍足的猫儿般弯起了美眸:“不愧是我的夫君,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天下第一好看。别人家是公子如玉,只有我的夫君,是真正的渊世无双。” 云澈笑着摇头:“我已经快被你夸到天上少有,地上绝无了。” “本来就是。”画彩璃螓首一歪,努力让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以后,夫君的头发只可以由我来梳束,不可以被其他任何女子触碰,你那三个近身侍女也不可以!” “好好好,记住了。”云澈乖乖应声。 “嘻嘻,我们该去向父神问安啦。” 忆心剑阁,画浮沉与梦空蝉皆在,似是在等待着他们。 “晚辈云澈,前来向两位神尊前辈问安。” 云澈刚行完礼,画浮沉已是悠然出声:“嗯?神尊前辈?” 云澈微怔,随之重新行礼,恭恭敬敬的喊道:“岳父大人。” “嗯。”画浮沉微微颔首,然后总算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但马上,梦空蝉那很是不善的视线直刺到了他的脸上。 老子这么久都还没能盼到他喊一声“父神”,你倒是先混上了“岳父大人”! 云澈身侧,画彩璃已是向前一步,笑盈盈道:“爹爹万安,公爹万安。” 梦空蝉瞬间心花怒放,面浮潮红,方才的郁气更是一扫而空:“好孩子好孩子。彩璃,以后,你就是我梦空蝉的半个女儿,谁要是敢欺负你,尽管向你公爹告状。管他对方是谁,敢欺负我女儿,天都给他掀了!” 画彩璃笑盈盈道:“我有世界上最好的两个爹爹,才没有人敢欺负我。” “哈哈哈哈!”梦空蝉大笑出声,然后拍了拍画浮沉的肩膀:“浮沉老弟,我就说你这辈子最了不起的事……” “行了行了,少来这些破话。”画浮沉一巴掌推开他的手,然后转目郑重道:“虽然未有婚仪,也未广邀天下,但他们也算是新婚燕尔,你当真不再多留一段时日?” “啊?”云澈抬眸,一脸惊讶道:“前辈这就要回去?莫非织梦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 梦空蝉摇头,露出宽慰的笑意:“非是织梦之事。” 他目光从两人身上缓缓扫过,轻叹道:“先前,你们二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也是最艰难之处,是净土之上的渊皇,却是被渊儿以躯体和意志生生扛过,也就此破障,就连世人的眼光也因之而变。” “而彩璃,则是挚心纯粹,决绝不悔……相比之下,我们两个老东西却一直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画浮沉斜他一眼:“终于承认自己也是老东西了?” 梦空蝉站起身,走到云澈身边,看着他微笑道:“如今,怎么也该轮到我们这些当爹的出点力,为你们清退最后的障碍。” 他稍稍回首,触碰到了画浮沉的目光:“也是为了挽回我们曾经……不,是一直最珍视的某个东西。” ————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7章 冰释 云澈和画彩璃一起将梦空蝉送出很远,直至折天国界之外。 “便到这里吧。” 梦空蝉转身,微笑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一路之上,画彩璃都是紧紧挽着云澈的手臂,似是一刻都不想分开,唇角的浅浅柔笑更是从未褪去,他观于眼,感于心,自是心怀大慰。 “渊儿,为父拜访森罗之后,便会折返织梦,你和彩璃便尽情赏玩便好,无需记挂任何人,任何事。若当真有什么大事,为父自会传音予你。” 云澈轻轻点头,面带歉意:“前辈,诸多恩怨,皆是因我们而起,此番……又要劳你费心了。” “哈哈哈!”梦空蝉闻言,当即发出一声颇为轻松爽朗的大笑:“父子之间,何来费心之说。你们能有此时,皆是靠你们自己所博来,反倒是我们这些长辈的诸多前尘恩怨牵绊了你们,尤其是你那岳父大人……算了,不说他。” 他转身,抬步踏上玄舟,语气笃定道:“此行若是顺利,十年内便可为你们补上婚仪,若是不顺,大概要延至踏足永恒净土之后。后者虽是晚些,但新世新人,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但无论如何,为父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婚仪,必定是旷古绝今,惊天动地的大,哈哈哈哈!” 玄舟飞起,载着无梦神尊的笑声快速远去。 无人察觉,就在玄舟腾空那一刹那,云澈的眸底骤闪过一抹幽邃之极的魔光。 第二道暗示在无梦神尊大笑,心神最为放松之时,无声覆于他的魂海。 “这次的暗示,是什么?”黎娑适时问道。 云澈牵起画彩璃的手儿,与她十指交缠,很是悠然缓慢的走回折天神国,同时也没忘记回应黎娑:“你可还记得,有一段时间,我集中翻阅殿罗睺、画浮沉、梦空蝉未成神尊前的讯息,尤其是他们少时的情谊纠葛,只要有所涉及,一丝一毫都未曾遗漏。” “我耗费那么多时间于此,可不是无的放矢。” 他看着前方,目光凝邃,平缓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好的情谊,也总会有冲突矛盾之时。但男人之谊,从不惧一时的矛盾与怒怨,而是会以各自的方式快意了解,往往不会伤情,反而弥坚。” “依照璇玑殿的记载,殿罗睺、画浮沉、梦空蝉三人,以画浮沉玄道天赋最佳,但实力之上却始终是殿罗睺最强,这毫无疑问是个玄道之痴,否则也不会成为如今的六国七神尊之首。” “再结合他的性情,他最喜解决矛盾的方式,也已是显而易见。” 云澈这番话,已足以让黎娑听得明白:“你是说,殿罗睺应该最喜……以战争胜?或者说以战止怨?” “对。”云澈道:“璇玑殿的记载,也完全契合这一点。那么……” “若是心存愧疚的画浮沉,主动提出最适殿罗睺解决恩怨的方式,应该很合理吧?” 如此,黎娑已是明了,随之又生出更深的疑惑:“所以,这就是你方才在梦空蝉魂海覆下的第二个暗示?可如此做,意义何在?他们两个,毕竟都已是神尊,且不说净土严令神国之间禁止神战,就算当真如你所愿,选择以战止怨,又能如何?” “若他们经此战之后解怨,岂不是反而与你的初衷相悖?” 云澈并未回答,而是缓缓道:“神国之间的确不得有神尊交战,纵然切磋,也只能在净土之上。但有一个地方净土亦难以触及和干涉……” “雾海!” 净土的禁令的确无法延伸到雾海,但殿罗睺与画浮沉之间终究只是气怨,而非死仇,黎娑想不出两大神尊当真在雾海交手又能如何,但云澈似乎并不想言出,她也就没有再问。 云澈继续道:“待梦空蝉离开森罗,便是最后一道暗示覆下之时。” 黎娑再次发出了疑问:“离开森罗?覆下暗示时,你需与梦空蝉近临,梦空蝉离开森罗后将回返织梦神国,你以何时机覆下最后一道暗示?” “他会重回折天的。”云澈的音调稍稍低了一分,短暂一顿后,还是如实说道:“他若重返折天,便证明皆已如我所愿,而若他未有折返,而是直接回去了织梦,那便意味着……我失败了。” “失败了,会如何?”黎娑问:“便只能择选他法了吗?” 云澈的回答平淡而残酷:“失败便是失败,并无可择的‘他法’。”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黎娑短暂沉默。 虽言出着可能存在的“失败”,但云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初:“我只身一人,面对净土与诸神国,时间也只有短短四十余载,每一步都只能不择手段的博,而每一次不择手段的博都是压上一切可能性的赌,自始至终,从来没有‘稳妥’和‘确定’二字的存在。” “能干涉梦空蝉的认知与神魂,依靠的是层面碾压真神的涅轮魔魂,若此途失败,便再没有能与之相匹的手段。此前与后续一切,也将全部付之东流。” “所以,为了这至关重要,且仅有三次的引导性暗示,我在织梦神国的数年,几乎将殿罗睺、梦空蝉、画浮沉所有讯息全部览尽,三次暗示所引,亦是综合三神尊的习惯、性情、喜好、羁绊深浅思虑了无数次,也推演了无数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事已尽,剩下的,皆看天命。” “好在,深渊这些年,一切都还算顺遂。此次天命希望……天命必然也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父神!” 画彩璃娇脆的呼喊打断了云澈与黎娑的交流,视线前方,画浮沉正遥望向这边,显然是在目送梦空蝉。他身姿挺直,玄色神袍却在风中猎猎作响,显然心间绝不是表面上的那般平和淡雅。 “岳父大人。”云澈向前,恭敬道:“神尊前辈此番亲身拜访森罗,想来就算不能化解,也至少可稍平绝罗神尊之怒,还请岳父大人无需忧心挂念。” 画浮沉却是抬了抬手:“我知你心意。你和彩璃相悦相安,便是最好。我们长辈之事无需挂怀,更无需愧疚。” 说话之时,他的视线似是无意的瞥了云澈腰间的衣带一眼,淡淡嗤道:“这衣带,手艺粗陋不说,愫玉丝华贵有余,玄蕴不足,着实俗不可耐。” 说完,不待画彩璃有什么反应,他已是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画彩璃轻一跺脚,半嗔半娇道:“父神这是在故意笑话我?还莫名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云澈倾眸看她,似笑非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送你父神自己亲手所做之物?” “没有。”画彩璃自然而然的摇头:“我是前段时间才和连枝学的如何引丝,也只能勉强做成最简单的衣带,啊……”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美眸微微睁大:“夫君,你的意思是,父亲刚刚那么奇怪的原因是……是……” 云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笑着道:“你父神为了救你性命,跪行净土,万年间一次次舍身自创,把你养育到这么大也从不舍得让你沾染半点凡世俗尘的琐碎,你却为了另外一个男子,以自己堪称世间最华贵的双手为他编织衣带,你父神若是不因此而吃味,才是奇怪。” “……”画彩璃张了张口,恍然之后是紧随涌上的愧疚,她咬了咬唇,很果断的有了决意,急急牵起云澈的手向寝宫的方向而去:“夫君,今天先不去摇光剑阁,我们一起去为父神做一件礼物,刚好还余下好多的愫心丝。” “那你准备给岳父大人做一件什么?” “衣带啊……因为我现在只会做这个,其他的,我以后可以慢慢学。” “……” 踏入国界,悬空的剑辉为两人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玉色,一如此刻的少女之心……纯粹无暇。 ………… 森罗神国。 森罗万象,诸武精通。这八个字,便是深渊第一强国的核心诠释。 这是一个人人玄痴战狂,实力象征一切的国度,整个神国的气场,也无疑是六大神国中最为厚重沉凝的存在,弱者单单是行于其中,都会脚步艰涩,难以喘息。 梦空蝉在森罗神国国界前方缓缓而落,他未释任何真神气场,却是骇得一众守卫瞬间下拜。 “恭……恭迎无梦神尊!” 绝罗神尊与无梦神尊在净土之上爆发的冲突已是渊世皆知,但面对神尊亲临,森罗守卫断不敢有半点的失礼怠慢。 以往,梦空蝉来此,都是直接踏入,无需通传,更无人敢拦。但此番,他却是止步国界之前,双眸平淡无波,不携任何的威凌:“烦请禀报绝罗神尊,梦空蝉来访。” “烦请”二字一出,在场森罗守卫皆是气息骤滞,许久才堪堪回神,然后连忙应声,匆匆而去。 不多时,森罗守卫匆匆而归,面对梦空蝉,他深深垂首,不敢抬起,口中之音带着明显的颤栗:“神尊有言,请……请……请无梦神尊……速滚。” 说完这番话,森罗守卫已是完全屏息,甚至有了被无梦神尊一怒湮灭的觉悟。 但,周围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动,就连真神的灵压和怒意的涟漪都未曾泛动丝毫,只有极轻的一声幽叹。 “看来,绝罗神尊正值盛怒,不愿相见。如此,本尊便待他怒消便是。” 梦空蝉没有离开,就这么立身原地,微微仰首,凝望着森罗神国流转着万象玄息的上空。 遥想以往的每次拜访,殿罗睺无不是亲身相迎,大笑震天,每一根髯须都颤荡着老友相聚的喜悦快意,纵成为绝罗神尊后也从未变过。 而今,却唯有一个冰冷的“滚”字。 他自知不冤,更无资格怨。 没有结界阻隔的国界之外,渊尘浮荡,乱风肆虐,沙尘卷动着渊世的灰屑扑打在无梦神尊的脸上,他未有退避,未有阻绝,象征着至高身份的银衣与冠玉般的面容很快蒙上了一层秽色。 他仿佛毫无所觉,一动不动的望着森罗神国的方向,祈望着那个往昔总是大笑而出的身影。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三天过去…… 他依旧未离,未动,任凭越来越厚重的渊世秽尘灰白着他的银衣,也摧覆着他无梦神尊的无上尊严。 数不清的森罗玄者进进出出,他们目观着这一切,心间无不震惊诧然,他们无人敢近,无人敢问,甚至无人敢相信,这个甘在森罗国界之前,将自己一点点沉入尘埃之人,竟是立身渊世穹顶的无梦神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梦空蝉而言,这个世上,极少有能让他甘心自践尊严之人……而这其中,定然包括殿罗睺。 是殿罗睺,而非绝罗神尊。 梦空蝉、画浮沉、殿罗睺……他们三人自始至终所珍重的,也从来不是所谓神国之谊,而是三人自幼时便已深深缔结,纵历经万载岁月,沧桑起伏,身份转变,也从未沾染过任何杂质的兄弟挚情。 四天……六天…… 七天…… 他依然静立在那里,银衣染灰,玉面覆尘,唯有双目依旧遥望往昔故友相迎之处。 七日时间,足够将此间之事传遍整个渊世。身为神国之神尊,其人其尊早已不属己身,而是象征所负神国的尊严。偶有神尊会被动失尊,如净土之上的殿罗睺,但如此自践者……至少这个时代,唯有梦空蝉。 但整整七日,他依旧没有半点退却之意。 而明眼人足以看的出,他是在以这番自践,去弥补、挽回殿罗睺净土之上所失的尊严。 终于,一声轰雷般的暴吼响彻苍穹。 “梦空蝉!老子让你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绝罗神尊的嘶吼何其可怕,国界守卫顿时眼前泛黑,双耳失聪,险些昏厥在地。 而面对这无情唯怒的凶言,梦空蝉却是淡淡笑了起来,他凝眸看向那个终于现于远空的身影,缓声道:“罗睺兄,虽只数月未见,却似已隔千秋。好在……” “闭嘴!” 轰隆! 殿罗睺从空而落,带着一股宛若天倾的气场,他怒目看着梦空蝉,眼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往昔之谊:“‘罗睺兄’也是你配叫的吗!立刻滚出此地,不要再像条狗一样赖在这里,污了我森罗的国土!” 殿罗睺的言语可谓恶毒之极,或许他也从未想过竟有一日,会将此等恶言用于自己此生最重要的挚友之身。 直视着殿罗睺的怒目,梦空蝉轻叹一声,随之淡淡而笑:“罗睺兄,能被你如此喝骂,我总算稍得心安。” “少在那惺惺作态!” 殿罗睺手指梦空蝉,双目如火,长髯怒扬:“滚!立刻滚!净土之上,你我已恩断义绝!再不滚,休怪老子动手将你驱离此地!” 梦空蝉眼帘微垂,面对神威尽释的殿罗睺,他却是又一次尽敛自己的气场:“弟弟做错了事,兄长要如何教训,都是应当。但还请兄长予弟忏悔与弥补的机会,莫要轻言‘恩断义绝’。” 他的声音轻的像风,与殿罗睺的怒音呈现着巨大的反差。 短短数语,挟着愧疚、痛楚、哀凄……每一个字眼,每一种情绪,都绝不该呈现于一个神尊之身。他的称呼,更是从不会出现于神尊之间的“兄长”。 殿罗睺怒扬的长髯出现了刹那的定格。 他再次抬手指向梦空蝉,但指尖微颤间,本是已涌至喉间的怒极辱言竟是久久未能出口。 三人少时皆是神国神子,也皆是心高气傲。殿罗睺年龄最长,但梦空蝉与画浮沉从不甘愿以“兄长”相称,少有的几次,也都是赌注之下的妥协,也每次都会引得殿罗睺狂肆的大笑许久。 “呵,呵呵……”殿罗睺笑了起来,笑意之中更多的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背弃信义,当众辱我的是你们。如今,又有何颜以兄弟之谊相挟!” 语落,不等梦空蝉回应,他声音陡厉:“梦空蝉,我问你!当年你得知云澈与画彩璃之事时,可有思及兄弟之谊,立刻阻断!” 直面着殿罗睺的视线,梦空蝉轻叹一声,愧然直言:“没有。” “初时,骤闻彩璃有了心仪之人,我对那男子心生厌斥,后来,我惊知那竟是我失却百年的渊儿,整个人都陷入无尽无际的感怀与狂喜之中。” 无论彼时,还是此刻,梦空蝉的心绪都太过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真正清晰诠释:“我对渊儿,不仅是父子之情,更有着太重的亏欠。失而复得,我只想不惜一切的弥补他,恨不能将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部予以他。而他与彩璃相护倾心,我的第一反应是喜悦,甚至有些骄傲……” 他缓缓闭目,似是无颜面对殿罗睺的目光:“我自知此念自私卑劣,愧对我们的万年之谊。但当时,乃至此刻,只要涉及渊儿之事,于我的心念之中总会凌驾于一切之上……我纵为无梦神尊,亦无法自制。” 殿罗睺雄目半眯,面对梦空蝉这个回答,他却没有出言怒斥或嘲讽,就这么直直的盯视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浮沉弟知晓之时,曾盛怒阻止。但随之方知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而即使如此,他也未曾退步。而真正让他不得不妥协的,是彩璃坚贞不移的决心……我想,那时,他定是忆起了曲婉心。” 殿罗睺的眉角轻微一动……这是当年,将他们三人都狠狠刺痛的名字。 梦空蝉继续道:“我们那时,怕伤及我们的情谊,还有你身为绝罗神尊的尊严,而比之更艰难的,那那道渊皇亲赐的婚约。所以,我们不敢贸然,而是商定先于净土之会时共同面见渊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解决最难的婚约之后,再找个所谓的最适当时机向我坦白,任我处置,是吗!”殿罗睺忽然打断他,字字冷硬无比。 梦空蝉睁开眼睛,轻应道:“是。” “呵!”殿罗睺冷笑一声,目光陡沉,手指直指梦空蝉的眉心:“梦空蝉,你给我听好了!我殿罗睺此生行事,素来直心直言,光明磊落,无愧于己,无愧于人!” “世皆传我性烈如火,易怒易躁。但我盛怒之后,也向来拿得起,释得下,从不屑强求!你们当年若向我直言坦白,我定会暴怒冲顶……但,最多七日,我便会与你们一同,去往净土之上共见渊皇,成全你们的一双儿女!” “是你们,看轻了我殿罗睺,更看轻了我们的万年之谊!还生生将此事,催成我与我儿九知此生永远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梦空蝉微微仰头,叹声道:“兄长教训的对。兄长之言,我更无半字的怀疑。只是……浮沉他,太怕了。” 殿罗睺:“……?” “于我们而言,男女之情为何?兄长,可还记得年少之时,我们曾立下豪赌,看谁可先得清影的倾目,更曾争相向浮沉自证真心,宣誓对清影之心此生不渝……但后来,我们各自灰心,各自成婚,各自妻妾成群,‘清影’二字也逐渐淡于心念,剩下的,唯有些许年少之时求而不得的不甘。” “但,浮沉他……已经整整万年了,却依然没有走出来。” 殿罗睺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我们二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性情也跟着完全的变了,再没有了曾经势与天争,不屑于命的不羁与张扬,而是以‘画心’为神名,变得沉稳内敛,事事三思。尤其……” “在某些他最在意之事上,变得格外谨小慎微。比如彩璃,比如他珍视的挚友。” 这些话,梦空蝉从未对画浮沉提及,也不会提及,更不会以之为劝告。因为他很清楚,以画浮沉的性情,怕是今生今世,他都不可能真正抹去魂底那道来自曲婉心的伤痕。 “他怕彩璃经受情苦,为她匆匆定下曾自认为最完美的婚事,让她此生不入情关。他怕创伤与你的情谊,断不敢与你直接明言,而是在一次次的尝试思虑、寻找着或许根本不曾存在的完美之策……” “兄长,浮沉从未轻慢过与你的情谊,相反,他太过珍视,又曾为情字所重创,至今伤痕未褪,因而步步忐忑,步步惶恐……却未曾料到酿成如此恶果。是我们二人连累兄长伤心受辱,而浮沉心间的痛苦与煎熬,也定不弱于兄长。” 梦空蝉缓缓向前半步:“我和浮沉大错已然铸成,对兄长的伤害更是极深极重,纵是再有十倍的缘由或苦衷,也无颜自恕,更无颜奢求兄长的原谅。” “只是,余生尚长,若无兄长之谊,唯有岁岁失色。神名虽重,若无兄长联袂,徒延空枯寂寥。还请兄长念及往昔之谊,怒平之后,能予以我与浮沉些许告罪与弥补的机会。至少,勿要再言‘恩断义绝’。” 风尘拂过,卷起漫天沙尘,随之万籁俱寂。天地之间,仿佛唯余他们二人的存在。 终于,殿罗睺缓缓开口,字字生冷:“画浮沉呢?怎么没来?是不敢吗!” “是。”梦空蝉代替画浮沉,坦然承认:“他怕若是我们二人并肩而至,会更引兄长盛怒,怕是连此刻的见面之机都不愿给予。所以,他更期望能与兄长单独相见……” 话至此处,梦空蝉手掌抬起,掌心之中,正是那枚渊骨所制的剑穗。 “他邀你……两个月后,雾海第三十三重域相见。” 雾海,三十三重域,殿罗睺当年第一次独自击杀神灭渊兽之地,也是他们当年协定的解怨之地……那时,无论多大的争执不和,一战之后,尽皆消解,断无隔日之怨。 只是各自成为神国神尊后,那里,他们已太久太久没有踏足。 殿罗睺的瞳底,终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刹那的触动。 他斜眸,冷嗤道:“当年随手所捏的粗陋之物,真亏他留到现在。” 梦空蝉真诚道:“兄长当年第一次以一人之力灭杀神灭渊兽,那从不是兄长一人之傲,而是我们三人之耀。此等兄长亲自所制的铭刻之物,浮沉又岂会不悉心珍藏。” 哧! 一声嘶鸣,那枚剑穗已被殿罗睺抓于手中,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甩出,一件苍金之物落入梦空蝉手中,赫然是半截明显被外力摧断的剑鞘。 看着这半截苍金剑鞘,遥远的记忆浮现于梦空蝉的心海,殿罗睺低沉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回去告诉画浮沉,此战,我应下了!”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梦空蝉一眼:“你的话说完了,画浮沉的东西也送到了。现在,你可以滚了!” 凝视了数息他的背影,梦空蝉没有坚持,他轻轻颔首:“兄长,保重。” 说完,他转过身去,缓步离去。 “等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罗睺声音忽起,也瞬间止住了梦空蝉的脚步。 殿罗睺怒眉紧锁,字字震耳:“你家那梦见渊,也就是云澈那小子,以神主之身完败三思,以幼辈之姿面对渊皇不卑不惧,以八尺肉身生抗双倍荒噬之刑,六笑、灵仙两神官为他求情,大神官因他动容,渊皇召他独见……” “相比之下,那完美神格反倒是最不值一提之处,当真是……好得很。” “好得很”三个字说的颇缓,却是不携丝毫的嘲讽。 “彩璃会移心于他,的确是他的本事,老子怒得很,也服的很!但他带给老子,以及吾儿九知的耻辱,绝不可轻易勾销!” 他怒意为真,赞叹亦为真。 声音微顿,随之陡然厉上数倍:“两个月后,让那小子亲自登门赔罪!” 梦空蝉未有回首,但眸中已是有了些许的氤氲,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字: “好……” 短短一字,隐约带颤。 几乎是同一时间,背对的两人不自禁的淡淡而笑,某种最是沉重,最是冰冷刺心之物,也在这淡笑之中无声消解着。 但下一瞬间,殿罗睺对上了国界守卫那强装平静的面孔,又瞬间冷眼,重哼一声,大步走离。 …………【今天,年番更新了“双月哭坟”,坦白说内容蛮让我惊讶的,因为竟然真的明确了楚月婵的孩子,也就是云无心的存在,制作组这是动用了某种深渊之力么Σ(⊙▽⊙"a】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8章 魔魂终引 永夜神国。 这段时间的永夜神殿格外安静,就连弥漫上空的沉沉寒冥都淡去了很多。 永恒净土将近,各大神国都极尽忙碌与兴奋之时,永夜神国却是安静的诡异。 神无厌夜非寻常神尊。她心性扭曲,疑心更是重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世间众生在她眼中皆藏叵测之心,没有任何人能得她哪怕半点信任。 她身居永夜神殿之时,庞大的神识会随时如万千扭曲之丝直罩永夜全域,稍触她认为的疑处,便会降下最残忍无情的“神罚”,甚至直接将之抹去。 因而在永夜神国,上至巡夜使,下至最底位的侍者,平日里都是噤若寒蝉,从不敢窃窃私语,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要慎之又慎。哪怕铭印、书写文字都要万分小心,因为铭刻与书写的轨迹,也逃不开神无厌夜那可怕绝伦的神识。 而这段时间,整个永夜神国都未曾响起过神无厌夜的怒音,也无任何一次“神罚”降下。但国域之中却无一人敢稍有松懈,早已习惯的惶恐与窒息之中,无数的永夜玄者都在心间渴盼着无明神尊将来前往传说中的“永恒净土”后,被遗弃的永夜神国能就此摆脱这卑怜的“永夜”。 而这段诡异安静的真正原因,只有最核心的寥寥数人知晓。 这段时间,神无忆一直处于冥想之中,不知是在尝试顿悟,或者思索着什么。 直到此刻,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神无幽鸾一直寸步不移的守在她的身畔,察觉到气息变动,她瞬间转眸,关切道:“无忆,你终于醒了,这段时间可有收获?” 神无忆却未回答,她似有些怔然的看着前方,然后发出一声很是莫名的轻语:“‘秘典’的最后一页,即将揭开了。” 神无幽鸾瞳孔剧震,满目骇然的盯视着神无忆,久久失语。 “她的神识不在此处。”神无忆声音淡淡,她转眸看向神无幽鸾,说出着更为石破天惊的话语:“最多三个月,这方国域便将迎来更变,或为破晓,或为更加幽暗的恒夜。” 神无幽鸾唇角颤了颤,依旧无法发出声音,手指亦在无意间逐渐拢紧,直至每一段指节都呈现出骇人的惨白。 她很早便知,神无忆有着远超境界,更凌越认知的奇异灵觉。神无厌夜那高至真神境界的神识,以神无幽鸾神极境的灵觉,都断无感知的可能,神无忆却总能准确无比的察知其动向,且从未有过任何一次的错断。 神无忆伸手,轻轻覆在神无幽鸾的手背上,感知着她的心绪和气血在极度激动之下分外狂乱的涌动:“幽鸾姑姑,你……害怕吗?” 手背传来的柔软温热,让她这才惊觉此刻的自己竟是全身冰寒。她深舒一口浊气,然后反握住神无忆的手,逐渐平复的目光也看向神无忆的眸底,带着逐渐清晰的决意、信任与渴盼,还有数分如在看着自己至亲晚辈一般的怜爱: “怕,当然怕。” “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绝不退步,也绝不后悔。” 短短数语,她心间、眸间已再无惊乱,唯余决绝:“无忆,你尽管去做,我……和他,会一直在你的身后,无论何时,无论何境。” 神无忆轻轻颔首……然后蓦地,她轻抬手指,做了一个噤声止语的手势。 永夜神殿深处,神无厌夜的双手悬空覆于那本“秘典”之上,以她所承的真神之力,亲手将其上所覆的渊尘一点一点的驱离。 整个过程,她必须小心谨慎到极致。因为稍有不慎,“秘典”就有可能被她过于强大的力量损毁。 以她如今的心性,普天之下,或许唯有这部“秘典”能让她甘愿倾以如此的耐心……因为这部“秘典”之中所载的,是她连做梦都无尽渴求之物。 终于,最后的渊尘缓缓飘离。 神无厌夜枯藤般的手指停滞半空,数息之后,才一点点的落下,翻开秘典的最后一页。 如此简单至极的动作,无明神尊却是做的无比小心缓慢,泛黑的枯指甚至带着止不住的颤栗。 静寂如鬼域的永夜神殿之中,甚至能听到阵阵宛若闷雷的心脏震动声。 可想而知她此刻已是激动到了何种地步。 终于,随着她手指的停滞,“秘典”的最后一页翻开,“蜕生之阵”最后的核心要素也就此呈现于神无厌夜的感知之中, 以“秘典”之上所覆渊尘之厚重与古老,这部“秘典”至少已在雾海存在了两百万年以上,极可能是某个远古真神所遗。 想来是某种现世已不可认知的远古神力所护,经历如此漫长的岁月流转与渊尘侵蚀,这部“秘典”在驱散渊尘后,其中所载竟尽皆完好无损……这无疑更为佐证其来历和原主的极端不凡。 因为哪怕是神无厌夜自己,纵然倾覆自己最极限状态的神力,也断无可能将一部脆弱的典籍于雾海的厚重渊尘中保护如此之久。 生灵面对超越自己的力量甚至认知界限之物,总会自然而然的衍生敬畏……神尊亦不例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这种源自认识碾压的敬畏,又会无形覆没本该衍生的戒心与质疑。 待“秘典”最后一页的铭刻之物尽现魂海,永夜神殿的空气蓦地凝滞,随之,神无厌夜的枯指开始了颤抖,带动着周围的空间逐渐泛开惊惧的涟漪。 “荒……谬……” “荒谬!!” 她一声陡然失控的可怕嘶叫,也瞬间撕碎了永夜神国这段时间的静寂,骇得一众永夜玄者久久颤栗。 ———— 降星剑域,折天神国附属势力之一,域中玄者亦是以修剑为主,综合势力于折天神国的三千附属剑域中,亦属上游之列。作为神国附属,素来安分守已,谨守神国法度,从不敢行差踏错。 而今日的降星剑域,却因一个人的忽然到来,整片天地都笼罩上一层浓重压抑的沉郁氛围。 “降星域主韦天笑,恭迎知着阁主大驾!知着阁主身居神国高位,诸事繁忙,不知今日是何要事,竟屈尊亲临鄙地?” 降星剑域的域主韦天笑身躯前倾,双手抱礼,姿态放得极低。他面上一副受宠若惊之状,实则心底忐忑万千。 他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对方当真是赏脸屈身,而定是有什么……不周之处。 他的身后,降星剑域的核心玄者尽皆相随,个个屏息凝神,心间紧绷。 画知着负手而立,一身玄袍迎风猎猎,搅动着众人心间起伏不休的波澜。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于韦天笑之身,淡淡说道:“韦域主,我今日亲身前来,且未带任何随从,为的,便是看在你我曾经的些许交情以及相信你的品性为人,不想将此事撕开闹大,所以接下来的话,还请韦域主务必实言相告,切莫……因己私而有所隐瞒。” 韦天笑心里猛一咯噔,他微微沉眉,正色道:“知着阁主此般信任,韦某万分感激。韦某方才浅思一番,实在未能忆起任何不到之处,还请知着阁主明示,韦某此生以心修剑,以剑证心,绝不会,也绝不敢有半点虚诈隐瞒。” 画知着盯视着他眼底的坦然,冷冷道:“你们上月所供奉的祈星丹,少了一颗。此番,是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 祁星丹,以十三种渊晶为基,以降星剑域独有剑阵为引所淬炼而成的独有玄丹。每百年可练成七十颗左右,其中需固定向折天神国供奉三十六颗,自降星剑域依附折天神国至今,从未有有过任何差池错漏。 遥空云顶之上,原本满颜好奇的画彩璃顿时失了兴致,她晃了晃云澈的手臂,软糯着声音道:“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少了一颗祁星丹,无趣。” 云澈笑了一笑,依旧低眸看着下方……少一枚祁星丹的确是小事,但这背后所折射的神国威严却是不容任何瑕疵的大事。但这话,他并未对画彩璃言出。 此言之下,韦天笑脸色骤变,他想也未想,重声道:“知着阁主明鉴!百年一番的供奉神国,是我降星神域有资格得神国庇护的凭证与荣耀,更是我族安心安命之本,历来是我降星剑域的头等大事,绝不会容许哪怕一丝一毫的疏忽错漏!” “三十六颗祁星丹,更是我剑域供奉之核心,我域历代域主每次都会亲自清点把关,上月的供奉,韦某更是亲自细察了数遍,不要说缺失,连哪怕再微小的瑕损都绝不可能存在。此事当真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决绝如钢的声音忽然出现了明显的颤荡:“除非……除非……” “嗯。”画知着再度出声,他点了点头:“以我对韦域主的了解,你不至于做出此等蠢事,也不会允许这等蠢事的发生。但祁星丹的缺失却又是事实。如此,问题便或许出在供奉之人身上。” 韦天笑脸色难看,心中无尽惊怒。他重重一礼,俯首沉声道:“万谢知着阁主的信任!此事韦某定然会彻查到底,无论是何人所为,都绝不姑息……” “不必了。”画知着的目光淡淡倾斜,落在了韦天笑后方一个始终垂首的青年男子身上:“你似乎……很怕?” 虽仅仅只是目光的触碰,却让对方如被寒箭穿心,瞬坠刺骨冰渊,随之而来的威冷言语更是让他全身骤僵。 他虽在极力的想要保持平和,但……画知着何许人物,他的威凌,绝非其可以凭借意志抗衡。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呈现出越来越剧烈的惊乱,试图深隐的慌乱心绪也随着气息的崩乱而无处遁形。 韦天笑猛然回首,死死盯向那个年轻男子。无需质询,无需细察,他此刻的模样,已是彰显了一切。 而他,也正是上月亲身前往折天神国的供奉者之一。这般资格,不仅是信任那般简单,更是无数人渴求的能近触神国的机缘。 “逸舟……” 韦天笑低沉出声,短短两字,却是蕴着太过沉重的痛心、失望和难以置信:“你……你竟做下……此等丑事!” 韦逸舟抬头,他嘴唇翕动几番,似是想要辩驳否认,但马上,他便颓然放弃了这个念想,重重的跪倒在地:“父亲,孩儿……孩儿一时鬼迷心窍,以为神国资源庞大,或许不屑细查,才……犯下大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逆子!逆子!” 最后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韦天笑发须倒竖,五官抽搐。但他终究是剑域之主,只得迅速将眸中的愤怒与痛苦死死掩下,转身向画知着跪地而拜:”韦某教子无方,致犯下大错,还劳知着阁主降尊亲临……” ”此番所缺失的祁星丹,十五日之内,我降星剑域必定十倍补齐,至于这个逆子……韦某也自会依规重惩,给知着阁主,给神国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他骤然转首,当着画知着之面厉声道:“立刻将这逆子拿下!废去半数修为,夺其降星剑,押于无光狱之中,五十年不得踏出半步!” 域主之令下,两个老者同时飞身而起,两股巨力瞬间压覆于韦逸舟之身。 似乎未曾想到惩罚竟如此之重,韦逸舟瞬间双目涣散,怔然失光,他毫无挣扎的被巨力压覆在地,没有说出半字的不甘或求饶之音。 被收回降星剑,几乎等同于将他驱出了剑域核心。废其半数修为,更会让他从巅峰跌落尘埃,或许今生就此一蹶不振,剑途渺茫。这般惩戒,让周围之人无不心惊胆寒,暗自唏嘘与悲悯。 这时,一个青衣女子忽然疾步冲上,扑倒在韦逸舟之身,将他紧紧抱住,声声悲戚哭喊响彻全场:“域主大人!窃取祁星丹之事,绝非逸舟本心所为!是我……是我连续数十年突破无果,心切之下,以命相胁,逼迫逸舟窃取供奉神国的祁星丹!” “一切大错皆因我的贪念和逼迫而起,逸舟亦是受害之人!一切惩戒责罚也都应施加我身,求域主、知着阁主明鉴开恩……” “司茵!”韦逸舟一声大吼,生生覆下青衣女子的声音,方才面对重惩颓然无言的他,此刻却是拼命的挣扎嘶吼:“父亲!她方才之言,皆是胡言乱语!窃取祁星丹皆是我一人之念,一己之为!和她根本毫无半点关系!她方才谬言不过是为了给我脱罪而强行编纂……父亲万万不可相信!所有罪责,我皆当承受,无悔无怨!” “不!不是!”青衣女子满脸泪痕,拼命摇头,双手也紧抱着韦逸舟不放:"是我!都是为了我!否则以逸舟的地位与天赋,怎可能会去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窃取祁星丹……" “你闭嘴!”韦逸舟的大吼几乎撕破喉咙:“你滚!赶紧滚!神国前辈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滚!” 这个青衣女子,正是韦逸舟的心仪之人,两人感情甚笃,降星剑域无人不知。到了此刻,众人已是大致知晓其中之详,无不心中感叹。 韦逸舟若是为己,的确没有冒险窃取祁星丹的理由。因为他在同辈之中天赋极高,又是域主之子,有被赏赐祁星丹的资格。只是每一颗祁星丹都须当面炼化,绝无可能移交他人。 而青衣女子剑道天赋相对中庸,且已久未突破,与韦逸舟的差距逐渐越来越大,若继续如此,她的地位将愈加尴尬,两人之间彻底失衡。待将来韦逸舟成就高位,甚至承过域主之位,她将断无资格成为正妻。 为了能勉强追及韦逸舟的脚步,她的修炼堪称搏命。但这么多年过去,无论玄道还是剑道却始终未有半点突破,这自然让她愈加心焦与痛苦……而这对韦逸舟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或许正是因此,韦逸舟才会铤而走险,希望能以祁星丹博取她的突破,来让她走出心牢,与他安心相守。 画知着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毫无动容,也未发一言。世间万态于他眼中,早已惊不起半点涟漪。 韦天笑身上白芒一闪,剑气荡动间,已是将青衣女子重重斥开:“逸舟,无论何因,错就是错,涉及神国尊严,更无半点通融的可能,勿要怪……为父心狠!” 女子绝望的嘶喊分外凄厉。韦天笑手掌抬起,指衍剑罡,便要亲自行刑。 铮—— 剑鸣忽起,一抹纤细剑芒从空轻落,瞬间抹去了韦天笑指间剑罡。韦天笑神色骤变,一直神态漠然的画知着也蓦地转首,随之迅速恭敬行礼:“知着恭迎神女殿下!” 手上未散的折天剑意让韦天笑久久失魂,画知着一声“神女殿下”更是惊得他险些魂飞魄散,他根本来不及抬头仰望,已是慌忙折身拜下,颤声道:“降……降星域主韦天笑,恭迎折天神女尊临。” 他的身后,降星玄者或手忙脚乱,或僵硬失魂的拜倒在地,一个个心神恍惚,如在梦中。 “知着叔叔,”画彩璃隐于一片薄云之后,轻灵仙音遥遥传来:“降星剑域虽然有错,但错微而情重,我折天当有神国胸襟,此番,便不予惩戒,下不为例即可。” 垂首俯身中的韦天笑气息骤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画知着似有刹那犹疑,但马上恭敬从命:“既是殿下之命,在下自当遵从。” 他转眸:“韦域主,你们今日,算是天降造化,还不谢过神女殿下!” 韦天笑伸手,一把将韦逸舟抓至身侧,按着他的头颅重重砸地,自己也跟着叩首在地,泣声拜谢:“神女殿下宽恕大恩,韦某与犬子感怀在心,没齿不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薄云之后,画彩璃的身影已然远去。 她依着云澈,倾眸看着他的侧颜,浅笑着道:“夫君,我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 “当然算!”云澈眉眼含柔,轻声应道:“你方才,可是拯救了一对有情人。否则,他们的余生会注定悲惨,甚至可能双双成为家族弃子,再严重点可能会成为罪人,再难有相守之机。” 画彩璃眉眼弯翘,随之又稍稍敛眉,似是不解:“不过是一枚很普通的祁星丹,知着阁主居然会亲自来问罪,还要给予那么可怕的惩罚,总觉得……这对剑域的玄者而言,太过严苛不公。” “……”云澈淡淡含笑,没有应答。 “咦?”画彩璃眨了眨眸,她用力的晃了晃云澈的臂弯,娇声道:“夫君居然没有向着我说话,所以……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当然没有。”云澈道:“如今的你,无论做什么,都没有错。” 画彩璃却没有表现出欢喜,而是若有所思:“如今……的我?” 云澈抬手拂去缭绕前方的一片暗云,带着画彩璃缓缓降下:“因为现在的你是折天神女,在神国之下,自然可以任凭自己的喜好与判断做任何事。但,若你将来成为了折天神国的神尊,处在你父神的位置之上,方才的事,就一定不可以做。” 画彩璃短暂怔然,浅思了好一会儿,却依旧没有散尽眸间的茫然:“为什么?那个人,不过是窃取了一枚祁星丹,且还是为了自己的心仪之人,再怎么也不该是那样的大罪。父神那么温和的人,且最是看中情义,如果是他在这里,一定也会予以宽恕。” “你父神一定不会。” 云澈以最直白的话语,粉碎着少女颇为纯粹天真的幻想:“且不说你父神,方才那个画知着,他只需淡淡一语,便可给予宽恕,既是行了善举,还能得到降星剑域的莫大感激,但他自始至终没有给予任何通融。” 他看着画彩璃,用很随意的语气微笑着道:“因为对居身最高位的神国而言,‘通融’二字万万不可轻言,唯有在万不得已时才可偶尔网开一面。太过轻易的通融,只会自损神国积累百万载的无上威严。” “那个韦逸舟所犯之错在我们眼中的确微不足道,但放大而言,却是对神国威严的触伤,若是轻易饶过,这道伤痕便会永恒存在,提醒着后来之人即使是挑衅神国威严,或许也无需承受太过巨大的代价。” 少女静静聆听,逐渐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她又晃了晃螓首,略带惆怅的道:“姑姑也曾说过,若是将来成为了神尊,所思所行就不能只凭己愿,而是要事事以‘神国’二字为先……唔!当真好难。” “哈哈哈!”云澈笑了起来,随之自然而然道:“‘神尊’二字,象征的可是世间生灵的至高之位与至高之名,多少人连做梦都不敢奢望。但要说难,也的确很难。待你将来成为了折天神国的神尊,方才那个场面,于你所必须面对的诸多难处中,当真连一丝微尘都算不上。” “那……最难的会是什么呢?”画彩璃好奇的问。 云澈目视前方,短暂沉默,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抉择。” “抉择……”画彩璃轻念一声,然后认同的颔首:“抉择当然会很难,不过,只要心念足以坚定不移,却也可以变得很简单。” 轻语间,她身躯轻盈一转,从后方环抱住云澈,一双玉臂紧紧缠缚于他的脖颈,整个人轻巧而亲昵的挂在了他的背上:“就像我与夫君,曾经有那么多,那么大的阻隔,我们的选择也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刹那的动摇。于是,云哥哥最终成为了永远属于我的夫君,嘻。” 云澈抬手,轻轻握住她正挠于自己胸前的柔荑……画彩璃满心满眼都是他,过于清澈无尘的心魂之中更是有着太多还未褪去的天真,她无法看得太清太深,而云澈自然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真正承受沉重抉择之苦的,是画浮沉。 忆及折天神国的先神尊,当年亦是面临传承与父子之情的痛苦抉择……最终,他选择了前者,代价,是父子的彻底决裂。 画浮沉如今已为神尊万载,他定然早已明白当年父神的沉重无奈与抉择之痛,但即使如此,他也无法真正原谅,至今,也只会以冰冷的“先神尊”三个相称。 而云澈自身……当他背负着“云帝”之名时,故土的安危,便已大于他一切的己愿。即使再痛,再愧,再十恶不赦,抉择也只能被碾为单向的决断。 如今的画彩璃,断无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神尊…… 但…… 却又是他最需要的“神尊”! “那……我给你一个更难的抉择。”云澈唇带轻笑,状若夫妻间的戏言:“若将来某一天,我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恶人,甚至威胁到整个折天神国。而你只有杀了我,才能保下折天神国,否则折天神国百万年基业都将覆灭,你会如何选择呢?” 本以为这个问题会引来画彩璃的笑嗔,却未想到身后的少女竟是想也未想,直接回答道:“才不管!我只要我的夫君!而且,我夫君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就算整片净土都变成了恶人,我夫君也永远不可能变心作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玉颜与云澈脖颈相贴,在他耳畔笑吟吟道:“若夫君当真想做个坏人,我当然……就只能成为比夫君更坏的人,这样才可以生生世世陪伴君侧,夫唱妇随。” 云澈:“……” 她没有回答,却偏偏字字重触云澈的心魂。 此生此世,此身此魂,生随君侧,死伴君旁……永不负君。 原来,她当日在竹林间的轻誓,他一直记得如此清晰。 短暂失神,云澈又道:“那假如有一天,我遭遇不测骤然离世……嘶!疼疼疼疼!” 画彩璃这才松开玉齿,敛眸看着颈侧那个深深的齿印,努力鼓着怒气嗔道:“让你乱说!你可是我的夫君,必须一生一世无灾无恙!绝不可,也绝不会有任何不测!更不会……更不会……总之!连那几个字都不许说!” 她似乎真的有些生气,那一口咬的颇重,以云澈的体魄都重吸了一口冷气。他连忙讨饶道:“是是是!我说的只是假如……” “假如也不可以!” “好好……是为夫胡言乱语,口不择言,保证不敢再犯。” ”这才乖。“画彩璃转嗔为笑,她恋恋的伏在云澈身上,慵懒而坚定的轻语道:”我们背依神国,有世上最好的两位爹爹保护,姑姑也期望我们‘梦与天同契,情与岁无荒’。” “我们本就幸运。此生能得遇夫君,对我而言,更是倾注往生百世造化才配拥有的天赐。“ 她眸光迷离,柔音若雾:“曾经岁岁痛苦噬心,为父恩而煎熬祈生,得遇夫君,方知世间瞬息,皆为曾经绮梦亦不曾描绘的天堂。” “所以,往后漫漫岁月,我都会护好自己,护好夫君,永恋君心,永伴君侧,才不负此世相遇,不枉此生所余的每一朝夕。” 轻语之间,她看向那枚依旧没有消去的齿印,唇瓣轻移,粉嫩的舌尖悄然触去,于刹那的温滑中点下一抹分外晶莹的水痕:“夫君不痛,妾身这就好好补偿……” “咳!咳咳!” 一阵刻意加重的咳声传来,惊得画彩璃一下子从云澈背上移离。因为这个声音非是常人,赫然是……离而复返的梦空蝉。 前方人影一晃,已是现出了梦空蝉的身影,他神态自若,目带威凌,只是唇角隐约有一线颇为多余的笑意。 “梦……梦伯伯……啊……爹爹……安好……” 画彩璃面染一层明艳的赤霞,她螓首深垂,一时之间语无伦次,一双手儿更是不知安放何处。 云澈也是一脸惊异之状,连忙整衣行礼道:“前辈,你怎会现身此处?莫非有什么变故?” 梦空蝉脸上堆起笑意:“变化的确有,变故算不上。” 看着梦空蝉的神情,云澈露出了然之态,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前辈此番森罗之行,颇为顺利。” “顺利!”梦空蝉笑着道:“顺利的有些出乎意料,但回想之下,却也皆在情理之中,’当局者迷‘四字,当真是谁也难以脱开。” 云澈眼睛一亮,难掩激动的道:“难道说,绝罗神尊已是怒散,愿意化解此怨,冰释前嫌?” 梦空蝉重重颔首,眸中笑意更甚:“他的怒意自然没那么容易散尽,不过……他要你两个月之后,亲自前往森罗登门赔罪,渊儿,你可愿意?” 云澈短暂一怔,随之大喜过望,迅速答应道:“晚辈当然愿意!绝罗神尊净土怒状犹在眼际,如今竟愿亲手铺下此等台阶……不愧是诸神国第一神尊,这般胸襟,着实让人钦佩折服。” 梦空蝉淡笑起来,感叹道:“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是我们轻看了他,也轻看了我们之间的情义。我们当初,便该第一时间坦然以告,共同面对,也不至于酿成之后的诸多事端,还让你们整整三年都不得相见。” “不,”云澈却是道:“此言,晚辈并不认同。” 梦空蝉:“哦?” 云澈正色道:“正因太过在意,太过珍视,才会步步忐忑,进退惶惶,两位前辈已贵为当世神尊,却依旧因之惴惴至此,更显对这份情义的极度珍重。绝罗神尊何等人物,他盛怒稍平之时,定会想到这一点,才会逐渐自泯辱怒,才会有今日之果。” “相反,若是第一时间坦然告之,怕是……” 梦空蝉微微眯眸,随之颔首而笑:“言之有理。渊儿,你不过两甲子之龄,竟能在这片刻之间思之深切,当真让为父感叹。看来,两月之后的赴身赔罪,为父也无需忧心什么。” 云澈一脸笃定之状:“前辈放心,晚辈到时会只身前往,尽显诚意,以期抚平绝罗神尊的所有余怒。绝罗神尊若有惩戒,晚辈也皆坦然受之,绝不反抗丝毫。” “哈哈哈哈!”梦空蝉却是忽然大笑了起来,他身形向前,拍了拍云澈的肩膀,眸中满是温和与身为其父的骄傲:“以绝罗神尊的性情,他要你亲身前往,岂会当真是为了让你当面赔罪,至于惩戒,他更是绝无可能为之。” “呃?”云澈面露不解之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对你的评价甚高,高到他以堂堂神尊之身,竟对一个小辈大喊’服‘字,当真是绝无仅有的稀奇,哈哈哈哈!” 畅快的大笑声中,他已是掠空远去,只余一阵渺渺神音传入两人耳中:“为父去将今日之果说与画心神尊,此后便会折返织梦,你们二人无需相送。新婚燕尔,自当尽情赏玩游乐,无需关心任何外事。” 神音远去,梦空蝉的身影已是没入折天神国覆天蔽日的剑辉之中。 却无人察觉,在他大笑震空,折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云澈与梦空蝉的瞳孔深处,同时掠起一抹幽邃如万重厄夜的幽芒。 也是在这一刻,云澈魂海之中最后的一线涅轮魂丝无声而散,化归虚无。 至此,池妩仸自我剥离,强行嫁接入云澈魂海的八分涅轮魔魂,已是彻彻底底的永恒散灭,再无寸遗……也将云澈当年“将之完整带回”的决意彻底绝灭。 黎娑在这时发出恍然之音:“所以,你这些时日一直让画彩璃带你游观外域,是为了能在梦空蝉进入折天神国前先行遇到他?” “没错。” 梦空蝉回返折天神国,证明第二次暗示下的指引已然成功,方才又成功打下了最后一重暗示,他的心绪已是轻松了许多:“这最后一重暗示,必须在他见到画浮沉前打下。” “好在,一切顺遂。” ———— 折天神国,忆心剑阁。 “当……真!?” 短短二字,竟带着格外清晰的颤音。画浮沉神躯前倾,剧烈动容,就连周身剑意都有了不小程度的动荡。 画浮沉这般反应,皆在意料。梦空蝉淡然含笑,手掌一推,那枚殿罗睺交给他的毁损剑鞘浮空而现,落向了画浮沉。 “他邀你两月之后,雾海三十三重域,单独相见。” 无需赘言解释,“雾海三十三重域”几字已足以让画浮沉明了一切。 画浮沉伸出接过,凝视许久后,怅然叹道:“遥想当年,我与老殿初见之时便互不相服,大打出手。那一战下来,我碎了他的发冠,他断了我的剑鞘,他服了我,我也服了他,当真是……不打不相识。” 梦空蝉笑着道:“能最快让他服气的方式便是打服他,这一点,他倒是从未变过。” 画浮沉面露微笑,他握紧手中的断鞘:“好,两月之后,我便去与老殿痛快一战,梦兄可要去观战?” 梦空蝉淡淡扬眉:“我倒是想,但这是你们二人的解怨之战,哪里容得下第三人,少在这假客套。” “哈哈哈哈!”画浮沉大笑出声,笑意是这数年之中都未曾有过的畅快。 这时,一道清冷仙音携着剑意破空而至:“若能就此解怨,自然是好事。但神尊之战岂是寻常。虽是雾海,但三十三重域不过是你们少时所定的雾海浅域,稍动真神之力,便可能逸出雾海,为净土所察觉。” 梦空蝉立刻转身,笑呵呵道:“清影放心,他二人之战既不会失了痛快,更不会失了分寸。” 画清影未有回应,就连她的剑息也就此远去。 梦空蝉收回试图探寻的视线,面不改色的回身,目光在画浮沉腰间扫了一眼:“嗯?愫心丝所织的衣带?你画心神尊何时修得这般品位?而且这样式,咋看着如此眼熟?” 画浮沉瞬间上身直起,双手负后,淡淡说道:“这是彩璃亲手所织,硬要我时刻穿戴在身。好歹是丫头的心意,勉为其难的也就戴了。你家小子那也有一条,想来是彩璃以余料顺便织就。哼,倒也便宜那小子了。” 梦空蝉也不戳破,他貌似随意的抬步,腰间梵音石顿时碰撞出阵阵清心梵音:“说起儿女心意,还是渊儿最为贴心。每每梵音入耳,皆让人舒魂悦心,更觉渊儿时刻伴于膝旁。” 画浮沉目光扫了一眼他腰间的梵音石,甚是不屑道:“不过三枚破石头而已。这衣带看似粗陋,但每一线皆是倾注了彩璃的心意,可谓丝丝皆念,寸寸皆心,岂是这区区三块破石头可比。” “看来,堂堂画心神尊这些年久居高阁,不问尘世,竟是不知要凑集这三色梵音石何其艰难不易,心意之重尚在其次,更需诚心所感的机缘,你再来八百条衣带都比不了!” “切!那咋还不肯喊你一声‘父神’。” “画浮沉!待你和老殿打完后,老子也要和你约上一架!” 剑阁之外,刚刚赶回的云澈与画彩璃被那可怕的动静生生止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两位爹爹……好像在吵架?”画彩璃弱弱道。 云澈抬手搓了搓眉心:“既有心思吵架,说明……两人的心情似乎不错?我们还是暂时躲远,勿要打扰为好。” 两人当即悄然离开,留下两大神尊开始毫无威仪的互揭老底,甚至翻起了陈年旧账…… ————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9章 清心孤影 折天神国。 这是独属折天神女的巨大庭院,最先入眼的是那片当年灵仙神官所赐,如今已然完全长成的彩云花海。 天色清宁,彩云花海映着苍穹剑辉,漫卷着宛若梦境流霞的柔光。 片片彩云花瓣随风翩飞,铺就一地纯白芳尘。此间无渊尘噬骨,无风寒凛冽,无尘世纷扰,唯有剑意灵息悠悠流转,恰是人间至好风月,最宜琴鸣剑舞,相伴朝夕。 云澈静坐于一株玉树之下,衣袖垂落,眉眼温润,周身漫开着淡赤色的炎雾。他抬指轻扬,朱雀炎化作缕缕赤红流焰,凝作一架无形炎琴,赤焰为弦,流转的霞光缠于弦间,灼灼暖意漫溢四方。 他的前方,画彩璃立于彩云花海前,一身月白长裙,裙摆七星闪耀,缓转剑意。已为人妇的她乌发轻挽,几缕青丝随风轻扬,眉眼愈发的清绝出尘。手中璃云剑清光泠泠,折射着漫天剑辉。 过于纯白无瑕的彩云枝是深渊生灵眼中的仙境之花,纵是神国玄者于净土见之,都会为之惊叹痴然。她立于花海之畔,却是彩云花海被掩去了仙芒,淡去了风华,如真正的梦世仙姝临于世间, 但她看向云澈之时,美眸之中却是无尽无瑕的缱绻依恋……仿佛在向他一人倾心倾诉,她不是误落凡间,而是为他身陷心随,永不愿离。 云澈指尖轻拨,朱雀慰灵曲的第一曲“炎曦颂”徐徐漾开。 琴音清和熹暖,如初升朝旭破雾而出,融融赤炎伴着弦音无声蔓舞,化作漫天细碎星火,萦绕在画彩璃身周。她足尖轻点芳尘,身形翩然舞起,玉剑轻扬,掠出道道清绝剑影,剑意也随着炎星徐徐流转,如雀鸟初醒振翼,轻灵婉转,与漫卷赤炎两两交织,赤红流火缠上莹白剑身,随着剑影时而漫天扬舞,时而簌簌而落。 逐渐的,曲声渐缓,从“炎曦颂”无缝渐入“安灵阙”,曲音变得沉柔绵长,似晚风归林,静敛尘嚣,朱雀炎从轻灵星光转为柔暖赤纱。画彩璃的剑影也随之放缓,旋身折剑,落步轻盈,剑意也变得温润如溪,藏尽平和安然,剑芒流转间,如纱赤炎也随着剑势婉转缠绕。 一炎一剑,相融相契。 画彩璃也在这时浅笑回眸,眼波流转直落云澈,两人目光碰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从对方的眸底看到了此生此世最璀璨绮丽的风月。 远空之上,画清影一双清眸安静凝望,看着他们一奏一舞,眉目相契。修无情剑道,从不触男女之欲的她,竟在这一刻清晰明了了何为鸾凤和鸣。 画彩璃此生的剑道造诣,皆为她所塑。但她竟不知,她的剑姿竟可幻美至此,剑心更是一片至纯至粹,唯有欣悦。 她已不知这样静看了多久,久久未动,久久未离,似连岁月都慢下了脚步。 这时,琴音陡转,铿锵之势骤起,朱雀慰灵曲第三曲“焚厄调”破空而奏。 赤炎骤然炽盛,翻腾间似朱雀之影振翅怒鸣。画彩璃亦眸光一凝,周身剑意骤然凌厉,璃云剑带起裂空尖啸,剑势飒然绝尘,剑意与赤炎缠绕交织,卷起漫天落英。 炎霞之中,她的衣袂翻飞若流云,既有剑仙破厄之姿,亦有神女绝尘之华,每一息一瞬都动人心魄,风华似梦。 云澈在这时缓缓抬眸,眸间蕴起比方才浓邃数十倍的赤芒。 指间的炎弦也灼灼耀起,铺开旷远的曲声,一瞬漫彻庭苑,直覆整片彩云花海。 曲音浩渺清阔,如流云渡苍空,似慈航渡尘寰。云澈身后,一道巨大的朱雀神影展开双翼,漫天赤红翎羽洒下泱泱炎光。 远空之上,画清影眸光剧动,一个声音也在这时从她的身侧传来: “这是……天翎慈航乐。” 画浮沉不知何时已现身此处,与画清影一般未曾惊扰眼前的画面。而朱雀神影遮空而现之时,他终是一声赞叹的轻吟。 “记载所书,三大焚世天书之中,以朱雀慰灵曲最难修成,因其不但注重血脉与躯体的契合,更重灵魂之契。“ “灵仙神官的神侍素商,是灵仙神官于这个时代所寻得的最契之人。而以我所知,堪称当世最契朱雀神炎的素商神侍,成功燃奏前四曲用了九年,但这第五曲‘天翎慈航乐’,却用了一千四百年之久。” “而云澈……距他于净土之上得灵仙神官所赐,才不过短短数月。” 身为神尊,立于当世玄道至高之境,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云澈此刻所燃之炎是何许骇世之举。 画清影没有侧眸,淡淡而语:“于他人而言,自是震古烁今。但于云澈而言,却几乎堪称‘平常’。” 如此离谱的评价,画浮沉却是未表现出讶异,他曾亲眼目睹过云澈以神主境败神灭境,目睹过大神官那亘古威重的面孔因云澈而绽开惊容……须臾,他淡淡而笑,深深叹道:“他未来的成就,不可估量,不可想象。说句不大敬之言,云澈将来所能触及的极域,或许犹在渊皇之上。” “可笑我当年曾因彩璃与他的结合而愤怒惶惶,原来,那不仅是彩璃真正的天命之人,更是我折天一脉从未有过的造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画清影道:“对彩璃而言,又何尝不是造化。你难道没有发现,她与云澈结成夫妻后的这一个月,只是偶尔练剑,且都是以剑为舞,与她的夫君嬉戏和鸣。但她挥剑之时所自然倾洒的剑意,却是快速临近‘星河流泻’之境……当真可叹。” “剑心通明……” 画浮沉轻念着这四个字,也是剑道极致最简单,却也最难真正达成的剑心。画清影之所以修无情剑道,便是追求以无情无欲铸就剑心通明,而画彩璃,却是以最炽烈无瑕的挚情,真正临近着连画清影都未能真正圆满的通明剑心。 “所以……”画清影玉唇轻动,发出带着些微迷茫的轻音:“我的选择,从一开始,便是错谬吗……” 无尽赤翎洒下漫天朱霞,层层叠叠漫卷开来,染红半方苍穹,将穹顶的剑阵都尽皆覆没。画彩璃凌空而起,浩渺剑意扶摇而上,剑影如织,层层叠叠,与漫天流霞相融相合。 霞光绕剑,剑逐赤翎,少女眉眼含笑,每一瞬起落都宛若谪仙临尘,灵动绝美,将从不现于世人眼中的明媚风华尽数展露。 剑风卷动着赤炎的温热,带起无数的彩云花瓣漫天飞舞,点缀入玉剑与赤翎的追逐交缠。画彩璃的剑势忽缓……花瓣如蝶翩跹,赤翎掠空缓舞,白与赤的轨迹在她眸中时而缓慢,时而急拂,时而偏转,时而交叠,划动着最自由无序,却又最绝美涤心的轨迹。 这幅画面逐渐从美眸映入魂海,再无声映入剑心……万千轨迹,于剑心中映出万千剑痕。 她身形转过,玉剑倾空,唇间轻吟:“夫君,接我一剑。” 赤影流霞之下,她掠空而下,剑影直迫云澈。 云澈淡然一笑,孤云现出,一股霸道绝伦的剑威瞬间爆发,直迎而上。 双剑相近,霎时之间,云澈的霸道剑威竟被碎成万千大小不一的断流,尚未爆发,便已溃散而去……且碎断之时,竟没有任何的破玄之音,更无任何剑威嘶鸣。 而画彩璃的剑势却非但没有任何衰弱,反而忽现一道九尺剑罡,于云澈的瞳孔中缓缓而近。 画浮沉与画清影同时眸色剧动:“这……是……” 这奇异的变化,着实让云澈措手不及,他上身微微后仰,躯体已是本能的铸起防御。但剑罡近至半尺之时,便已稳稳停住,短暂发出一瞬轻微的颤鸣后,便随着画彩璃雪手的轻转而瞬间消散,荡开一片磅礴,却又毫无锋芒的剑意,连周围飞舞的彩云花瓣都未曾斩断一片,直至缓缓消散于无形。 “夫君,我……终于做到了!” 她发出欣喜的呼喊,然后嬉笑着扑到云澈的身上,毫无仙姿的玉腿盘腰,挂在他身上一阵欢笑摇晃,许久都不肯下来。 画浮沉双目怔然,竟是都忘了去轻斥堂堂折天神女如此不雅失仪。 他轻喃道:“伊甸云顶,彩璃还只是勉强触及折天第四剑的剑意,强施之时必伴反噬。如今不过才短短四个月,竟已是……几近圆满?” 画清影轻语道:“只需有云澈在侧,她的剑道感悟便会一日千里。所以,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剑心通明’……” “但无论如何,彩璃未来的剑道成就,必在我之上。此生,她有云澈相伴,有折天背依,剑道造诣更将胜过你我。如此,我似乎再无需有何忧心。” 画浮沉轻轻颔首,随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转首:“所以,莫非你要……” 画清影却是轻轻摇头:“如此,便好。” 她清眸凝望着彩璃,不经意间又落于云澈之身。 她目睹过曲婉心碎心陨身的悲戚,更知画浮沉虽为神尊却一生踽踽的孤苦,她自身更就此深陷自罪而无法……也不愿挣脱。所以,她此生余念,且付剑道与画彩璃之身,最怕她重蹈旧日悲憾,怕她深陷红尘苦楚。 如今…… 风拂彩云,落花轻扬,有一片悄然从画清影的唇畔拂过,留下一抹极浅极美的笑意。 这般鸾凤和鸣,情深成双,便是岁月最好的馈赠,亦是过往所有遗憾,最圆满的归途。 情深不负,岁岁相依。前路纵有万般风雨,他们彼此相守,心意相牵,便足以抵世间万难。 余生之念,终得圆满。 “夫君,我总算是修成折天第四剑了。果然,只要夫君在身边,我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变得特别简单轻松。” “对了,这四剑我都还没有取名字。姑姑和七剑尊都提及过这件事,但是,我只想和夫君一起为它们赋名。” 折天剑并非剑招,而是剑意。每一重剑意都可轻松融入平生所习剑招,或者随心游意,自衍无尽变化。 她贴在云澈身上,轻语道:“父神的折天第一剑,名为‘画魂’,第二剑名为‘画眸’,第三剑名为‘画骨’……幼时,我不理解父神为什么要给他的折天剑赋予这么奇怪的名字。直到我遇到了夫君,我才真正的懂了,父神的剑心之中,都是母亲的身影。他挥出的每一剑,都在描绘母亲在他剑心中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连他的神名“画心”,亦是铭刻着“曲婉心”之名。 “姑姑赋予的剑名就好听很多。第一剑原本名为‘寒影断苍尘’,后为了我,改为‘绝影映璃生’,第二剑名为‘影深不知处’,第三剑名为‘月落挽遥影’,第四剑名为‘孤影栖玉光’……” 云澈笑着道:“姑姑的折天剑名仙气飘飘,和她的剑仙之名很是契合。但这每一个剑名之中,又都透着一种孤冷之意。姑姑她……” 他放轻声音,贴近少女耳畔道:“该不会真的准备孤身一生吧?” 画彩璃微抿唇瓣,轻笑着道:“以前的话,应该是。” “嗯?以前?” 画彩璃目隐一抹希冀的星芒,也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虽然,姑姑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但她总是心怀对母亲和我的愧疚,所以自我出生后就始终守护在我身边。但如今,我已有了夫君,有了此生最好的归宿,姑姑也终于可以将心念从我身上移开,不需要再过多的忧心于我。” “我更希望,姑姑有一天,可以像我找到夫君一样,也找到一个最适合她,可以互相倾慕,互相偎依的人。我想,这也一定是父神和母亲的心愿。” 虽然她在压低声音。但她无比确信,姑姑一定可以听到。 云澈想了一想:“我觉得,以姑姑的性情,应该很难。” “嗯,很难。”画彩璃深以为然:“当年,姑姑为了追求剑道极意的‘剑心通明’,选择了极度淡化七情六欲的无情剑道,以铸最为纯净纯粹的剑心。而我,是她不肯舍弃的唯一异念。” “我曾悄悄问过父神,姑姑是否当真决意一生孤身。父神说,以姑姑的性情和追求,已是注定此生清心孤影。除非……能有一个男子在剑道之上凌越于她,折服于她,从而在她的剑心之上刻下永恒之影。” 而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画清影是公认的当代剑道的极致,是深渊无人不知的剑道之仙。她少时,便以卓绝的剑道修为同境中无人可敌,成就神极境后,更是霸道克制天下所有剑道玄者。 折天七剑尊任择其三联手,都可抗衡与画清影实力相近的第一骑士独孤逐渊,但七剑尊联手,却也绝非画清影之敌。 画浮沉更不必说,他的真神之力俯傲深渊,但剑道之上,他此生注定望尘莫及。 远处,画清影淡淡盯了画浮沉一眼:“多话。” 语落,她已是青影虚化,消失在了原地,随之瞬现于画彩璃与云澈身侧。 “姑姑!” 画彩璃从云澈颈间抬眸,一声欣喜的娇喊,却毫无惊讶,也没有从云澈身上跃下。 画清影伸手,玉指即将触碰到画彩璃时,又略带无奈的停滞在了那里,没有忍心将她强行带下:“彩璃,随我去剑阵。你刚刚第一次完美施展折天第四剑,需立刻静心明悟,以固剑意。” 画彩璃却是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将螓首重新贴回云澈的颈间:“晚一些好不好,我想先在夫君身上瘫一会儿。” 云澈连忙道:“彩璃,我们还是该听姑姑的话,我陪你一起去剑阵。” 夫君发话,少女从不会有力气拒绝:“那……夫君就这么抱着我去。” “……好。你不怕这个样子被人看见的话……” “嘻,我才不怕。被世间所有的人都看到才好。” “……” 这般毫无神仪,这般旁若无人……画清影这一个月来早已看得惯了,远处的画浮沉则是抬手抚额,无法直视。 ———— 【emmm……这一章纯日常,毕竟小甜文是这样的o(* ̄︶ ̄*)o】 喜欢逆天邪神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