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三地十年约》 第一章 义薄云天梦飞扬 白嫩的小手,稚嫩的声音,翁一吓了一大跳!再看土拨鼠萨丫子和猿猴艾力克,也都是大变模样。萨丫子变成一个秀气小童子,艾力克变成了一个俊朗汉子,若不是衣服、包裹没变,怎么还认得出来!尼玛,惨了惨了,回去还不被婉芸打死!估摸自己的小模样,估计可以和大果丫头当兄妹了!惨了惨了。 经过黑洞嬗变,翁一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这可把他给愁死了。萨丫子见翁一的样子乐不可支,被艾力克一巴掌扇倒一边,呵斥道:“大人就是大人,不能笑! 翁一看萨丫子一脸哀怨,自己也笑了,“艾力克,算了,别打他,给他一包薯条。” 玉帝和天庭北地大将军张熊对这三个心大如斗的小家伙佩服至极,身处险境还能嬉笑玩闹,这也是没谁了。张熊问道:“敢问小友,你们这是?” 翁一回过神来,朝张熊深施一礼,又朝玉帝施礼,答:“小子见过玉帝,见过熊大将军。将军,我和你家二弟、三弟、四弟乃结拜之交,今受七姑娘、小五姑娘委托,特来助两位脱困。” 翁一见两人神色恍惚,明白他们有点懵,便简要把自己身份和天庭关系介绍一番,两人才恍然大悟。玉帝笑说道:“你就是娘娘提起过的九转善人啊!小友辛苦,多谢,多谢。” 玉帝说着便朝翁一拱手致谢,翁一赶忙避开,问道:“玉帝,九转善人啥意思?” “娘娘没和你说起过?你的前身是大善人,前身的前身也是大善人,如今你是第九身世的大善人,不知小友能听懂否?” 一旁张熊提醒道:“玉帝,如今是第十世了。” 玉帝看着嫩小男孩状的翁一,捂额道:“对,对,已经第十世了。” 翁一听不太懂什么九世、十世,一心想早日完成任务回家去,便插嘴问:“玉帝,怎么能让你们俩回去?” 玉帝招手让翁一过去,指着另一边白晃晃的洞口道:“小友进入白洞,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小友请看,这边有文字说明。” 洞口只有三四米高,但却有三四十米宽,左侧立有一块石碑,写着一些古文,翁一十个里面能大约莫认识二三个,看不懂碑文说的是什么,便向玉帝请教。 “碑文上说,进入洞口有三个选择:从中间进入,可直达法界,有十万年寿;从左侧进入,至异界大陆,千年寿;从右侧进入,至凡间地煞活跃时期,百年寿,若能坚持行善十年,可享百年荣华富贵,亦可返回原点。” “玉帝,地煞是什么东西?返回原点是啥意思?” “返回原点,就是可以回到从前,你从哪里来,以后可以回到那里去。地煞就是精怪成了魔,凶狠嗜杀。唉,前段时间我和大将军心有所感,去查看封印之地,果然发现封印曾被挪动过,有三个煞灵失去影踪。我和大将军循着痕迹进入黑洞,才发现千万年来,跑掉的地煞远远不止这一些。” 翁一这下开心了,只要能回去,吃点苦算什么。和玉帝再次确认了一遍,朝两人一鞠,带头从右侧进入“白洞”。 ...... 一阵恍惚,随后感觉一阵清凉,翁一三人从一股泉水里蹦出来,“吧唧”摔落在一个石头堆里。还没等起来,翁一惊喜地发现,这石头堆高低相间,孔洞贯通,挺拔修长,表面皱褶,这是太湖石!这下发财了! “艾力克,这石头大人要了!发财了!我要把它放在后山去,爷爷必定喜欢!” 萨丫子弱弱道:“大人,好像不行,这里有字,这是人家的东西。” 翁一起来一看,顿时泄了气。在石头的另一边,有几个字,上书“勺什么泉”,还有书写人落款“南丰先生”。尼玛真没劲,有主的东西可不能拿。三人爬出石头堆,感觉衣服湿漉漉的好难受,见附近粉墙黛瓦,花木盛开,便想着去找一户人家买几件衣服换上。 拐上一道小路,走过一段回廊,有一个女子声从一个院子里传出:“小玉,去把老爷请来。” “是,夫人。” 院子里出来一个古装丫鬟,见路边三个古怪之人吓了一跳,赶忙跑回院子,朝里头尖声呼喊:“夫人!夫人!了不得了,屋外有妖怪!” 翁一感觉莫名其妙,不就是衣服湿透了嘛,怎么就是妖怪了?这小娘拍电影拍疯了!嗯?有点不对劲。翁一透过院门往里看,见小娘躲在一个古装少妇身后瑟瑟发抖,好像不是拍电影。 王秀珍见院外男孩虽头发、衣着比较古怪,但相貌清秀,神定气闲,怎么看都不似妖怪。翁一朝少妇一拱手,笑道:“小子番外元九,携仆人游玩,不料船翻入水,就成了这副模样。刚才吓坏小妹,请恕罪这个。” 王秀珍笑问:“你们番外服饰和我们大不相同,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姿。请问小哥,你是否想换身干净衣服?” 翁一一鞠,笑问:“请问夫人附近哪里有成衣店?我们主仆三人都成落汤鸡了。” 把艾力克和萨丫子喊过来,王秀珍看了三人模样,对小玉嗔怒道:“这样三人也能当妖怪,你可真行!快去喊老爷回来吃饭!” “三位小哥,请进来叙话。我家有一些干净衣服,若不嫌弃,先换一身,省的身子受凉。” 宋人的衣服比较难穿,三人好不容易戴好头巾、换好衣服出来,客堂已有一位短须男子端坐。男子笑着和夫人说道:“呵呵,想不到灵儿小时候的服饰还能用。对了夫人,今日灵儿怎不回家吃饭?” “哼,还不是你家好舅子!一早带着灵儿哄骗蒋夫子,说是外公有恙需要服侍,特请假三日。”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大不了以后跟我学医吧。” “还以后?十七岁了还小么?人家福婶家石生十九岁,小孩有两个了!” “嗯,这个,夫人,今日外客在,先吃饭。” 古代吃饭讲究个食不语,安道全和翁一两人就着一荤两素默默吃好饭,便起身去茶室奉茶。隔壁忽然传来小丫鬟惊叫,两人走过去看,原来是艾力克的胃口实在太惊人,丫鬟半碗饭还没吃完,这家伙满满七碗饭已经下肚。安道全精通医术,见惯了江湖怪事,可今日却忍不住摸摸艾力克依旧扁扁的肚皮,感叹道:“你们番外人和我们宋人体格差不多,内器却相差颇大,稀奇稀奇!” 宋人?翁一问道:“敢问大兄,如今是宋朝么?” 安道全答:“你们番外称呼大宋为宋朝?如今是大宋宣和三年。” 翁一不太懂历史,也不知道宣和三年算是什么年,如果和他说现在的皇帝是宋徽宗,翁一就能明白,这个昏君+艺术家,是北宋败亡的罪魁祸首。 两人喝茶聊天,越谈越投机,安道全想不到番外小子天南地北、五花八门啥都懂;翁一也想不到安道全不但精通医术,于史学、天文、地理也颇有一番见识。安道全惋惜道:“元九小哥,无奈年岁相差太大,我们俩只能作忘年之交,可惜可惜。” 翁一笑答:“大兄,我要在大宋游历几年,你可不要嫌弃小弟常来叨扰啊!” 两人正抚掌大笑,忽然听得外间一阵嘈杂,有一声音喊叫:“姐夫!姐夫!快来救命!” 两人赶忙出去,见客堂外抬进来一副门板,门板上一人上身赤露,腹部包裹了一层布,布帛上鲜血淋漓,翁一习惯性一个健步上前,点了穴位止血,撕开布帛细察伤口,应该是被一把尖刀刺中,伤口比较深。翁一抚摸上去感应,随后长吁一口气,和安道全道:“大兄,未及内脏,此人运气不错。请大兄把伤口清理消毒,缝合即可。” 安道全有点不信,上去轻轻按压伤口,不见有血出来,又返回里间取来一根银针,刺入伤口细细感触,忽然抬头问翁一:“小哥厉害!小小年纪医术精当,不知刚才止血手法源自何处?” “点穴止血呀,家传手法,小弟只会用,不知理。” “番外医技神乎其神,老哥敬佩至极,不知,不知...” 翁一大笑道:“我们是忘年交否?有啥不好意思的,正好有病人在,我们这就开始。大兄,你可别说不认识人体穴位吧?那还不简单,你看这伤口,止血的穴位是...” 等张顺悠悠醒来,发现一大一小两人在自己身上按来按去,自己感觉一会儿痛,一会儿痒,一会儿被定住,吓得浑身发抖,等喉咙终于能发声时,大声喊:“小六!小六!” 被姐姐训得灰头土脸的王定六从院子跑进去看,安子灵也想跑,被王秀珍一声怒斥:“你再跑,我打断你的腿!说!今日干嘛去了?” 安子灵不敢说谎,更不敢说实话,赶忙扯开话题:“咦!你是谁?咦!你怎么穿上我的衣服了?哈哈,你会不会是父亲养在外头的私生子?” 萨丫子见有人和他说衣服是他的,便拿出一包薯片递给他:“你吃,贼香!” 这边王秀珍被不着调的活宝儿子气晕了,随手从墙边拿起一个扫把劈头盖脸打,一旁丫鬟赶忙伸手去拦,手臂被挨了一下,痛得哇哇叫。安子灵嬉笑着跑进客堂,顺便还和萨丫子说了声谢谢老弟。 一番折腾,伤口也包扎妥当,张顺道出来意,邀请安道全跑一趟山东,去救治大哥宋江。翁一闻听一愣,宋江?水浒宋江?翁一脸色阴沉下来。 以往看小说水浒传,最看不起道貌岸然的宋江,最讨厌智多星吴用,这两人为人阴险,手段恶劣,把一帮结义兄弟当猴耍。翁一暗地里扯住安道全衣摆,重重扯了一下,见安道全看过来,微微摇摇头,安道全心领神会。 “张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家母年老,犬子顽劣,不敢远行。请你把病状详细述说,我来诊断一二。” 张顺无奈,便转头看那好友王定六。王定六虽然讲义气,但不是傻冒,姐夫已经出言婉拒,必有其缘由,便劝说道:“张顺大哥,反正宋江大哥身边有人医治,早晚会好转,你大可不必心焦,何况我姐夫也不一定就比别人医术高。你被张旺小人暗伤,先跟我回家养好伤,然后我们去找他算账!” 把王定六和张顺送走,翁一主动和安道全解释道:“大兄,我曾见过宋江一面,此人不是善者,手下有一个叫智多星吴用的,更是阴险狠毒。大兄,你可要管好你家小舅子,最好请嫂子回一趟娘家告知长辈,千万别和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恶匪扯上瓜葛!” 安道全闻听,这可是大事情,赶忙和夫人商议一番,打算备些礼物就出门。翁一顺势告辞,言说日后再来。安道全挽留不住,便叮嘱翁一道:“老哥我还想温习一番止血手法,在外可别玩太久啊,七日,最多七日!行不行?” “七日就七日,行!” 第二章 义薄云天梦飞扬(2) 翁一三人在江宁府街市上闲逛。萨丫子看见一家糖葫芦就挪不开腿,翁一便让店家拿了两串,习惯性地摸裤兜拿手机,忽然想起这是在宋朝,不是在观海卫,兜里一文钱都没得。萨丫子和艾力克已经“咯嗞咯嗞”开吃,尼玛,要不直接跑人?正好有一老者牵着一个小女孩过来买糖葫芦,翁一没得法子之下,只能出手偷了一块碎银,顺手把自己的一小包巧克力塞老者袖兜里。一取一送,礼尚往来嘛,由此会不会吓坏老者,这个暂且不管了。 果然,老者想付钱时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东西?眯着眼睛细致观看,雀巢巧克力?这是哪来的稀奇物事?一旁翁一笑问老者:“这位老丈,能否把此物转让给小子?” “哦?小哥识得此物?” “对,此物乃番外珍品,小子曾在京城叔父府上品尝过,初入口略苦,越吃越香,是京城权贵人家女子小孩珍藏零嘴。” “哦?真能食用?” 一边小女孩听闻急着想品尝试试,开口道:“爷爷,我要吃,我要吃。” 翁一在一旁指点道:“撕开包装即可食用,丝滑甜香,妙不可言啊!” 支付了两串糖葫芦费用,换来一大串铜钱,翁一带着两人继续胡乱闲逛,脑子里却是想着去哪里干一票,住宿、吃饭都要钱,可不能委屈了自己。路过江宁府衙时脚步一顿,望着府衙前懒洋洋的衙兵,心里有了计较。拉住萨丫子,指着府衙耳语道:“等会儿来这里拿金子、银子,记得住吗?” 萨丫子咬掉最后一颗糖果,低声答:“大人,你瞧好喽!大人,等会儿是什么时候?” “大人先要找一个休息的地方,然后你就可以来了。” “好!哈哈,大人发财!” 路过一家“四海客栈”,三人绕到后面,见四周无人,跃过围墙进入。翁一先爬上二楼查看,发现有一间是空房,便招呼两人上来休息。翁一摸上萨丫子的脑瓜子感应,还好,还好,自己的感应能力还在,萨丫子的地遁能力也在,在这陌生地安安稳稳度过十年应无大碍。 三人把大包小包都打开,看看带来的东西有没有损坏。除了手机、手表等电子产品无法正常使用外,其余物品完好无损。可惜只带了两条贵烟,抽完这些,往后的日子还怎么熬啊!翁一小心翼翼拆开一包,抽出一根点燃,便把锡箔纸折叠住,再把烟盒盖子盖上,省的漏气。美美抽完一根,只听外边有响动:“客官这边请!还有一间上好大房,窗口望出去能看得见秦淮河,位置独佳,等到...” 把推门进来的伙计点住穴位,翁一又倏地出去把后面的一个客人也点了穴拎进客房。 “萨丫子,现在可以发财去了。会迷路不?” “那不会,大人你瞧好喽!” “艾力克,你管好房间,若有人来便打晕,别打死明白不?” “好!” 翁一溜达到一楼,一个老掌柜靠着柜台打瞌睡,有两名兵士打扮的还在吃喝,见有小孩下来也不在意,继续低声谈论:“衙内和朱衙内去秦淮河耍,这朱管家倒是个妙人。” “避嫌而已。能坐稳朱家大管家位置,没有这活络心眼,可能么?” “那倒是。” “不知王知府派遣我们兄弟前来,为何?” “还不是朱家家主闹的!花石纲搞得地方百姓怨恨,据说现在开始向大户人家下手了!” “这朱勔朱应奉,唉,实在是...” 翁一听了一耳朵,虽说不记得朱勔是谁,但花石纲有点印象,水浒传里说过,那昏君宋徽宗在苏州设立应奉局,专门搜罗太湖石、灵璧石等奇花异石,以十船为一纲,经淮河、汴河运送入京。地方官员利用征收花石纲之名,强征民产,致使中产之家多有破产,众多百姓被迫卖掉妻儿以供索取,此乃昏君宋徽宗最大恶行也! 翁一假意出外逛了一圈,马上回二楼房间来“感应”一番这个什么朱管家。在朱管家身上没感应到什么新奇事情,一个拍上欺下的恶奴而已,翁一软化了此人的脚筋,把他塞进床底下。不过,刚才感应得知那什么朱汝贤朱衙内和王时聪王衙内今日去红楼“亲切”会见当地名妓李巧奴,哈哈,今晚有事干了!不知道宋时红灯区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忽听楼下萨丫子低声呼叫:“大人!大食佬!快来帮我一把!” 翁一朝窗外一看,萨丫子背后、胸前、脖子上挂了几个布包,便和艾力克跳下去帮忙,接过布包手上一沉,翁一笑问道:“你小子不会把府衙搬空了吧?” 萨丫子喘着粗气,点头笑着没回答。艾力克抱着萨丫子跃入窗内,翁一紧跟着也跃上二楼。打开四个布包,最大的布包里都是大个银锭,其他三个布包是金锭和一些珠宝,虽然对这些东西的具体价值不清楚,但过一段奢华日子肯定没问题。翁一揉揉萨丫子脑瓜,说:“先休息一会儿,晚上我们吃好的。” “哈哈,大人,我们发财了?” “嗯,应该是发财了。” 翁一一开心,又摸出烟抽了一根。心里想着那什么朱家肯定有钱,抽空跑一趟过去,听说周边百姓日子很苦,把赃款取来买粮,挨家挨户分一些,算是劫富济贫吧。 ...... 一轮弯月,星空清凉,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家家店铺座无虚席,街市上杂耍、猴戏、戏法、猜谜、百戏以及流动摊贩充斥各处,萨丫子零嘴吃了一路,捂着肚皮喊:“大人,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行,我们喝酒去!” 桥边有一家“风月酒楼”,进去一问,二楼雅座已是客满,一楼大厅角落尚有一张空桌。三人无所谓,落座后问伙计有什么好酒,伙计回说有黄酒、清酒和果酒。翁一取出一个银锭扔给他,说是都来一瓮试试,伙计大喜,朝柜台高喊:“小掌柜,贵客要好酒,各来一瓮!” 在柜台偷懒的王定六很好奇,酒楼有十四种好酒,是哪个富人家的傻儿子这么大气!?起来一看,原来是番外人九哥啊!赶忙拉住伙计嘱咐一番,大笑着过去和翁一相见。 “六哥,你这是?” “酒楼是我家老头子开的,今日姐夫一家来告状,老头子就把我困在柜台不准我出门。” “你姐夫呢?” “回去了。好像是王知府家小儿子发病,请姐夫过去医治。九哥,雅座都满了,今日怠慢,明日我安排好位置。” 伙计麻利上菜上酒,王定六打开一个瓷瓶,果酒香瞬时出来了,似乎是西域葡萄美酒,倒出来一尝,果然如此。翁一笑问:“葡萄美酒,价格不菲吧?” 王定六答:“确实很贵,这样小小一瓶,五贯!今日九哥第一次来,总要招待好。” 翁一摇摇头,说:“六哥如果当我是自家兄弟,就别有这样的心思,实话和你说,我们番外这样的酒比比皆是,一瓶酒价格和两个菜相当。你还是来几个特色菜让我尝尝,我反而开心呢。” “好!我让老头子亲自下厨。九哥稍等。” 翁一想阻拦,王定六一溜烟跑了。忽听伙计一声招呼:“西门大官人,今日又来看望武大?大郎还在厨房忙呢,大官人要不在柜台坐坐?” 西门大官人?武大?这两个称呼翁一很熟悉,如果加上潘金莲和王婆,那就齐活了。翁一转头过去,只见那西门大官人一袭青衣,身材高大、阳光俊朗,端的一副好相貌!开口声音很有磁性,若放在后世,妥妥影视大明星。 “云哥儿,你忙你的。六哥儿呢?” “跑去后厨了,今日有贵客来,让老掌柜弄几个拿手菜。” “哦?今日安神医来了?” “不是,安神医有事先回了。诺!是那几位贵客!” 翁一见西门大官人看将过来,便起身一拱手,笑问:“小弟眼拙,可是西门庆西门大官人当面?” 西门庆一愣,我咋对此小哥一点印象都没得? “这位小哥好!请恕西门无礼,你是?” “大官人,我是番外元九,来大宋游历,和安神医是忘年交,听他们说起过西门大官人,冒昧之处请海涵一二。” 西门庆听闻元九小哥是安神医的忘年交,很是好奇,因为西门家是当地最大的药材商,和安道全很熟悉,能成为一贯清廉自爱的神医好友可不是容易的事。 “伙计,再拿一副碗筷来!好酒再来一瓮!” “好嘞!” 西门庆也是豪爽性子,听说和两仆人同桌吃喝也不在意,反而举杯敬了萨丫子和艾力克一回。一番谈笑下来,两人手指手掌不免有了几次接触,通过细心感应,翁一对水浒传里的人物刻画的真实性产生了严重怀疑,这个施耐庵是不是也像《大梦我先觉》的笔者一样,是个胡编乱造的糊涂蛋! 西门庆是江宁府大药商,潘金莲是西门庆明媒正娶大老婆。武大虽然还是那身材不高的武大郎,有个弟弟也叫武二武松,但武大的老婆是王定六的堂姐姐,武大郎是风月酒楼正经大厨师,根本不是街头卖炊饼的!大官人常来找武大喝酒叙话,是真心实意,不掺一滴水。前年冬日,武大把西门庆家宝贝儿子从秦淮河里捞了出来!救命大恩,武大还不求回报,把西门庆酬谢的重金、礼品一律送还。发话说,来喝酒叙话欢迎,酬谢一文不收。这可把大官人给感动坏了,于是一有空闲就来找武大,有时还老婆孩子一起来,两家的情谊比一般的亲戚还深厚。 酒过三巡,王定六和一老者亲自端着几个菜上来,西门大官人赶忙起身招呼:“老掌柜,唉呀,如何敢当啊!” 老掌柜摆好菜,看了一圈三个站立着的客人,笑眯眯回道:“大官人客气,大家坐,坐。小六说,有贵客来,老朽不知是哪位?” 翁一一拱手,笑答:“番外元九,见过老爷子!” “听小六说,小哥的医术比道全还高明三分?” “哪有!根本不可能!六哥胡说!老爷子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今日不行,后厨来不及,我得去忙碌一会。你们慢用!” 刚才上来四个菜,第一道龙井虾仁,翁一认识,也会做。其他三道菜没吃过,一旁王定六解说一番,原来第二道菜叫黄金鸡,用麻油盐水慢慢熬制;第三道菜叫羊舌卷,其实就是羊肉切薄片卷起来烤制而成,味道如羊肉串类似;第四道菜有点意思,把蟹黄蟹肉挑出来,塞鲜橙里蒸熟,菜名叫蟹酿橙,色香味均不错,以后回去做给大果尝尝。 酒过九巡,翁一起身告辞,言说今晚还有琐事要处置,明日晚宴继续,大官人和王定六欣然应诺。 三人回到依旧热闹的街市,翁一拉住一个卖花生瓜子的小哥,塞给他几枚铜钱,让他去找知府家的王衙内在那家青楼快活,若消息属实,再奖铜钱二百! 不一会儿,瓜子小哥跑来告知,王衙内和好友在河对岸红楼甲秀房。翁一塞给他一块碎银,让他前头带路。 第三章 义薄云天梦飞扬(3) 让艾力克和萨丫子守在门口,翁一推开甲秀房进入,见里头场景不由一愣。五个公子哥和五个小娘,正围坐着玩击鼓传花,虽然小娘衣钗有点凌乱,但并没有小说中哪些辣眼睛的场面,让翁一非常失望。面朝门口的一位公子哥儿见有一小男孩进来,以为是哪家童仆来唤人回家,便和其他几位公子哥说:“今晚谁都不许走啊!” “哪个是王衙内?哪个是朱衙内?给老子站出来!” 众人听见后头传来稚嫩声音,不由回头来看。见一小屁孩无礼乱说,朱衙内勃然大怒,站出来就是一巴掌过去,被翁一一脚踢中下阴,朱衙内捂着下身在地上痛嚎打滚。 “老子再问一遍,哪个是王衙内,哪个是朱衙内?” 王衙内哆嗦着指着自己鼻子说:“我是,我是,请问小哥是?” “你爹是朱勔?” “我爹不是朱应奉,我爹是江宁知府,我是王时聪,他是朱汝贤,请问...” 翁一一把拎起嚎哭的朱衙内,点了其哑穴,和众人笑说道:“我和他父亲有仇,你们如果有胆子招惹我,请随便。王衙内,回去告诉你爹,不要欺压百姓,不然,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各位请继续,再见!” 出门前,翁一一脚后踢,把一个厚实的木制茶几踢散了架,零碎散落在人群里,吓得众人一阵尖叫。 让艾力克背上朱衙内,假装酒醉送回家去,出了热闹街市,三人拐出大路往小巷走,找了一处僻静地处置朱衙内。感应一番后,翁一吁了口气,幸亏没对其他几人下重手,除了朱衙内,其余都是正经读书人。在大宋朝,读书人喝喝花酒、玩玩青楼女子很正常,这叫风花雪月,不是耍流氓。这朱衙内跟着父亲欺压百姓,手上有三五起命案,今日便替天行道,了结他的狗命。 苏州城和江宁府有一段距离,翁一便拎起朱衙内,让萨丫子拉着艾力克,乘天色昏暗,几人腾空而起朝苏州方向飞去,经过一个湖泊上空,把朱衙内扔进湖里。 从空中往下看,苏州城呈长方形,西南角有一个城中城,大晚上的还灯火通亮,估计就是朱家府邸所在了。降落在府邸后园,翁一一下子喜欢上了此处美景,一步步行来,真是一步一景。 大红灯笼,白墙黛瓦,泉水叮咚,奇花异草,亭台楼阁隔池相望,瘦石林木交相辉映,每一处都藏着江南水乡的温柔和雅致。 见翁一久久不语,萨丫子低声问:“大人,喜欢这里?” “嗯,很美,大人很喜欢。” “大人,我也喜欢。我们就抢了他!” 翁一心头一动,坐在回廊上推敲抢地盘的可行性,想来想去,难!短期没问题,长久不可能,总不能把全府上下都杀了,换一批新人进来,更何况江南应奉局勾当若长久停摆,其他衙门不可能不知晓。若有金宝在,让他化作朱勔,估计可以应付一阵子,现在自己模样是小屁孩一个,没法子化妆,唉!可惜了。一边艾力克从包里取出一包烟塞翁一手里,劝慰道:“大人,不愁,抽烟!” “这包烟先藏着,大人这里还有,你帮大人保管好,烟比金子都重要,明白不?” 翁一看着艾力克关切的眼神,心里一动,对了!要不让艾力克试试?等会把朱勔抓住看看,万一运气好呢。香烟也不抽了,三人凭着感觉往前走,看见两个巡逻护卫制住后感应得知,朱勔正在牢房拷问一个叫方大同的汉子,便急匆匆跑去前院的牢房。制住门口两名守卫,进入牢房又后制住几名守卫,忽听内间传来一声爆喝:“说!方腊究竟躲藏在哪里?” 刑房内有一人倒挂在中央,衣衫被剥光,身上伤痕累累,鲜血不断滴在地上,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暴跳如雷,旁边行刑衙役举起鞭子刚要动手,忽然一阵清风袭来,衙役“噗通”倒在地上,其余四个衙役也“噗通、噗通”倒下,朱勔吓了一跳,见一笑嘻嘻小孩在他面前,喝问:“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朱府,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喂,你再心平气和说几句,我给你留个全尸,真的。” “你!你!来人!来人!” “你看,你看,不听话是不是?” 翁一一脚踢中朱勔的小腹,让他在地上嚎叫一会儿,总有泄气听话的时候对不对。随后腾空而起,把那“犯人”放下来,感应一番后,在艾力克包里取出一瓶蓝药水,给其伤口处喷洒了一遍,又给他口中塞了一颗火龙果药丸。惊呆了的方大同终于醒悟过来,挣扎着起来跪倒拜谢,被翁一拉起。 “这位老兄,你是怎么得罪朱勔的?我看他对你恨之入骨啊!” 方大同苦笑着说:“我大哥带人抢了他一船花石纲,估计是献给狗皇帝的什么宝贝,所以才恼羞成怒。” “你是怎么他被抓到的?” “唉,我大哥过于义气,抢来一船东西非要兄弟们平分。这下好了,有兄弟来苏州花天酒地,出手的珠宝被青楼女子认出,告官后被抓,这家伙是个软骨头,一拷打,就把兄弟们都招了。我在苏州城开有一家车马店,朱勔听说我是主谋方腊的三弟,就把我抓来拷问。” 翁一点点头,问躺地上眼珠子咕噜转的朱勔:“你听见了?这不是冤枉人家吗?” “抢夺花石纲,这是皇上的物件,是要株连九族的杀头买卖!” “我问你,这些花石纲是哪来的?” “百姓捐献。” “百姓自愿?” “自愿。” “哈哈,说的真好。对了,苏州府为何没有知府、通判?” “皇恩浩荡,让下官便宜行事。” “说人话,简单点。” “林、潘两人反对朝贡,阻扰皇差。” “是反对你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吧?” “......” “知府、通判后来死了没?” “削职为民,永不续用。” “嗯,你的声线还容易学,我试试啊,不到之处帮我纠正。‘抢夺花石纲,这是皇上的物件,是要株连九族的杀头买卖!削职为民、永不续用’。” 朱勔听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从一个小孩口中发出来,像见了鬼似的,吓得直往后爬。翁一玩够了,一脚踢中朱勔的脑袋,随后摸上几个衙役的脑门,叹了口气,又一脚一个踢死。这下连方大同都吓坏了,翁一安慰道:“这几个手上有多条人命,死有余辜。”正说着,忽然眼神一亮,把朱勔脸部拨过来仔细观察,随后走过来观看方大同的脸型,抚掌大笑道:“方兄弟,你无论如何要帮我一会,此事非你不可!” 方大同回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恩人你吩咐,大同无有不从!” “好!爽快!啥恩人不恩人的,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喊我九哥儿就行,走!我们先去喝酒,喝好再作计较。” 来到府邸客堂,让艾力克和萨丫子逼迫丫鬟婆子送来酒菜,四人便吃喝起来。有一机灵丫鬟想偷溜出去报信,被翁一鸡骨头甩过去击中,丫鬟“噗通”倒地昏迷不醒,吓得其余人等噤口不语。 酒过三巡,翁一忽然想起,自己身边人手严重不足。偌大府邸,不说平日里烧饭、打扫、洗衣的丫鬟婆子,管家、护卫总要有几个吧?若日后大小事务都由自己出面来搞,尼玛还不烦死!还有,自己一个小屁孩,想要获得身边人出自内心的敬重,必须想法子提升自己的身份,弄个什么神奇身份好呢?翁一计上心来,和萨丫子说道:“去把王定六请来,就说大人有要紧事,认识路不?” “大人,认识。他不信,就打晕?” “呵呵,对,老规矩,打晕。” “好,大人,你瞧好喽!” 萨丫子倏地不见,惊得一旁方大同一口酒喷出来,一阵咳嗽后,惊问道:“这,九哥儿,这小哥是…” 翁一轻描淡写道:“和兄弟没什么可隐瞒,萨丫子是老君座前药童,这艾力克是南天门守将,两人犯了点小错,跟我下来历练。” 方大同脑子有点乱,“老君”,“药童”,“南天门守将”,怎么这么耳熟?莫不是天上的?方大同忽然一激灵,看向淡定喝酒的翁一,指指上方,激动地问道:“九哥儿,你是…” 翁一放下酒盏,叹了口气,道:“有一日,南极仙翁来访,我一不小心把仙鹤给玩死了,你说仙鹤居然不会水,淹死在瑶池,这能全怪我么?” 方大同似懂非懂,点点头。 “父王大发雷霆要处置我,母后只得让我来凡间避避风头,帮我找了个处置地煞的由头,方兄弟,你知道地煞吗?” “不知地煞是何物?” “地煞原是封印在天界地下的魔灵,千年来已有几十个魔灵偷跑出来,据说已在凡间化作人形作恶,我看这朱勔肯定是,不然不会涂炭生灵,无恶不作。” 说话间,萨丫子双手拎着王定六和安子灵回来了。 “你咋把灵哥儿送来了?安大哥知道不?” “大人,他们两个一起喝酒,香香的女人。” 翁一笑了,怪不得嫂子责问灵哥儿,灵哥儿死活不肯说,原来是喝花酒啊。翁一弄醒了两人,不等两人开口便责问道:“你们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安大哥和嫂子吗?” 两人迷茫地看看翁一,又看看周围,眼睛渐渐聚焦在萨丫子身上。王定六问萨丫子:“萨哥儿,你干嘛一言不发把我打晕?” “大人让你来谈事。” “大人?哪位大人?” “是我让他来的,我有大事相商。坐下来喝酒,灵哥儿,你也坐下。这位是我好兄弟方大同,方兄弟,这位是好兄弟王定六,这位是江宁府安神医家公子安子灵。” 三人晕乎乎互道久仰,边落座喝酒。安子灵刚想开口,王定六抢在前头说话了:“九哥儿,你今日是唱的哪一出啊?神神叨叨的。” 翁一便把红楼巧遇朱衙内、朱府救方大同以及自己神奇身份和下凡来处置地煞等简略胡编一通,搞得两人一愣一愣的,翁一酒后一时兴起,拎起安子灵跃上空中,“你们继续喝酒,我先把灵哥儿送回家,不然嫂子必定不依。” 安子灵见新奇事那肯回家,挣扎哀求道:“九哥儿,别送我回去,我不回去!就算到家了,我还得回来!” 翁一无奈,只得下来。回到酒桌,翁一问:“偌大府邸需要很多人手,你们有熟识好手介绍么?越多越好,还有文吏也要,以后救济灾民,治理官场也需要大量人手。我只要一条,必须善良之人,不要泼皮无赖。” 方大同答:“九哥,我手下有三十四号人,都是贫苦百姓出身,就是身手差点。” 翁一:“我说了,善良之人都可以,不一定要高手。六哥儿,你怎么说?” 王定六正苦思冥想,安子灵先开口道:“九哥,我举荐好友石生,力大无穷,一身武艺高明,在前衙当差;还有蒋老夫子三子蒋敬,人称神算子,在府衙当了个刀笔吏。我明日便去邀请一番,他们俩一身义气,曾受我父亲大恩,必定会前来相助!” 王定六道:“九哥,武大的弟弟武二,有一身蛮力,在乡下小县当捕头;张顺的兄长张横,还有好友李俊,两人水上功夫一流,在太湖上做些没本钱买卖,不知九哥能否接纳一二?” “张顺的兄长?没跟弟弟去梁山落草?” “听张顺的意思,张横和李俊去过一次就回来了,好像和什么阮家小五闹矛盾。” “嗯,这样,时间紧张,人手到位越快越好。方兄弟,劳烦你先去把手下唤来,府邸先清理一遍。六哥儿,灵哥儿,我让萨丫子送你们回去,你们早日把人手搞定。今日先讲清楚,以后方兄弟就是朱勔朱应奉,等会我会整治好方兄弟样貌;六哥儿就是朱府护卫都头,灵哥儿是朱府大管家,明白不?对了,艾力克,把包裹解下来。” 翁一把一大包银锭和一包珠宝分成三拨,多的一份让方大同带上,其余略少的让王定六和安子灵带上,嘱咐道:“皇帝还不差饿兵,这是兄弟们的安家费,以后薪水另计。” 三人齐声应诺。 第四章 人满为患愁煞人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州,这座温婉灵秀的江南名城,早在大宋朝就已大放异彩,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苏州城南北长十二里,东西宽九里,周长四十二里,运河水在城内穿梭,不仅便利了交通,还为苏州建筑增添了灵动的水乡韵味。城内水陆并行,河街相邻,桥梁众多,店铺林立,河岸建筑错落有致,白墙黛瓦,古朴雅致,与周围碧水蓝天、绿树红花相互映衬,宛如一副清新秀丽的水墨画。 这几日,翁一开始发愁。不知道方、王、安三人是怎么传话的,短短十来日,来朱府投奔的各色人等急剧膨胀,据神算子蒋敬初步统计,足有上千号人!翁一瘫倒在太师椅里,脸皮因微笑时长而发紧,喉咙也有点嘶哑,尼玛,这日子还咋过啊! 蒋敬带来七个文吏,石生带来三十几个兵士,武二带来七八个捕快,张横和李俊倒好,把整个太湖四五家水帮两百多号人都带来了,加上方大同手下以及家属,顺带拖儿携女莫名跟来的穷苦百姓,上千张嘴巴要吃饭,几百个家庭要住房,这可咋整! 蒋敬见翁一愁眉苦脸,心里暗暗发笑,不露声色劝慰道:“九哥儿,府上钱粮充盈,手下士气高昂,何愁之有?” 翁一无奈答:“总管有所不知,将士们当然没问题,有薪水,有军营,家属也有好活计,不愁日后吃穿。可穷苦百姓也要有住处、有活干,不然不长久。更何况,一传十十传百,穷苦百姓会越聚越多,你说这…” 蒋敬肃然起敬,捏须思量起来。一旁朱勔(方大同)献计道:“九哥,总管,苏州城内河淤积,需要有人清淤;街市上垃圾成堆,也需要有人清理、运输和管制;还有,城外有两处空地,以前是练兵场,如今可以利用起来,可以百姓建房,也可让商家建造商铺和库房...” 方大同见翁一、蒋敬、王定六等人直愣愣盯着看他,不由住了嘴,难道自己胡侃一通心里话,犯了什么大忌?翁一和蒋敬面面相觑,想不到这粗犷江湖汉子还有这样的细腻心思,让他当个假面傀儡真是屈才了! “总管,我看非必要朱勔出面时,就让方哥儿挑起担子来,你觉得呢?” “我赞同。方哥儿,我挑两个文吏帮你打下手,其余人手你问其他几位都统要,也可以从百姓青壮里挑选一些。至于细节,等下我和你细谈。” 方大同大喜,刚要搭话,忽听门外有人来报:“诸位大人,石都统、武都统、张都统、李都统求见!” 翁一霍地起身,四位都统集体求见,必定有要事发生!急匆匆迎出去,蒋敬等人也跟着往外走,忽听前衙传来石生爽朗笑声,众人心里一松。走进白虎大堂,四都统起身恭迎:“职下参见九哥、总管!” “免礼!都坐下叙话,今日有何要事,劳动四位都统齐至?” 石生领头回话:“回九哥,得张、李两位都统快船急报,我和武都统率亲兵赶去捉贼,在城外十里捉拿到奸细头目四人,其余随从三十七人,特来府衙交令!” 张横一旁补充道:“回九哥,我与李都统巡视河道,发现有一男一女跳入河中,还发现对岸尚有数十鬼祟贼人,便急报石都统和武都统前来抓捕。李都统救起两跳河男女,见他们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已派人送至医馆救治。” “贼人头目如今关押在何处?” “回九哥,就在前衙牢房。” “带我去看看。” “诺!” 牢房里呵斥声、告饶声不断,见有小孩和众人进来,一赤发汉子威吓道:“俺是梁山好汉赤发鬼刘唐,今日要么放了我,要么给俺一个痛快,俺家宋江大哥手下十万精兵,来日必定踏平这苏州小城!” 梁山好汉?赤发鬼刘唐?翁一来了兴趣。一脚把刘唐踢上半空,随即一个回旋腿,又把降落下来的刘唐踢飞,刘唐和牢房墙壁亲密接触,“砰、砰”两声,刘唐摔落在地,无声无息。翁一摸上其余三人脑门,本就吓得瑟瑟发抖的三人,冷汗哗哗流出来。一番感应下来,翁一心底又开始嘀咕施耐庵这个胡编乱造的老货。卢俊义居然被宋江以兵败祝家庄的罪名软禁在梁山水泊一个小岛上,梁山根本没有晁盖这个人;扈三娘并没有被迫嫁给矮脚虎王英,人家是燕青的相好,燕青和扈三娘救援卢俊义不成,被梁山好汉一路追杀,胜负重伤不得已才跳河求生;牢房里其余三人是入云龙公孙胜,神行太保戴宗,金毛虎燕顺。刚才求饶声是燕顺这货,仗着宋江徒儿身份身居高位,软骨头一个,啥也不是。 “公孙先生,你忘了罗真人赠给宋江的八句法语了吗?卢俊义被困,什么原因你不清楚吗?你还算是老子门下求道之人吗?” 公孙胜一惊,福至心灵,回忆起师傅在下山前写就的八句话:忠心者少,义气者稀。幽燕功毕,明月虚辉。始逢冬暮,鸿雁纷飞。一时匍匐在地,愧疚万分。翁一让王定六解开四人,赠些酒肉,放他们离开。 “四位都统,等会一起喝酒。我和萨丫子去去就回。” 声音未落,和萨丫子两人倏地不见。 医馆内,燕青和扈三娘悠悠醒来,发现两半大孩子朝他们笑,一名稍大的开口道:“燕青兄弟,如果我能帮你救回卢俊义,你愿意帮我干活吗?” 两人一愣,你这小屁孩信口开河胡说什么?翁一继续道:“不信是吧?如果我真能救出卢俊义呢?” 燕青虽然不信,但还是挣扎着起来,双手抱拳道:“若小哥能救回家主,俺燕青一条命就是小哥的。若违背誓言,我...” “好!说话算话!告辞。” 两小孩倏地不见,燕青和扈三娘面面相觑,心底不由产生希望。 回到府衙,公孙胜果然留了下来,翁一亲热地拉着他往客堂走,一句废话都没得,仿佛多年老友一般。公孙胜很感动,这小哥和虚伪的宋江大不一样,值得追随一二。进入客堂,见两张八仙桌拼就的餐桌大皱眉头,“灵哥儿,让人做一张大圆桌,这...” “九哥,灵哥儿接安神医去了。这什么大圆桌,明日我让木匠过来咨询...” 刚提起灵哥儿,外头护卫急报:“大人,安管家派人来报,安神医夫妇已进入苏州城。” 翁一大喜,急忙往外跑,其余众人也跟着疾走,公孙胜不明所以,拉住王定六询问,王定六笑答:“我家姐夫安道全,江南神医,和九哥是忘年交。” 府邸不远街道上,一辆马车徐徐驶来,王子灵坐在前杠,见翁一等人前来,赶忙让车夫止车。 “爹,娘,九哥他们来了。” 安道全扶着夫人下车,翁一大老远深深一鞠,“安大哥,嫂子,云九这厢有礼了!哈哈,你们能来,真好!” 王秀珍假意嗔怒道:“能不来么?不来家里房子都被不孝子拆了!” “哈哈,灵哥儿记大功一件!总管,奖灵哥儿一百两,待会酒桌上马上兑现!” 蒋敬凑趣道:“九哥,职下也要分一半。” “这是为何?” “因为这馊主意是职下出的!” “哈哈,好好,必须奖励!” 众人皆笑,安道全见之,也放下心来,九哥儿依旧还是那个九哥儿,没有半分天之骄子的傲气。 众人回到客堂,喝酒前先办正事,翁一开口问:“石都统,马队整治如何?” 石生肃立回道:“回九哥,散去一半酒囊饭袋,尚余六十三好手。九哥,总管,马匹大多老迈,请求府衙早日购买,最好能买一些良驹来。” “嗯,这倒是大事。总管,不要节省,马匹是兵士的手脚,最好能一人两骑。” “好,职下明日便遣人督办。” “武都统,步队如何?” 武二起来,束手而立:“回九哥,散去三十几个老弱,尚有二百余可用,如今缺少中级提辖,不然指挥不便。” “嗯,此事只能等机会。你们若有江湖人来投奔,必须打听清楚此人是否良善,泼皮无赖一概不要!” “诺!” “张都统、李都统,你们人手充足,没有多少问题吧?” 张、李起身肃立,李俊示意张横回话,张横道:“回九哥,问题多嘞!四队水军,只有六条大船,大船起码还要十条,运输军粮物资、安装投石机都需要大船。还有弓弩和弩箭严重不足,请求府衙支援!” “嗯,这个倒是大问题,总管,你怎么说?” 蒋敬神秘一笑,说道:“此事早有安排,请张、李两位都统安心,可能明日,最迟后日,你们的要求都会满足。” 熟知蒋敬的石生开玩笑说:“总管,你不会是把江宁府军营库房都搬空了吧?” 看翁一也疑惑地看过来,蒋敬也不瞒着掖着了,和翁一笑说道:“九哥,职下花了二千两做了一趟大买卖,明后日会送来十二条大船,三十四条冲舟,三百把朴刀,三百件长矛,五百把弩弓,五万支弩箭,诸位兄弟,这趟买卖怎样?” 众人皆笑,这样的买卖越多越好。翁一继续道:“公孙先生暂时在我身边参赞,职领府衙和军营作坊勾当;安大哥任府衙内务总管,职领医药局、救济局勾当;嫂子帮我负责府内杂务;灵哥儿,明日起你给方哥儿当副手。诸位,请记住一点,凡是有利苏州、有利百姓的,你们尽管放手去干!万事有我!” “诺!” “来,一起喝酒!嫂子你别走,你和大哥坐主位,唉呀,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唉呀,扭扭捏捏的,以后还咋教训灵哥儿?哈哈,这就对了嘛。来,大家举杯,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好,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下集:人满为患愁煞人(2) 第五章 人满为患愁煞人(2) 晚宴过后,众人散去,翁一把公孙胜留下来议事。 “公孙先生,府衙缺马缺好手,可有计教我?” “九哥儿言重,以后唤我一声公孙即可。九哥儿,梁山好汉大多受宋江恩惠或蛊惑,估计不会归心,暂时不必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口舌。卢俊义卢员外倒是个好手,乃大宋第一高手周桐亲传弟子,曾头市史文恭也是周桐弟子,曾头市多的是马匹,若能让卢俊义归心,让他出面购买,不愁没有良驹。另外,梁山目前日夜围困的祝家庄倒是可以一试,教头栾廷玉,祝家三兄弟,四人武艺不凡,若能于祝家庄危难之时帮他们解围,说不定能成事。其余的,公孙暂时想不上来。” “嗯,公孙兄说的有理。要不,今晚便陪我走一遭?” “今晚,去梁山?” “对。” “九哥儿,非是公孙推脱,快马也要一日夜,这...” “公孙兄放心,等会胆子大一点,把嘴巴闭上就行。萨丫子,艾力克,我们走!” 萨丫子笑嘻嘻过来,“大人,我们去哪里?” “你和艾力克跟着我就行,若迷路,大人饿死你!” “那不会。大人,你瞧好喽!” 翁一拉住公孙手臂跃上高空,朝山东方向疾飞而去。公孙看着下面依旧灯火昏黄的苏州城,又看看身后嘻嘻哈哈跟上的萨丫子和艾力克,恍然大悟。怪不得听到丫鬟婆子私下喊九哥为“小天子”,原来真是天选之子啊。在公孙指引下,四人降落在水泊梁山一个无名小岛上,岛上只有一件草房,有一人坐在门口发呆,见有人从空中来,吃惊地起身观看。 “卢员外!” “公孙兄?你们这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州城城主元九,这两位是九哥儿手下爱将,因为...” 公孙把燕青和扈三娘被追杀,后被苏州守将救援一事简略一说,卢俊义朝翁一深施一礼道:“城主救了燕小二一命,俊义以后惟命是从,绝无二心!” “员外言重,走!我们去看看祝家庄!” “祝家庄?” “我们先走,让公孙和你细说。” 卢俊义有公孙告知,慢慢习惯了这神奇举止,五人飞临祝家庄上空,见西边灯火通明正在交战,东边围墙外却无声无息埋伏了乌压压一大帮人,翁一笑道:“这吴用鬼主意还真多,可惜不用在正道上。公孙,员外,你们不便露面,先把你们放下来,嗯,你们就在大寨房顶休息一会,等会我让萨丫子来接你们。” “诺!” “艾力克,今日吃饱了没?” “大人,吃饱了,烤羊肉地道!” “好,走!艾力克,你看见那边鬼鬼祟祟一帮人了没?” “大人,看见了!” “收点劲,别打死,打跑就行。” “哈哈,好嘞!” “大人,那我呢?” “我们去那边,走!” 两人来到西边,尼玛看着声势浩大,死伤却是个位数。对峙双方互相谩骂,箭来箭往,一个不肯攀墙上攻,一个不愿开门袭击,看样子前段时间双方死伤不少,心有余悸。双方见空中飞来两小孩,便停战观看,莫不是观音菩萨座前童子来了?有信佛之人赶忙拜倒在地恭迎,有胆大的高声问候:“敢问仙童,可是菩萨来了?” 翁一呵呵一笑,和萨丫子降落在寨前,见眼前一个黑脸壮汉睁着个铜铃大眼,放肆地朝翁一四下打量,翁一一个健步,一脚把黑脸壮汉踢上半空,吓得壮汉哇哇大叫,手舞足蹈摔在人群中。萨丫子倏地一下消失了,又倏地出现了,矮小的身子举着一个哇哇叫的大汉,怎么看怎么诡异。 “大人,要不要打死?” “算了,放了吧。” 萨丫子又倏地不见,回来时扛着一个布包。 “大人,有金子。” “行,你留着。” 翁一提高声音喊道:“宋江,吴用,今日放你们一马,以后若再来骚扰,别怪我不客气。滚!” 一声断喝,空中响起连续的“滚、滚、滚”,吓得人群中的马匹“稀溜溜”就跑,人群渐渐散去,寨门徐徐打开。一将一马当先,头顶金盔,身披铠甲,手持一根浑铁棒;后面紧跟三人,一人骑马,两人行走,走到近前与翁一见礼。翁一摇摇头,对祝家庄这副做派大为失望,如此高傲之人,不吃苦头不行,今日白来一趟。刚想糊弄几句走人,却见三兄弟中最小的年轻人过来继续施礼,道:“两位仙童,大恩不言谢,请入寨喝酒!” “连日苦战,寨子损失不小,你们也辛苦,我们就不叨扰了。萨丫子,去把公孙和员外接来。” 萨丫子倏地不见,不一会儿,又倏地出现,带来了艾力克、公孙和卢员外。 “小子祝彪,敢问仙童仙家何处?” 公孙在一旁道:“三郎,俺家城主在苏州,听闻祝家庄被围困,便赶来救援,如今风平浪静,诸位大可放心安歇。三郎若有意,可随我城主走一遭。” 祝彪很是心动,可老父亲不在,这... 公孙看在眼里,笑说道:“城主,让我和萨丫子把祝老太公请来,你看可否?” “好!” 不一会儿,颤巍巍老太公出现了,见到萨丫子就想下跪,被翁一赶忙拦住。 “老太公,如今梁山围困已解,日后估计也不敢来骚扰。我见你家三郎有缘,想请他去苏州当一个步队副都统,不知太公肯不肯割爱?” “老朽愿意,万分愿意。感谢仙童提拔之恩,我祝家上下没齿不忘!” 祝彪大喜,朝老父亲磕了三个响头,又朝教头栾廷玉深深一鞠躬。翁一道:“祝老太公长命千岁,后会有期。走!” 六人腾空而起,朝南方飞去。祝龙、祝虎后悔莫及。 回到府邸,蒋敬和方大同、安子灵还在府上议事,翁一感觉很欣慰,有如此敬业下属,何愁事业不兴。 “灵哥儿,去备一些酒菜。总管,方哥儿,不要太辛苦,事情是做不完的。” “九哥,苏州不安稳,就算回家也睡不踏实。这两位是...” “这位是玉麒麟卢俊义卢员外,这位是祝家庄祝彪祝三郎,哈哈,今日来了两位大才,必须喝酒助兴!” “好,今日一醉方休!不过,九哥儿,你就请我们几个喝酒,不怕几个都统埋怨?” “他们不都走了吗?” “知道你看重燕青,他们把燕青和扈三娘送来了,如今都在安神医院子里叙话呢。” “哈哈,那行,我们把酒菜送安大哥院子去,如果嫂子喝骂,可别说是我的主意啊!就说卢员外情义重,看不到燕青吃不下饭。明白不?” 众人皆笑,跟着去凑热闹。进入院内,燕青和扈三娘已能坐着叙话,见卢俊义安然归来,燕青和扈三娘大喜,强撑着起来,向翁一拜谢,被几个都统拉起,石生笑骂道:“和九哥来这虚礼有意思么?日后跟着九哥好好干,这才是最好的报恩。九哥,我说的对不对?” “还是石都统知我。大哥,嫂子呢?”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饭后我还见没过人,肯定是帮你整治后院去了。” “嫂子不在啊,那就好,来来,酒菜摆上,今日高兴,必须一醉方休!” 众人刚落座,王秀珍回来了,翁一赶忙起来相迎,嘘寒问暖的献殷勤,众人捂着嘴巴笑,见公孙、员外和三郎不解,便有人耳语几句,三人恍然大悟,也捂着嘴笑,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感觉这场景特别温馨。 酒过三巡,翁一问安道全:“大哥,小二哥和三娘身子恢复如何?” “外伤不足为虑,明后日便能起来走动。” “那就好。小二哥,你日后跟我负责机要事务,需要人手你自己挑。三娘,听说你马术高超、武艺不凡,不如去马队帮忙?” “九哥儿做主就是。” “好,爽利!员外,你和公孙先在我身边参赞,如今有一件大事需要及早处置,今日先喝酒,明日我们详说。” “九哥,公孙已和我提过一嘴,是否购马事宜?” “对,马队缺马,也缺人手,可把石都统愁死了。” “九哥放宽心,购马事宜由职下来勾当。至于人手,职下倒有个建议,不知是否妥当。九哥,总管,诸位兄弟,据金眼彪施恩言,日前受大刀关胜牵连,有一部不愿上梁山做贼的马队兵士,偷跑回家被缉拿后发配沧州。三四十个家世清白受了冤屈的兵士,职下觉得可以争取,不知诸位感觉如何?” “九哥,我看可以一试。” “嗯,既然说开了,今日便定下方案。石都统、武都统!” “职下在!” “明日你们俩调派好人手,陪同员外前去勾当,若事成,大功一件!” “诺!” “萨丫子!” “大人!” “明日你跟着员外出去,一切听员外吩咐,若有事变,速来急报。明白不?” “听员外,有事报大人。大人,你瞧好喽!” “员外,这小子说话做事孩子气,你多担待,若有要事,让他来报,一日千里没问题。不过,最好写下文字,我有时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唉,没办法。” 众人皆笑,回想和萨丫子相处,聊天确实很费劲,但是很愉快,萨丫子只要有的吃,其他什么都不爱,天性淳朴,无拘无束。 翌日,众人送卢俊义、石生和武二等出城,忽听萨丫子喊道:“大人,好多人!” 众人极目远眺,只见运河对岸不远处,一大群衣衫褴褛百姓朝苏州城而来。翁一哀嚎一声,这还有完没完啊!没办法,愁归愁,事情总要做的。 “总管,速令仓使运送帐篷、粮食往城外空地!” “诺!” “张都统、李都统,带队前去接纳百姓,按照村落、家族分发帐篷。” “诺!” “安大哥,请带人鉴别有无疾患,若有传染疾病,立即隔离!” “诺!” 下集:市井深处立寻常 第六章 市井深处立寻常 翌日一早,街市主路口张贴告示,告示内容简略如下: 即日起,乱扔垃圾者,第一次罚五文,第二次罚五十文,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即日起,河道清淤,任何人等不得阻扰;有意劳作者,可向城门口“城管办”报名,劳作一日可得三十文工钱,提供免费午餐。 即日起,城外空地建造民房、商铺和库房,有意劳作者,可向“城管办”报名,劳作一日可得二十文工钱,提供免费早、午餐;有意商铺和库房者,可向府衙司户参军房报名,亦可前去咨询详细地产报价。 即日起,有意当兵者,可向军营报名,一旦考核准入,月薪四足贯,免家人劳役,课税减半;若有功获晋升,月薪按级酬劳,土地按功奖励,家人劳役、课税全免。 一时间,民意沸腾。雀跃者众,亦有若干怨恨者。方大同熟识市井江湖,手段狠辣高明,各种借口捉拿黑帮地痞、泼皮无赖送去城外劳作。如今贫苦者有活干、有饭吃、有钱拿,街头小巷几乎见不到一个“闲汉”。苏州城内外“热火朝天”,街道整洁大气,吏员清廉精神,百姓的笑颜发自内心。出外私访的蒋敬和公孙胜感慨道:“公孙兄,远古尧舜之治亦不过如此吧?呵呵,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多好!你说这大宋朝堂,唉,皇帝和朝堂诸多大臣居然远远不如九哥儿一个小孩子,你说这...” “总管呐,九哥和我们心里有百姓,可那朝堂诸公心里记挂着什么?高官厚禄、家族繁盛而已!至于那狗皇帝,唉,不说也罢,还不如没有。” “假如,我说假如啊,假如九哥儿来管理这个天下,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公孙兄,你觉得如何?” “嗯,嗯,总管这个‘假如’很好,估计大家伙很乐意,百姓们也乐意。” ...... 秋日暖阳,桂花虽凋零,清风亦清凉,但后院银杏如金,枫叶似火,菊花斑斓,硕果压弯枝条,虽没有春天百花齐放景致,却别有一番风味。翁一的美梦被耳边轻声叫唤惊醒。 “九哥!九哥!” “嗯?嫂子啊,有事?” “蒋老夫子来访。” “总管他老爹?” “嗯,还有苏州府学正周夫子,教谕林夫子。” “总管人呢?” “不知道。” 翁一回房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周正服饰,便去前衙见客。客厅三位老爷子寒暄着,见翁一进来不由一愣,翁一醒悟过来也是一时懊恼,这几日习惯了“呼风唤雨”,早把“朱勔”忘在脑后了,没办法,见招拆招吧。微笑着坐上主位,和三位老夫子打招呼:“奉上谕,来苏州公干。因民怨沸腾,朱勔已押解上京,这段时间由本王来主事,不知三位夫子前来何事?” 三位老夫子大喜!上下苦飞扬跋扈朱勔久已,若不是如今府衙总管是蒋敬,若不是蒋夫子是蒋敬老父亲,谁敢来府衙叨扰?周学正朝翁一深施一礼,道:“学正周森岳参见殿下!殿下,地方县试已毕,该准备府试,可提学大人久久不至,无奈前来咨询,府学上下该如何处置?” 宋朝科举考试流程,翁一倒是略有知晓,学子通过县试、府试、院试后,才有资历上京赶考。可这提学是什么玩意儿,还真不太明白,可人家眼巴巴看着呢,你一个王子殿下和他说不懂? “如今何人为提学?可知为何迟迟不来?” “提学王普王绵之,据说是被杭州府督造太监黄沁软禁。” “嗯?为何被软禁?!” “据说是王提学不愿合污,黄太监所托之人无一中的。” “反了天了!来人!燕青何在?” “回九哥,燕机要在后衙议事。” “记录命令!令:燕青、扈三娘带队前往杭州府擒拿督造太监黄沁,立即出发,不得有误!” “诺!” 处置完事务,翁一和三位夫子品茗闲聊。盛赞蒋敬总管勤政廉洁、事无巨细、任劳任怨,深得上下爱戴。蒋夫子老怀甚慰,笑说道:“三子年少顽劣,不喜苦读,本以为能做个小吏已是极致,不料还有如今这一番机遇,都是殿下英明啊!” “父亲大人安好!诸位大人好!九哥儿,你不知道老父亲当年有多狠,三天打断一把戒尺,每天手掌红肿,吃饭筷子都拿不起。我私下还问过娘亲,我这儿子是不是路边捡来的!” 众人皆笑。蒋敬和公孙落座,翁一和他们说起督造太监黄沁的恶行,公孙起身道:“九哥儿,俺陪燕机要走一遭,有些事情,我来处理。” 公孙朝蒋敬点点头,蒋敬往翁一身边一靠,耳语道:“九哥儿,督造所有很多大船,财帛无数,你看?” “嗯,让公孙和小二、三娘先行一步,再委派张都统一部水军跟上,劳烦总管亲自去水军一趟,告诫张都统,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诺!” ...... 雷峰塔下,钱塘河畔,望江楼上热闹非凡。今日是督造太监黄沁四十大寿,众官员纷纷携礼赴宴,人来车往,寒喧声、唱礼声不绝于耳。望江楼三楼一角,亲信奉承黄沁道:“干爹深得杭州府上下人心呢,除了那犟牛王绵之,其余人等均可交。” 黄沁得意微笑,吩咐道:“明日你带人送些财货去京城,内侍省都都知门下均要打点到,不要遗漏一个。” “干爹,那入内省黄都知那边?” “咱家自有计较。你们两路人员不得碰面,里边内情复杂,务必谨记。” “诺!” 忽然,有一队人马呼啸而来,在望江楼下止步。只见一将领一挥手,一队兵士下马往楼上跑去,另一队把望江楼团团围困。 “奉上谕:督造太监黄沁,贪腐奢华,扰乱地方,学考舞弊,无端扣押正义官员,本部奉命前来擒拿!闲散人等还不散去!” 众官员闻听,掩面而逃。公孙胜走上望江楼,黄沁强撑着指挥亲信顽抗,见一道服男子上来,便呵斥道:“你是谁?没有内侍前来,何人敢造次!咱家干爹是入内省都知黄铭,还不快快散去!” 公孙胜往前一窜,拎住黄沁脖颈,随后旋转飞踢,把周边几名小太监踢出窗外,楼下传来声声惨叫。公孙胜和黄沁道:“要死要活?” 黄沁吓得屎尿并出、臭气熏天,“要活!要活!” 公孙胜屏住呼吸,摇摇头,运起内劲把黄沁远远扔出,滑过一道弧线,掉入钱塘江中。本想问出财货所在,但这臭气哄哄的实在受不了,等到督造所看看再说。走到出口,见旁边两个俏丽小娘怀抱琴弦瑟瑟发抖,便开口询问,一番问答,才知是两个可怜人。 苏盼奴和苏小娟乃双胞姊妹,杭州府下富阳人,三岁丧父,七岁丧母,被一青楼老妈子看中,买来身边调教,待十二三岁时便小有名声,俩姊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盼奴擅唱词,小娟擅工诗,深得文人骚客喜爱。去年春,有富商邀黄沁踏青游玩,请来若干名妓助兴,期间,富商见黄沁喜爱苏盼奴和苏小娟,便出资赎身赠予。如今黄沁身死,俩姊妹不知所措,无处可去,公孙胜心想,不如带去苏州,姊妹花与九哥一般年纪,说不定九哥会开心,哈哈,有趣有趣。 燕青见公孙胜身后亦步亦趋俩小娘,刚想发问,公孙胜疾走几步和燕青耳语,燕青朝俩小娘打量一番,笑着点头,唤来扈三娘嘱咐道:“三娘,这俩小娘亦是苦命人,你来看顾好,回程带去府衙和九哥作伴。” 扈三娘爽朗应诺,牵马过去,把姊妹抱上坐骑,亲自牵缰缓行和姊妹叙话,苏盼奴和苏小娟见扈三娘和蔼可亲,不由放松下来。没多久,路上多了银铃般笑声,公孙胜赞道:“想不到驰骋沙场的扈都统也有柔情似水一面,小二哥好福气!对了,前日九哥曾说起过,你们俩打算几时大宴宾客?” 燕青红着脸,看向英姿焕发的扈三娘喃喃不语。公孙胜笑骂道:“江湖儿女婆婆妈妈作甚!待卢员外回转,由九哥做媒,早日把大事办了!俺们兄弟也可讨口酒喝,就这么说定了!三娘,你说是不是?” “唉呀,问俺作甚!羞煞死人!” 在督造所起出的财货堆成一座小山,初步估算银锭五十万两,金锭一万五千两,其余珠宝、绸缎无数。 公孙胜感慨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唉,不知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呐。狗皇帝啊,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家亲信身边人呐!唉,这朝堂,还有救么?” 见提学王普黯然无语,公孙胜便拂袖而去。燕青示意扈三娘带着姊妹跟上,和王普说道:“提学大人,你何日到苏州?” “请问贵使是?” “贱名不足挂齿,奉九王子殿下口谕,请提学早日去苏州主持府试,不得有误!” “明日出发,后日可达。” “好!告辞!” 等走出督造所,王普一阵迷糊。黄沁获擒,财货被抄,主事之人一副道服打扮,莫非是官家身边亲信?这九王子殿下,莫非是康王赵构?没听说康王亲临苏州呀?莫非是北方战线吃紧,朝堂有南迁之意? 不说王普胡思乱想,张横率众一味紧赶,终于在午夜前抵达督造所。钱江上、西湖边,一长溜的大小船只令水军上下喜笑颜开,张横朝公孙胜深施一礼,感激道:“先生大才,职下佩服!这下不愁了,哈哈,回去请先生喝酒!” 扈三娘嗔怒道:“张都统!俺和小二白跑一趟了吗?” 张横赶忙作揖赔罪,燕青笑着解围:“张都统,劳烦分出一部搬运财货,足足五十万两银、一万五金,可以让九哥和总管舒口气了!” 公孙胜言道:“小二,三娘,你们随都统连夜返回,万一有变,小心为上。都统,你分一些人手于我,留两条大船,四条小船,我想连夜赶往湖州,去弄一些粮食来。” 燕青道:“先生一人出行,恐怕有违九哥初衷,还是小二跟你一起走一遭吧。” “如此也好。三娘,见到九哥和总管说一声,粮仓整一整,俺和小二最迟五日必回。” “好!” 下集:忍无可忍无须忍 第七章 忍无可忍无须忍 随着宋朝经济重心南移,传统南方发配地逐渐繁荣,朝廷转而将犯人北迁至沧州等北方边境。沧州,属河北东路,地处宋辽边境,战略地位重要,但土地贫瘠、人烟稀少,刺配充军的犯人不但要承担防御任务,还经常被派往军事储备地劳作,吃不饱、穿不暖,苦不堪言。 一日,牢城营提辖孟子平带着一队配军去草料场公干,行至半途,一瘦弱男子昏倒在地,旁边的牢友沈孟杰赶忙扶起来呼喊:“金哥儿!金哥儿!” 其他牢友也围拢过来,冯金宝双眼紧闭、浑身发抖,沈孟杰摸上他的脑门,烫得吓人!刚想抬头和提辖恳求送回牢城,鞭子却劈头盖脸抽下来。 “贼配军,屁事真多!给俺滚起来!若误了军事,老子立马劈了你们!快滚起来!” 沈孟杰护住冯金宝,背脊被抽得梆梆响,在即将痛晕之时,耳听一声爆喝:“干你娘的!” 一剽悍汉子一拳将孟子平击飞,随后赶过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被醒悟过来的牢友拦住,“大郎,别打了,快被你打死了!” 高明恩气咻咻道:“打死算球!俺早说别回家,别回家,你们不听!现在好了,如今过的是什么窝囊日子!金哥儿一身武艺,每日里冷水冷饭发了痢疾,这还有活路么?” 牢友王小符劝说道:“大郎,如果反了,家人怎么办?” 高明恩和众人一阵沉默,走到两人身前,扶起沈孟杰,沈孟杰呲牙咧嘴呼痛。高明恩抱起冯金宝朝牢城营方向走,忽听孟子平喝骂:“贼配军!今日有本事打死俺!不然,看俺如何整死你们!” 高明恩身形一顿,缓缓转身看向孟子平恶毒的眼神,沉默良久,把冯金宝递给身旁的谭振,朝周边众人扫视一圈,道:“想拼命的,跟我走!想活命的,请自便。” 见高明恩一步步过来,如一头沉静的饿虎,吓得孟子平急忙往后爬。 “别过来!别过来!俺随口一说,不当真!不当真!” 沈孟杰忍痛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踢中孟子平的脑袋,又一脚踩在其脖子上,只听“卡擦”脆响,了结此人狗命。 “大郎,俺跟你走!” “俺也跟你走!” 身后跟了二十四人,尚有八人疑虑不定,高明恩喝骂道:“摸摸身下,卵子还在么?你们回去,就能活么?他娘的蠢货!” 忽听有孩子学嘴道:“他娘的蠢货!他娘的蠢货!这个好玩,哈哈...” 众人一惊,转头观看,见不远处一小男孩正笑哈哈自乐,一持茅背弓青年揉着小男孩脑袋道:“萨丫子,回去后可别这样啊,九哥听见必要发火,饿你三天信不信?” 萨丫子吓得一捂嘴,摇摇头表示不说了。见祝彪牵着萨丫子向众人走来,高明恩很惊讶,牢城营外怎么会有小孩?这青年身形剽悍、气度不凡,莫不是什么太尉家的嫡系子弟? “敢问衙内大名?” “祝彪祝三郎,苏州步队副都统。你们这是?” “小人见过都统!俺们是...” 高明恩昔日能当上马队都头,可不是傻蛋一个,闻听苏州副都统能来牢城营,虽说不理解为何,但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此时不巴结还待何时?而且男人之间必须实话实说,稍微加一点料,要说得很憋屈、很凄惨,这样就容易获得同情。祝彪听闻有人重病,赶忙过去细察一番,和萨丫子说道:“萨丫子,赶紧把此人送去府城,非安神医不可!要快!” “好嘞!三哥,你瞧好喽!” 萨丫子说完,拉住冯金宝,倏地不见。众人皆惊,祝彪解释道:“此子乃苏州九王子殿下身边仙童,法术高明。伤病兄弟气息奄奄、病入膏肓,非江南安神医不可,仙童可日行万里,希望还有救。对了,牢城营内有马匹吗?” “有,不多,官营手下有个马队,五六十匹,一半是良驹。” 祝彪大喜道:“兄弟们还能骑战否?” “如何不能!” “还敢战否?” “能!” “能!” 众人心头开始活络起来,有什么九王子殿下职下副都统领头,这不算谋反吧? “牢城营能战兵士有多少?” “官营职下马队五六十,步队一百余,其余厢军三百余,无战力。” “好!俺们如此这般...” 牢城营营门提辖梁辉躲在角房内喝酒,一口羊骨一口酒。一罐浊酒没了,骨头上还有一段肉,叹了口气,把骨头塞进陶罐,用破布盖起来。忽听营外有人叫喊:“快开门!孟提辖失足重伤急需医治!快开门!” 一兵士跑进来禀报:“提辖,孟提辖血淋淋的,看着很吓人。” “嗯?你快去开门!俺稍后便来。” 酒气熏天的总不好看,梁辉洗净手,又擦了把脸,慢腾腾出了角房,一队配军已急匆匆抬人进去,落后的一英武青年站在营门口朝他摇头笑:“这孟提辖真是,啧啧,骑个马都能,啧啧,总是俺的责任。” 梁辉一头雾水,刚想发问,眼见一银锭飞来,忙眼疾手快接住,手一沉,衣袖一抖,银锭已不见。梁辉点头哈腰道:“衙内,您这是?” “哦,俺是祝太尉家三子,附近游玩遇见太尉老部将孟子平,唉,他非要骑马,你说这夯货,唉,俺去见官营一面,提辖可愿陪行?” “好,卑职头前带路。衙内请!” 步行不久,穿过一段厢房,来到一个围墙环绕的院子,梁辉对门口护卫道:“劳烦通报一声,祝太尉家衙内来访!” 不一会儿,护卫出来,“官营正和马都头、杨都头议事,请衙内和梁提辖偏房喝茶。” 祝彪闻言暗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入得偏房,祝彪立即动手,一击手刀砍晕梁辉,迅速闪出偏房潜入内间,找到会客室倒持长矛,“啪啪啪”三下击昏三人,随后又在三人脖颈上补了手刀。收缴好三把腰刀,斜挂着腰侧,悄悄出得院外,乘四名护卫发愣之际,“啪啪啪啪”四下击晕护卫,把护卫拎进院内,剥掉一胖大兵士的军服给自己套上,又收缴好四把腰刀,拎在手上,大摇大摆朝马队营地走去。见高明恩等人已在营地附近散落,祝彪加快了脚步,把几把腰刀扔在地上,即将抵达门口时将长矛一挥,高明恩等人见之,捡起腰刀快速聚拢,跟在祝彪身后呈战斗队形。营地护卫见之发愣,此地承平已久,从没想过牢城内会有暴乱发生,刚醒悟想呼喊,祝彪已近身,“啪啪”两下,两名护卫倒地。马队营地为了驰骋进出方便,门口十分宽大,众人飞奔而入,直朝马厩而去,等有人后知后觉发现示警,祝彪一马当先,其余众人一人双马,从营地呼啸而出。一口气奔出城外十里,祝彪一举茅,众骑止步。祝彪胆大心细,问高明恩:“高兄,诸位家眷何在?” “河南府辖下巩义。” “嗯,待俺上报上官再议。诸位放宽心,跟着九王子殿下做事,爽利得很!先跟俺跑一趟曾头市,待购得良驹回程,必让兄弟们安心。” 忽听半空萨丫子呼喊:“三哥,让我好找!” 祝彪喜问道:“萨丫子,病人如何?” “安神医说无妨。大人给他吃了药” “那就好。九哥有何吩咐?” “大人给我纸条。” 萨丫子降落在祝彪肩头,把纸条递上。祝彪看之,心头一暖,“家属为重,其他暂停。” 祝彪把纸条递给高明恩,高明恩看了一愣,眼眶开始发红,拨过马头朝众兄弟高喊:“殿下有令,家属为重!家属为重!诸位兄弟,殿下说家属为重!你们怎么说?!” 众人也是一愣,沈孟杰醒悟过来喊道:“殿下厚恩,无以为报,先办事,再家眷!” 高明恩刚想和祝彪开口,祝彪摇头道:“不行!殿下有令,令出必从!任何人不得违抗!萨丫子,你去找卢员外,就说三哥有要事,不能去曾头市。兄弟们,走,我们回巩义!” ...... 萨丫子颠三倒四一番话,卢俊义、石生和武二三人听了脑门子发胀,尤其那几个关键词,好像大有问题,“病人”、“纸条”、“好多马”、“三哥有事不来”。卢俊义总要搞明白大概意思,万一是祝彪被人围困,派萨丫子过来紧急求救呢? 卢俊义问:“萨丫子,病人是哪里人?” “不知道。路边躺着。” “是你送回苏州,安神医救活了他?” “安神医说无妨。大人给他吃药。那人磕头。” “纸条是九哥给三郎的?” “嗯。给三郎,不得有误。” “三郎有很多马?” “好多人,好多马。家属为重!家属为重!” “什么家属为重?” “他们喊,家属为重,家属为重!” 石生听明白了,此话必定是九哥原话。别人必定是说“家眷”,“家属”这新名词非九哥莫属。 “员外,必定是三郎策反了昔日马队配军,抢了牢城营马匹,如今应该是遵循九哥指令,先去取了家眷。‘家属为重’,必定是九哥原话,别人说不来。” 卢俊义感慨道:“三郎做得好大事!让他和萨丫子刺探牢城,想不到居然办成了事!九哥儿有眼力!” 武二笑道:“俺们可不甘落后,就算磨破脚底,也得加快速度,可不要被三郎笑话!” 此次前往曾头市,卢俊义扮作富商,石、武二人扮作护卫头目,包括二十几名兵士,所有人徒步赶路,所以速度根本快不起来,途中四日夜才临近曾头市。明日便可见到二师弟史文恭,师兄弟已有十几载未见,不知其如今境况如何,卢俊义几乎一夜无眠,凌晨时才安睡。 下集:忍无可忍无须忍(2) 第8章 忍无可忍无须忍(2) 曾头市位于山东凌州,因临近金国,且曾头市实际掌头人曾老太公原是金人与汉女后人,所以此地集市繁盛,金人与宋民各取所需,互不敌视、友好相处。 临近午时,卢俊义一行抵达曾头市。城外道路两边,摊贩、商铺、货栈、马场等处人头涌动,好一派繁荣景象。 萨丫子坐在石生肩头上啃着鸡腿随处乱看,忽然发现稀奇事,跳跃落地倏地不见。不一会儿,萨丫子骑着宝马飞驰而来,身后大呼小叫一群人紧紧追随,忽听萨丫子高喊:“石哥,送你白马!好看!好看!” 只见萨丫子身下一白马,雪练似白,浑身无一根杂毛,飞驰而来如空中漫步,蹄不落地,轻松自如,石生见之哈喇子都流下来!待萨丫子下马,石生和武二领头,众兵士护住萨丫子和宝马,卢俊义低声问:“萨丫子,抢来的?” “他们抢他,我抢他们!” “谁抢得谁?” “不认识,红头发黄胡子。” 卢俊义大致明了,必定是萨丫子见有人抢夺红头发之人宝马,随后萨丫子黄雀在后抢了就跑。卢俊义心中大定,走出队伍朝追赶而来的人群大喝一声:“俺乃史文恭师兄、苏州府副总管卢俊义,何人敢放肆!” 汹汹人群听闻不由一滞。领头的曾涂、曾密疾步前来见礼:“师伯安好!” “两位是?” “史教头门下弟子,曾涂(曾密)见过卢师伯!” “好,好,原来是两位贤侄啊!师弟可安好?” “史教头、苏教头和俺弟曾魁出外训练马队未归,如今临近午时,估计该回来了。恭请卢师伯入城歇息。” “好,好。贤侄啊,刚才有误会,不当之处敬请海涵。武都统!” “职下在!” “取纹银千两、金锭一百献于曾家!空手而来,见曾老太公实在无礼,区区薄礼,略表心意。” “诺!” 曾家两兄弟虽心有不甘,但人家位高权重、出手大方,且还是史教头师兄,待奈他何?与武二略作推让后便顺应下来。曾氏兄弟前头引路,后面众人三三两两跟随,说说笑笑进入城内。 石生牵着宝马,自己舍不得坐骑,让萨丫子坐上玩耍。武二低声道:“恭喜都统喜得宝马!唉,今日见员外说话行事,不得不服。威压、礼敬,不露声色,厉害!” 石生低声答:“员外老江湖,见过多少市面,对不对?二哥,说心里话,此宝马俺很喜欢,但冲阵厮杀你舍得么?不如献给九哥,以后九哥出门也有气派。” “也是,九哥除了吃喝,什么都不喜。如今依旧一身青衣,太简朴了些,俺们当职下的,应该多关心才是。” “嗯,回去和灵哥儿他娘说说,整些新衣。嗯,还有,挑选几个俏丽丫鬟服侍。” “新衣倒没啥,若买丫鬟来,恐怕九哥不喜。有了,俺和江宁府西门大官人说说,让他赠予两名丫鬟来,他们家小丫鬟调教不错。买丫鬟九哥不喜,赠予应该没问题吧?” “二哥,丫鬟是啥?” “丫鬟?嗯,丫鬟是小娘。” “小娘是谁?” “小娘,嗯,这个,萨丫子,鸡腿吃完了?还想吃啥?” “我要吃薯片,烤鸡味。” “......” 卢俊义等人拜见曾老太公时,史文恭回来了。师兄弟见面格外激动,和曾老太公告罪一声,史文恭便拉着卢俊义回自己院子。史文恭有一妻一妾,育有两女一子,卢俊义看小侄子史斌道:“三岁孩童,谈吐不俗。师弟,待稍长几岁送苏州来,俺求九哥亲自调教,必成大器!” 卢俊义简略介绍云九和苏州一番,顺势道明来意。史文恭笑答:“马匹多的是,战马需要碰运气,如今辽人、金人不对付,战马控制比较严。嗯,大不了让曾家先出些战马,日后随时可以增补。” “那就好!就怕第一桩差遣落下风,无颜见九哥啊!” “师兄大才,难道还有谁能落师兄面子?” 卢俊义对自家亲近师弟信任,便把祝彪祝三郎刺探牢城营、策反配军、夺取战马一事说了说,史文恭感慨道:“九王子手下能人无数,俺今日看那石都统和武都统身手亦必定不凡。” “九哥会识人、用人,草莽英雄无数,千里马也得遇见伯乐啊!” “这倒是。师兄,可有小师弟消息?” “据说在相州老家,因母亲年迈不便远离,便在乡里当了个都头,可惜了一身武艺。” “生不逢时啊。想当初,俺文恭自诩武艺,去投军效国,不料军营之地亦如官府那般不清净,一气之下来便投曾头市。虽有不甘,但曾老太公待俺不薄,五个弟子也孝敬,如今俺娶妻生子,这日子慢慢也习惯了。” “如此也好。” 用过午饭,史文恭陪同卢俊义一行去马场看马。挑得战马十一匹,其余马匹四十匹,见石生大为失望,卢俊义便委托师弟去探探曾老太公口风,价码翻倍,再买个十来匹凑成一队。 不料老太公为人大气,凑来二十匹好马,半送半卖、不要高价。离开之时,卢俊义和史文恭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逢。师弟,如今灾民遍地,朝野不稳,曾头市和苏州不算遥远,万一有事必须遣人来报,俺家九哥非一般人,必定出手相助,切记、切记!” “嗯。师兄保重!” ...... 祝彪一行于傍晚抵达巩义,看天色将暗,便在大力山下用些干粮。祝彪嘱咐道:“诸位兄弟,虽说牢城营信息传讯没那么快,但还是小心为上,家里零碎物件不要携带,动作越快越好。高兄弟,冯兄弟家眷就拜托你了。苏州什么都有,只要拜见俺家九哥,必定有房有粮。若有家眷故土难离,尽量耐心劝解,不然日后必有祸事!” 众人哄然应诺,各自散去。 深秋天,夜长日短,山风吹来,略有寒意。祝彪把马群圈在一个山坡上,躺在草地上假寐。想着员外一行不知怎样了,若买不到好马,估计脸色不会好看。自家运气真好,如今有人有马,九哥必然开心,心中暗暗欣喜。劳累一天,即将沉睡之时,忽听快马“哒哒哒”疾驰而来,祝彪一个激灵,伏在坡上倾听,只有一匹马!放下心来,跃上马举目远眺。 “都统!都统!” “何人?” “俺沈孟杰!都统,谭振家出事了!” 祝彪迎上前去,问道:“官府来了?” “不是官府,是谭振家被灭门!” “啊?你换匹马!快!” 洛河流经巩义县,在城边拐了个弯,河道两岸风景秀丽,店铺林立。谭振父亲和叔父合买了一家酒楼,平日里生意十分兴隆,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三个月前的一夜,谭振父母、叔父一家以及两名长工被人暗害,好在县令贾通精通刑律及时破案,可惜人犯已畏罪自杀,不能明正典刑。 谭振欣然而来,却被噩耗当头击垮,附近兄弟闻之,纷纷赶来劝慰。沈孟杰见谭振心如死灰,便快马报知祝彪,请都统大人前来劝解,毕竟身份不同,都统发话,谭振也许听得进去。等祝彪匆匆赶到,见谭振一副熊样,喝骂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小女儿作态干甚!俺来问你,你家父母、叔父在何处被害?被何人所害?” “酒楼后院。凶手是谁不知。” “你家可有大仇家?” “不可能!俺父亲、叔父一向和气生财,从未与人红过脸!” “你可曾打听过老街坊?” “未曾。” “如今酒楼是何人和买?” “未知。” 祝彪把谭振一把拉起,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怒道: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酒楼!你看生意好不好?谁家酒楼死了很多人,大晚上的生意还会这样好?你爹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傻儿子!” 众人若有所思,谭振醒悟过来,也给自己狠狠一巴掌。祝彪把长矛和弓递给高明恩:“高兄弟,你带人散开,关注好周边动静,俺带谭振前去喝酒。” 说完,拉起谭振走进楼内,两人在门口边一坐。祝彪一拍桌子喊:“他娘的没看见大爷坐下了吗?好酒好菜赶紧上!” 店小二见一江湖汉子气势汹汹,胆颤心惊过来,“大爷,酒楼快关门了,这个,这个...” 祝彪大怒,一把揪住小二衣领,“你他娘的看不起俺?俺看见了,楼上不是还在上菜吗?轮到俺就关门了?去他娘的!” 祝彪把店小二伸手举起,手臂一抖扔进柜台,砸在掌柜的身上,柜台内摆件、酒瓮哗啦啦一阵响。见一楼食客们看过来,祝彪掀翻桌子喝骂:“看什么看!还不快滚!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谭振见祝彪手势指向柜台,心领神会跑过去,把掌柜和小二揍得哭爹喊娘,捂着头跑出酒楼。祝彪提了根凳子往楼上走,见到碍眼物什就砸,二楼一华服食客探头来看,被祝彪揽胸捉住,举起凳子逼问道:“酒楼是谁家开的?” “朱大官人。” “哪个大官人?” “贾县令连襟,朱康达朱大官人。” “朱大官人何在?” “刚才二楼喝酒,如今不知。” 祝彪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但不能凭一面之词,扔掉凳子下楼,捉住从厨房跑出来的小二,举拳喝问:“朱康达朱大官人何在?” “在后院。大爷别打!大官人真在后院!” “快带俺前去!” 来到后院,大门紧闭,里间传来阵阵琴曲和嬉笑声。一脚踢开木门,“哐当”声响,里间瞬时一静,一声音喝骂道:“谁在呱噪!不想活了啊!” 一高胖大汉摇晃着起来,被人一脚踢中脑袋,“咚”地一声,朱康达痛死过去。祝彪往屋内扫了一眼,见只有三个女子,便拎起朱康达就走。走出酒楼,见谭振守在门口,祝彪说道:“要么是他干的,要么是贾县令指示他干的,八九不离十”。 远处渐渐传来喧闹声,祝彪拎着朱康达往声响方向走,散落四处的兄弟们逐渐现身,跟在祝彪身后。 “都统,去哪里?” “找贾县令,敢不敢?” “有何不敢!” 如早上在牢城营一般,众兄弟热血沸腾、无所畏惧,高明恩加快脚步,冲在祝彪前面,大笑道:“都统,早上俺手痒痒,晚上该轮到俺了吧?” 祝彪把朱康达扔给身后的谭振,道:“高兄弟,俺兄弟俩比比?” 高明恩把长矛弓箭抛给祝彪,拔出腰刀喊道: “好!俺输了也不亏,反正你是都统。若俺侥幸赢了,哈哈,都统欠俺一个东道!” “好!若俺输了,俺求九哥亲自下厨做菜,给你偌大面子!” 众兄弟说说笑笑,视眼前越来越近的捕快衙役为无物。火把熊熊,一骑当前,马上一瘦高男子喝问:“前方是何人?县衙办差,还不速速散开!” 高明恩就着抖动的火光眯了眯眼,道:“原来是陆县尉啊,还认识俺高大郎吗?” 陆渊一惊,勒住缰绳,“你!你!” “陆县尉,当日抓捕俺等,爽不爽?俺兄弟们有何罪,你给俺说说清楚,说不得俺能放你一马!” “大郎,上司有命,身不由己,你今日...” “好一个‘上司有命’!哈哈,父母官,哈哈,如此父母官!俺高大郎忍无可忍,今日便无须再忍!” 有早上袭击牢城营前例在,众人动手有分寸,以击晕击伤为主,最多断手折腿,场面看着吓人,其实一个未亡。撂倒前头几排,后面衙役一哄而散,祝彪捉住一个衙役让其带路,从县衙进入,到后院擒来贾通贾县令。 “众兄弟,俺和谭振兄弟先行一步,老地方回合。” “不杀狗官?” “带回苏州,请九哥处置!” 下集:鱼米之乡饿殍漂 第九章 鱼米之乡饿殍漂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一首唐诗格律《渔歌子》,道尽了湖州山水、人文之美。 沿东苕溪北上,经余杭、德清至湖州城外码头,一路云淡风轻、山清水秀,经历过生死搏命、心硬如铁的公孙胜和燕青,整个身子亦不由软绵绵起来。夜幕降临,船只缓缓停靠,燕青跃上码头,伸了个大懒腰。公孙胜笑道:“小二哥,难熬吧?俺原以为水军很轻松,如今却觉得还不如骑马爽利!” “对哦,躺在船上晃晃悠悠,一开始倒还好,连日劳累,瞌睡一番也舒畅。可这一日夜下来,唉!恨不得上岸行走,水军兄弟不容易啊!” “公孙先生,燕机要,你们来看!” 两人听闻水兵喊叫,便回转码头,只见一名水兵用竹杠挑上一个婴儿尸体,公孙和燕青见惯了生死,这婴儿尸体还是第一回见。 燕青问:“只有一个尸体?” “只有一个。天色暗,附近水域看不清。” 公孙胜查看一番,疑惑道:“一个男婴?什么人这么狠心!好像不对,没有伤痕,难道是失足淹死?” 燕青细看后,道:“估计是失足溺水。唉!可怜的孩子!俺去把他埋了。日子都没过几天,人就没了,唉!真是罪过。” 派人买来酒菜,船上亮起灯笼,水军兵士隔船互相邀歌助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待俚曲告一段落,公孙胜鼓动道:“水军兄弟,你们可知燕机要最擅长什么吗?” 水军兵士纷纷乱喊,有说轻功水上漂,有说袖里剑防不胜防,也有说马术高超,公孙胜大笑道:“胡言乱语!燕机要唱曲一等一!若他自谦天下第二,无人敢言第一,想不想听听?” “燕机要,来一个!燕机要,来一个...” 燕青爽朗大笑,提酒跃上船只蓬顶,一瓮酒大口、大口灌下,胸口衣衫淋透。待喝尽,便拔出腰刀轻敲酒瓮。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 遥知未眠月,相思在渔歌。” 一曲终罢,余音缭绕,仿佛天籁之音,众人如痴如醉。 待天光放亮,船只通过狭长塘渠,又有兵士在水草从里发现孩童尸体!公孙、燕青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船只停靠湖州城内码头,有公差前来询问、登记,公孙塞了一粒碎银,和其道明来意。听闻苏州上官来湖州买粮,便私下指点道:“铜镜找石家,丝绸寻张家,粮食在苏家。上官,苏家在吴兴,湖州城内有苏家粮铺,数量不大。” 公孙又一粒碎银塞过去,说道:“多谢指教。不知苏家族长谓谁,可有什么讲究?” “据说,苏晋元苏太公乃苏轼后人,喜风雅,爱交际,七十多岁尚能取妾,生了个大胖小子,俺也不知真假。” 公孙胜见此公差样貌虽猥琐不堪,但眼神深邃、谈吐有度,心里便有了计较。一个大银锭塞其袖中,拉他上船奉茶。谈笑片刻,公孙胜说起水中死婴,公差哀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权贵人家钱绳蛀断、铜钿生锈,陈粮发霉、酒肉发臭;可穷苦百姓褴褛单衣过冬,一日一餐尚不能果腹,唉!男婴养不起啊!” “男婴养不起?那女婴呢?” “女儿养几年,可送可卖。若样貌出众,还有机会跳出‘龙门’,攀上富贵人家。” 公孙、燕青默然无语。 “每日有差役出船打捞,捞不完,根本捞不完!成年老弱浮尸还看得见,婴儿尸体小,总有一二遗漏,唉!” “为何还有成年人?” “为了保住男婴,为了省下每日一口饭,许多老弱便在夜里投河自尽。唉,这世道!” “湖州鱼米之乡,为何如此?” “湖州内外,大半土地、街市商铺为权贵人家所有,除非卖身长工,不然粮租六成五,租种佃户能养得起多少丁口?” 燕青怒不可遏,拍案道:“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官商一体,官绅一家,上下其手,盘剥饥民。唉!这世道!” 公孙胜按住暴怒的燕青,摇摇头。待送走公差,公孙胜遥望苏州方向。苏州上下生机盎然,湖州河里却饿殍漂浮,为何如此? 国家治理,向来是“皇权不下县”,县级以下全靠“士绅阶层”打理。一个地方,有名望的士绅作用很大,替官府收税、征徭;救济孤寡,调解纷争,办私塾、书院,建桥梁、造水渠等。若遇乐善好施、关心乡里的“良绅”,那是乡民的好福气;若有兼并土地、放高利贷,甚至勾结官府欺压乡里的“劣绅”,则是百姓倒了八辈子大霉! 船只转向,经一条溇港至吴兴。公孙胜嘱咐燕青四处视察地形、民风,自己带两名水兵前往苏家。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两尊石狮镇守,门楣悬挂黑底金漆匾额,“积善传家”四字遒劲有力。公孙胜仰头观看,自语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好一个‘积善传家’!” 虽不知权贵人家府邸具体规制,但一个地方乡绅人家朱漆大门、石狮镇守,圈地上百亩,比苏州府衙门还豪气三分,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必定违制。 听闻苏州府来人购粮,一名中年管事出来迎客。花纹冠帽,亮色长袍,一根精致腰带上悬挂有玉佩,嘴角微微一牵算作笑脸,比蒋敬蒋大总管还威严。 侧门进入,穿过三进垂花门,影壁前太湖石堆成“凤凰飞天”造型,长廊秀锦纱帷飘飘,廊柱螺钿装饰,十步一楼,廿步一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院内又是一番景象,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争奇斗艳,香气袭人。进入客厅,名人字画、古董瓷器,古朴家具,精致典雅。 奉茶寒暄几句,管事苏临开口询问:“不知公孙先生此次购粮,为公,为私?” “哦?为公如何,为私如何?” “若为公,斗米三百文,陈粮占一半,赠先生每斗五十文。若为私,斗米二百文,陈粮一百二十文。” “管事大气!不知贵府采买可有限额?” “多多益善!先生想要多少?” “亦是多多益善。不知府上尚有多少?” “当季新收稻米二十三万石,去年陈米一十一万石,其余陈米五万石。” “好!好!贵府实力雄厚,该多多亲近才是。” 公孙胜发自内心欢笑。刚才心里计算一番,一石约一百二十斤,四十万石约五千万斤,五千万斤粮呐!公孙胜仿佛已经预见,九哥大笑着把他拉到大厅中央和众人诉说功绩,还让自己出面,把粮食分发给贫苦百姓,百姓们感激涕零… “先生!先生!” “哦,不好意思。苏管事,俺估算此次携带资金,惭愧,惭愧,是俺小看了苏府实力呐。俺今日便派人回苏州,做生意就要现款现结,不然有违商规。苏管事,你说是不是?” 苏临圆脸笑成了一朵花。 两日后,苏州水军发布公告:因水军实战演练,即日起封湖三日,期间若有违闯太湖者,无论渔民、乡绅,一律视作奸细、匪徒刺探军情,格杀勿论! 翁一、蒋敬联袂前来,公孙胜、燕青于码头恭迎。翁一朝两人一拱手:“两位辛苦!” “不敢,不敢,份内之事。九哥请!总管请!” 翁一一挥手,身后水军纷纷下船,张横、李俊两位都统亲自在岸上整队,待队伍齐整,十一个小队由燕青引路去粮仓,三个小队由公孙胜带领去苏家。 在苏家逛了一圈,回客厅落座,蒋敬叹道:“这苏家,啧啧,比皇子公孙还奢靡。” 翁一接话道:“朱勔见了,也要甘拜下风。” 公孙胜从后院回来,和翁一禀报:“九哥,苏晋元想见你,你看?” “哦?还没吓死?带过来吧。” “诺!” 剥去华服,苏晋元就是一个普通老头,七十多了身子骨倒还硬朗,头发黑多白少,脸色红润,向翁一行礼一板一眼。 “吴兴苏晋元,拜见九王殿下!” 翁一起身过去搀扶,还把他送到客位入座,顺便感应一番。一番感应下来,翁一由愕然到新奇,随后忍不住想发笑,蒋敬见翁一一脸古怪,问道:“九哥,你这是?” 翁一摇摇头,叹息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算了,看在昔日东坡先生份上,今日给苏家留点面子吧。苏太公,豪宅暂且还你,钱粮也留一些。不过,不是自家的土地,都还给百姓。还有那上百个小娘,唉!赠些钱粮,让她们回家去吧。苏太公,多积阴德,不做恶事,半年后,我再来看你,希望还能让我有理由不杀你!” 苏晋元闻听匍匐在地,老泪横流道:“谢殿下不杀之恩。苏家上下敬遵殿下之命!” 待苏晋元退下,翁一叹息道:“总管呐,这苏晋元乃东坡先生私生子,在苏家家族不待见,所以东坡先生多赠了些钱粮、地产于他。而那当朝红人梁师成,昔日也自称东坡先生私生子,以致待这苏晋元却是比一般人亲近,两家常有来往,湖州官场都知晓,所以吴兴苏家无人敢得罪。总管,你可知如今苏家当家人是谁吗?哈哈,说出来你肯定吃惊,就是苏晋元的私生子苏德宁!” “东坡先生旷世风流人物,这私德却是...” “唉,不提这个了。总管,午后我带一部分船只先回苏州,你和公孙、燕青等再辛苦几日。粮食来之于民,我们就要还之于民,吴兴百姓多分一些,老弱妇孺人均分一石,青壮分两石,其余地区减半。” “九哥,以何名义为好?” “嗯,就以苏家名义吧。” “这也太便宜苏家了!” “只要百姓得利,名义很重要么?” 蒋敬一怔,随后起身大礼参拜。翁一赶忙搀扶,“好好的,你这是发哪门子疯?” “我没疯,是有感而发。醍醐灌顶,受教匪浅。这一拜,发自内心,我还要把九哥这句话讲给大伙听,我要让大伙儿明白,这父母官,就要发自内心地爱民如子,不是作秀给人看。” “你们读书人就是矫情。” “九哥,对湖州石家和张家,你定一个章程。” “暂时不要大动干戈,把家主和嫡长子‘请来’,库房搬空,就这两条。如果有人恶行累累,民愤极大,就地处决!” “好。还有那些民愤很大的官员呢?” “按上面章程,搬空库房,‘请’来苏州。” “诺!” 下集:谁人年少不轻狂 第10章 谁人年少不轻狂 第一批次八万石粮起运。几十艘大小船只浩浩荡荡离开吴兴,经溇港入太湖。正是落日时分,余晖洒满湖面,染红了天际,光彩夺目、美轮美奂。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想不到这‘落日’比那‘日出’还美!” “九哥好文采!说得真好!” 翁一看向真诚赞许、一脸崇拜的李俊,咽下了笑骂。正因为自己肚子里没货,感慨之时才把唐诗熟句背诵,记不得落日相关诗词,只能用这“日出”来凑数,可这大老粗比自家还不如,骂了也是白骂。 远处湖中岛屿影影绰绰,倒映天光云影,仿佛悬浮虚实之间。翁一苦思良久实在想不出贴切诗词来抒发情绪,只得和李俊闲聊道:“都统,你和张都统曾在哪里落脚?” “回九哥,职下和张都统胆子大,人也多,就在那东洞庭山对面的西山岛落脚,岛上有房有地,日子尚好过。其余大小水帮分散在各小岛,如漫山、贡山、阴山等,就算能抢来粮草都没地安置,日子苦哦。” “嗯。你们都是渔民出身吗?” “渔民少数,大多为无地贫民。职下和张都统等人受不了官府腌臜气,便跑来太湖混口吃食。” “唉,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尤其那什么丁口税,连婴儿都不放过。公孙先生说,湖州鱼米之乡,竟然老弱婴儿饿殍漂!朝廷捞一把,官府捞一把,乡里劣绅再压榨一遍,唉,这些蠢货难道不知道‘官逼民反’吗?读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百姓都活不下去,他们还有好日子过?” “九哥,百姓只要有口饭吃,有衣取暖,就能熬下去。如今苏州百姓有福,全靠九哥仁慈…” “行了,行了,你这大老粗拍个马屁都粗俗不堪,我听着别扭。” 半夜至胥口码头,府衙已组织民夫、车马等候。翁一嘱咐王定六、方大同道:“六哥儿,此次有粮八万石,一半入库作储备,一半分给孤苦家庭,就按人头分发,老弱妇孺半石,青壮一石。方哥儿,民夫用过晚餐了吗?” “回九哥,已用了晚餐。还备有饭团和骨头汤,等搬粮上岸,再用夜宵。” “好!以后劳役就按此例。若是普通民夫,工钱要给一些,具体你自己把握。” “喏!” 回到府衙门口,轮值护卫头目张成禀报:“九哥,有人袭击仙童,职下已抓捕四名人犯入牢。” “萨丫子回来了?何人敢在衙门口行凶?” 把时间回放至午后。今日该是童贯倒霉。 前日“联金抗辽”大计被官家采纳,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希望大增。昔日官家宋徽宗曾言:收复燕云,功勋封王!心头火热的童贯寻相公蔡京商议,却被泼了一头冷水。蔡京说,户部库房空空,没钱也没粮!童贯怎会甘心,便问计于蔡京。蔡京出了一计,向江南富裕之地讨要钱粮。童贯一向自大,轻车简从离京,微服私访第一站便是昔日好友朱勔所在的苏州 。 一名侍者来到苏州府衙门口,趾高气扬、鼻孔朝天,问护卫:“朱应奉何在?” 今日轮值的护卫均是石生一手调教的亲信,闻之皱皱眉头,依旧笔挺站立,不理不睬。 侍者大怒,呵斥道:“太傅、径国公驾临,速速通报朱勔前来迎驾!” 护卫头目张成乡下泥腿子出身,听不懂什么太傅、国公为何物,而且还是来寻找那***朱勔,心头一阵烦躁,突前一步按着腰刀怒吼:“滚!再敢于衙前呱噪,打断你狗腿!” 侍者吓得腿一软,坐倒在地,爬起来向童贯哭告:“国公!小小护卫,怎敢如此!” 童贯大为惊讶,侍者报出其国公身份,护卫不但不惊、不敬,反而朝侍者喝骂,这还是大宋天下么? 此时,萨丫子倏地出现在府衙门口,问张成:“张哥,府里没人哦,大人呢?” “仙童,回来了?” “打仗,喊人来。” “打仗?哪里打仗?” 张成等护卫训练日久早已手痒痒,闻听有打仗都兴奋异常。 童贯见有俊俏孩童来,以为是朱勔家小儿,便喊道:“朱家小儿,你爹呢?” “张哥,他疯了?” “嗯,我看是疯了。” “疯老头!我是萨丫子,不是你爹。” 把童贯给气得!一个箭步想伸手抓他,萨丫子习惯性反应,倏地不见,又倏地在童贯身后出现,学着自家大人一般,飞跃起来一脚踹在童贯后脑勺上。童贯“久经沙场”,还算是有些身手,但被踢中脑袋,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倒在地上头晕眼花,一下子爬不起身。两名体胖侍者反应不慢,一个去搀扶童贯,一个拔出腰刀,刚想举刀劈砍,眼前孩童倏地不见。张成和三名护卫早已发动,如在战场一般一人对付一个,张成一刀砍断持刀侍者右手,又用刀背将其击晕,其余三人有样学样,或用刀背、或用脚踢、或用拳击,击晕后一把拎起,将四人送入前衙牢房。 “张提辖,要不要给伤者包扎一下?” “嗯,你去安神医家拿条绑带来,万一此人还有用。” “好。” 张成见萨丫子进来,记起他刚才说起的打仗事宜,便急着问道: “仙童,哪里有打仗?” “我饿了。他们都死了吗?” “没死。” “手臂还要么?” “什么手臂?哦,你说门口的断臂?不要了,扔了!” “我要了。” “血淋淋的,你要这物什干嘛?” “大人说,你们是他的手臂,我还没有手臂。” 张成哭笑不得,赶忙转移话题,带萨丫子去找盼奴、小娟姑娘弄点吃食,不然被九哥知道,必定挨骂。 翁一闻听有人在府衙门口袭击萨丫子,感觉有蹊跷,顾不得找萨丫子问事,先去牢房看人。在人犯身上一感应,感觉很恶心,尼玛这就是那害国殃民的“媪相”童贯啊!在翁一心里,对奸相蔡京、弄臣高俅等人倒是没有多大恶感,对童贯此人感觉非常恶心,一个死太监,好大喜功、害国殃民,今日里你自己作死送上门,别怪老子不客气。不理童贯等人威吓、求饶,“咔嚓、咔嚓”踩断几人脖颈,密令张成把尸体扔城外的野山去喂野狗,尼玛扔河里都替河鱼恶心。 回到内院洗漱一番,见萨丫子不在卧室,感应到小家伙在侧院,便去侧院把他喊醒。苏盼奴来开门,向翁一施蹲身礼,道:“九哥儿安好!仙童喝醉了。” “这家伙倒是心大,今日必须打一顿。” 进的里间,把昏睡的萨丫子拎出来,朝其小屁股“噼里啪啦”一顿打,萨丫子哭喊:“大人,不打!疼!疼!” “让你来报讯,你居然喝多了!” “和张哥说了,打仗,喊人来。” “你!” 翁一火冒三丈,又打了几下。萨丫子的哭嚎把临时寄居在后院的扈三娘引出来,扈三娘一把夺过萨丫子,恳求道:“九哥,仙童小孩子不懂事。” “军情大事当儿戏,不来寻我还喝醉酒,气死我了!” “大人,纸条。” “纸条呢?” “纸条,纸条…” 萨丫子翻遍了口袋找不见纸条,苦思冥想之际,苏小娟从里间出来,“仙童,是不是这张?” 一张纸条,包了几块枣泥糕,翁一抽出来一看,又想打萨丫子屁股,好多字体被枣泥糕粘住,只能用指甲挖。 “大人,好吃,你吃。” 一旁的苏盼奴解释道:“九哥儿,仙童说枣泥糕很好吃,便用纸包起来,说是让大人尝尝。” 翁一一愣,把纸条递给扈三娘,拉起萨丫子回房去洗漱。扈三娘凑着灯火看纸条内容: “九哥、总管: 回程半途喜逢三郎大部,但随之即有曾头市师弟遣人急报,有梁山大部围攻曾头市。特遣仙童前来报知,卢石武祝四人率马队前去外围袭扰,其余人等领巩义家眷回苏州。具体详情,日后再报。 卢石武祝叩拜” 扈三娘匆匆赶到内堂。翁一则坐在主位上沉思,手指“咄咄、咄咄”轻敲着太师椅扶手,见扈三娘进来,便示意其入座。良久,翁一开口道:“员外说,围攻曾头市是‘梁山大部’,估计人员不下于几千人。那么,我们几十人的马队只能在外围袭扰,不然一个不好,被梁山围困,可能会落得一个全军覆没,员外处置得当。如今已是凌晨,苏州与曾头市相距千里,三娘可有何策教我?” 扈三娘已思考许久,答:“梁山贼寇虽是乌合之众,但头目武艺精良,义气当先,人数悬殊之下不可正面硬抗。俺建议仿效‘围魏救赵’之策,另派一部攻其必救之地-水泊梁山!前有马队袭扰,后有老巢被攻,看宋江和吴用老贼如何选!” 翁一拍案大笑,笑毕,朝里间喊:“艾力克,萨丫子好了没?” “大人,好了,马上出来。” “艾力克,把那个大包带上,把我的大衣也拿来。” “好嘞!” “三娘,陪我们走一遭?” “九哥,现在出门?” “对,敢不敢?” 扈三娘傲然道:“这话问得!九哥,小看俺女子是不是?” “战场之上,女子不如男。” “俺三娘胆小怕事吗?” “有。” “九哥胡说!” “等小二哥回来,敢不敢马上嫁给他?” “有何不敢!” 扈三娘说的嘴快,回过神来害羞了,扭捏一番,轻声道:“但有九哥做主就是。” “啊?你不愿意?” “哪有这样说!俺是说,唉呀…” 艾力克和萨丫子出来,翁一把大包接过来翻看,打火机、***、***、手雷等都在,背上大包,帮扈三娘披上大衣,嘱咐道:“等会儿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 “切!” 四人腾空而起,往北方飞去。刚刚不屑一顾的扈三娘感觉有些晕头,身子开始颤抖,翁一劝慰道:“他们没和你说起过?我们天庭就这样飞来飞去的,和你骑马坐船一个道理。” “说起过,可没体验过,现在好多了。” “好!萨丫子,再快一点!” 飞临水泊梁山上空,见一个谷深崖陡险峻之处有灯火透出,便飞过去看。一间石头房内,一个赤膊光头大汉躺在床上大睡,呼噜声时断时续,一会儿声震如雷,一会儿淅沥如抽丝,仿佛即将断气一般。 下集:谁人年少不轻狂(2) 第十一章 谁人年少不轻狂(2) “三娘,此人是谁?” “鲁达鲁智深,江湖人称‘花和尚’。” “此人风流不检点?” “不是,鲁提辖不是这种人。他后背有花秀纹身,而且他行侠仗义,多次救助落难女子,所以好事者称之为‘护花使者’,绰号传来传去,变成了‘花和尚’。” 夜半三更寂静时分,交谈声惊醒鲁达。鲁达一骨碌起身,拾起禅杖往地上一顿,朝室外呵斥道:“何人呱噪?不让洒家安睡!” “和尚倒是小心。出来吧,扈三娘也在。” 鲁达从室中出来,“真是三娘!燕小二呢?” 扈三娘朝一拱手:“提辖安好!小二哥去湖州公干。这位是苏州城主九哥儿,这两位是九哥身边侍童。” 如果说艾力克是城主,鲁达还有点信,可这一个小屁孩是城主? “三娘,你是不是没睡好?” 扈三娘怒斥道:“提辖你啥意思?想说我疯了是不是?城主就是城主,麾下子民百万,精兵三千,年纪纵然小些,可有何不可?” “好,好,这小孩就是城主。请问城主,夜探梁山,何为?” “一把火烧了这肮脏之地。” “你敢!” “哈哈,稍安勿躁。给你看一场烟花。” 翁一从包里摸出两颗***,跃上高空朝四处观察一番,一颗扔向大寨聚义厅,一颗扔向第二道关卡,冲天大火瞬时升腾,大寨方向传来“噼啪”声响,有哨兵敲响了示警铜锣。 鲁达瞪大牛眼,一会儿看看静止在空中的翁一,一会儿看看熊熊烈火,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肥肚皮,没有做梦!翁一在空中看下来,见鲁达脑子已清醒,便开口道:“鲁达,你可知何为‘义气’,何为‘大义’”?” “兄弟之间,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就是义气。大义?大义不知。” “好,先不说大义。我来问你,宋江和吴用逼卢俊义等人上山,这算哪门子义气?” “这个,这个...” “此前攻打祝家庄,为何?如今又攻打曾头市,为何?” “......” “你躲在山里,为何不去攻打曾头市?” “......” “聚义厅有一杆旗,上书‘替天行道’,谁是天?何为道?” “......” “知小义而不知大义,不知耻且无大德,你也是糊涂酒肉和尚一个!三娘,我们走!和一个糊涂虫说话太累人。” “九哥,鲁提辖和他们不同。提辖我和你说...” 扈三娘把翁一来自天庭、整顿官场、改造城市、训练军队、劫富济贫等和鲁达述说一通,最后还总结道:“提辖,俺三娘一介女子,九哥儿让我统领一队马队;小二哥一个小年轻,九哥儿让他担当机要重任;还有那卢员外,九哥直接让他担任苏州副总管,两人之下、万人之上。提辖,你看九哥儿大气吧?如今苏州缺少步队都统,何不同去?难道这肮脏之地,你还有留恋?” 鲁达眼睛发亮,可刚才对这什么城主不甚礼貌,你让洒家如何开口?翁一见这鲁莽花和尚也有扭捏的时候,不由笑道:“鲁都统,梁山还有你熟识好友吗?” 鲁达一愣,扈三娘推了他一把,嗔怒道:“九哥儿都喊你‘鲁都统’了,你还傻楞着干甚?!” 鲁达大喜,抱拳施礼道:“城主,刚才不敬之处,洒家和你赔礼了!” 翁一落下来一拍他的手臂,继续问:“你还有熟识好友吗?” “回城主,豹子头林冲、拼命三郎石秀、小尉迟孙新、母大虫顾大嫂等人与洒家最亲近。” “嗯,此事日后再议。今日来,是三娘献计,破了梁山老巢,逼迫宋江回军。曾头市史文恭乃卢员外师弟,我们苏州不能见死不救。” “城主,宋江和吴用的家人就在寨里,要不要取来迫宋江回军?” “那不行!我们不是和敌国打仗,祸不及家人。战场是战场,百姓是百姓,这是两码事。” “诺!” 漫山火势起来了,不知道报知宋江的快马出门了没有。为加大声势,翁一从包里摸出两个手雷,跃上高空朝后寨飞去,抵达后寨居民区,往疑似库房的木头房扔了两个手雷。“轰”、“轰”两声巨响,木头房被炸裂开来,吓得居民区老弱妇幼抱头乱窜。 “三娘,城主好厉害!轰天雷凌振在城主面前,不值一提!” “提辖,跟着九哥儿好好干,可别乱发脾气!” “洒家又不是傻子,三娘小看洒家了!” 翁一回来,和两人道:“鲁都统,三娘,你们俩此时不方便露面,我让萨丫子先送你们回苏州。” “九哥儿(城主),你这是...” “跑一趟曾头市看看,回见!” ...... 白日里有卢俊义和石生负责袭扰冲杀,夜里轮到武二和祝彪。深夜时分,两人不带一个兵士,凭借一身精湛武艺,无声无息偷摸到梁山后营。看后营值守哨兵东倒西歪呼呼大睡,祝彪疑惑道:“二哥,会不会是陷阱?” “听闻军师吴用诡计多端,恐怕是,不然说不过去。” “怎么办?” “看这立营栅栏不甚规整,可能有漏洞。三郎,你去那边瞧瞧,我去这边,若有发现,直接进去放火。暂时进不去的,随机应变!” “好!” 没多久,武二便找到一个很大的空隙钻了进去。一开始怕中计,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往前蠕动,一直到粮草堆,而且是真的粮草,武二才确认后营没有陷阱,真的是乌合之众不懂立营、疏于防范而已!在四个粮草堆淋上火油,躲到避风处“嚓、嚓”点燃四个火把,随后扔到粮草堆上,火油“轰”地燃起。武二赶忙跑到一个帐篷下,身子微缩,继续观察火势。等火势熊熊、粮草发出“噼啪”声响后,营地居然没人示警!难道有计中计? 那边的祝彪摸进营地,抹了四个帐篷二十多号兵士、连自己都能感觉周围血腥气了,居然还没人发现!是不是有陷阱?见营地中央火光冲天,祝彪便摸出火油、火石往几个大帐篷边淋边放火。终于有人尖叫着跑出来,拍打着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来,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有一人开始往中军营地跑,于是所有人都跟着跑。武二和祝彪艺高人胆大,跟在后面乱叫乱喊:“官军来了!大头领死了!官军来了!大头领死了!快跑!快跑!” 乱跑的兵士也跟着喊叫:“大头领死了!快跑!” 深夜寂静,叫喊声响彻四处,中军营地乱了,前营也乱了。宋江赤脚跑出来,披头散发、一袭白衣,在身后烛光映衬下,像一个白无常。捉住一个小头目询问情况,小头目“呃”一声吓晕过去,晕倒前还在嘀咕:大头领,你找官军别找俺! 马蹄声越来越急,营地后方有马队!似乎营地前方也有马蹄声,疾驰而来的小李广花荣一把拎起宋江坐自己马前,向赶到的双枪将董平大喝一声:“快去找军师!兄弟们,往西走!往西走!” 有人天生就是战将,对战场讯息变化很敏感,且判断、应对很快,武二、祝彪如是,石生、史文恭亦如是。石生和史文恭见梁山营地火光冲天,不约而同立刻率队疾驰而来,抵达营地后并不直接踏营,担忧中计也怕被乱跑的兵士冲乱队形,一前一后于营外大声鼓噪、火箭射营,不一会儿,在营外守株待兔擒杀了十几个小头目。几名大将留不住,也没想留住他们,和拼命逃跑的高手去正面硬抗,不是明智之举,毕竟双方还没有刻骨的深仇大恨。 等翁一和艾力克飞临“战场”,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出乱糟糟的“大戏”,而那“大戏”的始作俑者-武二和祝彪,正兴高采烈地抢战马。两人一前一后护住马棚,来一个杀一个,见没人来了,祝彪心疼道:“二哥,早知道多带几人来,俺数了数,起码跑了二十多匹,唉呀,真可惜!” 武二笑道:“知足吧,你可真贪心!谁知道梁山匪众这么不经吓!” “唉,那倒也是。二哥,你看还有三十多匹!” “哈哈,必须让石都统请东道!他家还有好酒,他婆姨烧得一手好菜。” “那必须喊我,不然我不依!” “九哥!哈哈,你咋来了?” “艾力克,去把石都统喊过来。” “大人,好嘞!” 翁一很好奇,梁山几千号人怎么说败就败了?而且还是一败涂地! “两位大英雄,和我说说咋回事。” 武二答:“回九哥,我就是放了一把火烧了粮草。” 祝彪:“九哥,俺摸掉了几个帐篷,随后也放了一把火。” “没了?” 武二:“有!后来三郎喊‘官军来了,快跑呀!’” 祝彪:“二哥加了一句‘大头领死了,快跑!” “然后呢?” “然后俺看见马棚就去抢马。” “我看见三郎抢马,我就帮他一起抢。” “然后呢?” “然后?然后九哥你来了呀?” 翁一愣了愣,忽然“啪”地给自己扇了个一个大嘴巴,心疼那宝贵的***和手雷,咬牙切齿道:“合着我大老远跑梁山放火,都白干了?” “九哥,你把梁山都烧了?” “那不能!还有百姓呢。” 石生和卢俊义疾驰而来,见过翁一后,石生狂喜道:“九哥,必须嘉奖武都统、祝都统!” 翁一笑说道:“行!让你婆姨烧一桌好菜,请两位大英雄喝酒!” 石生见武、祝两人抢到三四十匹马,心里乐开花,咧嘴笑道:“那必须滴!一匹马一顿酒,说话算话!” 武二调侃道:“拉倒吧!九哥,我和你说,那天在...” 石生一把捂住武二的嘴巴,瞪着眼睛威吓他别乱说话,众人皆笑。 卢俊义道:“九哥,要不要见见俺师弟?” 翁一摇头道:“今日没时间,日后吧。我要先回去,苏州人手都派完了,明日巩义家眷来,我要去接待。” 祝彪道:“九哥,俺和你同去,他们和俺熟悉。” “好。” 离开前,翁一望着依旧熊熊燃烧的粮草堆和一地尸体,愤怒道:“同是华夏子孙,却要莫名火并残杀!饥民嗷嗷待哺,这边却物质烧耗!***宋江!狗屁梁山好汉!” 下集:路与他人皆不同 第十二章 路与他人皆不同 苏州城外两块空地,一处临近运河,一处临近城门。临河处面积虽不大,但利用率很高,两排库房已建成,库房与库房中间正在修建酒楼、粮铺、盐号、银号、青楼等配套行业;而另一块空地上则修建有大批住房,白墙黑瓦,甚是干净顺眼。住房两边建有商铺,酒肆、点心铺、布店、茶馆、瓦子、药铺等,均即将开张。 两地功能不同,则布局不同。住房由官府出资建造,属官府所有;其余库房、商铺均有富豪、商家按地段买扑,归私人所有。衙门把买扑得来的钱财,用于铺路造房、修建码头、营建作坊和军营,最后一算下来,尚能结余二十余万两!方大同与王定六感慨道:“九哥没说错,只要撇开官商勾连,公平处事,则官府得利、商家满意、百姓受益。” 王定六家在江宁府就有酒楼,他的感受最真切。譬如售卖酒水,酒楼若不售酒水,哪来高额利润?可宋朝时期酒水不能私酿,也不准随便买卖,朝廷在各地均设有“酒务”机构,由专职“监当官”负责管理。苏州、江宁等地相对比较宽松,“酒务”可由一家富豪买扑,酒楼、酒肆都要问他要酒,可一家酒楼的命根子被别人抓在手里,酒水价格、数量多少等都由别人说了算,这滋味可不好受。 “我家酒楼看着生意红火,但酒水利润并不多,等于是给‘酒务’打工。如今苏州的酒楼、酒肆、作坊有福,九哥废除旧规,酒水可自由买卖,有条件的作坊还可私酿,仅收营业商税,嗨!还真想不到,收缴的税收反而比以往多出不少!” “雁过拔毛、中饱私囊者被‘砍断’敛财途径,暗地里不知道有多恨!我们做职下的,该多留点心眼,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嗯。心里有数。” 这日傍晚,后院客堂热闹喜庆。翁一摆席宴请巩义父老代表,安道全、王定六、方大同、祝彪、扈三娘和鲁达等陪席。酒过三巡,一番嘘寒问暖过后,翁一询问道: “诸位父老,初来乍到,可有何难处?在这里不用藏着掖着,实话实说就好。” 喝多了也放得开,一位矮胖老者笑答:“九王殿下,俺家有房有粮,还有十几亩良田,可谓是衣食无忧。就是有一样不中!没种过稻子、油菜,心里没底瘆得慌。” “对,对,是我们考虑不周。六哥儿,明日雇佣几名老农前去指导。嗯,最好包一年。” “喏!” “刚才这意见很好,其他几位也说说。” “九王,俺也说一下。俺家铁匠出身,农事忙了干农活,闲了干铁匠,不知苏州可否允许私人开铁匠铺?” “啊?六哥儿,你没和父老讲清楚?” 王定六委屈道:“九哥儿,这也太冤了吧?今日分房、分地时,我派了两组人去宣讲。老人家,你是听不懂苏州话,还是忙着看房子没注意听啊?” 那瘦高老者羞得慌,赶紧和王定六赔礼道:“俺婆姨要东厢房,大儿媳也要,俺劝不了,两人声音大了些,估计这个,那个…” 众人皆笑。 “老人家,所有一技之长者,去衙门登个记,想干啥买卖都可以。只要公平交易不坑人,及时按章纳税即可,衙门乐见其成。” “这个中!” 今日鲁达没有放开酗酒,浅尝即止、若有所思。一旁扈三娘以为鲁达拘谨,便低声劝说道:“鲁都统,九哥这边没有禁忌,他常说,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得区分开。喝酒喜乐就要尽兴,做事训练必须认真。今日你…” 鲁达低声答:“三娘,不用劝,洒家真不是放不开。洒家想啊,那宋江为人做事有一套,可就是感觉很别扭。今日,终于在九王身上找到了答案,一个朴实大气,一个小鸡肚肠;一个真心为民、替天行道,一个嘴上漂亮、实则为己。前次九王骂洒家是糊涂虫,没骂错。” “真心?” “嗯。心服口服。” ...... 几日后,马队归来,翁一出城三里亲迎。 一人双马,蹄声隆隆,掀起阵阵烟雾。待到近前,马队止步,依旧威势逼人。众将士整齐划一下马、行礼,齐声大吼:“九王安好!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翁一心情大好,差点脱口一句“同志们辛苦了”,急中改口道:“威武之师,百姓之福!众兄弟请入城!” 石生领头,马队缓缓向城内行军,百姓夹道喝彩。一名华服老者感慨道:“以往见官兵,百姓战战兢兢;今日见威武之师,却感觉很安心,为何?” 一旁管家模样答:“以往官兵如狼似虎,今日雄壮威武?” “非也。是因为百姓知道,以往是披着军服的土匪强盗,如今是良家出身的自家子弟。” 卢俊义和武二没有去马队凑热闹,跟在翁一身边闲聊。说起连日急行军,武二感慨道:“九哥,假如步队也配备普马和驮马,那该有多好!” 翁一闻听眼睛一亮,看向卢俊义和祝彪。卢俊义思量一番后,道:“九哥,俺看可行!普马、驮马或者骡子,俺们买得起,只是骑马行军不需要冲阵,兵士们学起来也快,若这行军速度提起来,效果妙不可言呐!” 祝彪补充道:“快速转移,快速包抄,拉扯战场,把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很适合俺们精兵策略!” “好!我们回府细议。” …… 时间倒回三天前。 蒋敬、公孙胜各自带队于白日里大张旗鼓抄了湖州望族石家和张家,金银绸缎搬船上,粮食、粗布分给贫民,众百姓欢天喜地,感念九王殿下恩德。石家家主石文亭、张家家主张维苗一干人等,由张横都统亲自收押后押往苏州。那燕青人呢?他在湖州城内一个叫“衣裳街”的街市上发呆。 受蒋敬总管的任务分派,燕青这几天在湖州各处私访。这一日,贪官污吏没找到,却在衣裳街发现了一件稀奇事。衣裳街上有许多估衣店,其中一家叫“福和来”的估衣店生意最红火,店铺里除了几名成年女子负责量身、售卖外,裁布、缝纫者大多为半大小子!据街坊老人介绍说,这“福和来”估衣店为唐时名人颜真卿的后人颜碧菡所办,颜家平日里乐善好施,在湖州名声极好。有些贫苦人家养不起男婴,就偷偷放在颜家门口,近十年来,颜家收罗了四五十个孩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的财力渐渐吃不消了,近嫁城南的颜碧菡闻之勇敢站出来,带着婆子丫鬟于衣裳街开了一家估衣店,教导半大小子裁布、缝纫。这些孩子也是争气,刻苦专研技艺,研究衣帽新式样,用碎布做手帕、帽子、袜子、小孩百衲衣,男女成衣式样或新颖或大气,且价格实在,深受民间百姓喜爱。布帛、成衣价廉物美,加上百姓感念颜家善举,以致这“福和来”生意越来越火爆,很多时候订单实在太多,店铺来不及制作,颜碧菡不得不亲自出来婉拒一番,介绍顾客往别家去,这家“福泰和”手艺精到,那家“金婆婆”价格实惠。这番对话被燕青听了一耳朵,所以燕青有些懵,听说过商家之间互相贬低抢生意的,还第一听见有介绍顾客去别家的,这个稀奇事回去要好好和九哥说说。刚想回转,忽然想起一事,颜家有四五十个孩子要抚养,迫使颜碧菡一个已出嫁的大家闺秀也不得不抛头露面来开店养家,可见颜家已无男性“顶梁柱”撑起这个家,俺能帮她做些什么呢?如果今日一走了之,说不定要被九哥痛骂一顿。 燕青见那顾客和颜碧菡笑着道别,便上前拱手道:“颜娘子,俺九王殿下行走职下燕青燕小二,这厢有礼了!” 颜碧菡见有陌生男子搭讪,心有狐疑,但听说是这几日百姓口中大善人九王子的手下,脸上便浮起笑容,微微一蹲身,回礼道:“久仰殿下盛名,小女子与湖州百姓与有荣焉。不知大人前来有何吩咐?” “这个,能否许俺入内一叙?” “唉呀,失礼、失礼,大人请!” 进入会客室奉茶,燕青开口道:“颜娘子,颜家善举俺听说了,俺想替九王殿下帮衬一颜家,不然回去必定受殿下责骂。就是不知怎么帮,要钱要粮或是其他,今日但请颜娘子直说无妨。” 颜碧菡望着燕青真诚的眼睛,一时感动,思量一番后言道:“大人,钱和粮倒是不缺,如今最头痛的是孩子们今后的出路。家里有私塾,有一家商铺,也有一些田地,供他们读书、做工暂时没大问题,可时间一久总不是办法。尤其那些喜爱读书的孩子,大概有二十几个,一直窝在私塾没有出路,不知大人可有法子让这些孩子去好的书院读书?” 燕青闻之肃然起敬,起身深深一礼,道:“俺马上回苏州报之九王殿下,请颜娘子宽心,此事必成!” 颜碧菡眉头舒展,起身回礼,笑道:“这就好,这就好,多谢大人!多谢殿下!我要告诉祖母天大好消息!” …… 湖州的消息传到杭州,两浙路转运使孙贺听闻后摸不着头脑,莫非是国库亏空甚大,朝廷开始向江南富户下手了?可湖州石家有子弟在朝廷任要职,石文楼在三司使任郎官,石新一是翰林学士院新进学士,这不应该呀?张家也有一女在宫中明妃身边当差,虽说身份不起眼,但也不应该就这么说抄家就抄家呀? 心绪不定的孙贺请来安置使谭敏喝酒。宦官谭敏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虽然也不太清楚石、张两家为何被抄家,而且还是以九王子殿下的名义,但有些事情说出来倒是可以参考一番。 “孙大人,前番督造太监黄沁被拿,如今湖州两家富户被抄家,均由九王子出面处置,本使估计是官家的意思。九王子是官家最钟爱的王子,如今不惜九王名声,可见朝廷亏空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候了。孙大人,有件事说来,你听听就好,不可外传!” 孙贺点头道:“安置使放宽心,保证烂在肚子里。” “径国公童枢密前日上书一策,密谋宋金联手抗辽,已获官家首肯,可蔡相那边却碰了钉子,言说国库没钱没粮,没法打仗。谋得燕云十六州即可封王,童枢密可是想封王想疯了,那肯甘心呢,听说已经出了京往江南而来。” “童枢密此行,可是想谋取钱粮?” “嗯,听说第一站就是苏州。” “哦?你说,童枢密如今会不会就和九王殿下一起?” “有此可能。不然,朝湖州下手不会这么粗糙。” “嗯。这倒是可以解释通了。多谢安置使指教!喝酒!喝酒!” 聪明人善于“脑补”,在信息不完善时,会主动根据经验去填补空白、构建逻辑,有时能快速理解信息,有时却偏差甚大。翁一明面上的身份比较模糊,手下人行事也比较粗糙,但总有聪明人会为他的一些莫名行为“脑补”好一切,以致苏杭之地有这位英明神武的“九王殿下”的存在,变得很合理。 下集:神笔文光青云路 第十三章 神笔文光青云路 一日,提学王普王绵之前来拜会,翁一于后院客堂奉茶叙话。 “殿下,府试于三日后开考,苏州府一切安排均甚为妥当。下官今日便辞别殿下,回杭州准备三月后的院试。” “哦?王提学辛苦了。对了,今年府试为何这么晚才开考?” “唉,今年不知怎么的,原定的二月县试均推迟了几个月,有些地县甚至推迟半年之久,上报说是乱民暴动扰乱地方,无法正常开考。所以,各府府试只能随之延后。” “唉,国运衰竭,民生艰难呐。王提学,越是艰难时期,考试选拔越不能耽搁,我们不能让读书人寒心,这是大宋朝最后的希望。” “殿下肺腑之言,下官谨记。” “王提学,院试非得安排在杭州么?” “殿下的意思是?” “院试能否安排在苏州贡院?” “当然可以,由殿下做主就是。下官回去后立即行文各地。” “本王常听闻各地考生有困苦者,食不果腹、寄宿农家甚至露宿街头。考试时,贡院桌椅破败、房顶漏雨,真是有辱斯文!这不仅仅是读书人的耻辱,而是我们为官一方的耻辱!” “……” “王提学,此次行文时,烦请说明一点,考生食宿由苏州府安排,食宿、笔墨由苏州府免费提供。还有,贡院必须大修,所有桌椅全部更换。还有,本王会亲自告诫值守兵士,搜身时尺度从宽,不得对考生有羞辱举止!” 王普一愣,随之开颜欢笑,起身深深鞠躬,被翁一赶忙扶起。王普哽咽道:“殿下,下官代天下读书人感谢殿下厚恩!” 翁一感慨道:“提学言重。此朝廷之过也,如今只能修修补补而已,唉!” 忽听堂外萨丫子欢快地跑进来,喊道:“大人,小二哥回来了!” “人呢?” “洗脸,换衣服。” “你嘴巴啪叽啪叽吃啥?” “豆沙糕,大人,你吃!” “行了,你自己吃。去把方大同和王定六喊来。” “好嘞!大人,你瞧好喽!” 等方、王到来,燕青也来了,把湖州颜家义举娓娓道来,众人皆动容。 翁一起身道:“方哥儿,六哥儿,院试之事由王提学和你们详说,你们俩竭力配合就是。小二哥,我们走!颜家老夫人了不起,必须去拜见一番,不然心不安。” “喏!” 王普道:“殿下,能否允许下官同往?下官也想拜见这位义薄云天的老夫人。” “行。萨丫子,把艾力克喊来。” 翌日午后,湖州颜家正门大开,老夫人一身盛装、容光焕发,颜碧菡和母亲分立在老祖母左右,而那颜碧菡的老学究父亲则与一帮学子站在身后。翁一先行考察衣裳街估衣店,然后沿街一路看过来,直至颜家。 颜碧菡见燕青在一名一袭青衣、清秀童子身边亦步亦趋解说,便知是九王殿下到来,和祖母耳语道:“祖母,此童子该是九王殿下了。” 老夫人推开两边搀扶,颤颤巍巍欲大礼参拜,被眼尖的翁一看见,一个健步上前,扶住老夫人道:“小九见过老夫人!老夫人,我饿了,不知有否糕食充饥?” 老夫人闻听莞尔,笑道:“有,有,碧菡,快让人准备!” “是!” “殿下,请入内奉茶!” “老夫人请!” 翁一搀扶着老夫人入内,其余人等跟在身后。待客堂坐定,用过茶水,翁一拾起一块芝麻酥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一番道:“江南糕食名不虚传,甜而不腻,酥香可口,真是不错。” 老夫人笑道:“糕食均为家里自碾、自做,殿下放心享用。待回转时,劳烦殿下带回一些。” 翁一笑答:“好!多谢老妇人厚爱。来而不往非礼也,小二哥,把礼物呈上来!” “喏!” 十几名兵士搬进来四个箱子、八个大布包,燕青把一张礼单递给颜碧菡,请她验收。颜碧菡眼睛一扫,吓了一跳,赶忙把礼单呈给老夫人。老夫人眼神不好,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低声问颜碧菡:“碧菡,殿下馈赠什么礼物?看上去大包大箱的。” 颜碧菡低声答:“四万两白银,一百六十匹绸缎。” 老夫人一惊,赶忙和翁一道:“殿下,这可不行,礼物太贵重,颜家受不起呀!” 翁一笑道:“老夫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尽管收起来!若不是准备院试、改造苏州城需要很多钱,小九本想再增添一些的。老夫人,您若不肯笑纳,小九就不愿帮忙了啊!” “帮忙?” 颜碧菡低声解释道:“祖母,就是这些小子读书之事。” 老夫人恍然大悟,道:“殿下,这,可这也太丰厚了!” “老夫人,说实在话,就凭颜家这些年的义举,别说几万两银子,就算百万金子都无法表达小九的心意。老夫人,这个不说了啊,小二哥,帮颜家放入库房。” “喏!” 翁一看向那拘谨坐一边的老学究,询问道:“这位长者,你是?” 颜红顺慌忙起身,想施礼时被翁一出言阻止,“好好叙话就是,大伙儿拜来拜去的,烦都烦死了。” “我是母亲儿子颜红顺,我是颜碧菡的父亲。” 翁一等人还等着下文呢,那颜红顺居然闭口不言了!颜碧菡一脸羞愧,老夫人忍不住训斥道:“文不成,武不行,回个话都这么费劲!若不是你这不孝儿无能,何劳碧菡...” 颜碧菡赶忙打断道:“祖母...” 老夫人见孙女巴巴哀求眼神,便转口道:“殿下,不孝儿颜红顺平日里私塾教书,四书五经还算扎实,诗词歌赋便马虎了,至于策论嘛,唉!老家主在世时,曾批他堆砌辞藻、空洞无物,就是一个小童生水准...” 颜碧菡见祖母扯开来又扯歪了,便无奈插嘴道:“祖母,父亲只是不善言辞,已教导出来三五个举人了好伐,没你说的不堪。殿下,这些学子儒家经典基础已有,就是缺少指点和历练,不知殿下...” 翁一见这些少年挺胸站立已久,不但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一直认真闻听堂前叙话,眼神炯炯、精神抖擞,可见颜家家教却是不错。 “老夫人,颜姐姐,堂下学子个个如雏鹰欲翱翔,小九甚是喜爱。有心者,今日便随我回苏州,后日府试特批一个考场,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准!若有出类拔萃者,我请王提学带在身边训导几日!王提学,你看可否?” 王普乐呵呵一口答应,朝老夫人一拱手道:“下官两浙路提学王绵之见过老夫人!今日随殿下前来拜访老夫人,一则是敬仰颜家义举与老夫人风采,二则是来见见这些勤奋好学的学子们,为国举荐人才也是下官的本分。今日虽没有深入交谈,但粗观学子们举止,如殿下所言,羽翼渐丰,雏鹰欲翱翔!老夫人,可喜可贺呀!” 一片欢笑里,翁一道:“老夫人,王提学,小九这里还有几句话要对学子们说说,可以说是泼冷水,也可说是一番建议。每个人有各自的特长,也有各自的短处,平日里我们努力要做的,就是尽量去发挥特长、去弥补短处。但是有一点,今日必须点出来供各位参考,我们都明白,无论读书还是其他,努力和坚持很重要,没有努力和坚持将会一事无成!但今日我想说的是,努力的方向更重要,方向错了,你越努力可能会越糟糕!举一个不甚恰当的例子,让我小九和颜家姐姐换个喜欢的‘行业’,让颜家姐姐每日里去舞枪弄棒,让我小九每日里裁衣缝纫,估计两个人都要疯。颜家姐姐,我来问你,你能坚持几天不发疯?我估计一天都要疯。” 颜碧菡抿嘴笑道:“估计半日就发疯。” 翁一笑道:“再举个例子,譬如让王提举去军营教授兵士实战训练,让我小九去府学教授学子‘之乎者也’,呵呵,估计都要被人赶出来。所以,学子们,你们有所长有所短,可能自己清楚,也有可能不清楚。我告诉你们,人生第一个学习任务,就是要搞清楚自己的所长所短,不然,你就是个糊涂虫!你就算以后能身居朝堂高位,也是一个害人害己的糊涂虫!这样的人,我小九见的太多太多了,包括...” 王普见殿下情绪低落下来,便知是殿下想起了那糊涂官家和那些荒唐的朝官们,赶忙扯开话题道:“殿下之意,就是告诫各位,读书也好,做人做事也罢,均有自己所长或所短,不能一直钻牛角尖。我身为提学,见过许许多多白发读书人,一家人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但终老一事无成,拖累家人贫困潦倒。我不是说不要读书,读书要读,可以说一生都读不完,但是读书不仅仅是为了那科举一道的‘青云路’,没有那‘神笔文光’,死在那科举一条道上没必要,这个世上,有的是适合你自己的路子。有一件趣事,说出来和大伙儿同乐。与我同科老进士韩南老,高中之后自嘲曰:‘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众人莞尔,翁一笑道:“老夫人,小九对这些学子甚是喜爱,他们若有读书的料,便委托王提学提携;若没有读书料,小九亦会安排妥当,必定不让人才流失。如今府衙、军营等要紧处最缺的就是朝气蓬勃的年轻文人,老夫人放宽心便是。” 说笑间,燕青过来和翁一耳语:“九哥儿,三娘派人急报,梁山来人求见!” 翁一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和老夫人说笑道:“老夫人,小九本想蹭了晚饭才走,不料家里来了北方客人,这晚饭是吃不成了。老夫人,您答应送我的糕点,可不能食言啊!” 老夫人眉开眼笑答:“那不能!家里有的是!殿下,日后若空可要常来。” 翁一笑道:“嗯,必须来。就算没空来,也会派人来讨要糕点吃吃。对了,颜家姐姐,糕点给王提学也准备一些,堵住他的嘴,省的他日后抱怨。” 众人皆笑。王普见客堂其乐融融、欢声阵阵,心里默念道:若是那朝堂高官,王子公孙等均如九王殿下一般亲民实务,那敢有多好! 下集:回首前尘已惘然 第十四章 回首前尘已惘然 翌日午时,翁一宴请梁山来客。得知来客中不见林冲和孙新的兄长孙立,只有张顺、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石秀、石勇几人,便好奇询问。鲁达和孙新等人惭愧低头不语,扈三娘解说道:“九哥儿,梁山众好汉得知宋江与吴用答应朝廷招安,张顺兄弟便回来投奔九哥儿,顾大嫂她们原本是想回归故里,被张顺兄弟劝来,九哥儿待会可得好好奖励一番。但这林冲和孙立,还得鲁都统和孙新兄弟自己来说,俺三娘一个火爆性子,说起来可能要爆粗口,被九哥笑话反而不美。” 翁一笑吟吟看向鲁达,鲁达没法子,只得站起来恨恨说道:“回九哥,都怪洒家瞎了眼,怎么会和这种不知廉耻的软骨头为伍!林家娘子被高俅夫子逼死,张老教头含恨去世,懦夫林冲被高家父子弄得家破人亡,却被高俅轻飘飘一句‘既往不咎’就完事了!这不知廉耻的孬种答应朝廷招安,洒家不怪他,可他居然答应高俅出面的招安!真是,真是...” 翁一示意扈三娘拉鲁达入座喝酒,随后看向孙新。孙新无奈回话:“九王殿下,我兄长原为登州兵马提辖,当年解珍解宝兄弟被人陷害入狱后,是我逼迫兄长一起参与劫牢,如今朝廷应许他这么一个职位,唉!我等劝说不来,只能随他去吧。” 翁一安慰道:“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来!大家喝酒!” 酒过三巡,翁一询问众人几句后吩咐道:“张都统、林都统,你们各分出一部精锐给张顺兄弟,我要让张顺兄弟组建一支特殊的水军部队。石都统、武都统,你们也各分出一部精锐出来交给祝三郎,让三郎来组建一支特殊的陆军部队。小二哥,你和三娘也一样,给我组建一支情报部队,具体事宜稍后详谈。孙新兄弟,石勇兄弟,你们俩先去武都统那边担任副都统一职适应一番。顾大嫂、解珍、解宝,你们仨先给小二哥那边担任副职搭把手,石秀兄弟去祝三郎那边担任副都统。日后部队扩张,我们再作调整。” 众人起身应诺,翁一嘱咐道:“诸位,今日有新人加入,有必要再重复一遍我们为人处世的宗旨。那***宋江也把常那‘替天行道’挂在嘴边,但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天’,什么是‘道’。我们所有官兵也知道‘除暴安良,替天行道’这句话,而且也照着这个方向在努力践行,今日里我和众人解说这句话,缩减为‘为国为民’四个字,可能更容易受理解。古人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意思是当国难来临、民众受苦之时,我们这些‘大侠’就应该勇敢地站出来,剿灭外来侵犯之敌,清除欺凌百姓之匪徒、恶霸、狗官、劣绅!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与诸位共勉之!” 众人齐诵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等谨记九哥(殿下)教诲!” 众人入座继续喝酒叙话,说起宋江昔日攻打祝家庄和曾头市,祝彪恨恨道:“这宋江想拿俺祝家立威,便找了个什么鼓上蚤时迁偷鸡被抓被俺家欺凌的借口,真是莫名其妙!这宋江虚伪透顶,心狠手辣,不拿人当人看!” 卢俊义插话道:“还不是见你们祝家庄富庶,兵强粮足红了眼睛!” 燕青道:“还有,嫉妒你们祝家、扈家、李家三家结盟对抗梁山,攻打祝家庄可瓦解这一联盟!” 翁一好奇问道:“那宋江为何攻打曾头市?” 卢俊义回话道:“回九哥,说出来必定惹你笑话,俺也是问了师弟和几个俘虏才明白缘由。你还记得萨丫子抢来一匹宝马吗?那金毛犬段景住原本是个小小盗马贼,生活贫苦、武艺平平,一日去金国,偶然盗取金国王子的照夜玉狮子马,便想献给梁山宋江弄个头目当当。不料路过曾头市时,被曾家兄弟拦截强抢,萨丫子刚好看见,便下手夺了回来。俺用史文恭师兄的身份呵斥住曾家兄弟,又用银两封了他们的口,此事算是了结。那金毛犬跑回梁山后,怂恿宋江委派人去曾头市取宝马,宋江便委派刘唐等人去曾头市,可那刘唐此人嘴巴太臭,出言不逊,被曾氏兄弟痛打一顿。刘唐回梁山添油加醋一说,吴用便劝说宋江发兵攻打曾头市,理由是嘴上说说的,为夺取宝马和为刘唐报仇,其实也是看中了曾家的富庶。” 顾大嫂也是火爆性子,闻听开口骂道:“我们也是瞎了眼,昔日怎么会鬼迷心窍投奔这种厚颜无耻之人!” 孙新担忧道:“我大哥跟了这种人,日后可别被此人卖了!” 顾大嫂道:“我看难说!殿下,你看此事如何处置?” 翁一道:“此事易尔!孙立不是想当官吗?我许他一个马队都统,总比昔日小小兵马提辖官职大吧?难道他招安后,朝廷会给他一个实职?做梦去吧!孙新兄弟,今晚我让身边仙童陪你走一遭,你和你哥当面一说,看他如何选择!” 孙新、顾大嫂大喜,赶忙起身拜谢,翁一道:“行了,行了,日后大家一个锅里吃饭,谢来谢去烦不烦?孙新,你胆子大不大?若胆小还不如请顾大嫂走一遭,仙童萨丫子施展功法时,你可别吓破胆!” 孙新涨红脸,拍胸脯赌咒发誓。扈三娘和顾大嫂耳语几句,顾大嫂一愣,敬畏地看向翁一,翁一朝她举杯,顾大嫂便拉着孙新和翁一敬酒,道:“殿下,九哥儿,大恩不言谢,日后看我们表现。” “好!坐下,坐下来,大家继续喝酒。” 只见方大同匆匆跑进来,和翁一耳语几句,翁一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 “举旗已有五六天,如今已攻占青溪县。” “何人前来传讯?” “堂兄方七佛。” “萨丫子,你和方哥儿去把客人请来!” “好嘞!大人,你瞧好喽!” 萨丫子拉住方大同肩膀,倏地不见。新来众人大吃一惊,便有身旁“老人”低声解说一番,孙新等人崇敬之意更深。不一会儿,三人倏地现身,只见那方七佛眼神呆滞,听见众人哄笑才恍惚过来,赶忙问堂弟方大同怎会如此。方大同笑着把堂兄拉到翁一身前,解说道:“七哥儿,这位是天庭下凡九王子殿下,平日里化作大宋朝九王子,我们尊称九哥儿。在家里我和你已经解说过九哥儿盛举,比你们举旗谋反不知道高明多少,你们这些糊涂虫!就不能早点来问我么?唉!还不快快见过九哥儿!” 翁一开口道:“方七佛,我来问你,你们为何举旗谋反?” 方七佛恭敬施礼,低头答道:“回殿下,今岁赋役繁重,官吏又巧取豪夺、侵渔百姓。兄长方腊不堪剥削之苦,便领我们起义谋反。” “方腊举旗谋反,提出什么号召?” “是法平等,无分高下!” “好一个是法平等!好一个无分高下!哈哈,我来问你,若有恶行彰彰之匪徒来投,你们接纳吗?” “目前是,接纳。” “好!‘是法平等’啊‘是法平等’,哈哈,我再来问你,贪官的家眷妇孺,有没有被杀?” “杀了。” “那些富户,有没有被劫杀?” “杀了,抢了田地分了。” “我来问你,这些贪官的家眷妇孺有必杀之罪么?这些富户凭借自己的勤劳与智慧积累起家产,何罪之有?你来给大伙儿说说。” “......” “你们不是说‘是法平等’么?不是说‘无分高下’么?为何他们却该死?” “......” “我再来问你,你们挟裹贫民谋反,所过之处富户之家几乎鸡犬不留,那么现在青溪之地何人在侍弄田地、何人在捕鱼养畜、何人在经商交通?” 在翁一咄咄逼问下,方七佛大汗淋漓,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客堂在座众人也是若有所思,低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翁一让方大同扶起方七佛,给他整了一个座位,灌下两杯酒水压惊。翁一见方七佛有所精神,便温和道:“方七佛,回去后告知方腊,若再敢滥杀无辜,别怪我小九带队前来镇压!还有,身边组织一些精兵即可,把大部百姓遣返回去,该务农的务农,该捕鱼的去捕鱼,不要荒废田地,也不要破坏当地经商生态!而且精兵战略有好处,该打就打,该跑就跑,可别真把自己当神仙!若引得朝廷把边疆精锐西军派过来镇压,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怎么死都不知道!” 方大同一脸无奈道:“九哥儿,他们如今收手还来得及么?” 翁一恼怒道:“你个傻子!你真信你家方腊兄长狗屁之言呐?你知道‘是法平等’四字出之何处么?那是你家好兄长假借‘摩尼教’之名把南方教众引爆起来懂不懂?方七佛,你来告知方哥儿,方腊会愿意收手么?估计方腊现在把自己的尊号都想好了吧?” 方七佛喃喃道:“不瞒九王殿下,哥哥前日说,他的尊号是‘圣公’。下设左右丞相,四大元帅,八大将...” 方大同感觉很不可思议,短短几天这就算是“立国”了?回想刚才翁一骂他是傻子,才恍然大悟道:“七哥,难道是方腊兄长早有谋划?前日里抢来花石纲分发给众人也是早有图谋?” 方七佛:“嗯。” 翁一道:“方哥儿,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只要肯善待百姓,不要滥杀无辜,让他试试也无妨。方七佛,回去再带一句肺腑之言,你们举旗后,周边地县必定纷纷相应,不要以为人多势众便去攻打杭州等大城市,提前引得朝廷震怒没有好果子吃。往南去吧,占据一个地盘,好好生养壮大,日后再作打算。” 方七佛肃然答:“谨记殿下教诲,必定把原话带到!” 方大同劝说道:“七哥,若事有不谐,便劝说哥哥们来投九哥儿,千万别钻牛角尖!九哥儿宽厚大度,闻才而喜,绝不会亏待哥哥们,你可要好好记住喽!” 方七佛望着方大同欲言又止,长叹一声后拍拍方大同肩膀,随后又朝翁一深施一礼,便欲告辞而去。 翁一道:“方哥儿,公孙先生,去兵器库整两船兵刃弩箭让方七佛带去吧。” “诺!” “唉!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下集:人生哪有多如意 第十五章 人生哪有多如意 府试结束,王普提学和蒋敬总管两人于百忙之中亲自过问三月后的院试准备工作;方大同和王定六等人也把工作重心转移,方大同、王定六负责最为繁杂的考生食宿安置事宜;而一向跳脱的猴子屁股安子灵则几乎每天待在贡院督工,搞得王秀珍疑惑不已。偷偷跑去贡院“私访”,回来后和翁一说道:“九哥儿,灵哥儿是你骂过他了?刚才我去贡院看,灵哥儿盯着工程建造一丝不苟,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我都怀疑这还是不是我家儿子了!” 翁一笑道:“哪有你这样的母亲!男孩子也有长大懂事的一天,我估计是灵哥儿看六哥儿他们每天忙乎得脚无着地之时身有感触罢了。你看六哥儿跟着方哥儿做事以来,是不是也不像以往那般跳脱胡闹了?” “嗯,这倒是。如今我也是心安了,当娘的,不怕儿子无能,就怕他处事不着调害人害己。” “嫂子放心吧,在我身边的,都是认真做事之人,没有奸猾之辈,没有人会把灵哥儿带坏。如今灵哥儿年岁还小,再大几岁,必定能成事!” 王秀珍喜滋滋道:“那感情好!托九哥儿福分,日后能有个一官半职,再娶来一个俏丽温柔小娘,生养几个大胖小子,我这当娘的就可以闭眼了!” 翁一假作嗔怒道:“嫂子胡说八道什么!你才几岁啊?灵哥儿成亲后让他们夫妇多多孝敬才是,不听话依旧打骂一番,撒撒当娘的威风!” “对,九哥儿说得对!当娘的该骂骂,该打打,可不能落了当娘的威风!哈哈...” 说笑间,护卫来报,王提学携人求见。王秀珍笑着告辞,翁一则起身亲自出迎。 “王提学今日怎么有了空闲?” 王普笑答:“府试结果出来了,向殿下来报喜啊!” “哦?提学说来听听。” “今岁府试出了几个大才,以下官看,只要运气不差,来年有个进士出身问题不大!还有这湖州颜家的颜学庆和颜学钰,四书五经基础扎实,诗词歌赋富有灵气,下官想把这俩兄弟带在身边,把他们的策论功底夯坚实,日后必定能出人头地!” 翁一看向颜家兄弟,颜学庆和颜学钰躬身施礼。翁一道:“嗯,精神抖擞,一表人才,颜老夫人功德无量呐!艾力克!” “大人,有何吩咐?” “去安大嫂那边取些银两来,再去苏家小妹那边取两套上等笔墨来。” “大人,好嘞!” 不一会儿,苏盼奴和苏小娟亲自捧着笔墨前来,见有陌生人在,一点儿不怯场,大大方方和王提学、颜家兄弟见礼道安。 翁一和王提学道:“苏家小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可怜父母早亡、流落在外,如今有缘被我收为家里小妹。提学,再过两年,待小妹年方十六后,若有年龄仿若好男儿,帮我介绍几个来,我要亲自把关,给俩妹妹挑一方好姻缘!” 苏家姊妹闻之,胡乱施一礼后便长袖遮脸害羞而逃。王提学大笑道:“有九王殿下这大舅哥在,下官可不敢糊弄与你,只是这具体要求,殿下不妨提前告知。” “年岁方面,要求从宽,比妹妹大个三五岁甚至七八岁都行。家世和财富没有要求,有能力养活家人即可。品行必须要求端庄,但为人处事不要太死板,甚至死板到有些刻薄,这样的人绝对不行!不然妹妹嫁过去,日后这不行、那不能的,还不郁闷死?” 王普点头称是,思量一番后又问道:“殿下这要求不高,人选倒是有不少,下官得好好筛选一番。对了,若日后成为殿下妹夫,这任职方面可有影响?国朝驸马爷这待遇可不好受。” “不但没有任何影响,反而会有更多机会升职才是。不瞒提学,一些要害部门的紧要职务,不安排亲近亲眷家人、熟知朋友兄弟,旁人就算坐上这样的位置,估计也是战战兢兢不会安心。” “殿下倒是实话。下官心里有数。好了,不叨扰殿下了,下官这便去看看贡院修复如何。” “好。有空闲再来喝茶。” 王普、颜家兄弟告辞,翁一亲自送出府外。回到内院,翁一一拍大腿,懊恼不已,被苏家小妹之事打岔,忘记问颜家其余几个学子如何了。见天色真好,便起了出外走一遭的兴致,颜家学子临时被安置在“四海客栈”,距离府学不远。 翁一三人一路沿街走走看看,途中见到一个流动糖葫芦摊贩,便给萨丫子和艾力克买了一串解馋。如今翁一只要出门一定让艾力克带钱,不然又要闹昔日用巧克力换取碎银的笑话。不知昔日那小娘尝了巧克力后,有没有逼迫宠她的爷爷去京城买那当今子虚乌有的精致零嘴,想起来就好笑。 步入四海客栈,见一个小胖子红着个胖脸蛋、一脚踩着一张凳子上正口若悬河道:“诸位学兄听我一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蒋先受够了读书的苦日子,反正考也考不好,干脆不读那酸文了!听我家叔父说,如今衙门、军营等紧要职位年轻文人紧缺,我们一去就能获得重用,何乐而不为?为什么非得在这一颗读书歪脖子树上吊死呢?读书好,运气好,高中进士又如何?还不是待在京城侯官!你若没有钱财输送,那帮子***吏部会给你正经差事?” 这小胖子翁一认识,前几日蒋敬带来过,应该是蒋敬二哥家的孩子蒋先,这小嘴“叭叭”的挺能侃呐,原来那日一副憨厚老实样只是装给“殿下”看的啊。 “蒋先,你看我适合做什么?介绍一个门路给我。” 蒋先闻听欣喜,迷糊醉眼拍着胸脯道:“这位兄弟一表人才,定能得九王殿下欢心,这位兄弟身材高大,可去军营谋职,这位小兄弟...殿下?” 蒋先看笑容满面的翁一越看越面熟,直到看见曾和他一起玩耍过的萨丫子时才清醒过来,双手高举想施礼却忘了自己的一条腿还踩在凳子上,“啪叽”一下摔了个胖脸着地,这下子,脑袋倒是终于彻底清醒了。翁一拉起他来,见鼻子出血,便出手点住其穴位止血,让店小二取来热水和毛巾,擦拭后一看皮肤没破,便放下心来。见堂中众人在颜家学子喝令下肃然而立,笑道:“这么严肃干嘛?坐下,都坐下叙话!对了,我说蒋先,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蒋先喃喃答:“今日宴请学兄们吃酒,他们轮番敬酒,所以,所以...” 翁一放声大笑道“蒋先大官人豪气啊!为何想到宴请他们?大部分学子你不应该认识呀?” 蒋先低声答:“我想和他们攀扯交情,万一有几个愿意和我同去军营或者衙门应职,说不得家父就不会打骂于我。” 翁一乐不可支,拍拍他的胖脸蛋,也低声道:“真不想读书?” 蒋先大声答道:“殿下,我刚才一番话,真的是出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不是和学兄们胡乱诳语!” 翁一点头赞许道:“行,今日我便来考考你,若脑子不行,还不如回家里混吃等死为好,省得你家叔父被人笑话。” 蒋先一挺胖胸脯,傲然道:“殿下,你别看我年纪小,除了不爱看那之乎者也,天文地理、士农工商均有涉及,殿下尽管来发问!” “好,我来问你,其余各位学子也可举手发言,不要拘束,就当平日里闲聊。第一题,军营中有一句‘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口号,你来帮我解释一番。” “殿下,这个简单。铲除恶霸、贪官,安抚好善良的百姓。代替上天主持公道,打击邪恶,为民除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说得好!不错,不错,有点意思哈。其他学子有补充吗?” 众学子皆摇头鼓掌。 “第二题,稍微加点难度啊。若有一贫民百姓偷盗一家糕食铺,被店家发现后扇了几巴掌出气。你若是公差,该如何判决此事啊?” 众人陷入沉思,良久,蒋先开口道:“我觉得应该判百姓无责,而店家有责,毕竟百姓生活困苦,偷盗糕食也是无奈之举。” 见有一颜家学子举手,翁一示意其可以答题。颜学林答:“殿下,诸位学长,我有不同意见。此事不能因为一个是贫苦百姓、一个是富庶店家而放弃法规的公平公正。若是那百姓饿急偷盗,且数量极少,学生觉得可训斥百姓一番后再判罚店家赠些糕食与他。任何人,无论是处于什么状况,偷盗毕竟还是偷盗,触犯了法规。若是那百姓偷盗数量较大,想把偷盗来的糕食去卖钱,这就是百姓全责,店家打了他几下也是处于激愤,不算有责。可若是那百姓偷盗少许糕食是为了给家中腹中空空的妻儿,而那百姓自己并没有食用,那么殿下,请恕学生无礼狂妄,偷盗百姓没有责,店家也没有责,责在官府衙门和乡里族老。” 颜学林发言完毕,朝翁一深深施礼。翁一动容,赶忙扶起颜学林,赞许道:“你叫什么名字?今次考试如何?” “学生颜学林,今次府试成绩很不堪,名列颜家兄弟后十名。” 翁一摇头大笑道:“学林,可愿在我身边做事?” 颜学林躬身答:“尊者有意,学生怎敢不从?学生很乐意在殿下身边聆听教导,敬请殿下不吝赐教!” “好!好!店家!出来,出来!把上好酒菜全上来,我要宴请诸位学子!” 蒋先傻了,殿下怎么这样啊?说好的考核他蒋先,这就结束了?小胖子故意在翁一身前磨蹭,见翁一一直和颜学林叙话,眼睛都不瞅他一眼,便和萨丫子低声抱怨道:“仙童,殿下不公!殿下不公啊!” 萨丫子乐了,便朝翁一喊道:“大人,胖子哥说你不公!” 吓得蒋先去捂萨丫子的嘴,不料萨丫子灵活闪开,还是喊出了最后“不公”两字。蒋先不由哀嚎一声,把胖脸躲在艾力克身后。 下集:万事只求半称心 第十六章 万事只求半称心 “四海客栈”大堂热热闹闹摆了六桌,正上酒菜时,凑巧王定六过来公干,便厚着脸皮挤在萨丫子身边落座蹭酒喝。待气氛起来,翁一指着王定六和大伙儿说笑道:“六哥儿比你们大上几岁,原是江宁府小泼皮一个,以前整日里不着调,几乎每天要被安家嫂子打骂。只从来苏州兼任了许多差事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认真做事、忙碌不已。所以,今儿个我要和大伙说的是,只要心里有一份责任,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出息。” 王定六笑嘻嘻起身,和大伙敬酒,随后感慨道:“如今忙是真忙,但心里踏实!看到百姓们发自内心的笑颜,真是好舒心!他们见了我,这个送我一个果子吃,那个硬塞给我一个鸡蛋,唉呀,比六月里喝冰酒酿还舒爽!平日里苦一点、累一点,值了!” 翁一道:“对,这就是为国为民做实事的乐趣,那些贪官污吏永远体会不到的这美妙的感觉!不过,你们年岁尚小,不要急着出来做事,读书养性也是一种‘做事’的体验,尤其是已通过府试的学子们,日后还有更高的位置、更大的目标等着你们。至于没有通过府试的,也不要气馁,机会有的是,刻苦求读本身就是在磨练自身。若有人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日后可寻颜学林和蒋先带话于我,我必定会安排合适的职位与你们。你们要记住,你们这些年少读书人是如今大宋朝最后的希望,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蒋先是个浑身机灵的,闻听翁一话里话外已把自己当作身边人,便厚颜凑趣道:“殿下,能否再出一题考考我们?” 翁一放下酒盏,沉思许久道:“这道题有些大,也有难度,若有谁能说个一二三来,可是比那进士科状元还厉害三分。今日大伙儿闲聊,我便把这道大宋朝的大难题说出来,听听你们年轻人会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和你们没必要藏着掖着,如今的大宋,已有亡国之相,西北与西夏对峙,北边与辽国有很长的国境线相争,东北有野心勃勃的金国虎视眈眈,那辽国身后还有蒙古人正在崛起。” 翁一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国内烽火四起,山东宋江、淮西王庆、河北田虎还有那江南方腊等人,说是为民起义,实则割据一方害国殃民。反观大宋朝廷在干什么?官家糊涂荒唐,朝中奸臣当权,皇亲公爵荒淫无度,中央军队臃肿松弛,边疆军队缺钱少粮,地方官府、土豪劣绅欺压、盘剥百姓,平庸贪腐之人充斥官场要职,而那些有识之士却无官可做…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众人皆低头沉思。许久之后,忽听萨丫子大喊:“大人,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翁一莞尔,捏了捏萨丫子脸蛋道:“傻小子,这只是一句口号而已,不是实质性的举措。诸位学子,喊口号谁都会,但要落到实处就难了。就如刚才,我喊店家上好酒好菜,也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你们看这些酒菜,他需要把人们心目中的好酒和好菜端上来,蟹虾挑选稍微大一些,河鱼挑选了鳜鱼而不是便宜的草鱼,就算是这一份菜蔬,也是平日里不常见的野地蕨菜。小小烹饪如此,治国安民更加艰难,国土那么大,子民这么多,各方厉害都要考虑到,不是随随便便一拍脑袋可以一蹴而就的。” 说话间,燕青匆匆寻来和翁一耳语:“九哥,刚得急报,方腊率部攻打杭州”。 翁一摇摇头,无奈起身和学子们道别:“诸位,来!共饮一杯酒,日后齐携手!学林、蒋先,你们俩继续替我招待好,明日一早来府里做事。六哥儿,今日你负责结账。” “喏!恭送殿下!” 翁一回后院洗漱一番,等匆匆步入大堂,苏州主要文武基本到齐。翁一端坐主位,蒋敬、卢俊义分坐左右,其余众人在堂中也分两边落座。摇头长叹一声,翁一开口道:“方腊这个蠢货,狂妄自大、不知死活,如今正在率部攻打杭州城。唉!牵一发而动全身,苏州难免要牵涉其中,请诸位畅所欲言。” 蒋敬道:“若杭州告急,周边各府必定要前往救援,估计信使已在路上。出兵是必须的,就是怎么个救援法,需要商榷。” 卢俊义道:“出兵镇压义军,对苏州府来说,民间舆论必定不堪,估计部分兵士也想不通;不出兵,对苏州府整体不利,漠视州府被贼兵围攻,无视富户百姓被贼人杀掠抢夺,日后苏州还有何脸面喊响‘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号召?出兵必定是要出的,微妙之处需要斟酌一番。” 公孙胜道:“九哥儿,诸位,前日里九哥不是下令张顺、祝彪、燕青三人组建一支特殊精锐部队吗?以保护苏州、防止贼兵为由,大部不动,小股精锐出动,见机行事,见招拆招,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眼前一亮,鲁达和公孙胜原本就相熟,想起过往便调侃道:“公孙道长,以往在梁山不显山不露水,当了一个替宋江跑腿的狗腿子。如今在九哥儿手下不到半旬便奇招叠出、屡立大功,你可要多多提携洒家一番啊!” 众人皆笑,公孙胜感慨道:“当日一见面,九哥儿就把俺给骂醒了。九哥儿不计前嫌信俺、重俺,给俺以军政大权,俺若再不知好歹,往死里拼命干,日后回山见师父,必定一巴掌将俺打死!” 扈三娘是个急性子,见话题有点扯开,便插话道:“九哥儿,诸位兄长,具体该如何行事,请早日定个章程。救援如救火,这边拖延一刻,那杭州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翁一道:“三娘,心急也没用,先坐下来听我说。如今我不怕方腊等人狂妄,最怕他们的手下失控。若是杀一个方腊便可搞定一切,我九哥儿不是吹牛,不用我亲自出马,萨丫子和艾力克随便出去一个就能搞定。唉!有方腊等大头领在,还能约束军纪;若大头领都战死了,手下这些头脑发昏的乌合之众必定去祸害地方。还有,方腊若攻不下杭州城,估计会知难而退转向南方;但是若攻占了杭州,麻烦就来了,朝廷不可能无视江南钱粮税赋重镇被匪人侵占,必定会调遣西军等强军前来清剿。届时,才是杭州百姓乃至江南百姓之大祸事!” 蒋敬、卢俊义等有些年纪的“老人”闻之吓得脸色刷白,想想都不寒而栗!曾记得县志记载、乡间传闻,以往有强军来地方剿匪,贼军四处乱窜祸害地方,而那些来自缺钱少粮的边疆之地强军,会故意放缓剿匪节奏,所经之时向地方索要军费军粮,一有不乐意,便放松军纪让官兵自行去解决。贼军来抢一遍,官兵再来抢一遍,所过之地如蝗虫啃噬,再是富庶繁华,也必将变成一片白地。 翁一倏地起身,肃然道:“第一要务,必须出兵阻止方腊攻占杭州城!第二,出动水军,带上充足粮草,沿河救援逃难百姓!第三,发动各方舆论,谴责方腊等人暴行,给苏州出兵救援杭州正名! 命令:祝彪、石秀率部立即出发,带上萨丫子。石生、孙立立即回马队整队,跟上祝彪一部,见机行事。张顺一部立即出发,张横、李俊回去准备粮草,待准备充足后出发。武二、鲁达等回步队整队,明日上午朝杭州方向大张旗鼓、缓缓前行,等待后续命令!去吧!” “喏!” 待众将领命离开,翁一招呼余下几人喝茶。扈三娘见自己任务尚未分派,几个当家的就要慢吞吞喝茶闲聊了,便急性子发作,朗声问:“九哥儿,那我们呢?干看着啊?” 翁一眼睛扫了几人一眼,蒋敬、卢俊义和公孙胜三个老狐狸淡定品茶,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燕青神定气闲望向自己,应是出自自信和信任;孙新和解珍、解宝兄弟初来乍到不敢出言,顾大嫂则是一脸失落,唯有扈三娘精神抖擞想争取任务。这几位放她们出去独当一面,尚需再历练几年呐。 还没等翁一开口,燕青出言道:“三娘,稍安勿躁!九哥必定还有大事需要俺等去做,不然早派去杭州了。” 扈三娘狐疑道:“如今不去杭州,别地还有大事干?你哄我吧?” 翁一笑道:“小二哥想哄你也是晚上偷偷哄。” 扈三娘娇嗔一声落座,众人放声大笑,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翁一继续道:“从明日开始,大部队都出去了,苏州城内外皆虚。保护苏州、擒杀内奸、消灭来犯之敌,就要依赖在座各位了。艾力克,从即日起,由你贴身护卫蒋敬总管,不得有片刻懈怠!” “大人,好嘞!” “卢总管,今晚你去把留守马队和步队整合起来,哨探往北前出十里。” “诺!” “公孙先生,你去把留守水军整合好,分出两部监视运河以及苏州内河。” “诺!” “燕机要,待会持我手谕,密令四处城门守将、方大同和王定六等各带一干手下配合你们行动。顾大嫂、孙新、解家兄弟初来乍到面孔陌生,各自带队潜伏苏州城几个要紧位置,一个是手无寸铁的府学,一个是官府库房,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两大粮仓。你们都是老江湖,如何装扮、潜伏、防御、示警、捕捉等比我内行,我就不多言了。扈三娘带队守护好府衙,要大张旗鼓的来,杀气腾腾最好,要让有心人看出内里很空虚,只是张牙舞爪吓唬人,做到这个有点难度,就怕三娘干不好!” 扈三娘本想拍胸脯夸下海口,但仔细一想,确是有难度,既要大张旗鼓、杀气腾腾,又要被人看出是内里空虚,这个... 蒋敬指点道:“三娘,九哥儿委派你一个女将守卫府衙,本身就是在和人示弱。若是你偷偷把苏家姊妹扮作你的亲兵,或者借用几个文弱书生来假扮护卫,那就更完美了。” 翁一笑道:“明日里蒋先和一个颜家学子来府里做事,正好可以排上用场。” 扈三娘乐了,随后皱眉道:“那,如何才算是张牙舞爪呢?” 燕青欲言又止,翁一顾左右而言他,三个老狐狸假装没听见。顾大嫂出言道:“三娘,大嫂说话直,你可别在意啊,其实只要你这个俏丽小娘往门口一站,双手叉腰、眼睛一瞪,本身就是张牙舞爪。” 下集:不知何人吞吾钩 第十七章 不知何人吞吾钩 话说祝彪率领陆战队三十八名成员连夜出城,疾驰三十里便止马休整。半空中闲荡的萨丫子见了,也跟着降下来落在祝彪肩头,埋怨道:“三郎哥,我饿了,你咋不走了?” 祝彪诱惑萨丫子道:“想不想去杭州城吃酱鸭、酱牛肉?” 萨丫子流着口水连连点头。祝彪嘱咐石秀道:“秀哥儿,俺和仙童先去杭州城侦察一番,你带队缓缓前行,大晚上的不用着急,也许马队主力会跟上来。若有好机会,我马上让仙童来指引方位!” “诺!” 萨丫子和祝彪倏地出现在杭州城外。高大城墙上只有零星火把亮着,肉眼见不到官兵身影;城下尚未见到有云梯、冲车、巢车等攻城器械残骸或实体,一群接一群贼兵闹哄哄地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干啥。看样子,攻城战尚未正式开始。 下一刻,萨丫子和祝彪出现在城头望楼,望楼里空无一人,城墙上有一些官兵东倒西歪躺坐在地上,有人啃着干粮,有人擦拭着兵刃,更多的是窃窃私语。祝彪和萨丫子出了望楼在城墙上巡视,兵士见了陌生人也不理睬,两人走了一大圈,见不到一件竹立牌、木幔、擂具、狼牙拍等守城器械,更不要说有重弩了。祝彪问一个朝他看来的兵士:“你们的守城官呢?” “严御史给我们送来吃食,刚回去。据说是去各家各户索要家丁和刀剑” “严御史?一个文人?” “嗯,严御史是个好人。外地来的太尉都跑了。” “城墙上怎么不见守城器械?” “据说有个大官叫孙贺,他说这些器械有伤风化,有损什么江南文脉形象,所以都撤掉了。” 沉默许久,祝彪继续问道:“如果明天贼人正式攻城,你们拿什么守城?” “用我们的一条命。” “……” 祝彪和萨丫子飞临半空逛了城内一圈,阻止了几起入门抢劫,杀了十几个泼皮无赖,见街市上已无人捣乱,祝彪和萨丫子商量道:“仙童,你一次能携带几个人来杭州。” 萨丫子摸摸肚皮说:“饿着肚皮,四个。” “那吃饱了呢?” “四个。” “……” “三郎哥,我饿死嘞。” “行,行,就这家了!你看大院子有灯火,走!” 两人降落在后院,擒了一个路过的小侍者带去厨房。两人进入灯火通明的厨房,乐了,一个厨师在“呲嚓、呲嚓”烧菜,一个切配正在“咄咄咄”切一只酱鸭!厨师和切配抬头见大晚上还有陌生人闯进来,都吓得停止了动作,祝彪劝慰道:“你们继续,先给俺弟弟来一份,还愣着干啥?快点呀!” 萨丫子开心不已,喝一口橘子羹、啃一口酱鸭腿,摇头晃脑道:“三郎哥,这个好吃,你吃!。” “行,一起吃。慢点,慢点,别噎着。” 两人吃了酱鸭和一份甜羹,祝彪问小侍者:“这里是谁家?大晚上吃个夜宵也这么讲究。” 小侍者哆嗦着答:“这里是安置使谭家,严御史上门来商量军情。” “哦?怎么巧啊?仙童,那边可能还有好吃的,走!” 来到客堂,只听里间传来激烈吵闹声,门口魁梧侍者见陌生人近前,便拔刀喝问道:“来者何人!” 里间瞬时一静,有一公嗓鸭声传来:“何事喧闹?” 祝彪朗声道:“九王殿下身边行走,祝彪、仙童求见!” 里间一时椅子倒地、椅脚摩擦声,有两人从里间匆匆出来,一见面就问:“九王殿下救援来了?” “你们是怎么进城的?城外贼人如何了?” 祝彪略一打量,拱手答:“回谭大人,苏州援兵正在路上。回严御史,是仙童带俺进的城。城外乱糟糟一团,看不清他们想干什么,但今晚暂无攻城迹象,明日就难说了。” 谭敏吁出一口浊气,邀请祝彪和萨丫子入内叙话。看着两名使者的背影,御史严侃对此两人真实身份疑虑重重。他不相信有人能轻易避开贼众,攀援城墙入城更不可信,城墙上兵士没有示警,谭府外随从也没有进来汇报,难道有诈? 四人入座。祝彪给萨丫子倒了半杯酒,又给他扯了一只鸡腿,嘱咐道:“仙童,别喝多了啊,就半杯,不然醉醺醺的被九哥儿打骂。还有,吃了鸡腿就回去,你把秀哥儿几个带来,知道不?” 萨丫子把半杯酒一口闷进,狠狠咬了一口鸡腿,和祝彪含糊说了句:“不好喝。我先去,不然大人骂。” 说完,倏地不见。随后又倏地出现了,问祝彪:“三郎哥,到这里来?” “来这里。” “好嘞!你瞧好喽。” 祝彪向呆滞的谭敏、严侃杰解说道:“殿下身边仙童,功法厉害,可日行万里。两位大人不必惊奇,殿下身边能人异士多的是。” 闷头吃喝一阵,祝彪开口道:“两位大人,城头守城器械空无一物,奈何?” 严侃放下酒杯,愤恨道:“还不是孙贺做的好事!一句有辱斯文便撤下所有器械,还让人把器械毁坏,真是愚人一个!” “那个孙贺如今何在?” 谭敏答:“转运使孙大人昨晚上便和兵马都监彭家雪带人出城,说是去搬救兵,如今鬼知道去了哪里。” “刚才两位大人争执着什么?俺大老远都听得见。” 严侃看向谭敏,见谭敏朝他瞪眼并不言语,便气急败坏道:“祝使者,你来和谭大人说说!城头状况你也见到了,缺人、缺兵器、缺物资,什么都缺,今日下官恳请谭大人带头把护卫、物资捐出一些,可谭大人却说不急,明日便派人去招安那贼头方腊!” 祝彪闻言一愣,感觉很不可思议。一场恶仗未打,贼人大众气势汹汹刚来,杭州城目前最高长官安置使不去加固城门、城墙,不去调兵遣将加强防守、等待援兵,立马就想去招安?祝彪盯着谭敏的脑袋,真想打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包狗屎。 谭敏见祝彪的神情愈发严峻,甚至于有些狰狞,便解说道:“前日里,山东宋江已受朝廷招安,那方腊举起谋反,不就是想谋得一官半职、荣华富贵吗?明日便派人前去探其口风,万一事成,省得江南一地生灵涂炭不是?” 严侃叹息道:“谭大人呐谭大人,就算想招安也不是这个招安法。如今第一要务是守住杭州城以待援兵,若守不住杭州城,你我将是江南一地千古罪人!” 说话间,萨丫子和石秀等人倏地出现,祝彪惊喜道:“仙童厉害啊!你咋把坐骑也带来了?” “啊?不要马么?” “要,要,仙童再辛苦几趟。喏,再来一个鸡翅!” 祝彪把石秀等人介绍给谭敏和严侃,肃然道:“谭大人,请立即下令,让所有官宦、富户和商家把护卫、家丁献出来,争取在半夜前搞定,下半夜我们还可以进行守城训练。严御史,请派员组织城内青壮,连夜把石块、木板、火油等搬上城头。还有,组织衙役捕快上街巡逻,以防有贼人内外勾结。” “好!我这就去办!” 谭敏见祝彪杀气腾腾盯着他,便把门外侍者头目喊来,吩咐道:“你们分头去告知各家大户,限定今夜子时,务必把护卫家丁送到谭府来,本使要按照人头点数,若有人敢糊弄本使,格杀勿论!” “嗻!” 待萨丫子把特战队三十六名队员送到谭府,已是深夜丑时。祝彪亲自带队去城头训练这一群临时凑合的“八方来兵”,留下萨丫子一个人在谭府啃酱鸭。谭敏小心翼翼端过来一杯酒,说道:“仙童,这是杭州美酒‘中和堂’,你试试?” 萨丫子尝了一口,皱眉道:“淡,不好喝。” 谭敏换上京城带来的“光禄酒”,萨丫子尝了一口,吧唧嘴巴道:“这个好喝,还有吗?带给大人喝。” “仙童,大人是谁?” “大人是童子,我是他仙童。” “童子是殿下?” “嗯,他们喊殿下。” “此酒叫‘光禄酒’,京城带来不多,还有两坛。” “酱鸭好吃,也要。” “好,马上让人做。” ...... 翌日午时,方腊义军开始尝试性攻城,放开西城、北城,集中攻打东城、南城。一群群破烂衣衫的“贼兵”喊着口号、扛着云梯闷头跑,云梯上木头的青绿树叶还在,跑到城下竖起云梯搭在城墙上,贼兵们就不管不顾往上爬,没有一个贼兵认真仰头往上看。本来紧张不已的守城官兵们被笨贼们逗乐了,那云梯最上头一端离城墙头尚有四五米远,爬得快的贼兵“啪唧、啪唧”往下掉,祝彪和石秀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跑向最高的望楼去观察敌营。这是一名好将领的第一反应,对战场变化的敏感性特别强。 从高处望去,庞大的敌营估计开始准备午饭,袅袅炊烟随风飘荡,似乎带有丝丝肉香。敌营中央以及西处营地除了有一些帐篷和少量人员偶尔走动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动静。眼见第一次攻城不了了之,破烂衣衫溃兵们乱哄哄向营地跑,在营门前被一群持刀枪人员逼回去,几个回转慢的,直接被人一刀砍死。于是,第二次攻城又闹哄哄开始了,没人去关心云梯长度,没人去关注己方死了几个人、敌方死了几个人,也没有人去现场督军,若是翁一在现场,必定会骂一句“尼玛的”,这种好笑场景比狗血剧还狗血。但祝彪和石秀不但没有发笑,反而皱起眉头担心起局势来。 “秀哥儿,你先盯一会儿,俺去谭府找仙童。” “嗯,早点让仙童报知九哥儿和几个都统,特别是马队石都统。” “围城打援是必定的,就是不知道方腊贼众想钓的是哪条鱼。” 祝彪匆匆赶到谭府,遍寻萨丫子不在。祝彪急了,直接闯进内院向谭敏问话,不料被谭敏告之,仙童一大早带了美酒和酱鸭回苏州去了! 下集:不知何人吞吾钩(2) 第十八章 不知何人吞吾钩(2) 一大早被兴奋的萨丫子吵醒,见小家伙献宝似的取出两坛酒、四只酱鸭和一大包酱牛肉分食给苏家姊妹和扈三娘,翁一想呵斥几句也不得行,不然必定被三个小娘埋怨太严苛。 “萨丫子,留一点给艾力克。” “大食佬有鸭子。大人你吃,再去拿。” “萨丫子,杭州怎么样了?” “三郎哥带人在城头。” “他一个人?” 萨丫子板着手指头数:“秀哥一个,林哥两个,宣哥三个...” “你把特战队都带进城了?” “嗯,还有马。” “嗯,蛮厉害!吃好枣泥糕就回去啊,万一祝三郎他们有突发要事。” “好嘞!大人。糕好吃,姐姐,再给我,三郎哥吃。” “好,还有一些都带去。” 临近午时,苏州步队大部出征,翁一和蒋敬于城外相送;申时,苏州水军大部满载粮草扬帆起航,翁一率府衙高阶官员于运河码头相送。从码头回转,翁一让蒋敬带人回府公务,自己则和三个“护卫”去巩义来的乡民家“私访”。随意逛了几家,吃了一嘴的果子、糕点,见天色将暗,便欣欣然回城内走。街市上灯火熠熠,行人如织,美食摊传来芬芳食物香味,糖霜蜜煎,鲍螺酥花,炙烤猪蹄,旋煎羊白肠,蟹黄包子,片儿川... 蒋先偷偷咽下口水,生怕被人发现嘴馋,还故意与身旁的颜学林搭话,可胖肚皮偏偏不识相地咕噜起来,人声鼎沸中也能清晰听见,惹得扈三娘掩嘴笑。 翁一好奇问:“方才是你吃得最多呀?我看你在高副都统家里还吃了一大碗面,走了这几步路就饿了?” 蒋先害羞答:“平日里这样的面吃三碗。” 翁一笑着让蒋先去买个炙烤猪蹄垫垫饥,府里安嫂子此时应该备好了一桌菜,不回去吃饭要挨埋怨。四人说说笑笑经过府前街,翁一脚步一滞,轻声道:“终于有鱼上钩了,等会你们演戏真实一些。” 倏地腾空而起,快速掠过翘起的飞檐,伸手捉住一个想发射弓弩的黑衣人,点住穴位后把人扔给扈三娘,翁一便落在屋檐上静静感应,可惜刺客无后续接应之人。扈三娘把蒋先的外套裹在黑衣人身上,三人便开始演戏:蒋先背着一人狂奔嚎哭,颜学林捏破鸡血袋子后装受伤,扈三娘搀扶着颜学林叫喊着“有刺客”,淋漓鲜血滴洒了一路。 府邸热闹了一夜,蒋敬、安神医、护卫头目等人进进出出府邸几次,均是神色不安、行路匆匆。其实今晚府中众人忙碌还真不完全是演戏,翁一从刺客身上得知,此人是江湖上有些名声的“草上飞”丁春燕,因喜欢“偷盗”良家妇人而被江湖名门所不耻,前几日受狐朋狗友蔡应介绍,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雇佣,收了定金二百两,事成之后再给四百两,目标就是刺杀九王殿下。 方大同带人在一家瓦厮博彩处抓捕到丁春燕的好友“菜花蛇”蔡应,又通过蔡应抓捕到丐帮苏州分舵主朱文彬与幕僚邓百铭。经审问得知,丐帮现今的日子很不好过,苏州各处欣欣向荣,街道整洁、商贸繁荣,闲人泼皮被一扫而空,原本丐帮常用手段如残疾小孩乞讨、老弱碰瓷讹诈、青壮围堵强要等已行不通。方大同、王定六组织人员不定时巡街,见到类似“恶行”便当场抓捕,青壮送劳作工地赎罪,老弱小孩送作坊干一些手工活,一套组合拳下来,丐帮苏州分舵的近期收入接近于“零”。 前几日,朱文彬宴请苏州知事余吉家的管事余跃文,酒后感慨丐帮如今的窘况,那余跃文卖弄道:“只从那九王子来苏州,剥夺了许多官老爷的权柄,底下众员敢怒不敢言,没了权柄就没了一切,你懂的。可九王子迟迟不归,奈何?” 朱文彬低声询问道:“他们就不想把九王子逼走吗?”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众官员已多次上书朝廷述说九王子违制,在苏州随意改制、违规任员、处事不公,可朝中蔡相爷至今毫无动静,有啥法子?” “管事,如果,我说如果啊,有一日九王子走了,苏州的天,会依旧如初吗?” 余跃文看了朱文彬一眼,用筷子夹起一条带鱼的脊骨,手腕略抖动,鱼肉散落在盆中,沉吟道:“雁无头不飞,兽无头不走,今古至理也。” 酒宴结束,朱文彬寻来“军师”邓百铭议事。邓百铭一介文人处事比分舵主朱文彬还激进狠辣三分,言说寻一个江湖人来刺杀九王子,成功了,一了百了;若不成功也没事,吓也要把九王子一个毛头小孩吓跑! 待杭州府被贼兵围困攻打、苏州府派出大部官兵赶去救援一事传来,朱、邓两人感觉时机来了,便有了这一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刺杀事件。翁一在朱文彬身上感应到该“刺杀”事件背后有知事余吉家管事余跃文的身影,便唤人请来蒋敬,咨询这个什么知事余吉是何方“神圣”。 “九哥儿,苏州府有四名知事,乃知府职下重要职位,知事协助知府管理和维护苏州地方秩序、税收征收、审判刑法等,权责甚重。” 翁一秒懂,这个知事职位相当于现代地级市的副市长一级。 “余吉此人乃福建人士,进士及第后以同乡之名攀上蔡京,两年前刚转任至苏州任知事。” 翁一笑问众人道:“如今蔡京已闻知苏州府上下违制事,估计不日就会有手段来,你们怕不怕?” 蒋敬轻蔑一笑,豪气答:“我一介文人都不怕,小二哥、三娘等人更不可能害怕。水来土掩、兵来将当而已!” 扈三娘杀气腾腾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翁一抚掌赞许道:“不怕就好,为民做事就应该有这种大无畏豪迈劲儿!小二哥,去把那余吉请来,动静小点。还有那什么管事,一并带来。” “喏!” 时间退回半日前。 萨丫子回到杭州,祝彪便把小家伙派出去四处“侦查”,在他侦查回来后杂乱无章的“汇报”里,祝彪抓住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敌营中心和西营空虚无兵;二是西北方向十里外有大量部队埋伏。 石秀疑问:“难道是朝廷派兵来救援,贼兵想伏击?” 祝彪摇头道:“不可能,应该是两浙路官兵自救,朝廷反应没这么快。” “如今我们怎么办?让仙童前去示警?” “示警是应该的,但估计人家不会领情,谁会听一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不知道石生都统的马队到了哪里,仙童!再辛苦一下,帮俺找到石都统!不对,仙童等等俺,俺写张纸条。” 等萨丫子倏地不见,祝彪便嘱咐一名属下立即把严御史找来。祝彪望着城外乱糟糟的营地,和石秀说笑道:“秀哥儿,听说你的江湖诨号叫‘拼命三郎’?” 石秀摆摆手,谦虚回道:“那都是江湖朋友酒后说笑罢了。”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乱喊的绰号!秀哥儿,俺想带自家的三十八骑去试试敌营的斤两,你觉得如何?” 石秀乐了,笑说道:“哈哈,我俩想在一块了!刚才想问你,却被三郎说在前头。” 祝彪豪气道:“等严御史一到,请他坐镇城头,俺兄弟俩一人各带一队,仿照辽国骑兵战法,不与敌军对攻,不断拉扯敌军,找到弱点就狠狠咬一口,一口、一口吞噬,俺不信一群乌合之众能把来去如风的马队怎样!” “好!想想都爽快。” 午时,待敌营上空出现了炊烟,杭州城封堵北门的石块被一队青壮悄悄搬移。祝彪一挥手,北大门“吱呀呀”打开,两支马队悄悄出城,一队由北往西,另一队由北往东,直至有贼兵发现后大喊大叫时,马队突然加速!祝彪一马当先冲击攻城贼兵的一截“尾巴”,石秀这一队直接往空虚的“西营”冲。城墙上的官兵齐声喝彩欢呼,吓得正闷头攻城的贼兵纷纷掉落云梯,有头脑清醒的贼兵头目赶忙招呼手下沿着城墙边沿跑,其余大部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祝彪小队冲杀了一圈回到西边,控制马速“驱赶”溃兵,见有头目站出来吆喝便一箭撂倒;若有贼兵聚拢,便冲击驱散。乌压压的溃兵朝营地逃跑,营地大门守卫士兵根本拦不住,反而被溃兵席卷,于是整个“前营”往“中营”跑,有嫌自己跑得慢的,便丢下手里物什跑;有厌恶别人跑得慢的,强横者便用刀枪来“开路”。 西营地已燃起熊熊大火,东营地也有溃兵涌来,于是处在中间的聪明头目便往营地南边的河里跳。见有人带头跳河,贼兵们也纷纷跳河,等一个时辰后石生、孙立带马队大部赶到战场,敌营已被一把火烧光,河道里到处是贼兵浮尸。过河的贼兵颤抖着跑呀跑,见身后有官兵马队越河追击,便瘫倒在地装死。 在杭州城外官兵大获全胜之际,而在余杭急行军的一支五千人部队却陷入了困境。两浙路兵马都监彭家雪好不容易凑齐五千官兵,便被转运使孙贺催促上路,尚饿着肚皮、拖拖拉拉的官兵队伍行经余杭东明山时,被倏地出现的萨丫子拦住。萨丫子不认识队伍里哪个官最大,便和一个骑马的提辖说前方有很多很多人。提辖一听慌了,也没想到先和手下人交代几句,便拨转马头赶去和队伍中间的兵马都监彭家雪汇报,可手下这些府兵也有人听见了敌情,以为提辖要跑,便跟在其马后跑,边跑还边喊:“前方有贼兵埋伏,快走!” 后方队伍浑然不知,还在继续前进,而前方的队伍却已倒转回来。本是长长的行军队伍如“一字长蛇阵”,后来却变成了团成一团的“糯米饭团”。埋伏在东明山东北侧方腊义军中的“镇国大将军”厉天闰一部,本是作为“关门打狗”的最后一环-“关上门”,现如今有大好机会来了,闻到战机的厉天闰当机立断一声咆哮,率众从山里跃出,直击官兵队伍中最混乱不堪的“腰部”而去。“宝光如来国师”邓元觉、“南离大将军元帅”石宝、护国大将军司行方三人见前方喊杀声响起,便不约而同现身参战。一方是五千临时凑拢的官兵,饿着肚子、惶恐不安;另一方是方腊义军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兵”,加上四位领头的都是武艺精湛、血气方刚的江湖汉子,这场战斗的结局可想而知。 不过,今天幸亏有萨丫子在,部分官兵才有了生机。萨丫子见势头不妙,倏地飞临半空,摸出纸包里的枣泥糕往领头的贼人扔,贼众见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飞在天上,便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部分信众还扔下兵器直接跪倒磕头。厉天闰被一块枣泥糕扔在脸上生疼,怒火顿起,持枪呵斥萨丫子快滚!萨丫子见枣泥糕威力不大,便降落下来,一落地后就倏地消失。厉天闰正疑惑着那小孩人呢?忽然感觉头一晕,醒来时已躺在一条潺潺小溪里。这下子,厉天闰开始慌神了,这小孩是真神仙啊? 下集:不知何人吞吾钩(3) 第十九章 不知何人吞吾钩(3) 大宋南北四处烽火,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而那东京汴梁依旧是“丰亨豫大”,一派祥和。 艺术大师宋徽宗依旧躲在美轮美奂的“艮岳”里苦思冥想,进行理想中的艺术创作。 “隐相”梁师成这些天表现非常认真,奏折批红、内外沟通一丝不苟,可内心却是慌得一批,若仔细观察,执笔的手偶尔会微微莫名颤抖。只从得知湖州吴兴苏家被九王子大张旗鼓抄家,而自己这个官家身边人却是一无所知后,内心恐慌可想而知。自己这个所谓的“隐相”,那是官家给予他的,离开官家的宠信啥也不是,现在连去试探官家的口风都不敢,缩在内廷当乌龟。 相公蔡京的处境比梁师成好不了哪儿去。童贯微服私访第一站去苏州,他知道;九王殿下在苏州“胡作非为”,他也知道一些;童贯此人大概率已消失在苏州,他能猜个一二;朱勔估计已经失踪,他也能揣测出来。可是九王殿下什么时候、为什么去苏州,他不知道,但蔡京内心清楚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果童贯被暗地里处置了,那么下一个会轮到谁?不是他这个在外朝门生遍野、一家独大的相公,还会有谁?于是,蔡京就“生病”了,据说病得不轻,目不能视,需要告病几个月。 既然相公蔡京告病在家休养,朝堂便由少宰王黼代为主持。这一日快马来报,方腊贼兵已攻陷桐庐、遂安,如今杭州城正被围攻,急需朝廷调兵救援! 王黼惊得直哆嗦,三日前贼兵还在攻打寿昌、分水,如今杭州都被围了,这还怎么瞒报?小县小镇陷落还能“粉饰太平”,可这杭州城必须要立马救援,不然整个江南粮仓都麻烦了。 调兵遣将需要钱粮,还需要枢密院和三衙共同协调,可是相公蔡京告病在家,枢密使童贯据说去江南“化缘”未归,这下可怎么办?向官家汇报?和义父梁师成商议?还是去跟那不学无术的高太尉问计?王黼正彷徨无计、冷汗直流时,第二批快马急报又来了。言说两浙路援兵五千众在余杭东明山被贼兵伏击死伤惨重,兵马都监彭家雪失踪,溃兵逃亡临安、德清等地,杭州城生死不明。 王黼瘫倒在椅子上,脑袋嗡嗡响。贴身家仆王兴给自家老爷递上热水和热毛巾,王黼把脸闷在热水里许久,随后用热毛巾狠狠擦拭,仿佛这样就能把晦气擦干净。喝了几口热茶定了心,便拿起两份急报去寻义父梁师成。 梁师成一个内廷太监那知道什么军国大事,便唤来高俅高太尉一起议事,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嘛。近日里意气风发的高太尉还真出了个好主意,出点钱粮兵甲,给宋江加一个“平贼招讨使”虚衔,让招安的宋江一部去讨伐方腊,胜也好、败也罢,当然能两败俱损更好,反正朝廷没什么损失。梁师成和王黼此次是真心赞叹此策奥妙无穷,并建议高俅亲率一部衙兵远远拖后压阵,若宋江胜了,功劳可以捞一笔;若宋江败了,把溃兵收拢过来,也可得一个“力挽狂澜”之美名。 宋江又把“圣旨”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递给身旁一脸木然的吴用,吴用瞄了一眼便把那圣旨扔在桌上。两个人就这么默然坐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渐渐转凉,黑旋风李逵嚷嚷着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戴宗和刘唐。 “哥哥,哥哥,哈哈,军师也在啊?好,好,听说今儿个发大利市了,要去打仗了,这个好,俺浑身都长毛了!” 宋江挤出一丝笑脸,见吴用木然不吭声,便踩了他一脚。 “对,接到朝廷旨意,去攻打南边贼人方腊。戴宗兄弟,劳烦去通知一下各家兄弟前来议事。” “好,俺这就去。” 李逵开心不已,和宋江提议道:“哥哥,出征前总要喝顿酒,要不就安排在今晚?” “嗯,李逵兄弟说得好,就今晚!今晚大伙儿喝酒,你去和朱贵兄弟说,必须好酒好菜!” “好!这个好,哈哈,哥哥,俺这就去!” 刘唐混江湖多年可不是白混的,只是嘴巴臭,脑子可不笨,清楚这一道旨意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于是寻位置坐下来,眼巴巴看着军师吴用有什么妙计。吴用长叹一声,颓然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哥哥,既然走上招安这条贼船,你我想退出来已是不能了,何况那高太尉也来催过一次,可惜…唉!” 宋江一时默然。被朝廷招安后,宋江被封为“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兵马都总管”,其实就一个“楚州安抚使”职衔管点用,相当于现代一个地级市市长兼任军分区司令,手下就自己带来的六百小啰啰,而吴用更“惨”,就得了个“武胜军承宣使”虚衔,啥屁差事都没得。原本几个位次靠前的梁山兄弟,都被朝廷拆得四分五裂,关胜去了大名府当兵马总管,呼延灼在东京汴梁当御营兵马指挥师,宋江的好兄弟花荣去了应天府当兵马都统制,你看朝廷处置梁山众人恶心不恶心?几个小弟的职衔比宋江这个做大哥还高出几阶。 接到出兵旨意后,宋江和吴用愁什么?不是怕打仗,是他们俩阴谋诡计搞惯了,自己心里阴暗着呢,生怕众兄弟如今身居高位后不肯来相助啊!直至傍晚,随着花荣、关胜等人一个个赶到,那一声声“哥哥”如天籁之音,可把宋江给乐得!有了那重回梁山坐上头把交椅的滋味。事后一数人员,除了萧让、金大坚被宋徽宗留在宫中搞艺术创作,乐和被王太尉留在府里搞文艺表演,还有皇甫端被御马监留下搞饲养工作,其余武艺高强、有头有脸的全到齐了。 暂不表这厢宋江等人兴致高昂、摩拳擦掌,先来说说处在杭州进退两难的方腊。尚书王寅在大后方坐镇,左丞相娄敏中还在遂安等地挑拣青壮、安抚民心,而那右丞相祖士远陷落在杭州城外生死不明,身边一时没有靠谱的智囊,方腊被包道乙和方七佛等人吵得头昏脑胀。听听这个,似乎有些道理;听听那个,好像是老成之见。最后实在是心烦意乱,便把他们都赶了出去,想自己一个人清净一会儿。 就着鸭脖子喝了几口浊酒,心情渐渐平静,方腊见方七佛探头探脑进来,便没好气地呵斥道:“你有完没完啊?就不能让我清净一会么?” “圣公,人家把右丞相送回来了。” 方腊又惊又喜,倏地起身想往外走,被方七佛拦住。 “圣公,我的好哥哥耶,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快点!” “右丞相左腿骨折,胸口肋骨断了三根,人家把他医治好了,随后得知祖士远是你身边的右丞相,便先让小仙童给送回来了。” “所以你拦着我干啥?我的去看看呀!” “我的好哥哥,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紧张了?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你的意思?” “圣公,好哥哥,你是不是被包道乙他们搞昏头了?我说的是人家一开始不知道祖士远是谁,意思就是人家把所有伤员都医治了,懂了没?” “懂了,然后呢?” “然后是小仙童把祖士远送回来了。” “对呀,你说过了呀?” 方七佛真是气急了,大吼道:“意思就是人家九王子根本没有把我们的人当敌人!没有把我们当罪无可赦的贼人!” 方腊更糊涂了,九王子没有把我们当敌人,这不是好事么?这急吼吼地干啥?伸出手想摸摸方七佛的额头,被愤怒的方七佛一把打开。 “我的好哥哥,听弟弟一句劝,别听那包道乙老妖道胡言乱语,你应该去听听邓元觉、石宝他们几个怎么说,行不行?” “刚才不是问了吗?他们没什么说呀?” 方七佛急得直跺脚,好不容易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先去把门关上,随后拉着不明所以的方腊坐到椅子上,低声说道:“哥哥,昨日四大元帅被一个小仙童耍得灰头土脸,你说他们还有脸出主意吗?堂堂邓国师被一脚踹在后脑勺上,摔了个恶狗扑食;石大将军被人拖到山坡上咕噜噜滚下来;镇国厉大将军被人扔进小溪里洗澡;护国司行大将军更厉害,被人一脚干晕,脑门上还糊了什么糕食。你在众人面前问主意,他们几个能说‘回去吧,不打了’吗?他们还要不要做人呢?大伙儿都知道九王子和手下已经手下留情了,难道我们继续厚着脸皮和人家打仗?我们不说弟弟天同在九王手下受重用,也不说前些日子送我们钱粮兵器,就说今日人家医治我们的伤员,还把右丞相给送回来,你说这,这还能继续打么?” 方腊若有所思,站起来绕圈子,一圈、两圈、三圈... “小七,你说这九王子,是不是想自立?” “嗯?为何这么说?” “你想啊,按道理,我们和他们是水火不相容,他们是朝廷,是官府,是官兵;我们呢,好听点叫义军、义兵,难听点就叫叛军、贼兵,对不对?” “嗯,对。” “哪为何九王子送我们钱粮兵器?为何把右丞相送回来?又为何只是戏耍四大元帅而不杀一人?” “嗯,对,对。” “还有,九王子明知道方天同是我的弟弟,却偏偏深受重用,为何?” “难道是和我们示好?” “你说呢?” “嗯,有道理,这个很有可能。不对,有点不对,是九王子从朱勔牢里救了天同弟弟,然后马上就重用他了,那时候还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呢,对不对?连天同都不知道呢?对不对?” “那你说这...” “唉呀,想不明白事以后再说,我们明日一早便回去!听九王子的,我们好好经营南方,只要把南方经营好了,再考虑天下事,行不行?” “嗯,这个,明日再议吧。” “还明日再议?行!你议你的,我走我的,今晚我就把四大元帅全拉走,就说是你圣公私下传达的命令,明面上不好意思说。” “你!” 下集: 不知何人吞吾钩(4) 第二十章 不知何人吞吾钩(4) 第二天一早,宋江便点齐兵马往南而行。第一日行军还算中规中矩,午间歇脚吃午饭,日落扎营吃晚饭,日行四十里。第二日开始就磨蹭了,日行三十里;第三日日行二十里;待到第四日,队伍开始转向,朝淮南西路行军。这是宋江与吴用没法子才想出来的行军路线,因为再往南,就是九王殿下的势力区了,他们俩连擦边行军都不敢,万一被这煞星误会,哭喊讨饶都来不及。不料第四日午间刚想准备午饭,朝廷信使追上来了,命令宋江所部放弃原先指令,改向淮西进军,去攻打淮西反贼王庆。 宋江和吴用很委屈地接受了新命令,等信使一离开,两人便扶额欢庆,大笑着喊来朱贵准备好酒好菜,今儿必须犒劳兄弟们一番。大家都是一方大反贼,谁不知谁的根底呀?方腊拥有娄敏中、祖士远、王寅等智囊,单个拉出来就碾压吴用,更别说那王寅还智计百出、勇猛如虎,相当于比吴用有关胜附身还犹胜一筹。手下猛将如云,擅长妖法的包道一、郑魔君,武艺一等一的四大元帅,其余将领更是数不胜数。如今不用去和强大的方腊义军血拼一场,能不喝酒庆祝一番么?那王庆虽说占据了淮西八州八十六县,手下号称有兵力三四十万,听起来好吓人,可王庆一个无赖泼皮是怎么起家、怎么壮大的,大伙儿都清楚,乌合之众而已。 此次朝廷怎么会改变主意了呢?有两个原因。一是王庆的手下袁朗和方翰头脑发昏,吃饱了没事干往外扩张地盘,一不小心就扩到了东京附近,这可把众臣吓坏了,呼吁朝廷必须尽快调兵剿匪;第二个原因呢,有点戏剧性,这几天“捷报”如雪花般飘来,有转运使孙贺的,有失踪复活兵马都监彭家雪的,当然少不了安置使谭敏以及江南各地各级地方官员的,捷报文章那是一个辞藻华丽、花团锦簇,概括起来有用的内容就是一句话,在九王殿下英明领导下,官兵英勇击退方腊贼众,已收复...那么,既然方腊贼兵已退,眼下最急的就是侵扰东京的王庆贼兵了,于是就有了让宋江所部转向去淮西剿灭王庆的新任务。 ...... 这一天,萨丫子送来杭州信函。内容口语化,看字体倒是像模像样,估计是孙立执笔,石生、祝彪等人口述。 “九哥安好: 方七佛亲自登门来感谢,并保证退回南边经营,绝不踏入杭州、苏州一步。 转运使孙贺回来了,兵马都监彭家雪也回来了,被安置使谭敏看不起,城内富户和兵民也和俺等外来人亲近。 听谭敏说,杭州各地富户死伤惨重,百姓流离失所甚是可怜,俺等想着九哥是不是派人来接管杭州,如果像苏州那般繁荣,那该有多好。 石生、祝彪、孙立、石秀叩拜” 翁一把信函转给蒋敬等人观看,见萨丫子衣襟、裤子有污汁,询问道:“你这是干嘛了?浑身脏兮兮的。” 萨丫子害羞答:“偷吃牛肉,酱包破了。” “路上就熬不住?” “都怪它,贼香,流口水。” 翁一没好气地拎起萨丫子去室内洗漱,等他出来落座,蒋敬开口道:“九哥,既然杭州那边有了一些基础,我建议可以试试。步队和水军分一部过去,得力文吏也派一些,先从无主之地和流民安置入手,等稳定了再整治街市和官场。” 卢俊义、公孙胜和燕青等人均表示认同蒋敬所言。翁一提醒道:“杭州是大府,路、府、县各级官僚机构臃肿重叠,处置起来可不容易。若只是换个头,底下依旧是这些老油条,推行新政时阳奉阴违,一个不好,反而搞得灰头土脸。若三方利益都受损,对于推行新政,官吏不认同、富户不支持、百姓敢怒不敢言,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我这九王子好不容易积累的声誉完犊子了!名誉这东西一旦败坏,日后再想翻身,那就难喽!” 见众人若有所思,翁一继续道:“我为啥一直窝在苏州不动弹?就是想积累经验、培养得力人手,尤其是那些朝气蓬勃的学子,他们若能成长起来为我所用,天下何处治不好?” 公孙胜恍然大悟,赞叹道:“怪不得九哥对学子们这么大气!把院试抢过来,还食宿免费、赠送笔墨,啧啧,高!实在是高!” “我可没这么多心眼好伐?纯粹是看见他们顺眼好伐?” “是是是,您说得对!” 翁一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如今既然大伙儿认同总管建议,那就这样吧,我跑一趟杭州,先解决几个人。蒋总管亲自带人去接管杭州,小二哥也跟去;卢总管、公孙先生坐镇苏州;武二带步队一部过去,鲁达回来;石生和祝彪留在杭州,孙立回来;张横水军留在杭州,张顺和李俊回来。暂时先这样安排,你们怎么看?都没意见?那行,总管你书写几份命令,让仙童马上去各部传达。” 等议事告一段落,翁一和蒋敬说道:“总管,你说奇怪伐?我待在苏州这么久,动作也不小,可那朝廷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难道是宫内或朝廷出了什么岔子?” 蒋敬也曾想过这一节,但没有那边的具体情报,只能凭感觉推断道:“官家一般不理事,宫内梁师成和外朝蔡京、枢密使童贯三足鼎立、互相牵制,如今童贯身死,估计那老狐狸蔡京嗅到了危险,便龟缩起来示弱。要不然,这权势熏天的奸相会对苏州乱象置之不理?说不定,童贯身死在苏州,他已知晓。” “嗯,有道理。不过,只要会给我们时间,不来捣乱,一切暂时搁置。” 夜幕降临,转运使孙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座。除了谭敏托病没来,其余杭州府有脸面的官吏、富豪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客堂摆了四桌,院子里搭起帐篷摆了八桌,赴宴的一箱箱入门拜礼在客堂门口堆成一座小山。 见翁一和石生、武二等人进来,内府官家孙云贵陪着笑迎上前询问:“是哪家衙内赴宴?可有孙府请柬?” 翁一笑问:“哦?吃个饭还要请柬啊?今日宾客如云,可是孙大人祝寿?” 孙云贵一愣,这厮是谁家愣头青啊?一点规矩都不懂,乱闯孙府胆子还不小。孙云贵和一名家丁想拦住翁一等人不让进,被火大的武二一人一巴掌甩倒一边去。孙云贵躺在地上嚷嚷着喊抓人,被石生一脚踩哑了声。正喧闹喝酒的宾客见到这一幕,吓得都不敢吭声,于是一院子众人就这样诡异地安静下来,包括端菜的家仆都缩在一边装哑巴。 进了客堂大厅,孙贺端坐在主位侃侃而谈,其余宾客有穿高品官服的,也有貂绒华服的,翁一仿佛见到了几十头大肥猪。翁一和石生、武二说笑道:“让祝彪他们进来抓猪吧,院子里的关牢里,客堂里边的关军营,先关个三五天再说。” “喏!” 一声“喏”,惊醒了孙贺等人。孙贺正吹到要紧处,这一下被人打断有多难熬,见一个眼生的小孩和护卫不宣而入,便怒气冲冲呵斥道:“何人喧哗胡闹!?滚出去!” 翁一朗声道:“孙贺!你目无尊卑,无辜羞辱王子;杭州尚无平安,身为地方要员却不顾军情、民生大肆挥霍民脂民膏,巧立名目向属下官吏、属地富户索要钱财礼物。如今证人、证据确凿,无需你狡辩,来人!剥去衣冠、抓捕归案!” “喏!” 第二日、第三日,杭州城暗流涌动,各级衙门却一片“安静、祥和”。第四日起,蒋敬带人接管几处要害部门,在石生、武二、张横等亲自带兵协助下,收拢救济流民、丈量无主土地、清扫黑帮和泼皮无赖、修建运河码头、建造库房和商铺等一系列措施实行下来,不到半月,杭州府重现昔日安宁和繁荣。 燕青坐镇府牢把所有“罪犯”重申一遍,罪大恶极者就地处决,轻罪者则缴纳罚金后押往工地劳作赎罪,而那些在孙府参加酒宴被抓的官吏和富户,按照翁一的意思继续关押。这些人大多是此次杭州治理中最有可能的不安分者,如今有理由关押,那就继续关着吧,直到能完全掌控局面后再说。更何况,小小州府之地,要这么多官吏干啥?衙门林立,职能重叠,放这些人出来只会添乱,就算真有个别冤枉的,也得先让他的脑子清醒一番。 这一日,祝彪遣萨丫子和石秀来报,在临安抓捕到一队疑似金国奸细,敬请翁一前去甄别。 翁一闻听“临安”、“金国”,脑海不由一阵恍惚。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开篇就是讲述在临安郊外牛家村,忠良之后郭啸天、杨铁心两家被金国王子完颜洪烈所害之事,难道是抓到了金国王子?仔细一想便哑然失笑,年份不对,射雕剧情大背景应该是在南宋末年,而不是如今的北宋末期。 翁一赶到临安,对金国商队十三名人员逐一感应,揪出一个伙计打扮的汉子,笑问道:“卓鲁安真大人,可听得懂汉语?” 卓鲁安真一怔,不可思议地望向翁一,见翁一一副笃定的样子,明白瞒不过,原本略显佝偻的身子渐渐挺拔,猥琐的笑容也变得一脸傲气,朝翁一拱手道: “副帅帐下牙将,卓鲁安真见过这位大人!” “副帅?可是完颜宗辅大人?” 卓鲁安真点点头,可不敢随意开口。今日遇见两个小神仙,一个会飞,一个能识透人心,一见面就被人剥得一丝一毫隐私都没得,若能回得去,还是劝说完颜兀术等人再等一等为好,这大宋表面看着四分五裂、百姓流离,可千年底蕴尚在,能人异士还真不少。 “听说,完颜兀术还只有十五岁?是他建议先攻宋再征辽?” 卓鲁安真迟疑了一下,一想到反正已被人说得这么清晰了,便点点头。 “此子是个帅才,但不是一个当帝王的料,可惜了!” 祝彪凑趣道:“九哥此话怎讲?” “大宋是土耕民族,土地在哪里、人就在那里,攻与不攻,大宋一直就在这里。而辽国则不同,广袤草原处处是家,若不抓住时机狠狠咬死他们,等他们回过神来早跑没影了!还有,我为什么说完颜兀术不是帝王之才,是因为他只看见眼前利益,不懂整体大局,到如今这个局势,他居然把辽国身后的饿狼给忽视了,那才是金国的劲敌啊!” “饿狼?九哥你说的可是曾经提起过的蒙古人?” “对,这才是金国和大宋的劲敌。蒙古人是一个躺在马背上生活的民族,所处之地寒冷贫瘠,五六岁就能独自捕狼、杀人,他们一直想南下、南下,你想想,他们南下的第一波目标会是谁?” “嗯,必定是辽国或者金国。” “对,我看三郎比那兀术小儿有眼光,哈哈…” 卓鲁安真眼神一缩,随即释然,看样子自己不会死了,这番话是小神仙讲给他听的。那么,是该听还是不该听呢? 下集:不知何人吞吾钩(5) 第二十一章 不知何人吞吾钩(5) 翁一目送金人牙将卓鲁安真一行远去,和祝彪、石秀道:“我得跑一趟金国。” 祝彪和石秀很诧异,祝彪问道:“九哥,你觉得金人不信你的判断?” 翁一走回屋内,和两人道:“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完颜兀术此人留不得。” “不就是十几岁小屁孩么?能有多大能耐?” 石秀说完就后悔,这不是连九哥都骂进去了么?刚想解释一下,只听祝彪说道:“九哥,你觉得这个完颜兀术不会死心?” “对,完颜兀术小小年纪便有这种眼光,是我们大宋的祸害。其实他的策略大半是对的,先袭击大宋边境肥沃之地,既可以试探大宋的强弱,又可以顺便抢一波人口和财物作为战利品奖励军功。若大宋弱不敢战,便把人口密集、土地肥沃之地占据后慢慢消化掉;若大宋敢战,那就打一场再说,大不了失败一场退回国内就是。反观辽国广袤之地,打掉辽国精锐部队、干掉国主就行了,暂时没必要把全部精兵用在追逐残兵败将身上,你把辽国国土绕一圈,就要浪费一年半载时间,还吃力不讨好,为蒙古人快速崛起扫平了最大的障碍。其实,如果金国用一部分兵力加上宋、辽等国降军去拉扯大宋最强的西军,然后把大部分兵力用来占据、消化掉燕云十六州和河北东路边境地区,待安稳后再逐步往内地推进。如此一来,按照如今大宋上下这副鸟样,中原之地改姓‘完颜’,可能性很大。” 祝彪道:“九哥,俺和秀哥儿一起跟去吧,你一个人不方便。” 翁一笑道:“你们跟去才不方便呢。有萨丫子给我解闷就行。嗯,如果有缘分,回程时我想带一个人回来。” 祝彪问道:“卢员外师弟史文恭?” 翁一大笑道:“恭喜你,猜对了一半。” 当日回到杭州,翁一和蒋敬等人一番长谈,最后总结道:“如今对我们来说,时间就是一切。等我们这些新一代壮大,能基本掌控大宋朝野后,什么金国辽国,都是浮云。但现在不行,没有志同道合的人手,再大的地盘也没用,地盘越大反而负担越重,不是好事。所以,为了稳定大宋、辽国和金国三国力量的暂时平衡,我想去干掉两个人,一个是金国国主完颜阿骨打,此人雄才大略、意志坚定且算无遗策,此人万万留不得,不然辽国马上会打趴下;另一个是金国小王子完颜兀术,小小年纪就展露军事才华,等他大了也是了不得人物。我和萨丫子吃了晚饭就走,明日里想去相州看看卢员外的小师弟岳飞岳鹏举,据说他文武双全、忠义无双,如果有缘就一起来,请他独镇一方担当重任;如果无意就算了,大宋天下有的是人才!” 燕青凑趣道:“要不要请卢总管先行跑一趟劝说一番?” 翁一摇头道:“但凡能力出众者,总有自己的喜好或坚持,强扭的瓜不甜,我要的是志同道合者,不需要犟牛来捣乱。” 夜幕降临,翁一和萨丫子飞临金国都城会宁府。眼前是白色的世界,房屋顶着大白蘑菇,树枝上挂着一串串银条,远处的山坡盖上了一张大白棉被,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随后又无声飘落,这个世界仿佛因雪花而宁静、纯洁。 两人终于在街头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火的店铺,掀起门帘进去一看,萨丫子大喜,指着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喊:“大人,羊骨头!吃羊骨头!” “行行,你先坐着。店家,来两份羊骨头!” 一名头裹皂罗巾、身披皮毛大衣的店主一愣,见是两个清秀小男孩,便朝里间用女真话“几哩咕噜”一喊,随后出来一名身穿粗布襦衫的女子,脸色苍白、骨瘦如柴,上前轻声问:“两位客官,可是来两碗羊骨头?” 见翁一点点头,女子便拿起大勺捞出两碗羊骨头和两碗骨头汤,撒上葱花端上来,轻声说了一句:“请慢用”。翁一盯着她的头饰和服装,轻声问:“你是宋人?” 女子一怔,摇头道:“不是宋人,是辽人。” “燕云十六州?” “嗯,顺州。” “是他的俘虏?” “不是俘虏,是奴婢。” “奴婢?什么意思?” “他是正兵,谋克的弟弟,打仗战胜后可以分得几名奴隶和奴婢”。 翁一见女子谈吐不凡、思路清晰,顿生怜惜之意,问道:“想回家去吗?” 女子一愣,瞬时热泪盈眶,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怎么啦?” “回家?俺已没有家。顺州没了,父母死了,兄长死了,俺和妹妹是奴婢,俺能回哪里去?” “你家妹妹?在哪家当奴婢?” “曾见过一次,在一个王子家,叫完颜宗弼。” “啊?真的假的啊?” 正蒙头喝酒的女真人见自己奴婢和一个孩子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不由恼怒大吼,女子吓得直哆嗦,翁一说话被打断也恼怒,捞起一根骨头扔过去,“噗呲”一声深深刺入女真人太阳穴,女真人身子一阵抽搐,随即一声不吭摔落倒地。现在安静了,翁一劝慰道:“这位姐姐,现在没事了,我们继续聊天。” 女子看看翁一,又看看死翘翘的女真人,仿佛身子里生出了不少勇气和力气,问道:“杀死他了,以后怎么办?” “以后?你跟我走呀,还有你妹妹,跟我去大宋,以后绝不会有人欺负你们,我保证!” “可这冰天雪地的,想跑也跑不远呀?” 一旁萨丫子插嘴道:“姐姐,吃饱了,我们飞!” 女子当然不信一个孩子的胡话,可刚才这个孩子很厉害,甩手一根骨头就戳死了一个正兵,到底是应该信呢,还是不信? 翁一笑道:“姐姐放心,来,一起吃骨头,吃饱了我们去找你家妹妹。对了,你有厚衣服么?男人的衣服也行,我看你太单薄了,等会出门要冻死人!” 等真的飞在半空,王紫娟不但没害怕,反而兴奋道:“你没骗俺啊!这下好了,俺和妹妹有救了!真好,谢菩萨保佑!” 萨丫子不乐意了,开口道:“不谢大人,谢菩萨,你不对!” 翁一笑道:“你们那边也信佛教?” 王紫娟害羞道:“谢谢小哥救命之恩。俺们家乡都信菩萨。” “好,也算是与大宋同根同源。完颜宗弼家在哪里?” “喏,就在那里,对,灯火还亮着。” 三人降落在府邸后院,拿住一个送酒的女仆感应一番,顺利摸进了一个温暖如春的内院。还真是巧,王紫娟的妹妹王青霖也在,一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小丫头,正弹奏着一首高山流水,那完颜兀术赤着上身喝着小酒摇头晃脑聆听着,不知道是真懂还是装懂。小小年纪一身肌肉,第一反应很快,见有陌生小孩进来,不忙着喝问是何人,而是扔了酒樽去拿桌上的横刀。被翁一一个健步点住穴位,感应一番后让王紫娟帮他穿上衣服。待姐妹俩抱头痛哭述说离别之苦后,翁一问道:“姐姐,妹妹,你们会写女真文字吗?” 姐妹俩都点点头,妹妹王青霖取来笔墨,问翁一:“小哥,你想写什么?” “吴乞买,完颜阿骨打的弟弟的名字,就这三个字就行。” 翁一临摹了几遍,便放下毛笔。嘱咐王青霖穿好厚衣服,让萨丫子先行带她们土遁回曾头市等他。本来想直接带去相州的,担心小家伙迷路,只能麻烦点绕个远路,安全第一。待萨丫子三人消失,翁一便拎起完颜兀术飞往阿骨打所居的皇宫,降落下来一看,大失所望,尼玛这皇宫比苏州四海客栈大不了多少,拢共十几间房屋,最高的也只有二层楼高。除掉几名守卫进入寝宫一看,这才有点帝王寝宫的意思嘛,一个花白胡子老头与四个娇嫩的女子共眠,宫壁金碧辉煌,烛光照耀下亮瞎人的眼。可见这阿骨打也是个土鳖,尼玛把睡觉的寝宫弄得闪闪亮,还能睡得安稳么? 翁一一拳击碎阿骨打的脖颈,点住四个女子的穴位,随后用完颜兀术的手指沾上阿骨打脖颈喷出来的血,在床单上歪歪扭扭描写好“吴乞买”三个女真文字,然后从兜里取出一瓶毒液灌进完颜兀术的嘴里,最后细致清除掉自己的痕迹,便拍拍屁股走人。至于后续女真人自己怎么去脑补寝宫内诡异的事件,那是女真人的事,和他无关。 从金国到曾头市,又从曾头市到相州汤阴县,已是凌晨时分。随意敲开了一家客栈住进去休息,第二天又委托店家伙计买来两套女子服饰,吃了一顿早午饭后便去寻找岳飞家。好不容易打听到岳飞家地址,寻过去一看,翁一感觉有点懵,不是说岳飞家是佃农出身很清贫么?难道是自己来了大宋朝,历史轨迹偏了? 在一条小河边,有一个带篱笆墙的小院子,里面两进六间大瓦房。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一个小娘和一个小小娘、一个虎头虎脑小男孩玩着老鹰捉小鸡,“咯咯”笑声很清脆,闹得院子里的一群鸡鸭也随处乱跑,一名清秀的年轻女子从屋里出来笑骂道:“安娘,大字写好了?你看银瓶和小云都流汗了,若是受凉看俺不打你!” 老太太被惊醒,掏出怀里的手帕,把两个小的喊过来擦汗,嘴里嘀咕道:“今日是你爹爹生辰,你娘呔小气,买来一斤肉还不够俺乖孙一个人吃的。银瓶,去俺床头下取些大钱,再买两斤来。” 银瓶欢快地跑进屋里,取好钱飞奔出去,在院门口见到翁一四人,便好奇地问道:“你们是谁呀?是找俺爹爹学武吗?” 翁一笑答:“对,我从江南苏州来,特意来寻你家爹爹比武。” 银瓶嘴巴一扁,鼻子一哼,道:“比武?就你?俺爹爹一拳能打死你!” 院子里传来一声呵斥:“银瓶休得无礼!俺岳家是这样待客的吗?” 随后温和道:“是哪位贵客临门?请进来奉茶。” 下集:饱暖不坠青云志 第二十二章 饱暖不坠青云志 岳银瓶在街市上买好猪肉,心里依旧愤愤不平,那小哥虽说长得蛮好看,但说话实在太狂妄了,必须喊人来教训一下,让他长长记性。爹爹今日在县里训导乡兵,不能找;牛皋伯伯在韩家当护院,午间应该有空了。银瓶小娘兴冲冲跑去韩家找到牛皋,耍了个小花招,朝牛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猪肉,笑吟吟道:“牛伯伯,今日是俺爹生辰,去俺家喝酒吃肉。” 牛皋闻言欣喜,帮银瓶拎起猪肉就往岳家走,和小娘玩笑道:“银瓶,待会你先吃肉,狠狠吃,不然等牛伯伯下筷子,‘唰、唰’两下,肉没了,你可别哭鼻子哦。” “伯伯,今日你帮俺教训一个人,俺一块肉不吃也行。” 牛皋诧异问:“有人欺负你?十里八乡谁不认识你岳家二小姐岳银瓶啊?” “外地人,一个什么江南来的,上门来寻俺爹爹比武,爹爹还在县里没回来,牛伯伯你来教训他!” 牛皋哑然失笑,停了脚步把银瓶气鼓鼓的小脸蛋扳过来,问道:“然后你就骗俺去喝酒?你娘根本没邀请俺对不对?” 银瓶急道:“今日真是爹爹生辰,爹爹回来必定来喊伯伯喝酒,还有家里来了四个客人,俺祖母和娘必定留客吃饭,说不定鸡鸭都杀了,你信不信?” 牛皋狐疑道:“四个客人?上门来比武?你家还打算杀鸡鸭留午饭?银瓶,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俺?” 银瓶跺脚道:“伯伯,你有这闲工夫问这问那的,家里老早走到了,你不会自己问啊?” 牛皋一听有道理,便牵着银瓶往岳家走。来到岳家透过篱笆墙一看,岳母和弟媳在院子里笑意盈盈招待客人喝茶叙话,客人是一名瘦弱女子、一名小娘和两个男童。牛皋指着四位客人低声问:“银瓶,那瘦弱女子是高手?” 还没等银瓶回话,一位男童转过头来朝院外笑道:“银瓶妹妹,找来帮手啦?他不是你爹爹吧?” 岳飞妻子刘翠灵起身和牛皋打招呼:“牛伯伯来了?快进来喝茶!鹏举要晚些来,待会一起喝酒!” 待牛皋进来,翁一起身相迎,再次自我介绍道:“苏州小九,特意来汤阴寻岳飞商议要事,你是岳飞结义兄弟牛皋?” 见牛皋呆立当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刘翠灵提示道:“牛伯伯你忘了?前几日鹏举和你聊起过巩义含冤马队之事,还有苏州商人盛赞九王子殿下之事,还有...” 牛皋一拍脑袋,“哦,哦,想起来了,你是九王子殿下!‘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哈哈,俺喜欢你!不对,不对,牛皋拜见九王殿下!” 被翁一笑着一把拽住。牛皋此次是真心下拜,力度很大,但被一个男童随手拽着一动不能动,看起来比较诡异,旁人还以为牛皋心不诚,假意作个秀呢。牛皋人粗心不粗,为了不让人误会,便气沉丹田用尽全力拜下去,不料被翁一索性一把托起,让牛皋坐在自己身边的长凳上,凳子顿时发出“咯吱、咯吱”响。岳母以为牛皋肚皮饿了发出声响,问牛皋:“牛儿,你饿了?俺去给你下碗面。” 牛皋羞红了脸,不过脸太黑看不出来。翁一开口帮他解了围:“牛皋兄弟,你爹和周侗师傅是陕西老乡,岳飞咋成了你授业师傅了?” 牛皋以为自己的往事是岳母述说给翁一听的,所以没什么惊讶情绪,回答道:“殿下,俺父亲当年是周师傅手下一名小提辖,后来周师傅被朝廷招去京城当禁军教头,两家便失去了联络。父亲去世前,让俺带着母亲去京城寻周师傅学武,可半路上母亲生病了,无钱治病,俺不得已上山入伙,抢些钱财给母亲治病。可母亲不肯享用不义之财,不吃饭不喝药,没法子,俺只能背着母亲下山去。半路上遇见王贵兄弟几个,他们见俺坐在路边抱着娘的尸体嚎哭,便过来问俺...” 翁一插嘴道:“你娘半路病死了?你是咋照顾的?” 牛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懊恼道:“俺见娘开开心心的,饭也吃得下,以为身体没事了,哪知道是回光返照啊!” “逝者已逝,请牛兄弟节哀。好好活着,活出个样子来,你娘在天上会开心的。” “嗯,谢殿下。唉...” “对了,那王贵兄弟呢?” “王贵?他们是河北大名府的,不是相州人。” “他们?张显、汤怀?” “对,他们仨是周师傅的记名弟子。周师傅年纪大了就在大名府隐居,岳兄弟是在大名府跟周师傅学习弓箭,然后和王贵兄弟他们结识。” “那你咋来相州了?” “岳兄弟父亲过世,他来相州服侍母亲,俺就跟来了。周师傅年纪大了,俺是跟岳兄弟学的武。” 翁一疑惑道:“你说岳飞跟周侗学弓箭?不是说学习枪法么?” 一旁的岳母笑着解释道:“殿下,鹏举的枪法是向俺父亲的好友陈广师傅学的,学了几年枪棒骑术进步神速,陈广师傅便举荐鹏举去周侗师傅那里学习箭法,周师傅喜爱鹏举,还被收为义子。可惜,周师傅已去,不得受孩子们的孝敬,唉!” 忽然翁一嚯地起身,朝院外望去。只见远远有一人走来,看着不急不徐,其实速度不慢,眼见着越来越近,那人仿佛心有感应,抬头朝翁一看过来,随后在行进途中朝翁一露出笑容一拱手,脚下加快了速度。 岳飞进了院子,朝翁一等人快速一瞥,抱拳朗声道:“岳飞岳鹏举,见过贵客!母亲,翠儿,可以开饭了么?俺与牛兄陪贵客好好喝几杯!” 翁一心里又暗骂写小说的都是大骗子,说什么岳飞身材不高,样貌一般,眼睛一个大一个小,性子古板;可眼前的岳飞身材高大,面容阳光俊朗,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举手投足一股大家之气,哪有小说写的那般不堪。 听说眼前就是如雷贯耳的九王子殿下,岳飞扬扬眉,并没有表示刻意的奉承,只是内心敬重之意油然而生,感慨道:“若周师傅还在,那该有多好!老人家投军报国,却换来一肚皮气,当年若能在殿下身边畅快做事,周师傅必定能大放异彩!” 翁一接话道:“你们可以继承周师傅的遗志,继续保家卫国、造福百姓,我相信周师傅在天之灵会心愿得偿。” 岳飞虽早有所感,内心也有了决断,但还是忍不住看向白发苍苍老母亲。在桌上帮媳妇布菜的岳母听了一耳朵,正为儿子开心着呢,可见儿子迟迟不应诺,便大怒道:“你看俺干啥?俺有手有脚需要你照顾啊?跟着殿下做大事,才是对俺最大的孝顺!你看殿下说得多好,为国为民、造福百姓,这才是明君!比那朝堂的昏君好了不知多少!” 儿媳妇捅了婆婆一下,岳母才醒悟过来,当着殿下面说人家父王是昏君,这个好像不太好,于是讪笑着说道:“殿下,老婆子一时说得顺溜,您可别见怪啊!” 翁一抱拳施礼,肃然答:“老夫人,您批评得很对!如今这天都快坍塌了,我想带着鹏举他们去补天。多谢老夫人成全之恩!”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缓和,翁一玩笑道:“岳兄弟,卢俊义总管说你家佃农出身、家世清贫,我还想着如果你不肯跟我走,我打算私下里给老夫人和嫂子塞银子收买她们呢,可今日一见你们家小院子大瓦房的,心都凉透了!” 岳飞凑趣道:“殿下,俺...” 翁一不耐烦道:“不把我当兄弟是不是?殿下,殿下的,烦不烦?” “行,殿下,俺就失礼了。九哥儿,其实卢师兄没说错,俺家十几年前确实贫穷,但父亲去世后,周师傅送俺二十两纹银,不收就打俺;陈师傅也送俺二十俩,说要么周师傅的也不收,不然不行,然后陈师傅还把自家小外甥女介绍给俺,对了,翠儿就是陈师傅的外甥女。成亲的时候,王贵、张显、汤怀三个凑了一百两送俺,不收也不行,不然兄弟没得做。然后十里八乡俺的一些记名弟子也送来一些钱财,所以就这样了,惭愧惭愧。” 翁一大笑道:“有啥好惭愧的,这不是挺好么。牛皋兄弟,你看岳飞兄弟轻轻松松人财两得,你得好好学学。” 牛皋啃着一个鸭壳子闷声道:“拉倒吧,你让他长得比俺还黑试试!” 众人皆笑。这倒是大实话,人不可貌相,这个只是骗人的鬼话。男人或女人,只要是个正常人,有那个不是喜欢帅气漂亮的。 翁一开始和岳飞谈正事,道:“岳兄弟,如今大宋山河破碎,民生艰辛,急需志同道合的人手一起来帮我。你把合心之人都喊过来,先去杭州在蒋敬总管手下历练半年,然后杭州大府就由你岳飞来坐镇,往南镇住方腊,往北镇住淮西王庆和朝廷来的‘恶贼’。我对你岳飞有信心,你可有信心?” 岳飞起身肃然应诺:“承蒙九哥信任,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在杭州在,人不在杭州也在!” “请坐下叙话。我暂聘你为九王府副总管,与你师兄卢俊义同列,其余跟从你的兄弟日后由你直接任命,给我和蒋总管一份名单就行。完事开头难,一切从简,一切从快,我给你半月时间安顿家事。” “九哥,快则五天,慢则七天,俺带着一干兄弟去杭州见您!” “哦?这么快?不用赶,苏州、杭州还在掌控之中。” “九哥,您不知道王贵他们得知此事会有多开心呢!还有乡里那些俺的记名弟子,估计一个都不会留家,您别不信,你问问牛兄!” 牛皋笑答:“九哥,是真事。特别是听说巩义受冤屈的马队被九哥派人从牢营救走,还特意把家眷都一个不落救走,大家伙热血沸腾,这不是演义里头讲的明君么?若早知道九哥这么亲近,俺等兄弟早找上门去了!” 翁一笑道:“过了,过了啊。说得我快找不到北了。对了,老夫人,嫂子,你们愿意去江南么?” 刘翠灵笑答:“老夫人在哪里,俺就去那里。” 岳母沉思一会儿,肃然答:“九哥儿,虽说故土难离,但俺不能拖他们后腿。鹏举,明日一早去祭奠一下老头子。” “嗯。” “老夫人,我想厚颜在岳家叨扰一晚,不知可否?” 岳母眉开眼笑道:“好,好。银瓶,去床头拿大钱来!咦?这小娘人呢?” 下集:山回路转又闻君 第二十三章 山回路转又闻君 接到新旨意,宋江和吴用等人一合计,用自己不足二千兵将一路攻克淮西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太不划算,损兵折将不说,若帮朝廷解决了后顾之忧,难说又会干出什么卸磨杀驴的勾当。于是他们放着河南府西京和邓州不管,偃旗息鼓沿着邓州边缘朝山南而行,分批次昼伏夜行十余日后,终于乘夜色潜伏到襄阳城下。 襄阳,位于汉水中游唐白河汇入处,从此地出发,既可溯汉水直达陕西,也可顺汉水进入长江,还可逆唐白河进入中原大地;从陆路而言,襄阳是南襄隘道和荆襄驿道的连接点,水陆枢纽的便利为襄阳赢得了南船北马交集重地的美誉。 宋江望着夜幕下巍峨耸立的襄阳城,感慨道:“好一个交通要地,好一个威武大城!” 关胜愤恨道:“这大宋不亡才怪!这样的重城也会被乌合之众夺得,失去城池多年,朝廷众多鸟官还无动于衷!真是气煞俺也!” 呼延灼附和道:“若不是这些鸟官当道,俺等干嘛受气而走?若是在那九王殿下手下,嗯,这个,那个,在宋江哥哥手下,俺等占了襄阳城,闯一个天下来!” 宋江一时默然。这些时日常听他们私下议论那九王子,敬佩之意不言而喻。也不能怪他们,自己也十分敬畏这位神秘的九王子。地位崇高、手段高明,手下能人异士如云,治下官吏安分守己,商人经济没人盘剥,百姓安居乐业,和那糊涂昏君和贪婪朝官比起来,九王子就是那天上的神仙!宋江不由一惊,这九王子,莫不是真的... 身边吴用提醒道:“哥哥,时迁回来了!” “哦?哦,时迁兄弟,城里怎么说?” 时迁乐滋滋答道:“哥哥,今晚定能成事!据说是那王庆什么妃子生辰,主将縻胜去南丰庆贺,今日他不在此地!这几日由一个叫滕戢的负责守城,刚才他们几个将官在府里喝酒呢,届时凌振哥哥他们将府衙‘轰、轰’轰塌,俺等在城墙上挂下绳索,哈哈,哥哥,军师,你们说怎么样?” 吴用问道:“城墙上守卫兵士有多少?城内军营在何处?” 时迁答道:“正门这边多,有好几百呢。西城那边几乎没人。军营在城内东北角,营地里几乎空了,估计都在城内饭馆喝酒呢。” 吴用见宋江沉吟着,便劝慰道:“哥哥,让一部分兄弟去西城门,作为主力先行攻杀府衙将官,把正门兵士吸引过去后,再让时迁兄弟等人垂下绳索,等我们拥兵而上,打开城门就大事已定!” 宋江缓缓摇头,偏转身子遥望南方良久,开口道:“若这样干,会被那九王子笑话。军师,你留在这里见机而行。时迁,去告知凌振不要提前动手,等俺过去再说。花荣、关胜、呼延灼、秦明、林冲、李逵,你们随俺去西城!” 吴用一时语塞,想伸手去拦,却被宋江瞪了一眼。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吴用在城下焦急绕圈,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城内还未响起轰响声和喊杀声,难道是轰天雷失灵了?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终于传来喊杀声,声音越来越近,时迁几个怎么还不把绳索扔下来?这是出了什么差错?终于,城墙上传来时迁欢快喊叫:“军师!大事已成!稍等片刻就能打开城门!” 吴用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吁出一口浊气,挤出笑意和朱武等人感慨道:“不知哥哥还有这等能耐,不声不响就把城夺了!” 朱武心中鄙夷,口中却附和道:“那是,那是,哥哥领头一冲,众兄弟奋力争先,夺城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城门“嘎嘎”推开,众兵将奋勇向前,吴用醒悟过来跳脚大喊:“先去抢占库房!先抢占库房!” 翌日上午,一切尘埃落定。宋江等人顾不得连日疲惫,茶水猛灌几口,抓起箩箕里的馒头边吃边谈。 宋江决意道:“俺打算打开城门,让襄阳城正常行事。” 吴用补充道:“让时迁、白胜等兄弟朝西、北方向各前出十里侦察敌情。” 花荣道:“俺觉得,先经营好襄阳城蛮好,仿照苏州九王殿下做法,让百姓、商人信任俺等,让哥哥仁义之名在淮西不断传颂,俺看那王庆怎么办!” 关胜道:“俺赞同!先经营襄阳,守株待兔等来敌来犯!” 呼延灼道:“樊城那边由朱军师和阮家兄弟等人镇守,万无一失。但襄阳周边山区口子很多,无论万山、岘山、鹿门山等处粗粗估算,起码有几十条小路,得想办法守住!” 秦明抓起一个馒头就起身,“哥哥,今日俺先带人去巡山,明日里...” 宋江站起来把秦明拉住,劝慰道:“秦明兄弟,慢慢吃,不急,先听俺说。俺是这样想的,你们听听是不是这个理。俺等兄弟如今无论怎么拼命、怎么经营,最后必定要依附于人!那么,俺等是依附那昏君好呢,还是依附九王子?你们也无需在俺面前遮掩,都看好九王子是吧?为什么看好他?无非是事实摆在俺等眼前,都看得到、听得清,俺这几天一路行来,脑子里一直想着九王子。他地位崇高却不会看不起粗人,杀伐果断但不会滥杀无辜,会识人、会用人,无论是谁,一旦被任用,尽管放手去干,无后顾之忧。啧啧,说实话,俺宋江服气!唉!兄弟们呐,俺后悔呀,后悔明白太晚了呀!” 吴用见宋江失态,赶紧扯上话题道:“哥哥,你的意思是俺等扯起九王子的大旗?可是九王子会同意么?” 宋江笃定道:“肯定会同意!只要俺等做好两件事,第一,城头换上大旗,上书‘九王总管府’;小旗上书写俺等职衔,具体等会再议。第二,军师帮俺写一封书信给殿下,越诚恳越好,别藏着掖着,就说俺等洗心革面、善待百姓,但不懂如何治理,敬请殿下派人前来指导。你们说说,怎么样?” 众人皆喜形于色,唯有林冲茫然无语,可宋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名道:“林冲兄弟,你和卢员外、鲁达等人熟识,可愿辛苦跑一趟苏州?” 林冲闻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是戴宗出来解围:“哥哥,苏州俺熟悉,前次九王还放了俺等一马,应该由俺去拜谢一番。再说了,俺脚程快,俺跑一趟。” “行。早去早回,等你的好消息。军师,你快去写书信,诚恳一些啊!各位兄弟,再说回刚才话题。竖起九王大旗,俺等行事就有了大义,说不定有读书人会主动上门来帮忙,讨厌王庆恶行的江湖能人异士也会来投奔,所以今日俺丑话说在前头,各位回去后好好把手下整顿一番,必要时见点血!俺等向九王学习,可不能嘴巴说说,知道不?” 众人肃然应诺。待起身出门时,关胜等人忽然想起,这扯淡老半天,眼下最重要的具体军事部署忘记谈了,这可咋整?还别说,宋江这几天还真是大变样,拍拍脑门自嘲道:“你们都回来!俺老糊涂了,把要紧事给忘了。你们以后记得提醒俺啊,俺不怕出丑,就怕误事!” 待兄弟们落座,宋江继续道:“往樊城增派人手,其他地区一概不守。时迁带人往西,白胜带人往北,不是侦察敌情,而是去散布谣言。去西京、邓州,就说王庆死了,几个手下都拥兵自立做大王了,譬如说那李助当了‘平川王’,那杜茔当了‘山南王’;去南丰,就说西京的袁朗、方翰和邓州的贺吉、柳元已被苏州九王招安,被封为九王府大总管、副总管什么的,他们为显示诚意,特意献出襄阳给九王府驻军!反正一西一北交通要道几乎被俺等隔绝,你们说说,俺这主意咋样?” 众人细细一品,这下子可真的惊呆了,这计策狠毒啊!不对,这计策妙不可言呐!连身后正在构思书信内容的吴用都被吓了一跳,这,这,宋江哥哥以往莫不是扮猪吃老虎? 一日,翁一得苏州急报,岳飞等人已在胥口上船。翁一大喜,顾不得大白天应该低调,直接在府邸腾空而起飞往太湖。李俊和水军将士见惯了翁一神奇举止,见空中一人青衣飘飘飞来,众将士纷纷敲响胸口铠甲大吼道:“殿下安好!” 翁一哈哈大笑,徐徐降落下来,也跟着大吼:“兄弟们,辛苦了!” “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岳飞等人大为惊奇,李俊简略把九王子殿下真实身份解说一番,尚未说完,翁一就笑眯眯降落在大船上。 “岳副总管,把兄弟们给我介绍一下。” 岳飞为难道:“九哥儿,这一百多号人呢,是不是日后在校场...” 翁一惊喜道:“啊?你这是把相州府搬空了啊?” 岳飞笑答:“那倒没有。王贵、张显、汤怀,你们仨近前来,在九哥儿面前害羞了?九哥儿,这三个家伙把大名府兵马使属下的得力人手几乎都哄来了!俺看王员外他们今后还怎么活!九哥儿,这是王贵,头上有六个姐姐,王员外疼爱得不得了,枪棒不行,箭术还过得去。这是张显,底子比王贵扎实,箭术不咋滴。这是汤怀,和王贵一样,从小被汤员外宠溺,武艺不行,经商有一手。” 三人想跪拜施礼,翁一笑咪咪拦住,嘱咐道:“我这里不讲虚礼,只讲用心干事。你们看水军将士见我有跪拜之礼么?虚礼没用,只要你认真做事,善待属下和百姓即可。对了,你们是怎么把人给哄来的?” 三人你推他、他推他,王贵年纪最大,只得开口答道:“九哥儿,俺也不算是瞎哄,俺只是说岳飞和九王殿下一见面,就被任了总管,日后底下都统、都监什么的随便分封,如今谁不跟去,日后见面喊别人都统、都监的,心里可别后悔!于是,他们就都来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都夸王贵这法子厉害。翁一好不容易止住笑,问道:“大名府一共来了几人?可有厉害的高手?” 岳飞又一次笑骂道:“这三个夯货,也不知道稍微收敛一点,堵在兵马使衙门嚷嚷,然后好了,一下子来了三十四人,都是一些能手,差不多把衙门要害职位都抽空了!还有两个厉害的,身手比俺不差,他们在另一个船上帮俺带着乡兵。” 翁一惊奇道:“和你身手不差?夸张了吧?我可是内行,不论箭术,就枪棒拳脚,你岳飞比那卢员外还厉害三分。” 岳飞笑答:“九哥儿,真事。两位都是名家后人,一个叫高宠,力大无穷、枪法精湛,短时爆发力比俺强;另一个叫杨再兴,也是力大枪法好,和俺大战三百回合不落下风。” 翁一笑得合不拢嘴,这两位猛将在评书上听说过,如今都来投自家门下做事,真是天助我也! “家眷都来了么?” “相州的都来了,大名府的来了不到一半。待安稳了再说吧。” “老夫人在哪里?” “九哥儿,俺等旱鸭子在船上分不清哪是哪啊!日后必须得跟着水军兄弟练练。” “对,至少不怕水。江南地区河湖纵横,马队的优势会大打折扣,而且很多时候需要用船只把军队运过河湖到对岸去厮杀,可不能腿脚发软被敌人当菜瓜切。” “嗯,属下谨记九哥教诲!” 下集:坚守本心行己道 第二十四章 坚守本心行己道 连日来,翁一带着岳飞、高宠、杨再兴、蒋先、颜学林等文武巡视关卡、军营、耕地、街市、码头、书院等处,灌输其地方治理新政理念,尤其把官府、军队和百姓的利益分配撕开来讲、反复讲,让他们懂得一个道理,盐铁税、农税、商税等必须按章收缴,这是官府集中办大事、军队保家卫国的保障,一味让利于民这是自掘根基,这是不负责任的谬论!但随意提高税额、增加税种来压榨百姓,更是自掘坟墓,如今的大宋朝廷能有这副鬼样子,就是在自掘坟墓! 见天色将暗,众人回城。翁一笑说道:“诸位,院试在即,明日我便要去苏州。蒋先、学林与我同去,我们去抢一些学子来。” 岳飞道:“九哥儿,您可得帮俺多抢几个来啊!你看这些大老粗,闻战就欣喜,拿笔如山重,靠他们来帮俺,俺还是死了这条心!” 翁一玩笑道:“岳哥儿,近期暂且不论,日后你就这样任官,凡是会书写文书愿意帮你处置案头杂事的,比只会打仗的官大一级。” “嘿嘿,你们听见没?日后可别怪俺心狠无情啊!” 说笑着回到府衙,见萨丫子撅着嘴,双眼无神,坐在栏杆上小脚丫子“荡啊荡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翁一明白,这是多日没带他出去玩,小家伙吃醋“鸡走”嘞! “萨丫子,你去告诉安嫂子和苏家姊妹,明日我回苏州,我要吃枣泥糕。” 萨丫子一怔,眼珠子“咕噜噜”转动,眼神渐渐发光,咧嘴从栏杆上翻落下来,倏地不见。地下传来一句闷响:“好嘞!大人,你瞧好喽!” 翁一让人寻来蒋敬喝茶叙话,劝他不要太拼命,慢慢放些权力下去看看属下官吏的执行力,如今大局已定,不怕出些差错。倏地,萨丫子回来了,嘴里咬着鸭脖子,手里捏着一个纸包。 “大人,梁山来人,纸条。” “梁山来人?谁啊?” “走路快,在后面。” “纸条呢?” “兜里。” 萨丫子把纸包递给翁一,从兜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大人,不怪我,自己皱。枣泥糕,热的。” 无语的翁一把枣泥糕递给蒋敬,抚平宣纸观看字条内容。 “九哥儿安好: 戴宗携来宋江书信,言说已痛改前非,仿照九哥新政治理襄阳,如今愿意投九哥门下,希望九哥接纳。俺记得九哥曾言,团结一切愿意接纳新政之人。俺和九哥表态,若宋江等诚心归降,俺愿意不计前嫌。 卢俊义叩拜” 翁一把信纸递给蒋敬,闭眼沉思。脑子里浮现昔日记忆中的东大地图,陕西、山西、河南、湖北、重庆、四川各省市地形图一幕幕播放,最后停格在襄阳和樊城两处,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咄咄”轻敲。蒋敬把信纸递给一旁的蒋先,也闭目默默盘算。萨丫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枣泥糕你们还吃不吃啊?苏姐姐还在家等着我吃晚饭呢,我可以走了么?萨丫子咬着手指头心里默数“一二三”,打算数到“六”就开溜。翁一心中有了决断,对萨丫子说:“萨丫子,去把石生、武二、祝彪、石秀、张横、岳飞、高宠、杨再兴等将官请来议事。” 萨丫子大为失望,眨巴眼睛道:“大人,记不住。” “那行,祝彪、石秀路途最远,你赶紧去带来。小二哥!马上派人喊众将前来议事。” “喏!” 众将尚未到齐,戴宗先到了。翁一没有去接戴宗递上的信纸,而是朝他上下打量一番,说道:“戴宗兄弟,你眼白里血丝交错,太阳穴昏暗,嘴唇灰白,嗯,把左手递给我。” 戴宗一怔,也没多想什么,伸出左手递过去。翁一闭着眼睛摸上戴宗的脉搏,沉吟许久后吩咐道:“萨丫子,马上去一趟苏州,请安神医开一帖安神清火药,煎好药再送来。” 萨丫子眉开眼笑答:“好嘞!大人,你瞧好喽!” 萨丫子悄悄靠近艾力克耳语几句,艾力克扭捏着和蒋敬请假,蒋敬哈哈一笑点点头。 翁一和戴宗道:“身体没什么大碍,虚火过旺,劳累过度,喝几天药就好。坐,坐,先喝茶。” 戴宗一时感动,把信件递给翁一,双膝跪地想叩拜,被翁一拉起,嗔怒道:“将心比心而已,一副小女儿态作甚?” 戴宗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朝在座众人团团敬了一圈,哽咽道:“九王殿下,诸位兄弟,俺戴宗,俺戴宗诚惶诚恐,诚惶诚恐啊!” 翁一笑骂道:“行了,行了,坐下喝茶!小二哥,武二人呢?” 燕青笑道:“江宁府西门大官人来访,安顿好马上来。” “哦?故人来访啊,那必须招待一番。劳烦你再跑一趟过去,请西门大官人一起晚饭。” “喏!” 翁一把信件打开瞄了几眼,不由哑然失笑,道:“戴宗兄弟,此信是吴用执笔书写的吧?一股子酸臭味!一句两句话的事情,非得咬文嚼字卖弄一番。” 戴宗点头道:“吴学究一贯如此,写出来的东西云山雾罩。九王殿下,还是由属下来解说一番吧?” “好,有劳。” 戴宗把梁山招安、众将打散、朝廷命令打方腊、半途接到新命令、袭占襄阳城、宋江建议投效九王殿下得到众人认同等和在座众人详说一番,特别提到宋江的转变,戴宗感慨道:“宋江哥哥仿佛变了一个人,此次袭占襄阳,以身作诱吸引敌众,奋勇拼杀在第一线。临来前,还懊悔以往的过错,也是奇了。这莫不是受九王殿下感召?诸位,这不是拍马屁,俺心里话啊!” 众人皆笑,翁一也不由笑着点头,因为戴宗所说和刚才搭脉感应到的内容大差不差。翁一开口道:“蒋先,陪戴宗兄弟去洗漱一番,找一套新衣服来换上,待会一起喝酒叙话。” “喏!” 待戴宗出去,燕青和武二赶到了大堂。翁一说道:“你们俩晚来一步,学林,你和他们俩解说一番。大家伙儿先说说吧,什么方面都可以,蒋总管带个头。” 蒋敬捏须道:“九哥儿曾说,团结一切认同新政之人,让志同道合的走在一起。但梁山众人良莠不齐,大部分是好的,个别人只是想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而已,不是我们同道中人,要想办法剔除,不然总有爆出来的一天。” 对梁山众人的感官,燕青最有发言权,顾不得听颜学林轻声解说,开口道:“九哥儿,总管,诸位兄弟,梁山众人中,大多被迫上山的,几乎都是良家子弟出身,有良知有想法。但宋江的身边人以及梁山老人,大多是总管所说的‘粗人’,没有善恶是非,没有军纪法纪,这些人不适合新政,或许日后还是祸害。” 岳飞插话道:“日后把这些货色编入俺的军中,俺有办法治理。” 石生道:“这些都是小事,好处置。如今这襄阳,九哥儿打算怎么办?是先救还是缓救?” 蒋敬笑道:“九哥儿,我看石生可以出道,懂得运用阳谋了。” 武二玩笑道:“总管,你不知道,一般怕老婆的都会阳谋。石哥,玩笑,玩笑,你是天生睿智。九哥儿,总管,我觉得还是缓救为好,听小二哥、鲁都统说起过宋江此人,心胸狭窄、权柄甚重,不吃苦头,没有经历生死压迫,此人不长记性!” 其余众人几乎均认同“缓救”,岳飞道:“若‘缓救’,难度就大了。九哥儿,还是由俺带队跑一趟吧,初来杭州就受九哥重用,寸功为立,惭愧不已,就让俺抢个功劳来!” 翁一摆摆手,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命令:祝彪、石秀!带队潜入南丰,见机行事,无须事事报我,萨丫子和你们同去。” “喏!” “武二、高宠!你们俩带队潜入邓州,为襄阳看住北路,必要时出手相救!” “喏!” “石生、杨再兴!你们俩带队潜入西京见机行事,必要时干掉守军主将!” “喏!” “张横!待我把公孙先生和张顺喊回来,你们带上军械粮草,绕道长江,溯汉水而上至襄阳,帮我带上诚挚的问候。” “喏!” “岳哥儿,你看我这一番部署有漏洞吗?不用替我遮羞,尽管说。” 岳飞玩笑道:“漏洞有,就是这个策略缺了俺。若有俺居中,请仙童帮俺联络四方,俺就是他们的眼睛、耳朵,毕竟兄弟们身处各地,无法了解和配合,从整体来看,不够灵动。” 翁一微笑不语。祝彪大笑道:“岳总管,你觉得九哥儿自己闲得住么?” 岳飞一怔,拍着额头道:“对,对,九哥儿自己就是眼睛、耳朵。九哥儿,你总不能一直压着俺吧?大战之时,带俺一起去呗?” “行吧,行吧。走,喝酒去!” 再次见面,一贯洒脱的西门庆拘谨不少,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紧紧跟随武二不离左右。武二介绍一个,西门庆点头哈腰一次,看得翁一眼冒火。 “武二哥,你和西门大官人坐我旁边。” 武二笑着把局促不安的西门庆按在翁一身边落座,自己则坐在蒋敬身边。翁一和西门庆玩笑道:“记得昔日在六哥儿酒楼喝酒,大官人可是自己凑桌凑上来的,这几个月不见,生分了?” 西门庆想起当日情形,些许惶恐、敬畏的心理不由渐渐平复,笑道:“以前不知殿下身份,酒后胡言乱语,想起来有些后怕。” “按理,我认识你比武二早,也算是有缘分。你看武二他们有你这么拘谨么?难道我是无趣之人还是无情之人?” “那倒不是,尊卑有序。” “拉倒吧,尊卑也不是这个尊卑法,喝酒是喝酒,官场是官场,两码事。今日不说你了,日后常走动就是。对了,你家药材生意如何?” “殿下,我想把药材生意搬一些过来,六哥儿家老掌柜也有这心思。我们不是因为六哥儿他们在苏州当官来讨便宜,而是江宁这边压榨太过,赚不了钱。” 翁一感觉有些奇怪,问蒋敬:“总管,江宁府还没动起来?还是底下吏员作祟?” “唉,人手不足啊。两浙路已行文各府,但必须派员下去巡视,不然阴奉阳违,防不胜防。当然,江宁府不作为那是肯定的。” “总管,如今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你亲自跑一趟过去,抓捕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对了,你的贴身保镖呢?” 蒋敬笑道:“这小子胃口太大,我都养不起嘞。刚才和我请假,仙童和他说安家嫂子备了卤猪蹄,这小子两眼发绿光,言说吃饱就回来。” …… 第二天午后,送走远行各部将士,翁一换上粗布衣衫扮作童仆,跟着蒋先、颜学林坐上一艘客船,混入赴苏州院试的学子中。 下集:打破陋规换人间 第二十五章 打破陋规换人间 有年轻人的地方,就不会太冷清。有一群年轻读书人扎堆的客船,更是少不了面红耳赤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翁一三人躲在一角嗑剥瓜子花生正听得津津有味之时,蒋先第一个“中枪”。 “九王殿下当日出了三题,第一题最易,是对‘除暴安良、替天行道’这句军中口号的解说。学子们刚开始放不开,却被那不学无术的蒋先抢答,九王殿下是何等气度之人,只能勉为其难收罗了这个草包。” “第二题‘判例’有难度,难就难在‘法、理、情’三者的实际衡量与判定。那湖州颜家的学林兄被殿下重用收为心腹,我王珏心服口服。” “你们说,这第三题会不会就是今年院试的策论?” 客船一时寂静。翁一踢了蒋先一脚,蒋先一激灵站立起来,随后明白了翁一的心意,这是生怕这帮毫无新政治理理念与经历的考生钻牛角尖误了事。 “诸位学兄,我就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蒋先…” 客船上一时骚动,蒋先见众学子的目光聚焦过来,便画风一转道:“我是蒋先的堂兄蒋后,也是此次院试的考生,对自家那草包堂弟也是…这个不说了,刚才有学兄推测院试策论试题,不才不能苟同。” 一开始听说那蒋先就在船中,刚才背后贬人之语毕竟不符合读书人身份,众人有些尴尬;后来这蒋后言外之意也是看不上自家堂弟,众人也就释然,这就是读书人的矫情。一名学子起身,朝蒋先一拱手: “临安张继康见过蒋兄!不知蒋兄对今年策论试题有何高见?” “张兄请坐,我也坐下说。旅途漫漫,聊以解闷而已。我先来抛砖引玉,敬请诸位学兄指正。不瞒诸位,九王殿下手下第一席文官蒋敬蒋总管乃不才叔父大人,我家那草包堂弟能被殿下收罗,若说没有叔父的脸面,你们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的。今日与诸位提起叔父,不是我要显摆什么,而是我接下来想说的,非我个人臆想,乃我叔父及一干同僚对九王殿下的新政治理理念的体悟。殿下重民生、重军武,但更重实务,不喜好高骛远、夸夸其谈。那颜家颜学林,之所以能被殿下看中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就是‘重实务’的明证。方才有学兄说,今年院试的策论可能是那道大题,我不认同。此题实在是太广太大了,当日殿下曾玩笑说,若有谁能答个‘一二三’出来,堪比进士科状元之才。此题之所以称之为‘大’,因为其涵盖了外敌、内乱、朝纲、官僚、军队、民生、经济、税务等一系列重大难题。从中拿一个出来,就是如今大宋朝所面临的大难题,何况大题整体。我们这些读书人,除了从书上所获,不懂军事,不懂民生,也没有官吏治理经历,更不要说对敌对国家的了解,若院试出这个策论‘大题’,我们除了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外,还能写什么?这种大而空的试题,能选拔出优秀人才么?我可以断定,在殿下治下的院试,策论必定是地方上常见的问题剖析及相应对策!不知诸位可有教我?” 客船上窃窃私语,一时间无人出来反驳。颜学林见蒋先即将得意忘形,便开口道:“蒋兄,小弟有一事不明,敬请解惑。” 蒋先精神一振,这是颜学林一贯的反击开始了,这家伙可不会给他留脸面。 “蒋兄,你说读书人不知民生,说的是你自己吧?平日里锦衣玉食,出入车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这个贫苦人和你这大户人家子弟怎么比?每日里早起去田地干农活,回来就去成衣铺帮忙裁布、送货,一日三餐还需自己动手。我不但知道田地出息是多少,还清楚繁杂的苛捐杂税对贫民的伤害有多大,你说,我算懂得民生么?” “你是个例,不能作数。” “呵呵,你说个例就是个例啊?你睁大眼睛瞅瞅,今日客船之中有好几位学兄应该与我类同。王珏兄,恕我冒昧,你家应该比我好过一些,但看你的手掌老茧,是否手工作坊之家?” 王珏被人揭破“家底”,不但不感觉羞恼,反而自豪道:“我家乃杭州木桶作坊百年老店,如今老父年迈,家中我是独子,所以时常帮老父亲当下手。我对蒋后兄方才之言甚是钦佩,对学兄你更是佩服,能在贫苦之家争出头来,真心不容易…敢问学兄尊姓大名?” “不才湖州林学岩,见过王珏兄,见过诸位学兄。说实话,若不是九王殿下善举,又是免费食宿,又是赠送笔墨,不然按照我的家境,可不敢提前去苏州。” 众学子对此言很认同,蒋先更是大为钦佩。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拍起马屁来亦是一等一的厉害。被颜学林画风一带,众学子开始纷纷赞叹九王殿下的所作所为。从只言片语中可以发现,他们看到了底层百姓的希望,预见了读书人的美好出路,发自内心地拥护如今试行的新政。 忽然,船外传来一阵喧闹,众人往窗外看,只见两艘货船已侧翻,船上麻袋翻落在河中沉没,几名押货厢军却嬉笑着从沉船中窜出来,对货物与沉船不管不顾,直接游上岸去。岸上有一名头戴貂帽、身着皮大衣的男子阴沉脸看向路过的客船,旁边一名随从与他说了几句话,那男子点点头,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爬上岸的厢军顾不得湿衣冻死人,凑到随从跟前索要资费,那随从呵斥几句后扔下一把碎银,朝马车方向疾步追去。 船上学子大多如一张白纸,不知方才沉船事件内中的险恶,收回目光后继续自己的话题。而翁一“两世为人”什么怪事没见识过,一眼便瞧出其中的猫腻。见后舱一名中年船工摇头嗤笑,便示意颜学林去询问一番。 “请问这位大哥为何发笑?” 船工转过头来,见颜学林抱拳下问,便忙不迭答道:“不敢当秀才如此称呼,唤在下余大头即可。如今秀州盐监小吏手段愈发粗糙,光天化日之下用这沉没手段,也不怕路过之人报官么?” 颜学林见此中年船工还真懂些内情,便请他坐下细谈。原来,秀州盐监上下素有贪腐之名,每逢三五年有新提举上任,在新老交接之前必定有一场大火烧监,毁掉账本无从查起,新上任的提举便无奈受下属“绑架”,从零开始、重新开始。而盐监众官吏诸如遣使、押纲官、主纲人、军将、节级等,平日里手头紧了怎么办?底层的小吏压榨盐工,中上层官吏便用盐纲损耗来套现,但像今日这样大白天明目张胆沉没盐纲船只还是少见,大多在深夜时分偷偷摸摸来,估计是近日即将有御史或上官来严查,不然吃相不会这么难看。 颜学林心细,继续询问道:“大哥,据我所知,盐工如农户一般,只要上缴定额,其余食盐便可售卖给衙门,这些小吏如何压榨?” 船工长叹一声道:“秀才不知盐工苦啊!我年轻时曾去过盐场扛过盐包,见识过盐工的苦难,后来我就不愿去了,盐场哪是人间,根本就是鬼窟啊!盐工是贱籍,子女世代承袭,不得无辜出外经济,不得与良人婚配,低贱地位比以前的家奴还不如,若被小吏寻衅打杀,告官也无理。所以若有小吏前去盐工家里拿些余盐,你敢说不么?几十家余盐取来,凑成几船当官盐售卖,他们若不说,还有谁会知晓?我也是曾经帮他们扛过盐包,不然也不会知晓。” 颜学林见翁一面色虽沉静,但额旁经脉跳动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便扯开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以往只知乐户、娼妓、惰民是贱籍,原来盐工也是贱籍,天下可怜人何其多也!” 船工补充道:“秀才,不止这些,还有沿海捕鱼为生的‘九姓渔户’,广东福建那边的疍户,一生不得上岸,唉,可怜呢。” 颜学林道:“唉!待我等学业有成,能见到九王殿下,必定请求殿下打破这破规矩,让这些贫苦人脱离苦海、重见天日!” 船工点头道:“如今只有九王殿下才是百姓的靠山,真希望有朝一日殿下能坐上汴梁那把龙椅,最好一坐就是千年万年,哈哈,那该有多好!” 蒋先凑趣道:“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大宋必定变天!” 船工笑问:“秀才,此话怎讲?” “因为大伙儿都等不及了!” “好!好!说得好!秀才今岁必定高中解元!” “大哥,你还知道解元?” “那当然,十一年前就有一位解元坐过这船,诸暨张兴成,后来进士高中返乡,路过杭州特意来寻我们送他去诸暨。哈哈,每人塞了一包红包,嚯!八两银子!” 见翁一脸色有所缓和,蒋先玩笑道:“大哥,今日我也给你们包个大红包,日后也帮我好话宣讲一番。哈哈,对了,秀州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么?” 船工见两位读书人平易近人生有好感,暧昧玩笑道:“有!必须有!码头附近有一家迎春楼,专门招待读书人。若有好诗词出手,不但酒菜免费,暖床也免费!哈哈…” 下集: 打破陋规换人间(2) 第二十六章 打破陋规换人间(2) “雨来沾席上,风急打船头。越女红裙湿,燕姬翠黛愁。缆侵堤柳系,幔宛浪花浮。归路翻萧飒,陂塘五月秋。” 此首描述携妓纳凉、晚间恰逢风雨的风月雅作,猜猜是谁写的?诗圣在后人心里一直以忧国忧民为己任的形象出现,想不到老人家也有浪漫风雅的时候。 在后人看来,青楼似乎是一个比较“龌龊”的地方,但那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土财主、穷秀才吃不到葡萄对青楼极尽诋毁而已。宋时的青楼,没点文化和财力根本不敢进门,消费贵不用说,进去头一个环节就是“赛诗”。文人雅士在一楼大厅写好诗词,由识文断字的侍女抄录下来送给楼上姑娘,若诗词文采姑娘还看得上,便可以进入下一关,不然就只能傻呆在楼下该干嘛干嘛。待上得二楼,还要经历第二关-“打茶围”,众文人或围坐或散座,品茶谈经,卖弄学问,各展其才,当然出手还得大方,一碟水果上来打赏五两,侍女揉肩捶腿打赏十两。上了青楼,你就算再有文采,财力也必须展现一番,这叫“文武双全”,不然你让人家姑娘怎么看得上?就算姑娘偷偷看上了,她身后的“妈妈”也不乐意,对不对?若你有才、有财加上桃花运上头,真正和人家姑娘见面了,也得儒雅有礼、吟诗对答,然后一起喝个酒吃个饭聊聊风花雪月,才算是有那么一点意思了。你若想更进一步,郎有情妾有意什么的,你还得继续花钱,最好是花大钱,你懂的。 蒋先受翁一私下嘱咐,待客船靠岸便大手一挥,邀请同船学子同去“迎春”楼奢侈一把。一栋粉色三楼建筑矗立在运河之畔,门额上书“迎春”二字,华灯初上,大门敞开,已有不少宽袖襕衫年轻人进去“消费”。大门口有一“妈妈”见蒋先领着一群士人过来,便扭着诡异摆幅的水蛇腰大笑着迎上去:“公子,您可是有好久不来了!我家姑娘夜思日想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快快请进!” 蒋先见颜学林一脸鄙夷,白了他一眼道:“若你走在最前头,老鸨也会同你这样说话信不信?乡巴佬一个,哼!” 玩笑归玩笑,蒋先进门之前便把一袋子碎银偷偷分给各位学子,若有人红着脸不肯接收,蒋先便偷偷和其耳语,腼腆学子睁大眼睛想问点什么,被蒋先捂住嘴巴不让问。大家伙愉快地入内喝酒,翁一也跟着进去见识,朝楼上扫了一眼便大失所望,就是几个未成年女孩子在楼上抚琴吟唱,比北门山会所的KTV公主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酒过三巡,众学子便开始准备第一个“赛诗”关,今日挂在二楼栏杆上只有一个大大的“梅”字,可见是不限形式,诗词歌赋均可。不一会儿,学子们便向侍女递交了自己的大作,除了蒋先。蒋先他还在吭呲吭呲剥粽子吃,翁一默数过,似乎是第七个粽子了,还是大肉粽。如果今日蒋先这位做东的“老大”通不过第一关,那这玩笑也开得太大发了,估计这一辈子都挺不起胸膛。翁一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昔日陪沈大果丫头一起准备学校舞台剧的一首“咏梅”词来,于是握住毛笔歪歪扭扭描下一首词递给蒋先。 “去抄一遍,心里默念几遍,这首词就是你的。快点!” 蒋先仔细辨认一番,眼睛一亮。朝翁一微微一弯腰便匆匆抄写起来,待抄写完毕低声感叹道:“大气!真正大气!九哥儿,谢了啊!” “你们好好玩,把这几个学子都哄好喽。我有事出门一趟,若晚来,你们不用管我,待会和学林也说一声。” “喏!” 蒋先诗词一道不咋地,但论起侃大山和一手毛笔字,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侍女接过宣纸一瞧,看到漂亮行书便面露微笑,再一品词,差点愣在当场。幸亏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撩起裙摆匆匆跑上楼去。思思姑娘慵懒地抿口茶,漫不经心接过宣纸,一看便沉迷其中,这是有多少年不闻此等经典好词了!?口中不由自主念出声来。 “ 咏梅 卜算子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风雨把春天送走了,飞雪又把春天迎回来。悬崖已结成百丈厚冰,但那梅花依然傲雪俏丽怒放。梅花很美丽但是不屑与桃李杏花媲美,只是把春天即将到来的消息告知给人们。待到漫山遍野开满鲜花的时候,高洁的梅花却在花丛中和百花一起欢笑。 在传统文人笔下,梅花的“出镜率”很高,在冬季和早春开放的梅花,文人们总能找到歌颂它的理由。冰天雪地里凌寒怒放,万物寂静时一枝独秀,这在他们的眼中就是遗世傲立、默默奉献,不与世俗之流同流合污。但此词除了赞颂梅花上述高贵品质外,又多了一层“飞雪迎春的美好希望”和“‘丛中笑’的合群、团结之意”,古往今来,只此一例。 思思姑娘忍不住又诵读了一遍,待深深印在脑海后便让侍女把此词悬挂在“闺房”门口。这是思思姑娘破天荒的第一次,第一次越过“二、三”关直接邀请词作者可以入内叙话。众学子面面相觑,诧异至极便争相去观摩一番。待颜学林阅后回转,捅捅蒋先的胳膊低声问道:“莫不是九哥的大手笔?对了,九哥人呢?” ...... 翁一领着两名杂役回到客船,给船工们送来许多酒菜,待他们欢笑之际顺便提起盐监、盐工和盐场,得到所要的信息后便悄悄离开。 寒风呼啸,灯火昏暗,四处均是刺鼻的烟火臭和咸腥臭。走进一间低矮的泥胎茅草房,映入眼帘的是几具瘦骨嶙峋的躯体和木讷呆滞的眼神,他们只是毫无生气的活死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又看了几家,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这哪是盐工盐场,这根本就是人间鬼窟啊!翁一眼眶红了,眼珠也红了,颤抖着身子跃上高空飞往苏州。 不一会儿,翁一直接降落在军营,让人喊来卢俊义、孙立和鲁达,命令他们立刻整队去秀州。令一:秀州盐监官吏全部抓捕;令二:知府衙门高层一律软禁候审;令三:打开库房搬运粮食和布帛送去盐场分发给盐工。 翁一回到府邸,没有去自己的后院,而是直接敲开神医安道全的院门,和他说起那可怜的盐工。 “唉,盐工每天和咸水、盐打交道,身子便如‘腌肉’一般。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身子更加虚弱,这内外交攻,唉,不知还有多少人能康复过来。九哥儿,如今之计,必须把他们迁移出来,最好能搬到太湖岛上去。我弄些温补膳食和泡水的药材,让他们每日多喝开水,多吹几日潮湿的湖风,一天泡两三次热澡,把身子里的盐分尽快逼出来。” “嗯,有劳大哥了。唉!这世上总有杀不完的黑心人!我不想杀人,可奈何止不住有人往刀上凑!唉!还有那狗屁的贱籍,这是哪个恶魔想出来的?这个不能,那个不准,他们还算是人么?待总管回来,立即行文各府另行造册,毁掉那狗屁贱籍,全部纳入良籍!” “这一下子把天翻过来,你就不怕别人说你违背百年流传的祖宗家法?” “祖宗家法?这种违背天性、人性的祖宗家法不要也罢!只要这个世间能成为温暖的人间,我九哥儿背几个骂名又如何?” 一旁的王秀珍大赞道:“九哥儿威武!这才是帝王之气!” “去!去!真是妇人之见。大宋之地不只是两浙路,此事处置起来哪有这么简单!” 王秀珍反驳道:“你才是愚人之见!有哪个地方不服,九哥儿就把它打服!有哪个人不服,就把他贬为贱籍!我看这大宋天下还有何地何人敢不服?!” 翁一拍腿大笑道:“谁人还敢说嫂子这女子不如男?安大哥,我走了,你就好好聆听嫂子教诲吧!” 第二天上午,秀州官场大“地震”。盐监一百三十七名大小官吏被捕入狱;秀州府衙被全副武装兵士接管,只允许进不允许出。 当日下午,蒋敬、安道全、方大同、王定六等人赶到秀州。 第三天,盐工开始大规模迁出,众多船只、车马被征用,包括蒋先等学子所在客船也被征用。 四天后的午时,盐监有五十余名罪大恶极的贪官恶吏被明正典刑就地处决;其余一百余名恶吏被押往盐场劳作赎罪。 第五天,两浙路行文各府,要求三月内取消一切贱籍,另行造册重新编入良籍。 …… 这一日午时,蒋先、颜学林于苏州“翠云楼”宴请王珏等学子。酒酣之时,颜学林举起酒杯道:“诸位学兄,下月初八便是院试开考日,明日起我和蒋大户便不来骚扰各位了,望诸位学兄潜心苦练、榜上有名!干了!” “好!” 蒋先内心挣扎良久,终于站起来朝众人团团一礼,致歉道:“诸位学兄,我是草包蒋先…” 众人以为蒋先喝多了又想开玩笑活跃气氛,王珏插嘴道:“蒋兄,今日再来一首好词?唉呀,了不得!‘她在丛中笑’,了不得!思思姑娘让侍女拉住你不肯放你走,唉呀,那眼神!唉呀,你让我们还怎么活哦!” 众人皆笑,颜学林想把蒋先扯回座位,但蒋先仍坚持说道:“诸位,我真是草包蒋先,今日和诸位赔礼了!” 说完,一扬脖子闷下杯中酒。房内一时寂静,众人狐疑地看着蒋先,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真是草包蒋先,他是颜学林,不是林学岩。我们受九王殿下所托,了解如今读书人的所思所为。告诉你们,殿下对你们很满意,说是‘朝气蓬勃、一代骄子’!是大宋朝最后的希望!嘿嘿,听了殿下的评价,还满意不?快快举起酒杯,干!” 众人糊里糊涂跟着喝酒,蒋先继续道:“‘咏梅’厉害不?那日你们都上去了,我这草包剥粽子遮丑,殿下实在看不过,便随意写了几句塞给我。” 张继康忽然拍着大腿惊叫道:“惨了,惨了,那粗衣童子就是九王殿下?!这,这,我还让他剥花生,唉哟我的老娘哎!” 颜学林笑着安抚道:“殿下是寻常人么?前几日贡院桌椅如何排位我出了个主意,殿下很满意,他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一道菠萝甜点,可把草包蒋先给嫉妒死了,哈哈,真爽!” 蒋先在一旁凑趣,也讲了几个殿下平易近人的趣事,最后还讲了一句殿下无意中冒出来的新辞: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王珏感慨道:“对付秀州贪官恶吏杀伐果决,对待苦难盐工温暖如春,善恶分明、刚柔并济,殿下真伟人也!” “翠云楼”这边酒酣淋漓、温暖如春,贡院这里却是庄严肃穆、一丝不苟。翁一与提学王普等十数人巡视贡院一圈,见偌大的试场光线明亮、桌椅崭新且一尘不染,心情渐渐愉悦起来,和王定六玩笑道:“六哥儿,和你家姐姐汇报一声,灵哥儿可以大用了。” 王定六附和道:“灵哥儿比我心细,前几日见桌椅边角还有些毛刺,便亲自带人用麻布抹挫,很不错,值得九哥儿表扬。” 安子灵扭捏害羞道:“就管个贡院维修而已,不值当这么夸吧?” 方大同凑趣道:“九哥儿,看样子灵哥儿心大了,您得提拔提拔。” 翁一点头道:“方哥儿,开年你去杭州整治城市,把灵哥儿带在身边调教。” “喏!” 即将走出贡院,王普请翁一留步私谈。 “殿下,今岁院试考题,您可有律示下?” 翁一沉吟一番,道:“选拔人才首重基础,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通达者,至少坚毅聪颖不怕吃苦,这是读书人的美德。至于策论嘛,降低些要求,言之有物算合格,有问有策就算良好,若能务实创新就该是优等了。毕竟,年轻人嘛,尽量多鼓励少挨批,只要朝气向上,均是可塑之才。” “嗯,下官有数了。殿下,这策论一块,您有否具体方略?” “没有。我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提学你最清楚。王提学,希望我们好好合作,有朝一日你成为一国祭酒时,别忘记今日的初心。” “下官谨记!” 下集:马屁拍在马腿上 第二十七章 马屁拍在马腿上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支春。” 古时人们比较注重节礼互赠,一般讲一个“礼轻情意重”,你送我家一刀肉,我回赠你家两坛酒,但身份贵重的人家就不一定了。随着年关临近,来府上送节礼的人越来越多,一般身份的客人由燕青、王定六出面接待,“礼物”则由王秀珍和苏家姊妹收纳入库。可今日府上来客比较特殊,是湖州颜家出阁闺女、实际当家人颜碧菡携礼来访。燕青不敢怠慢,让王秀珍出面奉茶招待,自己则一溜烟去把在城外军属家送回礼的翁一和颜学林寻来。 待翁一闻讯匆匆回到府邸,又有两拨客人在大门口不期而遇。一拨是远道而来的曾头市曾氏兄弟,赶着一群马风尘仆仆的,翁一让燕青去请卢俊义来,必须热情招待;另一拨最意想不到,是蔡京的四子,驸马都尉蔡鞗。翁一想了想,让蒋先把蒋敬喊来接待。 翁一在后院客堂前止步,双手搓揉几下几近僵硬的“笑脸”,感觉应该还可以了,便微笑着进门。 “颜家姐姐,老夫人可好?” 颜碧菡起身笑答:“好,好得很!殿下,喏!这盒核桃酥你先吃,老太太亲手制作,临出门前千叮万嘱,必须亲手交到殿下手上。安嫂子,你可得给我作证啊!” “哈哈,多谢老夫人!我先来几块垫垫肚子,真好饿得慌。今日跑了十几家,明日还得继续。嗯,油酥葱香,好吃!安嫂子,来尝尝湖州一等一美食。颜家姐姐,回去和老夫人说,下回我还要。” “好,一定把话带到!估计祖母可以高兴一整年。” 王秀珍见王定六在门口探脑窥视,便顾不得客人在,习惯性怒吼道:“小六你贼头贼脑干啥?给我滚进来说话!” 王定六苦着脸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俏丽的小娘。两个小娘落落大方进门,落后王定六半个身位,见王定六躬身施礼,两人也跟着蹲身行礼。王秀珍变脸比川剧艺人还快,乐呵呵起身把两个小娘往自己身边空座带,嘘寒问暖的,真当自己是王家大姑子看弟媳妇了。王定六吃了一块核桃酥,实在看不过自己姐姐的做派,便咳嗽几声道:“姐姐,潘黛玉和潘袭人是潘金莲嫂子的义女。” “好,金莲的义女好,你看调教的多乖!嗯?不对,那不行!辈分乱了!” “姐姐,你想哪儿去了?这是西门大官人送九哥儿的!” 翁一原以为是王家家事,王定六带两个小娘进门来应该是求他说些好话,自己只是个吃瓜群众。正和颜碧菡、颜学林聊天呢,忽听俩小娘是西门庆送他的,不由勃然大怒道:“如今新政革除贱籍,西门庆居然敢顶风作案么?他人呢?” 王定六哀叹一声,耷拉着脑袋怏怏起身去寻西门庆。刚才和蒋先一起接待来访的西门庆,西门庆听蒋先说可能要惹殿下发火,便扔下小娘跑了。都怪自己犯贱,不忍见俩小娘含泪无助的样子,唉,自作孽不可活哦。 可王秀珍却是越看越喜爱,和翁一说道:“九哥儿,算了吧,大官人也算是好心。嫂子留着当闺女养,日后若出嫁了,你也添些嫁妆。” “行吧,也是苦命人,跟着嫂子也是福气。” 潘袭人是个傲娇胆大的,起身施礼后不卑不亢道:“请殿下明见!袭人和黛玉不是苦命人。父母早亡虽不幸,但义母收留了我们,十几年来把我们当亲生女儿疼,我们姊妹很富足。” 翁一等人闻言很惊讶。尤其是翁一,仿佛看见了宋朝版本的沈大果,亲自端着糕点送过去,笑道:“小妹对不起,是我一叶障目了,请坐下叙话。你叫袭人?她叫黛玉?潘金莲给你们取的名?” “回殿下,据说是义母花了二百文请一位街市上刻章、写信的老者取的名。” 难道是下凡游历的仙人?还是一个曾去过现代看过红楼梦的矫情文艺老仙人? “两位小妹,待会一起吃饭。你们想留还是想走,自己私下和嫂子说。九王府来去自由,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吃什么找嫂子,缺钱花了找嫂子,闷了找苏家小妹。嗯,还有遗漏的没?” 一旁颜碧菡观察姊妹俩许久,看的门清,玩笑道:“有遗漏,刚才殿下说的都是优厚的待遇,这不公平。如今应该加上干些什么活计,对不对?” 潘黛玉羞答答道:“琴棋书画,煮饭洗衣,我们都会。” 潘袭人补充道:“温酒煮茶,敲背按摩,也会。” 王秀珍大笑道:“今儿回去先给我敲背,待验证合格再让九哥儿享用。” 翁一啐了王秀珍一口,道:“可别把小娘带坏了啊!” 翌日上午,翁一在客堂“亲切”会见蔡鞗。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嗯,不愧是宋徽宗亲自为宝贝女儿茂德帝姬挑中的佳婿。蔡鞗呈上礼单,翁一看了一眼,道:“若是节礼,重了。若是求命,轻了。” 不理蔡鞗惊诧,翁一继续道:“你家老父亲是个奇才,盐铁酒茶设监,货币革新,为大宋朝国库充盈立下汗马功劳。可是你家老父亲聪明过了头,不能要的权,非得要;不能捞的钱,非得往自己家里搬;不该死的人,非要把人家全弄死!” 见翁一的眼神越来越犀利,语气越来越清冷,蔡鞗想起父亲临行前对蔡家一族祸福存亡的分析和叮嘱,不由冷汗哗哗流,挣扎着起来跪倒在座前。 “民间把蔡京定为害国殃民的‘六贼’之首,这一点,我倒是不赞同,宫里的老糊涂才是最大的恶贼。” 蔡鞗一惊,抬头望向翁一,一脸不可思议。 “蔡京、童贯、梁师成等,只是他豢养的恶狗。老糊涂和恶狗们一起玩弄朝纲、打击良臣、欺压百姓,玩得不亦乐乎。” 翁一盯着瑟瑟发抖的蔡鞗良久,沉声道:“如今他终于知道害怕了?去告诉你父亲,朱勔是我杀的,童贯是我杀的。还有,淮西宋江一部、江南方腊一部早在你之前已送来节礼。” 翁一让蒋先搀扶起蔡鞗,毕竟作恶者不是他。 “想给蔡家一族求命,也不是不可以。” 蔡鞗闻听激动地站起来,深深躬身聆听。 “第一,想办法充盈国库,但不能胡来,不能压榨普通百姓。第二,提拔能臣,把贪腐无能者剔除重要职位。第三,充实边军、奖励军功,人、钱、粮等尽快去落实。至于其他难题,日后再说,你家父亲若能稳住朝纲三年,算他戴罪立功。” 蔡鞗喜色颜开,但他毕竟不是官场小白,恳求道:“殿下,外朝问题不大,可宫中…” “宫里我来处置。” 蔡鞗一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刷白。蒋先一脸鄙夷,相国子弟也不过如此!过去一把拖起,把他按在椅子里。 “老糊涂不会死,梁师成也不会死。学林,帮我写一句话送给蔡京。嗯,就写:背一时之骂名,换百年之安宁。” 是夜,蔡鞗尚在归途客栈休憩,翁一独自一人飞临汴梁宫城东北隅的艮岳。 夜幕中,山峰矗立,流水淙淙,奇花异草丛里偶见小兽出没。一步一景,一折一变,在平地上垒砌百米多高山峰,飞瀑溪流、奇花怪石,亭台楼阁、雕阑曲槛,设计之精巧,布置之华美,不得不让翁一这个乡巴佬咂舌叹服。 在一间温暖如春的书房内,伟大的艺术家宋徽宗尚未安寝,瘦高身材一袭道袍,微微曲背,正在一幅山水画上书写题跋。等他完工挂笔,翁一点中其昏睡穴,拎到卧室用毒针处置一番。处置完毕,取来宋徽宗藏在床头下的玉玺和私印,又把其珍爱的几幅书画作品卷起来塞在背包里,便匆匆赶去下一站-梁师成的住处。 第二日傍晚,蔡鞗赶回蔡府。内书房门虚掩,里间昏暗无灯,一束白发在微弱的窗光下显得诡异刺眼。 “父亲大人,四儿回来了,不辱使命。” “哦?哦,坐下叙话。” 蔡鞗去点亮金莲蜡烛,龟缩在榻上假寐的蔡京起身,坐到太师椅上摇动“金铃”,清脆的铃声中,两名俏丽侍女进来问安。 “端些酒菜来,把珍藏御酒温了。” “是,相爷。” 蔡鞗没有急着开口,从怀里取出一张条幅,在书桌上小心摊开。蔡京眯眼凑过去看,条幅上写有十二个遒劲大字:背一时之骂名,换百年之安宁。虽然感觉有迷茫、疑惑,但更多的是释然,“百年之安宁”五个字看起来是多么的漂亮大气,佝偻的脊梁慢慢挺拔起来。 酒菜上桌,父子俩关上门边喝边聊,心里虽依旧绷紧了一根弦,但总比前几日提心吊胆舒畅不少。 “父亲大人,九王殿下三个难题,有几分把握?” “若你昨日问我,只有三分;若你早上问我,有七分;现在有了殿下的条幅,有十分。” 见蔡鞗惊诧莫名,蔡京指指书桌道:“早上来书房,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大一小两枚印章,一枚玉玺,一枚私章。” “玉玺?私章?” “官家从不离身的玉玺和私章。” “九王殿下送来的?” “你说呢?” 蔡鞗又惊又喜,替父亲添了半盏酒,道:“父亲大人,昨日九王殿下说,老糊涂,嗯,这个,官家不会死,梁师成也不会死。如今玉玺和印章送来,不知是何手段?” “好奇害死猫,别去乱打听。对了,你和茂德帝姬说,你们俩过几日去苏州过年。” “嗯?嗯,四儿明白。” “明日起,蔡家资财你来过问,争取三五天内弄个大致账目出来。开年,蔡家为百官做个榜样,捐出七成家产入国库。” “嗯。四儿谨记。” 下集:忽如一夜寒冬来 第二十八章 忽如一夜寒冬来 王庆感觉冷。虽然裹着厚厚的被褥,头额上热汗直流,身子依旧感觉冷。偌大的寝宫,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不想别人看见他在颤抖。他们和她们之中,有可能有人会害他。身边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没有可以生死相依的兄弟,王庆越想越冷。 军师兼丞相李助和西阵主帅杜茔是真心想扶持他搏一把的文武,王庆能感觉出来。可文武双全的金剑先生李助,却在今日的来朝路上忽然摔下马去生死不知,王庆去府上看过,李助的脸上不知被什么器物重重撞击过,鼻子扁塌褟的已看不出原来模样,心脉、呼吸倒还有,就是一直昏迷不醒。杜茔前几日被王庆派往山南去夺回襄阳和樊城,足足带去三万大军,不知道如今战况如何。 都城有传言说,驻守西京的袁朗和方翰、驻守邓州的贺吉和柳元,已被那什么九王殿下招安了,切!王庆那是一千个不信。自己的手下都是什么货色,王庆最清楚,要么是江洋大盗,要么是山寨土匪,几乎没有一个正经的良民。朝廷愿意真心接纳这种人?傻子才信!若是朝廷真有心,那曾被招安的梁山宋江也不会大老远跑淮西挣命来了。袁朗他们只要有脑子,不可能愿意招安,绝对不可能!可是,可是万一他们脑子坏掉了呢?厚被褥紧紧裹住身子,王庆满头大汗,仿佛寒冬侵入了寝宫,好冷。 在房州粮仓不远处,有一座小山,有四名兵士躲在山坳里麻利地绑着火把,绑好后再侵泡在一个火油桶里。萨丫子坐在大松树上啃着一根羊骨头,如一只肥胖的大松鼠。 “快一个时辰了,两位都统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遇上巡逻兵了?” “切!什么兵能留住祝都统和石都统?” “那倒是,估计是村里百姓不信天上掉馅饼,他们平日里受尽了欺凌,有一天听说可以去房州搬粮食,白拿、不要钱,谁信啊?” “应该是这样,不然没这么久。王队,我们还准时开始么?” “没有信号来,我们准时。嗯,等仙童吃完。” “说起来也好笑,被殿下寄予厚望的特殊部队,大半功劳是仙童的,我们是该庆幸呢,还是该苦笑?” “你小子忘记殿下教诲了?能用毒,就不用水淹火攻;能偷袭,就无需正面搏杀。特殊者,诡异也,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实现最终目标,那才是真正的特殊部队。在殿下和仙童眼里,我们还嫩着呢。” “你小子嘴巴说说都是理,警惕性呢?” 祝彪回来了,奖励他们一人一脚。 “仙童,吃饱了没?” “三郎哥,吃饱了。我想喝酒。” “行,干完这一票,哥陪你喝酒。你先下来。仙童,待会你把这些火把扔到帐篷上去,把火油桶倒到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其他我们会搞定,好不?” “不好。不好玩。” “嗯?为啥?” “火石打火学会了,我放火。” “你会用火石?” “嗯,他教我的。” “小王,仙童学会了?” “对,一学就会。说什么和火柴差不多。” “火柴?什么火柴?” “不知道。仙童说的。仙童,什么是火柴?” “童子给我玩过,现在没有。” “......” “都统,他们呢?” “已在军营外围潜伏。” “百姓来了多少?” “不多,已在路上。不过,只要他们满载而归,不怕其他百姓不来!” “那倒是。都统,什么时候动手?” “等石都统信号。州衙库房那边没多少兵,石都统先去解决掉。” 约等候了两柱香时间,一骑飞奔而来,在山脚下止步。待“啾啾,啾啾”信号传来,祝彪嘱咐萨丫子一句便带人往山下跑。萨丫子拎着两大火油桶倏地消失,又倏地出现在军营中央,飞临半空后把火把轻轻放帐篷上,刚才“出手”有点大手大脚,最后三个帐篷火把不够用了,萨丫子便把桶里的火油随意倒在剩下的帐篷上。中央那个最大的帐篷没火油可倒了,萨丫子便自己进去动手,倏地进去,倏地回山上;又倏地进入,又倏地回山上。折腾了四回,终于把帐篷里一个“将军”、三个“夫人”、七个侍女都弄到了山上。萨丫子舒了口气想把帐篷里顺来的酒尝几口解解馋,忽然想起军营那边忘记点火了!扔下酒瓮想回去放火,只见军营外一支支火箭腾空而起,齐刷刷落在军营帐篷上,“轰、轰”瞬时火势起来。不一会儿,营中彻底乱了,兵士哭喊着往外跑,迎面又是齐刷刷的一阵“箭雨”,逼得兵士往后退,可后面大火熊熊,热浪又逼迫他们往外跑。不到半炷香功夫,除了几个机灵的从营地后侧翻出栅栏跑走,四百名兵士几乎全军覆没。当然,那边还有一名“将军”携家人在山上“观风景”。 房州粮仓门已大开,门口火把燃起,几名兵士朝缩手缩脚的百姓招手。几位胆大的进去了,不一会儿,每人背着一大袋粮食出来了!后面就不用兵士招呼,百姓蜂拥进入粮仓,出来一个,便朝兵士们磕个头、道声谢,兵士们拦都拦不住。内心的滋味呀别提有多爽,终于体悟到殿下所说的“军人最大的荣耀,是百姓给予的奖赏”这个美妙的滋味了。 襄阳城迎来一场大雪。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空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折射出缤纷的色彩,令人深深陶醉。死里逃生的兵士们在欢呼,宋江也站在城头欢呼,虽然白雪下面有血液、有残肢、有许多的尸体。 杜茔望着不远处攻打了六天的襄阳城,似乎下一刻就能到手但一直攻不下的坚城,这座死伤了六千余精兵的“绞肉城”,肉痛气急之下狠狠一掌击打在身边的大树上,树上积雪纷纷落下,洒得杜茔满头满脸。忽然,一名兵士呼喊起来,随之有更多人惊慌地大喊大叫,莫名其妙的杜茔抹去雪水睁眼观瞧,如心沉冰窖,冰寒颤抖。 一道山口里出来一支沉默的队伍,一步一步走来如饿虎觅食,铠甲虽灰暗但杀气凌人;另一边的汉水上,密密麻麻的船只缓缓临近,船上刀枪林立、锦旗招展。 “退!往北!往邓州!快快!” 杜茔武艺虽高,也不怕死,但流寇毕竟还是流寇,见有强敌从东、西夹击而来,南边还有已结下死仇的襄阳城宋江一部,此时不跑还等何时?忘记了整队,忘记留下断后的阻击部队,大家伙一窝蜂往北跑,有的往山边跑,有的沿河跑,有的甚至冲进附近的村子,等杜茔醒悟过来,队伍早乱套了。襄阳城城门打开,关胜等人组成一个马队,跟在溃兵身后捡便宜;武二和高宠各领一队如两支利剑杀入往山边逃跑的溃兵;汉水上的船只已靠岸,一批批兵士在岸上列队,公孙胜和张顺率领特殊小队已杀入附近村子。 宋江亲自在城头擂鼓助威,吴用及伤员们站在城头观阵,见三支队伍如猛虎扑羊,前几日还是凶煞狠毒的淮西精锐今日却如弱鸡一般不堪一击。激动之余,吴用眼珠一转,举手大吼道:“九王,威武!九王,威武!” 众人跟着喊:“九王,威武!九王,威武!...” 正与张顺并肩杀人的公孙胜听见远远传来的呼喊声,侧耳细听,和张顺笑道:“顺哥儿,你猜这是谁的手段?” “定是那吴用老学究,别人还真一下子想不出来。” “哈哈,这家伙就是这副德性。此次大难不死,但愿他能有所改变,不然依旧惹人厌。” “哼,狗改不了吃屎。我看难。” 杀得兴起的高宠见前方有一队淮西兵簇拥着一名金盔金甲的“将军”仓皇奔逃,便抢过一匹无主战马朝不远处的武二大喊一声:“武二哥,帮俺带好队,前边有肥猪!” 高宠双腿狠狠一夹,一撩缰绳,战马“稀溜溜”一声向前疾冲,待冲到溃兵身后便把那沉重的虎头枪耍得如绣花针般轻盈,或刺或点或拨,溃兵纷纷倒地,露出中央的主帅杜茔。 九头狮子杜茔可不是一般人物,能在淮西“楚国”一帮子土匪大盗之中坐稳西部统帅位置,全靠十几年江湖搏杀搏出来的威名。见高宠一人一骑气势汹汹而来,反而激起骨子里的血性,散去身边的亲兵,拨转马头与高宠战在一起。两人激战有几十回合,高宠快活地长啸一声,喊道:“痛快!痛快!再来!” 待武二带队杀到,见高宠耍着花枪玩得不亦乐乎,便呵斥道:“你小子忘了九哥嘱咐了?都统当腻了是不是?” 高宠闻听一惊。对哦,殿下曾嘱咐过,若有谁不爱惜兵士生命、把战场当儿戏的,无论功绩多大,一律免职处分! 高宠运劲于双臂,大吼一声,把虎头枪当狼牙棒使,朝杜茔当头狠砸,“哐噹”一声,举枪格挡的杜茔双手一麻、虎口崩裂,金枪被击飞。高宠举枪轻轻一捅,刺中杜茔咽喉,淮西赫赫威名的草莽英雄就此陨落。 ...... 王庆对危险的嗅觉很灵敏,他嗅到了如当年在东京那般不得不越狱的危险气息。李助依旧昏迷不醒,杜茔杳无音讯,房州的粮仓、库房被抢了,均州的也被抢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都城了? 这一日,王庆把自己的“御林军”都统制、都统喊到宫内。李沐年、王大牛、王狗儿见楚王坐在一堆箱子上发呆,也跟着一起发呆,直到皇后娘娘段三娘身着铠甲进来。 “楚王,一切妥当,随时可以出门。” 王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绕着李沐年三人转了几圈,开口道:“我想去南方了,这里的冬天不够暖和。你们愿意一起去么?” 王大牛和王狗儿毫不犹豫应诺。原本就是饱一餐、饥一顿的小泼皮,跟着王庆才有的吃有的喝,还有女子暖被窝,不跟王庆走还能跟谁? 李沐年却有点犹豫,不是故土难离,而是家里小孩不足六月,怕路上夭折。 “楚王待我恩重如山,我李沐年可不是没良心的人。就是小儿才几个月大,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这…” 王庆闻言舒了口气,拍拍其肩膀玩笑道:“你家小儿比我家三儿娇贵?与我三儿同吃同宿,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段三娘呵斥道:“楚王说的什么浑话!好好地死啊活啊的,呸、呸、呸!” “你们仨今日回去私下摸摸底,不知有多少军士愿意跟去,你们和他们说,不愿跟去的,每人二十两银子;有愿意同去的,每人二百两银子,出门时发一半,半途发一半。日后发达了,官升六级,人人有官做。” “好!俺这就去办!” ...... 三日后的一个深夜,一只三百余人的队伍悄悄出城。至此,这支神奇的队伍开启了漫长的南逃之旅,花了四年余时间历经后世的川、湘、桂、越、泰、马等地域,最后在新加坡岛定居。日久,王庆等人闲极无聊,见海峡常有船只经过,便动起了脑筋,当然杀人抢劫老本行不能干,那是杀鸡取卵。王庆组织人手造码头、库房,建酒楼、青楼,吸引过往船只过来停靠补给和消费。有了大笔稳定进账,王庆便向内地招纳人手来充实“新国”的管理团队和军队力量。也许,他们和当地土著就是新加坡人的祖宗。 下集:莫名其妙短信传 第二十九章 莫名其妙短信传 这一日,院试发榜。贡院前人头济济,有人欢声大笑、又蹦又跳,更多人却是垂头丧气、黯然失魂。颜学林感慨道:“人生奈何几多愁,有人欢喜有人忧。不知有多少人能看淡这个坎。” 蒋先心有余悸道:“身入其中时,谁能一直清醒?幸亏我脸皮厚,得以脱离苦海。唉呦我的亲娘耶,看看都令人害怕。” “切!这倒也是。你这种不学无术之人,也只有九哥儿善意大度,不然谁要?估计你家叔父都捏鼻子。” “哼!你能,你多能!要不你也入场试试?” 两兄弟玩笑归玩笑,干活儿还是蛮认真,占据大道中央向过往院试考生发放“请柬”。请柬内容干脆利落,两句话、一个落款: 新年临近,普天同庆。会仙楼好酒好菜、有舞有曲,明日酉时,期待你来。 九哥 贡院前的气氛因为一张请柬而骤然波动,尤其是那些落榜考生,看着油光满面的蒋先和器宇轩昂的颜学林,失落的灵魂忽然回来了。就算我最差,还能比他们俩更差么?九王殿下不拘一格降人才,这草包蒋先都有职事,还能没我等的位置? 第二天申时,翁一换上一袭青衣,坐在客堂与卢俊义等人喝茶闲聊,蒋敬还有公务未完,待会大伙儿同去会仙楼喝酒。忽然,脸色刷白的苏盼奴惊慌跑进来,凑在翁一耳边急声道:“九哥儿,卧房箱子里有怪声,‘滴滴,滴滴’,您赶紧去看看。” 翁一茫然起身,箱子里有滴滴声?会是什么东西?回到卧室打开箱子,没声音呀?漫无目的打开背包,忽然一怔,难道是卫星手机或是手表?先看手机,依旧黑屏关机;再看手表,嗯?两个未阅短信! 沉吟半晌,翁一让苏盼奴去和堂中众人说一声,让他们先去会仙楼,他有些私事要处置,晚些时候必到。 轻轻按下“确认键”。一个短信是妻子上官婉芸的号码,另一个短信没号码,只有一串乱码。 “小九会喊爸了!臭小子好没良心,我让他喊妈妈,他一直喊爸,你偷着乐吧。我们睡了,你先忙。” 一看短信时间,嗯?那不是出门当天的时间么?是现代东大的时间几乎未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再看第二条,更奇怪了,就是一个宇宙空间位置,没有一个文字。谁发的?空间站宇航员? 跌坐在地上,在背包里摸出烟点上,嗯,贼香!握着手表,思绪飘渺,肠脑里忽然闪现几个画面:妻子举着一颗草莓,引导儿子喊“妈妈,妈妈”,小酒吐出口水,笑嘻嘻回了一声“爸,爸”。气得妻子打他的小屁股,小酒依旧一声“爸,爸”。 茫茫星空里,苍老的外星人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撕一条牛肉干,喝一口瓶装咖啡,时不时朝一只卫星手表喊:大神!我爱你!我很好!我要回家了! 这不是在丑国51区救出来的那什么理科生死脑筋么?卫星手表还是翁一送他的,看外星人的样貌,似乎愈发苍老了,但愿他能坚持住。 只从来到大宋,手机和手表都关机了,可为什么手表会自动开机?为什么会有妻子的短信和死脑筋飞船的空间位置?为什么没有别人的短信或者广告垃圾短信?难道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翁一赶紧起身,跑到安大哥家要来老黄历翻看,研究了老半天看不出有什么名堂。待第二根烟抽完,翁一忽然想起昔日红袍和青衣师姐的天地隔空对话,难道今日是什么七星连珠、九星连珠的日子? “九哥儿,可以起身嘞,都等你说话呢。” “嗯?小二哥啊,我去洗把脸。” 翁一和燕青走进欢声笑语中,蒋敬、卢俊义等人起立相迎,众学子见了有样学样,整个大堂渐渐安静下来。 翁一满面笑容,招呼众人先落座。来到主位先不坐下,拿起酒杯问道:“哪位是解元王珏?” 面红耳赤的王珏猛地起身,身下椅子“哗啦”倒地,酒盏被宽袖扫到从桌上摔落下来,被邻座颜学林一把抄起。颜学林斟满酒,把酒盏塞王珏手里,提醒道:“九哥喊你呢,快去敬酒呀!” “哦,哦。” 众人发出轻笑,王珏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了,酒水洒在衣襟上而浑然不知。傻笑着敬完酒,晕乎乎回来,待落座后才想起刚才九王殿下似乎说了什么,然后自己拍着胸脯应诺。惨了惨了,我到底应了什么? “诸位,朝廷这两年会有所改变,我保证。三年后的乡试、会试,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公平公正的科举考试,若无特殊情况,依旧由王普大人负责为国选才。 诸位,今日我得和大家说一句,学问是学问,职位是职位,两者不是一等于一。如今朝堂上学问大的人多不多?但害国殃民的贪官昏官多不多?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昏官比一些贪官更可恶!所以,我们为国选才,首要是德,其次是能,然后才是学问。 乡试、会试尚需等待三年,诸位可以选择回家继续苦读,也可以选择去府衙部分职位见习,具体可与学林、蒋先等商榷,他们俩有经验。刚才王珏答应去总管府见习,我很高兴。所以,今日我让我家妹妹出来表演助兴,我家四个妹妹很漂亮很贤惠,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豆蔻年华,青春少女,好,好,我不说,我喝酒,哈哈...” 苏家姊妹和潘家姊妹今日就坐在翁一邻桌,看殿下越说越不像话,仿佛媒婆说亲一般,四个小娘羞红脸起来拉翁一的衣袖。卢俊义忍不住第一个笑出声,于是大伙儿一起哄笑,整个大堂的气氛变得暖洋洋起来。 四个小娘都很厉害,苏家小妹的词曲吟唱,潘家姊妹的琴箫合奏,令人如痴如醉。不过,从视觉感官来看,当数苏家姐姐苏盼奴的舞姿最厉害,她像一只轻盈的花蝴蝶,双脚快速交替,双臂自然伸展,丝丝长发和层层叠叠的裙摆随身子旋转而飞舞,仿佛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轻盈、飘逸、柔美、自如,与传说中唐时的《惊鸿舞》相比,不遑多让。 翁一领头,众人起立鼓掌,掌声久久不息。翁一举起酒杯,和众人说笑道:“我家妹子才艺咋样?哈哈,来,我们一起为妹子精彩演绎干杯! 或许有古板之人私下嘀咕,九王做事不靠谱,哪有让自家妹子抛头露面干这下贱勾当的!其实,天下行业何其多也,真有高等、低贱之分么?什么士农工商,难道商家就比工匠低贱,士人天生比农家高贵?什么狗屁话!还有,轻歌曼舞与琴棋书画一样,本就是陶冶情操、休闲娱乐之大好事,为什么要给美妙的歌舞带上低贱的帽子? 今日,我这所谓身份最贵重的九王,抛开脸面不要也要为四个好妹妹正名。平日里大伙儿盛赞燕青燕机要唱曲好,今日让大伙儿见识见识,我九哥也不比小二哥差!” 翁一乐呵呵拿起一双筷子,敲响一个汤碗,气沉丹田、运柔劲于喉,开口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曲调?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众人大惊,这,这略显涩涩的威严声音,不是王提学的声音么?王普更是惊诧莫名,张大嘴呆呆望着翁一的嘴巴。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啊?这不是那大草包蒋先的声音么? “好妹子,你看九哥学你声音像不像啊。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柔柔甜甜的女声出来,苏家小妹不由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众人完全麻木了,人们说九哥是天上来的“天子”,今日看来,必定不假! 曲终,大堂一时寂静。翁一笑道:“怎么,不够精彩么?” 众人恍然醒来,纷纷起立鼓掌。燕青帮翁一斟满酒,大声道:“九哥,来,俺必须敬一杯!俺小二服气!” 待大堂安静下来,翁一道:“我九哥唱了曲,还是那名不见经传的新曲调,身份有低贱了么?所以啊,不要把事情看得太复杂,我们都是开拓创新之辈,不要被过去的糟粕思想所束缚喽!来,再敬大伙儿一杯,祝诸位学子辞旧迎新、开创未来!” “大人,大人,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嗯?你小子咋回来了?先把纸条给我。” 萨丫子此次总算没有把信纸弄糊,交了信纸便急忙挤到苏家姊妹身旁蹭酒喝。翁一细致地看了两遍,把信纸交给蒋敬,蒋敬看完又递给卢俊义。 “九哥安好: 贼首王庆不知去向,贼相李助已亡,淮西都城及周边已空。据仙童探视襄阳得知,淮西精锐大败,我方各部正顺利追击溃兵。后续方略,请九哥示下。 祝彪、石秀叩拜” 卢俊义沉吟半晌开口道:“九哥儿,蒋总管,还是由俺去淮西吧。一则,俺有九王府副总管职衔,协调、指挥淮西各地算是名正言顺;二来,由俺这个昔日老对手在旁边盯着,俺料那宋江不敢不用心做事。俺去淮西坐镇,最合适。” 蒋敬点点头,补充道:“我抽调几名文吏与你,先把架子搭起来。若有年轻学子愿意同去,那就最好不过,苦难之地,容易锻炼人。” 翁一道:“淮西要地,既然得到了,就要好好治理。让蒋先和颜学林带个头,随卢总管同去。嗯,让他们俩暂时挂个总管府参赞的头衔,下去地方治理一县试试。若有其他考生愿意同去,比照主薄、县尉。卢总管,把今年的新兵带去,让三郎他们花精力训练好,蒋先他们下派地方去,身边安排两名老兵、十名新兵作随从。还有,情报工作也很重要,小二哥,你去告诉顾大嫂和孙新,去淮西帮卢总管一把。” “喏!” “我明日先去淮西一趟,不知西京和宛州那边具体境况如何。顺便再看看宋江的手下,有没有可用的干将。” 下集:仙人施法闻风降 第三十章 仙人施法闻风降 南丰都城地处秦巴山区、汉水谷底,后世地名为“湖北十堰”。南丰北抵秦岭,南连巴山,东临武当山,汉江横贯全境,有“川陕咽喉、四州通衢”之美誉。 祝彪和石秀陪同翁一视察都城周边地形一圈,晚饭便在一家新开的小饭馆就餐。此次因为需要携带一些犒赏酒水与苏州糕食来,大力士艾力克也一起来了,艾力克胃口大,所以多上了两份羊蝎子。最后一结账,四份羊蝎子,一份白切羊杂,一份羊骨头芋艿煲,加上三个炒菜,店家说八十七文。翁一对钱财没什么概念,但祝彪和石秀清楚呀,祝彪狐疑地盯着一脸憨厚的店家,问道:“你家羊是捡来的,还是死羊?” 店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军爷,活杀的山羊,买来的,真是买来的。” “那,今日这餐,八十七文是怎么算的?” 店家点头哈腰道:“一份羊蝎子十文,白切羊杂四文,羊骨头汤四文...” 祝彪越听越糊涂,打断店家道:“一脸盆羊蝎子十文?羊骨头芋艿汤四文?你这能赚钱么?” 店家笑答:“军爷,羊蝎子不亏钱,芋艿自家种的,羊骨头不值几个钱,那笋干是自己晾晒的...” “你等会,你等会,什么叫不亏钱?什么自家种的、晒的?像这样一餐,在苏州饭馆起码四五百文以上,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莫不是被昔日官吏欺压惯了,多收钱怕惹火我们?” 店家只是搓着手憨厚地笑,不作什么辩解。此时,从里间出来一个俏丽的大姑娘,大大方方端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水饺,请客人品尝。看了自家舅舅一眼,笑说道:“军爷,我家父亲过世,母亲不愿店铺倒塌,便把舅舅请来撑一撑。舅舅是均州人,军爷一进门便认出您了,当日是您苦口婆心劝舅舅去背粮,他不敢去,您劝了老半天。” 祝彪恍然大悟,指指憨厚店家说道:“原来是你啊!你家门口有颗大槐树,俺拉你走,你还抱着槐树不松手!可把俺气得!” 祝彪把当日情形当笑话讲,翁一笑说道:“店家,你们生活不易,我们可不能抠门。这样,今日这餐算你请了,我送你几样俗物,不许推辞。” 翁一从艾力克背包里取出一件精美首饰和两个小金元宝塞姑娘手里,笑说道:“小姐姐还没出嫁吧?哈哈,这是小弟给你添妆,不许推辞!祝你找个好郎君啊!” 吃罢晚饭,留下萨丫子,翁一和艾力克离开南丰前往宛州南阳城。听祝彪说,南阳城易守难攻,如今只留武二一部盯着南阳,其余各部绕过南阳去攻占西京。 从高空往下看,夜幕下的南阳很像一只漏水的大脚盆。南阳北有伏牛山,东有桐柏山,西依秦岭,南有汉水环绕,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一处养人的风水宝地。武二的军营分两处,大部驻扎在山坡,小队由武二亲率,直接驻扎在南阳城北门外三里处。 翁一和艾力克直接飞临南阳北城头,有警觉兵士大喊大叫冲上来厮杀,被艾力克一拳一个击飞。有大股兵士从各处飞奔而来,翁一从艾力克背包里摸出两枚手雷,东侧、西侧各扔一枚,“轰、轰”两声空爆,死伤倒是不多,可兵士们那见过这等可怕的东西,尤其晚上看手雷空爆,轰响声伴随耀眼的闪光,你说吓人不吓人。兵士们转头就跑,呼喊着:“妖人!妖法!快跑!快跑!” 艾力克搬掉城门堵石,拔掉粗大的门闩,北城门被轻松打开。闻听声响的武二带队奔来,见到门口的艾力克大喜,问道:“仙童,九哥来了?” “大人来了。在里面。” 武二奔进城内,不见翁一人影。问艾力克,艾力克摇头不知,说了一句:“大人可能抢金子去了。” 武二一听,感觉有理,令一名兵士去山坡军营报信,其余人占据北城门要害处守住后路,自己和艾力克则沿着主街道去寻翁一。两人杀透溃兵来到府衙,见门口兵士或躺或立一动不动,个别人眼珠子还会转动,两人不由喜形于色,大人(九哥)必定来过此处,说不定还在府衙里。 武二和艾力克奔入大堂不由一愣,翁一端坐主位皱着眉头喝茶,客位上有两名武将打扮的汉子正陪着笑脸答话。武二问道:“九哥,这是?” “武二哥你来得正好!我来问你,你们一般是怎么处置投降的贼首?” “投降的贼首?” 客位上两人见翁一询问手下大将,便朝武二告饶。武二鄙夷地看向两个软骨头,喝问:“你们就是贺吉、柳元?” “是,是。” “为何早不降、晚不降,北城门破了才降?糊弄傻子呢?” 贺吉战战兢兢道:“那不是,那不是妖法威力,不对!仙人的仙法威力大,俺等不自量力,如今见识了,服气了,真服了!” 柳元道:“俺投降!仙人叫俺干啥就干啥!” 武二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只能摇头无语。翁一见武二也没主意,便开口道:“明日你们俩带两个百人队去南丰,听从祝都统的安排。希望今后不要犯错,能有始有终。” 贺吉、柳元两人心里一松,机灵劲便回来了,邀请三位贵人去后堂喝酒宵夜。武二又好气又好笑,喝斥道:“外头溃兵乱窜,你们还有心思喝酒?还不快去收拢受降!” 两人点头称是,临出门前,贺吉吞吞吐吐问道:“这个仙人,那个俺等去南丰,万一被误解,被人咔擦宰了咋办?” 武二笑骂道:“这位是九王殿下,什么仙人不仙人的。殿下的属下哪个会胡乱杀人?襄阳、南丰明后日便会收到信息,放宽心就是。” “好,那就好。殿下就是仙人,俺不会认错。” 见南阳落定,翁一和艾力克便飞升离开。贺吉、柳元及部分兵士跪拜相送,目睹两位“仙人”飞行而去,暗暗庆幸自己的明智之举,若不是及时投降,不知道会怎么死。 西京洛阳比南阳、襄阳更难攻打,整个洛阳盆地是一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半封闭地形,且在嵩山、熊耳山、伏牛山等险峻地形处设有八大关隘,临水之大河又是黄河天险,是真正的易守难攻,不然也不会被十三朝帝王选为一国之都。 石生、杨再兴等人想尽法子试探了几次,面对几个关隘只能搔头皮。无论函谷关、虎牢关还是北面的孟津关,伪装商人倒是能进去,可各个关卡守卫森严、滴水不漏,加上石生牢记翁一嘱咐,不能漠视兵士性命,便只能潜伏起来以待时机。 傍晚时分,公孙胜、高宠、关胜、花荣等大队赶到虎牢关下,石生与杨再兴大喜,招待一番后带着众将爬上虎牢关斜对面的山峰上。远远望去,虎牢关山岭夹峙、峭壁绝崖,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浑气势,关胜咂舌道:“如此雄关,人多也没用,使不上力气。” 公孙胜见众将情绪低迷,便玩笑道:“只要九哥或是仙童在,再高再险也是小菜一碟。” 众人点头称是。若有人能把关卡上的防城器具停止个半刻钟,一旦有三五十精锐抢上城,虎牢关就成了纸老虎一张。石生道:“只要能少死人,我这脸面也不要了,明日便派人去南丰把仙童请来。” 众人心里一松,便说笑着往山下走,刚走到山下,忽然发现虎牢关上有动静。杨再兴说笑道:“莫非是仙童说到就到?” 但虎牢关那边动静不大,不像被袭占的样子,众人便也没放在心上,依旧往下走。走过一个弯道,眼尖的花荣停住了脚步,盯着虎牢关大门透出来的光,自语道:“难道是想偷袭俺等?正愁你们不出来!嗨!诸位兄弟,有买卖上门了!” 众将闻听齐往虎牢关看,花荣艺高人胆大,取下长弓往虎牢关方向疾奔。石生道:“公孙先生,劳烦您跑一趟军营。” 公孙胜皱眉道:“先等等,似乎不像偷袭。花荣兄弟,先等等!还没见有人出来,再说了,虎牢关拢共才多少兵士,哪敢开门来偷袭,除非是守将疯了。” 观察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有人出来,众人便小心翼翼往虎牢关潜行。大门果然敞开着,守关兵士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些在痛苦**,有些拿着兵器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头前的石生大喜道:“九哥!应该是九哥来了!” 公孙胜也笑着附和:“必定是九哥儿手笔!仙童不会是这样的手法。嘿嘿,估计是九哥儿听说俺等难处,也怕俺等死要脸面,便私下来帮一把!” 众人逛了一圈,心里大定。只要下了虎牢关,就算洛阳城再坚固无匹也没啥用,把外围清剿干净,占据八大关隘,便可牢牢困住洛阳。 请公孙胜去军营调兵,其他人开始处置伤兵与俘虏,最后发现守军只死了三个,胸腔被重器击打凹陷,已伤及脏器,没法救了;绝大多数兵士是被“仙法”定住,人还没死。 公孙胜刚下山,一支队伍已迎面疾奔而来,领头的一名指挥使大喊道:“前面可是公孙先生?虎牢关拿下了?” 公孙胜见是苏州兵出身的谢浩元,惊奇道:“浩哥儿,你们怎么来了?” “九哥儿说的呀!他说虎牢关已破,洛阳城也差不多了,让我们马上去守住虎牢关。” “九哥儿人呢?洛阳城差不多是啥意思?” “仙童饿了,九哥陪他在后勤营吃饭。洛阳城?不知道。” “那行,俺自己去问。你们赶紧走。对了,待会让众将都回军营来拜见九哥。” “喏!” 下集:仙人施法闻风降(2) 第三十一章 仙人施法闻风降(2) 翁一在简陋的后勤营面见众将。艾力克啃着一只烤羊腿,翁一喝着一碗羊杂萝卜汤,见众人进来便让他们随意。公孙胜、石生等人已见惯不怪,欢笑着见礼后该干嘛干嘛;可关胜等人却感觉很惊奇,这位九王殿下一袭青衣,天皇贵胄却不骄不躁,坐在一条破板凳上,用着一个黑漆漆的破碗,香甜地喝着那低贱的羊杂汤,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信啊? 秦明性情急,出口劝说道:“九王殿下,后营简陋,要不请移步去中军大帐?” 翁一不置可否,喝下最后一口汤,笑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俺是秦明,见过九王殿下。” “秦明兄弟无须多礼,请坐下叙话。其余几位也自我介绍一下?” 待关胜、花荣等将一一上前见过,翁一皱眉道:“呼延灼、林冲、董平等人呢?” 关胜答:“回殿下,前几日襄阳城凶险,淮西兵轮番攻城日夜不休,俺等也只能轮班奋力拼杀,疲战之下几乎人人带伤。宋头领手脚多处轻伤,吴军师胳膊肘脱力,呼延灼左腿被刺了窟窿,林冲身中三箭,董平被铁棒砸中脑袋昏迷不醒...” “董平如今醒来么?” “第二日就醒了。其他倒没什么,就是感觉头晕呕吐。” “嗯,应该是脑震荡,将养几天会好转。襄阳一战,死伤几何?” “回殿下,战死两成,伤者无数,百姓青壮也战死几十。” “这些青壮守城,是自愿还是强迫?” “大多为自愿,只有十一名猎户是半强迫的,不然箭手实在太少,无法形成压制效果。” “哦?半强迫什么意思?” “嘿嘿,就是重金引诱。一天五贯,射杀一人另加五百钱。” 花荣笑着补充道:“殿下,这几个猎户无一死伤。他们常年以猎杀猛兽为生,身手很不错,有两个不比俺差。” 说笑一阵,翁一说起了正事。 “公孙先生,明日你跑一趟襄阳,告诉宋江等人新的任命。任命宋江为西京、宛州、山南转运使,吴用为转运副使,任命呼延灼为山南兵马使,其余文官职下由宋江负责任命,把名单报于卢俊义副总管即可。” “喏!九哥儿,南丰那边呢?” “卢俊义等人明日便出发前来,暂时由他兼任南丰转运使、兵马使。祝三郎一部协助他三个月。” “嗯。” “公孙先生,待西京等地安稳,由你协调石生、武二等部退出淮西回苏州。” “喏!” “关胜兄弟!” “属下在!” “任命你为西京兵马使,所需人手自行解决,名单日后报南丰卢俊义副总管。” “喏!” “花荣兄弟!” “属下在!” “任命你为西京兵马副使兼关隘安置使,知你心细,与关胜兄弟好好合作,洛阳重地觉不容有失。” “喏!殿下放心,人在关隘在!” “好!秦明兄弟!” “属下在!” “任命你为宛州兵马使、林冲为兵马副使,具体人手自行解决,日后报卢俊义副总管。明日便去接管南阳城!” “喏!可是殿下,攻打洛阳城怎么办?要不俺先帮关胜、花荣兄弟打下洛阳再说?” “唉呀,是我喝羊汤喝糊涂了,忘记说正事。诸位兄弟,我和艾力克解决了虎牢关,随后把那守将拎去洛阳城挂在城门口,又找到洛阳守将袁朗和方翰也挂在城门口,然后又去军营扔了一颗***和***,于是兵士们都跑了,如今洛阳城城门大开,我观察了一会儿,应该没人能组织起狙击部队了。” “殿下,那挂门口的守将都弄死了?” “没死,点了穴,两天内动不了。” 众人虽然听不懂翁一说的一些“术语”,估计是深奥的仙人法术,但能听懂洛阳城如今算是陷落了,随时可去接管。 关胜向翁一请示道:“殿下,俺怕夜长梦多,想现在带人去接管洛阳城。” “行。石生、杨再兴、高宠!你们仨再帮关胜兄弟一把,待安稳后随公孙先生一起回家。” “喏!” “好了,你们忙,我先走了。我想去河北田虎那边看看,据说那边老百姓的口碑不错,我有些好奇。” 公孙胜闻听急声道:“九哥儿,职下有一事相求!” 翁一一怔,还是第一次见公孙胜如此急态,“公孙先生,你这是?” “九哥儿,田虎手下有个国师,或者喊什么左丞相的,是俺小师叔乔道清,他的性子有点暴躁,当年与俺师傅吵架下山,便赌气去帮田虎撑起架子。九哥儿,你大人有大量,若遇见俺小师叔,敬请手下留情!” 翁一乐了,公孙胜的师叔还蛮有个性啊,能做上田虎的国师,可见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不知为人品性怎么样。 飞临汾阳府,随意找了个客栈休憩一晚。第二天,两人在客栈吃了顿羊肉粉,便出门四处溜达。 想了解一个地方,最简单的办法是逛街,看行人的衣着与精气神,看商铺的繁衰、物品种类与价格等;最笨的办法是坐茶馆或者饭馆待几天,在家长理短里往往有最真实的信息。翁一却不走寻常路,利用自己人畜无害的年龄和面孔,走在大街小巷随机“逮”人就扯淡,其实就是利用与人肢体触碰时感应其真实的想法和生活状态。男女老少、贫穷富贵、商人农户、兵士泼皮各色人等一番感应下来,翁一心里有了底,便朝汾阳宫而去。 到了汾阳宫宫门口,翁一和守卫道:“请通报国师乔道清一声,苏州九哥来看他。” 几名守卫看一个小男孩居然直呼左丞相的名字,还自称什么九哥,不由怒气顿生,一名节级呵斥道:“哪来的小子!没大没小的,丞相日理万机是想见就能见的吗?滚!” 这“滚”字尚未完全结音,翁一已蝴蝶般穿梭过去,几名守卫一动不动定在原处,那节级张着嘴巴开始滴口水,仿佛一个痴儿。 到了第二道宫门,翁一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把守卫们定住。汾阳宫看起来比较“简朴”,除了一些普通的房子和花草绿树,亭台楼阁、奇花怪石几乎不见。一路之上偶有几名武将打扮的进出,没有见到一名文职官吏,没有见到一个童仆、侍女甚至太监。嗯,有点意思。 在一座三层宫殿前,终于见到了人,四个男人晒着太阳嗑瓜子唠嗑,一名道冠道服青年应该是那国师乔道清,中间穿裘皮大衣的中年男子估计是晋王田虎。正在聊天的乔道清忽然停止说话,转头望向从不远处走来的翁一和艾力克,看似不徐不疾、从从容容,却晃眼就到近前。四人站起身来,乔道清举手制止正想喝问的一名年轻人,抱拳施礼道:“可是九王殿下当面?贫道乔道清这厢有礼了!” 翁一心里暗暗赞许,乔道清此人确实有一手,拱手回礼道:“道长果然厉害!哈哈,怪不得公孙先生如此推崇自家师叔。” “难得公孙师侄挂念。殿下,这位是晋王,这位是国舅邬梨,这位是晋王之子田定。” “久仰晋王大名,今日一见甚是欣慰。” 田虎见眼前男孩就是名震天下的九王殿下,不由又惊又喜。惊的是神鬼莫测的九王殿下突然来汾阳,不只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喜的是九王殿下似乎对他没有恶感,刚才还说“甚是欣慰”,但愿这是真的。田虎赶忙让出自己的主位请翁一落座,让田定再去搬两把椅子来,还让国舅去把会些茶艺的邬妃喊出来招待贵客。翁一笑眯眯看着田虎忙碌,抓起一把瓜子递给艾力克解闷,自己也嗑了几颗尝尝。嗯,蛮不错,是现制的盐炒瓜子,贼香。 田虎陪着笑脸道:“殿下,瓜子是俺婆姨现炒的,手艺还行吧?” 翁一点头赞扬道:“香脆不腻,皮薄肉大,好手艺!好瓜子!” 田虎开心大笑,仿佛自己得了什么嘉奖一般。见国舅邬梨和邬妃出来,翁一笑着起身谦让一番。待众人重新落座,乔道清开口问道:“九王殿下,请恕贫道冒昧,殿下此行是?” “听说晋王治下口碑不错,我很好奇,于是便来看看。” “敬请殿下多多指教!” “嗯,从目前看,你们比宋江和方腊做的好。不过,再过一年半载,那就不一定了。” “殿下,不怕您见笑,晋国目前好多处置方式都是从苏州学的,有些还只是道听途说,听着有道理,俺等便照样画葫芦。晋王也好,俺和国舅也罢,都是鸭子上架强撑着,殿下是行家,您必须说说诀窍。” “治理地方哪有什么诀窍,唯有用好人和立规矩而已。晋国辖有五个州数十县之地,我今天只是走了汾阳一条街,想说也是片面的,你们姑且听听。 我刚从西京来,之所以派人把王庆以及手下全赶下台,是因为他们只会破坏不会建设,而且心里没有老百姓,压榨索取、随心所欲。而你们则不同,自己苦出身,了解苦哈哈的苦处,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所以治理效果就出来了,大多数老百姓很认同你们这个所谓的晋国,因为你们比原来的贪官污吏、恶霸劣绅不知道好了多少。 但是,我为什么说再过一年半载你们可能就没有优势了呢?因为我发现汾阳有三个缺陷,而且还是比较致命的大漏洞。” 深感遗憾的口吻,把自以为晋国上下形势一片大好、经济民生蒸蒸日上的三名晋国实际掌权人吓得脸色刷白,看殿下一副肃然的样子,不似开玩笑。 下集:没有规矩无方圆 第三十二章 没有规矩无方圆 一个清秀男孩子,给三个战战兢兢的大男人授课,怎么看怎么别扭,邬妃掩嘴轻笑。田虎脸上挂不住,瞪眼道:“你一个妇人懂什么?不懂就问,有啥可笑?孔老夫子不是说路上三个人有俺一个师傅吗?殿下学问大,就是俺师傅。你快回去准备午饭!” 邬妃可不怕田虎吹胡子瞪眼,笑问翁一道:“殿下,不知您想吃些什么?家里羊肉、狗肉、鸡鸭都有。” “哦?还有狗肉?黑狗吗?” “对,黑狗,昨日琼花刚送来,说是疗伤的老医师说的,寒冬腊月黑狗最滋补。” “嗯,黑狗好,你们这里一般是怎么烹制狗肉的?” “和羊肉差不离,要么煲汤,要么白煮蘸盐吃。” “用什么材料煲汤?” “当归、黄芪、红枣、白术、陈皮、枸杞少许…” 翁一听了摇头道:“过了,过了,狗肉香都没了。田定兄,劳烦你让人去砍一段松枝来,最好是山上的松枝,油性大。邬妃,我们走,带我去看狗肉。” 这好好地晋国治下漏洞还没开讲,就去看那劳什子黑狗肉,名震天下的九王殿下居然与一向大咧咧的琼花一般不靠谱,田虎、乔道清和邬梨三人都傻了眼。乔道清问艾力克:“这位小将军,殿下很喜欢狗肉?” 艾力克想了想,如实答道:“大人喜欢美食,一高兴就自己烧菜。” “难道今日殿下想自己动手?唉呀,这可如何使得!” 乔道清拉着发呆的田虎一起进去劝说,邬梨也跟着进去,然后艾力克也捞了一把瓜子跟进去凑热闹。进入厨房一看,晚了!翁一胸前倒套着一件女子粗布衣衫,把切好的狗肉倒入沸水里泡制,正用一把大勺子捞去浮沫。乔道清劝说道:“殿下,您这样子,让俺等情何以堪?您刚才说有大漏洞,俺听着心里发虚,盼着殿下指教一番呢。” 田虎、邬梨也在一旁劝说,翁一笑道:“说了你们一下子也干不了什么,不急。治国如烹小鲜,急也没用,先吃饱肚子再说。艾力克,把两坛黄酒拿出来。邬妃,待会劳烦你把黄酒热一热。狗肉配黄酒,绝配!” 田定送来松枝,翁一把狗肉和松枝用温水清洗干净,随后把狗肉和松枝倒入锅中,舀清水刚好没过狗肉,再倒入一斤黄酒,盖上锅盖焖煮。 “邬妃,先旺火烧开,再小火慢炖,一个时辰后我再来处置。这几个家伙不甘心,我就让他们死心一会。” 邬妃调侃道:“今日殿下能把狗肉搞上台面,说不定也能把他们教导出来。” 田虎笑着应和,见乔道清和邬梨黑了脸,才感觉有些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一下子也说不上。众人回宫门口落座奉茶,翁一问道:“晋王,我来问你,你想把晋国弄成啥样?” “穷人有衣穿,有饭吃,无人欺负。” “嗯,这想法实在。乔国师怎么说?” “国土稳固如山,治下路无拾遗,百姓安居乐业。” “嗯,很好。国舅,你呢?” “人人富足,穿得好,吃得好。” “嗯。田定,你呢?” “俺?俺想行侠仗义,殿下说的,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哈哈,你也知道这句话?” “嗯,江南商家说的。” 翁一看向几人“求知若渴”的眼神,叹了口气,轻声吟唱道:“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思娇柔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门前买下田千倾,又思出门少马骑。 唉!我说各位,晋国形形色色几十万口人,百姓的需求也是形形色色,你们不用律法去规范约束,仅凭轻徭薄赋,平日里也是指望百姓去道德层面自我约束,这能行么?” 田虎想不通,皱眉问道:“殿下,用律法去约束百姓,俺能理解。可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负担,这有何不妥?” “晋王,轻徭薄赋和合理收税并不矛盾。税收是一国收入主要来源,若国家无钱无粮,兴修水利、造桥铺路、行军打仗、办学育才、济贫救弱等要事怎么办?商税十取一二,我还能理解,算是吸引各地商人能踊跃前来;但农税全免是什么神操作?遇到大灾荒,那是对的,可丰年也是如此,你这不是为农户好,而是在养一群懒汉! 有句俗话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晋国,我看是太没有规矩了,要不了多久,好多不识相的百姓就会爬到你们头上来。还有,你们有多久没有下去查看地方了?是不是人手不足?你们知道如今晋国的商家有多狠吗?因为没有农税,所以粮价低贱;因为粮价低贱,所以商家把大量粮食收来,高价卖给境外,再去境外换来晋国紧缺的货品,再高价出售给晋国百姓。一来一去,你们的轻徭薄赋让商家赚得钵满盆满,富得流油。一斤盐,当然以前有吸血鬼吸血也贵,但如今在苏州只卖十七文,但在晋国却卖五十五文;而晋国一斗粮价格却比苏州低了三十三文,你们说,这正常吗? 晋王,你们最大的毛病还不在于此。你们按照自己昔日的喜好把晋国人划了等级,把官吏和读书人狠狠踩在脚下。晋王,官吏和读书人不等于贪官污吏,有律法、用好人,才是一国一地治理的根本。你看我,就算几天几月不在苏州、杭州,也会有一拨人用律法在正常运作,就连街市上有人随地吐痰都会有人管。而你们呢?一个国家最要紧的粮食都快被搬光了还无人知晓。” 田虎等人羞愧无地,尤其是一向被田虎尊称为国师的乔道清,更是耷拉着脑袋不啃声。翁一从头至尾几乎没有损人骂人话,可切中要害的字字句句却比打骂他们一顿还难堪。 “除了不会用人、没有规矩,还有一个致命的毛病,说出来你们估计会更难堪。你们引以为傲的那些精锐兵士,可以在大街上闲逛,可以每天回家,可以酗酒作乐,我说诸位,你们是不是把打仗的精锐和衙门的捕快给搞混了?军队的纪律呢?训练呢?军队要求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你们这些懒散的老爷兵,能做到吗?” “对!这位小哥说得对!俺一个小娘都能撂倒几个护卫,什么狗屁精锐!” 一个十三四岁的俏丽小娘,头戴一顶白色毛绒皮帽,身穿红锦袄、红裤子,一支胳膊横挂在胸前,朝翁一爽朗大笑。邬梨脸上挂不住,呵斥道:“医师让你好好在家待着,你溜出来干啥?” 小娘做了个鬼脸,道:“爹,你是不是喝多了?俺是胳膊伤,不是腿伤。” “你!” “这位小娘,胳膊骨折了?” 小娘闻言狠狠瞪了田定一眼,咬牙切齿道:“还不是某个卑鄙无耻之人,说好的三局两胜定胜负,第一局射箭,俺赢了;第二局赛马,小哥你猜怎么遭?某个无耻之人假作马匹发疯把俺撞倒!” 田定红着脸愤怒辩解道:“殿下,别听疯丫头胡说八道,马匹是真疯了,老王头可以作证!” “哼!田伯父的亲兵,能不帮你说话么?哦,这破马早不疯晚不疯,在俺身边就疯了?说出去谁信啊?小哥你信吗?” 翁一大笑道:“我信。因为田定还没这么大胆子敢作弄你!” 小娘一愣,没想到这小哥不按套路说话,刚想横眉反驳,翁一倏地上前定住小娘,轻轻摘下其伤臂绑带,运用柔劲想感应一番伤处究竟如何,不料肠脑里忽然跳出几个不相干的画面。翁一皱皱眉,继续感应伤处。 “艾力克,把背包打开。” 艾力克扔掉手里瓜子,打开背包递给翁一。翁一在包里取出一瓶喷雾和一粒黄色小药丸。捏开小娘嘴巴塞入药丸,用柔劲引导药丸快速落胃,随后拆掉小娘胳膊上缠绕的纱布往伤处喷了药水,再用柔劲反复搓揉伤处,直至皮肤红得似半透明。 田虎等人听惯了许多有关九王殿下流传江湖的神奇传说,所以对于翁一的突兀举止也不是很惊奇,只是默默待在一旁看西洋镜。 翁一给小娘撸上袖子,松了她的穴,提醒即将如乳虎暴起的小娘先试试胳膊。小娘将信将疑,慢慢举起胳膊,不疼;慢慢晃动胳膊,也不疼,而且自己的身体仿佛温泉沐浴一般,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小娘咧嘴笑了,朝翁一竖起大拇指赞扬道:“小哥,你可以去当医师了,比单老头厉害!” 邬梨实在忍不了,呵斥道:“小哥、小哥的,真是没大没小!这位是九王殿下,位高权重,还不快快见礼!” 翁一笑着摆摆手,道:“国舅,在苏州,他们都喊我九哥儿。敬重、亲近都是发自内心的东西,没必要强求。” 见邬妃从宫里出来,便和小娘玩笑道:“想吃极品狗肉就随我来,不吃狗肉就回家好好去歇着,我保证你明天就可以和田定打架!” “小哥,明天你有时间么?” “怎么啦?” “俺想请你当一回‘都部署’。” “都不熟?啥意思?” 见翁一一脸茫然,小娘比手画脚解释一番,翁一笑道:“都部署就是足球裁判啊?没当过,真不熟悉。艾力克,你不是爱踢足球么,当过裁判没?” 艾力克摇头答:“只会踢,没干过裁判。” 还没走进厨房,众人的鼻子便被奇异的肉香味钩住了。翁一加快脚步进去,掀起锅盖,哎呦!众人口中的唾液开始大量分泌。翁一用铁钩捞起狗肉放在大盆里先晾一晾,把切好的大块萝卜倒入锅中在肉汤里继续焖煮。翁一一边调制着狗肉蘸料,一边和小娘说话:“小妹,九哥我真不会裁判,只会踢球。对了,你们的球是啥样的?” 小娘吞咽着口水催促道:“小哥,先吃肉再谈闲事。赶紧的,把狗肉切了,先来一块尝尝。” “行。马上就好。” 邬梨本想教训自家女儿几句,可见她与殿下说的真欢,殿下也不以为忤,只得耐下性子。 午饭在客堂享用,原本四个人一张桌子,可偏偏那小娘硬是挤在邬梨身边与翁一边吃边说话:“小哥,俺和你说,本来俺和不要脸的田定最后一局比的是‘白打”,因为俺这一队...” “‘白打’啥意思?我对你们的足球不了解,你详细和我说说。他们听着烦,我不烦,我去你那桌。” 下集:清官难断家务事 第三十三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蹴鞠”,是古时候一种以脚踢球的运动,“蹴”意思踢、踏,“鞠”指皮革做成的球。蹴鞠一般分三种形式,一种类似于现代的花式足球,踢球时用头、肩、背、腹、膝、族等部位接触球,使球不落地,以踢出花样动作来判断输赢,叫“白打”;第二种是直接对抗形式,主要流行于汉代,且常用于军事训练,踢球双方进行身体直接接触对抗,踢球入对方球门多者为胜,这种形式与现在足球类似;第三种是间接对抗,在宋代叫“筑球”,有点像现代排球,中间搭起网绳作为球门洞,球门直径约一尺,叫“风流眼”,球员分作左右两队比赛,以打入球门的“风流眼”次数多者为胜。 小娘指手画脚解说觉得还不够过瘾,便让人取来一个“鞠”,翁一拿在手中颠了颠,感觉差不多一斤不到一点,做工还蛮精细,几乎看不到线头。翁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们怎么给球充气?” “用‘打揎’添气。” 翁一不好意思让人把什么‘打揎’给拿来看看,自己脑补一下算了,估计就是类似土灶鼓风机之类的器具吧。吃饱了狗肉,小娘便央求翁一和艾力克去蹴鞠场试试身手,一路走还一边解说规则。艾力克搔搔头皮道:“大人,他们的足球好没劲。” “嗯,没有对抗性,确实无趣。对了,小妹,你和田定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小娘一怔,问道:“小哥,这话从何说起呀?” “那你为什么非要和他拼个高低?” “田伯父让俺嫁给他,俺不服这个理儿,除非田定他能胜了我,不然俺不依!” 讲理和不讲理,都是她对。翁一仿佛看见了宋朝版本的沈大果,笑得合不拢嘴。 小娘喊来十几个帮手,都是清一色青春活泼的小姑娘。玩了一会儿,小姑娘们便撅着嘴不乐意了,为啥呢?因为只要球到了翁一或艾力克身上,就是一脚穿透“风流眼”,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让几个小娘完全成了摆设。翁一和艾力克也一样,站在场地里感觉好没劲,若不是一群小娘养眼,估计昏昏欲睡打哈欠。 田虎等人吃罢午饭过来捧场,见到这一幕都笑了。乔道清劝说道:“琼花乖,算了,别折腾殿下了,俺都看得好无趣。” 琼花皱皱鼻翼,苦笑道:“小哥,不玩了,你们玩这个浪费时间。谢谢你,小哥。” 翁一笑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田定,你过来一下!嗯,琼花小妹你也过来,我想问问你们俩,愿不愿意跟我去苏州玩几天?” 两人开心地答应了。翁一和田虎三人道:“晋王,我带他们去苏州玩几天,若是他们愿意学一些东西,我会安排专人悉心调教,无论读书、学武还是做事,什么都行。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亲自带一批人来苏州,四处看看,什么都可以学。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为真理也。” 田虎动容道:“多谢殿下厚恩!俺是学不好了,国舅估计也是够呛。国师,你还年轻,也有脑子,就由你选些年轻人去苏州。将官、读书人、兵士都带一些去,好好学,日后把晋国弄好了,再请殿下来看看,俺也能挺起胸膛和殿下说话。不然,这辈子算逑!” “属下遵命。” “田定,琼花小妹,回家去和家人告个别,待会我们就走。除了随身衣物,其他什么都不用带,家里都有。” “是。” 待两人离开,翁一收起笑容,皱着眉头盯着邬梨的额头看,田虎和乔道清不明所以,也跟着看邬梨的额头。邬梨见三人都看他的额头,便用手去摸,似乎没什么呀?难道是黏了烟灰? “国舅,我来问你,琼花是不是抱养的?” “是的。那年去后勤营,见一个两三岁小娘冲俺咯咯笑,俺的心都化了,便把她抱来养。” 此事田虎等老人都知晓,乔道清因为晚来一年还不知道。翁一继续问道:“你把小娘抱回家后,因为她一直哭,所以把原本抱养她的安氏也弄回了家,于是小娘又开始朝你咯咯笑。” “对对,很神奇的。现在也和那安氏亲,当自家亲娘一般。” 翁一无奈笑笑,忍不住又去看他的额头。 “你自己没有子嗣,所以把小娘当亲生的养,给她取名为‘邬明珠’。待邬明珠六岁时,她说想学武,但不想学别人的,只喜欢那个在街市上卖艺的。于是,你把街头卖艺的叶清请回家,聘为武术教头。后来,你还把安氏赐给他做老婆。” “嗯,对,琼花说叶清和安氏很般配。” “后来,邬明珠说很喜欢‘琼花’这个名字,于是‘明珠’成了小名,‘琼花’成了她的大名。” “对,对,殿下厉害,随便一瞅,啥都门清。俺都快忘了,哈哈...” “唉,如果都像你这样健忘,倒也算是一件幸事。可有人念念不忘啊,已经开始暗示琼花,晋国的军队曾经无恶不作、杀人如麻;我想再过不久,有人就会把琼花的亲生父母死在晋国军队手里的事讲给她听,你觉的琼花会是什么反应?” 邬梨、田虎大惊失色,乔道清问道:“殿下,可是那叶清和安氏作祟?” “叶清和安氏本就是夫妻,在威胜州一个叫仇申的大户人家当管家和大丫鬟。晋王,你们聚义起兵时,确实做得太过,劫富济贫就是把富户杀光、抢光?你们比土匪强盗还狠!仇申家靠祖祖辈辈积攒下来土地和财富,有何过错?你们...唉!仇申一家被乱兵残杀,仇申的小女仇琼花因为在安氏家而躲过一劫,后来你们把富人家的仆人侍女在后勤营集中起来做工,所以有了后来国舅抱养女儿这一出戏码。后来好了,也许是仇申在天之灵显灵了,在仇家被灭门之时逃出生天的叶清找到了安氏和琼花,然后两人一明一暗教唆琼花学武、改名字,现在慢慢开始引导琼花厌恶晋国军队,日后他们还想干些什么,你们也能想得出来。唉!我说国舅,你对他们和琼花,就一点警惕都没有吗?” 邬梨咬牙切齿道:“挑拨俺和琼花父女关系,俺要剥了他们的皮!” 田虎此时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挑拨你个头!你个傻子!人家有一句谎话么?若不是发生在俺等头上,说句真心话,这个叶清夫妻实乃仇申家的忠仆,乃忠义之士!这样的人不能杀,杀了要遭天谴!” 邬梨急了,攥住田虎的衣襟吼道:“你倒是说得轻巧,那俺家琼花咋办?你可以不要琼花这个儿媳妇,俺只有琼花一个乖女儿!谁说都不行!” 田虎举起手想一巴掌拍醒他,可看到邬梨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心一软劝慰道:“国舅,刚才俺不明白殿下为啥一直看你的额头,现在俺明白了,你的脑壳确实比人家厚实,真心傻子一个!” 一旁乔道清解释道:“国舅,你急什么?殿下今日为何和你说这些?又为何把田定和琼英带去苏州?” 邬梨这下总算醒悟过来,赶忙和翁一施礼道谢。翁一道:“国舅,晋王,说实话,我虽贵为九王,但也无权为谁去隐瞒真相;不过,我也不愿把一个残酷的真相去告诉一个身处幸福中的小娘。所以,我选择第三种法子,直接把人带走,暂时了却烦恼。” 邬梨心里乐开了花,可一想到府里的两条“毒蛇”,脸又耷拉下来,问道:“殿下,那叶清夫妇杀又杀不得,不杀又不行,您说咋处置?” 翁一指指乔道清,道:“让国师想办法,装神弄鬼愚弄...嗯,这个,国师道术高深,对付两个百姓还不是小菜一碟。” 见田定和琼花雀跃着回来了,众人便停止这个话题。翁一笑问两人胆子大不大?被琼花嗤之以鼻。乔道清见四人即将启程,便把一直憋着的心里话说出来: “殿下,凭您的声望和能力,举臂一呼,完全可以一扫天下,可为何还留着宋江、方腊、晋王和大宋朝廷?” 翁一玩笑道:“若别人问我,我会说‘不想生灵涂炭’;今日是乔国师问我,我只能实话实说,是因为我没有把握治理好大宋,我想看看别的人、别的办法行不行。” 见乔道清等人愣了,翁一补充道:“别多想,我说的是真心话。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如今懂新政的年轻人还远远不够,若是依旧让那些腐朽的官吏去治理天下,还不如暂且不动,等待厚积薄发!好了,走了!日后有缘再见!” 伴随着琼英的惊呼声,四人徐徐朝南方飞行,田虎三人抱拳恭送。 天上飞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赶在晚饭前回到府中。王秀珍见了翁一苦笑道:“九哥儿,后院客居之人有点多,挤不下了,你得想办法解决。” 翁一一愣,道:“九个小院挤不下?不是还有三个院子空着吗?” “蔡驸马带着公主和妹妹来了。” “蔡鞗?他来干嘛?” “说是和公主来苏州过年。” “就算他们来了,不是还有两个院子吗?” “妹妹也是公主。” “那也还有一个空的吧?” “没了,挤不下,还有八个侍女、八个侍卫。” “尼玛!这是跑我家抢地盘来了?” 下集:一条鲇鱼搅鱼塘 第三十四章 一条鲇鱼搅鱼塘 九王府原本的人员组成很简单,翁一是九王殿下,是一府之主,萨丫子和艾力克是贴身侍从,跟翁一一起住后院的大院子;安道全夫妇客居在府里,占了一个院子,王秀珍兼任府中“内总管”。后来救回燕青和扈三娘,燕、扈两人各居一院,燕青算是府里“外总管”,扈三娘去马队担任副都统。再后来,在杭州救回苏家姊妹、于金国救回王家姊妹,加上西门庆又“赠送”来潘家姊妹,于是九王府中莺莺燕燕甚是热闹。如今蔡鞗不告而至,还带来老婆、小姨子、侍卫、侍女一大拨人,搞得九王府居然住不下客人了?把翁一给气得!匆匆安排田定暂住翁一后院、让琼花去和扈三娘住一块儿,“杀气腾腾”的翁一茶都没喝一口便把蔡鞗喊来训话。不过还算给驸马爷面子,大堂内没有一个外人在。蔡鞗兴冲冲而来,一见气氛好像有点不对,施礼后束手站着不敢吭声。 “你家老头还真能折腾,让你干嘛来了?” “回殿下,父亲让我和茂德帝姬来苏州过年。” “哼!净弄些歪门邪道。还有其他招式么?” “献出七成家产入国库,为朝堂百官带好头。” “这一手倒是心狠,先插自己一刀。但是可别把穷官们给逼死了!” “那不会,父亲书房里有一本账,心里也有一本账。” “这老狐狸。对了,你怎么把茂德帝姬的妹妹也带来了?” “洵德帝姬常来府里玩,得知我们来苏州,便缠着要跟来。” “几岁了?” “十三四。” “嗯。带我去看看。小娘从小娇生惯养,可别一下子水土不服坏了我名声。” 宋徽宗有三十多个儿子、三十多个女儿,除了一母同胞兄妹,其余王子公主之间很少有接触。生在帝王家,需要忌讳的事挺多,这是其中之一。茂德帝姬赵福金和洵德帝姬赵富金是一母同胞姊妹,两人相差四岁,在宫中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精通琴棋书画,又生得貌美如花,深得宋徽宗喜爱。 行至半途,忽听校场方向传来阵阵喝彩声,翁一很好奇,便嘱咐蔡鞗把俩公主唤来叙话,自己则匆匆跑去校场看热闹。 校场上围了二三十人,有府里轮值护卫,有蔡鞗带来的护卫和侍女,还有燕青、艾力克、田定以及苏家姊妹、潘家姊妹。校场中央有两名“大将”骑战在一起,你来我往的看着好像很激烈,其实仔细一看嘛,是气定神闲的扈三娘在逗弄琼英小娘玩耍。不过,人是不能太大意的,尤其是在“战斗”进行中。就在扈三娘轻巧格挡开琼英的木枪、两马交错之后,琼英从后兜里摸出一颗石子反手一扔,击中扈三娘持枪的手背,手背剧痛之下,扈三娘差点握不住木枪!扈三娘不怒反喜,大呼一声“好手段”!便把木枪悬挂在马钩上,拔弓、上箭、松弦一气呵成,一箭射掉琼英发髻上的布条。这一手移动中的神射,连翁一也鼓掌喝彩。琼英比一般的小娘大气多了,不但不感觉丢人气恼,反而跟着大声喝彩,下了马央求扈三娘教她一手。 扈三娘下马见过翁一,和琼英道:“枪术俺可以教你,但箭术不行。俺的箭术是队头梁红指导下才有大进,明日你跟俺去马队,让你学个够。” 琼英大喜,学男子模样单膝跪地抱拳谢过,逗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翁一问琼英:“小妹,你不是说箭术赢了田定么?” 琼英害羞低声道:“他射箭,俺扔石子,他还没拔弓俺就出手了。所以,这个,算俺勉强赢了。” “那马术呢?说实话。” “他就好了一丢丢。” 翁一见蔡鞗领了两名端庄大气的女孩过来,便让众人散了,待会客堂一起用饭。 “福金(富金)见过九哥!” 两位公主一板一眼完成一套见礼仪式,看得翁一直翻白眼。好好的女孩子,只要和“端庄”挂上够,就不可能让人亲近起来,若不是看两人热切崇拜的眼神,翁一根本没有和她们叙话的欲望。 “福金...” 两位公主同时应答:“九哥。” 翁一忍不住吐槽:“你们俩名字是咋取的?福金,富金,你让人怎么分得清?简单点,日后就喊大公主,二公主。” “是。九哥。” “大公主,膝下可有子嗣?” “回九哥,尚无子嗣。” 翁一猛然转头,盯着蔡鞗道:“结婚三载,尚无子嗣,为什么?” 蔡鞗大惊,连连摆手道:“我和帝姬相敬如宾,相敬如宾呐!殿下,尚无子嗣不关我事啊!” 翁一飞起一脚将蔡鞗踢飞,当然力道控制的很好,踢的是大腿,最后是屁股落地。蔡鞗屁股生疼,只是哀嚎一声,不敢大喊。二公主吓得捂住了嘴,但大公主和蔡鞗夫妻一体,不能不管不顾,拉住翁一衣袖恳求道:“请九哥息怒!驸马未曾薄待于我,无子嗣应是天意未至而已。” 翁一依旧余怒未息,道:“我说驸马爷,你是文人,难道你不知道‘相敬如宾’是何意?你和大公主是夫妻,应该亲亲我我才是,而不是什么狗屁的‘相敬如宾’!还有,你说‘不关你事’,难道无子嗣是大公主的责任?你一个男人说这话挨一顿打,你说该不该?” 两位公主都是聪颖之人,怎么会不明白今日翁一发作之意,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因为在宫内、在帝王之家,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亲情与维护。而蔡鞗长在蔡京“羽翼”下,更不是什么傻蛋,除了和翁一、大公主诚挚致歉外,还能干什么?反正这一脚白挨了是真的,其他真不真的不清楚。 “二公主,可住得惯?有何需求尽管说。” “回九哥,住得惯,比宫里吃得好。” “嗯,那就好,日后有事尽管开口。走,我们先吃饭去!” 客堂里的大圆桌又换成了八仙桌,因为十几、二十人的大圆桌,在没有电动机子转盘的时候,反而是个麻烦。平日府里的菜肴数量不多,除了菜蔬、海鲜、湖鲜,其余多为鸭煲、鸡煲、大肘子、羊肉汤之类,汤盆一个比一个大,简单的木制转盘根本承受不了,而且人一多,桌子又很大,对面的菜肴得站起来才能够得着,所以呢,还不如原来的八仙桌实用。 今日由翁一陪蔡鞗和两位公主同一桌吃饭,其余均是自由组合八人一桌。王秀珍和王紫娟在后厨忙好也出来落座,翁一特意拿了酒盏过去敬酒,道:“嫂子,如今吃饭人多,后厨两个帮工太少了,你再去请三五个人来。” 王紫娟赶忙道:“九哥,有俺在呢,就这几天忙了点,年后就不忙了。” 翁一笑道:“紫娟姐姐,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哪有让客人一直干重活的道理。你先把身体将养好,日后有精神了再说不迟!” 王秀珍道:“紫娟妹子,九哥说的是真理。我家老爷说了,你还需要静养几月,听九哥的,身子养好了你想咋干都行。” “嗯,谢谢九哥,谢谢嫂子。” 一旁王青霖道:“九哥,俺想跟苏家姐姐学唱曲和跳舞,您能不能给俺私下问问?” 翁一玩笑道:“好!我问问。盼奴、小娟!” 苏家姊妹放下筷子起身道:“九哥,啥事?” “我私下问问你们,能否抽空教教王家小妹唱曲跳舞?” 苏家姊妹和众人以为有什么要事,打起精神来倾听,却听见这种“私下”问法,众人不由哄堂大笑。苏盼奴娇嗔道:“九哥,您别吓人成不成?这种小事何须您来发问呐。青霖妹妹,每日里有空闲便来,我们相互学习,别说教不教的。” 扈三娘今日喝了点酒,起哄道:“盼奴妹子,听说九哥宴请考生那晚,你的舞姿大放异彩,待会饭后给咱们几个土包子开开眼?” 苏盼奴大大方方道:“三娘姐姐有命,小妹怎敢不从?我去换双鞋子,青霖妹妹,待会你给我伴奏!” “好!” 两个小娘今天是第一次合作,配合起来相当默契,王青霖敲点击鼓,苏盼奴跳了一段活泼泼的“胡腾舞”,整体以快速旋转为主,节奏鲜明,动作轻盈欢快,展现出了浓郁的西域风情。 翁一见赵富金一脸羡慕,问道:“想不想学?” 赵富金点点头,似乎感觉不妥,又摇摇头。翁一鼓励道:“怎么?是不是感觉一个公主跳舞不雅?你错了!大唐皇帝、大臣、公主都跳过这种舞蹈,只要好看开心就好,别活得太累。” 这边赵富金还在思考学不学,那边琼英已经跑出来拉着苏盼奴要求学舞蹈。扈三娘被气乐了,“琼英,你不是说想学枪法和射箭么?怎么这一会会功夫就变卦了?” 琼英理直气壮道:“俺没变卦!俺白天跟三娘姐姐学武,晚上跟盼奴姐姐学舞,有何不可?” 翁一和赵富金道:“你看人家琼英脸皮多厚!学着点,脸皮厚不吃亏。” 赵福金也鼓励道:“富金,听九哥的。多学一点东西总不会错,若不是姐姐年龄偏大,骨头有点硬,我都想学呢。” “嗯。” “大公主,苏家小妹苏小娟作词唱曲都很厉害,平日里你和她多切磋一番,就当解闷了。” “是。” 第二天吃罢早饭,田定跟着燕青外出公干,琼英被扈三娘带去军营,艾力克则继续去蒋敬身边当保镖。无所事事的翁一看望过两位公主后也出了门。 在苏州城内闲逛了一个时辰,看见一个糖葫芦摊贩,不由想起萨丫子来,不知道小家伙闲极无聊有没出什么幺蛾子。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拿在手里有的没的咬一口,出城门时看见两个身穿皮袄的彪形大汉在一边嘀咕,西北汉子嗓门有些大,私下嘀咕声比苏州人吵架声还硬朗。 “赵云,回去得和泼韩五说道说道,宁可路途远点。” “嗯,在延州二十八贯,河北六十八贯,苏杭这边一百二十贯!那匹大青马买了二百贯!还是银子!” “你发现没?苏杭这里公平交易,只需二十抽一商税,没有官吏出来搅和。” “对,只要出示商税票据,一路行来没有一个‘拦路强盗’,商人农户人人称颂九王殿下仁慈。唉,俺等咋就没这好运呐!” “俺想过了,等有了钱俺来苏杭生计。” “嗯,俺也是这样想的,不知其他兄弟如何说。” “让他们来一次就成。” “哈哈,那倒是。” 下集:一条鲇鱼搅鱼塘(2) 第三十五章 一条鲇鱼搅鱼塘(2) 然后这三人手牵着手一路朝同大学生公寓走过去时,一路上回头率简直要炸了。 排队的人很多心中虽然有抱怨,但是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官兵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秦冉冉听到李荷花这句问话,心底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却是露出一片凄苦和痛心疾首来。 一台台紧密的监控设备正在疯狂运行着,几名身穿便装,身材挺拔的白人青年正在房间内来回穿梭。 “嗡!”秦浩脸色一沉,一道恐怖的杀气席卷了附近的区域,秦浩的杀气控制的非常精准,它只覆盖了兽族勇士们所在的区域。 一般情况下,被海关和警卫队稽查船发现,并且要求停船接受检查的走私船或者其他非法舰船的第一反应都是逃跑,但如果参与拦截的是帝国军舰,那么就算是最猖狂的走私犯头子,也一定会停船接受检查的。 “那你最好多活几年好好看着!”欧阳蓁根本不在乎白佳华的狠话,她心里记挂着父亲他们去医院的情况,也无心跟白佳华展开骂战或动手。 陪床的老太太笑的十分勉强,不时的叹气,再也不是昨天他们刚进病房那样善谈的样子。 “说是带我玩,其实只不过是为了处理你的事吧?”独孤青青有些不满的说道。 在完成了这些动作后,乞伏稍微检查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当他全部准备完毕后轻轻的一磕透骨龙的肋骨。 现在的城堡物是人非,各个领域中镇守着的恶魔将领们不是战死就是被封印,这才让入侵者这么有恃无恐的随意进出。 “先保持这样的姿势,让药物吸收一会,我们出去吧。”王志擦了擦手道。 卜江也同时露头,抠着扳机就对平台一阵扫射,反正射程也打不到,瞎打一通而已。 到了成熟合适的时间,陈香再通过自己的能力。将这诅咒取消掉,这样便能杜绝诅咒太过恶化,将心智不坚的家伙迷惑的太过厉害了,这样对自己对社会都是极好的。 法盟协会的人一看天空中飘着百年难得一见的吸血恶魔,顿时欢庆鼓舞起来。 林维尝试着挪动自己的身子,却发觉根本不受控制,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其余的地方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人异口同声道,语气中带着充足的自信,即使平常再怎么争吵斗嘴,一旦到了临战时刻,一切都会变得正经起来。 拍卖行的顾问?这么年轻?这间拍卖行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要当上顾问,没点斤两也当不上,难道是深藏不露? 所谓的“神族”,在这个男人的认知中,应该是位于遥远的更北方。 苏利亚身旁浮起了淡淡的血气,宛若尸山血海,可能也就是这个原因,周围才没有蚊虫的存在。 话一出口,阿九的脸瞬时就红透了,她心里暗骂,呸呸呸,这都说的什么话,听起来怎么就跟你就从了我吧没啥两样。 武朝的人,第一次发现长公主居然是这样一个极富有传奇色彩的姑娘。她的人生经历简直就是一部传说。 海辰看着无数双手从自己的身后抓来,顿时一身冷汗出来了,用心神凝聚着梦境力量。 就和老狗说的一样,这两人已经被锁定了,如果没有方法直接脱离锁定,那么继续跑,就是慢性死亡。 现代地球的天地元气本来就稀薄,大多都集中在人迹罕至的高空,或者深山老林里,像天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天地元气稀薄太正常了。 她开始盘算要怎么样利用虚老祖,如何让这个好棋子发挥大用处。 叶雪英将冰剑一挥,冰剑将一把椅子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的斩为两半。 阿九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曾经害怕过,着急过,彷徨过,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她终于等来了他,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骤一听到这话,再加上何青川露出的凝重神色,离央的神色也是微变,不知他要给自己提个什么醒。 就在离央因太仪的回复迟疑之间,他的神色骤然又是一变,同时从他的身上竟是有强烈的灵力波动传出。 连海平一声冷笑,这妖灵在他眼里,还比不上黑衣妖灵强大,要是本体在此,转眼就会灭杀,但他分身要是斩杀这个妖灵,势必要大费手脚,这种无谓之争连海平是不会消耗分身的力量的。 回到村后,大伙都在刘老汉的家中没走看来都是等着王兴新落户回来,看到他们回来大伙一下就围了上来。 在墨离和葛长老飞遁的身影之后,一股碧绿色的雾气砰的炸裂,毒气弥漫之中,一具通体碧绿的骨妖尖啸冲出,双臂骨连续飞扬,碧绿的毒烟滚滚而出。 “我,我想回去了。”宛缨挣开胡天明的包围圈:“今天谢谢你。”不等胡天明回应,扔下苏铁宛缨逃命似的跑掉。 对连海平来说,这万妖城里全部都是妖怪,没有一个大活人。但对万妖城的原居民来说,他连海平何尝又不是一只天外飞来的妖怪呢? 第三十六章 一条鲇鱼搅鱼塘(3) 由斥候出身的施全带路,众人沿着古长城潜行四日夜,终于寻了个缺口进入大宋河东路。长城缺口的另一端是宋军要塞,高大城堡建在一个山口,施全朝执勤兵士大喊:“劳烦把施旦都统喊来,就说乡人施全送钱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军人来到城堡上,见十几个精悍汉子一人双骑、三骑,稳稳矗立如山,剽悍之气扑面而来。施全见施旦不言语,便拱手高喊道:“都统,俺施全回来了!” 施旦皱起眉头没好气的呵斥道:“俺有眼睛!这些好马哪来的?” “抢来的。” “这些都是什么人?” “宋人。” “你还想不想进来?想进来就好好说话!” “边军出身,与俺一样。” “嗯。能分俺多少?” “就不能进去一边喝酒一边商议么?” “不能。你跑了咋办?” “俺说施大都统,你就不怕俺回去和大爷爷哭诉么?” “怕,怎么不怕,所以得先拿到手。” “你!二十抽一。” “你小子当是京城收商税呢?让俺这些边军兄弟喝西北风?看在乡里乡亲份上,五抽一!” “好。开门!” 施旦噎了一下,这臭小子咋不讨价还价了?俺不过是当着兵士的面装个样子嘛,不对,这臭小子定有诡计。 进得城堡,众兄弟寻地方吃饭休憩,施全和韩世忠则跟着施旦回到家里。 施旦在河北有一个家,妻子和一子一女在老家侍奉母亲;在城堡还有一个家,当然不是明面上的“家”,一个小院子养着一名小妾,在边军当一方主官的,基本都有类似的生活“待遇”。 “二叔,这位是延州韩世忠,原边军刘延庆都统制下部将,被俺等兄弟拉下水,如今是俺好哥哥。五哥,这位是俺二叔。” 施旦和韩世忠寒暄几句便转入正题:“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五抽一也会应?” 施全哈哈一笑,扯开道:“二叔,俺饿了。” “行,先喝酒。安红,快上酒菜!” 施全和韩世忠如饿死鬼投胎,一开始还与施旦礼貌答话,待三杯酒下肚嘴巴便没空说话了,六个大馍四碗羊肉汤,一眨眼就没了。施旦问道:“你们这是从哪里来?饿几天了这是?” “西夏夏州,抢了一个部落,杀了两个贵人,安全起见便沿着长城来河东路。” 施全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两包东西递给施旦。 “二叔,一包是五百两银子,您分给弟兄们。还有一包是五百两银子和一些珠玉,您自己收着。” “哟!小子大气!不对,西夏部落里怎会有这么多现银?” 韩世忠解释道:“施大人,俄也感觉有些不对,西夏部落里没有藏珠宝银子的习惯。对了,好像有一个贵人不像西夏人,呼救的时候不是西夏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施旦思索一番也不得要领,便放下此事不谈,说起马匹处置来。 “你们打算去哪里卖马?如今境内并不太平,马价有高有低,听说江南那边价格最高,有个九王殿下什么马都要。” “江南啊?那太远了,兄弟们想去京城看看。” “去京城也好。只是你们这破脾气得改改,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怎么死都不知道,听见没?” “喏!” 第二天,众人在地头蛇施全引领下,沿着河东路、河北西路缓缓行走,部分离家近的兄弟于中途离开,快马回了趟家,留下财物再跟上来,十日后众人齐聚开封府的德云客栈。 近二十个劲装剽悍汉子、五六十匹高头大马的到来,德云客栈顿时沸腾,客人们纷纷出来看热闹。有懂行的行脚商赞叹道:“啧啧,大半是西夏青塘马!若被大户人家看中,这趟买卖大发利市喽。” 一客人问道:“这马很值钱?” “对,西夏人对于青塘马管控很严。听说过‘铁鹞子’么?西夏最精锐的骑兵铁鹞子,人和马都配戴重甲,须用耐力强劲且高大的青塘马或者党项马,不然冲锋不起来。” “老哥内行人!此马市价多少一匹?” “那要看你谁来买喽!在京城,最多二三百贯;若去江南九王殿下那边,估计有四五百贯。” 梁兴和赵云在客栈等了十几天,每天吃吃喝喝胖了一圈,听见动静于二楼匆匆下来看,刚好听见这段对话,难道真是兄弟们回来了? 院子里一片欢腾。韩世忠等人忙着给马匹松肚、洗刷,几个懂行的伙计也在一起帮忙喂食,喂的是上等黑豆子,价格比小米还贵。梁兴、赵云见兄弟们全来了,且好马一大群,不由又惊又喜。梁兴凑上去低声问道:“五哥,全哥,犯大事了?” 施全嘿嘿一笑不言语,韩世忠笑骂道:“你就不盼点好事么?抢了一个部落,发了!待处理掉马匹,五哥带你们去樊楼喝酒!” 赵云吓了一跳,赶忙劝说道:“五哥你疯了?樊楼那是喝酒的地方么?弟兄二十个喝顿酒就能把几十匹马喝光了!” 韩世忠放下手中刷子,示意两人靠近点,低声道:“此次运气甚好,部落来了两个贵人,抢了两箱银子还有很多珠玉珍宝,每个兄弟可分得二千五百两,就是不知道这些珠宝能卖给谁。梁兴,要不你去樊楼打听一下,他们收珠宝么?” “这么多银子?这是遇到西夏大族了?” “谁知道啊,不管这个了。你去樊楼问问。” 梁兴无语摇头,赵云道:“五哥,干嘛非要去樊楼喝酒啊?” 韩世忠白了他一眼,反问道:“答应兄弟们的事,能赖皮么?” “那不能。啊?你干嘛答应这个啊?” “那不是动手前鼓舞人心么?谁知道真发财了。不过,俄也是真心想去瞅瞅,都说樊楼姑娘最漂亮,京城相公们见头牌姑娘都得排队。你就不想去看看?” “俺不想。九王殿下家的妹子很漂亮,那樊楼姑娘能比殿下妹子好看么?” 韩世忠一愣,刚想询问究竟,却听院外传来噪杂声。一队亲兵簇拥着一名年轻将领进来,那将领看见院内有一群高大青塘马,眼都直了,四处打量一番,吩咐亲兵虞侯道:“去问问,哪来的马?枢密使最喜好马。” 亲兵虞侯朝韩世忠等人走来,高声询问道:“哪位是头儿?这些马哪来的?怎么卖?” 梁兴扯住韩世忠,站出来搭话道:“回这位上官,这些马已被客户预定,很抱歉。” “谁家预定的?俺家防御使送枢密使尚缺重礼,让出一半来,你开个价。” 梁兴摇头道:“九王殿下预定的,抱歉,不能让。” 韩世忠和梁兴咬耳朵:“九王殿下是谁?” “大宋九王子,如今雄踞江南,手下猛将如云...” 亲兵虞侯平日里跟着主将骄横惯了,见两个马贩子窃窃私语不理他,不由气恼道:“你拿出凭据来!谁知道是不是胡诌?战马是用来打仗的,不是什么殿下卖去戏耍的,你懂不懂!你们难道不知道童枢密使有多喜好马么?得罪俺没事,得罪童枢密,尔等不想活了?” 韩世忠听梁兴说话正是要紧关头,被人打断甚是恼怒,喝骂道:“你这鸟人烦不烦?再呱噪打烂你鸟嘴,滚!” 亲兵虞侯辛范成装逼不成感觉脸面大失,回头见主将辛道宗阴沉着脸点点头,便抽出腰刀后退至亲兵队伍中,朝韩世忠作最后一次警告:“俺退让一步,让出十匹好马,允不允?” 韩世忠等人见惯了厮杀场面,见十几个“小鸡崽”举着刀枪威吓,韩世忠、施全、梁兴和赵云四人便取出兵刃严阵以待,其余兄弟继续自顾自忙手头活计。周青刷着马鬃朝对方笑喊道:“***加把劲!这四人是主家,把他们打趴下,马儿归你们,不要钱!” 众兄弟一阵哄笑。诸葛英还帮对方出主意:“你们背上不是有弓箭吗?难道是摆设?射手去楼上,视野开阔,赶紧的!” 王佐喊道:“嗨!那个小白脸主将,说你呢!赶紧躲起来,他们习惯‘擒贼先擒王’。” 辛范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时进退两难。自己跟着家主辛兴宗上过战场,对面四人刚才看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如今兵刃在手,一身血腥气扑面而来,这哪是辛家家生子可以对付的。辛范成羞恼道:“光天化日之下,煌煌京城脚下,你们这是想谋反么?” 客栈看热闹的客人闻听哄堂大笑。辛道宗小脸通红,咬牙吩咐道:“范成,走!去拜见枢密使要紧,别耽误正事。回头再寻他们算账!” 德云客栈是蔡京家的产业,掌柜的、小伙计大多是蔡家家生子。前几日捐献家产时管家蔡康实在舍不得这只下蛋金鸡,便和主家进言留下来。蔡京一想也对,客栈鱼龙混杂,探听消息倒是好所在,于是德云客栈便幸存下来。目睹辛道宗等人离开,大伙计蔡英和掌柜蔡威感慨道:“真是死不完的冤大头!今日不知便宜了哪家大人。” “今日应是王相和开封府得便宜。我记得清楚,前三天是韩家和刑部值守,后面轮到我主家和御史台。” 只从蔡京带头捐献七成家产,蔡京的亲信得知内幕后也纷纷高调捐献,但大多官员无动于衷。几日后,蔡京把童贯家秘密抄家,并指使亲信弹劾口碑不佳的官员,罪孽重的直接抄家,罪行轻的处于罚金,一时间国库收入爆涨。蔡京牢记翁一告诫,既然国库有钱了,便诏令枢密府、户部、兵部抓紧时间筹备犒劳边军事宜,所筹钱粮务必开年发放到位。 有一日,开封府来报,说是有地方将官来童贯家送礼,询问蔡相公该如何处置?蔡京眼睛一亮,明年起压缩开办经费已引起各部长官微词,那么,如果把来罪官家送礼的地方官员羁押起来,没收财礼并处于罚金,“缴获”来的钱财用于充实各部开办经费,国库不影响,各部又开心,这不是好事么?后来蔡京与人商议此事细节的时候,王黼提出一个意见得到大家认同。开封府和刑部每天派人去值守,然后得来的钱财各部均分,不但不合理,而且吃力不讨好,谁知道缴获的钱财有多少?干脆各部自行派人去值守,三天一轮碰运气,谁抓到,财物就归谁,运气差怪自己。如果有哪家运气实在太差,到年底再考虑适当补助。 在童贯家枯守两日无结果,眼看日将偏西,开封府左军推司陈明摸出钱来递给衙役丁狗儿,吩咐道:“狗儿,去买些酒菜来。财神不来,今日俺来当回财神请东道。” 丁狗儿笑嘻嘻跑出门去,不一会儿跑回来了,和陈明低声道:“大人,财神来了!就是人很多,有兵器。” 陈明起身掸了掸衣襟,傲然道:“开封府办差,还怕人动兵刃不成?” 下集:一条鲇鱼搅鱼塘(4) 第三十七章 一条鲇鱼搅鱼塘(4) 韩世忠小节上马虎,大事可不糊涂,待辛道宗等人离去,便吩咐斥候出身的施全和梁兴换身装扮跟上去。若探得有凶险就急急来报,离开京城走为上策;若安然无事,便去樊楼询问能否使用珠宝抵账、怎么个抵账法。 辛道宗今日真的要发疯!刚才被几个马贩子羞辱,现在被一个小吏呵斥,让他乖乖交出财礼去开封府投案自首!给枢密使送礼居然送出个牢狱之灾,这还是大宋京城么? “俺是忠州防御使辛兴宗的四弟辛道宗!俺大哥是童枢密使的得力属下,开封府如此...如此无礼羞辱,就不怕童枢密使...就不怕官逼民反么?” 陈明森然道:“童贯因阴谋作乱已被朝廷正法,不料还有同谋来自投罗网!嘿嘿,狗儿!敲响铜锣报警!” 铜锣声“嘡嘡”响起,辛道宗急了,嘶吼道:“你胡说!童枢密使他老人家一个太监,嗯,位居国公爷怎会作乱?他怎会作乱!” “想封王想疯了呗!实话告诉你,童贯威吓官家,将官家吓出大病,官家一病不起知道不?这不是作乱是什么?尔等还不束手就擒,真想谋反么?” 施全和梁兴在不远处猫着看,见这一幕乐了,梁兴鬼主意多,低声道:“全哥,给他们添把火?” “怎么添火?” “你扔石头准,朝那当官的扔,俺扔那人堆。” “行。” 铜锣声越来越急,辛道宗满头大汗,辛范成将他拉到身后低声道:“四少爷,等会你见机快跑,这里由我应付!” 陈明察觉不对,呵斥道:“负隅顽抗罪加一等,还不速速...哎呦!” 一块小石头正中陈明鼻子,陈明一屁股坐地上,捂住鼻子痛得直嚎叫。又有几块乱石飞入亲兵队中,引起队伍骚乱,辛道宗以为机会来了,赶紧往阴暗处跑。本想猫着腰撤退的施全、梁兴见小白脸将官朝他们奔来,以为扔石头事发,便一不做二不休,一左一右一个滚地前翻,一人一手各拉住辛道宗一条腿,奔跑中的辛道宗狠狠摔了个“狗吃屎”,“噗嚓”一声,脸部重重拍在地面上,身子抽动几下便不动了。耳听街市两端传来杂乱的踏步声,施全和梁兴对视一眼,翻入坊市溜之大吉。 ...... 酒过三巡,众人听赵云讲述九王殿下的“光辉业迹”,韩世忠是越听越糊涂,忍不住打断道:“云哥儿,做下偌大事业,你说九王殿还是个小孩子?” “五哥,你还别说啊,俺告诉你,真的很奇怪。看他的第一眼啊,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但是在殿下家住了两天,见了很多人和事,俺和梁兴忽然发现,九王殿下一点不似小孩子,指挥若定,为人大气,深受属下尊重。五哥,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不是因为殿下地位高,你能听懂不?” “废话不是!真因为听得懂这意思,俄才问你殿下有多大!俄看你就发自内心尊重。” “五哥,你见了也定会尊重,好多大事是殿下亲自出手搞定的。听九王府燕青燕机要说,为了延缓金国灭辽的速度,为大宋新政争取时间,殿下亲自去金国杀了皇帝和王子,还顺手救回燕云十六州一个什么州的一对失陷姐妹,那姐妹如今就留在府中静养。” 韩世忠狐疑道:“殿下会武艺?” 赵云点头笃定道:“俺和燕青兄弟切磋过,燕兄弟贴身小巧功夫比俺厉害,但他却说自己武艺远不如岳飞、高宠、杨再兴、石生、武二、祝彪等统兵大将,而那几位大将在殿下手下撑不过十数招。” “真的假的?” “殿下只身去金国刺杀皇帝和王子,刺杀成功后能全身而退,你说呢?” “嗯,那必定不假。反正俄做不到,就算兄弟们一起去,也做不到。” 韩世忠是越来越有兴趣了,恨不得马上出发去江南。不过,既然答应兄弟们去樊楼喝酒,此事绝不能食言。据说樊楼美女如云,温软如玉,好期待哦。 晚戌时,施全和梁兴回客栈。梁兴兴奋汇报道:“五哥,可用珠宝抵用,还可以直接换钱。樊楼有专业人士鉴宝,收购价作市价的七成。” 韩世忠起身道:“做事讲究,不愧为京城第一家!行了,兄弟们散了吧,都去睡觉。养好精神,明日申时出门,俄们去樊楼当一回挨宰的冤大头!” 赵云拉住韩世忠道:“五哥,那明日马群谁来管?” “嗯,这倒是个问题。五六十匹马,没人管确实不行。嗯,俄找客栈掌柜的问问,开客栈的脑子活,也许有好办法。店小二!店小二!你们家掌柜呢?” 一个伙计听见客官找掌柜的,便回话道:“请客官稍等,蔡掌柜应该在后院吃饭,我马上去请来!” “不用麻烦,俄跟你一起去。” 韩世忠和赵云跟伙计来到客栈后面的一个独立小院,拍开门进去,韩世忠拱手陪笑道:“打扰掌柜吃饭,真是失礼。俄想当面请教一事,明日俄和众兄弟去京城耍子,估计要很晚才回,可五六十匹马没人管,俄也不放心。这可是九王殿下预定的好马,若是被人掠走几匹,那罪过大了,请掌柜指点迷津,俄定有谢礼奉上!” 蔡威耳听这些马真是九王殿下预定并不是白天与人冲突的托词,便大笑着请韩世忠和赵云入座奉茶,道:“两位小哥,德云客栈是蔡相家的产业,蔡家四公子驸马蔡鞗和茂德帝姬如今在九王殿下府里做客,所以,九王殿下的事,就是蔡家的事,就是德云客栈的事。小哥大可放心,若明日少一匹马,你尽管找我算账!少一匹,我赔你两匹!你说如何?” 赵云道:“对的,对的,殿下家确实有驸马和公主在,还有一个叫富金的二公主。” 蔡威笑道:“我没吹牛吧?蔡家和九王殿下是亲戚,殿下的事,我们能不上心么?” 韩、赵两人满意而归。进入客房,韩世忠疑惑道: “不是都说蔡京是大奸臣吗?” “看着不像,奸臣家哪有这么热心和善。” “嗯,估计是对手故意抹黑。所以古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嗯,对。嗯?五哥,话里有话啊?行!过几天你自己去看,看俺赵子龙有否虚夸。” “嘿嘿,嗯?看你赵子龙,赵子龙?这是啥意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日后你自己问殿下。” “......” 翌日申时,韩世忠带众兄弟去成衣店换上簇新棉袍,抵达樊楼已是华灯初上。有诗云: “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 樊楼不仅仅是酒楼,也不只是青楼,按照后世的说法,应该属于集吃、喝、玩、乐、休闲、购物于一体的“综合商圈”。樊楼可以吃喝玩乐,大伙儿能理解;至于休闲嘛,更能理解;但樊楼里能购物,似乎不太理解,可这却是樊楼经营理念的高明之处。 樊楼可以售卖酒水,如“眉寿”、“和旨”、“雪花酒”、“认错酒”等,均是高品质特色酒;樊楼可以点“外卖”,各式佳肴送菜到家;樊楼还有奢侈品出售,男人哄女孩子拿得出手的,要么是诗词,要么是奢侈品,大多来樊楼消费的男人,你说有几人是才华横溢的? 樊楼主建筑有四层半高,一楼、二楼为大众娱乐,人均消费五千钱,在一楼中央搭建一座高台,高台上有歌舞、器乐、杂技表演,一楼二楼客人都能看得到、听得清。三楼是中档消费,人均五万钱,相当于后世豪华大包厢,每个包厢有一个团队服务,当然团队的核心必须是樊楼数得上的当红姑娘。至于四楼及以上,人均消费不等,也许几十万钱,也许不要钱。大伙儿可能对北宋末期的消费没什么概念,这里举例说明一下:一名店铺伙计,年收入大概六十足贯;一名知县年薪资约六百足贯;一贯可换七百文,一足贯可换一千钱。你说樊楼消费高不高? 韩世忠听完梁兴介绍,抚着发烫的额头久久不语。赵云劝慰道:“五哥,要不就一楼喝酒?就算兄弟们能喝,大不了多花几万钱。” 梁兴附和道:“殿下家的妹子个个貌美如花,唱曲歌舞一等一,俺看这樊楼也就那样,犯不着花那冤枉钱。” 韩世忠呵斥道:“殿下的妹子能和樊楼姑娘比么?不是,怎么把殿下妹子比作樊楼姑娘?你疯了?嫌命长是不是?” 梁兴委屈道:“是殿下妹子自愿表演,她们说殿下自己还唱曲呢,俺实话实说而已。” 韩世忠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以后说话注意点,比俄泼韩五还不靠谱。走!上三楼!日后跟殿下做事,就好好做,说不定没机会来樊楼耍子喽。今日就上三楼!” 众人随一名侍女来到三楼。今夜生意红火,三楼只剩下一个叫“苏三”的包房,没得其他选择。侍女朝众人蹲身一礼,笑道:“诸位贵人,苏三姐姐有个规矩,要么有诗词一首入眼,要么献技艺一项。不然,苏三姐姐遮面待客。” 喝个花酒居然还有这破规矩,但韩世忠不以为忤,大笑道:“这苏三姑娘有意思!怪不得无人敢来。请问小娘,苏三姑娘为何要遮面待客?” “回贵人,苏三姐姐说,羞与蠢货为伍。” “哈哈,好!这个好!小娘,俄等夯货不会诗词,只会杀人技艺,是否可行?” 侍女笑答:“只要苏三姐姐说行,那就行。” 下集:一条鲇鱼搅鱼塘(5) 第三十八章 一条鲇鱼搅鱼塘(5) 里间素色墙壁,青色纱帘,灰胡桃色家俱,苏三姑娘白纱遮面、一袭青衣,两名琴师和两名侍女却是身着喜色红衣。 待客人闹哄哄落座、侍女伺候着斟酒之时,苏三微微一蹲身施礼后吟唱道:“翠條舞袂韵如飞,风引仙姿似贵妃。翠影盈堤迎远客,柔丝拂岸伴余晖。每将绿意酬佳客,常把春情映晚霏。愿化清荫栖倦旅,相陪逸兴不思归。” 虽然听不懂苏三姑娘在唱些什么,但好的音乐能感染人、感动人,十七八个粗汉渐渐安静下来认真聆听,待一曲终了,众人欢声喝彩。梁兴赞叹道:“不错,不错,苏三姑娘与苏家小妹有的一比。” 赞叹完毕,梁兴笑问道:“苏三姑娘,战场上杀人技艺算得技艺么?” 苏三忽然一把摘下面纱,露出秀美的笑颜,抱拳朝众人团团施礼一圈,笑道:“诸位英雄,奴家这厢有礼了!” 韩世忠惊奇道:“苏三姑娘,俄们尚未献艺,你这就露面了?” 苏三定睛观察韩世忠一番,笑道:“奴家只是羞于蠢货为伍,又不是故意刁难客人。诸位血气方刚、霸气侧漏,却待人彬彬有礼,若不是杀敌英雄便是江湖好汉,奴家可不能失礼。” 韩世忠闻言举杯起身,众兄弟也跟着举杯起身。韩世忠笑道:“谢苏三姑娘廖赞。兄弟们,来,敬苏三姑娘豪气,干了!” 苏三也举杯陪饮一杯。苏三放下酒杯,朝侍女和琴师做了个手势,房间熄了几盏灯火。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梁兴和赵云最开心,这首曲子听得懂,曾经听苏家小妹唱过,真好听。一曲终了,梁兴又一次赞叹道:“苏三姑娘不比苏家小妹差,了不起,了不起!” 只要是女人,无论美丑、大小,最受不了当着一个女人的面去夸赞另一个女人。苏三脾气再好,也受不了梁兴第二次提起那什么“苏家小妹”。举起酒杯来到梁兴近前,娇嗔道:“大英雄,奴家唱曲不好么?” 梁兴被一阵香风熏得陶陶然,听苏三提问不假思索答道:“好!很好!和苏家小妹差不多。” 苏三气得牙痒痒,狠狠一跺脚,酒也不敬了,扭头就回。梁兴举着酒杯傻愣愣地看着苏三愤然离去,问身边大笑的韩世忠:“五哥,她干嘛生气?俺说错话了?好像没说什么吧?” 赵云忍住笑,拍拍梁兴的肩头道:“你没错,她也没错,错的是殿下家的苏家小妹。” 梁兴感觉莫名其妙,这和苏家小妹有啥关系?韩世忠笑骂道:“你小子有病呢?当着一个小娘说另一个小娘,赶紧的过去道歉!俄告诉你啊,若不哄得苏三姑娘开心,兄弟们跟你没完!” “为啥呀?” “不为啥。还不快去!” 梁兴讪笑着过去,朝苏三深深一礼,陪笑道:“苏三姑娘,粗人不会说话,得罪之处多多担待啊。说真的,刚才这首曲子真好听,苏家小妹说乃九王殿下一字一句教导她的,俺当日和赵云在殿下家做客听过一会,所以...” 苏三一把抓住梁兴的胳膊,惊喜道:“大哥,你是九王殿下府中的门客?” “不是门客,是九王殿下的属下,嗯,当兵的。” “那也行,大哥贵姓?” “梁兴,高粱的梁,高兴的兴。” “梁大哥,你稍等一下。小红,快把苏宁喊来,快去!梁大哥,求你一件事,请你在方便的时候,帮我带一封书信给殿下,还有一些香囊,也要带去。小青,你去各位姑娘那边收集香囊,就说我有路子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开心,但梁兴也很开心,笑道:“苏三姑娘,你不生气了?” 苏三眉开眼笑道:“生气呀,必须生气呀,但这和我很开心又没关系。” 梁兴脑子一片糨糊,感觉自己好像醉了,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苏三见梁兴听懵了,不好意思道:“梁大哥,我和姐妹们非常感激九王殿下的抬籍之恩,如今我家书呆子弟弟也有资格参加科举考试了,九王殿下大恩大德我苏家没齿难忘。樊楼小姐妹有个约定,若谁有门路搭上九王殿下路子,便相互关照一声,蒲柳之姿无以为报,就想着和九王说一声谢谢。” 梁兴懂了。九王殿下取消一切贱籍,青楼女子感念九王殿下厚恩,一直惦记着怎么感谢一下聊表心意,今日遇见九王属下,于是开心的不得了。韩世忠等人听两人聊天并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对这些重情义的女子生出钦佩之意,这远比某些读书的、当官的强多了。韩世忠又一次站起来,朝苏三举杯道:“姑娘,祝贺你!你和姐妹们的心意,俄等兄弟必定带到!干了!” 房门轻轻敲响,侍女身后跟着一位十几岁的男孩,身材不高,长相秀气,脸上挂着羞涩的笑,与苏三有七分相似。苏宁朝众人点点头,轻声问姐姐何事?苏三拉过弟弟,指着众人道:“这些大哥都是九王殿下的属下,你替苏家和樊楼姐姐们写一封感谢信,信件有大哥们带去苏州。” “好。” 忽然,房门“砰”地被人踢开,带头一人摇摇晃晃进来,后面还跟着几名随从。 “你娘的苏三,@#¥%%&,你娘的,故意羞辱于我,¥#%@&,这些粗人会诗词么?你娘...” 韩世忠等人被吓一跳本就不高兴,见一醉鬼对一个姑娘污言秽语恶骂不停,不由怒火爆盛。梁兴离得最近,飞起一脚踢中醉鬼的胸口,醉鬼“嗷”地与墙壁冲撞,又被弹回来撞在随从身上。赵云起身一拳轰出,击打在醉鬼的腿上,把醉鬼和随从都打出了房外。 韩世忠见苏三脸色苍白,劝慰道:“这些粗人,做事就是毛糙,苏姑娘别介意啊。姑娘,这看着血腥,都收着劲呢,不会死人,无须害怕。” 苏三颤抖着说:“他是王相的侄子,叫王庶。” 韩世忠皱眉道:“王相?宰相的侄子就这样?打了就打了,大不了连夜跑苏州。哥几个,去把那狗东西带进来!” “喏!” 醉鬼王庶像死狗一样被梁兴拖进来,几个随从乖乖跟进来,主子被抓,不来不行。韩世忠蹲下身子捏住王庶的下巴,啧啧几声,摇头道:“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生了个猪脑子。唉,既然动手打了,索性打死算逑,省得祸害人。” 王庶吓得“唔、唔”叫唤,韩世忠松开手,王庶求饶道:“大侠!好汉!别杀我,我不害人,绝不害人!” 韩世忠鄙夷道:“你不害人?你娘的,鬼才信!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俄是九王殿下属下小兵头韩世忠,你和阎王爷说清楚喽,别扯人家身上,听见没?” 韩世忠一记手刀将他砍晕,起身和王庶随从道:“把人带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一月之内不得出门,不然,别怪俄不客气!滚!” 随从扛着王庶匆匆离开,韩世忠亲自去关门。走到苏三跟前,温和道:“苏姑娘,愿意去苏州么?” 苏三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韩世忠追问道: “苏姑娘莫非有难言之隐?” 苏三无奈道:“奴家愿意倒是愿意,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尚缺三百一十七两银子。” “赎身钱么?” “嗯。” “梁兴!” “在!” “由你出钱,替苏三姑娘赎身!” “是!可是,这是为什么呀?” “因为俄让你哄苏三姑娘开心,你小子还没做到。还不快去!” “哦。俺马上去。” 韩世忠使了个眼色,刚进门不久的施全和王佐也跟着出门。韩世忠让众兄弟继续喝酒,自己则继续和苏三叙话:“妹子,俄姓韩,叫世忠,兄弟们喊俄韩五哥。那小兄弟叫梁兴,年二十六,尚未婚配,河北良家子弟,原是边军斥候队头,如今在九王手下当差,父母已老迈,家里急需一位女当家...” 苏三捏着衣角害羞低头,一直不作声的弟弟苏宁笑着开口道:“姐姐,梁兴大哥为人诚恳憨厚,我觉得很好。” 韩世忠差点笑出声,这***梁兴憨厚?那其他兄弟都是圣人不成?不过好兄弟一场,肯定不会去说些煞风景之语。韩世忠吩咐道:“妹子,事不宜迟,你和苏宁去收拾一番,待会就跟大哥回客栈。对了,还有什么香囊,也带去。” “是。但凭韩大哥做主就是。” “好!弟兄们,告诉大伙儿一个好消息,很好很好的消息,今日晚上消费,全部由梁兴承担!” 苏三原以为韩大哥说的“好消息”,应该是说她和梁兴的“好事”,红着脸准备接收其余大哥的祝福或者调侃,不料韩大哥居然说是...不对,怎么韩大哥戏谑地看她笑呢?唉呀,好羞人哦。 “但是,大伙儿注意啊,还有但是!过几日梁兴和苏三妹子成就好事,大伙儿的礼金可不能少,听见没?礼金直接交给苏三妹子,不要给梁兴!” “好!那是必须的!哈哈...” ...... 随着西征淮西的军队陆续返乡,苏州、杭州愈发热闹起来。一千三百余苏州兵、四百五十杭州兵人均赏银五十足贯,每人分发鸡鸭猪羊肉年货一份,还有休假半个月,一下子点燃了两地过年消费的大行情。 很多时候,所谓的经济政策、理论只是纸面上的东西,人们的购买力和消费心理就像琼英学舞蹈、学射箭那样无厘头,几百、上千具备购买力的人一下子涌上街头,几十万街坊或凑热闹、或刚需、或从众、或怕物价上涨等诱因,也纷纷走上街头大肆消费、娱乐。短短五天,收缴的商税比平日里一个月还多些。 翁一和蒋敬、公孙胜在街头体验“夹肉饼”的感觉,体验虽感不适,但心情很好。每个街口有全副武装的兵士执勤,主街道上有马队四人小组巡逻,今日轮值的是女兵,身材修长、英姿飒爽,甚是养眼。 忽然,王定六挤到翁一身边,低声道:“九哥,岳副总管委派手下牛皋前来报讯。” “牛皋?何事?” “说是有方腊手下欺压百姓。” “嗯。两位总管,府中有客来,回去喝茶。” 下集:一条鲇鱼搅鱼塘(6) 第三十九章 一条鲇鱼搅鱼塘(6) “小哥!小哥!这里,看这里!” 刚从街坊出来到主街,就听有小娘声呼喊,如今喊翁一“小哥”的,唯有琼英。翁一见四名女骑兵笑吟吟看过来,身材略矮的琼英也混在其中,笑问道:“琼英,你这小娘不是学箭法么,怎么学到街上来了?” 琼英一指前头领头的女兵,道:“梁师傅今日轮值巡街,俺便跟着学学。” “嗯,琼英懂事了,必须奖励一番。哈哈,今晚请你吃菠萝炒饭。” “谢谢小哥。小哥,俺能带梁师傅和大师姐、二师姐一起来做客么?” “府中就是你的家,你自己做主就是。不过,你来帮我洗菜。” “行。小哥,俺还想吃椒盐大排。” “大排还是王姐姐做得好,你自己和她说。梁队头你好,给你添麻烦了啊,琼英小娘不听话你尽管打骂。走了,好好干!” 待翁一等人离开,梁红问琼英:“刚才是九王殿下?” “对呀,咋啦?” “你咋没大没小喊他小哥?” “一直这样喊呀?” “你!还有,殿下身边都是谁?” “蒋敬蒋总管,还有小六哥,还有一个不认识。” 梁红吓一跳,道:“你咋不早说啊!唉呀,我们几个招呼都没打,太怠慢了吧?” “不是朝他们笑了么?” “......” 回到府上,牛皋过来见礼,被翁一拉到客堂喝茶。牛皋落座后吃口茶刚要开口,萨丫子一阵风跑进来,“大人!大人!好吃,你吃。” 翁一接过萨丫子递上的糕点,惊奇道:“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 萨丫子咽下糕点,答道:“三郎哥说安稳了,嘴巴馋去苏州吃,我就回来了。” “没有纸条?” “没有。大人,好吃不?我再去拿。” “嗯,好吃,多拿点来。” “好嘞!大人你瞧好喽!” 虽然萨丫子说话颠三倒四的,但翁一听没有纸条带来,还有祝彪说“安稳了”,便放下心来。牛皋见机汇报道:“九哥儿,前几日地方来报,福建路那边有许多难民携妻带儿逃过来。鹏举亲自去询问,得知是方腊手下一个叫包道乙的主管着福建路,要求百姓必须信教,信一个叫什么摩尼教的,不然不得在此生活,必须搬离。” 翁一皱眉道:“必须信教,不然搬离?这是哪门子道理?难民多不多?信息准不准?” “难民倒不是很多,大约有六七百户。鹏举也觉得奇怪,已派两队斥候前去核实。” “嗯。对了,鹏举怎么把你给派来了?” 牛皋憨厚一笑,道:“银瓶想来苏州玩,俺就主动和鹏举要求来苏州报讯。” “嗯?银瓶丫头也来了?人呢?” “被一个嫂子带去吃糕食去了。” 这时,萨丫子兴冲冲进来,端着两个汤盆。 “大人,好吃,猪油汤圆。” “好,你放桌上。汤圆哪来的?” “嫂子做的,好吃。” “有没有看到岳家小丫头?” “在,吃着呢。” “嗯,这就好。你去把蒋总管和公孙先生请过来议事。” “好嘞,大人你瞧好喽!” 两人说笑着吃汤圆,待蒋敬和公孙胜进来,也让两人先吃汤圆。翁一把牛皋汇报的情况复述一遍,随后总结道:“方腊手下良莠不齐,我估计此事大概是真的。方腊不会管、不敢管,那就我来管!公孙先生,你和萨丫子跑一趟福建,若此事为真,决不能容忍那什么包道乙祸害地方,马上告知鹏举出兵镇压!” “好。俺和仙童这就出发。” “那倒不急。今日牛皋兄弟来了,吃了晚饭再说。总管,请你发文南边各府,好好安置难民,若有困难立即上报。” “好。安置难民是个细致活,若有官员做得好,我建议可以嘉奖。” “总管看着办就是。对了,那些学子表现如何?” “还行,一开始眼高手低被人笑话,如今进步很快,我看再锻炼几月可以下地方试试了。” “有没后悔的?” “那没有,至少表面看还没有。内心怎么样,暂时不知。” “希望都能坚持下来。多一粒种子,日后就会带动十人、百人,推行新政没有这些新鲜血液,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下午申时,巡街马队下值,梁红三人回军营换好便装,跟着琼英去殿下府蹭饭吃。行至半途,梁红道: “不对,空手去不礼貌,我们得买点礼物。” “梁师傅,小哥家啥都有,不稀罕。” 梁红鄙夷道:“你个马大哈!你自己蹭吃蹭喝蹭惯了,我们呢?礼物和家里有没有有关系吗?一个心意,知道不?” “俺咋蹭吃蹭喝了?俺帮小哥洗菜,帮他敲背,还有跳舞,小哥还夸俺跳舞比枪法好!” “琼英,这是夸你么?分明是说你学枪法没天赋,很笨,懂不懂?” “不是吧?那不能,回去俺问问。”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殿下喜欢吃什么?” 大师姐范若彤补充一句:“最好是殿下府里没有的。” 琼英想了半天说不出什么来。小师姐林怡灵眼尖,指着糖葫芦摊贩道:“殿下府肯定没有糖葫芦!” 于是,四个心大的女兵买了四串糖葫芦,让人裹上纸袋就当上门的伴手礼了。四人进了门来到后院客厅门口,萨丫子出来鼻子耸耸,一直耸到琼英身前,两人老相识了不会顾忌些什么,“英姐姐,糖葫芦,糖葫芦!” 琼英笑着把手头一串递给他,问道:“仙童,小哥呢?” 萨丫子剥开纸袋,先咬了一口,眉开眼笑道:“做饭,菠萝饭。” 琼英记起曾答应小哥要去帮忙洗菜的,便往后厨跑,一边跑一边喊:“仙童,照顾好师傅和师姐,俺去洗菜!” 梁红见客厅里要么是高阶官员,要么是统兵大将,不好意思进去“受罪”,又对琼英洗菜、殿下做饭很好奇,便和萨丫子询问后厨往哪走。萨丫子反正无所事事,咬着糖葫芦带人往后厨走。 今日有五桌人吃饭,后厨正热火朝天忙活。王秀珍等七八个人在洗菜、切菜、烧菜,翁一身上套着一件粗布衣衫挖着一只菠萝,琼英在一边咯咯笑着和翁一述说着什么趣事。梁红四人刚一露头,翁一便笑着招呼道:“梁队头,你们怎么来厨房了?琼英,别洗了,快去陪客人喝茶。” 梁红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萨丫子,过来蹲在琼英身边帮着摘芹菜叶子,道:“殿下,我们在家里干惯了家务活。” “听口音,你不是苏州人。” “祖籍徽州府,如今在杭州长居。” “哦?怎么来苏州当兵了?” “说来话长,也不瞒殿下,逃婚来了。” “哈哈,有个性。怎么,对男家不满意?” “嗯,未婚夫懦弱胆怯,未来婆婆尖酸刻薄,还四处诉说我忤逆不孝。” “怎么会说你忤逆不孝?” “有一次,跟着哥哥去酒楼吃饭,刚好遇见夫家也在吃饭,他们不知道我们就坐在附近。我听婆婆唠叨我家是穷光蛋,是当兵的杀胚,早晚不得好死,我气愤不过拍了桌子,后来他们就安静吃饭了。” “梁队头,你比我性情好,若是我,一个巴掌过去。对了,你家人还有谁当兵?” “哥哥梁青玉,是王贵都统的亲兵队头兼任箭术教头;我爹爹梁常桂,在张显都统后勤营当主管。” “好!好一门三将士!今晚我必须好好敬你几杯。对了,夫家那边退婚了么?” “不清楚。王贵都统让我来苏州逃婚,他说他会处置。” “他娘的,若王贵连这种小事都搞不定,我骂他一顿。好了,你们先走,我做个炒饭很快的。” “嗯。谢谢殿下。” “以后喊我九哥。” “是。九哥殿下。” 牛皋和岳银瓶见梁红四人进来,便起身招呼:“红玉(红玉姐姐),你们来这桌。” “牛都统好!银瓶,你咋来了?” “俺要当女兵!红玉姐姐,你们还缺人不?” “你?你好像只有十二岁吧?太小了,等你长大再说。” 岳银瓶指着琼英道:“她呢?和俺一般大,为啥她就可以?” “不是,她不是女兵,是跟我学箭的。” “那,俺也跟你去学箭!” 梁红无奈看向牛皋,牛皋摊摊手,示意他管不了,别问他。琼英乐滋滋怂恿道:“小妹,俺和你说,军营很有趣。这是大师姐,这是二师姐,俺是你三师姐,三师姐很看好你,你必须得来。” 岳银瓶拉着梁红坐身边,痴缠着不放。翁一和萨丫子端着炒饭进来,众人齐齐起身相迎。翁一笑道:“坐,坐下来。今日牛皋兄弟来,大伙儿多多亲近,不喝倒不准走!” 岳银瓶不乐意了,叫喊道:“九哥儿,还有俺呢!俺也是客人!” “行行,银瓶小娘也是贵客,哈哈,大伙儿也多多关照哈!” 酒过三巡,翁一举杯来到牛皋这一桌,牛皋、梁红等人起来见礼。翁一见岳银瓶撅着嘴不开心,便调侃道:“银瓶小娘,谁欺负你啦?” “红玉姐姐不收俺当徒弟。” “哈哈,谁敢不收?红玉姐姐是谁?” “喏!九哥儿,你一定要帮俺。” 岳银瓶眼泪哗哗流,一指梁红。梁红苦笑道:“回殿下,哦,回九哥,我原名梁红玉,如今叫梁红。九哥,银瓶自作主张,还不知岳总管的意思,你看这...” 翁一笑吟吟道:“没事,听你的意见就是,鹏举那边我来说话。我看银瓶骨骼清奇,是个习武的料,将来不比你和三娘差。” 岳银瓶破涕为笑,举着酒杯要和翁一捧杯,于是大伙儿一起凑趣集体敬酒。琼英和翁一道:“小哥,借俺一些钱。” “你问安嫂子要去。不对呀,嫂子三天发一次例银,忘记发给你了?” 琼英扭捏道:“不够。” “缺多少?我和嫂子说。” “俺不知道。师傅,当师姐的给小师妹买礼物,需要买多贵的?” 翁一等人恍然大悟。琼英如今是小师姐了,这是想给岳银瓶买见面礼呢。哭笑不得的翁一把邻桌的王秀珍喊过来,安嫂子处理琐事最拿手。 忽然,燕青过来汇报:“九哥,城外哨卡急报,说是赵云、梁兴他们回来了,领头的叫韩世忠。” 酒喝得有点急,翁一一时有些懵。脑子里绕着几个人的名字,岳飞,牛皋、王贵...韩世忠,梁红玉,对!梁红玉?梁红就是梁红玉! 翁一仰头大笑,众人皆感觉惊诧莫名。好不容易止住笑,翁一和牛皋说道:“回去告诉王贵,梁红的婚事我管了。若他搞不定梁红夫家琐事,就让王贵自己嫁过去!” 下集:一条鲇鱼搅鱼塘(7) 第四十章 一条鲇鱼搅鱼塘(7) 三人从半空中望下去,五六十骑高头大马远远疾驰而来,那气势堪比千军万马。梁红熬过了空中恐高感,感慨道:“九哥,石都统,我也想带着马队出去厮杀。” “羡慕了?” “嗯。非但羡慕,还有嫉妒,干嘛女子不能出战啊!” “行!九哥来帮你搞定!过几日便让你出门公干。不过,你也要给九哥面子,我的话你要听,行不行?” “好!九哥让我干啥就干啥。石都统为我作证啊,这是九哥答应的!” 石生笑呵呵承诺:“若九哥食言,我送你一百兵让你带。” “好!哈哈,谢谢九哥,谢谢石都统。” 眼见苏州外城已不远,韩世忠举起右手缓缓减速,整个马队便整齐划一降下速度。这个队形变化可不是一般的难,要知道这是一人双马或三马,只要一匹马没控制好,整个队伍就要乱套。领头的韩世忠惊讶地发现,前方半空缓缓降落三人,这是幻觉么?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边军骑兵名不虚传,厉害!前面可是韩世忠韩五哥?” 韩世忠晃动右手,让马队慢慢止步。跳下马疾走几步,朝三人抱拳道:“俄是韩五,可是九王殿下当面?” “对,我是九哥。韩五哥,兄弟们远道而来辛苦,我带弟兄们去喝酒。” 韩世忠转身大吼道:“全体都有!下马,敬礼!” 骑兵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敲打胸口大吼:“九王殿下安好!” 翁一笑眯眯过去,一个个亲手搀扶起来,忽然发现队伍最后两骑还坐着人。赵云身边那匹马上坐的是一名腼腆男孩子;梁行身旁马匹上坐着一名女子,见翁一过来,趴在马上深深施礼,许久之后抬起头,饱含热泪道:“殿下,我来自京城樊楼,今日我代表樊楼全体姐妹和您说一声谢谢。感谢殿下抬籍之恩,谢谢,谢谢。” 见翁一有点茫然,赵云解释道:“九哥,苏三姑娘是京城樊楼红牌姑娘,身为女子但有情有义,非常感念九哥你废除了贱籍。如今由五哥做主,梁兴替苏三姑娘赎了身,想过几日安稳下来便成就好事。九哥,这位是苏宁,喜爱读书,苏三姑娘的弟弟。” 翁一最喜欢成全男女好事,对苏三道:“苏家妹子,今日你和弟弟去我家住。三日后,我亲自送你出嫁,嫁妆我来准备。如果梁兴这夯货日后敢欺负你,我跟他没玩!” 韩世忠、石生、梁红等人过来,见到最后一幕,都笑了。韩世忠道:“不用殿下出手,俄和兄弟们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哈哈...” 梁兴在一旁尬笑,搀扶着苏三下马。苏三重新给翁一、石生和梁红见礼,翁一在一旁介绍道:“苏家妹子,韩五哥,这位是苏州马队创始人石生石都统,这位是马队第一射箭高手,巾帼英雄梁红队头。” 待几人见礼寒暄完毕,翁一道:“石哥,你带兄弟们去四海客栈。韩五哥,我先行一步,带苏家妹子和梁队头去准备酒菜。” “喏!” 翁一带着苏三和梁红腾空而起,直往城内飞行。石生对一帮目瞪口呆的老兵笑道:“九哥和身边仙童功法多着呢,别发呆了,走!今日不醉不归!” “好嘞!不醉不归!” ...... 酒酣之后,翁一对这帮老兵越看越喜欢,对石生和韩世忠说道:“五哥,我给你单独设一队,由石哥先补你二百新兵,若你能再招几百老兵来,你就是马队都统,属下职位你自己看着安排,名单报石哥和总管就行。怎么样?” 韩世忠放下酒杯,单膝跪地想说些什么,被翁一一把拉起,笑骂道:“第一,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这样行礼;第二,以后喊我九哥就行;第三,听说你武艺和箭法都不错,你敢不敢和梁队比试射箭?” 韩世忠听着有点懵,这话风怎么感觉有点别扭?一旁梁红笑道:“九哥,我怎敢和韩大哥比试箭法?一看他的手指和眼神就知道,他比我厉害!” “那不行,必须比试,明日一早来府里校场比试,我当裁判。梁队头,是你答应我的哦,一切听我的,对不对?” 韩世忠和梁红以为九哥喝多了闹着玩,便笑着答应下来。翁一一时兴起,起身朝府衙方向张开口,鼓动内劲发出大音希声。忽然,萨丫子倏地出现,嘴里啃着椒盐大排,“大人,你咋在这里喝酒?” “萨丫子,去把安嫂子和六哥儿请来!” “好嘞!大人你瞧好喽。” 还没等众人消化掉这神奇一幕,萨丫子已带着王秀珍和王定六姐弟俩现身。翁一请王秀珍先入座,问王定六:“城外还有多少官房?” “回九哥,三居室大房只有十七间;双人居室还有七十三间。” “六哥儿,你记一下,这位韩五哥和这位梁兴分一间三居室大房,其余兄弟两人拼一间双人居室,明日便安排好。” “好!” “诸位兄弟,知道梁兴为什么能分大房间么?因为他要娶老婆了!日后若有谁有家人来或者娶老婆了,也分大房间!” 韩世忠赶忙推辞道:“九哥,俄也双人居室吧,反正单身一个,大房子浪费。” 翁一摇摇头,神秘一笑,把韩世忠吓一哆嗦。 “嫂子,劳烦你把这位苏三苏家妹子回府里安顿好,再准备一份嫁妆,三日后风风光光送苏三妹子出嫁!还有,回去帮我带话给小二哥和三娘,他们俩也三日后办婚事,不准不行!” 王秀珍笑道:“是的,这两人多讨厌,偷偷摸摸唧唧我我的,九哥做得对,嫂子坚决支持!哈哈...” “诸位兄弟,先委屈一下,在四海客栈住两天,待六哥儿把房子、家具、被子什么的都安顿好,你们就可以住新房子了。 “谢九哥!” “五哥,记得明日一早来校场。梁队,今日随我回府,你和三娘、琼英凑合一晚。” “喏!” ...... 翌日辰时,府内校场锣鼓喧天、锦旗飘扬,上百人在场边围观。校场中央立有一块固定靶,距离射击位约六十丈,宋时一丈约为后世的二点七八米,五十丈相当于一百六十七米,对一些神射手来说,属于基本功,难度不大。不过,还有第二项“骑射”比试难度就大了,一般射手根本做不到,要求在一定速度的奔驰途中随机射落放飞的飞鸟,谁射落多,谁获胜。 潘家姊妹还在房内做针线活,萨丫子在一边“咔嚓咔嚓”咬着糖葫芦。翁一临时交代的任务,让潘家姊妹紧急制作一面锦旗,上书“比武招亲”四字。琼英风风火火跑进来,“姐姐,好了没?小哥让俺来催。” “还有一个笔画。” “姐姐,比武招亲啥意思?” “呵呵,意思就是你家师傅要嫁人了。” “师傅嫁人?嫁谁呀?” “比赛谁赢了就嫁给谁。” “啊?啊?那不行,绝对不行!万一又老又丑呢?” 琼英急呼呼跑出去,估计是去劝说梁师傅别干傻事。咬断针线,潘紫鹃夺下糖葫芦帮萨丫子擦干净手,催促他赶紧去挂旗。 韩世忠和梁红站在射击区听翁一讲解比试规则,最后翁一指着施全、赵云和梁兴三人手上的网兜说:“一只网兜里有十只鸟,分三次放飞,奔驰途中骑射,谁射落多谁胜。”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欢呼,欢呼声久久不息。原来是萨丫子在旗杆上挂好锦旗,风一吹,锦旗舒展开来,显出“比武招亲”四字。翁一见了乐滋滋道:“潘家姊妹好手艺,红布金字看着就漂亮,梁队头,你说呢?” “这,这...” “想带兵就听九哥的,这四个字漂亮不?” “嗯。漂亮。” “哈哈,五哥,你看这面锦旗还满意不?” 韩世忠回过神来,朝翁一拱手道:“九哥,确实好看,俄很满意!” 固定靶比赛开始。梁红首射正中靶心,韩世忠首射射在红靶心的外圈,场外欢呼声、嘘嘘声同时响起,琼英和岳银瓶蹦跳着大声尖叫:“师傅神射!师傅加油!”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梁红连续五箭正中靶心;而韩世忠的五箭,箭箭射在靶心外圈,看过去仿佛把梁红的五箭包围起来一般。众人这才看明白,原来是某些人故意这样啊!场外又是嘘声一片,尤其王佐、周青等损友大呼小叫,夹杂着几句“嫂子加油,干掉五哥”之类的倒彩声。 第一轮比试,翁一宣布梁红胜。第二轮骑射开始,韩、梁两人在场中疾驰,比一般的骑行速度稍快。施全打开网兜放飞十只黑芝麻鸟,此鸟身子比麻雀略大,飞行速度也略显迟缓,梁红射落四只,韩世忠在射落四只的情况下最后射偏一只,鸟儿掉下几根羽毛跑了。 赵云打开网兜放飞十只鸽子,鸽子飞行速度比黑芝麻鸟快了不少,梁红射落三只;韩世忠快速射落三只后,第四箭射偏,一只鸽子一头撞在箭尾上掉落下来,但尚未落地又展翅低飞,越过人群跑了!众人一声叹息。 梁兴打开网兜放飞云雀,云雀小巧玲珑、四处乱窜,梁红射落一只,韩世忠射落一只后直立于马背上三箭连发,飞逃于人群头上、半空、高空的三只云雀纷纷掉落。人群一时寂静,翁一领头鼓掌喝彩,人群忽然爆发出大声欢呼,“神射!神射!五哥神射!” 两骑缓缓于翁一身前止步。翁一笑吟吟看向英姿勃勃的韩世忠和一脸娇羞的梁红,朝人群大声宣布:“第一轮比试,梁红完胜!第二轮比试,韩五略胜一筹。鉴于两位精彩表现,我宣布,日后出兵征战,韩为正将、梁为副将;在家理事,梁为主将、韩为副将。恭祝二位‘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恩恩爱爱、早生贵子,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翁一自己先哈哈笑了,众人一起跺脚大笑。梁红跳下马掩面而逃,琼英和岳银瓶嘻嘻哈哈跟着追。翁一高喊道:“诸位,大后天的午时,在这校场大摆宴席,小二哥和三娘,韩五哥和梁红,梁兴和苏三,三家喜事同时举办。若有轮值执勤的,那就酉时过来喝酒。非常时期,繁文缛节能省则省,大伙儿无须送礼,所有费用我九哥全包了!” 下集:一条鲇鱼搅鱼塘(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