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走龙傲天男主的一切[gb]》
3. 失明
要找到空霁的房间,对越青绝来说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作为余烬的队长和一个实力不俗的强大异能者,空霁拥有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规整,和末世中的潦草狼狈格格不入。
他一定有洁癖。
这是越青绝对空霁的第一个判断。
末世降临一整年,秩序崩塌,文明褪色。未经净化的地下水无法引用,野外的植株尽数畸变,连干净的衣物都成了奢侈品。基地里的人大多满身尘污,不修边幅。能活下去已经是万幸,没人再在意整洁与否。
但空霁的房间干净到近乎反常。桌椅摆放整齐,家具一尘不染,没有半点杂物。
这也许和空霁的异能有关,但愿意把异能用到这种地方,本身就很能说明他的性格底色。
“很干净的房间。”系统一闪一闪地飘在越青绝头顶。
越青绝没有否认,转头拿起简易书架上的一本封面泛黄的旧书。
“系统,空霁在末世之前是物理老师?”
“是的。空霁在平海大学任教,陈周就是他曾经教过的学生。”
“物理老师啊……”越青绝翻开那本晦涩的教材,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工整批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起来,我也当过老师呢。”
“我记得宿主当过高中数学老师、大学刑法学讲师、安全区特战营的实战防卫与异能操控特训教官,还有……”
“真是令人怀念。”
越青绝将书随手放在桌上,又溜达着打开了空霁的衣柜。柜门轻响,里面的衣物叠得方方正正,连褶皱都极少。
“我不讨厌他的气味。”
“宿主不是只喜欢荔枝的味道吗?”系统有点惊讶。
越青绝扫了眼上蹿下跳的光球,笑了:“只是不讨厌罢了,不代表我喜欢。”
两人正交谈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越青绝随手关上衣柜,缓缓退到房间一角,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砰!”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动作轻点儿!”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大步进来,利落地掀开空霁床上的被子,迅速后退给后面的人腾出位置。
袁宜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昏睡的空霁放在床上。后面又挤进来好几个人,门外还围着一圈探头探脑的。
高马尾抄起桌上的杯子,冲门口一个高瘦的男人扬了扬手:“柳条,倒杯水。”
男人抬手催动异能,指尖缓缓流出一道泛着温热的水流,不多时便将杯子灌满。
“队长到底怎么样了?”有人压低声音急着问。
“米厉你慢点儿,水都倒在队长脸上了!”
“怎么还没醒啊?方医生不是说没什么大问题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嘈杂喧闹,却是实打实的鲜活与关切,是末世里难得的温暖。
高马尾费劲地把水喂进去大半,一扭头看见乌泱泱的人群,没好气道:“别挤在这了!都出去!把队长的房间都熏臭了!”
袁宜赶紧拉人出去:“没事,方医生说了,就是异能枯竭,没有别的问题。队长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先走吧,去看看小祝的情况,别在这打扰队长。”
“都走吧,队长不许我们在他昏迷的时候守在房间里面,都出去!”
一群人来得匆忙,走得也快,不过片刻,房门便被轻轻带上,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空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哒、哒、哒。”
战术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却始终看不见人影。
直到脚步声停在床边,越青绝的身影才缓缓从阴影中浮现,慵懒地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
空霁还穿着那件被汗水与血污浸透的特战服,袖口和领口被人强硬扯开。他脸上的脏污已经被擦干净,眉眼清俊,却因异能透支而脸色惨白,唇瓣泛着不正常的淡青,双眼紧闭,身躯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胸口的衣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先是化为粉末,后来连粉末也慢慢消失。衣物全部消失之后,被褥、床,也开始跟着消解。
“这么霸道?”越青绝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的脱衣秀。
就在她以为连地面都要被殃及时,空霁的身体表面,却缓缓覆盖上一层单薄模糊的物质,转瞬之间,一套崭新的特战服便重新出现在他身上,随后是被褥,最后是完好的床板,仿佛刚才的消解从未发生过。
越青绝眼底的兴味更浓,指尖轻轻敲击着椅面。
“有意思。”她随手拿起方才翻看的那本物理书,轻轻一抛,书本恰好落在空霁的腹部,“空霁失去意识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
接下来的一幕验证了她的猜想。
空霁周身的衣物、被褥、床板,甚至连落在他身上的书本,都开始反复地消解、重构,循环往复,像是失控的机器,停不下来。
“空霁的异能……叫什么名字来着?”
系统立刻回答:“是S级异能,解构。”
“解构……”越青绝低声念了两遍,眼睛紧紧盯着床上又一次空无一物的男人,唇角勾起,“你说,这时候我扔个人过去,他消解之后,还能重新拼回来吗?”
“宿主可以试试。”
“不用试。”越青绝微微一笑,“物质可以重构,可意识不行。活生生的人被解构殆尽,就算拼回原样,也不过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罢了。”
空霁的异能失控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停下时,床和被褥只重构了一半,他身上的衣物也只是勉强勾勒出轮廓,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狼狈又脆弱。
越青绝正翻着另一本空霁的旧书,听见动静抬眼望去,便见空霁已经睁开了眼睛,可瞳孔涣散无光,没有任何焦距,显然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谁?”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越青绝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忽然笑了。
“路过的。”她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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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佻。
空霁浑身一颤,指尖抖动了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越青绝合上书,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如同白日在山林里那般,强势地与他十指交扣。
男人挣了一下,没挣动:“……你都看见了,还敢和我握手?”
“你们老师都喜欢用反问句吗?”越青绝笑了声,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你可以试试。”
她说着,另一只手更是毫无顾忌地探过去,穿过他残破的衣物,放在柔软的地方,轻轻捏了捏。
空霁沉默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不堪,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是啊。”越青绝眯起眼睛,显然心情很好。
“现在……几点了?”
“晚上八点二十一分。”越青绝看着他睁着的、却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空霁又沉默了片刻,哑声开口:“房间里,没有开灯吧。”
越青绝笑了笑,没出声。
“……你到底是谁?”
越青绝给出了一个不走心的回答,“迷人的正派角色?”
“……”
“骗你的,其实我是来拯救世界的。”
“……你为什么找上我?祁笑是你们抓走的吗?”
空霁很冷静,似乎完全不为眼前受制于人的情况所扰,甚至任由越青绝拿他的身体当面团揉捏。
“和你聊天很有意思,我很喜欢。”他们之间的话题完全不受空霁掌控,所有节奏都在越青绝手里,“空霁老师,不要尝试用你的异能对付我,没有意义。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连异能都枯竭的话,怎么去救人呢?”
空霁呼吸微顿:“你知道怎么救祁笑?”
“当然。”
两人你来我往地试探了几个回合,空霁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他昏迷时并非完全没有意识,耳边隐隐听见袁宜和陈周的只言片语。空间异能,C级。
这绝对不是这个女人的真实水平。
他的异能是S级解构。在发现越青绝的第一秒,他就已经强忍疼痛,悄悄发动过了,并非在越青绝伸手触碰他的那一刻才启动。
但没有任何作用。
他无法消解越青绝。
“需要我帮你穿上衣服吗?”越青绝十分好心地发问。
“不用了。”空霁半坐起来,很是冷静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胸前拿开,“我可以自己来。”
既然越青绝已经发现了,他也懒得遮掩。一套完整崭新的特战服重新罩在身上,将那一身白皙皮肉尽数遮盖。被消解重构过数次的单人床和被褥也在瞬间恢复原状。
越青绝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是不穿衣服更赏心悦目。”
空霁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很有礼貌地转向她:“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你帮我们救出祁笑,想要的报酬吗?”
越青绝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报酬啊……”她拖长了尾音,“你。”
4. 尸体
空霁不喜欢黑暗。
这是越青绝对空霁的第二个判断。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陷入失明,即便他竭力收敛神色,维持着一贯的平静,细微的紧绷感依旧无处躲藏。他的手垂在身侧,自以为隐蔽地紧紧攥着,指节绷得泛白。
越青绝的目光在那只手上轻轻掠过,话锋忽然一转:“开玩笑的。我想要的报酬……真正加入余烬。我昨天救了你的队员,现在也愿意和你去救另一个人,这是我的诚意。”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明确提出要加入余烬,空霁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他沉默片刻,低声问:“为什么?”
“为了拯救世界。”
又是熟悉的敷衍。空霁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越青绝等了片刻,忽然提起方才的事:“那本书,我还没看完,就被你消解了。”
“……哪一本,叫什么名字?”
“《对称性与残缺》。”越青绝支着下巴看他,“能原样重构出来吗,空霁老师。”
空霁微微颔首,刚要催动异能,手背却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冰凉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贴上来,不像是手,倒像是什么不知名的软体动物。
他下意识一颤,掌心猛地后撤,却被对方顺势牢牢扣住。
“算了,以后再看。”她低笑一声,欣赏他那点细微的狼狈,“这两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三天后出发。”
空霁神色一凛,也顾不上她越界的触碰,语速不自觉加快:“三天太晚,祁笑撑不住。他没有异能,现在落在那些人手里——”
“没关系。”越青绝捏了捏他的手指,漫不经心道:“三天后、两天后、明天……什么时候出发,结果都一样。”
一样?
空霁眉心微蹙,正要追问,扣着他的那阵冰凉却忽然撤去。
“休息吧。”
话音刚落,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空霁清晰感知到,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越青绝回到会议室时,一切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房门依旧紧锁。显然,余烬的队员已经把她这个外来者抛在了脑后。
她抬手轻动,那张色彩鲜亮的沙滩椅再次凭空出现。会议室内的桌椅无风自动,贴着墙面整齐垒起,将不大的空间彻底清空,刚好容下这张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椅子。
越青绝看了一眼,觉得不太舒适。
不大的会议室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攀上沙滩椅,将它坚硬的棱角都裹缠起来。
躺下去后,光球忽然弹出来,围着她转了几圈,满是心疼:“执行官大人辛苦了!这个世界环境太恶劣!我一定要向主脑申请更多奖励!”
“好,那你去吧。” 越青绝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我睡会儿。”
基地内人群的交谈声、走动声,地底隐约传来的异植根须的蠕动声,甚至基地外围变异兽群的嘶吼,周遭的声响一丝不漏的钻入耳中。
越青绝闭着眼,并没有真正入睡,只是安静地听着黑夜一点点褪去。
次日清晨,纷乱的脚步声在会议室外响起。
陈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一边走一边不停嘟囔:“老师,你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的,怎么起这么早……”
空霁脸色仍带着一丝疲惫,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明亮,全然不见昨夜的空洞茫然。
“成双怎么样了?” 他开口问道。
“伤得很重,被勒断了几根肋骨,小腿胫骨也骨折了,至少要卧床静养一周才能勉强活动。”
“嗯。” 空霁微微颔首,“你和袁宜这两天也留在基地好好休息。”
陈周掏钥匙的手猛地一顿,立刻回头,语气急切:“不行!老师,我要跟你一起去!”
空霁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听话。先开门。”
“我真的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老师,让我跟着吧!”
“这件事没得商量。”
陈周还想再争取,几米开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慵懒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什么事这么没得商量?”
空霁循声转头,越青绝指尖转着一根包装完好的代餐棒,是末世之前生产的老款,口感扎实又顶饿,在如今的和平基地里,属于有钱都换不到的稀缺物资。
“你怎么出去的?”陈周相当震惊地看着她。
“就那么出去的。”
空霁径直转过身,朝陈周伸手:“钥匙给我,你先回去。”
陈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外面人多眼杂,进来说。”空霁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越青绝慢悠悠走进会议室,空霁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彻底变样的房间,沉默片刻,没发表任何意见。
她两口解决了手里的代餐棒,抬眼上下打量着他:“空霁老师,就这么着急?你异能透支到什么地步,应该不用我多说。现在硬撑,后续反噬只会更严重。”
空霁无意在身体问题上多纠缠,直奔主题:“你手上有什么线索?”
越青绝不再绕弯子,淡定吐出两个字:“白夜。”
空霁一怔,难以置信地抬眼:“白夜?怎么会是他们?”
白夜是一个游荡在各大基地之间、臭名昭著的地下组织。他们专以捕杀“免疫者”为目的,偶尔还会抓捕异能特殊的人,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免疫者”的存在,空霁也是前段时间才偶然察觉。
这类人天生对病毒免疫,就算被感染者咬上一口,也没有变异的风险。但除却不受感染这一点,他们与常人无异。
“祁笑没有异能…… 白夜抓他,是因为他是免疫者?” 空霁声音发紧,脑子一时有些混乱。
越青绝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轻点椅面,只笑不语,算是默认。
空霁站在原地,心绪翻涌,震惊与不安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一道略显犹豫的男声隔着门板响起:“队长,你在忙吗?我有件事必须跟你说。”
“去听听吧。” 越青绝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空霁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五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门口。
一身干净的特战服穿戴整齐,头盔、面罩一应俱全,和昨天一样,将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冷沉锐利的眼睛。
“走吧,现在就出发。”
车轮碾过开裂的沥青路面,引擎发出沉闷而疲惫的轰鸣。道路两旁曾经整齐的行道树早已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团团畸变扭曲的干枯根系,狰狞地裸露在尘土里。
越往基地外走,文明的痕迹就越稀薄。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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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的高架、锈成废铁的车辆残骸,被异植根须撑裂的地面上糊着不少黑褐色的痕迹,窗外掠过几具早已风干的感染者残骸。
空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偶尔扫过身侧之人的目光极为复杂。
这一趟,他强硬拒绝了所有队员的跟随,执意只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越青绝,深入险境去救祁笑。
一辆车,两个人。
“白夜离和平基地最近的驻点,应该就在前面那片镇子。” 空霁的声音有些沉重,“具体位置不清楚。等会儿我们得弃车步行进去,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越青绝坐在副驾,手臂随意搭在窗框上,抬眸望去,天边一片灰沉。
“没关系。”她轻轻一笑,“安全为上。”
半小时后,空霁将车稳稳停在小镇入口不远处的废弃加油站后方,车身被锈蚀的加油机和高墙挡住,从外面很难察觉。
熄火下车,空霁打开后备箱,转头看着越青绝:“有武器吗?”
越青绝懒散地摇了摇头。
空霁不再多言,从里面翻出两把备用手枪和军用匕首,抛了过去。
“白夜高手不少,以防万一。”
越青绝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进入小镇后,里面的景象却完全出乎空霁的意料。
没有疯长纠缠的异植,没有四处游荡的变异兽——到处都是感染者的尸体。
数量多得惊人,层层堆积,歪歪扭扭地叠在一处,早已风干发黑。一股呛鼻的腐臭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能呛出眼泪,哪怕隔着面罩,那股恶臭依旧无孔不入。
这样大规模的尸山,几乎明示着白夜曾经在这个小镇里做过什么。
两人端着枪,谨慎靠近尸山的源头——镇医院。
整座医院早已人去楼空。大厅地面满是黑褐色的污渍与凌乱的脚印,走廊里散落着破碎的医疗器具,墙壁上也尽是干涸的血污。
“他们已经撤了。”空霁声音紧绷,“走得不算仓促,应该是刻意放弃了这个据点。”
“先找人吧。”越青绝说。
空霁心头一紧。
白夜既然已经撤走,那就绝对不会留下一个还活着的免疫者。祁笑要么已经跟着他们一起转移了,要么……
空霁定了定神,两人从大厅东侧开始,一间间病房排查过去。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焦灼一点点爬上眉梢,握着枪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直到搜查到二楼的一间手术室。
还未靠近,呛人的腐臭味便已经弥漫过来。空霁迅速冲了进去。
手术室里横七竖八地扔着几具尸体。
其中一具,是祁笑的。
他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脸色青白如纸,浑身衣物被褪尽,尸身冰凉干瘪。脖子上、手腕上、脚腕上都残留着几个硕大的针孔——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祁笑……”
空霁浑身僵住,站在手术室门口,一贯冷静克制的人,此刻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
他强撑着异能透支的身体来到这里,换来的却是一具被抽干生机、冰凉至极的尸体。
就在他心神俱裂的瞬间,异变陡生。
墙壁、地面、天花板同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无数尖刺骤然破出,箭头燃着暗红火光,浸过感染者血液,密密麻麻朝空霁射来。
5.触手
燃着暗红火光的尖刺裹挟着感染者腥臭的血液破空袭来,根本不给空霁沉溺悲痛的余地。
电光石火之间,他强行催动异能。一股无形之力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缠上那些呼啸而来的尖刺,将其逐一消解。
“唔——”
喉间猛地涌上一阵腥甜,空霁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异能本就透支到了极致,此刻再度超负荷运转,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再次开始模糊、褪色。
那些尖刺在半空化为齑粉簌簌落地,却并未完全消失。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
可下一秒,手术室的天花板再度传来细微的开裂声,第二波尖刺如同暴雨般骤然射出!
空霁身形摇摇欲坠,只能眼睁睁看着尖刺在放大的瞳孔里不断逼近,扑面而来的灼热与腥臭几乎要将他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揽住他的腰,猛地将他整个人带进怀里。
“还要硬撑吗?”含笑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空霁恍恍惚惚间,只见那些来势汹汹的尖刺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他身前一米之处,再难寸进。
越青绝垂眸,掌心不着痕迹地在他腰间轻轻一掠。侧头望去,空霁面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空洞,视力再度彻底丧失。
“谢、谢谢。”他哑着嗓子,艰难地道谢。
越青绝低笑一声,轻声问:“眼睛怎么样?”
“……看不见了。”空霁微微偏头,朝着方才祁笑所在的方向,声音发颤,“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祁笑的尸体带走?”
“当然可以。”
她松开空霁,缓步走过去。
祁笑赤裸的身躯干瘪皱缩,皮肤呈现出失血到极致的死灰,没有半分血色,也不见半点尸斑。她淡淡扫了一眼,缓缓蹲下身。
“砰——!!”
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轰然炸开。
空霁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脊背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才堪堪停下。
椎骨传来尖锐的刺痛,胸腔像是被巨力碾过,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可他全然顾不上这些,踉跄着撑起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越青绝?”
“越青绝!你还好吗?你在哪里?!越、咳咳……越青绝!!”
他心神俱裂,眼前却已是彻底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听觉与触觉摸索向前。地面遍布碎石与裂痕,他伏跪在地,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挪动。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朝他靠近。
“谁?!”空霁惊声低喝,指尖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腰侧。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粗糙坚硬的衣料,什么异常都碰不到。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危险而柔韧的物体,正悄无声息缠上他的腰,缓慢而带着侵略性地游移。
空霁满目空茫地盯着自己的腰腹,指尖只能徒劳地抓过一片空气。他想再次催动异能,念头刚起,脑海便炸开一阵尖锐刺痛,几乎让他当场晕厥。
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此时已经攀上他的脖颈,顺着头盔缝隙灵巧钻入,解开暗扣,直接贴在了他温热的皮肤上。
触及肌肤的刹那,一股沁骨的湿冷瞬间蔓延开来,像浸过寒潭深处的水草,滑腻、冰凉,又带着一丝黏软的韧劲。
“唔……滚开!”空霁死死按住脖子,惊惶地想要将那东西揪出来。
那是一条触手。
“滚、滚开!什么东西!”空霁粗喘着,心脏狂跳不止。那触手已经顺着衣领滑入衣内,灵巧的尖端缓缓朝他心口逼近。无边的恐惧攥紧他,绝望之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队友的名字:
“越青绝!救我——!越青绝!”
“我在。”
几米之外,一道熟悉的女声低低响起。
空霁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茫然张望:“越青绝,越青绝!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越青绝没有立刻回答。一阵细碎的响动过后,脚步声缓缓停在他面前:“刚刚被震晕了,我没什么事,只是祁笑的尸体……”
“你没事就好。”空霁长长松了口气,心口又闷又涩,“没受伤就好。”
她似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他。
“空霁老师,你怎么了?”越青绝问。
空霁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的脖颈,语调慌乱:“这里……有、有东西。”
他的头盔早已被触手甩落在地,黑发凌乱地黏在额前,白净的脸上沾上了不少灰尘污渍,狼狈至极。
可他自己浑然不觉,只睁着一双空洞无光的眼,向最不该求助的人,用这样无助的语气求救。
越青绝眯了眯眼,声音疑惑:“什么也没有啊。”
空霁一怔,急声道:“有!就在我脖子上,还有……衣服里面。”
“什么都没有,你的衣服底下看起来也很正常。”越青绝伸手,在他颈侧轻轻碰了一下,语气笃定,“真的没有。”
她的指尖同样冰凉,与那触手温度近乎一致,空霁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可听到这话,他愈发焦急。
“就在这里!”他一把抓住越青绝的手,不由分说地按进自己衣领,“你摸……就在这里,它缠在我身上!”
越青绝顺着他的力道,指尖恰到好处地与那道无形触手同时轻触上。
她摁了摁,慢悠悠地开口:“真的什么也没有,你自己能摸到吗?”
“……不能。”
“是不是异能透支太严重,出现幻觉了?”
她的手与他自己的手叠在一起。那触手冰凉滑腻的触感无比清晰,可若它真实存在,为什么会摸不到?
空霁抿紧发白的唇,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的异能。”
“嗯?”
“用你的异能。”空霁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仰头,“让它停下,或者把它收走。试试看。”
越青绝顿了顿,唇角微勾:“好啊,我试试。”
不过片刻,空霁便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道诡异的触感停了下来。
“我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只能勉强试试。有用吗?”
空霁狠狠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几分:“有用,它停下了,剩下的等回基地再说吧……谢谢,这次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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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我……”
“不客气。”越青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体贴地将他扶起来,“只是祁笑的尸体,带不回去了。”
刚才那阵爆炸有多剧烈,不用多说,空霁也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算了……末世里,这种事,很常见。”
越青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狼藉一片、硝烟未散的手术室:“还要再检查一遍吗?”
“不用了,回去吧。”他声音沙哑,难掩疲惫。
祁笑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白夜先用消息引他们踏入寄生花的领地,在抽干祁笑的血耗尽最后一点价值后,再将尸体摆在这儿,引他入局。
祁笑能被榨取的一切都已经被榨干,这里,不会再有任何线索。
还没走出医院大楼,空霁便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越青绝伸手稳稳接住他软倒的身体,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步伐从容不迫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原本安分收敛的触手,再次动作起来。
甚至比之前更放肆。
越青绝唇角愉悦地弯起,脚步轻快,嘴里甚至还哼着一段散漫不成调的小曲。
而白夜的后手显然不止一场爆炸那么简单。两人身影刚一出现在医院门口,街角阴影里便缓步走出两道人影,气息沉凝,来者不善。
“站住!”
两个A级异能者,手笔还挺大。
越青绝心情正好,懒得陪他们浪费时间,淡淡抬眼扫了过去。下一秒,那两人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在原地,连半点气息与痕迹都未曾留下——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找到车后,她随手将空霁塞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上,直起身满意地轻笑一声。
“完美收工。”
车辆发动,利落倒车掉头,稳稳驶离了这片死寂的小镇。
光球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绕着昏睡不醒的空霁转了好几圈,语气不忍:“宿主大人,气运之子现在的状态……好像比原时间线里要惨太多了……”
原本的时间线上,空霁一行人苦战寄生花返回基地后,队友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祁笑是免疫者的真相。他休整了一天,又带着四五名队员一同前来,这才踏入这片陷阱。
也是在那一天之后,他才第一次出现异能反噬导致的失明。
但现在……已经发作第二次了。
“62,你是觉得我太过分了吗?”
光球赶紧晃了晃,谄媚道:“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执行官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越青绝轻轻叹了口气:“你真是误会我了,我哪有那么坏呢?”
62急忙凑上前,连声道歉:“宿主我说错话了!你不坏的!你最好了,你是最厉害的执行官!”
“如果他不受伤,不虚弱,不一步步走向崩溃,我又怎么找得到机会,顺理成章地占有他、夺走他的一切呢?”
越青绝眼尾微挑,眸中闪过一丝冷锐的笑意。
“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空霁……他不行啊。他撑不住一个气运之子该扛的一切,他是会崩溃的,你忘了吗?”
6.帮助
越青绝十分体贴地没有立即将空霁带回基地。
主要是考虑到空霁本人不想让队友发现他异能透支的后遗症如此严重,绝不是因为她的触手似乎有点对空霁的□□上瘾了。
她将车开到距离基地十五公里左右的废弃加油站后方,放倒座椅,闭目静待天亮。
加油站早已废弃,锈蚀的油泵歪倒在墙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汽油味和腐败植物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变异兽的低吼,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尾音,但没有任何东西敢靠近这辆车。
越青绝闭着眼,听着身侧空霁的呼吸。
很沉,很重,偶尔会突然急促起来,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追赶裹挟。由于体温偏高,带着热气的鼻息在密闭的车厢里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她感受着触手传回来的触感和温度,心情很好。
凌晨时分,空霁的呼吸忽然变了节奏。肌肉绷紧,手指攥住座椅边缘,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越青绝睁开眼,侧头看他。
空霁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但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盯着车顶的方向。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嗓子却只挤出一声沙哑的气息。
“越、咳咳……”
只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胸腔里的闷痛截断了,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越青绝拧开一瓶水,瓶口抵住他干裂的唇,倾斜。他来不及反应,水已经灌进嘴里,呛了一口,咳嗽得更厉害了。
“别急。”
空霁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哑着嗓子问:“我们……在哪?”
“荒郊野岭。”
“……为什么不回基地?”
越青绝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真话:“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眼睛的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猜的。”越青绝靠在座椅上,仗着他此刻看不见,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苍白的脸与紧实有力的身形上打转,“我猜的对吗?”
空霁没有说话。她能看出来他在努力维持镇定,但攥着座椅的那只手出卖了他。
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手术室里,男人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仿佛只是一场错觉,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满心防备的空霁。
“放心,”她说,“我会帮你的。”
“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
“那些是你真正的答案吗?”
越青绝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直到这时,空霁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触手,依旧以缓慢而沉重的力道裹挟着他。先前或是因为情绪紧绷,或是因为身体极度虚弱,他竟一直没有察觉。
他重重喘了口气,徒劳地想要扯开身上的东西,可无论他怎么动作,都只能清晰地感受,始终触碰不到分毫。
越青绝从车窗倒影里看见他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唇瓣上还沾着方才未干的水渍。
几秒钟之后,空霁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越青绝!”
越青绝声音很冷淡:“什么事?”
“请你……帮我。那东西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让它停下来。”
“现在不怀疑我的动机了?”越青绝一边问着,一边将手伸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停了吗?”她故作疑惑。
“……停了。”
越青绝没有再追问,像是失去了聊天的兴致,只是依旧握着他的手,仿佛只为维持异能的效果。空霁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抽回。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天边即将泛白,空霁低沉的声音才轻轻响起:“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越青绝顿了顿,又开始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话,让人分辨不清真假:“因为你需要我,空霁老师。”
“……”
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的时候,空霁的眼睛已经可以勉强分辨出光暗的变化,只是依旧看不清任何形状,模模糊糊的。
车子驶出加油站,碾过开裂的路面,朝着基地的方向驶去。
越青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离空霁很近。
她淡淡瞥了眼身旁的人,一根触须从他的袖口探出来,在空气中无声地晃了晃。
回到基地后,空霁强撑许久的身体终于彻底垮了。即便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也扛不住短时间内接连数次重创,这是对异能与□□的双重透支。
不必越青绝通知,医疗点的林医生与余烬的队员自然会接手照料。她自顾自回到陈周最初分配给她的会议室,掏出沙滩椅躺下,闭目养神。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深度睡眠,就算疲累虚弱到极致,也只能在熟悉的地方浅眠一会儿,不过半个小时就会惊醒。
当然,她也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疲累虚弱到极致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余烬的众人,默契地再次将她遗忘。
越青绝毫不在意,白天和62在基地里面转悠,夜里便准时回到会议室睡觉。
和平基地不大,一天时间就已经逛得差不多了,次日再出门时,62 忍不住在她身边绕了两圈,有些困惑:“宿主,我们不去看看气运之子吗?”
越青绝遥遥看了眼医疗点的方向,笑道:“他这几天很忙。”
62 没有听懂,还想再问,越青绝已经迈步往前走,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越青绝早出晚归,把和平基地的角角落落都探了个遍。
三天后,她如常回到会议室时,原本堆在墙角的桌椅回归原位,偌大的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她凭空出现的身影吓了众人一跳,有人下意识发动攻击,却被空霁瞬间消解。越青绝面上没有半分意外,从容地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椅子,放下坐好。
“我去!”陈周坐在长桌右侧,眼睛瞪得滚圆,“吓我一跳!这也是你的异能吗?”
越青绝微微一笑:“这么晚还要开会?怎么没人通知我?”
空霁坐在上首,目光沉静,脸色红润,显然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的坐姿很正,表情很严肃,但越青绝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垂在桌下,没有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们的新成员,越青绝。”空霁站起身,走到越青绝身侧,“从今天起,她正式成为‘余烬’的一员。”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在桌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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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越青绝没动。
他的指尖又碰了一下,这次更用力。空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在对着众人微笑,但越青绝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明显升高,像是在发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出了汗。
越青绝反手握住他,几乎在同一瞬间,空霁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你们好。”她的视线扫过众人,没有多说。
空霁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似乎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表达他对越青绝的重视。
余烬的人向来信任空霁的判断,几乎没有任何隔阂地接纳了这位新成员。陈周更是颇为得意地向众人介绍:“青绝姐的异能特别厉害,那天在山上,也是她救了袁宜。”
“欢迎。”高马尾女人爽朗一笑,“我是米厉。”
“我是索丰茂。大家都管我叫柳条,越姐,你也这么喊吧!哈哈。”
“……”
在众人都自我介绍之后,空霁轻咳一声,开始谈正事。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和刚才在桌下碰她手背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祁笑是被白夜抓走的,这个仇,我们不能不报。”他顿了顿,“佳思,你再给大家详细讲一遍前因后果。”
一个紧挨着陈周的女孩站了起来。
越青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空霁身上。空霁依旧坐得笔直,神情严肃,可随着时间推移,原本恢复正常的脸色,又一点点泛起红晕。
她垂下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佳思开始讲述祁笑发现自己是免疫者的经过。陈周补充了几句,米厉问了几个问题,每个人都神情认真。
一切都很正常,像一个正经小队该有的样子。
可空霁的呼吸渐渐变快,眨眼的频率也高了起来,眉间紧皱,原本藏在桌下的右手也挪到桌面上,手指紧紧攥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越青绝很好奇,他能够忍耐多久?
但直到会议结束,他都没流露出更多越青绝想看的东西,甚至颇为冷静地定下了追击白夜的人员名单。
等人全部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霁关好门,快步走到她面前,急促地喘着气:“青绝,它、它又动了,帮帮我。”他紧紧握着越青绝的小臂,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越青绝微微蹙眉,立刻发动异能:“这么快就失效了吗?会议不过才不到两个小时。”
“我也不知道……”空霁稍稍平复气息,在越青绝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一把掀开自己的上衣,“你能看见吗?”
越青绝弯腰,盯着那两个粉色的东西仔细看了看,摇头:“什么都没有。”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我看不见它,摸不到它,就连我的异能,对它也毫无作用。”
他垂着眼,声音沙哑:“我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白夜留下的后手……可它明明就在这里。”他牵起越青绝的手,按在自己的身上,“它一直都在。”
越青绝顺手捏了捏,轻叹一声:“看来,我们必须找到白夜。”
空霁没有说话,睫毛轻轻颤了颤。
于是她又说:“我会帮你停下它的,不要害怕。”
空霁别过脸去,低声道:“谢谢。”
7.出发
越青绝抱着手臂站在队伍末尾,看着空霁与人道别。
余烬小队和基地里其他清一色青壮年的队伍不同,成员里老幼皆有。
留守的十几人挤在基地门口,眼圈泛红地送别他们,絮絮声不断。空霁耐心重复着注意事项,反复叮嘱再三,才转身走向车辆。
越青绝没有刻意去记每个人的名字。她见过的人太多了,没必要记住那些终将消失的面孔。
“出发吧。”
此行一共六人,挤在一辆改装过的七座车里。
空霁的学生陈周负责开车,高马尾的米厉坐在副驾警戒。身形高瘦的柳条跟阴郁的佳思抱着枪械坐在中间,越青绝和空霁这两个战力最强的人,反倒一反常态,坐在了最后。
“老师,你伤是不是还没好透?”陈周担忧地瞟了一眼后视镜,“现在再休息一下吧,刚出发,这会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了句,“真有情况我们会叫你的。”
后视镜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的空霁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陈周了解他,和米厉对视一眼,终究把到嘴边的劝话咽了回去。
只是……老师跟青绝姐,是不是靠得太近了点?
没人看见的后排暗处,两只手紧紧交扣,十指缠在一起,半点缝隙都不留。
柳条没察觉气氛异样,大大咧咧地开口:“队长,情报靠谱吗?白夜的大部队真的在沧海基地?”
空霁慢半拍点点头:“嗯,情报没问题。”
“之前从没听过这么个组织,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柳条侧头看向身旁的佳思,“佳思,祁笑哥在发现自己是免疫者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佳思脸色依旧沉郁,自从祁笑失踪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没什么不对劲的,你们不也清楚吗?他成天就知道傻乐,要不是那次被感染者抓了,也不会……”
“哪壶不开提哪壶。”米厉对着后座翻了个白眼,“现在重要的是白夜,祁笑的事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柳条悻悻看了眼米厉,声音低了下去:“这不是之前没听过说这个组织,也不清楚战力怎么样。”
他的异能是控水,正面攻击力不弱,自保能力却一般。在不清楚对方底牌的情况下,心里难免发慌。
米厉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倒觉得没多厉害。真有本事,就不会把我们引去寄生花的领地借刀杀人了。只会藏头缩尾耍阴招,不敢正面硬碰,能强到哪儿去?”
车轮碾过路面暴涨的扭曲树根,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陈周握着方向盘,也跟着开口:“是啊,这种小组织没什么好怕的。柳条,你也太胆小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科打诨,车厢里的气氛稍稍松快了些,信心也足了不少。
越青绝指尖轻轻摩挲着空霁指节根部柔嫩的皮肤,忽然想起一件事,笑容恶劣了几分:“白夜的人,我见过两个。”
空霁原本还有些发沉的脑子骤然一醒:“你见过?什么时候?”
“去医院那天。从里面出来之后,你昏过去了,白夜留了后手。”越青绝回忆着,在众人齐刷刷投来的期盼目光里摇了摇头,“两个A级异能者,具体什么异能不清楚,长相也没太注意。反正都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A级异能者虽说比不上S级异能者,也绝对是屈指可数。
和平基地近十万人口,登记在册的A级异能者也只有五十余人,S级更是只有三人。
而白夜,只是为了一个后手、一次截杀,就一次性派出两名A级异能者斩草除根——这个组织的真实实力,或许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如果这两名负责灭口的A级,连异能都没来得及施展,就被人一击毙命……那动手的人,又是什么级别?
陈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干笑着看向后视镜:“青绝姐,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啊。”什么检测登记的C级!狗屁!
“这么看来,白夜的实力,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深。”米厉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神色凝重起来。
他们一行六人,越青绝实力不明,暂且按S级算;空霁是S级,可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她和柳条是A级,陈周与佳思则是B级。
即便纸面配置看着不弱,也压不住心底的不安。
“小心行事,不要贸然打草惊蛇。”空霁心头也沉了几分,“现在白夜在明,我们在暗,还没到自己吓自己的时候。”
话虽如此,车厢里的气氛,还是实实在在沉重了下来。
经过深度改装的庞大越野车,在乡间扭曲破碎的道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
疯长的异植根系早已将路面顶得支离破碎,倒伏的枯木、盘绕如蛇的须根、肥厚黏滑的变异叶片随处可见。路边的杂草都蹿到了近一人高,随风轻轻摆动,看上去温顺无害,可一旦稍有不慎踏入其中,便会瞬间被缠裹吞噬,沦为它们的养分。
遇到实在无法通行的路段,米厉便探出身,用重力异能将路面凸起的粗大根茎强行压平,或是干脆将整辆车短暂悬空。陈周则在一旁操控植物枝干将车子推过去。
“这棵根本商量不通,算了算了,换一棵……这棵还行,就是细了点……凑合用吧。”陈周嘟嘟囔囔地念叨。
她是木系异能,官方登记的名称是“植物人”。这个名字她抗议过无数次,却一次都没被采纳过。
乡镇公路危险四伏,行进缓慢。但城市,早已是人类的禁区。
昔日林立的高楼如今大半坍塌,钢筋裸露,墙体剥落,残存的楼宇被巨树、异花与疯狂蔓延的藤蔓彻底吞没。杀机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缝隙与阴影里。
城市路面塌陷开裂,地下管道爆裂,污水与不明黏液横流,环境压抑又复杂,一旦深入,极易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变异生物包围,连退路都会被异植瞬间封死。
加上病毒爆发初期,大量人类被困城市,感染者不计其数,至今未能彻底清除。
没有队伍会轻易踏入城市。那里早已不是人类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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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异植与变异兽的天然猎场。
傍晚,他们在一处废弃村落落脚,选了村尾一栋相对完好的房屋作为临时据点。
村子不大,他们分批搜寻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攻击性极强的变异动植物,倒是有两个被锁在屋子里的感染者。
越青绝看着空霁退出院子、重新锁上院门,有些不解:“那两个感染者,不处理掉吗?”
空霁望着紧闭的院门,眼神复杂,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没必要,威胁不到我们。而且……说不定将来,还有恢复的可能。”
只是各大基地早已给出明确结论:完全感染者已确认脑死亡。
以如今的医疗水平,连初期感染者都无法救治,更别说早已脑死亡的行尸。
真是善良啊。越青绝在心底淡淡感叹。
“唔——”
空霁转身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尾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他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不知蹭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软,踉跄着后退,重重靠在布满灰迹的院墙上。
“越、越青绝……”他急促地喘了两声,朝她伸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它、它又开始动了。”
越青绝眉心微蹙,上前拉住他的手。可就在空霁刚松一口气的瞬间,她却顺着力道,直接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怎、怎么忽然……”
越青绝叹了口气:“我们还不清楚这东西的底细。只靠牵手,压制不了太久,而且频繁动用异能,对我消耗也不小。”
空霁瞬间僵住,满心愧疚:“对不起,都因为我,一直麻烦你。”
“没关系,我们是队友,本就该互相帮助。”越青绝似乎真的有些疲惫,双臂环着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空霁不自在地动了动,她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如果是我遇到麻烦,空霁老师也会这样帮我,对吗?”
“当然!”空霁立刻忘了尴尬,语气认真又笃定,“队友之间就该互相照应。不管你加入多久,我都会一视同仁的,你放心。”
一视同仁么……
越青绝弯了弯眼睛,没有再多说,只是抱他的力道又悄悄重了几分。
空霁浑身都觉得怪异。
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触手被异能静止后,竟随着她的拥抱,生出一种被紧紧挤压的触感。
他几乎能清晰地感知到,触腕上的吸盘正牢牢吸附在肌肤上,留下一圈又一圈浅浅的红痕。
就在他忍到极限、想要轻轻推开她时,越青绝先一步松开了手,礼貌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合适的社交距离。
“这样我的异能消耗会小很多。”她语气自然,“空霁老师,你试试看,这次能撑多久,我们得尽快摸出最稳妥的控制方式。”
空霁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服,声音微微发哑:“好……这几天多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先前选定的临时据点走去。
越青绝耳中不断响起身后小院里愈发嘹亮的嚎叫声,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不过片刻,那些嘈杂刺耳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8.夜谈
草草解决完晚饭,越青绝从空间里取出被褥分给众人。大家胡乱往地上一铺,躺下去的瞬间,脸上都露出了畅然。
“青绝姐,你的异能也太实用了。”陈周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拨弄火堆,嘿嘿笑了声,“以前出任务,要么找棵树凑合一晚,要么直接睡泥地上,哪有现在这么舒服。”
柳条躺在自己的床褥上昏昏欲睡,下意识搭腔:“我还是第一次见真的空间异能,我之前都以为小说里是开玩笑的。”
越青绝笑了笑:“早点休息吧。”她没再多言,径直躺上自己的沙滩椅闭目养神。
一天相处下来,众人也基本摸清了她的性格——冷淡寡言,不爱多话,于是也没有再多打扰,各自收拾妥当,渐渐安静下来。
空霁和柳条值守最难熬的中间班次,两人吃过晚饭便早早铺好被褥,此刻已经陷入浅眠,为后半夜养精蓄锐。
陈周和米厉凑在门口低声聊了几句,声音渐渐放轻,最后彻底噤声,专心守在门口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夜色渐深,火堆的火苗渐渐微弱,橘红色的光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晃动影子,枯木燃烧的噼啪声断断续续,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变异兽低嚎。
零点一到,米厉和陈周轻手轻脚叫醒空霁与柳条换班。
几人的动作极轻,可所有细微声响,都精准地落进了越青绝的耳中。
她没有睁眼,依旧佯装熟睡,静静听着空霁平稳又浅淡的呼吸。
直到凌晨两点左右,空霁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紊乱,连心跳声都一声重过一声。
从傍晚六点,到凌晨两点。一次拥抱,八个小时。
这将是以后空霁能离开她的,最长时间。
空霁的喘息越来越明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却始终强撑着,没有朝她的方向挪动半步。
凌晨两点本就是人最困顿疲惫的时刻,柳条靠在门框上,眼皮打架,半睁半闭,早已昏沉得快要睡过去。
空霁死死咬着唇内软肉,左手攥着衣摆反复收紧又松开,脸颊潮热泛红,浑身肌肉绷紧,显然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
一只手悄无声息抚上他的腰,温热气息贴着耳廓落下:“不用忍了。”
话音落下,那些缠裹在他胸腹处、不停蠕动作乱的触手,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肆意折腾。
空霁浑身的力道都卸了下来,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倒去,下一秒便被人稳稳扶住。
越青绝唇瓣贴在他耳边,笑意轻浅,“再这样下去,空霁老师以后可要离不开我了。”
“白夜实在是太阴险!”空霁稳住身形,咬牙低骂,丝毫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如果没有你帮我稳住它,我以后恐怕连正常行动都做不到了……谢谢。”
越青绝轻笑一声,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腰侧,话锋一转:“白夜接连出招,放出这么厉害的杀器,又派两个A级异能者截杀我们后路,显然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或是想要阻止我们纠缠、为祁笑报仇……空霁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抓免疫者呢?”
空霁一怔:“不是为了做人体实验吗?”
越青绝没有回答,笑而不语。
几秒后,空霁原本尚带薄红的脸色骤然惨白:“祁笑……祁笑被抓后,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白夜要的,不是免疫者本身,是他们的血?”
“那你觉得,他们费这么大的心思抓捕免疫者,还抽干他们的血,又会是为了什么呢?”越青绝紧盯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
“……当然是为了更大的利益。”空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夜的实力绝不一般,可却在各大基地中销声匿迹,连听过这个组织的人都寥寥无几。除了他们本身行动隐蔽之外,定然少不了基地上层的暗中帮助。”
“可基地上层为什么要帮他们?”他顿了顿,像是想通了什么,身躯竟微微发起抖来,“末世当中,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生存。白夜用免疫者做实验,也许是研究出了对抗病毒的方法,而这个方法里,最关键的,就是免疫者的血。”
越青绝揽住他,声音很轻:“据我所知,在不少知情人眼中,白夜就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甚至有很多基地暗中配合他们抓捕免疫者。如果牺牲一名免疫者,能救下十个感染者,空霁老师,你觉得这笔买卖值吗?”
空霁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愤怒:“这不是买卖!十条命珍贵,一条命就不重要吗?祁笑的生死该由他自己决定,凭什么被白夜拿去当成谋利的工具?凭什么被那些人当成换取生存的筹码?”
“谋利?他们可说自己是在救人呢。”越青绝低笑一声,嘴唇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在说话,“假如,那个人不是祁笑,不是你认识的任何人呢?”
她的指尖缓缓摩挲着他腰间柔韧的线条,语气轻柔得不可思议:“用一个陌生人的命,去救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人……空霁,你还觉得白夜是错的吗?”
空霁彻底愣住了。
火堆里的干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夜风从破损的窗框里钻进来,吹得火苗猛地歪了歪,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少盯着火看,对眼睛不好。”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睫。
他的睫毛在她的掌心不住颤抖,越青绝指尖微蜷,终究没有移开。
“我……不知道。”
越青绝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笑道:“好,不知道就不想了,到我和佳思守夜了,去睡觉吧。”
她牵着仍有些发怔的空霁走到沙滩椅旁,轻轻按他坐下,又顺手盖上被子,声音放柔:“睡吧。”
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守夜的柳条。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抹了下嘴角刚要开口,就被越青绝淡淡一眼制止。
“到我们守夜了。”她用口型示意。
柳条看了眼已经靠在沙滩椅上睡熟的空霁,轻声走回自己的铺位,一头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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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睡了过去。
房间角落,佳思默默起身,轻无声息走到门口。
她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眼底却一片清明,显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醒着,将一切尽收耳底。
越青绝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对上视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距离沧海基地还有五六日的路程。次日天刚蒙蒙亮,几人便再度驱车上路。
依旧是昨日的座位排布,只是开车的换成了米厉,陈周坐在副驾负责警戒。
空霁与佳思眼底都挂着淡淡的青黑,其余人精神尚且尚可,唯独一夜未眠的越青绝,反倒神采奕奕,看不出半分疲惫。
后排两人今日的情形与昨日大不相同。他们之间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一左一右,分坐窗边。
这辆改装过的七座越野车空间不算局促,后排两侧各有一扇车窗,正后方更是一块可升降的大玻璃,既能随时观察外界动向,也能在遭遇突袭时迅速展开反击。
越青绝将手臂随意搭在窗沿,侧脸轻抵着臂弯,长发被风拂得微微飘动,神色慵懒地迎着车行卷起的凉风。
“执行官大人,你昨天为什么要对气运之子说那些话呀?”光球飘在她耳侧,微光一闪一闪。
“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他的选择。”越青绝轻轻吁出一口气,风拂过她的发梢,“我们都知道他最终会选什么,可我还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
这世上,总不会有那种天生就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圣父吧?
更何况以空霁的遭遇……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走到那一步。
“执行官大人,还有十二公里,我们就会遇上卢茗和卢宏。因为我们的出发时间比原时间线早,卢茗现在还没进入感染的最后阶段。”
越青绝眼神复杂。她缓缓收回搭在窗沿的手,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与嘈杂。
空霁似乎偷偷看了她一眼。但想到即将遇见的那两个人,越青绝心底莫名翻起一阵少见的躁郁。
她不爽。
下一秒,空霁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声响微弱,瞬间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他指尖下意识要朝她伸来,却在半途猛地僵住,硬生生收了回去。
空霁不主动开口求助,越青绝便权当一无所觉。
触手传来的触感清晰而鲜活。
因紧张绷紧的胸肌紧实坚硬,却又在触手缓缓蠕动间一点点卸力,时软时硬,像是在被动地安抚、取悦着那些触腕。
越青绝心底恶意微漾,任由吸盘轻轻覆上那两点淡粉,随即,似乎不经意间,用力一吸。
空霁浑身猛地一颤,再也绷不住,低低喊了一声:“青绝!”
话音未落,带着体温与浅淡气息的身躯便失力般撞进她怀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副驾的陈周带着几分迟疑与警惕,低声开口:
“前面……好像有两个人。”
9.变故
越野车缓缓减速,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空霁坐直身体,脸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薄红。他压下心底的微热,目光越过前座的挡风玻璃,清晰地看见道路中央立着两个身影。
他们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厚重的黑色防风衣从头罩到脚,连脖颈都缠得严严实实,宽大的护目镜遮住了眉眼。既辨不清性别,也看不见半分面容。
路旁,一辆改装SUV歪歪扭扭地停在杂草丛边,车身覆满了泥污与划痕,还沾着几片干枯的异植残叶,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看路面上明显的痕迹,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推到路边的。
“队长,怎么说?”米厉舔了舔干涩的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锐利。
空霁沉吟片刻:“直接开过去。”
米厉眼睛一亮,咧起嘴角:“帅!”
原本已经放缓速度的越野车猛然提速,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碾过路面凸起的异植根系,溅起漫天黄沙,在荒芜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扬尘的轨迹。
越野车离那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车内的众人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直到车辆离他们以及不足十米时,一道隐隐约约的女声才从车窗外透进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车子坏了……想和你们做个交易,还请……”
“继续开。”空霁眼也不眨。
越野车的速度分毫不减,甚至隐隐提速。
车内的氛围已经紧张严肃到了极点。唯有越青绝仍旧懒散地靠着椅背,目光在空霁紧绷的侧脸与窗外的身影间来回扫过,心情复杂难辨。
车窗外的女声越来越清晰:“……帮个忙可以吗?我们只有两个人……没有武器,不会……”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两人的刹那,那个始终沉默、个头稍矮的身影忽然动了。几乎是瞬息之间,原本站在路面中央的两个人,已然闪身到了数十米之外。
车轮卷起的黄沙扑了他们一身,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尘土里,后视镜中,那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两个小黑点。
“呼——还以为要动手呢。”柳条长长松了口气,“怪不得有恃无恐,原来有瞬移异能。”
空霁没有接话,他望着后视镜里那两个身影,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越青绝靠在窗边,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不对。
——在原时间线上,空霁停车了。
他不仅停了车,帮了那两个人,还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条关于白夜的情报。
但空霁现在似乎并没有要施以援手的意思。
为什么?是因为他们出发得早,卢茗还没进入感染的最后阶段,情状不同?还是说,空霁的选择,已经开始偏离既定的命运轨迹?
越青绝垂下眼,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的命运,至少现在,他不能拒绝。
“他们的面罩上面,有一朵白棘花。”
空霁扭头看了她一眼:“白棘花?什么意思?”
“我刚想起来,”越青绝歪了歪头,“那天伏击我们的两个人,身上好像也有这个标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前倾,车轮在路面上摩擦出一道深深的黑色辙痕。
“掉头。”
越野车在路面上猛地甩出一个利落的弧线。
那两个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折返,在越野车停下时,只是谨慎地站在原地,没有像先前一样贸然凑近。
车窗下降,一张同样遮盖地严严实实的脸露出来,声音平静:“你们需要什么?”
先前那道女声似乎愣了愣:“……我们的车子水箱被路上的金属碎片砸破了,冷却液全漏光了,也没有修补的材料和工具,所以……想求你们借点材料,或者帮我们修一下,我们可以用身上的物资换。”
听起来很合理。
空霁目光扫过两人依旧遮得严严实实的脸,道:“可以,但我们不需要物资。把你们脸上的面罩摘下来给我,做为交换。”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几秒后,才缓缓抬手,摘下脸上的面罩,朝越野车的方向递去。
一根纤细的绿枝忽然从地底钻了出来。
陈周从副驾推门下来,看着两人陡然防备的模样,安抚道:“别怕,这是我的异能。”
枝条轻轻卷住两面面罩,仔细翻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缓缓送到空霁面前。
面罩一角,确实有一个特殊的标志——一朵五瓣白花,花瓣边缘带着尖刺。
米厉熄了火下车,熟门熟路拎起后备箱的工具箱,招呼着柳条一起朝对方那辆故障车走去。
越青绝半倚在车门边,目光慢悠悠扫过卢茗与卢宏的脸。
身形高大的那个是卢茗,看上去三十岁上下,面容硬朗,眼神锋利如刃;旁边身形瘦小一圈的是卢宏,眉目清秀,气质偏软,倒像个还没经历多少风浪的学生。
“你们……是因为这个,才肯帮我们的?”卢茗试探着开口。
“是。”空霁将面罩收起,目光沉沉,“你们认识这个标志?”
卢茗瞥了眼不远处正在修车的米厉与柳条,轻轻点头:“这是白夜的标记。”
“关于白夜,可以说说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停留过久,原本还算平静的天色忽然变了脸,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视线很快被沙尘蒙得模糊。
“我们知道的也有限。”卢茗伸手接过卢宏递过来的新面巾,将它绑在脸上,言谈间满是戒备。
末世里行走的人大都如此,从头到脚裹得严实,连眉眼都不愿轻易外露。唯独越青绝脸上什么遮挡都没有,毫无顾忌地将整张脸露在风沙里,那张昳丽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卢茗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两眼。
空霁上前一步,挡住身后的人,“没关系,说说吧。”
卢茗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我们也是听来的消息,说他们手里有很厉害的药剂,往南走或许能找到他们。没想到半路上车子出了故障,才冒险拦车求助。”
空霁皱眉:“他们的药剂,有多好?”
他们双方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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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路向南,对方又摆明了在追查白夜,非到万不得已,卢茗实在不想与这群人起冲突。
她皱着眉,又多透露了一点:“他们自称‘救世会’。据说他们的药,几乎能活死人、肉白骨……当然,我们也只是听说。”
佳思攥紧了拳头,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出来。陈周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空霁又问:“只是道听途说,你们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南下?”
卢茗的语气平静却冷硬:“末世里,为了活下去,多远都值得赌。”
这话不假。在这片废土之上,生存就是最高法则。如果真有那样逆天的药剂,提前攥一份在身上,便等于多一条命。
空霁心绪沉郁。这时,米厉和柳条拎着工具箱走了回来:“队长,修好了。接下来怎么说?”
“走吧。”见这两人暂时看不出其他问题,他也不愿再多浪费时间。
卢茗暗暗松了口气:“多谢。”
米厉随意挥了挥手,将工具放回后备箱,他们陆续准备上车,卢茗与卢宏也转过身打算重新启程。
就在这时,越青绝忽然开口叫住了她:“稍等。”
卢茗脚步一顿,侧头看过来。越青绝脸上笑意依旧,甚至微微加深了几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卢茗瞬间心头一凉。
“能把你的护目镜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什么?”
越青绝笑了笑:“还有,收收你的异能吧,我不太喜欢沙子。”
卢茗面色一变。
越青绝话音刚落,原本还算温和的风沙便骤然狂暴起来,裹挟着碎石与枯叶,猛地朝众人扑面席卷。站在卢茗身旁的人也立刻抬手,拉住她想要释放异能。
越青绝的笑容丝毫不变,也未动作。
下一秒,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骤然压在卢茗两人肩头。卢宏动作一滞,瞬移被打断。与此同时,两根细长的枝条从两人脚下破土而出,顺着小腿迅速攀援而上,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
陈周在后面欢呼一声,伸手和米厉击了个掌:“默契!”
卢茗浑身肌肉紧绷,却挣脱不开。
她咬了咬牙,不再挣扎,转而将异能聚于外侧。
一道裹挟着黄沙、碎石与落叶的狂风骤然成型,呼啸着朝空霁的方向猛扑而去。
越青绝微微眯眼。
她刚才是不是说过,她真的很讨厌沙子?
就在空霁准备出手的刹那,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狂乱的风沙悬在半空,蔓延的枝条停在原地,连卢茗与卢宏的动作都凝固在那一刻。
“别这么激动,我就看看。”
她缓步上前,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卢茗脸上的护目镜。在对方痛憎又绝望的目光里,伸手一摘,将那副眼镜取了下来。
空霁等人心中惊涛骇浪。
底下的那双眼睛,如一潭死寂的死水。
眼球表面覆着一层浑浊灰白的翳膜,灰蒙蒙一片,透着腐朽与诡异。
那绝不是一双属于正常人类的眼睛。
10.争执
“你是……感染者?”陈周的声音因震惊而破音。
卢茗恶狠狠地瞪着他们,那双覆着灰白翳膜的浑浊眼珠里,竟也翻涌着几分慑人的狠厉。她紧抿着唇,牙关咬得发紧,一言不发。
感染者一般分为三个阶段:初期、中期、末期。
这三个阶段的进程,全凭感染者自身的体质而定,从感染初期到彻底脑死亡,现有记录中,最长也不过三个月。卢茗这双灰蒙蒙、无半分神采的眼睛,是感染初期最明显的症状之一。
陈周按捺不住好奇与警惕,往前迈了两步,想要近距离观察一番。卢茗依旧僵立不动,反倒是她身旁的卢宏,情绪忽然失控,挣动着被藤蔓捆缚的身体,嘶吼出声:“滚开!都滚远点!你们这群**!放了我姐姐!有本事就跟我单挑”
越青绝挑了挑眉,还没等她开口,卢茗便低声厉喝:“小宏,闭嘴!”
“陈周,回来。”空霁叫住陈周,眼神复杂地落在卢茗身上,“这就是你们要去找白夜的理由?因为他们的……药?”
“……你们知道?”卢茗浑身一震。
“知道。”空霁点头,掀开自己脸上的面罩,露出那张温和清隽的脸,眼神真诚地看向卢茗姐弟二人,“我们,也是为了白夜的药。”
也许是以前当过老师的缘故,他身上总萦绕着一股让人轻易信服的沉稳,即便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里,也能让人下意识放下几分戒心。
可卢茗依旧没有全然相信,沉默片刻后又问道:“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要杀了我?”
这话一出,空霁还没来得及回应,她身侧的卢宏又开始挣扎大闹,嘴里含糊地嘶吼着:“不行!要杀我姐姐就先杀我!你们都给我滚!有本事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缠在他身上的藤蔓蹭得一下窜上来,将他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我们不会杀你。”空霁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我们对白夜的了解太少,心里没底。你能再多跟我们说说白夜的事吗?”
卢茗依旧沉默,眉眼间满是犹豫,显然还在权衡利弊。空霁瞥了一眼不远处那辆刚修好的SUV,又补充道:“我们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出手帮你们修车。况且现在,你为鱼肉,我为刀俎,真要杀你们,根本用不着跟你们说这些废话。”
卢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空霁一行人,而卢茗却忽然笑了:“好,你们问吧。只要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白夜的药,为什么能救回感染者?”空霁目光沉沉,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个盘旋在众人心中许久却始终未被证实的疑问,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越青绝站在一旁,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亲手将本已偏离既定命运的空霁,再次推回了原本的轨迹上。
她默默后退两步,站到人群最后,目光缓缓扫过余烬小队的每一个人——陈周的好奇、佳思的隐忍、柳条的戒备、米厉的警惕,每个人的神色都藏着各自的心思。
随着卢茗的缓缓讲述,再加上空霁一个个接连不断的追问,小队成员们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脸上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悲伤,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执行官大人,检测到您的情绪起伏异常,是否需要为您开启感知屏蔽功能?”光球忽然跳了出来,水绿色的微光在越青绝眼前一闪一闪。
越青绝摇了摇头,她靠在车门,遥遥看向南方。
这一次,空霁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白日里耽误的时间太多,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他们没能找到合适的废弃房屋落脚,只能在野外临时扎营,对付一夜。
次日天刚蒙蒙亮,卢茗与卢宏姐弟便跟着他们一起上路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沧海基地的方向行驶,隔得不远不近。
佳思探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辆依旧脏污的SUV,转过头看向空霁,眼神阴郁,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队长,为什么不杀了卢茗?”
空霁语气温和:“为什么要杀?她是感染者,但并没有害过人。”
“可她要跟白夜合作!”佳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情绪彻底失控,“白夜杀了祁笑!我们怎么能,怎么能放过和白夜有关的人……”
“佳思,卢茗也想活下去。”
“祁笑难道不想活下去吗?!”佳思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祁笑也是无辜的,他明明是免疫者,明明可以好好活着,结果被白夜抓去,抽干了血!”
柳条看着佳思充血的眼睛,忍不住开口打圆场:“佳思,别激动,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沧海基地找白夜,为祁笑报仇的。”
佳思充耳不闻,依旧直直地盯着空霁,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痛苦:“卢茗想活下去,就必须靠白夜的药,可白夜的药是怎么来的,你们难道忘了吗?那是用祁笑的命、用无数无辜免疫者的命换来的!谁知道卢茗以后吃的药,有没有沾着祁笑的血?我们怎么能放过她?!”
她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所有人都清楚免疫者的无辜,可一旦感染落到自己身上,便都默契地无视了这份无辜,甚至想尽办法说服自己,免疫者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病毒的解药,生来就该被牺牲。
陈周从后视镜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想要开口,米厉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嘴唇微动:别插嘴。
“……可她现在,没有沾上祁笑的血,佳思。”空霁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我们会找到白夜,一定会为祁笑报仇的。”
佳思看着空霁坚定的眼神,缓缓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沉默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越青绝始终阖着眸子,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车内的争执,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路程,并不算平静。
他们刻意绕开行尸密集的主干道,专挑偏僻的乡野小径前行。有陈周的木系异能在,周遭异植大多会主动避让,偶尔遇上几头异变程度不高的野兽,也用不着空霁与越青绝出手,小队几人便能轻松解决。
沧海基地它近海却不贴岸,海面之上虽有水产资源,可潜藏在深海里的变异生物,远比陆地上的更加恐怖难缠。再加上海岸线本就经济发达、人口稠密,沧海基地也顺势成为如今境内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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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之一,常住人口将近百万。
如此规模的基地,占地自然极为广阔,外围防线一眼望不到头。
越是靠近基地,便越是深入旧城区废墟。
血腥味与人的气息引来大批行尸,路边的异植也愈发狂躁,变异兽的攻击性成倍上涨,每一次遭遇战都比之前更加棘手。
前几日的平静彻底被打破,这两天堪称险象环生。
三波行尸潮、两次暴走异植、四次变异兽突袭,连番鏖战下来,每个人都撑到了极限。
刚解决完一群感染病毒的凶性狼群,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找到一栋看似废弃已久的空屋。快速排查完隐患,鱼贯而入,一进门便瘫软下来。
空霁仰面靠在冰冷的地面上,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脑袋昏沉得厉害。
“先歇会儿。”越青绝递过去一瓶水,顺手拧开了瓶盖。
空霁撑着发软的身体抬手去接,眼前却骤然一黑,指尖晃了两下,竟直接捞了个空。
越青绝一愣,随即俯身靠近,将瓶口抵在他干裂的唇上,姿态亲昵地喂了进去。
陈周抱着地图凑了过来,蹲在两人面前,指尖点在图纸上:
“老师,青绝姐,咱们再走一天,就能到沧海基地了。”
空霁仓促咽下几口清水,越青绝收回手时手腕微松,几滴水珠顺势泼在他的下巴上,顺着衣领滑进胸口,将前襟打湿了一大片。
“沧海基地这路上的妖魔鬼怪也太多了,你们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陈周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盯着地图头也不抬。
“青、青绝……”空霁忽然伸手攥住越青绝的手腕,眼神有些飘,呼吸微微发乱,“有点不对劲。”
越青绝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料上,眉峰微蹙,语气了然:“它又动了?”
“可能……是刚才的水……”空霁声音干涩,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亲昵。
“没事。”越青绝掌心一收,水瓶便被收入空间,她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我会帮你。”
空霁刚松了口气,身上那股紊乱的异动渐渐平复——
“帮什么?”陈周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身前炸开。
空霁头晕目眩地望过去。他的学生手里捧着一张展开的地图,就蹲在几步之外,一脸懵然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里写满了直白的疑惑。
“你们……”陈周有些迟疑,“你们在谈恋爱吗?”
空霁迅速松开手,端起为人师表的沉稳:“胡说什么。”
越青绝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补充道:“是啊,我们怎么会……”
话音未落,剧变骤生!
紧闭的院门外,猛然爆发出行尸浑浊狂暴的嘶吼!
下一秒,破旧不堪的铁门被巨力狠狠撞碎,轰然倒塌,碎屑飞溅!
它们来得太过突然,而众人连番恶战早已筋疲力尽,竟谁都没有提前察觉。
空霁瞳孔骤缩,目眦欲裂——
离门口最近的佳思被倒下的门板狠狠压住,一只腐烂发黑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11.感染
铁门炸裂的碎屑还在空中飞溅,空霁已经动了。
他右臂骤然抬起,全然不顾脑海里骤然炸开的尖锐刺痛,解构异能无声铺展。
压在佳思身上的厚重门板瞬息瓦解,整块木质结构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细碎齑粉四散飘落。
这是战况白热化的序曲——
陈周就地翻滚卸力,利落起身,数根柔韧藤蔓破空甩出,死死缠锁住率先扑入院内的行尸四肢;
柳条指尖凝出水色锐芒,细密水针激射而出,精准洞穿行尸浑浊的颅心;
米厉的重力领域同步铺开,前排狂奔的尸群被巨力镇压,骨骼碎裂的闷响接连炸开。
卢茗与卢宏的异能无法强硬绞杀行尸,便在旁为她们查缺补漏。
可层层叠叠的行尸源源不断从巷口涌来,前仆后继,根本杀之不尽。
枪响此起彼伏,每一发子弹都稳准狠,死死锁住行尸弱点。
但一行人连日辗转鏖战,身心早已透支,异能濒临枯竭,弹药也所剩无几,紧绷的神经与残破的身躯,早已抵达承受的极限。
空霁纵身飞掠上前,手枪在掌中调转,子弹精准射入行尸浑浊的眼眶,那只死死扣住佳思脚踝的腐烂手掌颓然垂落。
“起来!”他厉声低喝。
佳思踉跄着站起身。
空霁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剧痛,依旧咬牙透支余力催动异能,成片行尸的下肢接连瓦解成灰。
而那些即将冲破防线、逼近他们的行尸,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短暂禁锢,硬生生滞在原地,为众人搏杀出片刻喘息的余地。
越青绝站在人群最后,静静看着离尸群最近的佳思。
佳思没有受伤,脚下没有阻碍,她明明可以在第一时间抽身逃离险境。
但她没有。
“对不起……”细碎微弱的呢喃被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吞没。
下一秒,空霁毫不犹豫地朝她猛扑过去。
浑身的疲惫、异能透支的剧痛、头脑撕裂般的昏沉,全都被他强行压下。他一把将佳思拽进怀里,侧身挡住迎面扑来的行尸。
那只行尸的指甲漆黑发亮,锋利的爪尖深深撕裂皮肉,在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空霁闷哼一声,面色惨白,反手解构了那只行尸的头颅,拖着佳思往后退。
他的异能像不要命似的涌出去,将冲进门内的十几只行尸同时解构成血雾。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混乱的战场无人分心留意,唯有立于末尾的越青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走向,是命运轨迹里早已写好的桥段,甚至是她默许、顺水推舟乐见其成的局面。
可她心底却无端窜起一簇燥郁的明火,闷得发沉。
这股怒意来得毫无缘由,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敛去心头异样,冷硬地转过视线,准备为这场大戏收底。
院门外,尸潮已然汇聚成黑压压的洪流。
腐烂的皮肉、外翻的筋骨、浑浊发白的眼珠,密密麻麻地顺着院墙不断逼近。
众人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作战,但防线仍然一退再退,所有人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就在这关键时刻,世界再次静止——
无形无质的空间之力骤然席卷四方,磅礴、凌冽,凌驾与万物之上。
轰鸣的嘶吼戛然而止,狂奔的脚步骤然定格,即将崩塌的断墙悬于一瞬。
汹涌的行尸尽数被禁锢在原地,所有狰狞可怖的动作全部凝固,维持着冲锋的姿态,沦为一座座静止的枯朽雕塑。
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院墙之外,两道潜藏在暗处的高挑身影遥遥对视一眼,神色凝重,随即借着死寂的掩护,悄无声息抽身撤离,消失在废墟深处。
陈周愣愣盯着后方的越青绝,眼底满是震惊与讶异:“青绝姐……!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越青绝此刻脸色微微泛白,她抬手轻掩唇瓣,压抑地闷咳两声,一丝刺目的猩红血迹顺着唇角缓缓溢出,身形微微晃动,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米厉见状眉头紧蹙,强撑着疲乏的身体走上前,目光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即便是顶尖的S级空间异能,想要瞬间禁锢数量如此庞大的尸潮,也要付出巨大代价,想必反噬在所难免。
柳条也连忙快步凑过来,满脸紧张:“青绝姐你快歇歇,剩下这些我们来处理就好。”
越青绝轻轻摇头,没有应声,目光越过围上来的几人,精准落在不远处勉强撑着身子、半跪在地的空霁身上。
她的语气沉缓而清晰:“空霁,你被行尸抓伤了。”
“什么?!”
陈周浑身一震,转头狂奔过去,扑通一声跪在空霁身前,目光落在他左臂撕裂的伤口上,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
“老师!你怎么会被行尸抓伤!?”
她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慌乱无措,话语都变得颠三倒四,“不可能的……以你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被近身……怎么会受伤,怎么会被抓伤……”
米厉等人神色一沉,立刻走过去。
待看清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末世之中,被行尸抓伤等同于宣判死亡。
空霁闭着眼,缓过那一阵几欲昏厥的刺痛,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他的指尖轻轻覆上撕裂的皮肉,刺骨的痛感阵阵传来,伤口边缘已经开始隐隐发黑了。
“队长……”柳条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霁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无奈,却没有过多慌乱。
他勉强稳住气息,抬头望向身边的队友。几近崩溃的陈周、默默流泪的柳条、一脸沉重的米厉、满脸复杂的卢茗姐弟,还有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的佳思。
“没事,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嘴角甚至微微勾了起来,“身处末世,我们早就该做好准备。准备好随时面对失去,面对生死和离别。”
“不行!”陈周的眼泪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老师,你不能死……”
刚刚躲过尸潮围剿的喜悦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阴霾与恐慌。
空霁咬着牙,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拒绝了所有人伸手搀扶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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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最外围的越青绝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他顿了顿,声音沉缓道:“我和青绝谈点事情,你们先去处理外面的行尸。”
在他的强硬要求下,几人红着眼眶、哭丧着脸,拎着武器推门出去。
门外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门内的两人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越青绝的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缓缓开口:“……空霁老师,你想和我谈什么?”
此刻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空霁再也不必强装无恙,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虚脱般靠在墙角滑坐下去:“你带着他们回去吧。”
“……回去?”
“回和平基地。”空霁疲累极了,思绪却异常清晰,“今天的尸潮绝不是偶然,我怀疑,是白夜在背后搞鬼。现在我被行尸抓伤,再留在你们身边,风险太大。”
越青绝顿了顿:“所以呢?”
“我会继续南下寻找白夜,为祁笑报仇。青绝,你带着他们回和平基地,好不好?”
他定定地望着越青绝,眼底的恳求愈发浓烈:“不管你最初是为了什么而来,到现在,你终归是我们的一员。我想拜托你,求你,帮我把他们带回去。”
时至今日,他对越青绝依旧算不上了解。他不知道她的来路,不清楚她的真实目的,看不懂她眼底深处藏着的情绪。
但他别无他法。
空霁从来都不畏惧死亡,从末世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他放不下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队友
越青绝忽然低低轻笑一声,她缓缓俯身,视线与空霁平齐,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空霁,你可以活下来的。”
她的语气轻柔,甚至循循善诱:“像卢茗一样,选择活下来,不好吗?”
空霁愣了愣,眼底满是茫然,一时没读懂她的意思。
“怎么选择……”话刚说出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抗拒,“你想让我去求白夜?!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生机?!”
越青绝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为什么不可以呢?”
“用一个陌生人的命,去救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人……你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么是救你自己呢?空霁,你也选不出来吗?”
她微微倾身,将额头轻轻抵上空霁的额头。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空霁的身体一直在细微的颤抖。
“免疫者不是你杀的,”她的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后颈,“你只是需要吃药,仅此而已。吃了白夜的药,你就能活下去,就能继续保护你的队友,就能为祁笑报仇。”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空霁略显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门外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利器入肉的闷响。那是陈周他们在清理行尸,用最原始的办法,将刀刃狠狠扎进尸身的头颅,搅碎那颗灰白色的大脑。
“噗嗤——噗嗤——噗嗤——”
闷响一声声传来,像是在叩击着空霁的心脏。
他缓缓仰起头,避开越青绝的触碰,一字一句道:
“我宁愿一死。”
12.命运
“宁愿一死……”越青绝低喃着这四个字,眸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缓缓松开扣在空霁后颈的手,刻意与他拉开半寸距离,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梭巡,像是要从这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空霁被她看得不自在,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在看什么?”
越青绝依旧用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应声。
她忽然发现,自己仍是不了解空霁。
空霁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眼里,这次感染,几乎等同于死亡——但他仍旧选择赴死,没有半分犹豫。
死亡降临在他本人身上时,他能够坦然面对,慷慨赴死;为何日后降临在旁人身上,便能够让他一遍遍重构自己的血肉,忍受千万遍凌迟之苦?
这世上,难道真有那种天生就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圣父?
这份矛盾,让她困惑。
“越青绝,你在想什么?”空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高烧后的虚弱与恍惚。
他的唇色苍白如纸,脸颊却反常地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先前被行尸抓伤的左臂,原本隐隐发黑的伤口,此刻竟没有继续扩散的迹象,反倒透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青绝……答应我,算我求你。”
空霁的瞳孔已经开始隐隐涣散,意识渐渐模糊,他艰难地探着身子,想要抓住越青绝的衣角,可身体太过虚弱,刚一抬手,便重心不稳,直直摔在地上。
越青绝弯腰靠近,刻意将衣角递到他指尖可及的地方。
空霁立刻死死攥住,仰着脑袋看她,原本澄澈的眼睛已经没有多少神采:“不要让他们进来,我会失控……”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便一歪,指尖的力道骤然松弛,彻底陷入了昏迷。
就在他的身体将要重重砸向冰冷地面的瞬间,一双手稳稳将他抱住。
紧接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屋内响起,越青绝弯腰将他抱起,轻轻放在了一张熟悉的沙滩椅上。
“宿主……现在怎么办?”
62的机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将陷入沉思的越青绝惊了一跳。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平淡道:“还能怎么办?”
62并不是时空管理局里最聪明的系统,也不是跟着越青绝的第一任系统,但它是跟着越青绝时间最长的一任系统。
此刻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宿主的不悦,即便此刻数据监测显示越青绝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我们还是不管空霁吗?”它犹犹豫豫地问。
越青绝的语气很冷淡:“怎么管?我没有退烧药。”
“可是系统空间里面还有……”
“62,”越青绝打断它,“你想违纪吗?”
光球瞬间噤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越青绝静静站在原地,凝视着昏迷的空霁。
他此刻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周身的异能紊乱地波动着。
和上次他异能失控时的情状几乎一样,他身上的衣物、身下的沙滩椅,甚至地面开裂的砖石,被他紊乱的解构异能反复消解、重构。
有时他赤裸着躺在地上,有时又衣着整齐地靠在沙滩椅上,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红得滚烫,周身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越青绝看着这一幕,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那份莫名的烦躁,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而那张被反复解构的沙滩椅,忽然不受空霁控制了。
不论他如何失控,也没再被消解半分,稳稳垫在他身下。
屋门开启又关闭的声响,将外面正在清理行尸的几人都吸引了过来。
陈周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青绝姐,老师……怎么样了?”
“昏过去了。”越青绝的语气依旧平淡。
陈周的心重重一跳,瞬间慌了神,一把丢开手里的短刀,转身就想冲进屋里。
“你们不能进去。”越青绝拦住她,语气冷了几分,一字一句道,“空霁的异能失控了,你们进去,只会被他伤到。”
米厉拧紧眉心,上前一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周颤着唇,哀求道:“说不定是你们搞错了……老师那么厉害,怎么会被行尸抓伤,怎么会异能失控呢?青绝姐,求你了,让我进去吧,我就看一眼……”
末世之前,她与空霁的师生情谊算不得深厚。可在末世降临后,她找不到亲人,与好友失散,孤立无援之际,是空霁保护了她。久而久之,她早已视空霁亦师亦父,感情和旁人不同。
一旁的卢茗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低声开口:“其实……他也不是没有生机。”
佳思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卢茗:“你什么意思?!”
卢茗并不清楚祁笑的事情,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白夜手里有抑制病毒的药,只要能找到白夜,拿到他的药,空霁就能活下来。”
话还没说完,佳思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卢茗愣了一瞬,常年在末世中锤炼出的敏锐直觉,让她下意识弯腰,快速翻滚两圈,狼狈地避开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一道利器撕裂空气的锐响在她方才的位置响起,紧接着,又转换方向,朝着她猛扑过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你疯了吗?!”卢茗一边狼狈躲闪,一边低吼,“又不是我伤了空霁,你冲我撒什么气?!”
佳思不答,出手越来越狠。卢茗异能消耗过大,渐渐落入下风。虽有卢宏上前协助,但佳思的隐匿异能太过诡异,三人一时僵持不下。
米厉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冲着佳思厉声大喝:“佳思,住手!你冷静一点!”
佳思却充耳不闻,一门心思想要置卢茗于死地,出手越来越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眼看着卢茗姐弟快要支撑不住,陈周忽然猛地站了出来,语气狠厉:“她说的没错!”
“白夜有药,只要找到白夜,拿到药,老师就可以活下来!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师死!”
柳条闻言震惊地看向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陈周,你疯了?我们怎么能去求白夜?你难道忘了祁笑哥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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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忘!可祁笑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老师也……也出事吗?!”
此言一出,柳条的嗓子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原本正攻击卢茗姐弟的佳思,动作陡然一转,朝着陈周的方向攻了过去!
陈周早有防备,立刻迎了上去。两人一起在末世中并肩作战,彼此都太过了解对方的招式,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米厉和柳条对视一眼,快步上前,趁着两人缠斗的间隙,一把扣住佳思的手腕;柳条也立刻上前,按住了陈周的肩膀,将两人强行分开。
佳思被死死扣住双手,身形显现,死死盯着陈周,眼底满是恨意与失望。
米厉看着眼前内讧的几人,气得大吼一声:“够了!今天是都想死在这吗?!你们是忘了我们现在在哪儿了?外面还有成百上千的行尸,还没解决完,就开始内讧了?!”
越青绝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砰”的一声,屋门再次被人关上,将外面的争执、嘶吼与哀求,尽数隔绝在外。
空霁依旧保持着她方才离去时的模样,仰躺在沙滩椅上,下巴扬起,嘴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他烧得厉害,肌肤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布满细密的冷汗,看起来脆弱又狼狈,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越青绝慢吞吞地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默默点评着:也确实很好欺负。
空霁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不知是因为体内的病毒作祟,还是因为异能失控带来的疼痛,他的身体时不时轻轻抽搐一下,胸肌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放松,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轻颤。
他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顺着清晰的人鱼线缓缓往下淌,蜷起的膝盖恰好挡住了更深处,让越青绝的目光下意识顿了顿。
她面无表情,似乎完全不为眼前一幕所动。
可缠绕在空霁身上的触手却在空气中缓慢现身,露出真容。
若是空霁醒着,定然要大惊失色。
那条触手连着越青绝的后腰,通体漆黑,却隐隐透着血红色的环纹,黏在空霁肌理上的吸盘看似无害,可只要望进去,便能看见里面尖锐的利齿。
冷滑柔韧的触腕缓缓延伸,一点点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冰凉的触感一点点覆上他滚烫的肌肤。
空霁喉间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下来,甚至主动往上蹭。
越青绝感受着触手传来的温热触感,微微眯起了眼睛。
外头的争执声依旧没有消退,只是似乎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而且渐渐移到了院子外头。
越青绝没有心情去理会,也懒得去管。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被自己的触手紧紧裹住的男人,强硬地将心中翻涌的情绪摁下去。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他那张潮红的脸上移开。
这是空霁的命运,与她无关,她没有任何理由帮助空霁避开这一切。
——他是免疫者。
13.宣告
空霁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凌晨。
窗外还蒙着一层浓沉的墨色,沙滩椅上刚传来细微的动静,越青绝便立刻睁开眼,目光精准看过去。
空霁睁眼时面前是一片浓稠的漆黑,被惊得浑身一颤,以为自己的眼睛又出了问题,挣扎着坐起身。手臂刚撑住椅面,便传来一阵酸软的无力感,额头也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直身体,伸出手在眼前胡乱探了探,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又垂落回去。
沉默了半晌,他才试探着,用沙哑微弱的声音喊她的名字:“青绝?”
“嗯。”越青绝低低应了一声。
空霁循着声音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他竭力睁大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满是茫然,像只受惊后祈求主人慰藉的小狗。
越青绝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空霁的声音更哑了。
越青绝收敛笑意,避而不答:“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吧。”
空霁张了张嘴,神色迟疑不定。越青绝将他的不安看得一清二楚,没再多说,指尖微动,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微弱的火苗骤然亮起,在漆黑的屋内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眼睛没事,放心。”
越青绝含笑的眉眼与这簇火苗同时映照在空霁眼底。
他怔怔望着,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越青绝松开拇指,屋内重新陷入漆黑,他才回过神来。
心底的慌乱与不安,随着那簇微光,悄悄消散了大半。
空霁重新躺回去,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清晰的刺痛,除此之外,还萦绕着一丝细密的麻痒。
他小心翼翼地摸向伤口处,指尖触到一层平整紧绷的纱布,包裹得严实又规整。
“青绝,他们呢?”
“另一间房里休息。”
空霁闭着眼缓了片刻,忽然又坐起来:“青绝,趁天还没亮,我先……我先走了。你帮我带他们回和平基地,好不好?”
越青绝对他的决定没有半分意外,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行。”
空霁起身的动作微顿,转头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十分不解:“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什么时候说好了?”
空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始至终,越青绝都并未承诺过他任何事情。
他抿紧唇,心底泛起一丝无力感。他知道,越青绝加入余烬的目的不简单,也很清楚,她并不在乎余烬队员的身份。
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只好放低姿态,尝试着和她商量:“青绝,我现在被行尸感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异变,再和你们一起行动,只会拖累大家,威胁到你们的安全。而且……我们是朋友,帮我这一次,可以吗?”
“朋友?”越青绝轻轻笑了声,忽然话锋一转,“空霁老师,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空霁的心猛地一紧,屏住呼吸:“什么事?”
“你不会变成行尸。”
“……什么?”
越青绝徐徐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右手捉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时不时触到包裹平整的纱布。
“你的伤口已经开始痊愈了,没发现吗?”
空霁满脸茫然,眼神空洞,完全无法理解越青绝说的话,也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
越青绝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是免疫者,空霁。”
天生就对行尸病毒免疫,不管被抓伤多少次,不管被伤到何种程度,都不会异变。
这句话在空霁脑中轰然炸开,瞬间搅乱了他的所有认知。
他僵在原地,被人捉着手腕占便宜也浑然不知。
先前异能失控暴走时,他周身的衣物反复解构重构,最终只重构了一部分。醒来后心绪跌宕起伏,注意力尽数被自身处境与免疫者的真相占据,竟一直没能发觉身上的异样。
内里那件黑色高弹速干紧身衣并未完全成型,腰腹与腹肌位置裂开两道狭长的缝隙,冷白肌理若隐若现,随着他起伏的呼吸缓缓起伏。
越青绝在黑暗之中视物也清晰无比,她的目光落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微眯眼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昏迷的时间,似乎已经超过了八个小时?
“唔——”
空霁闷哼一声,身体轻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缚,仓促间反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紧绷又慌乱:“青绝!触手……又、又动了!”
他五指紧扣攥住她的手,可这一次,躁动的触腕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安分下来。
越青绝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道:“抱歉,先前大范围禁锢行尸潮,我的异能消耗有点过度了。”
空霁耳尖泛红,身体渐渐发软,强撑着稳住气息:“没、没关系……我可以忍。”
话音刚落,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动作愈发不受控,轻轻摩挲、缠绕,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
“或许可以试试另一个办法。”越青绝盯着他起伏的胸肌,很是坦然地问:“我可以直接把手放在你身上么?这样对我的异能消耗会少很多。”
空霁昏昏沉沉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理清这句话的意思,一只微凉的手便顺着紧身衣开裂的缝隙探入,精准地按在了他的胸肌上。
软弹饱满,还有一颗坚硬的果子抵着掌心。手感极好。
越青绝弯了弯眼睛,心情无比舒畅。
陌生的触感骤然贴上肌肤,一股莫名的眩晕感席卷了空霁的大脑。
他有些分不清,这是高烧残留的后遗症,还是源于此刻心中的无端悸动。
天色微亮时,窗外便隐隐传来细碎的响动。
空霁解开左臂的绷带,目光落在伤口处。那处昨日还深可见骨的抓痕,此刻已然开始结痂愈合,边缘的皮肉甚至已经泛出了新生的淡粉色。
他的耳根还有些红,默默将自己重新收拾得齐整规整。
越青绝心情很好,率先抬步走向门口:“走吧,他们该着急了。”
门外,陈周等人一个个眼圈红肿,神色憔悴,显然是彻夜未眠,生怕一早起来就听见更多空霁的噩耗。
卢茗与卢宏因为昨天的事,原本打算向他们辞行,没想到当头一记惊雷。
陈周和柳条又哭又笑,米厉也如释重负,就连卢茗两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羡慕又忮忌。
唯有佳思,站在人群边缘,一言不发。
越青绝看着她,清楚看见佳思眼底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茫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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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怼与不甘。
祁笑是免疫者,却惨死在白夜手中;空霁也是免疫者,却好好地活了下来。
命运的不公,像一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底。
简单吃过一顿早饭后,小队再次启程。
这一整天,都离奇的平静。
沿途的行尸数量急剧减少,就连异变的动植物也没见到两次,与前几天的厮杀缠斗判若两地。按照这个速度,不出意外,今天半夜他们就能抵达沧海基地。
但空霁深知,太过顺遂,反而暗藏隐患,不宜冒进。
他安排众人今晚先在附近寻一处安全的地方落脚修整,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进入沧海基地。
卢茗姐弟俩到底还是没有和他们分道扬镳,只是双方也不像前几天那么融洽,营地中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的状态比前几天更糟糕了。眼球几乎完全变成灰色,有时会莫名亢奋,喉间干痒难耐,且对鲜血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渴望与冲动,身上也开始浮现不明原因的淤青。
但好消息是她现在仍然可以维持理智,不至于失控。
空霁猜测她现在应该已经快要到感染中期了,一个想法渐渐成型,在心中思虑了一整天。
深夜,众人沉沉睡去,他起身悄无声息地朝着卢茗走去。
在卢宏瞬间绷紧的警惕注视下,他压低声音,郑重问道:“卢茗,你……要不要试试,喝我的血?”
远处的阴影里,越青绝半倚在她那把标志性的沙滩椅上,姿态慵懒松弛,夜风掠过发梢,将空霁方才的低声问话一字不落地送进耳中。
“真是善良啊……”她不由得感叹。
在原时间线上,已经进入感染末期的卢茗在得知空霁是免疫者后,没有任何犹豫,联合卢宏暗中设下死局,铤而走险伏击他,想要一命换一命,结果被反杀。
可现在卢茗是怎么做的?
她沉默良久,坚定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明天就能抵达沧海基地,我更愿意做一场纯粹的交易。”
命运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一夜风平浪静。
翌日,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朝着不远处矗立的沧海基地行进。
沧海基地的围墙比和平基地高出整整一倍,墙头的合金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排队进城的人很多,个个面如死灰,沉默地等待着检测。
这里的准入规则,比和平基地严苛许多,流程繁琐缜密,核心流程却大同小异:全员抽血筛查、病毒与异能双重检测,只有拿到合格凭证,才能获准踏入高墙之内。
检测登记时,越青绝的异能等级那一栏,依旧稳稳标注着不起眼的C级。
原以为要找到白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令他们意外的是,沧海基地的居民,对免疫者与抑制药剂的相关事宜,了解得异常透彻。
这座基地的建立初衷,似乎就与这类秘辛紧紧捆绑,所有人拼命稳固防线、囤积资源、严守秩序,很大一部分缘由,就是为了争夺、换取、研发能够制衡尸毒的特殊药剂。
甚至无需他们刻意打听,从来往路人的闲谈中,他们便得知了白夜最新对外宣告的消息:
——使用拥有S级异能的免疫者,制作出来的药,可以真正做到活死人、肉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