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金牌员工驾到》 第1章 宫女为妃1 (沉浸式扮演委托者进行任务的,可接受再看哦,进来的宝宝们) (要是有完全不能接受某角色被虐的,一定要看她/他是不是当篇的主角讨厌的人,再决定看不看那个世界哦) 白梦眼前是吐着舌头脖子上有一条鲜明勒痕的怨鬼余莺儿,出身微贱,见识浅薄,得志便轻狂,这就是她。 来到她这里的都是二次失败者,已经付出自己所有的气运重来一次了,可惜还是失败,灰心丧气之下便会来到这里,寻求外力的帮助,这次要支付的可就不是那些身外之物了。 余莺儿第一次重生后只想着甄嬛没了,她的骗局就不会被戳破,仗着受宠直接偷摸弄死了甄嬛。 打乱了皇后对付华妃的计划,很快被查出来。 得知自己预定手办没了的皇帝大怒。 余莺儿就又一次被皇帝赐死了。 死因还是因为害了甄嬛,还是被勒死的。 不得不说一句重生并不能改变智商。 现在愿意付出一半的魂力当做报酬来换取一次“余莺儿”成就人上人的机会,不然怎么都不能甘心。 又在白梦的忽悠下购买了最便宜的金手指生子丹,选定男胎,只需要十分之一的魂力。 接着余莺儿又额外提出了一条要求: 就是尽量要以她本人的性格完成任务,只有影响升位分的时候可以例外。 白梦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脾气很好的样子,一点也不介意余莺儿玩的心眼儿。 确认条例后,白梦看了十遍甄嬛传了解剧情。 一切准备完毕白梦便携带着那一粒生子丹遁入某个甄嬛传平行世界正在安眠的余莺儿体内。 她现在还是倚梅园的宫女,因为嘴巴刻薄,脾气也不好所以还蛮遭受人排挤的。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还觉得都是她们太过小气了。 白梦只当自己就是余莺儿,仍是按照原先的脾气性格生活下去。 今天怀疑那个小宫女多吃了一点菜和她吵,明天怀疑这个小宫女偷用了胭脂和她打。 但她越横日子反倒越好过。 宫女们都没有发现异常,时不时就聚在一起说余莺儿的小话。 余莺儿也不在乎,她在宫女里头是称得上漂亮的。 所以一直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会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养心殿围房里边的大小答应之一。 这就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了,进后宫得到真的名分这种事她还不敢想。 于是每天都苦练自己的技能——昆曲。 早晚都要吊嗓子。 这也是其他宫女们讨厌她的其中一点原因,嫌吵。 宫女们奈何不了她,就去向嬷嬷告状。 余莺儿在嬷嬷面前还是没那么横的,主要是真的会被打。 她现在的身子不管哪里可都不能留下一丁点儿淤痕。 嬷嬷见惯了这种在她面前安安静静装乖巧,在小宫女面前就是混世魔王的人。 虽不怵她,但终归自己也没被得罪,往往和两句稀泥也就算了。 余莺儿这下鼻子都翘高了,愈发变本加厉地神气起来。 宫女们去嬷嬷那儿告状越来越频繁,甚至还联合起来堵着嬷嬷非要讨一个说法。 大家往上八辈祖宗都是奴才,怎么就余莺儿过得这么恣意。 她们不服。 嬷嬷便定下除夕夜大伙儿都能休息,就让余莺儿修剪倚梅园的梅花。 第2章 宫女为妃2 除夕夜,已经是余莺儿的白梦短暂让自己遗忘了剧情。 第一次和皇帝相见,还是天然一些为好,她不会小看一个帝王的观察力。 此刻正在骂骂咧咧修剪梅花枝条,她纤弱的胳膊举着一把硕大的剪子,愤愤用力,骂道:“呸,就欺负我没钱,大年夜的打发我来剪这劳什子梅花,都呆在屋里取暖。” 她唾了一口,冰寒刺骨的风吹在脸上,岂是骂两句能解恨的,接着叨咕:“叫你们都被碳毒毒死,贱人,去死,贱人,去死!” 正在此时,倚梅园中忽然传来异响,是厚重的披风拖曳在地上的声音,讲了好一会儿话,也不知在自言自语什么,她突然猛得提高了声音: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然后便是一个老男人突然加入进来,和她来回来去的说话,很快,余莺儿看见女人敷衍完男人便提着披风轻巧快速地溜走了。 她猜这人才不是她口中自称的倚梅园宫女,是个小主才对,倚梅园宫女里数她最胆大,这女人可比她的胆子还要大许多呢,再说这样的披风奴才们可没有。 余莺儿本想着等那老男人走了,她再走,找个地方躲躲懒,偏这会儿子,又冒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儿。 提到了宫宴,竟然还说起华妃娘娘不是有意的什么的,那老男人听了便回答了他什么,说的什么余莺儿竟是听不清晰了,只记得这个老男人自称“朕”,天爷啊,这定是皇上了吧。 听着这些贵人在倚梅园游乐嬉闹,她咬着唇,低着头看向自己的鞋,想:她的鞋袜才是真正的早被弄湿了呢,现下,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除夕夜还在外面修剪梅花,都是为了贵人们偶尔想来倚梅园赏景,这就是奴才和主子的区别。 余莺儿不再听两个贵人说些什么,而是趁此时机悄悄溜到出园子的必经之路上,认认真真修剪起梅花来。 皇帝和果郡王聊过两句,还是不愿意太多人陪着。 周围便只有果郡王和苏培盛两人,自然没有奴仆开路,余莺儿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她怀中抱着数枝梅花一转身,明黄色衣袍的男子就在眼前了,连忙提气娇声问安:“奴婢请皇上安,皇上万岁。” 忍着哆嗦抬眼去看,刚一对视,便把花放在一旁,俯身趴在冰寒的地面上瑟瑟发抖起来,好在到底是宫中,地上的积雪是被扫清的。 余莺儿安静地等待着上天眷顾,成败在此一举,往后是继续在这里蹉跎下去还是就此高床软枕就看此刻了。 皇帝全身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双手揣在玄狐裘做的暖手抄中,看着梅花,倒也有几分兴致,开口:“怎么,你很冷吗?” 余莺儿把头埋得更深,回答:“回皇上的话,天恩浩荡,冬日衣裳发下的足足的,奴婢不冷,只是鞋袜湿寒。” 后头的果郡王听了暗地里打量起眼前的小宫女,看着同方才从枝头摘下的小像并不一样,便觉得是个冒名顶替之辈,只露出一副不屑的潇洒神态来。 皇帝也略略睁大了那双眼睛,接着问话:“哦?你鞋袜湿了,那你可知道逆风如解意的下半句是什么吗?” 余莺儿知道也不说,这不就暴露了刚才她在旁边偷听吗,她才不信那位小主以后不会和皇帝相见呢。 防着以后被揭穿反而不美,于是便只是茫然摇头,抬头怯生生看向皇帝,娇滴滴道:“皇上,宫女儿是不许识字的,奴婢不曾读过诗词。” 皇帝略有几分扫兴,只是想到方才不见踪影的女子和地上的梅花,还是决定要了这个宫女,也不明说,感叹道:“朕今日便如那塞翁失马啊。” 说着便绕过余莺儿走了。 余莺儿在地上挪动,尽量把头的方向对着皇帝,此时从来都没见过只是如雷贯耳的养心殿总管太监苏培盛笑眯眯地扶起她:“姑娘还不快起来,您可是个有福气的人呢。”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还摆在地上的梅花枝子,余莺儿欣喜若狂,赶忙捡了搂在怀里跟在苏培盛后头一起到了养心殿。 一入养心殿,白梦给自己下的暗示就解除了,关于剧情的记忆也全部回来,准备开始按照余莺儿的性格行动。 除夕夜皇帝到底还是有理智,毕竟余莺儿不是纯元替身的甄嬛,没有噼里啪啦打皇后脸,昏头到当夜便幸了。 余莺儿照旧是被安排为养心殿的奉茶宫女,不过苏培盛何等会揣摩圣心,自然是给了单人单间,待遇比起倚梅园提升十倍不止。 初一那日余莺儿便煮了用梅花雪水烹的茶端上去,又留下研墨添香许久。这大日子是封笔的,没有工作的皇帝见了昨日刚带回来的小美人,倒有几分兴致调笑一番。 余莺儿可不管什么唱曲儿低贱不低贱的,她本也浅薄,想不到那么远,更别说现在改了剧情她尚且还是个没名没分的宫女儿呢。 只拼了命展现自己,身着灰突突的宫女装,却化了艳丽的戏子妆容,为着这个妆容,她几乎都花光了积蓄呢。 养心殿这里的人尊贵,连带着妆粉都跟着贵。 拇指捻着中指,摆一个花手举在胸前,樱唇轻启,唱得便是昆曲游园惊梦的步步娇一折,借杜丽娘之口诉说青春正盛,期盼雨露恩泽。眉目流转间,端的是情丝万千,柔肠百转。 昆词靡丽婉转,倒削减了几分直白的邀宠之意、 只是皇帝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教育,身边围绕的又是什么人,自出精起就有那试婚宫女服侍,前仆后继的女子都爱他敬他,使尽百宝就是为了讨好他。 此时当然能看出来这份心思,但也习以为常,宫中女子无不期盼他的恩宠,不必苛责。 余莺儿出现的时机也讨巧,昨日他正是怀念纯元的时候,碰上那祈愿的女子更是相思大发,偏偏那女子正如梅间精灵,倏忽之间便消失不见。 他已派苏培盛去倚梅园寻找,可惜了无音信,这才又想起余莺儿,谁知竟还有昆曲这个惊喜等着。 昆曲之词文雅晦涩,宫女都不识字,不想余莺儿竟能唱,他疑心病一起,问道:“你会唱昆曲?” 余莺儿垂首答到:“奴婢父亲曾在昆曲班子里混日子,回家来也常常哼唱,奴婢听着喜欢,硬记下的。” “如此,你记性倒是不错。” 皇帝闲适般倚靠在后面两个明黄色的软枕上,曲着一条腿,一手轻轻在膝上打着节奏,说完又示意余莺儿继续唱。 多情的唱腔便又一次响彻养心殿。 第3章 宫女为妃3 唱了几日,将游园惊梦唱完,初六当夜便是她侍寝。 嬷嬷们都习惯了总有几个攀上高枝儿的宫女儿冒出来,这几日余莺儿她们看在眼里,只是也不放在心上,按章程侍候沐浴外加讲解侍寝规矩而已。 谁知道她日后前程如何呢,九成九也不过是被幸了一次之后就养在围房里继续当奴才罢了。 侍寝时余莺儿被裹成鸡肉卷抬到龙床上,闭着眼,初次侍寝羞涩之下,颊生双晕,好不可怜可爱,她轻轻哼唱着什么。 雍正身着寝衣,站在床边看到余莺儿轻颤的眼睫,还以为仍是在唱昆曲,凝神细听却听得: “快睡吧,好长大,长大好把弓拉响。” 雍正一愣,心头也不知是何滋味,摩挲着常在手中拿着的十八子,坐到床边,问她:“怎么在侍寝的时候唱这个。” 余莺儿睁开眼,皇帝的脸分不清喜怒,她挣扎着从被卷里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红肚兜,细细的绳在身后打了结挂在瘦骨伶仃的背上,下了龙床,俯身将头倚靠在皇帝膝头。 “皇上恕罪,奴婢初次承宠,有些害怕,便想起了家中的额娘。” 雍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余莺儿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说:“你额娘常给你唱这样的歌吗?” 余莺儿轻轻摇头:“奴婢没这样的福气,只是常听额娘给弟弟这样唱,奴婢便学会了,偷偷唱给自己听。” 她喃喃:“只要听到这首歌,奴婢心就安了,好像在家中一样。” 皇帝将余莺儿拉到床上,两人只是并躺着,说:“那你便唱吧,朕听着。” 伴着柔和温暖的歌声,皇帝也想起了从前,这样的歌儿,他也只能听皇额娘唱给十四弟,而他是皇子,不可能像余莺儿一样唱歌哄着自己玩儿。 眼前温声歌唱的女子脸上褪去了这几日和旁的爬床宫女一样的勃勃野心和特意做出来的谄媚讨好,比前几天更顺眼些。 皇帝看到她一边唱一边假装额娘在轻拍着哄睡自己,想必也是常看见她的额娘这样对待她弟弟,目光也不禁软了下来,伴着节奏与歌声入睡了。 这一夜,余莺儿没有承宠。 可第二日便获封答应,而非原来的官女子,居永和宫,而非原来的钟粹宫。 永和宫是太后为德妃时的居所,雍正登基后东六宫给康熙的太妃们居住,老十二的额娘定妃万琉哈氏曾在这里居住,不过雍正元年六月时便得到恩典,被她儿子接到宫外王府上奉养。 之后永和宫一直无前朝和今朝的妃嫔居住,在这一朝本该是封宫以示尊敬的。 可这紫禁城终归只有皇帝一个主人,他说要开了给自己的宠妃住,谁能拦得。原本宫女应当从官女子开始当起,不也越级晋封为答应了,也是本朝没有过的殊荣。 这次可不仅仅是那些个养心殿围房大宫女们嫉妒得能把一口银牙咬碎。后宫嫔妃也是尽皆瞩目,甚至还引来了太后的关注。 不过到底出身过低,原来不过是在倚梅园莳花弄草的,家中父祖也无甚出息。 上一届宫斗胜利者德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虽然也是宫女出身,但实际上,父亲威武是包衣护军参领,属于正五品的武将??。 当时康熙正在除三番,进来就是为了承宠的,并且被佟佳氏视为生子工具,是预定妃嫔。不仅如此,乌雅氏在内务府很有些势力,这为她生下三子三女贡献颇丰。 余莺儿家中没这样的能耐,后宫虽为了皇帝突如其来的恩宠震惊,但却并不十分重视她。 华妃知道余莺儿甚至没承宠之后在意程度陡然下降,皇后和太后自然也知道,就揣测不知道皇上喜怒不定的又怎么和自己额娘闹别扭了,所以打脸太后呢。 皇后向来不掺和两母子之间的纠葛,太后刚完成催皇帝选秀的任务,最近没心情哄老儿子玩,也不管。 踏进永和宫的门,这里除了她没有旁的小主,余莺儿自然是志得意满,谁能说皇帝不宠爱她,更何况这次她还没有冒名顶替,那更是理直气壮了。 作为曾经纵横康熙朝后宫的四妃之一德妃的居所,永和宫自然是极好的,紫禁城唯有承乾宫和永和宫有抱厦,既增添了宫殿高低错落有致的美感,还有母抱子的含义在。 除了康熙二十五年增添的三间抱厦,永和宫分为前院正殿,后院同顺斋,以及前后都有东西配殿各三间,只是前院的东西配殿还带着三间耳房是后院所没有的。 余莺儿是答应,皇帝说现如今后宫人少,不必拘谨,一把子把前院东配殿的三间正房和耳房都划分给了她。 这可是康熙朝谨嫔陈氏的居所,答应本也就配两三个挤在一起住耳房罢了。 永和宫虽然没有主子但仍配备着首领太监二人,其余普通太监十二人,除了首领太监能单人单房,剩下的一起窝在几间小耳房住大通铺。 这已经比另外平日里会来洒扫的四个宫女住得好了,她们住的是骑河楼南巷的集体宿舍,也就是后来叫“妞妞房”的地方。 这十八人虽然不归余莺儿一个答应管,但也均来拜过她,当过野狗才知道这紫禁城里的奴才想做条家犬有多难呐。 定妃万琉哈氏离去后,该给的份额那是东少一点,西缺一点,拿来了也都是些破烂货色。 余答应该有一个太监和两个宫女服侍,现在虽然配置已满,但瞧着很有升位分的希望,现在留个面子,到时好求情去她手下啊。 余莺儿这样浅薄无知的骄狂人自然不知道什么叫谦逊,很把自己当回事儿,除了首领太监她给两分颜面,十来个宫女太监被指挥得滴溜乱转,就这他们还高兴呢。 毕竟刚当上答应不久,东西也不多,很快收拾好了,她也是底层爬上来的,知道做什么。 小太监们人人给了二十文,宫女比太监金贵,得五十文,首领太监什么也没干,但得赏一百文,果然,这下人人都高兴了。 归了自己的下人当然更不会亏待,这次她可没要那个花穗,新来的宫女赐名叫玉簪,和紫钗,均是出自昆曲的剧目。 此时余莺儿一指她们俩,说:“你们,住那儿。”分配的是东偏殿北侧耳房的东间,靠着和配殿正房相接的连廊,剩下一个太监住在靠西边的耳房。 这太监从前住在妞妞房,对着能住宫殿的奴才那只有羡慕的份儿,现如今也可以说是一跃而上,几乎和首领太监的住所相仿佛,只是手底下没人。 小乐子当即一个几乎趴在地上的谢恩:“奴才谢小主隆恩,但凭小主差遣。” 紫钗和玉簪也赶忙跟上。余莺儿也不意外,一个机灵,两个憨厚老实是她特特挑出来的,趁着皇帝圣眷正浓,苏培盛带来的那都是清白的好奴才,忠诚可信。 程达是前院的首领太监,等余莺儿发完威风,率先站出来把自己的徒弟小松子,小顺子往前一推,说道:“小主身边缺不得人,三个人用着也紧吧,若有什么事,直管叫他们也去跑一跑,都盼着孝顺小主呢。” 首领太监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一个也就够了,传个话也不算是服侍她的,问了名字余莺儿便点了小松子,她喜欢吃坚果。 让人散去后,便进到屋里。 东偏殿明间是起居室,设地炕,宝座,次间是寝室,安置一张硕大的拔步床,内设净房,又恭桶,香薰,梢间为佛堂,供奉有观音像,内设茶膳房,灶台,碗柜一应俱全,煮个茶饭面汤很是得力,沐浴也方便。 加起来也有一百二十多平,很够余莺儿一个人住的。 夜间,凤鸾春恩车接了余莺儿去,又带着她回,这次便是真的侍寝了。玉簪扶着初次承恩后恨不得昭告天下,假作无力的余莺儿,紫钗在内等着服侍余莺儿沐浴净身,后又服侍着歇下。 余莺儿很快进入沉眠,明儿个该去皇后那里敬茶,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第4章 宫女为妃4 第二日,余莺儿到的很早,敬茶后还要服侍皇后簪花。 面貌慈祥的皇后娘娘就跟庙里的菩萨似的端庄,也没有为难她,顺顺利利就过了这一关,紧跟着被带出去给已经安坐的妃嫔们问安,然后才能敬陪末座。 虽不把余莺儿放在眼中,皇后还是惯例挖了个坑,向着诸位妃嫔说道:“选秀以来,莞常在和安答应还不曾侍寝,不想皇上今儿又给咱们添了一个新妹妹。” 华妃是专和皇后作对的,反驳已经成了习惯:“什么姐姐妹妹的,臣妾家中可没这么多妹妹。” 余莺儿自然是恨华妃的,使唤她做事又拿她的家人威胁,好让她把罪责都担了。 说起来她恨的人很多,华妃自然是其中之一,但她此刻也无法立时报仇,还按着原来那样,对着华妃满脸谄媚。 华妃斜睨一眼,顿时放心了,她对皇帝是很有一种别的女人都是旅馆只有我是家的心态的。虽然看见皇帝去宿旅馆她很不高兴,但是从小的教育让她只会砸了旅馆。 余莺儿这模样这性格她一看就知道皇帝是找个乐子尝新鲜,不会抢走皇上的心,还完全臣服于她华妃娘娘的人她倒还算能容,比如跟着她的丽嫔和曹贵人。 华妃不再对着余莺儿穷追猛打,倒是向来很多嘴的欣常在开口了:“听说余答应是除夕夜和皇上相逢的,这样的好日子,怪不得给余答应带去好大一场福气。” 余莺儿一听脸上又露出一丝张扬来,她很愿意跟后宫众人炫耀自己的恩宠,而且这一次她不心虚就不必替倚梅园祈福的甄嬛瞒着了。 “是啊,那日倚梅园来的人很多呢,皇上和果郡王都是后来才到的,前边儿还有个女子来了,披着个斗篷,看着是个小主,惹不起就只好躲了。谁知竟又有缘碰到皇上。” 说着,余莺儿一付憋了一肚子坏水的模样,拉长声音:“就是不知道,是在座哪一位姐姐了,除夕夜这样的大日子,竟敢偷偷跑去倚梅园,这么巧,还和皇上是前后脚,只是可惜啊——” 未尽之语,余莺儿不再继续往下说,谁都看的出来她对于破坏了不知道哪一位宫妃精心策划的戏码十分得意。 华妃懒得理这小小答应,但对于有人胆敢冒犯她的威严,在她举办的宴会上偷偷溜走,耍手段和她抢皇上那才让她火冒三丈。 她直起身,扫视一眼众人,也是威严凛赫,只听华妃冷哼一声:“这样的狐媚手段竟敢用到本宫面前来,待本宫查出是谁,定要狠狠罚她。” 说完给曹贵人和丽嫔一使眼色,也不等皇后允许就告辞回翊坤宫了。 华妃总是这样的不敬,皇后哪怕经历过无数次还是暗恨,于是便对着余莺儿说:“是谁余答应不必放在心上,总归还是你有福。当然,后宫妃嫔最大的福气还是为皇上绵延子嗣,本宫便赏你一支石榴绒花,盼你多子多福。” 华妃也一样,子嗣这个痛点,皇后无论戳多少次,她还是痛,气势汹汹走出景仁宫的步伐一僵,然后愈发怒气冲天地摔帘子走了。 余莺儿简单谢恩后只让跟来的玉簪端着,待到请安结束,不去管后宫诸人对倚梅园不知名女子的猜测,径直回了永和宫。 初次承恩后的赏赐已然下来了。不比皇后两匹缎子一支绒花的寒酸,皇上还是很大方的。 除了赏金赏银,还有各色绸缎八匹,头面两套,数对钗环。 虽然未曾晋位,但额外给了恩典从此就按常在的份例给余莺儿。 答应年例只有三十两不说,这种低阶妃嫔的宫女月例都要她们自行支付,玉簪和紫钗每人每个月都要余莺儿半两银子。 常在每年能有五十两,多出来的二十两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历史上常在份例没有的银霜炭在这里是有的。甄嬛避宠,银霜炭这样的好东西被内务府克扣下了,她余莺儿就不一样,正得宠的时候只会有多不会有少。 常在有三个太监,三个宫女服侍,这会儿小松子顺理成章进了余莺儿麾下,后院的同顺斋太监羡慕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前院的太监献殷勤,谁让余莺儿是住在前院的呢。 小顺子竞争依旧失败,一个昨儿刚给自己改名叫小瓜子的大大满足了余莺儿的虚荣心,被纳入名下。 掌事宫女实则是甄嬛传中虚构的职位,原型应当是仅仅存在于皇后,皇贵妃宫中的首领女官。 世界合理化后,只有剧中常提及西六宫和皇后宫中有,东六宫中是没有的,永和宫的四个宫女也就是普通小宫女。 这次余莺儿在其中挑了一个身量高挑的,赐名叫琵琶,出自昆曲《琵琶记》,她不怕别人知道她会唱曲儿,只怕皇上忘了她唱曲儿有多好。 内务府带来的太监宫女她一个也没要,只在沉寂的永和宫劳作许久的人里挑。内务府还想着留下几人补位,被前院的首领太监程达一推二拉婉拒了。 这样不知来历的人不如不要。 回到西侧殿,程达看到哭丧着脸的小顺子,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帽子,还不摆出笑脸儿来,叫小主看到了可怎么好。 小顺子真的沮丧极了,只恨自己脑子转不过弯,改名太慢:“师父,小主看不上我啊。” 程达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且等着吧,用心服侍小主,有你的好。” 他不再理会徒弟,硬扛下内务府的压力也要给余莺儿卖好,都是因为除了惯例赏赐外,御前竟还偷偷送了东西过来,瞒得过谁也瞒不过他这永和宫的首领太监。 他正思忖着怎么把小主身边那几个太监包括自己徒弟统统踩下去,好让小主知道最忠心的人在这儿呢。 东偏殿,余莺儿带着玉簪和新来的琵琶,小瓜子一进起居室,便看见紫钗,小乐子,小松子齐刷刷跪下来,大声恭贺:“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桌子上摆放着一匹流光溢彩的八宝纹天蓝行蟒缎。 蟒缎,按例嫔位及以上的娘娘们一年方才能得一匹,这样繁复的花纹甚至超过了嫔位的规制,几乎能上供给妃位娘娘了。 这才是程达全身心倒向余莺儿一个小答应的根本缘由。 圣心所在,则直上云霄。 第5章 宫女为妃5 果然,余莺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恩宠愈发多了起来,整日除了去华妃那里讨好卖乖,不管对上谁都是鼻孔朝天的。 冬日里天寒地冻,皇上怜惜余莺儿要在东西六宫往返,亲赐辇轿。 不几日,碎玉轩中,沈眉庄还是不辞辛苦,大老远跑来探望甄嬛,顺便把宫里的形事说给嬛儿听,免得她守在碎玉轩中消息不灵通,那就不好了。 第一要说的自然便是余莺儿。 浣碧与甄嬛二人理着丝线,沈眉庄在炕桌另一边坐着修剪秀样。 谈话间说道:“我这儿可有件奇事要说给你听听,皇上前儿看中了倚梅园的一位宫女。先是越过官女子封了答应,侍寝后又给了常在份例,这不,才几日,又晋位,成了实打实的常在了。” 甄嬛整理丝线的动作一顿,试探道:“是,倚梅园?” 沈眉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在意,随口应道:“是啊,倚梅园,听余常在说当日和皇上相遇之前还有一个小主也在倚梅园呢,她那时还是宫女,远远避开了,这才遇到的皇上。” 歇了口气,继续说:“华妃听了可是气得很呢,若是被她找了出来,那位小主日子可不会好过了。” 甄嬛,起先还以为那位余常在是顶替了她,后来知道不是却又被华妃盯上,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不过好在沈眉庄很快又说:“找了几日不见踪影,华妃看皇上也不在意,便也跟着不找了。” 甄嬛此时还不想承宠,听到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思调笑起眉姐姐来:“余常在的恩宠能和你比吗?” 沈眉庄叹一口气:“自然快要赶上了。”不过余莺儿此时到底只是常在,她很快收拾好那点子吃醋的意味。 甄嬛安慰道:“皇上再如何宠她,出身在那儿,总归比不上你的。” 沈眉庄点点头,这个道理她心中明白,只是前些日子安陵容又来找她,她更明白是为了什么。 此时免不了和甄嬛说上两句:“只是可怜了陵容,她平日里总是因身世自轻,谁知道余常在这样比她身份还微贱十倍的宫女如今竟爬到她头上了。” 甄嬛因着自己的情况,也有些疑心,问:“都入宫这么久了,陵容还没有侍寝,难道是她自己不想吗?” 沈眉庄否认后,也有感伤之意,从安陵容身上她能看出来这宫中没了恩宠实在是连奴才也不如。 甄嬛便和她调笑起来,直到采月叫沈眉庄回宫安排元宵节礼的事。 沈眉庄方才在碎玉轩还说余莺儿的恩宠要赶上她了,实际上这十来天论侍寝次数早就被余莺儿赶超了,只是有以贵人位份沾染宫权的恩典在,才那么说的。 这会子回宫的路上就和余莺儿迎面撞上了,宫道上四五个小太监来来回回的洒扫,也只能从厚厚的雪被中扫出一条窄道,仅够一人同行,按宫规,自然该是余莺儿退。 只是余莺儿可不理会那些,在后宫那么些天,她早看出来,这宫权基本就是捏在华妃娘娘手掌心里,别说沈眉庄一个区区贵人,就是皇后那也不能和华妃抗衡。 故而,坐在轿辇上和沈眉庄碰上的时候,她连下轿都不愿意,只是学着华妃靠在轿上,懒洋洋开口:“请恕妹妹不能给姐姐下轿请安了。” 沈眉庄应允退让后,更是得寸进尺,娇笑着说:“不知沈姐姐可否让我先过去。” 沈眉庄心底暗自恼怒,面上倒是还能端住,拦住不平的采月,稳住情绪,往后让了两步,说:“采月,让余常在先走。” 余莺儿刚才从华妃处出来,投诚快要被接纳了,这沈眉庄早早就得罪了华妃娘娘,正好拿来让她向华妃献殷勤。 反正也不过是个贵人,她这样的宫女出身,最知道这宫里主位与非主位之间的天壤之别。 什么学习六宫事宜,还不是可以多到无定数的贵人,甚至连个封号也没有。那有六四二人数限额的嫔位、妃位、贵妃位才叫金贵呢。 于是,沈眉庄一相让,余莺儿顺理成章便坐在轿子上走了,她可看不上这样的软骨头,也就是出身高,换了她是贵人,一个常在敢这么得罪她,看她不拿大耳刮子狠狠抽上去,抽毁容了从此失宠才好。 沈眉庄背后刚和嬛儿长舌一回余莺儿,一扭脸就被余莺儿踩回来了,采月还在一旁说什么不过是个常在,她不由得很有些恼,呵斥道:“背后议论小主,这就是你的体统吗?” 采月呐呐不敢言,跟着沈眉庄回存菊堂了。 是夜,皇帝白日里听了皇后的话,便翻了安答应的牌子,心情还算闲适,走进寝宫还顺手在熏笼上烤了烤。 走近时发现床上的整个被子都在抖,他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形,谁知掀开被子是个瑟瑟缩缩的女子,细看之下,原是怕他! 这实在可笑。 他本就因皇后总是规劝的行为半烦,更没有心情安慰一个不认识的答应,便松开手,掀开一角的被子又弹回去遮住了安陵容半张脸。 雍正倒也没生气,只说:“朕不喜欢勉强,改日吧。”唤来苏培盛送走安陵容,接最近常叫来的余莺儿到养心殿侍寝。 静悄悄的路上,只有凤鸾春恩车的铃铛声,余莺儿这次可不会在宫道上唱曲儿,是唱给车外的侍卫听还是给路过的安陵容听,亦或者凤鸾春恩车经过寿康宫的时候唱给太后听? 这样的闺房情趣自然只有皇上能听。雍正御前的消息管得严,她不在宫中放肆高歌,唱曲儿的事就没有流传出去。 皇后和华妃估计是知情的,沈眉庄却尚且不知道,才没在今日和甄嬛提及。 雍正心烦,听了段小曲儿后也缓和不少,有了心情玩笑:“莺儿妙音。”但显然这回他没打算用太后来给余莺儿抬咖,干出以太后听余莺儿唱的《永团圆》高兴为借口封妙音娘子这样的事儿来。 可以说他虽重开了永和宫,但日常去请安的时候,母子俩几乎是默契地略过了这件事这个人,从没在彼此之间提起过。 余莺儿在养心殿呆着也算是自在,此刻唱累了正在饮茶,雍正一唤,稚嫩年轻的脸庞立刻就像向日葵朝向太阳那样扭过来了。 “哈哈。”男子粗噶的笑声响起,然后便是一阵丝织品的摩擦声,男女暧昧的喘息和娇滴滴的求饶。 事毕,皇帝没有急着叫人进来清理,数完一轮十八子平气后看向胸脯仍在剧烈起伏的余莺儿,用手指划过她柔嫩光滑的脸庞,除了这样被情潮填满的时刻,这张脸上面总是充斥着贪婪。 余莺儿之于他如同一碗清水一样浅薄,可见碗底,那一夜的温情脉脉像昙花,如露水,要不是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算有自信,几乎都以为那是个梦。 雍正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再把余莺儿当纯元的纪念是不能了,或许他是太清楚自己想的是什么,便仿佛宠溺无限问她:“莺儿如此贴心可爱,不若朕即刻封你为贵人。” 苏培盛在床帐外都瞪大了眼睛,这是何等晋位速度,竟然也能出现在自己主子身上,不过他很清楚雍正在余莺儿身上投射的感情,这是比纯元更不能提起的逆鳞。 余莺儿估量,抻了这么些天,也该够了,要重新给饵才是。她咬咬下唇,期期艾艾说道:“皇上,臣妾想……”最后的声儿小得皇帝听不清。 “什么?” “臣妾想要母亲和弟弟能进宫。” “胡闹!”雍正沉下脸,看着赶忙裹着被子在床上端正跪好的余莺儿,且不说亲眷进宫若非有孕总得是主位才可,难不成贵人也填不满余莺儿的胃口吗?更何况怎么能让外男入宫。 “看来是朕宠坏了你,叫你不知天高地厚。苏培盛。” 帝王之怒,唬得余莺儿立刻开始叩头认罪,涕泪横流还不敢哭出声:“皇上,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想起从前听到的戏里唱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便想着叫额娘哄着我,让弟弟只能在一旁看着。” 她不住地求饶:“都是臣妾猪油蒙了心,说出这样不妥当的话来,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第6章 宫女为妃6 苏培盛刚要拉开明黄帘幔的手又放下来,果然听得皇上沉默许久,在里边说:“如此,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禁宫深处,岂容外男入内。” 事关绿帽子,皇上再怎么移情,这样的先例也是不肯为余莺儿开的,只是怒火已然消失了。 余莺儿感觉到皇上已经不生气了,立刻打蛇随棍上,倚靠进皇帝的怀里撒娇:“皇上方才可吓坏臣妾了,都是臣妾不好,说了些糊涂话,皇上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只管打骂臣妾便是了。” 雍正叫纤纤玉手轻抚着胸膛,如何还能生气,反倒开始遗憾余莺儿的所思所想不能成真。 从前受尽宠爱的弟弟,如今只能看到一直只关注自己母亲对着忽视至极的长姐关怀备注,稍稍一想,雍正便觉得从天灵盖酥麻到尾椎骨,可叹宫规森严,这样的美事竟不能实现。 怀中坐着赤裸的美人,雍正又起了兴致,压着余莺儿又来了一回。 没一会儿,余莺儿脸上又泛起红潮,正要提刀上马,狠狠弄上几个来回,雍正突然被余莺儿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手臂缠绕在雍正臂膀上,胡乱亲吻着身前男子的脸庞,颠三倒四着胡言乱语:“皇上赐我一个公主和一个阿哥吧,求皇上垂怜,皇上垂怜。” 在雍正恍惚间明白余莺儿说的什么后,他喘着粗气,死死捂住余莺儿留着涎水仍在不停开合的小嘴,趴在余莺儿身上,附在她耳边无声说给自己听:“朕会赐你两个阿哥。” 余莺儿只能感到皇上在耳边呵气,还怪痒痒的。 无人察觉间生子丹入肚,这一夜余莺儿也并未被送离养心殿。 第二日,余莺儿经过连着打击沈眉庄和安陵容,已能在翊坤宫获得一个座位和曹贵人还有丽嫔陪着华妃娘娘说笑了。 用了生子丹选定男胎后,虽然腹中有了还是个胚胎的阿哥,但这样得来的孩子很是康健,不是区区麝香能打掉的,她无甚担忧。 只尽心竭力陪着华妃小团体蛐蛐安陵容,讽刺她完璧归赵这样宫中开天辟地的第一例笑话,然后拿着华妃赏赐的玉轮回到永和宫。 初六侍寝,初七正式承宠,元宵才刚过没多久,短短十余日余莺儿已是焕然新装,不同往日。 头上梳着小两把头,簪了福寿三多绒花和绢花,两边垂着宝蓝色短流苏,和身上的宝蓝妆花缎缠枝莲纹旗装相称。 额头上没有再留和流朱仿佛的一撮头发,干干净净的露出整张脸庞。 素银甲套保护逐渐留长的指甲,右手是两只琉璃镶嵌的银镯,左手是两只玛瑙细镯,行走坐卧间叮咚作响,好不富贵。 手底下的奴才们也有了高下,玉簪是用的最顺手的,如今是她面前的第一人,太监里要说最得用的还是程达,可惜首领太监现在她还不配使,还是小乐子用得多。 余莺儿哪里知道,下面三个小太监因此都快恨死程达了,他徒弟小松子也不例外。 不过很快,苏培盛带着一长串赏赐来了,还有一个姑姑一个太监,是皇帝亲手指的人。 当然白天雍正神智回笼,没有直接晋升余莺儿为贵人,只是让她享受贵人份例。表示虽然现在晋升你有困难,但是在我心里你是值得贵人这个位置的。 姑姑是完颜氏,太监应当也不是个普通人,如同程达那般,他已有了正经的名字,叫张定康。 两人从养心殿到了她一个小常在这儿他们也不见一丁点儿不乐意,服侍她那个妥帖劲儿瞬时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有了喜事自然要散财和奴才们同喜,不然人家凭什么跟你呢,于是余莺儿发令手下四个宫女四个太监各赏赐一个月月银,当然程达也没落下。 又使人拿银子去膳房叫两桌席面也给奴才们打打牙祭,结果还额外带回来一堆肉菜米面,说是膳房补上的前面几天的贵人份例。 余莺儿当然不知道什么是收敛,被人奉承高兴还来不及,美滋滋就收下了。 贵人连带着侍候的奴才每天有六斤猪肉,一个月有十五盘羊肉,这样囫囵不清的自然是膳房耍手段的好地方。 猪肉是什么部位,一盘羊肉有多少份量都是膳房自己说了算,无宠的只能得到一些碎肉块,送到余莺儿这里的自然无一不好。 猪肉是五花三层,要来给宫女太监补贴油水的,还有小里脊,余莺儿爱吃。 羊肉也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红烧羊肉,只是哪怕放足了大料余莺儿也不吃,她不爱羊骚味儿。离得近的奴才便也跟着不吃,怕熏着小主,于是给了不远不近的程达,吃得他满面红光。 用完饭,余莺儿还得用上一盏蜜水燕窝养颜补身,接着便小憩一刻。然后收拾收拾就该准备去皇上那儿,有时是侍寝,有时是单纯伴驾,红袖添香。 这日,又是余莺儿被翻牌子,谁承想,这个时间竟还有人在外边闲逛,正是欣常在和淳常在二人,也不知在干什么,惊了凤鸾春恩车的御马。 欣常在嘴巴厉害,又兼看到余莺儿就冒酸水,她有大公主还是个常在呢,一张嘴就是讽刺。 余莺儿受尽恩宠,几乎与华妃平分春色,后宫中太后表面上不管事,皇后不招惹皇上的心头宝,华妃看她是自己人,都不曾给她排头吃。 哪还受得了区区一个欣常在的讥讽,根本不肯饶她:“论宫规,我虽是常在,可皇上许我享贵人份例,你们便低我半头,如今竟这样口无遮拦,看我不向皇上狠狠告你们的状。” 又对着车旁的侍卫太监呵斥:“还不快去养心殿,耽搁了时间我看谁担待的起。” 欣常在也有几分畏惧,只不肯低头,淳常在也一副吓坏的模样,千里迢迢跑去碎玉轩找莞姐姐求安慰去了。 养心殿,余莺儿趴伏在雍正背上,扭着身子不依不饶地告状,偏要他重重地惩罚二人,特别是欣常在。 雍正自那日起对余莺儿总是多有纵容疼爱,虽总是不满意余莺儿浅薄张狂的骄横模样,不像是一个母亲,但天然偶得的东西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憾,饶是皇帝也没有办法。 话又说回来,全然合乎心意的东西碰上了,那他就要开始彻查后宫朝堂了,看看是哪个没心肝的胆敢耍弄君父来满足自己的私心。 第7章 宫女为妃7 至于欣常在,此人育有大公主,华妃也嫉妒过皇帝对她的宠幸,仍然只有常在位分自然是有缘由的。 却不是因为登基前后小产故而不详这样的事,若是如此,皇帝又岂会在她小产后还多番临幸以至于华妃生怨。 后宫中算计来算计去,可论心机,哪怕加上太后也比不上皇帝万分之一,不过温柔乡中,皇帝懒得计较太多,即使这样,也少有能瞒过他去的。 皇后多谋,却爱他深甚,隐藏在规劝下的是国母难以宣之于口的嫉妒,华妃之情热烈如火,恨不得将他锁在翊坤宫中从此眼中唯她一人,端妃更是愿意为他化身毒蝎。 敬嫔虽说不肯如同端妃那样为君父效力,只会缩头乌龟似的向华妃投降,可她日日渴盼圣恩,没了他如同无水之花,枯萎得不成样子,故而皇帝再怎么嫌弃她无用,也赏了敬嫔一个主位。 宫中的位分也是赏赐,赏妃嫔的出身高贵,赏妃嫔的管家能力,赏妃嫔的生育能力,也赏妃嫔的柔情与蜜意。 欣常在出身川渝,很有些宫中其他人没有的辣妹子风情,就是对皇帝并不怎么上心,成日在宫中溜达来去,有宠无宠皆是自在。 他对欣常在还算有几分征服欲,倒也愿意翻牌子,可高位是不能了,淑和是他的女儿,更是决不允许在这样目无君父的女子手中养成。 可惜,这世上的完美恋人他已然失去了,出身,容貌,品行与情义样样具备的便是他曾经的爱侣,纯元皇后。 现如今留下的总有不足的地方,正如现在仍在他背上磨蹭的余莺儿,侍寝不足月便向帝王吐露心底最不可见人的欲望,便是待君父至真至诚了,为这份堪称无脑的信任,他愿意多多眷顾于她。 只是这性子,张扬,刻薄,尖酸。 雍正还是叹息道:“罢了罢了,就依你,苏培盛,欣常在褫夺封号,罚抄女则女训百遍,禁足三月,淳常在——” 苏培盛还躬身侍立在旁等待示下。 余莺儿不高兴了:“皇上~哪有什么淳常在啊,不是只有一个方佳常在吗?” “好好好,方佳常在,顾念她尚且年幼,只禁足一月便罢了。” 反驳皇上的行为一次就够了,余莺儿也不在乎罚多罚少,立刻乐滋滋的转身过来把自己塞进皇帝怀里:“皇上对臣妾最好了,臣妾铭感五内,五内俱焚。” 雍正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沉下脸假装生气:“不可胡乱用语。” 刻意放得绵软的声调拉地又长又黏,余莺儿又拉过雍正的大手放在自己胸前:“有皇上在,臣妾的一颗心呀,就安了,皇上摸摸是也不是。” 告状完毕,也是时候该做正经事儿了,又是一夜被翻红浪。 第二日,连着两位常在被禁足,特别还有欣常在,哦不是,吕常在这样的老人也在内,这样的大事,沈眉庄当然不会落下甄嬛,又一次冒着大雪跑到了碎玉轩。 甄嬛正拿着绣棚绣花样,便被沈眉庄一副宫中可有大事发生的模样吓唬住了,忙问她:“眉姐姐,这是怎么了。” 沈眉庄都来不及解下斗篷,一屁股坐在榻上,说:“皇上下了圣旨,方佳常在禁足一月,吕常在,就是从前的欣常在,禁足三月,还要罚抄女则女训。” 甄嬛被这过量的信息搞得头晕,接连追问: “方佳常在,淳儿?” “欣常在被褫夺封号了?她可是大公主的生母啊。” “皇上怎么忽然管起后宫的事来?” “是因为余常在吗?” 沈眉庄有些惊讶甄嬛竟然能猜到余莺儿身上,一个个回答小姐妹的问题: “往日都是咱们叫错了,日后可要改口不能再叫淳常在了,她本就没有封号。” “吕常在虽是大公主的生母,可皇上若是顾及大公主,初封六宫时便不会只给她一个常在的位分。” “满宫里也有猜测,都说是余常在御前告状,嬛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甄嬛凑过身去,悄悄告诉沈眉庄:“昨儿夜里,淳儿来找我了,说是和欣常在一起冲撞了正要去侍寝的余常在,她吓坏了。” 沈眉庄看到甄嬛蹙着眉头,担忧极了方佳常在的模样。 没奈何地摇摇头,告诫她:“你与她本就是入宫后才认识的,如今她在皇上面前留了不好的印象,嬛儿,你要少沾染。” 沈眉庄说完也低头不语,她想说的其实不止这些,还有之前没有侍寝被送回来的安陵容,可她与淳儿这样的编外成员不同,是明牌的小团体成员,还是甄嬛带进来的,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甄嬛心细如发,关在碎玉轩也想多多了解外面的事,毕竟她不会一辈子不出去的,她伸手握住沈眉庄的手,说道:“眉姐姐这样愁眉不展,可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游移不定之间,沈眉庄叹息一声还是开口了:“余常在盛宠之下,陵容愈发不好过日子了。” 甄嬛:“怎么会?前儿咱们俩不是才去看过她,帮着训了奴才吗?况且,并不曾听说陵容惹了余常在啊。” 她有些不解,陵容这样小的胆子,怎么会先是惹到皇上,紧接着又惹上圣眷正浓的余常在,难不成她竟看走了眼,给自己招来一个祸头子。 沈眉庄:“是不曾,可那天陵容走后是余常在侍寝,夺宠就是宫中最重要的事,底下的人已然将她们当做生死仇敌了,反正陵容无宠,作践她不仅没有坏处,还有那么点希望讨好余常在,何乐而不为呢。” 她面上露出些微苦涩:“哪怕我帮着皇后华妃管理后宫,在昨日皇上的赫赫之威下,也是压不住陵容那边的奴才了。你不知道,吕常在哪怕膝下有一个大公主在,可被褫夺封号后,即使禁足结束,也是尊荣尽失,再抬不起头来。” 甄嬛心思浮动起来,她向来是自信的,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侍寝后必定会得宠,在当日得罪华妃后,为避免因圣宠反复戳华妃的眼,她才避宠,不曾想,之后跃然于众的竟是倚梅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而不是她看中的眉姐姐。 而且,她总是疑心,如今名满皇宫的余常在是因为沾了她的光才入皇上的眼,想到这,她又安定下来,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她想: 不急,她的病还要好好养着才行,这宫里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还不是出头的时机。 景仁宫,皇后夹在太后皇上两人之间,虽说知道余莺儿盛宠之下别有内情,但实在也是心气儿不顺,常练的字也怎么都写不顺手了。剪秋也只沉默地站在旁边帮皇后收拾一张又一张的废字。 翊坤宫,华妃在和老成员曹贵人谈话,她既为之前勾走皇上的欣常在失宠高兴,可没高兴多会儿,又吃上了余莺儿的醋。 她接纳余莺儿是因为可以让她分抢宫权的沈眉庄的宠,谁能想到这人会得宠成这样。 丽嫔曾经也因貌美很是得宠,而且也没脑子,到这来除了听她抱怨,什么建设性意见都提不出。只有曹贵人相貌平平,恩宠也平平,但脑子好使。 所以这次她只叫来了曹贵人,谁知一问该怎么整治余莺儿,但是又不能让她看出是她这个小团体老大出手的时候。 曹琴默还神神秘秘要求屏退左右。华妃冷冷盯了一眼下面打扮得灰突突的贵人,一挥手示意人都下去,她倒要看看耍的什么把戏。 曹琴默看着宫女太监们有序退出殿外,门口有颂芝和周宁海守着,才敢开口:“华妃娘娘可知道太后娘娘曾经也是宫女出身。” 第8章 宫女为妃8 太后乌雅氏的出身并不是一个秘密,哪怕曹琴默进王府晚些,这件事她还是知道的。 加上皇帝在王府的时候就常去请安,登基之后也是一日不落,曹琴默不得宠不能探知皇帝的真实心意,但她能看出来皇帝至少表面上还是要做孝子的。 所以从皇上突如其来重开永和宫,她就有所疑心。 华妃不耐烦:“说的什么废话,这宫里谁不知道,这种话你也敢提,不想活命了吗?” 曹琴默温顺低头:“娘娘细想,这样出格的宠爱,换做以前皇后娘娘早该出来以祖宗规矩劝诫皇上了,可这一次却无声无息的。为彰显孝道,皇上几乎让出了整个东六宫,太后的宫殿更不是本朝的妃子该住的,皇上这样打太后的脸,太后却毫无声响。嫔妾愚钝不知缘由,但这里头是母子间的博弈,实在不是您这样的媳妇该介入的呀。” 华妃随着曹琴默的话思索片刻,也觉得有道理,抬手轻抚头上繁复的头钗,心情好了不少。 慵懒道:“起来吧。皇后那个老妇,以为本宫看不出来吗,一大把年纪了成日拈酸吃醋的,整日以规矩为借口,这次一点响动都没有倒确实是有问题。” 曹琴默身边的音袖方才也被赶了出去,跪了许久的腿都僵硬了,此刻听到叫起也只能趔趄着自己站起来,翊坤宫里摆放了许多座椅也不敢坐下。 华妃爱着皇上所以也敬着太后,可实际上对于太后校书侍女的出身她可不怎么入眼。皇上的事她件件入心,九子夺嫡时期太后总是偏心十四皇子,皇上心中郁郁的事她也清楚。 她想:罢了,皇上的心在我这人就好,余莺儿皇上即使宠幸也不是真心的,对我也还算恭敬,总归翻不起什么浪来。人家是母子,总有和好那一日,到时候余莺儿就是死路一条。现在撇清关系,省得到时候求上门来闹得不好看了。 不过想想记档上都是余莺儿,昨儿伴驾今儿侍寝明儿晋位的还是烦得很,便吩咐刚进来的颂芝:“往后不许那余莺儿再进翊坤宫的门。” 事毕,曹琴默手中捧着华妃给的赏赐,半个人压在音袖身上,躬身退下。 待回到了启祥宫偏殿,坐在榻上歇了会儿,便叫音袖去抱了温宜公主过来,身边的嬷嬷也跟着来了。她今日能想到这些,哄好华妃,全是靠嬷嬷一句半句的提点,不愧是宫中的老人,还是有点子经验在身上的。 曹琴默心想:温宜身边的人都是她用华妃的人手查了又查的,可以放心。她们跟在公主身边,和她这个公主生母荣辱与共,既是个得力的,以后也能多用用。 那边,余莺儿带着玉簪来了两次都被拒之门外,便知道自己的安排起效了,前些日子刚和皇帝勾搭上,要是惹怒华妃,只怕被打杀了也就是烂命一条,只得去华妃那儿拜山头。 但她可不准备跟华妃太久,免得年家倒台的时候撕扯不开。现在冷淡下来,才好动手脚,只是当然得让华妃自己疏远了她。 那嬷嬷倒是的确清白可用,但她也并未指使这个嬷嬷去害温宜和曹贵人啊。 至于哪里来的人手,她得宠,自然遍地是姻亲,毕竟满人就是这样,拉一拉关系,没准儿地头的闲汉还能和皇帝认上亲。 原来,余莺儿乃是汉名,这个也是自然,毕竟清朝皇宫中的宫女都出自上三旗包衣。 她乃是裕瑚鲁氏,镶黄旗包衣的一支,满名海霍娜,是百灵的意思。 满人入关后,从顺治起推行满汉融合,有满人改汉族姓氏的,也有汉人入旗的,这说的不是汉军旗,而是有些会因政事上的需要,比如科举规避划分到满军旗。 裕瑚鲁氏汉姓有余,于,接纳的汉人也多是这两个姓氏。分布在镶黄旗,镶蓝旗,正白旗中,旗民,包衣都有。 镶蓝旗的裕瑚鲁氏多在王府帮着打理庄园,据余莺儿得宠后靠上来的旗人所说,本朝混的最好的便是在十三王爷,雍正的亲亲弟弟府上的。 正白旗多在边关军屯中任职,虽然都不是同一旗的,但都是裕瑚鲁氏,五百年前是一家,总能有点香火情。 而她出身的镶黄旗则多是帮忙打理皇庄和马匹的,在内宫中的人手实在是不多。 余莺儿本想拉拢的是那个后面温宜抱去翊坤宫后,给曹琴默告密公主被喂安神汤的嬷嬷,可惜,没成。 不过毕竟曹贵人不得宠,好处是没有多少的,大笔的金银财宝扔下去总有人愿意咬钩。 于是另一个嬷嬷上了她的车,开始明里暗里暗示曹琴默,余莺儿的晋位速度有内情。想必她帮了曹琴默的大忙,已然得到一定的信任,往后,还有用得上的时候呢,现在就安心为曹贵人多多立功吧。 余莺儿正得意间,一晃神看见气鼓鼓的玉簪,问她:“这是怎么了,谁敢惹到咱们玉簪姑娘啊?” 宫里的主子八风不动,奴才们就要替主子哭,为主子笑,翊坤宫这样欺辱人,她当然要给主子打抱不平。 玉簪很是不平:“还不是华妃娘娘,小主您这样敬上,去了两次竟连宫门都不肯开,也不知是哪里惹了她。” 余莺儿这里皇上的人多,玉簪也是在苏培盛那里挂了名号的,她是要维持人设的,便把那近日喜爱的玉轮拿出来嫌弃扔在桌上。 气狠狠说道:“把这劳什子收起来,华妃,哼,还不是看我得宠便嫉恨于我!大不了不靠着她,有皇上疼我,还找什么华妃娘娘。” 余莺儿不像沈眉庄,哪怕玉簪嘴里指责的是妃位娘娘,既然是为了维护她,便不肯说什么不许背后道人是非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再说奴才跟着主子走,她也爱和皇帝告状呢。 “去,给我整治几道辣菜来我好发发汗,怎么都快入春了还这样冷,这个月的鸡鸭还没拿吧,要一道桶子鸡,放两把辣椒,再要鸭汤粉,醋和辣子都要放足了。那炖汤的鸭子肉别叫膳房贪了去,要回来你们几个分着吃。” 余莺儿发完火就想着要吃饭,这几日估计是有了身子的缘故,饿得快,不过还需要等甄嬛以一曲杏花疏影里的长笛声惊艳登场这宫斗大舞台,才能宣布怀孕。 膳房拿来的桶子鸡炖的烂烂的,很是入味,鸭汤粉也香得杀人,除此之外还有扬州狮子头和一盘新鲜的洞子菜,这才是这时节下最难得的。 余莺儿说要足量的辣椒和醋,不仅粉汤中放了,还单给了一份,她倒进从前喜欢,最近总觉得寡淡的狮子头里添添味儿。 就着几道菜吃了一碗粉还嫌不足,又加了两碗米,伴着调料一口气吃了个精光,又从炕桌上摸了一叠奶点心吃着。 她不吃羊肉,但杏仁煮过的羊奶制成的点心还是很爱的。 宫中的点心为了美观,是一口一个的大小,中间还夹了果酱,解了外皮多糖多奶的腻劲儿。 余莺儿一气儿吃了三块,完颜嬷嬷在旁看着,纵使心中已有猜测,还是吓得上前制止余小主,可不能继续吃下去了,胃该顶心了。 余莺儿吃完就开始打瞌睡,她也不准备为难自己,躺下就开始打小呼噜,这么睡了吃,吃了睡了,十天半个月过去把自己养得气色十足,整个人都丰满了一圈。 这日子过得雍正过来瞧了也只得叹一声逍遥。 他倒是高兴余莺儿和华妃没等派去的完颜氏和张定康挑唆就散了,他既盼着余莺儿产育,便不打算让她常去被欢宜香腌入味的翊坤宫。 等知道是因为圣宠闹掰的,只笑笑便算过去,以这二人的性格,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难免问一句余莺儿:“和华妃闹翻了,你就不怕?” 余莺儿狡黠一笑,说道:“臣妾才不怕呢,华妃娘娘忙着对付沈贵人呢。” 雍正佯作无奈,点点她的鼻头:“你这妮子,促狭。”心中却有些多思,沈氏论起宠爱完全不能跟莺儿相提并论,华妃竟是因为一点子宫权更在意沈氏吗? 完颜嬷嬷也找时间跟苏培盛提了一嘴她的疑心,余常在仿佛是有孕了,只是太医到后没查验出来,但她觉着可能是月份还太小罢了。 她是雍正被余莺儿唤醒让她生两个阿哥的想法后,特意寻摸来的,服侍过的女主子均是多子多福,还能平安产育的。 苏培盛更是知道皇上对余小主的肚子那真是日也盼夜也盼的盼着能有好消息,听了完颜嬷嬷的话不敢耽搁就上报给雍正了。 此后,余莺儿虽还常常被去养心殿伴驾,但侍寝又回到了华妃一枝独秀的时候,唯有沈眉庄能分点儿汤喝,惹得华妃更是看她不顺眼。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过了二月中旬,余莺儿的孕事即将满一个月,只等下次太医来请平安脉就能爆出来。 而杏花开的时节也要到了。 第9章 宫女为妃9 御花园的杏树打了花苞,已开了不少,碎玉轩中的甄嬛也慢慢停了药,身子日渐好转,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她今儿选了既合年龄也配季节的一席淡淡粉衣,又佩戴上一头粉色料器花,拿着笛子便去了杏花树下,这里有小允子扎好的秋千。 正好,皇帝近日无聊,趁着闲暇,也愿意去御花园一览春色,听到笛声时,只以为是哪个小嫔妃守株待兔准备邀宠,听着不错,便随着笛声找到了闭着眼坐在杏花树下轻轻摇晃的甄嬛。 被发现后竟开始腆着一张蓄须的脸,以四十五岁高龄冒充才二十六岁的果郡王,和有一张纯元脸如同杏仙一样出现在御花园的甄嬛,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其实甄嬛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果郡王”表现出的怀疑是十分明显的,最大的疑心便是年纪看着不像,所以皇帝被甄嬛质问时,便给果郡王安了一个长得显老的人设。 返回碎玉轩的甄嬛在听了佩儿说果郡王面容并不同于四十许人后,多少对那口称王爷的男子心中有所猜测,只她也不揭穿。 方才她虽矜持着,可那人竟能听出她笛声中的情思与误差,正如“曲有误,周郎顾”的传说一样。她熟读诗书,只觉得遇到了知心人。 若真是皇上,那想必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瞧着也是对她很喜欢的模样。 她病慢慢也该好了,总要挂上绿头牌侍寝的,能先有情而后肉欲当然最好。 这样的诗情画意余莺儿当然不会忘记,只是有让莞常在出来吸引众人目光的打算,那自然是声势越浩大越好。 再说她和皇帝有了感情,余莺儿为她准备好的当头一棒才会痛。 这回她也并未失宠,自然不必去养心殿哭得梨花带雨乞求皇帝原谅,还要被果郡王看见后讥讽。 这碎嘴子男人,不知道什么心思不肯讨老婆,却要拿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当嘴里的话瓣子,说什么被哭泣的女人吓坏了才不敢娶妻。 “紫钗,再给我做一只果子狸来。” 余莺儿想,前些日子倒是把你给忘了。 紫钗的手艺好,余莺儿这些日子常吩咐她做一些玩偶,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果子狸和红眼睛白兔算是正常的,还要了耳朵格外大的老鼠,和一块鞋垫子玩儿。 另外还有其他许多古里古怪的棉花玩偶都堆叠在一起,最上面放着的倒总是一只背着蒜头的青蛙,紫钗也不知小主这些巧思都是哪里来的。 除了这蒜头青蛙被小主珍视不已,其余玩偶小主一不高兴就摔摔打打的,拿针头戳也是常有的事,奴才们都挺高兴的,小主脾气瞧着不算好,对着一堆棉花布头发泄总好过拿下人们打骂。 一日,甄嬛又在御花园的秋千上玩乐,在后边推着她的流朱看见所谓果郡王来了,竟全失了那股子护主的灵气劲儿,只闭口不言退让在一旁。 看一个旁支王爷开始同她家小姐,一个皇帝的妃子一道玩起秋千了。 不仅如此,二人还许下诺言,要来日再见,可惜天公不作美,约定的日子下起了大雨,好在皇帝心中惦记,就不怕没有再相见的那一日。 甄嬛自那日未得见与她谈天说地的“果郡王”,总若有所失,便常跑到御花园中。 皇帝也是如此,纵使那天冒雨前来没见到人反倒得了风寒,还被侍疾的华妃察觉到什么醋了几句,还是病刚一好就迫不及待又来了御花园。 余莺儿等这一日也等了许久,原本今儿就是她因恃宠而骄看不起莞常在反被贬为官女子的日子。 如今时局不同,她不再是答应,反而是拿贵人例的常在,皇帝也不仅将她看作一个取乐的玩意儿,而是同病相怜的小伙伴和能弥补他终生创伤的阿哥母亲。 用爱情对打,余莺儿是赢不了了,那就用亲情吧,她和甄嬛也该碰一碰了。 秋千旁一对有情人正在叙述那日不得见的遗憾,甄嬛目光中尽是少女情思,躲闪着不肯与面前的男子对视,垂下头,悄声道:“其实那日,我也来了。” 这次没有余莺儿捣乱,皇上还沉迷在王爷扮演游戏中,此时还要和莞常在调笑两句,不想后面传来一声问安:“臣妾不知皇上在此,皇上万福金安。” 雍正的眉头蹙起,不知好歹的东西,这样的情形难道不知道躲开,必是为了争宠。 一转头竟发现是余莺儿,也顾不得生气和心心念念的莞常在了,忙将她扶起,为着她腹中可能有的孩子,这些时日他没少去看她,病中也时时关心。 “怎么是你,朕不过在病中几日不去看你,你的嗓子怎么了。” 方才一听到“朕”,甄嬛就跪下了,只是雍正和余莺儿聊,她不敢开口打断,此时也只能看着余莺儿将雍正的大手拉到她的肚子上。 只听她羞涩道:“皇上,臣妾近日里最爱重辣重酸,不曾想竟吃倒了嗓子,也是时候请平安脉,便让玉簪请了太医来看,谁知,太医说臣妾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若说皇上心中这世上有谁比纯元更重要,雍正自己当然是第一个,在余莺儿引导下,他早早将投身到余氏腹中的孩子当做了小时候自己的替身,盼着这个孩子能得到母亲前所未有的偏爱。 此刻一听到这期待已久的消息顿时将方才谈得兴致高昂的甄嬛抛诸脑后,兴奋道:“竟是这样大的喜事。” 余莺儿靠近雍正两步,也不提醒他身后有位女子跪着,补充两句:“臣妾的宫里都是酸辣味,闻着也馋死了,很不敢在里面呆着,怕忍不住将嗓子再吃坏一点,往后好不了可没法子为皇上唱曲儿了。” 后半句几乎是耳语,没让旁人听见。 雍正欣喜若狂之下也不喜她自轻自贱:“朕看中的是你的心意,难不成你嗓子坏了朕就不去看你了吗。莺儿,你服侍朕短短时间便身怀有妊,是有大功的。” “苏培盛,晋余氏为贵人,赐封号淑,享嫔位份例,入住永和宫正殿。” 雍正一指,对着余莺儿说道:“完颜氏便是你的掌事宫女,张定康便是你的总管太监。” 皇帝一声唤,藏在树丛后面,免得影响皇帝猎艳的苏培盛就带着一串小太监出现了。 看见余常在俏生生立在皇帝身边,近日的心头宝甄嬛跪在后面,也是咋舌,一时分不清怎么了,只应下吩咐,暂不开口多话。 淑这个封号是雍正心中想了许久的,余莺儿的性子自然和淑女无关,但唐朝时曾定下贵淑德贤正一品四夫人封号,淑还在德前,他就是要给余氏这个封号来配永和宫。 “臣妾答应时皇上便给了常在的份例,常在时又给了贵人的份例,如今好容易成了贵人,又给嫔位的份例,皇上,您待臣妾真好。”余莺儿当着甄嬛的面几乎要贴在雍正身上,和他甜甜蜜蜜的撒娇。 她看苏培盛趁着空档想提醒皇帝莞常在还跪着,立马拉住雍正的注意力:“皇上,臣妾自入住永和宫以来,前院的首领太监程达总是对臣妾多有照顾,如今皇上指了张定康来,不如就让程达去管着后院的同顺斋,毕竟都在同一个宫里,臣妾身怀有孕,他管着后院,臣妾也能安心些。” 后宫的纷争,雍正心中有数,但他真心想要保住的东西,就绝不会损伤在女人之间的争斗里,余莺儿这点小要求他随口就应下了。 “好,嫔位本就该有两位首领太监,你高兴就好,一切都以皇嗣为重。” 这是金口玉言把同顺斋也归给余莺儿打理了,总归也无人,更何况永和宫本就是预备着要交给余氏的,早早晚晚的不要紧。 方才的眉眼官司雍正也看见了,安抚完余氏,他想到莞常在,还是让她先行起身。 甄嬛跪了许久,又看见才和她有说有笑的情郎,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别的女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连刺痛的膝盖都盖不住心痛了。 站起来也只是垂着头不说话,余莺儿耍手段不让皇上看见她跪着只让她生气,可皇上发现了也只是轻飘飘让她站起来。 哪怕有一句安慰也是好的,可是没有。 雍正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也仿佛忘了这些天对青春年少的怀念,只说:“好了,莞常在,朕会再去看你的,你先回去吧。”说完便拉着余莺儿上了御辇。 苏培盛对着甄嬛略一躬身,站定在御辇旁,大声喊道:“起驾,永和宫。” 心头也觉得莞常在时运不济,以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怀念和这几日他对莞常在性情的观察,这后宫几乎没人能在莞常在身旁迁走皇上的心神,哪怕是华妃。 可偏偏,碰上的是有孕的余莺儿,如今这情热的势头一断,可不好再续啊,只是可怜槿汐,不知道还要陪莞常在清苦多久。 第10章 宫女为妃10 甄嬛靠在流朱身上,失魂落魄般回到碎玉轩,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槿汐刚一扶住甄嬛的手,便说:“小主,您的手心怎么这样凉。” 浣碧也跟着催促流朱:“不过去御花园一趟,怎么这样回来了。” 甄嬛靠在炕桌上,捏着掉漆的那一个桌角,流朱已经去了多次内务府,可连这一点子桌漆都要不来。 眼前不禁浮现余常在,不,是淑贵人的珠光宝气来,想必那永和宫也是富丽堂皇,内务府肯定不敢留一张这样的桌子在那里。 而这,都是因为和她说笑多日的皇上的眷顾,而他方才甚至都不曾多看自己两眼,好像这几日都是她自己的幻梦。 也是,皇上甚至连真实身份都没有告知于她,还是她心中略有猜测才不至于太过失态。 甄嬛前所未有的想要得宠,她抚摸小腹,想:皇家看中子嗣,皇上登基后,只生下一个温宜公主,从前住在碎玉轩的芳贵人和吕常在都没了孩子,想必皇上是因此才那样高兴的。 她不信这几天的情谊都是假的,她想侍寝,想和皇上孕育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了,制止还在吵嚷的流朱浣碧,说:“替我去请温太医过来。” 崔槿汐从流朱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她一边为小主心有谋算,不声不响得了皇上青眼高兴不已,一边又可惜这么好的开局确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隐秘地看了一眼小主美丽又染着愁绪的脸,想只要小主振奋起来,肯定有出头的日子,便端起一盏温茶给菀常在,安慰开导她起来。 旨意晓喻六宫,华妃又开始为那个流掉的男孩儿伤怀,呆坐着掉泪,又开始疑心皇帝真的是和太后打擂台才这样宠爱余莺儿的吗,想得心头发紧,可这空荡荡的翊坤宫,只有颂芝是真心为她着急难过的。 皇后几乎握不住笔,这次的后宫位分晋升皇上竟然都没有通知她一声,这样的不在意叫她心头恨意难当,头风也发作起来,只唉唉叫着:“剪秋,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皇上怎么能这样对待本宫呢。” 剪秋向来痛皇后所痛,帮着出主意:“娘娘,永和宫是太后曾经的居所,太后又向来疼爱娘娘,不如咱们去找太后。” 皇后捏紧剪秋的手,余莺儿怀孕了,太后看在孩子的份上绝不会在现在出手的,于是拒绝:“不行,剪秋,去,吩咐内务府和膳房的人都动起来,本宫要这个孩子生不下来。淑贵人,呵,没了孩子本宫看她配不配得上永和宫主位。” 剪秋应道:“是,娘娘。” 端妃,敬嫔听说余莺儿已入住主殿,免不了黯然,为这自己从没得到过的恩宠,禁足的吕常在,方佳常在愈发沉寂下来,富察贵人刚好在齐妃的长春宫,此时也只能相对着愤愤不平,扯着余莺儿的出身说三道四。 沈眉庄一想到自己曾在嬛儿面前说余莺儿的恩宠还赶不上自己就羞得不想见人,脸上活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 安陵容又开始自怨自艾,怄得几乎想要吐血,她向来自卑于出身,好像她的一切不幸都是出身带来的,所以才要扒着两个贵女在宫中活下去。 谁能想到,余莺儿横空出世仿佛在告诉她,她不是出身差才活得这样艰难,而是人本身就不争气,怨气与嫉妒死死缠绕住安陵容的心脏,叫她喘不过气。 六宫尽皆黯淡,自然是因为春光汇聚永和宫。 正殿还没收拾好,雍正便屈尊进了东偏殿,一打眼就是一座硕大的玩偶山,下面都是一堆破烂,只有上面那个蒜头?青蛙?光鲜亮丽。 他摘下那个丑东西,对着其他破烂看都不看一眼,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余莺儿还黏在雍正身上,听到就伸手给玩偶顺了顺毛,答道:“臣妾脾气不好嘛,自己又是奴才出身,舍不得发泄在宫女太监们身上,就叫紫钗做了些丑东西。气不顺就打砸两下了。” 雍正把蒜头青蛙稳稳放在最顶上,点点头:“不错,莺儿是有仁慈之心的。” 余莺儿不知道那晚雍正听了她说想要一个公主一个阿哥后,自己发散到要两个阿哥。 还在按她的计划流程推进,准备引导雍正想到两个阿哥,再把肚子里这个当做他自己的替身。 至于后面没了生子丹,第二个孩子还有没有,是男还是女,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等皇帝投入了感情之后就放不下了。 而且前言终究是有把龙子凤女当成工具的嫌疑,未免以后皇帝回想起来觉得她僭越,正好扭转形象,做一个慈母。 时人常觉得女子当了母亲后会有所改变,现下有孕正是改变的好时机。 就引着雍正坐下,她也陪侍在侧,神色恍惚的轻轻摸着肚子,说:“臣妾曾经想,要是先有女儿再有儿子就好了,可现在有了孩子才不这样想了。” 雍正一挑眉:“哦?” 余莺儿:“宫中阿哥的日子比公主好过,我又怎忍心让公主同我一样呢,不如是两个阿哥,既能相互扶持,也不会和姐姐那样,强要照顾弟弟。” 苏培盛在旁冷汗几乎将辫子打湿,淑贵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不是在悬崖边上来回溜达嘛。 果然,雍正冷笑一声:“这你可就想错了,人若偏心,岂是公主阿哥决定的。” 余莺儿见他生气也不害怕,只拉着雍正的手摇来晃去地撒娇:“那皇上偏不偏心臣妾腹中的孩子嘛。” 雍正近乎珍视地抚上余莺儿的还不见起伏的肚子,许下承诺:“会的,朕会给你腹中的小阿哥所有的偏爱。” 余莺儿上前一步,搂住雍正的头,将他的耳朵贴上自己的小腹,学着他轻轻抚摸垂在身后的大辫子,嗔了一句:“才一个月呢,太医都不把出男女,皇上也太心急了些,难道公主皇上便不爱了吗?” 雍正笑:“自然也爱,只是你放心,咱们总会有阿哥的,大阿哥,小阿哥。” 他正色,盯着茫然回看的余莺儿:“朕乃天子,口含天宪,朕说,你是有多子的福气的。” 不知为何,满室皆寂,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出声。 余莺儿看气氛太过严肃,立马把甄嬛拿出来溜溜。嘟着小嘴:“只有臣妾有吗,那方才那位小主呢?” 娇声吃醋的话语一下打破了方才竟有些阴森的氛围,惹得雍正哈哈大笑起来。 他点点余莺儿的挺翘的鼻头:“待阿哥生下来,朕便晋你为嫔位。难不成当了主位娘娘还要吃小嫔妃的醋吗?” 余莺儿忽闪着睫毛,摸摸肚子,见雍正没反应,只好更凑近一些,用睫毛去剐蹭他的下巴:“皇上——” 雍正无奈:“好了好了,你是惯会撒娇卖痴的,不拘男女,只要你腹中孩儿落地,朕都晋你的位。” 余莺儿这才开怀起来,开始与他嬉闹,即使有孕睡素觉也不肯放人,今日她必要甄嬛独守空闺。 第11章 宫女为妃11 第二日清晨,皇上上早朝去了,余莺儿孕中多困,皇上吩咐底下的人好生伺候,不必吵醒她。 只是皇后向来没有体贴孕妇的想法,不必服侍皇上,余莺儿也多睡不了一小会儿,还要去和皇后请安。 皇上昨日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赏了不少东西下来。 一座有半人高的百子千孙玉雕,白玉长宜子孙佩,金质安胎锁,赏银三百两,还有一盒金瓜子,三盒银珠子。 在余莺儿推辞为其父的晋位后,还额外恩赏她额娘可以提前进宫照顾她,并赐下一座皇庄给她。 想到昨天的进账,哪怕还瞌睡着余莺儿也开心,再想想待会儿要在请安时怎么给甄嬛挖坑,她就更开心。 纤毫毕现的玻璃镜,清晰映出余莺儿今日的装扮。 梳的是一字头,用翠镶碧玺花扁方固定,这扁方镶嵌的碧玺花蕾,内部可放置藿香、甘松,用以安胎。 右边插上两支嵌珍珠纹金簪,左边是一支金镶红宝石蟾簪并两支半翅蝴蝶小钗,下坠金累丝珊瑚串珠流苏,又配了一个金镶珊瑚的项圈。 衣裳选的是晴色平金绣百蝶纹的常服,余莺儿终于满意点头,坐上了皇帝特意赐下的暖轿。 这暖轿是嫔位仪舆改造而来,加装了可拆卸的木质轿罩,罩面内衬是用金线缝制的银鼠皮,十分保暖,很适合这样倒春寒的天气。 玉簪为余莺儿拨开三重帘幕,方便余莺儿上轿。坐在几乎感受不到颠簸的暖轿中,余莺儿长长吐了口气,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啊。 入了景仁宫,除了常在贵人,敬嫔也已经到了,华妃不出意外是来的最晚的,不过昨日不是她侍寝,不至于迟到,只是卡点。 向皇后问安完毕,果然就是她的发难时刻:“听说余妹妹有孕了,可怎么昨日还拉着皇上不放啊。岂不是太不懂事了些。” 华妃眼神锋锐如刀,声音听着很有些咬牙切齿的。 不等余莺儿辩解,反倒是皇后先为她开脱起来:“淑贵人初有孕,心思起伏也是有的,自然要皇上多多陪着,若是以后你们哪个有了,皇上也都会像体贴淑贵人一样体贴你们的。” 皇后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似温和实则阴阳怪气,余莺儿从前在华妃宫中很是驯服,如今有了胆气便不再忍耐,嘟嘟囔囔,不肯服气。 华妃凤眼一瞪,呵斥她:“偷偷说的什么,不能叫本宫听见。” 余莺儿一激灵,被吓到的模样,就把话都秃噜了出来:“嫔妾,嫔妾昨日只是气昏头了,才那样的。” 丽嫔在一旁帮腔:“吞吞吐吐做什么,有皇上帮着你,你还能气什么?” 华妃听了这话更是生气,转身去瞪丽嫔:“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趁着丽嫔缩头不语,余莺儿才搅着帕子,说:“还不是昨日,嫔妾去了御花园逛逛,谁知竟在那里遇上了皇上和一个女子,谈天说地,好不快活,嫔妾都跟皇上说了有孕的消息,皇上还一心惦记着她呢。” 她继续嘀嘀咕咕,嫉妒得很是明显:“听说是碎玉轩的莞常在,呸,病了还不知检点。” 皇后一听是莞常在,倒是相信了余莺儿的嫉妒之情,在她心中,皇上肯定一见莞常在就会想起姐姐,从此恩宠不断,成为她对付华妃的一柄好刀。 余莺儿比不过她也是正常的。 沈眉庄还是一听甄嬛就应激,立马替她的嬛儿分说:“都是皇上的嫔妃,莞常在不过与皇上说笑两句,淑贵人怎可如此刻薄。” 华妃也记得那个选进来的秀女中唯一获得封号,还伶牙俐齿的莞常在,本就不喜,听到病了几个月还能勾住皇帝更是气愤。 她就说侍疾那天皇上提起御花园的花儿朵儿口气不对,还拿太后当借口,说是给太后摘花。 呸,果然还是被妖精勾了魂儿了。 更兼之沈眉庄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跟在她屁股后头讨要宫权。 便又将枪口对准沈眉庄:“沈贵人,不是本宫说你,淑贵人不仅比你多一个封号,还享嫔位待遇,你怎可冒犯于她,皇上让你学习六宫事宜,就学成这样吗?” 说着,华妃也心酸起来,各个都是贱人,淑贵人、沈贵人、莞常在,都跟她来抢皇上,不过现在,最惹人恨的果然还是沈贵人。 余莺儿不知道华妃心里想什么,不过她也不会白白被沈眉庄辱骂,冷哼一声:“早听说沈贵人,莞常在,安答应三人情同姐妹,想必沈贵人早知道这事了吧。” 她阴阴一笑,又面向华妃,接着说:“昔日华妃娘娘遍寻后宫诸人找不到除夕夜倚梅园中不守规矩的小主是谁,可巧,昨儿一见莞常在,看身形,听声音,嫔妾确定就是她。” 说完又转向沈眉庄:“沈贵人,你出自孔孟之乡,华妃娘娘教导你管理宫务,也算半师之谊。那么有人冒犯华妃娘娘,你是否因姐妹之情徇私,故意隐瞒啊?” 华妃简直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当日莞常在抱病她还以为是个胆小的无用之人,谁知竟是私下里千方百计想要偶遇皇上。 这样的狐媚子她岂能容忍,瞬间把她提到了比沈眉庄还厌恶几分的位置。 气到极致反而激发了她几分智商,先是申斥余莺儿:“淑贵人未免也太把人往坏处想了,宫中都是姐妹,谁不期盼圣恩呐?你不也是孕期竟敢留下皇上吗?” 都不是翊坤宫小战队了,竟然还敢拿她当枪使,做梦。 华妃看余莺儿脸上收了得意的神色惴惴不安说什么下次不敢了之类的才放过她,知道不敢就好。 收拾完余莺儿,高挑丰满的身子往椅背倚靠,一只手挂在扶手上,心情仿佛很好的样子吩咐颂芝:“莞常在病中操劳,颂芝,端两盘子翊坤宫制的点心过去碎玉轩,算是本宫犒劳她的。” 又上下扫视沈眉庄,她最烦的就是沈眉庄这副威武不能屈,还要挂在脸上的德性:“沈贵人,皇上要你学习六宫事宜,本宫也不能不放在心上,从前体谅你,如今看来你时间倒很多,那就多来几趟翊坤宫,多抄两页账本,学习学习吧。” 阴恻恻的语调甚至遮掩不住,谁都不会认为华妃是出于好心。 从刚才余莺儿说话起就没能插上嘴的沈眉庄看看端坐出神的敬嫔,微笑着抚摸金如意的皇后,都不出声,不得不含泪应是,跟着华妃走了。 只是愈发觉得独木难支,嬛儿要是能得宠,才好和她联手抗衡华妃。 皇后虽想推出甄嬛,但只想用她的脸,可不想她真能和皇上心意相通,此时也恼极她一个小小常在竟敢私底下弄出这许多动静。 也信了余莺儿的话,认为沈眉庄就是知情者,自然不肯开口从华妃手下保人。 请安结束,敬嫔在景仁宫门口碰上余莺儿,沈眉庄是她宫中的人,她有教导之责,方才得罪了余莺儿,她还得替沈眉庄向淑贵人赔罪才是。 余莺儿看敬嫔欠身以示歉意,呵呵一笑,表示并不在意:“ 敬嫔姐姐何至于此,谁不知道沈贵人仗着皇上宠爱多次下你的颜面,哪次她是跟着你来向皇后娘娘请安的,不都自己溜达着来嘛?” “就是不知道她常跑去碎玉轩看望莞常在有没有请示过自己的主位娘娘了。” 敬嫔笑笑,不对这样浅显的挑拨离间多说什么,她心知自己是个畏惧强权的窝囊人,得罪不起华妃,难道就得罪得起身后站着皇上的沈贵人或者莞常在吗? 她自己不替皇上干活,还要拦着沈眉庄对上华妃,再次破坏皇上的安排吗? 那她这个施舍来的嫔位可就真保不住了,所以,她不会的。 敬嫔的眼中褪去老好人的温和,冰凉的双眼看向跟在华妃仪仗后渐渐消失的沈眉庄。 只是,她赌沈眉庄得意不了多久,她进宫不久,尚且不知道华妃层出不穷磋磨人的手段,那可是个一力破万法的主儿。 余莺儿说完也渐行渐远,没看见等在后面让两人先行的曹琴默若有所思的面孔。 第12章 宫女为妃12 翊坤宫中,华妃与丽嫔一处,沈眉庄被打发到暗间的耳房去了,曹琴默姗姗来迟,引得华妃十分不快。 不过听了曹琴默打来的消息后便开怀了,倒赏了她一个座位。 敬嫔,早年不过是她房里的一个小格格,被她捏在手心里高兴了便揉搓两下,不高兴随手打骂也是常事,除了和她养的那只乌龟一样能忍,没有可称道的地方。 入了宫,当上主位,却滑不溜手起来。 沈眉庄入宫才多久,就得罪了自己的主位,思索须臾华妃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来,她想到办法如何整治她了。 碎玉轩,颂芝奉命送了两盘子点心来,小允子接过后也不见她离去,反倒是往屋内走。 颂芝也不肯和莞常在行礼,只是趾高气昂地为华妃传话:“莞常在安,华妃娘娘今儿听说莞常在常去倚梅园和御花园游玩,怕您累着,叫奴婢给您送了点心过来。” 接着又是话题一转:“只是,您在病中,本是不该出门的,更不该带着病体和皇上相处,华妃娘娘协理六宫,便罚莞常在抄写宫规,可有疑义?” 甄嬛木着脸从榻上下来,忍住羞恼,下跪领罚:“嫔妾谨遵华妃娘娘教诲。” 颂芝甩着帕子走了,送来的两盘子点心还在桌上,甄嬛一看便想起被赏了一丈红的夏冬春和井里那泡肿大两倍不知的脸,嗅闻两下又放在桌上不肯吃。 小允子等候在旁,将打听来的今日请安的情况说了,又退出去守在门外。 甄嬛一听眉姐姐也被自己连累了,不禁又急又气,她不知道那淑贵人为何要这样针对她。 分明,分明她能有今日是沾了自己的光不是吗? 她怎么丝毫不知忌讳,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除夕夜倚梅园时候的事来。 为什么旁的嫔妃也总是盯着她寻错处,淑贵人那样得宠,她们怎么就不嫉妒了?怎么不去讥讽她的出身和承宠缘由呢? 甄嬛只觉得皇上找了倚梅园的宫女宠幸,是因为她自称是个宫女的缘故。 虽说余莺儿不曾冒名顶替,可最初皇上有几分兴致不全是因为她吗? 那夜倚梅园中皇上言语中的兴致盎然,她当时怎么感受不到,只是彼时不愿意罢了。 难道正因如此,淑贵人才这样乌眼鸡似的咬着她不放? 崔槿汐看小主不知想些什么,看着越想越生气,便上前请小主尝尝翊坤宫送来的糕点。 甄嬛愁眉不展:“槿汐,一想到眉姐姐还在翊坤宫华妃手上受苦,我实在吃不下。” 崔槿汐:“小主和沈贵人姐妹情深自然是好的,往后在宫中能互为臂助,只是,小主,终究是要先得宠才能帮上沈贵人啊,不然也只能是沈贵人帮着咱们罢了。” 甄嬛还是怏怏不乐的:“我知道,只是当日我在倚梅园只许下两个愿望,被人打断后,第三个愿望还没来得及说,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现在想来竟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我这一心人,偏偏绝无一心的可能。” 崔槿汐没有打断小主,只是安静听着。 听完也只能安慰她:“这世上又有几个男子能一心呢,能用心便十分难得了。皇上万金之躯,那日只因和小主的一个约定,便冒雨前来,这已然足够用心。” 甄嬛听了,也有几丝甜蜜涌上心间,只是想到华妃和淑贵人,心头又飘过几缕阴霾。 第二日一早,便请了温实初温太医过来,请她帮忙更改药方,务必要不引人注目使她一个月内好起来,能够承宠。 皇上倒也没有忘记她,哪怕她不能侍寝,一个月里常来碎玉轩看她, 只是到底不同从前,心里全是她,如今一颗心分成大小两半,余莺儿且还占着大的那一半。 第13章 宫女为妃13 皇帝高兴,皇后却日日犯头风。 自己的夫君心心念念都是姐姐,连着一个刚认识的替身都喜欢的不得了,她难受。 那样期待疼爱余莺儿腹中的孩子,是当年她的弘晖完全无法比拟的,她嫉妒。 有时候皇后也会想,若是姐姐和二阿哥活了下来,看到皇上这样疼爱一个未出生的胎儿,心中是何等滋味。 二阿哥会像当年的废太子那样吗? 夹在儿子与丈夫之间,姐姐又会怎么做呢? 皇上还会如此与姐姐情深似海吗? 可惜,姐姐死了,这些事她再也不会知道了。 剪秋掀开帘子进来,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小宫女们便依次退下。 她才回禀皇后:“娘娘,淑贵人身边都是养心殿那儿出来的,谨慎得很,咱们没办法动手。” “只有紫钗一直是咱们的人,没人知道,被苏培盛挑中送去的永和宫。如今深得淑贵人信任。” “还有永和宫后院的同顺斋的首领太监,因没有提前讨好淑贵人前两天被赶了出来,奴婢瞧着可以一用。” 之前内务府和膳房的手段都不见效,衣衫被褥都是永和宫的人自己动手制作,料子也是从皇上内库出来的。 紫钗帮忙做余莺儿日日接触的玩偶,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料子都是好的,她也害不了人。 想递进去一些东西,也是不能,整个永和宫被守得跟铁板似的,滴水不漏。 皇后也是动手之后才知道皇上竟然赏了一个皇庄给余莺儿,她有孕后的吃食都是每日从皇庄直接送到永和宫的茶膳房做的,根本不必经大膳房的手。 管理皇庄的正是余莺儿的亲生父亲,全家都等着余莺儿生下龙子凤女,好带着全家一起升天呢,那是小心又小心。 不得已,只好放弃关系跟蜘蛛网似难以查证的内务府和大膳房,改换为从余莺儿身边着手。 这样的单线联络比起之前的安排更容易被查出来,只是皇后如今也顾不得那些了,只想让余莺儿尽快滑胎。 皇后凝眸看向剪秋:“哦?同顺斋还留着他的人手?” 剪秋:“是,永和宫的小太监都没有换,他在里头明面上两个徒弟都已经倒向现在的首领太监,暗地里还有一个,二人感情十分好。” 皇后满意颔首:“好啊,那就让人动一动,余氏怀胎还不满三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永和宫,张定康见管着后院同顺斋的程达又来见淑贵人,只当没看见,皇上送他过来是保护淑贵人的,可不是监视。 更何况,在这后宫中不斗,不耍弄手段又怎么升位分呢,小主不升位分,他再怎么是从养心殿出来的,现在也只是一个贵人身边的太监。 他盼着小主高升呢,小主两个月从宫女一跃成为淑贵人,生下孩子就能封嫔,这手段厉害的,真是叫人不服不行啊。 他也盼着自己往后能跟翊坤宫的周宁海,景仁宫的江福海似的威风呢。 而且他们小主肚子里的若是小阿哥,那没准儿他还能压着周江二人,皇后和华妃都没有孩子,是没有后福的。 所以,小主有了什么想法,传唤程达去运作,只要不危及腹中孩子,他睁只眼闭只眼只作看不见了,不止是他,完颜嬷嬷也是如此作态。 余莺儿现下已搬入永和宫正殿,比之前又宽敞不少。 康熙朝四妃合掌宫权,德妃便是其中之一,后期她生下的四皇子和十四皇子都是夺嫡热门选手,内务府更是紧赶着奉承。 她居住过的永和宫自然是无处不精,无处不细,说来德妃和雍正的品味倒是很像,雅清得很,如今余莺儿入住,添了不少富丽堂皇的风格,还有几分不伦不类,只待日后更换。 她只询问程达:“人都安排好了吗?” 程达躬身站在下面:“回小主,鱼已经咬钩儿了。” 余莺儿锁着眉:“还没找到我身边帮忙接应的人是谁吗?” 程达头垂得更低:“还不曾找到。” 余莺儿抚摸着肚子,说:“找不到便罢了,你我不知道,那小太监总是知道的,咱们引蛇出洞,只是倒免不了冒险了。” 程达猜到余莺儿的意思,眼珠子都瞪大了,拿肚子冒险?那咱们辛辛苦苦的找内应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保护这金贵的肚子吗? 余莺儿翻了个白眼,倒也能理解这太监,她身边的人谁看不出来皇上对她这肚子有多期待,可以说这永和宫上上下下包括她前程都系在这块肉上了。 程达不知道这孩子揣在她肚子里有多稳当,自然被吓着了。 “不经事儿的东西,去,把你张哥哥和完颜嬷嬷请进来,也跟着他们学着点儿什么叫稳重。” 程达去请了稳重的张哥哥和完颜嬷嬷,一进门就听到这个晴天霹雳,要不是宫中禁止高声,两人恨不得哭天抹泪儿的,哪有什么稳重可言。 余莺儿略嫌弃地看着他俩:“好了,还说是皇上跟前儿出来的。” 张定康和完颜嬷嬷欲哭无泪,您还知道咱俩是皇上的人啊,这种事儿您自己偷偷干不就得了,还跟咱俩说什么,您说现在咱俩还要不要向上头汇报了。 余莺儿冷笑:“不怕告诉你们,我这儿得到消息,我身边出了外贼了,也就是你俩是皇上亲手指的,我才多信你们两分。” 张定康和完颜嬷嬷噗通一声跪下:“请小主恕奴才们管理不严之罪。” 余莺儿恫吓完又怀柔:“起来吧,我也同你们一样,是苦出身上来的,自然知道你们的难处。可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前日防贼的,天长日久,总有咱们疏忽的时候。与其等事发了,你们被那人连累,不如与我联手抓将出来,也好将功折罪,在皇上面前我才能有借口保下你们啊。” 张定康和完颜氏心底恨得要死,恨那贼,也恨苏培盛这没用的东西,堂堂御前总管太监,就送来这么几个人,还出了内奸,皇上的吩咐也这样不上心。 “只是你们若是想要现在就去回禀皇上,我也无法,皇上听了只怕我立时就要失宠。”余莺儿笑笑,接着说:“却不知道,到时候张公公和完颜嬷嬷又会去哪里当职?” 还能有谁,一事不烦二主,肯定还是他们两个怨种呗,到时候余莺儿失宠肯定是不能晋位了,孩子没准也会被抱走,这都是清宫里的老规矩了。 那他们俩就一直跟着一个失宠的贵人,过谁都能踩一脚的日子不成。 张定康与完颜氏二人垂首,只道:“不敢,奴才跟了小主,便是小主的人了。” 余莺儿连敲带打终于得到想要的回答,也不吝啬,抓了一把前儿皇上赏的金瓜子给三人分了,说道:“这便是了,你们是回不了养心殿了,不如跟着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孩子还小,太医都把不出男女,余莺儿自然不可能大喇喇地保证我腹中一定是个阿哥,但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定心丸:“你们放心,皇上宠爱我,给了我永和宫居住,说是我一定会多子多福呢。” 提醒他们想起那天皇帝在永和宫说过的话,说是余莺儿一定会有两个阿哥。 前朝多有以子嗣犒赏嫔妃的事,底下的奴才一听就懂,眼睛都亮了,精神面貌都为之一振。 余莺儿打发他们出去:“既如此,你们便盯牢了那些人,咱们守株待兔即可。” 第14章 宫女为妃14 皇帝近日流连碎玉轩,哪怕里面的小主尚且不能侍寝,这在后宫中无人不知。 余莺儿想,那汤泉宫沐浴这桥段是不会被蝴蝶的了。 便决定在那天卖个破绽,这主子不在家的时候,底下的人胆子也大些。 她往嘴里填入一块糕点,挑眉摸摸肚子,想:没准儿当日还会有别的惊喜呢。 后几日皇帝仍照常来看余莺儿,忽然提起那天请安时候的事,原是华妃罚了甄嬛抄写宫规本打算暂且罢休,可皇帝总是去看她。 就又吃起甄嬛的醋来,在皇上面前告状,说她为争宠不择手段,只是免不了牵扯出开头的余莺儿。 皇上虽有些惊讶甄嬛和他的相遇是精心策划的,但宫中女子在他身上用心倒也不至于恼怒,却有些头疼嫔妃之间的争风吃醋。 后宫中皇后是国母,华妃是年家女他对她也几分感情,淑贵人身世与他仿佛,心中很是怜惜不说,腹中骨肉更是他心头宝,甄嬛是纯元爱妻的替身。 这四人基本就是他在乎的所有了,皇后和华妃抗衡他喜闻乐见,可华妃,淑贵人都看莞常在不顺眼却叫他有几分苦恼。 华妃那儿他是说了背地里只会更恨,只好来淑贵人这里劝和两句。 也并不很劝,怕淑贵人以为他偏心莞常在,伤心影响胎儿。 余莺儿听了皇上絮絮叨叨一堆话,感觉他是被历史上的雍正帝附身了,怎么就能这么话痨,听得她昏昏欲睡。 只好保证:“臣妾一身尽数依托于圣上,前些日子因妒饶舌了两句,失了妃妾之德已是不该。不想皇上不责怪臣妾反倒多有安抚,臣妾若不改了岂不有负圣恩。” 雍正面庞霎时柔和三分,拉起余莺儿:“小心孩子,不必多礼。朕知道,你向来是懂事的。” 在他心中,余莺儿确实是个乖巧伶俐的可人儿,至于后妃们因嫉妒拌两句嘴,实在常见,属人之常情,他也不愿因此苛责于她。 便聊起吃喝这样的话题来,余莺儿果然丢了残余那点子醋意难过,兴致勃勃点了好几道菜。 她这样好哄,雍正高兴之余也觉得皇后无用,不知道要调理后宫。 难道宫权分了给华妃,她这个皇后就成了泥胎木偶不成,连区区贵人和常在这样的小嫔妃都管不得了,反倒要他这个日理万机的皇帝来协调妃妾之间的矛盾。 过了些日子,余莺儿身边仍是把控得滴水不漏,眼见着要满三个月坐稳胎相,皇后愈发急躁起来。 正好甄嬛病愈,挂上了绿头牌,皇上赐她和皇后汤泉宫沐浴。皇后体贴上意,告病不去,将行宫留给他们两个人,又想着趁此时机,解决了余莺儿这一胎,她忍得实在也够久了。 是夜,皇上换上红装,又为甄嬛备下几近于白的粉衣,点燃一对红烛,于汤泉宫红帐之中,再娶亡妻,抚慰自己多年来的心痛。 “洞房花烛夜”,云雨之后甄嬛满含羞涩的看着枕边人,她真没想到皇上对她竟然是这样的用心。 一时之间,心绪震荡,竟难以遮掩,她悄悄伸出手,想要触碰皇上随着呼吸起伏的胡须。 就在此时,苏培盛忽然着急忙慌的闯进来,他匍匐在地,叫醒皇帝:“皇上,皇上不好了,宫里连夜传来消息,淑贵人惊了胎。” 雍正猛得睁开眼,从喉咙口发出质疑:“嗯?” 他很快就回过神,翻身下床:“回宫!” 苏培盛叩首:“嗻。” 甄嬛跟着起身,在后面跑着唤了两声:“皇上,皇上!” 她不知道自己叫皇上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让他抛下惊胎的淑贵人在此陪她吗,这必然是不行的,可看着方才还和她厮耳磨鬓的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眼眶中泪水摇摇欲坠。 这些日子,苏培盛待她也总是恭敬亲热的模样,可现在跟在皇上身后风一样卷出去,也当没她这个人。甄嬛如此聪慧,又怎么会不懂,苏培盛的态度只会跟着皇上变化。 今夜仿佛是那天御花园和淑贵人初见时的重演,皇上不论平时待她怎样好,可一碰上淑贵人的事儿,总是她要退一射之地。 甄嬛想去拿剪子剪一剪这成双成对的红烛,完成民间嫁娶的仪式,却不防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那泪也落了下来,在脸上肆意流淌,漫天垂下的明黄帘幔却像是困住她的牢笼。 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这是她的新婚之夜啊,她还不曾向皇上诉说在甄嬛的心中,皇上不仅是皇上,还是她的夫君。 皇帝到永和宫时,皇后、华妃、敬嫔都已经在外候着,整座殿宇闹腾腾得不知在做什么,他怒喝:“张定康,完颜氏何在!” 满地乱转的诸人顿时一静,先是快步走出来两人,跪倒在皇帝面前,再是余莺儿也跟着跑了出来,披散着头发,一下扑倒在皇上怀里:“皇上,您终于回来了,臣妾好害怕。” 皇后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华妃心头一哽,敬嫔也悄悄低下头去,臊的。 雍正抱着满脸是泪的余莺儿,珍视地为她擦去眼泪,看也不看众人,只搂着余莺儿回到殿内,还轻声哄她:“海霍娜,别怕,朕回来了。” 自从知道海霍娜是余莺儿的满名,在人前,雍正就只这么叫她,莺儿到底不够庄重。 皇后几乎维持不住贤良淑德的表象,僵着一张脸进入殿中,皇上的责骂便劈头盖脸扔过来:“皇后就是这样为朕打理后宫的吗?朕不过离去一日,宫中竟然就生出这样的事端。” 不等华妃幸灾乐祸,皇帝又来责问于她:“华妃,朕见你得力,许你六宫之权,你就是这样回报朕吗?”皇帝的失望溢于言表,华妃心头又酸又涩,跟着跪在皇后身边请罪。 敬嫔看到两个顶头上司都跪下了,立马也跟着跪了。 余莺儿进殿后就紧紧依偎在皇上身边,皇后华妃跪下也不肯让开,雍正也只当看不见,无视了跪着的一后二妃,平稳心绪,问道:“祸首何在?” 张定康和完颜氏连滚带爬站起来拖进一个小太监。 雍正捻着十八子静心平气,看一眼几乎被打烂得不成人形的小太监,扫视一圈众人:“宣太医为他医治,拉去慎刑司,朕,不许他死了。若他死了,朕便叫整个慎刑司陪葬!” 他到底没忍住怒火,一摔桌上的杯盏:“给朕查,究竟是谁在朕的后宫闹事,竟敢祸害皇子!” 皇后紧紧攥住双拳,皇上没的孩子那么多,她没想到这次竟是这样的雷霆之怒,也忐忑起来,此次匆忙行事,也不知收尾是否干净。 寒凉的春夜里,鼻尖渗出点点汗迹。 第15章 宫女为妃15 回来的路上皇帝已经听苏培盛回禀了永和宫生出的事端。 原来余莺儿将程达派遣去同顺斋当首领太监,原来那个就没了着落,心中不忿,联络院中相熟的小太监一头撞上了出来散步的余莺儿。 自余莺儿有孕,她小心谨慎不肯出门,只是问了经年的老嬷嬷完颜氏后,得知孕妇还是需要多运动,生产的时候才能顺利。 否则母体无力也不过是一尸两命的结局。 永和宫近四亩的地盘倒也够她走动的,雍正也知道余莺儿看重这个孩子,每日都要绕着宫墙走上一圈。 只是她如今身份贵重,一脚抬八脚迈,前头有人开路,后边有人守护,那个小太监是怎么突破人墙撞到余莺儿的。 散步的建议是完颜氏提出的,她率先回话:“今日淑贵人仍照常出去散步,小乐子,紫钗开路,奴婢扶着淑贵人,在左边,琵琶在右边搀着贵人,程达和张定康都守在后边,那小太监找准了紫钗的方向,一头撞倒那婢子,又撞到淑贵人身上。” 皇帝饶是看到余莺儿没事人的样子听了还是有些担心,又询问太医,得到淑贵人只是略有受惊,不妨事的结果才安心。 余莺儿也在旁安抚雍正:“皇上不必忧心,完颜嬷嬷照顾臣妾十分用心,皇上只瞧臣妾摔了一跤孩子什么事都没有便可知了。” 她眼角夹了一下跪着的三位后妃,没有为她们求情的意思,虽有淑为封号,但她可不是贤良淑德的人。 更何况皇后拦着她生孩子,华妃更是在报复名单上的,她们俩受罪余莺儿高兴。 敬嫔就是纯粹的无妄之灾,不过想来她也该习惯了。 皇帝见多了轻而易举就流了的胎儿,看余莺儿被人撞了跌倒在地上孩子还稳稳当当的也觉得完颜氏得力。 还是让她起来了,准备让她接着照顾余莺儿的胎,好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余莺儿接着求情:“皇上心中有气臣妾知道,只是今日为臣妾当了人肉垫子的便是程达,张定康两位公公。” “琵琶为了救臣妾,胳膊都伤了” “臣妾身无长物,若有什么算计只怕都是冲着腹中孩儿来的,经此一遭,可见他们几人还是忠心可靠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如留下他们,不然新来的人臣妾实在不能放心。” 雍正点头:“那便记下留用,将功折罪,若永和宫再出事,数罪并罚。” 程达、张定康、琵琶叩头谢恩。 诸事暂毕,皇帝叮嘱余莺儿好好修养,终于肯让三个后妃起身,跨出殿门时眼也不眨冷不丁出口:“小乐子护主不力,撵去景山,紫钗——” 他甩一甩十八子,稍作沉吟:“拉去慎刑司。” 小乐子,紫钗刚要跪下求情,便被御前的人娴熟堵住了嘴,悄无声息拖了下去。 皇后的心愈发摇摇欲坠。 余莺儿只是沉默看着小乐子无用地奋力挣扎,他是第一个来余莺儿身边的太监,可惜,先有程达献殷勤,后有皇上亲手指的张定康。 个个都能踩在他头上,心中多有不服,常在屋内口出恶言,这便是怨怼主子了,这人也不能再留。 苏培盛跟着皇帝回了养心殿,又服侍他坐下后立马就跪下了,小乐子和紫钗都是淑贵人从他带去的人里挑出来的,结果没用的没用,背主的背主。 虽说慎刑司还没审出什么来,但苏培盛几乎敢肯定紫钗身上有问题,只恨自己终日打雁竟也有被只小家雀儿啄了眼的时候。 果然,皇帝落座便开口:“苏培盛自去领十板子,高无庸盯着。”若非看在苏培盛打小就跟着自己,此次办事不力他早处置了他。 这打板子是很有技巧的,行刑的人能打的破皮不伤肉或者皮好肉却烂。皇帝这次恼得很了,让高无庸盯着便是不许底下的人放水。 那厢,虽在寿康宫但也消息灵通的太后娘娘一听皇后又坏事了,看在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联宗的份上,只能半夜里爬起来帮忙擦屁股。 谁知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她心惊,她情知,若是皇后此次事发,纯元皇后这个姐姐也保不住她的后位,立刻吩咐下去动用两家所有的力量,祸水东引。 她与皇帝之间的心结由来已久,皇帝故意放任余莺儿宫女出身入住永和宫的流言就是给她听的,一开始太后只以为是先前强逼皇帝选秀,皇帝这头顺毛驴不高兴了,延迟发作给她这个额娘难堪。 可后面一桩桩,一件件,听了只叫她触目惊心。 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优待,永和宫中是有太后的人的,具体相处的细节她的人不能知道。 可皇上向淑贵人许诺必定会给她两个皇子这样的事,余莺儿一直自得不已,甚至还大肆宣扬此言来稳定军心,太后自然也知道了。 偏偏是两个,偏偏是宫女出身的余莺儿,偏偏皇上开了永和宫给她住。 皇帝眼看她这样大喇喇的口无遮拦也无动于衷,还是太后亲自出手拦下了这则消息,只许在永和宫中说两句,外边一句话都不许有。 太后入宫多年,她很清楚,皇帝身边的都是人精子,前朝的官员们也是,此消息一出,谁能看不出皇帝心中对额娘偏爱弟弟介怀深重。 她是母亲,清朝以孝治天下没人来为难她也就罢了,可十四已经去守皇陵了,凄风苦雨的,还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讨好皇帝要变本加厉地去磋磨于他。 太后实在是不能理解,也听说过余莺儿的为人,张狂轻率,怎得皇帝就至于移情至此呢? 可恨皇后就跟那蒙了眼前边被吊着胡萝卜的驴似的,眼里不是华妃就是莞常在,淑贵人若非有孕都入不了她的眼。 无端端放过这个如今后宫中最大的威胁。她这是被旧事蒙蔽了双眼,竟然对着皇帝的盛宠都视而不见了。 太后心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淑贵人宠冠六宫,可就是当看不见,从不跟皇帝提起她,偶尔皇帝说起的时候也转移话题。 只是皇帝这样打她的脸,难不成还要她这个额娘低三下四去给自己的儿子赔礼道歉吗? 如果她这个额娘真的做错了,那十四岂不也是罪有应得,那就再也没有借口以孝道压制皇帝让他放十四出来了。 现在,这个淑贵人终于走到了她这个太后也不见不行的地步。 她是从康熙帝的纷杂后宫中拼杀出来获得最终胜利者的人,掩耳盗铃到今天的地步,已是她松懈的缘故,现在,该睁眼了。 第二日,太后乌雅氏亲至永和宫。 第16章 宫女为妃16 余莺儿早早等候在外面,太后大驾光临,她第一次见,自然是要大礼参拜的。 太后一手上抬示意淑贵人身怀有孕不必多礼。 余莺儿便乖觉上来顶替竹息,搀扶着太后进殿,这样的亲近,可是太后难得给的恩典。 太后也习惯皇帝的妃嫔对自己的敬重,若说后宫中对她这个太后最不敬的不是华妃甚至不是皇帝,而是她一直百般相护的表侄女——宜修皇后。 太后入座,拉着余莺儿坐在了她身侧,语气也是十分温柔可亲。 “哀家早从皇帝口中听说过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总不得空见你,昨儿听说你宫中出事,太医怎么说?” 余莺儿就如同每一个爱慕皇帝至深的妃嫔一样,对着太后只有讨好的份,摆出一张谄媚的笑脸:“回太后的话,太医说臣妾和小阿哥都好得很。” 到底是自己的孙儿,听了这话也觉得高兴,太后赞许地点点头:“这样便好,如今什么都没有你腹中的阿哥重要。” 知道孩子无恙,太后也不着急走,仍陪着余莺儿闲话家常。 余莺儿见太后可亲,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秀恩爱到太后的脸上:“皇上也看重这孩子,说臣妾月份满六个月就让臣妾额娘进来呢。” 太后:“虽比宫中规矩早了几个月,可也不要紧,皇嗣为重。可安排了住处,竹息,当年哀家在永和宫时是怎么安排来着?” 余莺儿慌忙打断正想开口的竹息:“臣妾的额娘怎配与太后的额娘相提并论,宫中处处都好,已收拾了后边一个耳房出来。” 在太后心中余莺儿是个得志便张狂的人物,怎么在自己额娘上这样谦逊起来,只给一个耳房,还这样慌乱。 她只觉其中必有内情,是“额娘”上有问题,太后心中略一思索,认为这可能就是皇帝对余莺儿反常的缘由所在。 只是未曾表露出来,继续深问下去,当事人嘴里说出来的未必可信,还是她自己派人查探一番为好。 于是准备结束这场对话,她还要去养心殿见皇上。 至于余莺儿身上的谜团,有了线索,就有了行动的方向,她在宫中经营多年,总能知道的。 养心殿中苏培盛还在养伤,今日随侍在侧的是高无庸,太后缓步进来时,皇帝正在批折子。 皇帝一见是太后来了,干脆利索打了个千儿:“儿给皇额娘请安。” 待皇上又坐下,太后今日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昨儿淑贵人那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在后宫中闹腾,哀家想着只怕是错了主意。” 太后昨日深思良久,后宫中的人都不中用,皇帝真心要查,她们根本挡不住一个来回,还是要把这祸水引到前朝去才好。 皇帝登基不过一年,前朝不稳,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他才不会轻举妄动。 皇上昨日刚申饬了皇后,今日太后便急慌慌过来了,他略有些不耐,也并不很相信太后的说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说:“还请皇额娘示下。” 太后也稳得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你膝下只有三个阿哥,两个都放在圆明园养着,唯有一个三阿哥在宫里。登基后又连着没了两个孩子,如今淑贵人也出了事,哀家也是心急如焚,连夜帮着查探,不曾想竟查到了前朝你兄弟们头上。” 她叹口气,接着说:“昔年,四妃之间多有争斗,自你登基,哀家陆陆续续已清除不少她们的人手,可没想到终究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皇帝知道太后手中有人,这也是他不满的一个地方,太后已然是至高的位置,却还把持着手中的人不肯交给他。 他倒是没怀疑是为了皇后,额娘心中外八路的侄女比亲儿子更重要这样的事离谱到皇帝想不出来。 却疑心太后又是为了十四弟还准备做什么。 至于太后所说的,倒是的确是他没有想过的一个方向,只是他们兄弟间争来斗去,总归还是落在朝堂上。 他想到当年的李金桂和四阿哥,手段往后宅上使,难道又是老八? 太后看皇帝陷入沉思,喊道:“竹息。” 竹息便捧着一堆册子递到高无庸手中,再呈给皇上。 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吕常在,芳贵人的孩子都是八王动的手脚,而后嫁祸给华妃,这还不算完,若是皇上不信,深挖下去,便会发现是皇后动的手脚。 总之一环套一环,真正的凶手却是很安全的。 淑贵人有孕后,又准备对她下手。 就是想用皇上登基后连连丧子,竟然一个孩子都生不下来,引出皇帝天命不佑,并非真命天子。 而这都是因为皇帝得位不正,如今的皇位乃是矫诏篡位得来的,所以被上天惩罚。 前朝八王一党也确实正在拼命用这个借口来攻讦皇帝。 皇帝便相信了,他冷哼:“允禩,小人也,不愧皇阿玛柔奸成性的评价。” 只是他刚登基,八王党的人还不曾清理干净,甚至连允禩都捏着鼻子封了廉亲王,这都和他的亲亲十三弟一样尊贵了,老八媳妇竟然还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满京城闹腾。 也是,只怕要他把皇位让出去,才能让八王一党满意了,雍正眼中流露出冷光,遮掩了,没让太后看见。 这里的太后没有在雍正灵前登基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大放厥词,说什么我没想到康熙皇帝会把皇位传给我的儿子,这样的话。 所以心安理得把前朝雍正被攻讦“得位不正”这种事拉出来作掩护,把皇后身上的锅甩出去。 顺便还把前面两次皇后打胎的隐患清除了,她的事办完了,正准备告辞,却听得皇帝开口。 “朕的后宫,真是多仰赖皇额娘了。” 太后一惊,面上含笑,道:“哀家老了,还能帮衬你多久呢。皇后是个得力的,你的后宫自然有她打理着。” “皇后?”皇帝想到皇后就气上心头:“皇后上不能管理后宫,朕刚一出宫,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前两位妃嫔没能保下皇嗣,焉知不是皇后无能。下不能统领六宫,妃嫔不睦,竟屡屡闹到朕的跟前来。” 皇后除了打压受宠嫔妃和打胎根本不干正事,太后岂能不知,她嘴里泛起苦涩,仍要劝诫皇帝:“皇帝将宫权尽数交给华妃,后宫之人自然不会敬畏皇后,又怎么能管理好后宫呢。” 雍正不语。 太后见此,只能叹气,也罢,今日皇帝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皇帝若对皇后不满意,也不必将宫权都交给华妃,这终究不合体统,前朝的汉人臣子们又要多言多语。不如效仿你的皇阿玛,在宫中设立几个大嬷嬷,从前的名单,哀家手里倒也有一份,你也可和你皇阿玛学一学。” 皇帝听到名单,方才露出一个濡慕般的笑容,亲手扶着太后出了门。 如此,后宫尽在他掌握中了。 口中还道:“儿子想,既挖出了罪魁,后宫中总会有多多的孩子出生,皇额娘只管含饴弄孙,享子孙福罢。” 第17章 宫女为妃17 太后从养心殿回来,皇后已经等候在慈宁宫许久。 甫一入门,太后清场之后,难得对皇后疾言厉色:“跪下!” 宜修心知太后实则也厌恶她迫害龙胎的行为,兼之皇帝大怒全靠太后周全,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跪下,心底却是恼恨太后这样不给她面子。 竹息和剪秋还在此看着呢。 太后又岂能看不出来,宜修在她面前还嫩着呢。 只是一想到她在皇帝面前也是这样露拙出丑,被人一眼就看出心底的心思就愈发动怒。 她当年在康熙帝的后宫手段难道使的少了不成,怎么在康熙心里她还是“行善事,道德高尚”的德妃。 而宜修,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占据着皇后的身份,既不能得到皇帝的心,还连一点苦劳都没在皇帝那里记上账。 这是何等无用,都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终究是不及纯元多矣。 她也懒怠再多说什么,总归这个表侄女向来阳奉阴违,不肯听她两句。 只对着她下最后通牒:“你只听好了,哀家跟你说最后一次,淑贵人的胎你动不得。此次为了保全你,哀家手中七八成的人都要交给皇帝,你若是再多行不义,必会自取灭亡。” 宜修瞳孔一缩,骤然抬头,嗫嚅着不敢开口,她当然不是心疼太后,只是知道从此太后没法子为她收尾,只能靠和皇帝的一点母子情分保护她了,真正的势力已几近于无。 想到这,又不禁有些放松,既然如此,太后也不能压在她头上了吧。 永和宫,余莺儿自然不会知道这对姑侄之间的密谈,但完颜氏来禀告:“贵人,奴婢查探到有人在打探您额娘的消息,仿佛是太后那边的人。” 太后?余莺儿稍加思索,决定对太后透露一些讯息。 毕竟这老太婆是铁板钉钉站在皇后那边的,她来到这个世界才知道,乌雅氏当年跟着德妃全盘押注老十四。 皇帝那心眼儿多小啊,当年成为亲王后一点面子也不给,明确拒绝太后往他后院里塞什么表姐表妹。 只说他的后院不会有乌雅氏存在,登基之后自然也是如此。 故而,太后极为看重宜修这个外八路表侄女。 余莺儿的出身终究是太低,昨日打了皇后的脸,今天太后就过来了,表面上固然和蔼可亲,但绝不可信。 余莺儿不想去赌,万一太后发癫了想弄死她呢? 太后能有多大损失?估计小的可怜。 只有让太后知道皇帝心中有多看重她,才能不被太后捏死,她总要顾忌着皇帝的看法,哪怕为了她的亲亲十四好大儿。 不久,太后就了解了一部分的前因后果。 那余莺儿是家中长姐,有一同母弟弟,阿玛和额娘不必说,肯定是偏心弟弟的,于是她便怀恨在心,一朝翻身就想要狠狠报复回去。 只是额娘毕竟是额娘,余莺儿让其住在耳房小小作弄一番也就罢了。 而她为了她弟弟亲自在皇上面前求了一位大儒做老师,这原本是值得称道的,长姐关爱幼弟自古以来都是美谈。 太后的人却了解到,弟弟时常被老师打得下不来床,手上也被打得没有半块好肉,笔都拿不了,何谈读书呢? 太后闭眼,深深呼进一口气,只觉原来如此。 她那大儿子,睚眦必报,身为帝王,却必须克制,不能放肆。 余莺儿和他何其像,却比他肆意妄为得多,想必看着余莺儿高兴,她那老四也感同身受。 他们俩就连得势之后欺压弟弟的手段都相差无几,一个是以孝道为借口,让弟弟去守皇陵,实则就是流放。 一个是以读书为理由,见天儿的让老师对弟弟棍棒加身。 其实,太后不知道,余莺儿碍于宫规,不能在弟弟面前和额娘亲亲密密的示威,整日怏怏不乐。 还是皇帝亲自帮忙给她出的主意。 当然,皇帝帮忙帮得很快乐就是了。 其余之事,过于私密,余莺儿也不准备泄露,只她和皇帝两人知道即可,太后不得而知。 但仅仅凭借知道那点儿东西和对大儿子的了解,她就知道余莺儿绝对动不得。 这次没真的出事还好,真出了事,只怕后宫要闹得个翻天覆地。 而她这个太后,一个同样偏心弟弟的额娘,在余莺儿的事上更是要绝对的清白才成。 万万不能让皇帝联想到什么。 太后立刻吩咐下去,若皇后固执己见,仍要暗害余莺儿,所有人手不得听令。 不得宠的皇后和能影响皇帝的太后之间,两家自然都是听太后的,哪怕乌拉那拉家也不例外。 于是,皇后便听到剪秋来回禀:底下的人不肯动手,气得她头风又发作了。 但皇后也并没有轻言放弃,她对打胎的执着,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寻摸过后宫所有人之后她一面开始在齐妃那里吹耳边风,另一边盯上了安陵容这个小答应。 之前本也打算利用她插入甄嬛小团体,现在又额外准备给她加加担子。 正好她因淑贵人过得格外艰难的事可以拿来利用一番。 表面上只是奴才想要讨好淑贵人才苛待于她,实际,皇后知道的更多些,就是余氏亲自吩咐的,要下面的人找安陵容麻烦。 虽然皇后不知道为什么,但倒是可以给安陵容透露一二。 常言道怀胎十月,前三月过去了还有七活八不活,还有生产这道鬼门关,还有小儿难养,她不急。 她没了孩子,也没了弱点,着急害怕的永远不会是她,而是那些有孩子的女人! 余莺儿敏锐察觉自她宣布有孕以来就无比躁动的后宫又一次安宁下来,恢复成之前小打小闹,争抢皇帝过夜权的状态。 皇帝也接回了被扔在汤泉行宫好几天的甄嬛。 皇后看着回宫的甄嬛,因初次侍寝来拜见她。 顶着一张憔悴的小脸,和姐姐艰难有孕时像极了,不免自得,又安慰她不要为了皇帝抛下她太难过,到底是皇嗣为重。 虽然淑贵人其实康健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甄嬛听着心头一紧一缩的难受,但在皇后明里暗里的挑唆下仍回答的滴水不漏。 身处逆境的时候她向来谨慎多智,反倒惊觉皇后并不像面上那样慈和。 之后,余莺儿安心在永和宫养胎,太后亲自下旨,淑贵人产育之前都免了请安。 皇帝常来探望她之余,若无其事的给甄嬛准备了椒房之喜,和撒帐,生饺子这样的民间婚嫁习俗。 反正都是冲着纯元脸,他才不管甄嬛面对时冷时热又位高权重的恋人有多患得患失。 接下来几天甄嬛更是连连侍寝,炸翻后宫。 第18章 宫女为妃18 余莺儿自从那天和皇帝说不会再起妒忌之心后,便默契地在永和宫不提甄嬛这个人。 只假装不知道她这几日的盛宠,和皇帝探讨一些儿女之事。 雍正对一个人上心起来,就喜欢从头管到脚,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关心。 先是例行询问完颜嬷嬷昨日余莺儿吃了什么,用得香不香。 紧接着看风格混同的永和宫又不顺眼起来。 有心想把那些俗气的繁杂东西去了,又顾念余莺儿不喜欢雅清的风格,更爱这些她自己添的玩意儿。 便照着大唐风气为她装饰起永和宫来。务必要杂而不乱,贵而不俗。 仗着自己是皇帝,百无禁忌,什么牡丹啦,东珠啦,只要喜欢就往上堆。 至于规矩?那还不是祖宗定下的,祖宗就是天子,天子就是他。 规矩是为他所用的,不是限制他的。 余莺儿也不颤巍巍的害怕,反倒是高兴的不行,牡丹富贵,东珠的珠光出彩,她都喜欢得不行。 什么拒绝,她余莺儿天生就不会拒绝好东西。 雍正看她领情,也是高兴,甚至还想亲自动手搬个屏风,被棒疮伤刚好的苏培盛跪着求放下。 皇帝也不坚持,又躺回榻上,摸了两个枕头在后面垫着,整个皇宫都是他家,到了哪个宫里他都自在得很。 余莺儿扶着略见起伏的腰身,躺倒在皇帝身边,看苏培盛忙前忙后的殿内外来回跑。 靠在雍正耳边,悄声询问:“皇上,听说苏公公受了连累,挨了十板子,不会记恨臣妾吧?” 雍正假作正色:“那可怎么好,不若朕为爱妃调停可好?” 余莺儿羞恼:“皇上!” 听着她九曲十八弯的声调,雍正也没办法继续装作板着脸,笑着搂过她。 安抚道:“不必担忧,苏培盛不敢,他若是记恨你,那岂不是更恨朕,也就是这几年他挨打才少了,刚来朕身边的时候被打得不少。” 即使苏培盛跟在身边数十年,这样说来雍正也没什么波动,本就是个太监,他难道还会如对待前朝臣子一样不成。 再说前朝臣子被他得也不少。 还细细教导余莺儿:“奴才,是要教的,跟狗不一样,人是没有忠心可言的,若不对主子服气,便会反噬主子,拿捏主子。” 余莺儿依偎在雍正肩头,很是受教:“臣妾知道了。” 又学着方才雍正的模样,很是端正地跪在柔软的榻上,严肃地向皇帝行了个大礼,一头磕在雍正的大腿上,也不夹着嗓门说话了:“谨领训。” 被骤然大笑的雍正小心拉到怀里,压着揉搓了个遍,他喘着粗气说道:“妮子无礼,竟敢调侃朕。” 余莺儿有孕又是白天,两人到底还是没能做什么。 只是皇帝夜间传召莞常在时,没了如前些日子谈天的兴致,只是直入主题,完事后,雍正竟觉得有些索然无趣。 这是甄嬛侍寝的第七夜,她虽饱受后宫诸人的讥讽,可这次明知继续拢着皇上是不对的,却没能开口劝皇帝雨露均沾。 她心中总和淑贵人暗自较劲,夜里是她,白日便是淑贵人,她在景仁宫与其他嫔妃唇枪舌战,被挤兑的没地方站时,淑贵人只管在永和宫高卧,自有皇帝为她打算好一切。 而且,她还比淑贵人少一个嫔位待遇。 若是皇帝真的不召她侍寝,却还在白日去找淑贵人,那她岂不是输了。 甄嬛躺在床上,听皇帝睡熟的呼吸声,不敢翻来覆去,但仅仅是个构想也让她难过起来。 她想:皇上愿意来我这里,是我的本事,我的福泽,我绝不会往外推的。 翊坤宫,华妃翻着记档,一颗心如同浸泡在酸水里面。 她对着下面的两个跟班抱怨:“淑贵人,打从有孕起,皇上但凡得空,总要去永和宫陪她,稍稍受点惊吓,还没怎么着呢,连带着本宫也要吃瓜落,如今皇嗣金贵也就罢了,待她诞下皇子,算账不迟。” 华妃把本子狠狠合上。 “莞常在又是个什么东西,夜夜勾着皇上去她那里,前儿是她侍寝,昨儿也是她,今儿还是,这都七天了,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完。” 当着丽嫔和曹贵人,有句话她不肯说出口:皇上,你是不是忘了世兰了。 丽嫔也嫉妒得什么似的:“狐媚东西,离不得男人。” 曹贵人自己倒不要紧,只是心疼温宜久不见她皇阿玛,生怕奴才薄待了她去,瞧着丽嫔那样,眼珠一转,三言两语就哄着丽嫔前去寿康宫和太后告状。 华妃也乐见其成,她想,皇上总不会连太后的话也不听。 太后与皇上都知道丽嫔背后是谁,也就如了她的意,只是皇帝心中被人摆弄还是不爽快,从此撤了丽嫔的绿头牌,不许她再侍寝。 从前王府中也算得宠煊赫的宠妾在这时其实早已落幕,只是后宫中无人知晓。 余莺儿听得皇帝终于去了齐妃处,知道今天夜里会发生很多事。 皇帝指责齐妃粉娇你几,甄嬛弹奏《湘妃怨》引来皇帝,沈眉庄入千鲤池,皇帝甄嬛敬嫔齐齐探望,华妃到来带走皇帝。 怀着个宝贝疙瘩,她无意去掺和,主要是不能再引起华妃注意了,毕竟现在年羹尧还在,皇帝再如何移情,也不会让自己的皇权受到影响的。 华妃纵然不敢弄死她,可还是要吃很多苦,她不是个会避让孕妇的人,以后会在烈日下跪在翊坤宫的大肚子甄嬛就是个例子。 余莺儿不想吃苦,这些华妃的恶行还是留给甄嬛以后享用好了。 外边纷纷扰扰,永和宫却是一片祥和,如今余莺儿一人吃两人补,是少食多餐的模式,晚点用过一个时辰,东偏殿的茶膳房又端上一碗鸡汤面。 用三年的老母鸡吊的汤,上锅足足六个时辰,一刻不能离人的盯着火候才出来这上好的澄澈鸡汤。 除了盐什么都不加,只在里面放一窝细细的银丝面,汤多面少,余莺儿吸溜一口,满嘴余香,汤清味浓。 前面还放着两个龙眼包子,用了宫里头难得的鲜虾做馅儿,外头裹满油辣子和醋,适合一口一个。 余莺儿只要这些,但膳房当然不会光秃秃只上来这两盘子东西,今上再怎么宣扬节俭,也不会寒酸成这样。 还有一道红煨肉,一道苹果粥,两盘饽饽,是芸豆卷和栗子糕。 都是甜的,如今糖也金贵,膳房为了讨好她使劲放。 余莺儿怕妊娠期糖尿病。并不肯吃这些甜腻的东西,都是赏给奴才们,就没拦着膳房这么放糖。 用完今天最后一顿,浑身热热的发汗,余莺儿听得程达来报:“贵人,皇上携华妃娘娘往翊坤宫去了。” 余莺儿一挑眉,她这蝴蝶的翅膀也扇不动沈眉庄的死脑筋啊。 第19章 宫女为妃19 余莺儿的报复名单上,甄嬛是第一人,华妃就是第二人。 华妃不消说,她的受宠是和前朝有着密切联系的,等年羹尧倒台,隐匿在皇后端妃之下怎么报复都来得及。 甄嬛则不同,她原本是最终的胜利者,余莺儿自然是更高兴她吃瘪多些。 饭饱足之后的困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睛亮亮的听程达手舞足蹈说书一般形容刚才发生的事,好像他亲眼见到似的。 第二日请安,华妃娘娘自然是最后一个到的,还迟到不少时候,她很是得意。 昨日原本以为向太后告状,皇帝不能去甄嬛那里,肯定会到她这里来,不想去了齐妃那儿。 听到皇上从齐妃那儿走了还没来得及高兴结果又去了甄嬛那里,真是恨得牙根痒痒。 于是觉得对付不了甄嬛,找她好姐妹沈眉庄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果然,落水的沈贵人带来了皇上,皇上最后又跟着她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甄嬛和沈眉庄都比不上她,齐妃又比不上甄嬛。 一口气踩下三个有名有姓的嫔妃,这岂能不得意,更重要的是,她又一次确定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只是想到翊坤宫的侍卫被换了一批,还是怒气十足,在请安过程中,对着皇后也是火力全开。 出景仁宫的时候,敬嫔看见远远的有个宫女向她走过来,近前一看,原是淑贵人身旁的玉簪。 玉簪一个躬身礼:“敬嫔娘娘,我们小主说若是您得空,不妨去永和宫坐坐。论理自然该是她去见您,可如今小主不好出永和宫,只能麻烦您了。” 敬嫔略一思索,余莺儿倒也没有特意得罪谁,皇后的做派她这样的老人心中也明白,只是单纯看不惯有孕的。 华妃火力全冲着莞常在去了,那么淑贵人倒是可以一见,宫中寂寞,多一个讲话的人是好的。 她也曾期待沈眉庄会是这个人,哪怕一看她就是日后要封嫔的,可从她宫中出来,天然就是一派。 或许这也是皇上的想法,两个嫔位联手更能抗衡华妃一些,只是……罢了,不提了。 敬嫔索性没有回去,直接跟着玉簪去了永和宫。 里边熙熙攘攘的,还坐着两个人,阮答应和魏答应,敬嫔认得她们,都是从前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去了外边带回来的人,没名没分的待在王府里。 论起来,身份还不及养心殿围房养着的那群,虽然那些人也被叫着什么大答应,小答应的,可运道却是不如这两位。 皇上登基后,念及她们都是潜邸侍候的情分,都正经给了名分塞进后宫里。 皇后娘娘做主,外头来的女子一律封了答应,往东六宫随便的角落里一塞。 以前上面皇上太后赐下来的宫女,全封了常在,塞在西六宫,她的宫里也有两个。 余莺儿看见敬嫔,笑盈盈走上前来正要俯身行礼,被敬嫔一把托住:“妹妹不必多礼。” 入座后,阮答应和魏答应向敬嫔行完礼,便多了些局促。 余莺儿笑着解释:“听说钟粹宫还住着两位早早侍候皇上的答应,嫔妾便去请了来,长日无聊,我又在永和宫中不得出去,也好有人陪我聊聊天。” 她摸了摸璀璨流光的蜜珀金錾花流苏,又整理两下大敞袖镶边出用金丝银线绣出的卍字纹。 衬的下边两个坐着绣墩的答应愈发黯淡无光。 她们也不介怀,反而娴熟地拍起马屁。余莺儿听得高兴便撸下手上两个银镀金的折枝梅镯子叫玉簪赏给她们。 敬嫔端起茶忍笑,瞧着答应们喜不自胜的模样心情也跟着舒朗起来。 到底是年轻人会折腾,她是不爱叫后院的常在来的,三个心如槁木的人面面相觑,不过是更添孤寂罢了。 沈眉庄是有些烦人,那份满宫游荡的活力,却是她羡慕不来的。 谈笑间,张定康进来传话:“皇上晋了莞常在为贵人了。” 这是甄嬛侍寝的第八日,敬嫔打眼一看,果然淑贵人撅起嘴,不高兴了。 “这又如何,我不也是个贵人吗?”说完又醋上了:“我记着她侍寝才八日呢,我当日都是十日后才晋位的。” 余莺儿看着敬嫔,眨了眨眼,看她没反应,又眨了眨。 敬嫔心领神会:“本宫看倒是不如妹妹多矣,莞贵人侍寝虽不久,与皇上相识却久,更不必说,皇上也不曾赐下享嫔位待遇的荣耀。”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莞是什么封号,也配和淑相提并论。 余莺儿心思比她养乌龟的水还要浅,年纪又小,哪怕虚荣一些,敬嫔也愿意哄着她。 阮答应和魏答应从刚才余莺儿不怎么高兴起就不敢大声喘气了,见敬嫔哄得淑贵人喜笑颜开才又跟着奉承起来。 她们心底是感激淑贵人的,被扔在钟粹宫,皇上早不记得她们了,吃喝穿用都是些什么东西,说出来谁敢信是她们竟曾是皇帝的枕边人呢。 讨好两句淑贵人,有好东西拿还在其次,奴才们看她们得了淑贵人青眼,不敢如往日那样磋磨她们了,才是最值得高兴的。 余莺儿留她们三人用了饭,又打发玉簪、琵琶二人拿了叶子牌出来,豪气道:“今儿一人十两银子,赢了算自己的,输了算我的。” 四人便热热闹闹打起牌来,阮答应和余莺儿一帮,魏答应和敬嫔一帮。 最后还是敬嫔赢了,她擅棋,是心有沟壑的,这原也是情理之中。 散去时,敬嫔还有些不舍,这样的热闹是她身边少有的。 却听淑贵人问她:“今儿阮答应和魏答应总是顾忌着,打起来也没趣儿,当是不敢赢你我。我有了身子,玩乐这一番也就罢了,不如敬嫔姐姐带了宫里两个常在来我这儿,你与我,看着这群人玩儿,怎么样?” 敬嫔沉默片刻,点头应了:“那余妹妹可不要嫌人多吵了才是。” 她岂会不明白余莺儿话中有话,是在问她是否联手,她应了也是看昨日沈眉庄太蠢了。 怎么就能一个人呆在千鲤池,那地方距离翊坤宫不过百步,尚在翊坤宫宫禁范围之内,巡防的侍卫都是华妃的人呐。 她刚从华妃宫中出来,难道就不曾感受到华妃对她深深的恶意? 若是没办法,少不得顺从皇上心意忍一忍这蠢货,和甄沈一党共抗华妃。 现在她与余莺儿联手,便能保护她和皇嗣,有了新的用处,皇上就不会计较她几次三番不对上华妃了。 宫中的女人总要有立身之本,皇上要用她,她肯,却也想挑一挑如何被用啊。 余莺儿大笑:“那我明日便恭候姐姐大驾光临了。” 甄嬛帮手-1,当日以家人要挟余莺儿的主意是曹贵人出的,余莺儿想,温宜她也预定了、 也不必等华妃倒台,曹贵人身死,木薯粉诬陷事件后她非叫曹氏也尝一尝这生离的痛彻心扉之苦。 第20章 宫女为妃20 第二日,敬嫔果然带了她宫里的孟常在和叶常在来永和宫。 余莺儿便兴致勃勃将阮答应,魏答应二人也叫来,让她们四个打叶子牌,还和昨日那样每人给十两。 她对着四人说道:“最后剩多少都是你们的。” 四人谢恩后坐下玩牌,也不沉默,自有一番嬉笑怒骂,给坐在上首的敬嫔和余莺儿赏玩。 借着这样的热闹,余莺儿同敬嫔在上面说话也自在。 她笑着拿沈眉庄作话题:“姐姐可听说,沈贵人帮着管理延禧宫安答应的奴才,可是姐妹情深呢。” 敬嫔自然知道,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她还是无话可说。 皇上固然是让沈贵人学习六宫事宜,也不知沈贵人家里怎么教的,知不知道学习是什么意思。 就是皇上一点儿实权都没给。 沈贵人却巴巴的跑到延禧宫去管人,就敬嫔知道的,富察贵人可是不高兴得很。 初见只觉得她长着一张聪明面孔,谁知却生了一副笨肚肠。 敬嫔只是叹息:“我如何不知呢,富察贵人那里我还送了礼呢。” 余莺儿听了也是乐不可支,捂着嘴吃吃笑出声来。 她撑着下巴,问道:“这样一个麻烦人,姐姐也留她到今日,何不想个办法,赶她出去?” 敬嫔摇头:“这谈何容易呢,妃嫔移宫总要上禀皇后才行。” 可沈眉庄就是皇后特意放在咸福宫的。 皇后也是经过细细思量,后宫中环肥燕瘦,红梅绿菊什么样的美人都有。 把那些撞类型的嫔妃放到同一个宫里,不愁打不起来。 敬嫔和沈眉庄在皇上心里定位就是同一种。 余莺儿笑笑,说:“若是皇上应了,皇后总也无话可说吧。” 她暗示敬嫔,现在可是个好时候。 平常皇帝总会给皇后留点面子,最近估计正烦着皇后呢,会更肆意一些。 敬嫔若有所思,想到沈贵人落水那夜,皇上冰冷的那句“不中用啊”。 便笑着称谢:“那便多谢妹妹提点了,若成了,还要到妹妹宫里讨一碗茶喝。” 余莺儿笑嘻嘻的,跟敬嫔碰了一下茶杯,说:“还是姐姐好,不像其他人,都看不上我的出身。” 敬嫔也不为她们辩解,方佳常在禁闭满了一月,已被放出来,只是如今不出门。 吕常在还关着抄书呢。 却安慰淑贵人:“什么出身能贵过皇上的喜爱呢,妹妹不必自伤,只当她们是过眼烟云罢了。” 下面的四个常在答应只当自己和上位隔着结界,自顾自叫嚷输了赢了的,闹得永和宫翻天似的,也不见敬嫔和淑贵人责罚。 余莺儿眼珠一转,想到沈眉庄那清高的性格,又为敬嫔出了个主意:“姐姐若是不知怎么和皇上说,不如直接和沈贵人说,让她自己去找地方住好了。” 敬嫔一听,却有些不信,她得罪了华妃,还要跑去自己住,没这么蠢吧? 这宫里没有主位的宫殿,那些首领太监,管事姑姑可是听皇后和华妃的话的。 沈眉庄在存菊堂没出事,不是她自夸,真的是有一份她管理咸福宫尽心尽力的功劳在的。 转念一想沈贵人进宫后的种种行为,竟也感觉好似能成功,便说:“那姐姐便去试试。” 对着沈眉庄说让她搬走的确比对着皇帝更好开口。 散了之后,敬嫔便去找了沈贵人,说让她迁宫一事,她自认说的委婉,也算好聚好散,毕竟她从没计较过沈眉庄对她的诸般不敬不是? 谁知沈眉庄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撑着落水后还没养好的身子,硬是爬起来,立马就要去求见皇上。 还冷冰冰侧过半张脸,说:“敬嫔娘娘不必多说,嫔妾自知得罪了华妃,不敢在咸福宫多住,这就禀明皇上,随便哪里都住得。” 皇上本不欲同意,还觉得沈眉庄不懂事,只知道添乱。 正好华妃也在伴驾,想着把沈眉庄弄出来更好下手,便在旁边帮腔,皇帝无奈之下只好应了。 沈眉庄就此搬到储秀宫东偏殿,那里的西偏殿住着禁足的吕常在。 皇上计划被打乱,心情很不好,难得来了咸福宫,坐下也不说话。 敬嫔跪了好一会儿,才被叫起。 皇帝打量几眼敬嫔,问道:“怎么沈贵人突然说要搬出咸福宫?” 敬嫔便柔柔回答:“沈贵人自入宫以来,多是独行,臣妾今儿去了永和宫同淑贵人聊了两句,才知道她与淑贵人也闹过龃龉。” 皇帝一皱眉:“嗯,确实不妥。” 敬嫔继续说:“前儿还管了延禧宫的奴才,得罪了富察贵人,也不见她去道歉。” “所以,臣妾回来原是想问一问,她是否也对华妃娘娘不敬,不若我陪着她上翊坤宫致歉。” 皇帝没想到沈眉庄暗地里竟然得罪了那么多人,这人缘都能和华妃比了。 可华妃是因为跋扈,沈眉庄…… 皇帝难得放了点脑子用在后宫女人上,想到估计是过于高傲,敬嫔想必也是忍耐已久。 想到此,怒气也下来了一些。 敬嫔补上最后一句:“谁知沈贵人竟似受了奇耻大辱,便说这宫中哪里都住得,便跑去了养心殿。” 皇帝真心觉得沈氏无用,不过那夜莞贵人牙尖嘴利,说得华妃只能让步。 两人交好,帮着莞贵人摇旗呐喊应该还是行的。 而敬嫔与淑贵人最近常来常往,他也知道,便又是另一股势力,也和华妃有别扭。 如此一想,皇帝也不强求敬嫔和沈氏绑在一起了,扔下两句安抚,又往翊坤宫去了。 敬嫔一直保持着恭送的姿势,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不见。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质问皇上: 你在华妃那里扮红脸,却要我去扮白脸,有没有想过我这个白脸够不够格和你这个红脸相提并论? 只是她不敢。 永和宫中,余莺儿听到消息,只觉得敬嫔还是有点速度的,这么快就把事儿办成了。 搅和走了沈眉庄,有她在耳边嘀嘀咕咕,甄嬛肯定也不会和敬嫔再交好。 那么,也可以向她透露抢夺温宜公主的大计划了,有孩子做诱饵,不怕她不动心。 一起做过坏事,就真正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第21章 宫女为妃21 后来几日,果然甄嬛待敬嫔也冷淡下来。 敬嫔反倒松了一口气,赶走一个沈眉庄,华妃就不盯着咸福宫使劲儿了,甄嬛这样表态,想必更是不必被华妃视为一党了。 咸福宫上上下下神经紧绷了那么久,敬嫔便吩咐每人赏了一个月月例下去,安抚众人。 昨儿得淑贵人暗示,她今日就没有带上两个常在,只自己去了永和宫。 余莺儿与敬嫔相熟之后,也不再假客气,就坐那儿招呼了一声。 “姐姐来了,今日来的可早。” 敬嫔一看殿内空荡荡的,两位常来的答应也不在,便知今日有要紧事商议。 便问余莺儿:“妹妹今日找我来,可有事吗?” 余莺儿应道:“自然,姐姐可喜欢温宜公主吗?” 她文化不高,七拐八弯的话也不会说,索性直接点。 敬嫔吓了一跳,以为余莺儿不知道,便向她解释:“妹妹别看温宜养在曹贵人膝下,实则皇上是让华妃养着的,轻易不会变动养母。” 她怎么不心动呢,只是心动瞬息之后,理智便回笼了,不可得的东西就不妄想,这样才能心平气和地在后宫活下去。 余莺儿瘪瘪嘴:“宫中规定皇嗣要主位养着,自然是有道理在的,那温宜公主在曹贵人膝下,奴才们可不怎么恭敬。” 饶是告诉自己要克制,敬嫔还是没能忍住,说:“可皇上也不曾管啊,华妃……” 余莺儿斩钉截铁告诉她:“华妃待温宜很不好,无视也就罢了,曹贵人办事不利,华妃还有责罚温宜的时候呢。” 敬嫔蹙起一对淡淡的眉,华妃心狠她是知道的,但以一个额娘的慈母之心作为惩罚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试探问道:“妹妹如何知晓呢?” “曹贵人身边有我的人啊。” 余莺儿理所当然一句话堪称石破惊天。 敬嫔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原来,华妃,莞贵人,淑贵人,都是一样的,凡宠冠六宫,都是后宫皆敌。 淑贵人前头对着甄沈一党弄鬼,还不等歇一歇,一转头立刻就要对付华妃一党。 从前在王府还能有独善其身的时候,入宫之后,敬嫔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了,宫里的人和事像是一个漩涡,要渐渐将她吞噬。 后边,还有皇上在不停地推着她走向漩涡。 敬嫔心想,既然如此,那我就要挑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至少,淑贵人还愿意给我一个孩子,比起皇上来都大方得多。 敬嫔心中一定,便赞道:“妹妹未雨绸缪,实乃多智之人。”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继续说道:“若姐姐能得到温宜,愿唯妹妹马首是从。” 果然,余莺儿心想,孩子对于深宫孤寂的敬嫔来说是弱点特攻。 便对着她点点头,说道:“姐姐只管安心等待,等妹妹抓到了华妃苛待温宜公主的把柄,即可事成。” 敬嫔有些怀疑:“皇上?” 余莺儿:“不必担忧,温宜公主是皇家血脉,不说感情,只为了皇家颜面皇上也会做出处理。” 敬嫔对皇上的感情没什么信任度,说道为了颜面却信了三分,心中有了希望,眉眼都舒展起来,笑着说:“那便静候妹妹佳音了。” 余莺儿开了个玩笑:“我可不有的是佳音嘛。” 两人相视而笑之时,听得张定康进来传话:“敬嫔娘娘安,小主,齐妃的贴身侍女来了咱们永和宫,说是送了银丝卷给您。” 余莺儿顿住,有些好笑,这栗子糕竟给了我了。 朝着张定康说道:“请她进来吧。” 又对着敬嫔说道:“让我来会一会这齐妃娘娘。” 敬嫔简直对余莺儿招惹对手的速度叹为观止。 第22章 宫女为妃22 来送银丝卷的是翠果,平时请安也常见,显见得没做过什么坏事,人哆哆嗦嗦的,话也连不成句。 满脸写着:我真的好心虚,这银丝卷有大问题。 看得如临大敌的张定康和完颜嬷嬷都无语起来。 翠果被打发走后,余莺儿将桌上的点心往敬嫔身前一推。 敬嫔有些疑惑,也不开口询问,只等着余莺儿发令。 她们之间虽然是她高一品阶,主导的人却是淑贵人。 余莺儿也不卖关子:“姐姐何不带着这盘银丝卷去找皇上呢?” 敬嫔:“这宫中事宜,应当先禀告皇后娘娘的。” 她见余莺儿只是笑,却不说话,想着自己还是该办点出格的事,也好表明自己结党的决心。 还是应下:“那我便寻个理由去养心殿求见。” 余莺儿这才真的开心起来,这样的盟友才算合格嘛。 她也不叫敬嫔吃亏,指点她:“皇上虽不说什么,可沈贵人迁宫一事,对姐姐只怕仍心存芥蒂。” “姐姐……只消如此,便可与皇上尽释前嫌了。” 余莺儿附在敬嫔耳边窸窸窣窣说了一大堆,听得敬嫔眼中异彩连连。 回了咸福宫,准备了一盅炖汤就前往养心殿。 苏培盛入内,看皇帝放下笔,才开始禀告:“皇上,敬嫔娘娘求见,说是……炖了燕窝鸡丝汤送来。” 皇帝有些惊讶是敬嫔,说:“哦?倒是难得,让她进来吧。” 须臾之间,皇帝便应下了,想来敬嫔无缘无故不会来找他。 雍正索性打算歇一会儿,移步到窗边坐下,瞧见敬嫔进来请安,一挥手,便叫起了。 “怎么,宫中有事?” 敬嫔上前将燕窝鸡丝汤拿出来,放到皇上跟前。 又将红木菜盒放到地上,拿出那盘银丝卷,端正跪好捧着,才开口说明情况。 “皇上容禀,今日臣妾在永和宫中陪余妹妹聊天,不想齐妃娘娘宫中的翠果送来了点心,臣妾观其神色不定,便以贪嘴为由,向妹妹讨来了这盘点心。” 皇上手上还舀了一勺汤吃着,听得这话真的头疼起来。 他听懂敬嫔想说的是什么了。 一时气愤齐妃竟敢谋害皇嗣,一时放心敬嫔处理得及时,不曾闹大事态,余莺儿也还不知道。 他实在不想皇长子生母和余莺儿对上。 敬嫔还在接着说:“臣妾回宫后便验了这点心,里头搁了红花。” 说完,伏身在地。 其实心头有些咋舌齐妃的大胆,让贴身宫女来送有毒糕点,这可真是…… 齐妃,真乃神人也。 皇帝烦的也是这个,齐妃蠢得谁都能拿她当枪使,太容易了,以致于都难找是谁。 只有一件事是殿内二人都有数的,那就是齐妃背后必定有人唆使,只不过可能齐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唆使的。 但一定有,因为以齐妃之蠢钝,没人提醒,根本想不到皇上的其他阿哥居然还会威胁到三阿哥的地位。 她只会拉着皇上说弘时想为皇上分忧,觉得三阿哥是铁板钉钉的下任帝王。 第23章 宫女为妃23 雍正在暗示完敬嫔不得去将此事透露出去后,便起驾永和宫,准备去看看余莺儿是否有所察觉。 余莺儿只作不知,喜气盈腮前来迎接皇帝。 口中还要作怪:“皇上万安,皇上可算是记起臣妾了,臣妾等您等得呀,花都要谢了。” 雍正牵起余莺儿的手,一同迈进正殿,看她仿佛毫无所觉,也有几分玩笑的心思。 便吩咐下去:“去,将花房中开了的植株每样挑两盆来教你淑娘娘瞧瞧。” 自从他给了余莺儿嫔位待遇,偶尔玩闹的时候也常称余莺儿为娘娘来调侃她。 可惜余莺儿从不知害臊的,只明白自己又得了好东西,乐得牙不见眼。 玩笑罢,雍正还记得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便问她:“朕听说,齐妃给你送了点心?” “是啊,”余莺儿嘟着嘴,不太高兴地说:“臣妾自有孕起,就再不吃甜食了,怕发胖呢。要不是敬嫔姐姐在这里,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盘子东西呢。” 雍正见苏培盛在一旁轻轻点头,便放心下来,又担心余莺儿不肯吃太多影响孩子。 “海霍娜只管发胖,朕绝不相弃。” 这是他的真心话,余莺儿也并不以美貌见长,他更不会因她容颜不再就抛下她,在这深宫中枯萎。 余莺儿不高兴了,冲着雍正撒娇:“皇上,什么叫只管发胖呀,皇上应当说哪怕臣妾胖了,也是倾国倾城。” 雍正一噎,抬起余莺儿的脸细细打量,才点头说道:“不错,不论胖瘦,海霍娜皆有倾城之貌。” 倾国是不能了,哪怕倾城也是昧着良心,忽视数十年养成的审美才说出口的。 不过见余莺儿一下高兴起来,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手持小镜,咧嘴眯眼的,照看起来,他也跟着开怀。 余莺儿的快乐总是这样简单。 她臭美完了,才想起什么似的,问完颜嬷嬷:“吃点儿甜的真的能养孩子吗?” 完颜氏这才小心翼翼出来,帮助小主描补:“贵人如今这样正好,不必吃得太多,胎儿过大生产时便不顺利。” 余莺儿自然也知道,不过问一句叫雍正明白腹中的孩子她上心着呢。 得了完颜氏的回答,便如拿了什么把柄一样,走到雍正身旁,拿头上垂下的穗子去来回扫弄他的脸颊。 嘴里也不肯饶他:“皇上这回可知道了吧,孩子好着呢。” 雍正自知理亏,只好将她抱在怀里告饶。 又拿出一件事来转移余莺儿的注意力:“天愈发热了,朕打算今年早些去圆明园。” 余莺儿搂着皇上的脖子,急急打断他:“那皇上可要带着我。” 雍正便笑:“自然,朕岂会忘了你。想住在哪儿?” “臣妾又不曾去过圆明园,自然是由得皇上安排了,只要离皇上近些,漏风漏水的,臣妾也不在意。” 余莺儿又说怪话,雍正只是捏捏她最近涨了点肉的脸颊。 离皇帝近的哪有破败的,只有远才会破破烂烂,但也不揭穿她,反倒拿捏着这句话逗她:“那朕可要好好挑一挑了。” 果然,余莺儿又开始臣妾不依不依的了。 这方岁月静好,齐妃的长春宫气氛也不差。 齐妃得知糕点被敬嫔拿走了,只有瞬间的心虚,想到敬嫔这些年本来也不曾有孕,吃点红花就吃了,也就放下心,甚至都不知道敬嫔千年难得一次的去了养心殿。 皇帝的圣旨到了长春宫,说要罚她禁足一年,立刻开始哭天抹泪的,但还想不出是为什么。 还是青花过来提醒的她。 翠果已被拉走了,为防止她泄密,也是要恫吓齐妃,皇上赐了她五十杖刑。 是必死的。 青花顶替了翠果,瞧着仍旧没头脑的齐妃,只觉前景凄凉。 皇上虽因无甚后果,也为了三阿哥,不曾重罚齐妃,也不曾降位,但已决定将齐妃禁足至死,不会放她出长春宫了。 一年结束之后再想借口便是,他是皇帝,有的是办法。 景仁宫中,皇后敏锐察觉,敬嫔和淑贵人已结成同盟,有了敬嫔,淑贵人也算是补上一块短板。 但她也并不很生气,齐妃在皇上那里必定是暴露了,这一年的时间正好分隔三阿哥和齐妃母子,换她来和三阿哥培养感情。 皇后心中对家族也是有感情的,这是时代的烙印,她也不能避免,还打算着将乌拉那拉氏族长嫡女青樱也接进宫来,多和三阿哥相处相处。 相安无事几日,各宫都忙碌着准备前往圆明园的事,忽的,皇上就宣布丽嫔被打入冷宫了。 顿时满宫为之一静。 发生这样的大事,敬嫔忖度着余莺儿一直关注着华妃一党,不知是否明晓内情,便带了两个常在又来了永和宫。 惯例让四个小嫔妃在下头打叶子牌,余莺儿开始同敬嫔讲起前因后果。 华妃自从被换了宫苑的侍卫,总觉得出入都不方便起来,她不知道这是皇上特意做的,就是为了限制在宫中的势力。 只是对着甄嬛和沈眉庄这个受害者怀恨在心。 便预备着要对付她们。 她更恨的自然是那日堵得她说不出话来,也更得宠的甄嬛,就召了曹贵人和丽嫔还商议。 因着丽嫔下边有康禄海师徒在,是从碎玉轩出来的,总了解一些原来的主子,便把事情交给了丽嫔。 她虽没什么脑子,但比起当初身为官女子的余莺儿,那自然是更有势力,作为主位,一声令下,曹贵人也免不得出几个主意。 就和当初给余莺儿出主意一样,曹贵人须臾之间便想到将药下在煮药的罐子盖上这样阴毒又隐秘的办法。 她这次更上心,还发觉了罐盖的颜色更深一些,便对着丽嫔进言,索性将罐身也浸泡在了药里。 甄嬛病发作的更快,更深,急得温实初什么似的,又被曹琴默抓住了端倪。 在众人对峙的时候,轻轻一点,皇上冷厉的眼眸便从她脸上一直扫过甄,温二人。 甄嬛口舌再伶俐也不能掩盖她和外男相熟的事实。 皇帝还是觉得甄嬛适合莞字封号,便降了她的位分还做她的莞常在。 并且规定,从今往后必需两个太医同时来给后宫妃嫔诊治。 最终,丽嫔还是被抓住了,就和她之前向着太后告状一样,谁都知道她背后是谁,真正想害甄嬛的人是谁。 华妃。 只是丽嫔的父亲在年羹尧手下做事,终究还是一人抗下了所有罪名。 皇帝前后几天连着亲眼见证后宫残害子嗣,毒害嫔妃,简直怒发冲冠,直接打发丽嫔去了冷宫,不过,这次丽嫔没疯。 华妃也被冷落了。 敬嫔听完,对华妃的狠毒倒是习以为常,却很惊讶淑贵人对华妃那里的事竟然了如指掌,一时更加敬服。 回到宫中,竟然等来了封妃圣旨。 第24章 宫女为妃24 原来皇帝想到丽嫔和华妃,就又想起前些日子敬嫔处理齐妃下毒一事上的懂事体贴来。 兼之华妃越发骄横,需要人制衡,便赏了敬嫔一个妃位。 在苏培盛暗示下,敬嫔眼含泪花,十分顺畅地表着忠心,说道:“皇上之心,臣妾铭感五内。” 实则心底只是感激余莺儿。 敬妃再不想卷入后宫纷争,被升位还是很高兴的,妃、嫔之间差距好大的呢。 另一边,曹琴默也暗自舒怀,华妃拿捏着温宜指使她做事,却并不对温宜很好,还恐吓一个未满周岁的小儿,时常吓哭温宜。 连着丽嫔对温宜也很看不上眼,启祥宫的奴才们捧高踩低,也时常克扣温宜的份例,可怜自己人微言轻,竟毫无办法。 还是上次那个嬷嬷提醒,若是丽嫔没了,启祥宫上下自然是曹贵人做主,温宜公主就不会被这样怠慢了。 她骗甄嬛喝了多日毒药后,故意在送药时卖了个破绽,果然,丽嫔被抓出来了。 如今,华妃被冷待只厌烦丽嫔无用,却对她毒害甄嬛还让她降位十分欣喜,赏了她不少东西。 连着两次都得了好处,曹琴默也越发倚重这个嬷嬷起来。 倒是后宫中一时无人受宠。 淑贵人有孕,华妃,莞常在都失宠,沈贵人还在养身体,其余人本就不得宠。 皇上便只召养在围房那些没有名分的宫女侍寝,偶尔来了后宫便是应付富察贵人。 倒是有一次来永和宫看余莺儿的时候,看到打叶子牌的四人,这样的欢快活泼,便叫了她们去侍寝。 皇帝对这几人真是彻底当成玩物,一夜里叫上两人玩乐的也有。 只是这四人也有自尊自爱的心,不敢违逆皇上便只把自己当成是木头,很快又失宠了。 皇后趁此时机,推出了安陵容,春夏交替之间,也是“一曲菱歌敌万金”,被调教后越发靠近纯元皇后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倒是让不知情的甄嬛和沈眉庄大吃一惊,不免在心中与安陵容有了隔阂,只暂不出口,维持面上的平和。 安陵容愿意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奉承帝王,自然很是得到几分宠爱。 甄嬛被冷落多日,还是想到了办法,将有一夜皇上在皇后宫中送去给她的同心结递到了御前。 皇上感怀不已,还是又去了碎玉轩,变本加厉宠爱莞常在,仿佛是为了一解多日不见的思念。 安陵容的宠爱便消失了。 而沈贵人在储秀宫也终于养好了病。 一日,皇上,甄嬛,沈眉庄,安陵容四人在皇后宫中聊天。 在皇后的引导下,沈贵人还是裁剪了底下奴才的绿豆汤,皇上有心提醒,但沈眉庄完全没听懂。 甄嬛也只顾喝茶,并不过多提醒,她已经得罪了华妃,再不能多上一个皇后做敌人了,总归眉姐姐不会出事的。 她已然看出皇上想用眉姐姐的家世制衡华妃,所以这些许小问题不会让皇上放弃眉姐姐。 安陵容倒是听懂了皇上在提醒,只是她对管家实在不懂,心底其实也很不喜欢沈姐姐。 加上已经投靠了皇后,反倒帮着皇后助阵,不住地夸沈眉庄管家厉害。 此次,华妃只是失宠并未禁足,早早定下在去圆明园的名单上,曹贵人便并未带着凤头衔珠金簪前来。 皇后想到昨日与皇上相议圆明园众妃的安排,皇上旁的都不提,开口就说要让淑贵人住在茹古涵今,离九州清晏最近的地方。 就想着要给她添添赌:“皇上,臣妾想着欣、吕常在到底是淑和公主的生母,禁足也早已满了,不如便让她也跟着去吧。” 皇上点点头:“此事,皇后决定即可。”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他也是顾念淑和,毕竟是她的长女,温宜出生前,十余年间他就这么一个女孩儿养住了。 余莺儿听到消息也不在乎,反正她已经数倍报复回来了,若是吕常在不继续假作爽直说些刻薄话,她也懒得搭理。 倒是吕常在接到旨意,很是恭敬的谢恩。 她从前不懂,圣上的心意是这样重要的东西,因为她其实从没失去过圣意。 毕竟位分再怎么低,皇上常来,频率之高,华妃也要妒忌,奴才们就不敢欺负她,只有敬着的份儿。 就像康熙朝后期的庶妃们,可能得宠的拿着比惠宜德荣四妃还要好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皇上给她一个常在的位分是因为华妃,心底还是很喜欢她的,所以在王府,在宫中一直活得很潇洒,十分恣意。 现下,她终于明白,位分就是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过是一个常在,什么都不是的玩意儿。 清醒过来后,自然也不敢到处说人是非了。 只是心疼淑和,小小年纪,还要到求了皇上来储秀宫看望她,为她撑腰。 便打定主意,还要向淑贵人去请罪才好,她若是生下一个阿哥,不能因为额娘,影响到淑和和弟弟之间的关系。 几日后,皇帝便携带众妃去了圆明园。 余莺儿进了茹古涵今,是高无庸亲自候着。 他看淑贵人的目光看向几个盆栽,便介绍起来:“这是青玉菊瓣洗式盆玉花牙叶,皇上特意吩咐放着的。” 余莺儿想起那日皇上作弄她,说要把花房的所有花都弄来给她,一时便笑开了。 玉簪是御前出来的人,和高无庸倒是面熟,也能聊上几句,说:“多谢公公费心了。” 又塞过去一个荷包。 高无庸也不自傲,点头哈腰的接了。 他也是潜邸侍候的人,不知怎么入了宫,皇上反而不愿意用他了,只可着苏培盛使唤。 往常淑贵人这样皇上心尖儿上的人都是苏培盛来跑腿,不知怎么皇上这次叫他来,这可得哄得这位小主高高兴兴的才好。 也叫皇上看看他的本事。 见淑贵人喜欢方才的盆景,又引她去赏玩玛瑙镂雕佛手盆料石梅花盆景,竹雕长方盆染牙花卉盆景。 他说道:“皇上说小主有孕,不好闻太多杂乱的花香,便让小主先看着宝石盆景解馋。” 高无庸拿着捧皇帝的心思来捧这位小主,衬的其他人都不会做奴才似的,乐得余莺儿不住地说赏他,赏他的。 跟来圆明园的首领太监是张定康,在旁看着,面上跟着笑,心里头恨不得吃了姓高的,高无庸一说告退就扫垃圾似的把他磋出茹古涵今了。 高无庸翻个白眼,走了,也不和他计较,谁叫这人跟了个好主子呢。 余莺儿看张定康送完高无庸回来,又打发他去请吕常在。 她在宫中时便求见好多次,更是送上不少贵重礼物以表歉意,也该见见她了。 当然,为了防止离开世界后被原主差评,是不会真的接纳她进入永和宫小团体的,只是拿根胡萝卜吊着而已。 正好,吕常在对淑和的爱女之心能拿来好好用一用。 第25章 宫女为妃25 皇帝本就记挂车马劳顿的,余莺儿身子是否不爽,才派了高无庸前去。 他还记得,余莺儿有次问他,苏培盛会不会因为被打板子而记恨她。 皇帝虽觉得苏培盛不敢,但不欲让余莺儿多思,这次便找了高无庸去侍候她。 听这奴才手舞足蹈地说淑贵人多喜欢那几盆花,很有心意被接受的快乐。 那都是他百忙之中亲自挑的。 谁知,刚来第一天,就听说余莺儿急着叫了吕常在过去,皇帝有些无奈,今儿这么累,也不知道保养身子。 晚上,便去了茹古涵今看余莺儿。 到的时候,余莺儿正捧着一本声律启蒙精神百倍的念: 金对玉,宝对珠,玉兔对金乌。……人处岭南,善探巨象口中齿;客居江右,偶夺骊龙颔下珠。 这是念到七虞部分了。 自从显怀,余莺儿总是捧着本书念给孩子听,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偏方。 一开始用的还是论语,说什么要让孩子一出生便通读四书五经。 坚持不了一刻钟就犯迷瞪,雍正就往简单的找,果然,三字经百家姓这些就能念上好些功夫了。 不过余莺儿最喜欢的还是声律启蒙,果真跟个小孩子似的。 这样有韵律的东西,他小时候也最喜欢读。 听着余莺儿唱歌儿似的念完上卷,皇帝才慢悠悠问道:“听说你今儿请了吕常在来。” 余莺儿放下书,捧着肚子挪到皇帝身旁近处坐着,回答:“是啊,来求见好多次了。” 余莺儿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送了好多宝贝来呢,臣妾今天心情好,就让她来了。” 皇帝听她心情好,就说:“那高无庸侍候的不错。” 余莺儿嗔道:“什么呀,臣妾是为皇上的心意高兴呢。” 她指了指那几盆宝石花,一盆放在身侧高几上,便伸手怜爱般摸了摸上头的玛瑙花蕊。 雍正听余莺儿哄他,自然也高兴,只说:“那莺儿这是打算原谅吕常在了。” 余莺儿沉迷宝石花,漫不经心的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臣妾从头赢到尾。” 她瘪瘪嘴,继续:“要不是臣妾怀着孩子,才不会见她。” 雍正皱眉:“怎么,她搅扰到你了?” 余莺儿否认:“那倒没有,她是为了淑和公主才低头的,臣妾想着,谁还不是个慈母了,臣妾也不愿意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和长姐关系尴尬。” “皇上?” 余莺儿见皇帝不说话,有些疑惑。 雍正对着她一笑,也不解释刚才的短暂沉默,拿过那本声律启蒙,说:“今日朕来给孩子念。” “晴对雨,地对天,天地对山川。……” 刚搬迁到圆明园,皇帝也是千头万绪,念完便回了九州清晏。 来了园子里,不比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天,这里开阔很多,连带着人也舒展。 只是莞常在,不知怎么,刚恢复宠爱没多久,又失宠了。 是在一日和曹贵人一同面君之后发生的事。 敬妃就又来了茹古涵今,她现在心里想着温宜,对曹贵人的事样样上心。 余莺儿也无甚可帮甄嬛遮掩的地方,只说:“曹贵人知道皇上当日与甄嬛相见时自称果郡王了,还说到两人脸上去了。我不是撞上过一回吗,也知道此事,但不如曹贵人详细。” 敬嫔心中咋叹,有些嫌弃皇帝不稳重,莞常在也太放肆。 口中却只提醒余莺儿:“此事隐秘,妹妹说前我亦不知,就是不知曹贵人是如何探听到的,皇上是否会疑心妹妹你呢?” 余莺儿答复:“我又不贱,撞上这件事之前就和华妃那边闹翻了,还上赶着帮忙递消息,凭什么?” 她由不解气,愤愤说道:“撞见那日我刚有孕,华妃无子,我今日不及她,未必往后还比不上她,凭她?也配让我低头?” “不可无礼。” 这是皇上确实疑心余莺儿过来试探了,刚到就听她在排揎华妃,灌了满耳朵的狂悖之言。 余莺儿唬了一跳,也不敢同往日那样撒娇卖痴,惴惴不安向皇帝请罪。 “皇上恕罪,都是臣妾口无遮拦的错。” 敬妃也在一旁为余莺儿开脱:“都是臣妾没能拦住妹妹,还望皇上看在妹妹身怀有孕,情绪不稳的份上,饶恕她这一回。” 皇上既偷听得知不是余莺儿泄密,便不生气,看这两人同气连枝,厌恶华妃,甚至还盼着她们更得用些。 但嘴上还是要稍稍敲打两句:“起来吧,往后不可如此。” 余莺儿略抬起一点头,觑着皇帝,揣摩一下脸色,敢撒娇了:“皇上龙威深重,臣妾站不起来了。” 雍正对她的打蛇随棍上也是没办法,只好伸出两只手拉了她起身。 他今日闲暇,便在这里与二人消磨时光。 皇帝与敬妃手谈一局,最忙的倒是余莺儿。 她也看不懂棋局,只会数数。 皇帝执黑,黑晶棋子,敬妃执白,粉晶棋子。 黑子少了,她就帮着皇上,去敬妃那儿捣乱,一时给敬妃添茶,一时要喂她吃点心,一时给她扇风的。 白子少了,她就帮着敬妃,去皇上那儿添乱,一会儿说给皇上按摩,一会儿说给皇上擦汗,眼看棋盘里白子愈发少了,还嚷着要给皇上梳头。 闹得二人都对她无法。 最后还是皇帝赢了。 只是辫子也被余莺儿拆散了,雍正只能顶着半个梅超风头盯着余莺儿看。 余莺儿倒是不怕,还突发兴致,要和敬妃一起给皇上梳头,两人左右一边各分到一半的头发,先是梳顺了。 又讨论了半天该给皇帝上什么头油。 玉簪从余莺儿把皇上头发解开就吓得两股颤颤,不敢动弹,还是苏培盛看到这没出息的东西,瞪了她一眼,示意别扰了主子兴致。 没看见皇上开心得眼睛都更小了吗? 这股子惬意劲儿,真不得不让人叹一声逍遥啊。 嘿,虽说他去了势,可也知道皇上被这么一端庄温婉,一俏皮活泼两个妃妾全心全意围绕着心里头有多舒坦。 玉簪回神,忙将功补过,端出一个盘子来,上有玉兰芝麻油一罐,桂花杏仁油一瓶,玫瑰茶籽油一盒,另有茉莉香粉,也是用在头发上的。 第26章 宫女为妃26 这都是后宫女子用的,和皇帝平日加了人参、枸杞、熟地黄等中药的自然不同。 他更习惯檀香,沉香这样醇厚稳重的气味。 只是皇上也不说,难道他堂堂男子,忍一时气味哄自己女人高兴都做不到吗。 余莺儿颇有巧思,她把梳顺的头发分成三缕,这是要编麻花辫的。 捏着右边一束头发说要用玫瑰味的,中间的就用玉兰油,左边的让敬妃用桂花的。 说完,还是小心翼翼绕到前头眨着眼睛看皇上的脸色如何,敬妃也悄悄探头来察言观色。 皇上点点余莺儿:“你呀。” 又说敬妃:“难得你也有这样活泼的时候,今日便罢,都由得你们去。” 说完便闭上眼,真的不管了。 还能听到余莺儿欢呼雀跃的马屁:“皇上宽仁,皇上大度,皇上海量。” 敬妃也闷闷笑了一声,应是用帕子捂住了嘴。 皇上也不由自主嘴角上扬,今日听了曹氏和甄氏斗嘴本是烦躁,来了这儿便心情上佳了。 余莺儿,敬妃两人依此用上头油,编出了一条乌黑油亮的辫子。 又拿了茉莉香粉在上面铺了一层,这才算完。 香气扑鼻的皇上留下那套棋具,倒不是给善棋的敬妃的,是给眼珠子都拔不出来的余莺儿。 回了九州清晏后皇上还是吩咐下人洗了头,用上平常的头油。 他今夜不欲召人侍寝,只是自己独睡。 可能是日间通头的缘故,睡得十分香甜,早上被叫起时,头脑不似往日昏沉,只觉清醒万分。 另一边,甄嬛几日过去便知道自己又一次失宠了。 她到底有几分聪慧,虽然后宫诸人只有淑贵人知道皇帝扮演王爷的事,可一算时间,就明白不会是她告诉曹贵人的。 而且淑贵人只见到那一次,曹贵人却连她与皇上初见都说的头头是道。 疑心是自己身边出了内鬼,可那次只有流朱跟着,她是十分信任的,不相信会是流朱背叛自己。 只好放下此事,叛徒总会自己跳出来的。 后宫诸人就又发现,莞常在,沈贵人,安答应又开始抱团,不复前些日子几乎分崩离析的样子。 不过,莞常在,安答应都已失宠,沈贵人其实宠爱也不多,还因裁剪份例得罪了整个后宫。 上至妃嫔主子,下至宫女太监,都怨声载道的。 这三人可谓是大雪寒冬拥抱取暖,聊胜于无吧,日子反正是不好过的。 余莺儿这里不必说,都是皇庄上供的食材,和宫里裁剪份例无关,还是每日吃得肚饱溜圆。 敬妃那里,近日皇上常叫她伴驾,下人们虽得了皇后吩咐搞鬼,可更想讨好皇上,敬妃日子也过得不错。 她是知道华妃的欢宜香有问题的,自己的身子也早就在王府就坏了,对于皇上的恩宠她早就已经绝望。 但这些日子也用心侍奉,希望日后争抢温宜的时候能多几分面子情。 自从皇上来得多了,敬妃心里也有数这是为什么,往茹古涵今淑贵人那里跑得越发殷勤。 余莺儿到了圆明园也和在宫中时那样,不怎么出去,最多去敬妃那里坐坐。 即使如此都要提前一刻让一起来圆明园的小松子开路,前后左右围着一堆人的出行。 那日紫钗被拉去慎刑司后,很快死了,现在服侍她的人都恨不得自己是铜墙铁壁,十分小心谨慎。 皇帝也曾和她解释过紫钗是谁安排的,余莺儿听了一大通皇帝对前朝八王党的辱骂,只是面上跟着义愤填膺。 自从那日,太后先来永和宫又去养心殿,她就知道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可惜,不到揭穿的时候啊。 来了圆明园没几天,余莺儿就听说沈贵人有孕了,皇上赐她一个封号,惠。 余莺儿也不在乎,其实对皇帝稍微了解一些的就知道沈眉庄在皇上心中很不算什么。 不说她住的茹古涵今,就甄嬛住的碧桐书院也离九州清晏很近。 而圆明园全称是圆明园三园,由圆明园、绮春园、长春园组成,而以圆明园最大,故统称圆明园。 沈贵人住的闲月阁在长春园的万花阵内,都不是一个园子了,和九州清晏那都是对角的位置。 她自己也不知道和受宠的失宠的妃嫔的住处比较比较,成天认为皇上看重她,自视甚高。 甄嬛倒是知道,她能从华妃的清凉殿离九州清晏远推断出皇上还不想见华妃,可也什么都不提醒沈眉庄。 余莺儿都不知道她怎么长这么大的,沈家是不是把胎盘养大送进皇宫来了。 这次敬妃早早把她赶出去,过来茹古涵今也不提这些事,只和余莺儿说自从皇上常常召她,便时常偶遇四阿哥。 说着也是叹息不已,毕竟还是个孩童,这样被扔在圆明园不管。 余莺儿颇有些忍俊不禁:“姐姐怎么不想想皇上一年在圆明园住多久。” 敬妃也回想起来,皇上这也就是刚登基在紫禁城住得多些,还是王爷时,基本是常驻圆明园。 圆明园根本不是一个用来流放的地方,反倒是皇上的钟爱之所。 她也不同情四阿哥了,反正皇上不会把这孩子给她。 不管里头有什么隐秘,她都不准备探寻,还是明哲保身为上。 而且还亲耳听到过四阿哥讨好莞常在,太过功利了,她是想给人当额娘,不是想给人当垫脚石。 多多少少,一点点真心还是要有的。 圆明园中纷纷扰扰,倒也暂未出什么大事,直到九州清晏开了筵席,为温宜公主贺周岁。 余莺儿虽说不怕那些个手段,但是还要在雍正那里维持慈母形象,便推辞不去人多手杂的地方。 到了筵席当日,派遣完颜嬷嬷和张定康两人捧了上刻长命百岁四字的和田玉长命锁给温宜当贺礼。 吩咐她们去湖边的柳树折了柳条过来,只说不能见鲜花,屋内放点绿色也是好的。 余莺儿略拖了一阵,完颜嬷嬷和张定康就到的迟了些。 献完礼物,皇帝听二人说要折柳枝,就派高无庸跟着去看看, 替他给淑贵人折枝好的送去。 得了皇上的命令,三人便到了湖边细细挑选起来,务必要尽善尽美。 至于柳条要怎么尽善尽美,三人也不知道,只能每棵树翻找过去。 蓦得,张定康僵立在那里不动了。 完颜嬷嬷一扭头,狐疑看去,也开始学木头人。 高无庸在宫中久了,不是很想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有心不看,却躲不了,只得向那里望去。 天爷啊! 莞常在和果郡王? 他们两人怎么会在湖边私会? 高无庸:我就说我根本就不想看! 第27章 宫女为妃27 甄嬛心中盛怒,只恼火地盯着眼前的孟浪男子,她观其衣着神态,又闻到西域进贡的玫瑰醉的酒香,猜到此人是果郡王。 一时后悔嫌弃宴会无聊就这样跑出来。 拉着流朱匆匆离开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果郡王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背后。 甄嬛小声警告流朱:“今日之事,除你我外,谁都不能说,否则碎玉轩上下,包括我,死无葬身之地!” 敬妃向来心细,看到了甄嬛出去又回来。 她本想提醒甄嬛,四阿哥不是能轻易靠近的人,想想早已关系冷淡,现在又和余莺儿一起,还是作罢,只当自己未见。 歌舞后,曹贵人迫于华妃的吩咐,提出要在温宜周岁宴上让众妃抓阄表演的事来。 皇上无可无不可的应下。 皇后书写“寿”字送给温宜后,端妃先行告退。 曹贵人紧接着便抽到了莞常在跳惊鸿舞的纸张。 甄嬛近日失宠,方才遇到果郡王又是惊慌失措,心慌意乱下虽说知道曹贵人是想看自己丢丑,但不等其他人说什么,还是起来应了。 她也是自幼习得惊鸿舞,学的和纯元皇后舞姿一般无二,想来也能博得皇上一二爱怜。 她想复宠。 换了舞衣出来,水袖翩飞之间也称得上是如游龙,若惊鸿。 皇上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纯元皇后,他的菀菀,他的妻子。 敦亲王却在一边嚷嚷:“这莞常在一举一动效仿纯元皇后当年,美则美矣,却略有不如,也是东施效颦。” 敦亲王福晋急得在旁边一直看他,敦亲王沉浸在下皇帝面子的快感里,毫无所觉。 甄嬛也听到了,知道自己过于功利,是失了那份自在的心境了,故而舞得不好。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笛声,其中自有一股疏阔之意,带动甄嬛舞出了自己的风格。 叫敦亲王也无话可说。 皇上很高兴,说道:“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莞贵人,到朕的身边来。” 甄嬛欣喜抬头,越过众人袅娜走到了皇上的身边,认为自己这次算是赌对了。 她想,也要多谢果郡王。 之前被他冒犯的怒气随之消失。 敦亲王本想将这莞贵人与王府中的舞姬相比,不知怎么,总觉的皇上那张笑脸十分可怖,多年同四哥作对的经验让他还未发现不对就决定闭嘴了。 旁边的福晋见此赶忙拉着他说起儿女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破嘴,还是不开口的好。 敦亲王的直觉是对的,皇帝的心情根本不像表面那样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差。 他现在是天子,从前是皇子,周围围着十层八层的人想要讨好他还挤不进来。 所以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完美合心意的东西必然不是巧合出现在眼前的。 哪怕是当年的纯元。 他知道,乌拉那拉家,甚至太后也在其中有插手,但他不介意。 纯元资质比起宜修不知好上多少,其母也是宗室女,换纯元代替宜修来当他和乌拉那拉家的联系,他愿意。 刚才被老十的话惊醒,对自己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对纯元的缅怀之情,皇帝才发觉一件事: 甄嬛,面貌同纯元有五分相似,这是天生地养,无甚好说。 可气质确是后天养成,竟比天生的相貌更像纯元,总有七分相像。 而方才的舞蹈,虽说后面有些变化,前边半段却和纯元自作的惊鸿舞像了个十成十。 可知甄嬛此人定然精心钻研过纯元的惊鸿舞。 皇帝恍然大悟: 甄嬛是一份被人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第28章 宫女为妃28 但他并没有什么被讨好的感觉。 这样被人揣摩心思,甚至他还心动了,上当了。 幕后黑手只怕在选秀结束,甄嬛入宫时就得意坏了,觉得自己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思及此,皇帝只想将此人挖出来,千刀万剐。 后面华妃和敦亲王一唱一和地吟诵梅妃的《楼东赋》,皇上立刻就被打动了,准备拉华妃出来折腾甄嬛。 他虽给了甄嬛莞贵人的位分意图迷惑后边的人,却不想真的让甄嬛太好过。 筵席散去,皇帝还记得询问高无庸茹古涵今那边余莺儿的状况。 却见高无庸面白失色,在这样的天气里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了。 皇帝眼皮一跳,只觉有不好的预感。 高无庸站的地方高,甚至还看见了莞贵人和果郡王聊了好一会儿才把花盆底穿上走的。 拿岂不是说之前一直光着脚聊天? 他刚看到的时候真想就这么自戳双目算了。 他言无不尽将见到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又说:“完颜氏和张定康都是御前出去的人,懂规矩,知道闭嘴,连淑贵人也不知情。” 皇帝眼前浮现筵席上,果郡王吹笛,甄嬛起舞的景象。 又有当年皇阿玛宠爱十七弟,走哪儿带哪儿的样子。 心绪激荡间,狠狠将手中十八子摔了出去。 碧绿的翡翠珠子就往四面八方滚开。 “传夏邑。” 高无庸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又连滚带爬地叫夏邑进来了。 高无庸:天爷啊,死道友不死贫道,就让夏邑操心吧,他才是干这个的啊。 皇帝:“给朕查,前朝甄远道一家,果郡王及其母妃,是否暗地勾结。” 夏邑:“是。” ———— 甄嬛一得宠,就不是很愿意搭理前些时候不声不响跳出来争宠的安陵容,只和沈眉庄来往。 安陵容几次去碧桐书院都被冷待,浣碧更是阴阳怪气的厉害。 觉得三人行中只有她一个被孤立,幽暗顿生,认为自己背叛她们,投靠皇后只是有先见之明罢了。 只是她现在无宠,皇后又只在暗地里支持,只能靠着她们,不然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就还是尽量贴上去。 她也不明白紫禁城里失宠的答应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只针对她一个人。 这并不是底下的奴才捧高踩低能解释的吧。 其他的答应好歹有口热乎的粗茶淡饭吃,轮到她就只剩下结了一层厚厚白猪油的冷菜,饭也总有一股隐隐的酸味。 她鼻子灵敏,肠胃还弱,是在家里被爹的姨娘们欺负留下的病根,完全受不了。 也怕吃坏身子,她知道西六宫这样皇上时常眷顾的地方是不许留病人的。 而这都是余莺儿特意吩咐的。 除了前阵子安陵容得宠的时候,刁难停了就停了。 她也不打算为难下面的人,他们总不能把这些小动作扔到皇上面前去。 只是说好,安答应一失宠,就得继续照着前边的章程办事。 太监宫女们自然要卖未来的阿哥额娘一个面子,区区一个小答应,为难就为难了。 是的,余莺儿月份大了之后,太医把脉出来是个阿哥。 后来,奴才们发现安答应得宠后甚至不敢告状,就更是变本加厉。 余莺儿为此已经赏赐多回了。 九州清晏,夏邑的动作很快,刚拿到情报便来回禀皇帝。 夏邑:“皇上,臣探知,甄远道一家与果郡王并无私下联系,只是甄远道曾纳过一个摆夷族罪女为外室。与其诞下一女,带回甄府,改名浣碧,如今,已入宫了。” 至于果郡王的额娘也是摆夷族罪女,涉及先帝,夏邑不曾出口冒犯,想必皇上也知道。 皇帝将摆夷族三个字来回默念,不觉冷笑,碎玉轩中那浣碧堪称明显的勾引他如何不知。 嫔妃身边养几个年轻的宫女拉拢皇上,这都是常见的事,前朝惠宜德荣宫中哪个没有。 可甄嬛又没到那个份上,甚至看到浣碧勾引他,脸上多有不悦之色。 又偏偏对着那个浣碧百般优容,一点惩罚没有,还是让那女子常到他跟前转悠。 皇帝也是知道底下人的情况的,浣碧那身衣服,只怕答应小主都穿不上。 看来,甄家是双保险了。既送进来一个极类纯元的甄嬛,尤觉不足,又送进来一个摆夷族之后。 是想效仿当年先帝盛宠的舒妃吗? 妄想! 他之前竟还看在甄嬛的份上,给甄远道升官,这可真是…… 皇帝想:不急,现在查探不出什么不要紧,总有他们露马脚的时候。 现下他刻薄寡恩的名头太响亮,不好先帝去世没多久,就对他晚年宠爱的小儿子动手。 总要有能摆在明面上,让文武百官看的切实证据才好。 而且现在最要紧的是年羹尧,他手中有兵。 至于甄家,果郡王,统统该杀。 在杀之前,倒不妨让他利用几番。 第29章 宫女为妃29 这边皇帝刚想到年羹尧,外面就有军报传来:松阳县令蒋文庆,县丞安比槐运送西北军粮失利,军粮被劫走了。 随即龙颜震怒,下令立刻抓回蒋文庆和安比槐。 他根本不记得后宫中安答应的父亲叫安比槐。 虽然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 前线的效率很快,两人迅速被抓捕,进了牢狱之中。 而安陵容也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父亲犯下大错,已经被抓了,而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罪臣之女。 宝鹃与菊青都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劝安陵容去找莞贵人和惠贵人,有宠有孕,皇上必定会酌情处理的。 安陵容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也是这个办法。 可甄嬛与沈眉庄二人因她在宫中时异军突起,最重要的是二人在之前均不知情,早已心存芥蒂,又岂肯真心相帮。 更何况,沈眉庄看安陵容只是好朋友收下的小妹,拿自己父亲的名头去帮这样一个人,她是不愿意的。 惠贵人看着不住恳求的安陵容,也前往九州清晏一试,只是听皇上在忙,就直接走了,也不必苏培盛再长篇大论的相劝。 她们的情分比起原来,终究还是更浅一些。 甄嬛也是如此,此次她只肯指点安陵容去找皇后帮忙,自己却不肯去。 她也是想着,皇后向来明里暗里的想让自己跟随她,可她侍寝完回宫拜见那天便察觉出来,皇后并不光明磊落。 甄嬛不想因安陵容之事被皇后拿捏住。 皇后看在安陵容到底是自己人的份上,兼之还能打压华妃,便去了皇上那里求情。 皇帝这才知道安比槐是这等身份,但他也不在意,不过是个答应。 华妃在清凉殿听说此事,也赶忙来了,自她复宠,总是心慌,觉得皇帝待她不如从前了。 更何况西北军粮,事关哥哥,她也想来探听皇上的态度是否一如往昔。 便在此事上和皇后杠上了。 余莺儿等此时机已经很久了,趁着皇后与华妃博弈,皇帝犹疑之间,干净利索弄死了还在牢里的安比槐。 谁会怀疑她呢? 这次就让华妃帮忙背下她给的这个黑锅吧。 不仅皇后,就连皇帝也是怀疑华妃,甚至更怀疑外头的年家。 华妃面对皇上的疑心,真是有苦难言,只能写信去求助哥哥,让他查明真相。 年羹尧却不在意,耽误了军粮,死个末流小官安比槐算什么,别说是死在牢狱之中,他因此亲自砍杀的大员难道没有? 只是华妃失宠却是他不愿意见到的,于是拼命上书给皇帝,要求他宠爱自己的妹妹,年家的女儿。 否则他在外征战,属实不能安心。 没人知道皇帝收到这些来信之后想了什么。 而安陵容,彻底恨上了甄嬛,甚至比恨华妃还要更恨三分。 —————— 余莺儿在茹古涵今捧着琵琶为她新做的红眼小白兔,美滋滋地给这只小兔子换了一套麻布做的破衣烂衫,胸前还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 她展示给众人看:“瞧,怎么样?” 玉簪止不住地夸:“娘娘这样的搭配真是前所未见,奴婢愚见,倒是很合适呢。” 余莺儿虽知道玉簪在哄着自己玩儿,但还是乐得哈哈大笑。 笑完便说:“你与琵琶自去挑一支喜欢的簪子来吧,你们服侍的好,算是我赏的。” 玉簪夸张道:“那奴婢可要好好选,选那最压称的。” 琵琶也过来凑趣:“玉簪姐姐还不快去选,不然叫其他人见了,可饶不了我俩。” 逗得余莺儿愈发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去梳妆台挑选首饰之际,完颜嬷嬷从外进来:“贵人,皇后正领着妃嫔们去惠贵人的闲月阁呢。” 余莺儿点点头,说道:“咱们也走吧,辇轿备下了吗?” 完颜嬷嬷有心劝上两句:“贵人,天黑路不好走,不如咱们明儿再去吧。” 从灯火通明的室内望向窗外,嶙峋的树影像是会吞噬人心的妖怪。 余莺儿一笑:“不怕,宫里的孩子不易保住,老人们都对此讳莫如深,我也是想和她谈谈孩子经,要是能守望相助就更好了。” 完颜嬷嬷才不信,但是也拿淑贵人没法子,到底她才是主子。 心里头想着,贵人这话倒是能在回禀皇上时用,皇上一定会心疼贵人这样殚心竭虑的。 她一抬头,发现余莺儿正笑看着自己,叹道:“那奴婢让小松子,小顺子几人先去开路。” 程达自己守在永和宫,没来圆明园,但徒子徒孙都被他派来守着余莺儿了,免得张定康独占鳌头。 余莺儿点点头,现在皇后华妃的心思应该都在惠贵人身上,但小心些也好。 到了闲月阁时,所有人都到齐了。 余莺儿有些好奇,这是以什么借口约过来的,这样大张旗鼓。 谁怀孕有这个架势,沈眉庄也不怀疑? 皇帝看到余莺儿也来了,问道:“怎么不在宫中,夜这样深,还劳动你做什么?” 他皱眉看向皇后和华妃,太后的人手到了他手里,自然知道这场聚会是她们两人一起暗地里撺掇的。 此时以为余莺儿也是被她们叫来的,不免有些不喜。 余莺儿:“臣妾在屋内听到外头人来人往的,听说是众姐妹齐聚闲月阁,也想来看看,让两个小的在额娘肚子里就交好啊。” 皇帝呵呵一笑,高兴起来,说道:“好,兄友弟恭,那你们便多相处吧。” 沈眉庄还记得那天雪地里碰上,余莺儿跋扈的模样,但皇上金口玉言,还是端出一张笑脸:“淑贵人来了,采月,快给淑贵人看座。” 皇帝站起来,亲自扶着余莺儿坐下,问道:“怎么样,今儿身子如何。” 余莺儿娇声道:“皇上怎么日日问这些,臣妾身子强健,哪个太医来看了都说好呢。” 皇帝乐道:“朕日日听了才安心。” 沈眉庄心中有些醋意,不过方才皇上也扶她了,又好受些。 还是插嘴道:“臣妾记得淑贵人的胎快六个月了吧。” 余莺儿点点头,又冲着皇帝撒娇:“皇上当日应了臣妾,臣妾的额娘六个月便能进来陪着,臣妾连永和宫都整理好了,如今可怎么办呢?” 满脸担心额娘的孝顺女儿形象。 皇帝如何不知永和宫整理的是哪个小屋子,他也不戳穿余莺儿,反倒安抚她:“让你额娘进圆明园便可,你月份愈发大了,何必忧心这个。” 华妃简直像是泡在醋里,屋子里的每个女人都曾和皇上彻夜缠绵,从前她是这里面最特殊的一个,皇上的眼睛总是看着她。 哪怕皇后在场,也不能转走皇上的目光。 可自从选秀之后,一切都变了。 但是想想待会儿的好戏,还是说道:“皇上真是体贴淑贵人呐,怎得惠贵人不向皇上求个恩典?” 沈眉庄:“臣妾家在济南,路途遥远,免不了要舟车劳顿,臣妾母亲如何受得了呢,多谢华妃娘娘好意,只是臣妾不必如此。” 她说话慢条斯理,自有一番傲骨。 余莺儿斜眼一看,硕大的如意金簪明晃晃戴在旗头后面,不愧是昔年德妃怀十四阿哥时先帝爷赏赐的。 就是不知道皇上对着沈贵人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眼睛看不看得到这金簪。 她掩嘴一笑,光明正大的提起这簪子:“我瞧着惠贵人头上的簪子极好,是皇上赏的吗?” 还是华妃先抢着回答:“这簪子是太后娘娘赏的。” 她之前在温宜周岁的筵席上已经说过是太后怀十四的时候赏赐的,皇上听了脸色不好,这次便不敢再提。 没想到惠贵人倒是还敢戴在头上。 一时又有些难过,这样不把皇上放在心上的人,却得了皇上温柔相待。 不过想想孩子是假的,又忍住了酸意。 马上,就让这该死的女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30章 宫女为妃30 余莺儿听了华妃的话,看向不如刚才高兴的皇上,说道:“太后赏了惠贵人,皇上赏不赏臣妾啊?” 皇上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朕那里倒有一根点翠嵌珠钗,是孝懿仁皇后怀八公主的时候皇阿玛赏赐的,你既讨赏,便给你罢。” 孝懿仁皇后,是康熙的第三任也是最后一任皇后,出自康熙的母族佟佳氏,出身贵重,不是太后能比拟的。 沈眉庄还挂着笑,却觉得头上金簪开始发烫起来,仿佛屋子里的其他妃嫔都在盯着它看。 说笑完,终究是被如意金簪影响了心情,皇帝便准备带着妃嫔们离开,沈氏虽蠢笨,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他的。 比不上余莺儿肚子里的那样期待,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在意。 带走这群莺莺燕燕,也好叫沈氏多多休息。 谁知,一出门,便看到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身后还藏着一个包裹。 华妃作为安排一切的人,早就看见了,此时见皇上狐疑,立马问道:“臣妾看,怎么假山后头有个小宫女躲着?” 苏培盛看一眼皇上,迅速出列,把这搂着个大包袱的小宫女提溜到众人面前,喝问:“包袱里头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偷了主子的东西?” 曹贵人假作刚认出这是惠贵人手下的茯苓,告诉众人。 沈眉庄听到外头这样热闹,也扶着采月出来看,谁知竟这样丢脸。 她心生恼意:“快把这没出息的奴婢拖出去!” 皇上见她生气,怕影响腹中皇嗣,便安慰了她两句,叫她小心身子,不要动怒。 跪着求饶的茯苓却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开始叫嚷:“小主,小主,奴婢是替小主办事的呀,谁知今日事发,小主就这样弃奴婢于不顾,事到如今,小主也不要怪奴婢实话实说了。” 又口齿清晰地将惠贵人假怀孕然后来了月事,染红了裤子,吩咐她偷偷去扔掉的事娓娓道来。 还打开包袱展示给众人看,说:“这就是小主沾了癸水的衣物。” 余莺儿瞪大了眼睛,这不论真假,沈眉庄算是没脸见人了。 又看沈眉庄本人靠在甄嬛身上,站也站不稳,只会翻来覆去念叨自己是冤枉的。 皇上沉默,脸色却是铁青的,看着马上要爆发了。 余莺儿走到皇帝身旁,出言安抚:“皇上,臣妾有孕前几个月也有出红,问过嬷嬷和太医,说是孕妇体质不同,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不如请太医来看看?” 先把这堆衣服就是沈眉庄的这件事落实再说。 皇上想起完颜氏的确上报过这样的事,他看了一眼余莺儿已经大了很多的肚子,上次里面的孩子还隔着肚皮和他手贴手。 目光便忍不住软了三分,对沈眉庄的怀疑也略略去了些。 毕竟沈氏的自傲虽不讨喜,但想来自有傲骨在,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余莺儿又想起一事,拿来安慰皇上:“皇上,您忘了,前些日子起,所有妃嫔看诊都是两位太医同来了,惠贵人岂能同时收买两位太医,那太医院成什么了,臣妾看,都是这奴婢胡说。” 沈眉庄听此却霎时白了脸色。 那宫女茯苓也抓住时机开口:“皇上,这也是铁证一件呐,每每两位太医前来,惠贵人总是只让刘太医看诊,说是不放心陪同的太医,皇上若不信一问便知。” 皇帝不必问了,一看沈眉庄灰白的脸就知道茯苓说的是真的。 他盯着沈眉庄看了许久,才冷冷开口:“传太医。” 众人又从外头回到了闲月阁内,等着太医到来,沈眉庄被甄嬛扶着还是获得了一个座位。 毕竟还未定罪。 皇帝看到甄嬛,想起这二人自进宫以来便姐妹相称,愈发对沈氏的肚子不抱什么期望了。 一个是假货,一个是蠢货。 苏培盛很快带着太医院院判章弥,妇科圣手江城,以及一起陪同刘畚为沈眉庄看诊的张印三位太医一同前来闲月阁。 章弥和江城为沈眉庄摸脉时,张印便跪在地上请罪:“皇上容禀,奴才知罪,但惠贵人腹中怀有龙胎,臣实在不敢强行为她诊脉啊。” 皇帝:“不从朕令,实为不敬君王,拉出去,杖责二十,赶出京城,不得复返。” 沈眉庄看着张印被拖出去,被堵住了嘴不能说话,就那样怨恨地看着自己,她知道,哪怕腹中有孩子,她也完了。 只是听到章弥和江城异口同声说自己根本不曾有孕时,她还是不肯相信。 怎么会呢? 她的腹中明明有了孩子,很快就会和淑贵人那样,一天天大起来啊。 余莺儿被沈眉庄的视线吓到了,抱着肚子可怜巴巴叫了一声:“皇上。” 皇帝拉了一下她的手。 他看得出,沈眉庄真的不知道自己没有孩子,可她要是谨遵皇令,又怎么会让他空欢喜一场。 这样的蠢货,实在不配呆在他的后宫。 雍正站起来:“沈氏,毫无德行,贬为庶人,撵去冷宫。” 他不带情绪的眼神略过想张口的甄嬛:“替沈氏求情者同罪而论。” 甄嬛想着若是眉姐姐进了冷宫,那自己真是孤立无援,最近又深受宠爱,还想试试,被沈眉庄拦了。 皇帝有些腻烦这样姐妹情深的戏码,冷漠移开目光。 苏培盛上前问道:“请皇上示下,刘畚与茯苓二人?” 皇帝揽过余莺儿,一脚碾过地上的如意金簪:“刘畚,全力追捕,茯苓,杀。” 这是在确定沈眉庄假孕后,被皇帝一把从她头上扯下来的。 被扯下的不仅是簪子,还有一缕头发,还有沈眉庄的清高与自尊。 沈眉庄看着那变形肮脏的簪子,想要痛哭出声,却又不敢。 她担不起又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抽屉里的助孕单子不见了,为什么和江城对峙,皇上却全然不肯相信自己。 江城肯定是华妃的人,华妃害了她多少次,皇上如何不知道,为什么只当看不见呢?! 她是被冤枉的,是被冤枉的呀! 余莺儿也坐在御辇上,回九州清晏的路上,皇帝闭着眼一言不发,她也跟着不出声。 就连御辇被抬着走发出的声响也几不可闻,都能想到跟着的太监侍卫是何等的小心谨慎,就怕在这时候惹了皇帝的眼。 到了东暖阁,她挥退众人,解开衣襟。 皇上不知她要做什么,眉毛刚皱起来,便被拉过了一只手,放到了她肚子上。 那肚子不软乎,反倒硬硬的 余莺儿:“孩子,快出来,同你皇阿玛打个招呼。” 雍正见她这样认真和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讲话,知道是想安慰自己,怒火像遇到冰雪一样被熄灭了。 雍正:“他哪里能听懂,快把衣裳合上,小心着凉。” 刚说完,一只小小的脚印,只有两个指节那么长,在肚皮上浅浅浮现出来。 余莺儿顿时骄傲起来:“皇上这下可说错了,咱们小阿哥孝顺着呢,一看他皇阿玛难过,就出来了,是不是?” 她说了一半又垂下头对着肚子开始说起话来。 雍正也不介意,轻轻和那印子碰了碰,很快脚印就消失了。 余莺儿拢上衣服,又有些失望起来:“上次还是小手呢,这下倒是好,只给了一只脚,这孩子,不懂事。” 倒是雍正很严肃地反驳:“他既听的到,你何苦如此说,岂不是要让他伤心了。” 说完,隔着衣服摸余莺儿的肚子,絮絮叨叨,说什么“你是天下最孝顺的孩子”,“是皇阿玛的宝贝”之类的肉麻话。 余莺儿也不意外,皇上有时候说起甜言蜜语,是让她也自愧不如的。 第31章 宫女为妃31 父子亲情时间过去,雍正又烦躁起来。 一时想到沈眉庄不敢置信的眼神,甄嬛搂着她哀怨看过来的模样,好像他是什么负心汉。 便出言询问余莺儿自己是否太过无情。 余莺儿今夜留宿九州清晏,皇帝叫她不必赶回去。 假作认真思考好一会儿,才回答:“方才华妃娘娘说沈氏罪犯欺君,应当赐死,皇上已留了沈氏一条命,何必这样苛责自己。” 皇上只是转着珠子,不言不语。 余莺儿略带神秘地笑笑,询问:“皇上是觉得沈氏是被冤枉的吗?” 皇帝:“哦?你也如此觉得。” 他当时因又有孩子的希望落空,太过生气,情绪激荡之下,才做出那样的惩罚。 现在受余莺儿安抚,冷静不少,想到华妃,又觉得不该把沈氏一撸到底,哪怕留个官女子的位分也好。 他心中有数,是谁在幕后导演了一切。 华妃,已经不似当年,她没有想过,沈氏被她愚弄的同时,他这个皇帝也被一起愚弄了。 余莺儿没好气地说:“沈氏之蠢,真是人间难有,偏偏沈氏之傲,也是天下少见,她呀,入宫以来做了多少蠢事,都平安过来了,还不是皇上护着,现在才跌了一跤,我看,太迟了。” 又开始一件件例数沈眉庄的行事: 刚入宫就越过主位去碎玉轩拜见莞常在,倒反天罡。 皇上让她学习六宫事宜,在延禧宫发威风。 裁剪绿豆汤,最底下的奴才怨声载道。 偷偷管不熟悉的太医要助孕药方。 刚认识圆明园的小宫女茯苓,让她做入口的酸梅汤。 还有这次假孕,就是前两件蠢事导致的严重后果。 余莺儿也是稀奇,跟皇上吐槽:“臣妾也是不懂,吃食这样重要的东西,沈氏这样不当心。听说沈氏以为自己有孕后,还让茯苓常给她做酸梅汤……” 皇帝也是越听越无语,他刚才的后悔很大一部分是出自甄嬛小队被削弱太厉害,抗衡不了华妃。 余莺儿这样一说,觉得没了沈氏,没准甄嬛还能少被拖后腿,效果更好,也就不再想了。 便说道:“罢了,不提她了。” 余莺儿点点头应道:“臣妾说最后一句,沈氏真有孕未必保得住,皇上不如想,生气总比伤心好。” 皇帝一挑眉:“哦?莺儿有何见解?” 余莺儿很有感触的样子:“生气是一时的,皇上惩罚了她就好了,伤心却是细细的丝线,缠绕在心上,一碰心就疼了。” 她平日里都是明媚活泼的模样,难得有这样忧郁的时候。 雍正不免有几分心疼:“怎么,想起你额娘了?” 余莺儿:“是啊,额娘过几天也该来了。” 雍正:“到那日,朕有个惊喜给你。” 说完,不顾余莺儿猛然闪亮起来的眼睛,强压着她睡了。 今夜闹得太久,已经很晚了。 第二日,雍正发诏问罪沈家教女无方。 沈氏进了冷宫,但沈家不能不用,给了好处接不住,便去赎罪为他做事吧。 后几日,华妃一党果然近乎碾压甄嬛,正好西北战事吃紧,皇帝对此情形倒也乐见其成。 自选秀后,华妃受打压颇深,如今给点甜头吃也是有必要的。 甄嬛一边忍受着华妃的言语之辱,一边觉得还是要有同盟才行。 遍数后宫,敬妃、淑贵人那里估计是靠不上。 端妃在筵席上对她释放过善意,但太过神秘,也十分病弱,更重要的是,和她结盟,华妃估计要用上一丈红或者推人下水这样的手段了。 齐妃被关押在长春宫,连圆明园都没有来。 其余位分低些的哪敢得罪华妃,还要冒着皇上震怒的风险现在靠近她。 皇后倒是对她一直有招揽之意,可……说来说去,甄嬛并不想屈居人下。 甄嬛灵机一动,不如扶持陵容,她得宠时就是皇后推出的她,多少能借一借皇后的势。 再有,陵容身上肯定有皇上喜欢的地方,她再为她妆点一番,送到皇上面前,当能成事。 另一边,沈眉庄被连夜从圆明园送回来紫禁城,路上有甄嬛打点过,倒能安稳度日,还可以沉沦在悲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中哭泣。 刚被扔进冷宫,就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冲过来连打了她好几下。 此人正是原来的丽嫔娘娘。 自从进了这冷宫,华妃也放弃了她,有几人日日前来折磨她,口中只说是莞贵人的吩咐。 有时还会不来,来了之后又说莞贵人前些日子失宠,便断了银子,现在又复宠了,自然又吩咐她们过来。 这叫费云烟(丽嫔本名)如何能不信。 当然,实际上,是余莺儿的人伪装的。 华妃一党的仇她时时刻刻都记得,不会忘记。 没被鬼怪吓疯更好,就永远这样清醒地遭受折磨吧。 她还为沈眉庄准备了一批顶着翊坤宫名号的人,谁都不会被落下的。 其实沈眉庄并未直接得罪过余莺儿,只不过是因小姐妹被冒犯,跟着生气而已,谁让这个小姐妹是甄嬛呢。 余莺儿的天字头一号仇敌是也,所以沈眉庄也是荣登任务名单排行榜第五。 甄嬛倒是没有放弃她,传信回宫,让碎玉轩的奴才多来给她撑腰。 不过余莺儿的人总是神出鬼没,碎玉轩毕竟也有活儿要干,奴才们没办法时时刻刻守着沈眉庄。 她还是狠狠吃了点苦头。 费云烟却是一副疯魔的样子,乞求常来折磨沈眉庄的那些人,告诉华妃娘娘,希望能救救她。 结果被一脚踹翻在地,从此之后就常常一个人在角落里阴森森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眉庄身为局外人,心中痛恨华妃之余,也不禁为之齿冷,丽嫔可是为了华妃才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的。 至于丽嫔嘴里念叨的甄嬛常常派人过来折磨她,和华妃都是一样的人,她根本不信。 果然,这几日从没有她所谓那些人来过。 这是当然的,因为甄嬛也被假孕事件连累又失宠了,余莺儿十分严谨,把人停了。 至于她现在关心的,当然是额娘进圆明园的事,借此,还要在皇上面前好好演上一回呢。 既然母子之情越差,皇帝越会补偿在她身上,那就不要怪她离间这对关系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家母子了。 第32章 宫女为妃32 其实,太后纵然褫夺了余莺儿妙音娘子的封号,却不在报复名单上。 就如同皇帝也不在其上。 余莺儿在赴死前还念叨着:“皇上不会这样对我的,不会的。” 她对主子是具有臣服之心的。 而白梦很清楚的知道,最好不要违拗这些委托者的心意。 曾经她做过一个苦情剧的任务,委托者是女主,那时她还想着报复不在给出的名单上,但是伤害委托者最深的人,比如她的儿女和公婆和老公。 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邻居,小三甚至还有路过的人。 她一开始的目的纯纯是为了讨好委托者啊。 但是。 报复得很完美。 委托者差评给得也很痛快。 所以,她可以偷偷以卖惨的方式引导皇上对太后的偏心越发介怀,但是明面上还是要十分尊敬太后的。 还是要顺着余莺儿的思路来才好。 当年过于惨痛的经历,让白梦本人性格短暂浮出水面,很快,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她的一颦一笑又全是余莺儿的样子了。 到了余莺儿额娘入宫的那天,才知道皇上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她的弟弟也跟着一起来了。 只是被一群太监团团围住,直到进了茹古涵今。 还没等余莺儿说什么,额娘和弟弟便是一个大礼参拜。 “奴才叩见淑贵人,请淑贵人安。” 两道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的声音在茹古涵今响起。 玉簪、完颜氏还有张定康眼瞅着淑贵人的脸色就不对了。 余莺儿深呼吸,缓缓抬手:“起吧,玉簪,你同完颜嬷嬷都下去吧,这里留张定康伺候即可。” 论理,宫女也是皇上的人,弟弟这个外男来了,余莺儿便在殿内只留下太监,连完颜嬷嬷都让她出去了。 宫妃的亲眷探望时间都是很有限的,额娘和弟弟也不能多留。 用过饭,很快弟弟就被送出了圆明园,而额娘则是留在西北角的藻园。 夜间,雍正处理完那些奏折,想着今日余莺儿不知如何高兴便来看她。 结果只看到外边侍候的宫人都战战兢兢的,就知道她心情未必上佳。 难道她额娘还敢给她这个淑贵人难堪? 这可是藐视皇恩了。 进去的时候,倒看不出面色有何异常,仍然同以往那样高高兴兴迎上前来。 雍正想知道,便直接问了:“你惦念那么久,今日你额娘和弟弟来了,可高兴了吗?” 余莺儿引着皇上坐下,又捧过玉簪端上来的白龙须茶递给他,等他喝了两口,才缓缓回答: “倒也算是高兴的,不过只是为着皇上的心意罢了,皇上竟这样体贴,还让臣妾的弟弟也来了。” 雍正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你额娘竟敢待你不好?” 她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在旗包衣居然敢得罪内命妇。须知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她往小了说是欺压女儿,往大了说是藐视皇权啊。 余莺儿难得这样沉静,她摇摇头,说道:“怎么会,额娘给我磕头呢,弟弟也磕头了。” 听到被特意点出的磕头,皇上好像明白她为什么那样说了。 余莺儿还在继续:“臣妾做了皇上的嫔妃,并且身怀龙裔,都能拉着整个家族一起升天了,所以便觉得额娘该爱我了。” 她没发现自己用错了自称,皇帝也不欲在这样的时刻提醒她。 当年他刚登基的时候,又何曾不是这样想的呢,可惜,终究是虚妄罢了。 余莺儿:“臣妾只想让额娘爱我,但她畏惧我,讨好我。我只想让弟弟跟我道歉,可他也只是畏惧我,讨好我。” “从前,弟弟将碗里的肉给额娘,可是我没有肉可以给,额娘就说我不如弟弟孝顺。今日,我给额娘夹菜,额娘却怕得很。臣妾想,唯有真心是权势也求不来的吧。” 她还突然煽情了两句:“臣妾想要的,正如流沙握于掌心,终于也都没有了。” 力求将每一句都说到皇上的心坎里。 除了对弟弟太过慈善,竟然只需要道歉,皇帝简直对每一句话感同身受。 想当年他还是王爷,不,还是贝勒的时候。 他刚得了皇阿玛喜怒无常的评价,正在努力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改变,但十四却总是一次次讥嘲于他,这时候皇额娘总是看不见的。 他忍无可忍,要教导老十四的时候,皇额娘却总用皇阿玛的话来劝诫他戒急用忍。 当了贝勒就要出宫,份例也是贝勒的份例,在宫内养着的光头皇子确是位比亲王。 十四哪里就亏着了,需要他来补贴。 可皇额娘总说他是兄长,要照顾弟弟。 生辰的时候,十四送片树叶子都是礼轻情意重,他送上的珍玩却要被告诫万万不要在外仗着皇子的身份贪腐,你皇阿玛看着你们呢。 雍正看着余莺儿,却见她仿佛是真的并不怎么伤怀。 说道:“若是伤心,无需在朕这里忍着。” 余莺儿一手撑着下巴,脸上竟透出一丝疑问来,好像在说谁会忍?反正我不会。 余莺儿相当洒脱地说:“今日是臣妾高床软枕,泡在金玉堆里,总好过弟弟富贵臣妾穷困。是臣妾给他们施恩总好过他们给臣妾施恩。” 雍正:“莺儿当真不难过?” 余莺儿:“不。” 斩钉截铁的回答几乎要让皇上刮目相看。 这小小女子竟比他要洒脱。 或许他也该早日看清皇额娘在他位低时偏爱老十四,那么即使在他成为九五之尊后立刻开始偏爱他,也都不是出自真心。 不过是碍于权势,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而且,有句话说的好,今日是他登基为皇,总好过十四登基。 他也该放下了,从前不可得的,就让他的孩子得到吧。 雍正目光柔软地看着已经彻底恢复情绪,轻轻抚摸肚子的余莺儿。 与正好感受到视线抬头的她相视一笑,说道:“朕,要正式封你为嫔。” 第33章 宫女为妃33 余莺儿顿时摆出一张严肃认真的脸,说道:“皇上在臣妾初初有孕时,便晋位了一次,现在又要晋位,照理,这是不合宫规祖制的。” 雍正还以为她要推拒,正想着,这也不是余莺儿性格的时候,又听到她说:“只是皇上金口玉言,可一定一定不能反悔啊。” 说着,还眼巴巴的看着他。 皇帝被逗乐了,立刻吩咐下去,让苏培盛从九州清晏搬了东西过来,连夜写了圣旨,彻底敲定了余莺儿晋位为嫔一事。 从此,余莺儿便是淑嫔。 消息一出,可谓满园皆惊。 敬妃第二日一大早就赶来了茹古涵今,坐那儿连喝了两盏茶,欲言又止,又止,又止的,最后只是道贺:“妹妹大喜。” 这样的晋位速度太急,太快,她有心提醒,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在这个喜庆的时候说。 余莺儿今日也是红光满面,虽然仪式还要等产后再补上,但圣旨以下,这嫔位便是铁板钉钉的了。 哪怕皇后想拦也是拦不住的了。 那边皇后果然是坐不住了,前往九州清晏后甚至都没等铺垫两句就开始上谏。 口中也不过是那些面对着甄嬛,沈眉庄,华妃都用过的借口,于礼不合。 皇帝不是不明白,皇后管理后宫,要弹压嫔妃,只是昨日他圣旨已下,难不成还要追回圣旨不成。 朝言夕改,这岂是明君所为。 皇后真是愈发不知所谓了。 他很是不耐烦地打发了皇后,不仅如此,皇后还没踏出九州清晏,便听到皇帝在里头吩咐要给余莺儿妃位待遇。 她如何不知道是自己触怒了皇上,倒引得皇上越发疼爱淑嫔了。 剪秋看着僵立不动的皇后娘娘,十分担心:“娘娘?” 皇后心中酸楚却不肯服输,皇上本就拿了她的宫权,现在连这点颜面都不肯给她了。 华妃是因为年家,余莺儿这样低贱的出身又是为了什么,她一个宫女,服侍皇上不满一载,便爬到了嫔位。 那往后皇上要怎么恩赏她,妃?这不必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贵妃?皇贵妃?甚至皇后? 余莺儿她也配。 只是太后并未前来圆明园避暑,皇后一时也不知能找谁了。 沉思良久,皇后说道:“剪秋,让华妃那里的人动一动,别整天盯着莞贵人了,淑嫔早就爬到甄氏头上,怎么不见她着急。” 华妃不需要皇后的人提醒便能明白,皇上为余莺儿开这样的特例,绝不仅仅只是因为从前曹琴默说的和太后之间的母子博弈。 这些时日便对着她动辄打骂,很不顾及她公主生母的颜面。 曹贵人身边的奴才多是因她背后有华妃才能如指臂使,见了现在的情形,便怠惰起来。 之前出主意的嬷嬷便来曹贵人面前诉苦:“小主可要想个主意,奴才们受点委屈也不要紧,只是可怜温宜公主小小一个人儿,在悠车上醒了大哭,旁边的乳母竟还睡得香甜。” 奴才们敷衍,曹贵人如何不知,可是她无宠,家世又不好。 华妃素日里出手大方养肥了奴才们的心,她那里一停银子,底下的人便不肯用心服侍了。 曹贵人额角还有被华妃砸出来的红痕,正在冰敷,此时也顾不得了,急匆匆抱了温宜到自己屋里。 只是搂着温宜,唱着小曲儿哄她。 那嬷嬷也是心疼公主的模样,此时便愤愤说道:“那淑嫔之前是怎么得宠的小主难道说错了,和皇上相处之后生出几分真心实意来难道又是小主能控制的,华妃娘娘未免太无情了。终究小主也是为她效力多年啊。” 曹琴默不想听这些,低声呵斥:“别说了,小心吵着温宜。” 她心中对华妃岂能无怨,可又能怎么样呢,到底是跟着华妃她才能养育温宜啊。 嬷嬷应了,又小声说:“那奴婢去盯着奶母,不叫她贪嘴吃了重口的东西。” 曹琴默点点头,只觉得到底身边还有几个忠心的人在。 余莺儿才不会管后宫其他女子的妒恨究竟有多浓烈,她只知道受宠的是自己就够了。 敬妃前来探望,不过略坐坐便回去了。 午后,正式的册封来了。 是由前朝的恒亲王前来宣旨:“维雍正元年岁次辛亥五月辛未朔越六日丙子,皇帝谨言。永和宫裕瑚鲁氏守约思冲,备持盈之懿德,椒涂望重,夙昭翟服之仪……兹以册印封尔为淑嫔,钦哉。” 余莺儿得了皇帝的恩旨,只需站着,听得恒亲王念完长长的一串,便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了这册文。 递交给玉簪后,又对着恒亲王道谢。 恒亲王面对如今皇上的宠妃也很是客气,这样纯粹是因为讨了他相当难搞的四哥欢心,才爬上来的女人,他可不敢小觑。 没见那号称长袖善舞的八弟都被皇上厌恶成什么样了。 这位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那揣摩人心的本事,必定是一流的。 送走恒亲王,余莺儿细细端详自己的册宝。 从前再是享受嫔位待遇,也没这东西。 嫔位之册是银镀金的,上面刻印着诏书的内容,说的都是些常见的话,无非是什么赞扬妃嫔守礼谦逊这样的套话。 余莺儿也不在乎,只是慢慢摸索着册上的浮雕花卉。 若是妃位,便可在同样的地方刻上简化之龙了,再如何简化,那也是龙啊。 余莺儿就是这样贪婪,这样得陇望蜀,刚得到嫔位便想要妃位。 她又拿起拿起嫔位之宝来看,这印玺是最简单的无雕刻无兽形的柱状直纽,不比妃位的龟纽,贵妃和皇贵妃的蹲龙纽。 而皇后则是最尊贵的交龙纽,只有皇后能用。 但余莺儿还是珍惜无比的对着印玺看了又看的。 旁人都觉得她爬得快,怎么不想想自己刚进宫就是嫔位,妃位,皇后的。 真是记不住自己享福,只看得见别人吃肉。 稀罕够了,余莺儿便唤来玉簪去好好存放起来。 玉簪捧着个地雷似的小心翼翼端出去了。 恰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极悦耳,极空灵的歌声: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原是安答应的歌声终于在圆明园唱响。 第34章 宫女为妃34 盛夏的骄阳烤得空气都是扭曲的,但蝉却不怕,仍是叫的十分响亮。 皇上近日又见惯了艳丽的华妃,乍一看满身青绿,打扮脱俗的安陵容只觉心神为之一清。 又听到这样好,这样妙的歌喉,不等告退的安陵容和甄嬛走远,又吩咐苏培盛把安陵容叫了回来。 至于甄嬛会怎么想,他是不在乎的,甄家和果郡王之间的猫腻他还没查个水落石出呢。 陪同皇上散步的皇后知道前些日子惹怒了皇上,兼之安陵容又是自己的人,便格外给皇上面子,把一起跟着,现在还想找茬的华妃也用商量宫务的借口拉走了。 这些时日,安答应可谓极其得宠,不几日便晋位常在。 莞贵人再去找皇上,终于也能进去说两句了。 二人几乎是联手包圆了皇帝的宠爱。 华妃的注意力顿时又从淑嫔转移到了这两人身上,天天在清凉殿用贱人的称呼辱骂她们。 余莺儿也松了口气,她刚封嫔,手下又多了几个人伺候,除了裕瑚鲁氏千辛万苦送进来的一个宫女,其余的人都是内务府送来让她挑的。 只随手挑了合眼的,说是先做着,不好了还是要换的。 最近底下几个得力干将,玉簪,完颜嬷嬷,张定康都忙着查分来几个宫女太监身后是否有人。 还真查出了一些东西,余莺儿想留着,只当存个证据,其余三人死活不愿意留下他们,一昧地请她注意身子。 又不敢强迫她,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磕头请求,后面就成天到晚顶着一张哀怨脸,搞得她烦的都没办法。 想着一直在身边留危险,确实表现得太自信无脑了,为了人设着想,把那些人退回去之后索性没有要新人。 对着皇上只说孩子生下来后再说进人之事,皇帝也爽快同意了。 千头万绪的,实在没功夫搭理华妃。 —————— 几日的相处,皇上越发觉得甄嬛此人实在合心意,只是如此一来便越是记恨那幕后之人。 随手便挑拨了华妃和莞贵人本就剑拔弩张的关系。 什么记得莞贵人怕打雷,半夜从华妃寝宫离去啊,什么螺子黛宫中只有三个人有,那就是皇后,淑嫔和莞贵人啊。 手段层出不穷。 华妃听得今年螺子黛的分配,只是怔怔坐在镜前落泪,今年波斯国进贡的螺子黛少她知道,却从没想过还有自己分不到的那天。 在皇上的心中是否还有年世兰这个人? 她不敢去想。 只能去恨那些抢走了皇上目光的女人。 擦掉眼泪,她又是那个骄傲的华妃娘娘。 对着颂芝愤怒说道:“皇后到底是皇后,免不了要给三分颜面,淑嫔身怀龙裔也就罢了,那莞贵人一个小小贵人,前儿还做出献美这样不要脸的活计来,怎么就这样得了皇上的眼。” 华妃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到甄嬛那张倔强不肯服输的脸,哪怕淑嫔爬得更快,她心头总是更恨甄嬛一些。 而且皇上对着淑嫔的时候,那眼神她看过,多是落在肚子上的慈爱之情,和看莞贵人时完全不一样。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镶金嵌宝的梳子被她重重扔在了梳妆台上,用力之大,让梳子又弹跳起来落到地上。 她吩咐颂芝:“去,把曹琴默给我叫来。” 曹贵人到后被如何磋磨威胁,被逼无奈交出温宜暂且不说。 茹古涵今,余莺儿一直吩咐手下的人盯着曹贵人那里,从安常在得宠,到莞常在复宠,终于等到华妃叫走她的这一日。 余莺儿绕着手中描金团扇上挂着的穗子,吩咐玉簪:“去请敬妃姐姐过来,就说快到果子成熟的季节了,问问她想不想摘果子吃。” 她与敬妃结成同盟这么久,关系也该更进一步了。 比如,一起做点儿坏事什么的。 不过敬妃那里传话,只说要等待几日,余莺儿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宫中。 当下,宫中还有太后和齐妃在,往下数不清的小答应,小常在不计入内。 留守永和宫的程达传信,阮答应和魏答应曾来过一次,言语含糊不清,似有为难之处,询问却不肯直说。 程达只好暂且给了些银两。 余莺儿手中捏着宫中的传讯,眉头紧缩,这两个小答应的品性她多日相处下来也是知道的。 对着她这个救她们二人出苦海的人,那是恨不得捧到天上去。 也是看她们忠心可靠,余莺儿才在离开紫禁城前说若有难事,大可往永和宫求助。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帮她们一把,许是看着主子们不在,又被底下的欺辱了。 她们出身太低,上三旗的宫女们都瞧不起。 太监心理其实就是扭曲的,看见服侍过皇上的人落魄至此,只有更想欺压的份,看她们彻底沉沦才好。 余莺儿如此这般跟张定康一说,却被提醒:“娘娘,两位答应压不住奴才是不错,可有您摆明了要照顾她们,哪个狗奴才敢继续欺凌。” 刚找上两人的时候,余莺儿确实帮着处理了几个过分的,特别是一个想要和答应搞对食的总管太监。 被她罚了三十大板还不算完,她还寻了个由头跟皇帝告状,只说这人对她不服。 又被皇帝撵去景山铡草。 现在估计都成了景山的尸肥了。 思忖良久,还是没有头绪,余莺儿便说:“传信给程达,让他悄悄去一趟钟粹宫,亲自找她们问个明白。既然投到我的名下,我绝不会叫她们吃亏。” 她冷哼:“连两个小答应都保不住,我这嫔位白坐了。” 又问道:“此外,永和宫有无异常。” 张定康:“一切正常,其他人的钉子咱们都看着呢,只让他们做些洒扫的活计,别的一点儿不叫他们碰的。” 余莺儿:“那便好,咱们总要回紫禁城的,可不能被人家钻了空子。好了,你下去吧,我歇个晌。” 第35章 宫女为妃35 敬妃一听话音便明白余莺儿要实现当初的承诺了,便用了几日整理自己在宫中的势力,带着自己的最大诚意来了茹古涵今。 余莺儿等了好几日,嗔道:“姐姐可叫我好等。” 她还以为是因为抢温宜终归要和华妃对上,不像胧月是直接塞到手里的,敬妃事到临头缩了呢。 敬妃:“是我来迟了。”说着推过来一卷册子,上面罗列着这些年她打听到的皇后,华妃,端妃,齐妃四人安插在宫中的各个人手。 桌上摆了一个熟透的石榴,里面的籽已经是红艳艳的了,一粒粒挤在一起。 这是今年头一批熟的,余父管着的皇庄刚摘下来就快马加鞭送到了圆明园,图一个好意头。 余莺儿还在看册子,敬妃便一时盯着石榴入了神。 当年,皇上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孩子就一直少,每一个被上面赐下来的,不论是格格还是侍妾,都会被赏一件石榴首饰。 有的是簪子,有的是耳环,敬妃从前也有一件,是一个石榴香囊,每次侍寝之后她就会挂上。 希望能在日后迎来好消息。 后来,就不挂了,再后来,皇上也不再来了。 余莺儿略略扫视了一眼,不再多看,日后总归是要用自己的人再查探一次的。 便把册子递给了玉簪,吩咐:“去,给你敬妃娘娘备一盘子石榴好让她带走。” 又在敬妃面前一甩帕子,让她回神:“我说姐姐也真是的,如今都是妃位了,要什么没有,用得着上我这儿来盯着看呐。” 敬妃笑笑,也不在乎这样的调侃,只说:“见了石榴反倒伤怀,何必呢,底下的人慢慢就不敢递上来了。” 她向余莺儿表明这些年的孤寂,证明自己绝不会在温宜之事上半路脱逃。 余莺儿拿起桌上的石榴,亲手剥了两粒托在帕子上递给敬妃。 嬉笑道:“姐姐不必心急,很快,姐姐就爱吃石榴了。” 说完又正色道:“姐姐不知道,温宜公主去了华妃那里后,夜夜啼哭,华妃便喂了安神药图一个清净,曹贵人心中着急不已,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将木薯粉喂给公主,让其吐奶,再栽赃给莞贵人。华妃一高兴便把温宜还给她了。” 敬妃惊道:“这如何使得,曹贵人可是温宜公主的生母,竟这样狠得下心?” 余莺儿叹口气:“跟着公主的奶娘去了清凉殿之后,吃的都不是特做的无盐吃食了,这样的奶吐了便吐了吧,没准还能把安神汤也吐一点出来。”(哺乳别信,是剧设) 敬妃捂着胸口:“纵然是这样,可也……” 她不说了,曾在年世兰手下待了这么些年,那样的强横她也体会过,手下的人都畏惧得很。 更何况曹贵人的家世不如她多矣,她都只能忍,曹贵人又能如何呢? 余莺儿:“所以啊,纵使曹贵人这一次抱回了公主,可华妃尝到甜头,往后还不知怎么用公主拿捏她呢,不如就让姐姐养着。同是妃位,华妃总不能到你这里抢人。” 敬妃伸手过来与她轻轻一拉:“那就全权拜托给妹妹了。” 二人便沉下心来静待华妃出手。 很快,七夕到了,九州清晏又开筵席,乃是七夕夜宴。 余莺儿是惯例不去的,敬妃这些时日一双眼睛盯着三个人,华妃,曹贵人,莞贵人。 见莞贵人因安常在向华妃敬酒变了神色,又离了座位,她正想跟上去,却见皇上身边的高无庸悄无声息坠在了莞贵人身后。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动弹了。 宴席过半,皇帝看莞贵人许久才回来,也不多问,只等高无庸事后回禀。 又见曹贵人身边的宫女附耳对她说了什么,曹贵人便急着要告辞:“皇上恕罪,还望皇上让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何事如此惊慌?” 曹贵人忧心忡忡的模样:“温宜又吐奶了。” 温宜近日在华妃那里养着,华妃也很是着急地站起来。 皇上本就因甄嬛行事诡秘心情不佳,听到公主病情反复更是烦闷,又因华妃前些日子多以温宜为借口求他留宿。 他惦记着欢宜香,提出要把温宜还给曹贵人,她也只是用曹贵人得病拖延不肯。 此时便疑心不过是新的邀宠手段。 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看似发愁的二人,良久才开口:“今晚,朕去看看温宜。” 果然,华妃应下的时候喜悦已经代替了焦急,倒是曹贵人还是担忧的模样。 到底是生母,总归是不同的。 宴罢,皇帝也不急着去清凉殿,而是召了高无庸前来。 高无庸只恨粘杆处的人手都撒出去监视前朝,特别是在西北征战的年大将军了,总是让他去看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现在,也只能规规矩矩趴在地上回复:“莞贵人带着掌事宫女崔槿汐,一路往南出了圆明园,直入畅春园。到了桐花台后,崔槿汐便在下面守着,莞贵人和等在那儿的果郡王商谈许久。二人站在高处,视野开阔,奴才未免打草惊蛇,不敢靠近,不曾听到说了什么。” 莞贵人和果郡王实则说的不过是风花雪月的玩意儿,高无庸带着先天怀疑看人,便只往密谋那里揣测,来禀告皇上。 皇帝皱眉,到底不是专门做这个的,若是夏邑手下的人,区区唇语怎么难得到他们。 他心中愈发确定果郡王和甄家暗地必有勾结,想起先帝年老时只带着舒太妃和果郡王到处行走,好似一家三口,就不禁冷笑。 只是他暂时也不知果郡王在前朝不染政事,成天在后宫倒腾做什么,要说前些日子皇额娘说的害他子嗣之人中,也没有果郡王插手。 暂无头绪,皇帝便把此事放在了一边,只吩咐要严密监视果郡王。 总有他露马脚的时候。 又准备去看温宜,她从前并无吐奶的病症,虽说暑热,可都到了圆明园,华妃那儿哪有缺冰的时候,却总是因溽热吐奶。 总归是最小的孩子,他是放心不下的,还是要多去看看。 第36章 宫女为妃36 皇帝连着两天都去了清凉殿照看温宜,见总是不好,便嫌弃太医无用。 小小的清凉殿东间挤着好几个妃嫔,皇后身为嫡母自然在,华妃,曹贵人不必说。 甄嬛被皇上疑心,这会儿走哪儿带哪儿。 淑嫔余莺儿也求了皇上来清凉殿,说是想要了解如何照顾幼儿。 难得出了自己的地盘,也在旁坐着。 太医江慎是华妃的人,自然要帮着打配合,请罪后便说起可能是公主吃食上出了问题,想要请尝膳的公公来查探。 余莺儿见到是小夏子进来,只垂头不肯看。 小夏子尝了马蹄羹后回禀:“皇上,这马蹄羹中掺了些木薯粉。” 接着便退下了。 余莺儿这才抬起头来,思忖着该怎么对付苏培盛和小夏子,这两人倒比后宫女子更难对付些。 都说奴才是主子的脸面,看来得让皇帝厌弃苏培盛才行。 没了师父,小夏子不足为惧,御前倾轧只有比朝堂后宫更厉害的。 皇帝也注意到了,他忧心温宜也不忘关照她:“怎么,身子不爽了?” 余莺儿:“只是臣妾方才也用了一点儿马蹄羹,有些担心腹中的孩子。” 雍正拧着眉,一挥手,说道:“太医。” 江慎便走到她跟前为她诊脉,细细搭脉后说:“淑嫔娘娘不必担心,您并无大碍。” 余莺儿点点头,朝皇上一笑。 皇后倒有些遗憾这马蹄羹里的只是木薯粉而非见血封喉的毒药了。 华妃也赶忙上来吸引皇上的注意:“这定是有人在公主的膳食中做的手脚,还望皇上彻查,肃清宫闱。” 曹贵人也跪着哀求上苍:“只盼苍天垂怜,若有那恶人,什么招数都只管往臣妾身上使,何必牵连幼儿。” 雍正:“你起来吧,就依华妃所言,查。” 皇后在旁看得清楚,不比皇上为曹贵人的慈母心肠感动,她却明白这场戏必是这二人联手做的局。 只怕要对付的就是莞贵人。 余莺儿也安慰曹贵人:“贵人不必担忧,至少不吃木薯粉,温宜公主的吐奶便该好了。往后定会茁壮成长的。” 曹贵人听了这祝福也高兴,冲着淑嫔回礼:“那便借淑嫔娘娘吉言了。” 余莺儿:“我这儿再过两月也该生产了,到时候曹贵人抱了温宜来玩,让他们姐弟好好亲香亲香。” 华妃看皇上又对着相谈正欢的余、曹二人笑得温柔,很是不高兴,开口就是阴阳怪气:“虽说太医诊出来淑嫔腹中是个阿哥,到底没有生出来,怎得淑嫔一口一个弟弟的,可别让皇上失望才是。” 皇帝不耐,面无表情的说:“阿哥公主都好,朕都高兴。” 华妃转身对皇上,想如同从前那样撒个娇,可张张嘴又闭上了。 曹贵人也是对着淑嫔笑着表示善意,暗示她会带着温宜去的。 她生温宜后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如今靠着华妃,可日后…… 若是温宜能从小和阿哥打好关系,总是个依靠。 余莺儿也不在意,她想对曹贵人说的话其实已经说完了。 皇上其实亦是能感受到华妃在温宜吐奶一事中并不清白无辜。 从前不见她对温宜这样上心,只怕又是想对付谁了。 果然,先是莞贵人被查到前些日子去膳房领了木薯粉,又是宫女作证她夜宴那时中途离场是往清凉殿来了。 皇上…… 他是最知道此事上莞贵人的冤枉的。 皇上:“你是亲眼所见吗?” 宫女:“是,当时莞贵人身边还跟着槿汐姑姑。” 一时华妃和曹贵人都似认定此事乃莞贵人所为,急着就要给她定罪。 皇帝本打算让甄嬛在外四处溜达,也好多抓些线索。 不想让她被罚,就让她自行申诉。 皇后只以为是姐姐的容貌庇护了甄嬛,对拿她扳倒华妃更有信心了。 余莺儿也不知道皇帝因巧合怀疑上了甄嬛,也只是以为皇上这是偏爱于她。 所以不干她的事,也要上去踩一脚。 余莺儿:“莞贵人不如说说自己当夜去了哪里,有何证人,只要不是清凉殿,这罪责自然不是你的。” 言下之意,若去了,就要担下罪责。 只是她曾答应过皇帝不乱吃醋,此时脸面便尽是真诚。 皇帝一边要想曹贵人这个生母是否也参与了害温宜一事,一边还要想办法给甄嬛开脱。 看余莺儿如此,倒是老怀大慰。 还想着莺儿怕是要失望了,甄嬛当日行事根本见不得人,怎么可能有证人。 果然,甄嬛跪在下面,试图证明自己是被诬陷的,却只能干巴巴地说:“臣妾当夜的确经过清凉殿,却不曾进去,槿汐可以为臣妾作证。” 华妃方才还担心真有什么证人,这下一听便知道甄嬛无计可施了,竟拖出崔槿汐来作证。 立刻准备乘胜追击,说道:“崔槿汐是你的宫女,自然是对你言听计从,难不成还会指认主子吗?更何况你经过清凉殿之后不久,公主便发作了,难道这也是巧合?这世上哪里来的这许多巧合。” 华妃咄咄逼人,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句:“臣妾可为莞贵人作证,昨夜她并未进入清凉殿。” 来人正是体弱多病的端妃,她斜着身子歪靠在宫女吉祥身上,对着皇上和皇后行礼。 华妃旧日仇恨涌上心头,当即便和端妃对峙起来,莞贵人有了帮手,尽力为自己开脱,皇后为打击华妃的势头,偏帮莞贵人。 余莺儿却有些疑惑,皇上为何迟迟不语,难道不是该立刻坐实莞贵人无辜一事吗? 她悄悄瞧了一眼皇帝,被那择人欲噬的狰狞吓了一跳。 马上收回目光,捏着帕子以手扶额,挡住了眼神,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皇帝与甄嬛之间的感情必然出现了问题,她约莫能猜到是自己的蝴蝶效应,只是没办法了解具体细节。 不过,既然皇帝对甄嬛无真心,那她也要跟着改计划才是。 皇上确实没想到,在后宫中竟然还有他们的人,居然是最早跟了他的女人,端妃。 何其可笑。 他狰狞的脸色转瞬即逝,没了兴致看这场闹剧。 皇帝:“好了,华妃,莞贵人既然无辜,便让她回碧桐书院。温宜误食木薯粉一事朕全权交给你查。” 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众人一时也不敢出声。 皇上大步过去,遇到端妃还极快速地捏了一下她的肩膀,仿佛是安慰,又好像是赞许。 可端妃却有些看不清皇上的情绪了。 华妃见二人对视,心中不爽快,正要上前,殿外一个嬷嬷却跪倒在皇帝跟前。 嬷嬷:“奴才要状告小主曹贵人为夺回温宜公主给她下了木薯粉!” 第37章 宫女为妃37 余莺儿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在曹贵人身上转来转去的。 惊讶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狠心的额娘,温宜公主才满周岁,吐奶和嚎哭不止可都是坏嗓子的。更别说小小的孩子还在吃奶呢就要跟着吃药了,药多苦啊,大人都受不了呢。” 皇帝也转过身来,就那样盯着华妃和曹贵人看了许久。 好像要透过皮囊看清这两人的心肝。 华妃利用温宜,他信,曹贵人……他总是不想相信的。 她素日里是多么疼爱温宜,难不成他这皇帝是任人愚弄的傻子,看不出是真是假。 也不回头看那嬷嬷,只肃声道:“继续说。” 曹贵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她信任至极的嬷嬷,跪倒在地,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纵然她智计百出,可嬷嬷几乎知道所有的事,她还有什么机会能翻盘呢,只能乞求般看向华妃。 华妃在旁也十分忧虑,怕这嬷嬷会供出她来,扭头躲避了曹琴默看来的眼神。 不过数息之间,双方境况颠倒,甄嬛只觉得痛快无比。 清凉殿前,众人静默,只听一个嬷嬷字字泣血。 嬷嬷:“自从前阵子华妃娘娘抱走了温宜公主,曹贵人便一直希望将公主接回来。便想了个法子给公主喂食木薯粉,以致吐奶。公主身子不适,自然夜夜哭泣,只等华妃娘娘烦了,便肯把公主还给曹贵人。” 听这样的说法,在场诸人只以为是华妃安排在曹琴默身边的人,在关键时候拉曹贵人出来顶罪,为华妃开脱。 甄嬛冷笑:“嬷嬷这样说,华妃娘娘倒是全然无辜了,既然如此,又怎会有宫女信誓旦旦指认我进了清凉殿的门呢?” 华妃自觉此人不是自己安排,虽不知道为何如此行事,但能摆脱嫌疑,总是好的,方才皇上的眼神真是叫她心惊。 此时就出声帮那嬷嬷说话:“莞贵人自己也说了经过清凉殿,宫女一时看错也是有的,怎么抓着一点小错不放,这会儿子也该听嬷嬷说完才是。” 余莺儿也在一边拼命搅浑水:“莞贵人真是的,自己的嫌疑还没洗清呢,这老嬷嬷可是只说曹贵人害了公主,可没说你没下手。一个案件有两个凶手也不少见呐?” 她就是故意针对甄嬛的。 莞贵人刚要反驳,却见皇上冷漠地看着自己,说道:“都安静!” 甄嬛不明白,为什么皇上在淑嫔说话的时候不管,自己略想反驳两句就这样,那这几日的宠爱算什么。 余莺儿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发现皇帝对甄嬛确实很不对劲后也不再出声了。 又到了嬷嬷的场次,她当即对着华妃一个叩头,感激涕零的样子。 曹贵人颤抖着身子,咬住下唇,难道这个一直在她耳畔指责华妃的奴才是华妃的人。 华妃何时有这样的手段? 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满心疑惑间听那嬷嬷又说道:“奴才原本是温宜公主身边服侍的嬷嬷,曹贵人使了木薯粉这样的法子,公主身边多少奴才连着一家子被罚,往后也不能再回宫伺候。” “若是曹贵人此次逃脱,只怕还要再行此事,到时奴才一家也要遭殃啊。” 说到后来对着皇上不断磕头,口里嚷着“奴才今日背主,想必是不能活了,还望皇上宽恕奴才的家人”,便一头碰死在了清凉殿门口。 鲜血从破开的口子中不断溢出,遮住了嬷嬷的视线,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光鲜亮丽的佳人们,断气了。 临死前,她想: 曹贵人,你不要怪我,你太穷了,而我的家中实在困苦。 温宜小主子,嬷嬷也不是不疼你,你受了这场罪,仍是皇宫中的公主,锦衣玉食。 而我的孩子还等着一点银子治病救命。 余莺儿转头不去看地上的尸体,鲜血淋漓的,让人想吐,不过她会给嬷嬷的家人多多的银钱的。 通过华妃手下的包衣给,她可不会留下破绽。 曹琴默瘫倒在地上,想指证华妃,换一个宽恕,却看到华妃警告的眼神。 又看向皇上,那眼神和华妃简直如出一辙。 她知道,这份罪责是要她全背起来,就像当日的丽嫔那样。 甄嬛在旁等到现在,本欲开口再说两句,被一直观察皇上脸色的端妃拦住。 端妃对着甄嬛悄悄摇了摇头,甄嬛也不是不知道西北年羹尧正得力之事,只得作罢。 余莺儿用帕子捂着嘴,也从嬷嬷之死中回过神来。 趁此时机,她也要帮敬妃完成毕生所愿了。 毕竟敬妃的报酬她都拿了。 此时,便上前对着沉默的皇帝说:“皇上,今日之事乱得很,臣妾也理不清,只是温宜公主受人所害却是真的。而且正是在华妃娘娘的殿中被害,可见照料得不精心。偏偏曹贵人也有生母不慈的嫌疑,不若为公主择一养母,皇上看,可好。”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杠上华妃,心中却并不惧怕。 皇帝真想在华妃面前保住人,那还是保得住的,譬如从前的甄嬛。 如今,这份待遇也该她来享受享受了。 果然,华妃一听余莺儿针对她的话,就要发火:“淑嫔刚当上主位,还没协理六宫的权力呢,就要到本宫这里指手画脚了吗?更不必说,温宜是本宫的养女。” 皇帝一直冷漠地打量着这个宠了多年的女人,听完,背着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喝问道:“华妃,你还知道温宜是你的养女 ,朕的女儿吗?” 华妃今日心情起落几次,又被心爱的人指责,也是眼眶含泪,喃喃道:“皇上。” 叫了皇上,想说什么呢,她其实也不知道。 皇帝也不再理她,只说道:“曹贵人,贬为答应,抄写佛母经百遍。” 这已经是看在她也是爱女心切的份上减轻了惩罚。 曹答应瘫软在地上,听了这话也只能勉强支撑着谢恩。 皇帝:“华妃既管不好自己宫中的事,就先将宫权交由皇后,等什么时候你能管好了,再说不迟。” 皇后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惊喜,立刻在旁接下这份从天而降的宫权。 皇上不肯看她,华妃也只能忍了泪水,应道:“是。” 华妃极少有这样委屈的声音,皇帝却丝毫不觉得怜惜。 最后,才收敛怒气,对着余莺儿伸出手:“你既有提议,不如说说后宫中谁养着温宜合适。” 余莺儿走过来搭在皇帝手上,自然而然地说:“皇后娘娘是嫡母,除了娘娘还能有谁呢?” 她知道皇后不会答应的。 皇后满面笑容的脸一僵,她可不想养公主,不然西三所吕常在的淑和她为什么不关心。 听了就只是推脱:“本宫倒是愿意,可惜啊,宫中之事千头万绪,……罢了,就让温宜跟着本宫吧。” 说完,给剪秋使了一个眼色。 剪秋很能领会皇后的意思,在旁挂着担忧的表情,说道:“娘娘,你昨夜还头风发作了……” 皇后等剪秋说完,立刻严厉制止她:“好了,剪秋,抚养公主本就是本宫的职责,谁让你说这些的。” 又温柔款款对着皇上说道:“臣妾一定照顾好温宜公主,不叫皇上挂心。” 这样的戏码皇上从小看到大, 一眼能够看透。 如今也轮到皇后主仆一唱一和嫌弃起他的女儿来。 第38章 宫女为妃38 皇后说完,皇帝不开口,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正在皇后尴尬之时。端妃齐月宾站出来说道:“皇上,皇后娘娘事多繁忙,只怕不得空照顾公主。臣妾愿为皇后娘娘分担一二,照顾温宜公主。” 她有意不说皇后的头风,免得皇上想起她的体弱多病来,不肯将温宜给她。 齐月宾又怎会知道她如今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个预备的死人罢了,岂会将公主交给她抚养。 “皇上……” 不等皇上表态,华妃凄切地叫了一声,她怎能容忍端妃有孩子呢,哪怕是个公主,哪怕不是亲生的。 方才再怎么样她都不曾跪下,现在却哀伤地看着皇帝,慢慢跪倒在冰凉的地面。 皇帝听到她说:“请皇上不要夺了臣妾的养女给端妃,除了她,不论是谁都好。” 两行泪从她眼中滑落,汇聚在尖尖的下巴,又重重砸在了地板上,溅起一朵小水花。 雍正对华妃伤害温宜还要栽赃别人的怒火下去了一些,想起他们也曾有一个阿哥,只不过五个月的时候就流产了。 是喝了端妃给她的一碗安胎药。 端妃也是听了他的暗示,都是他的错。 从前皇帝对端妃也是有愧的,只是如今认为她与果郡王和甄家勾结在一起暗害他。 这点浅薄的愧疚就迅速消失不见了。 他把华妃扶起来,温声安慰:“好了,朕也不曾应允端妃。” 皇帝不顾端妃错愕心痛的眼神,只顾着怜惜华妃。 不过他到底还记着温宜这些日子遭受的事,很快放开了华妃,只留下她一人怅然若失。 又随口敷衍端妃:“你年纪大了,又素来体弱,还是好生保养身体吧。” 端妃在后宫经营多年,总有势力在。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已经为端妃择好一死期。 只等送她上黄泉路,她手中的势力自然也树倒猢狲散了。 余莺儿见此,一手搭上皇帝的胳膊,说道:“既然皇后娘娘不愿意,端妃娘娘不合适,那皇上不如考虑考虑敬妃姐姐?” 皇后:“淑嫔放肆,本宫何时说不愿意。” 皇后一副恼怒得很的样子,余莺儿却毫不在意,本朝哪个宠妃把皇后放在眼里了。 踩着皇后才叫到从身到心的痛快呢,且让她学学当年的华妃吧。 皇帝也直接无视了余莺儿的不敬,皇后方才不也对他不敬了。 嫌弃温宜,还敢把他当傻子糊弄,演戏都演得那么假。 倒是开始思考敬妃抚养温宜的提议来,论资历,论品格,倒是都合适。 他点点头,赞同道:“此后温宜由敬妃抚养。” 华妃知道自己是留不住温宜了,敬妃总比端妃和皇后好。 只是皇帝还没说完:“赐敬妃协理六宫之权,华妃将你宫中的对牌和账本交给敬妃,皇后好生修养。” 贪恋宫权不肯养育温宜。 那就让你知道胆敢对朕的血脉弃如敝履是什么后果。 皇后与华妃的脸色都是凝滞的,不过皇帝眼看是火山爆发前夕,也不敢继续多说什么,只得齐齐应是。 端妃从被皇帝拒绝起就一直沉默着,暗自观察这个异军突起的淑嫔,只是怎么也看不出她和纯元皇后的相似来。 那皇上又为何如此宠爱她呢? 皇帝自然不会解答她的疑惑,只是拉着余莺儿,带上温宜前往月地云居。 是敬妃在圆明园的住所。 曹答应趴在地上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人管她。 也只能看着帝妃带着她的孩子渐行渐远。 她只是想留下温宜在自己身边,忍受华妃的动辄打骂,为华妃出谋划策,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可是温宜怎么反倒被从她身边带走了呢? 她做错了什么,究竟做错了什么? 华妃对于没用的东西向来不给眼神,越过地上的曹氏带着颂芝回到殿内。 只不过,这次轮到曹琴默感受被抛弃的个中滋味了。 华妃在里头也不好受,不知是在对谁说:“如今,淑嫔这样贱婢出身的女人也敢对本宫不客气了……” 颂芝其实也挺怕华妃这个脾气不好的主子,只是到底从小被教育出来的忠心占据了上风。 还是绞尽脑汁地开始安慰华妃。 华妃明知颂芝说的其实都是假的,却也愿意自欺欺人哄骗自己。 月地云居,得到消息的敬妃早早等在了门口。 含珠与如意两个宫女也劝不住她,只能跟着敬妃在门口走来走去,几乎都要把门前的地板磨薄一层。 还是含珠眼睛尖,一下看见了远处过来的明黄御辇,激动地提醒:“娘娘,娘娘快看,皇上来了。” 敬妃当即带着她俩一路迎出去好远。 不到下轿的地方,她也不在乎,还跟着辇轿走了一会儿,眼睛不住往车里看。 照理,这算是御前失仪。 可皇帝看她对抚养温宜一事期待万分,与方才皇后的推脱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也高兴起来,不愿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到了殿门前,温宜刚从车中被乳母抱出来,敬妃就接到了自己怀里,稀罕得不了。 三人在殿内落座,余莺儿看敬妃只顾着逗弄温宜,冷落了皇帝。 就朝她撒娇:“姐姐如今有了女儿,可把妹妹扔到一边了。” 敬妃也调笑回去:“妹妹多大的人,怎么还和温宜吃醋。” 又接到余莺儿的眼神暗示,旋即把温宜放到乳母怀中,正正经经对着皇上行了个大礼。 深情款款对着皇帝说道:“皇上对臣妾的关爱与大恩大德,臣妾铭感五内。” 皇帝:“起来吧,不必多礼。” 皇上刚才本就没生气,这会儿更是开怀,也跟着打趣余莺儿:“方才是谁举贤不避亲地向朕荐了敬妃做温宜养母,这会儿怎么成了个醋坛子了。” 余莺儿拉长了声调:“皇上——” 皇帝又哄了一会儿温宜,想到尚有政务要处理,还是走了。 留下余莺儿笑看着敬妃:“这下姐姐可得偿所愿了。” 敬妃看余莺儿的眼神可比对着皇上真诚许多,说道:“多亏了妹妹在其中周旋,我永志不忘。” 第39章 宫女为妃39 刚满周岁的温宜公主十分可爱,余莺儿摸摸她的小脸,捏捏她的小手的,玩得不亦乐乎。 敬妃也只是笑看着。 虽然短短时间连换了三个地方,还是时不时哭泣,好在乳母总是熟悉的。 又有敬妃无微不至地关怀,倒是比在华妃那里好了不少。 有敬妃疼爱公主,手下的人自然也跟着主位的态度走,乳母总算又吃上了特制的无盐食物。(剧设,假) 在月地云居那里消磨不少时光,回到茹古涵今,张定康正候着等她回来。 因是孕晚期,又快入夜了,余莺儿坐下只喝了一盏白水解渴,在外如厕总是不便利,即使敬妃不介意,她也不想在那边多喝。 喝完才问他:“怎么?” 张定康也不知道这消息算好还是算坏,便垂下头回复主子:“娘娘,程达去了钟粹宫询问,阮答应有孕已有两月余了。” 阮答应有孕? 怪不得前几天拉着魏答应来永和宫找程达呢。 这可真是意外,想来也是她福气好。 当时钟粹宫两个答应,咸福宫两个常在都因在永和宫中玩闹的活泼模样被皇上叫去侍寝。 也只有她怀上了。 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近几年皇帝还有让富察贵人,莞贵人连着有孕的本事呢,自然也可以让她受孕。 不管腹中是男是女,总归阮答应自己是没办法抚养了。 若是能留在她自己膝下当个养子当然好,可要是皇上不许,最好也是给了敬妃。 也不知道康熙朝孝懿仁皇后和惠妃都曾养育多位阿哥的例子能否说服皇上。 余莺儿仔细盘算着宫中养母的人选,皇后,齐妃,端妃,华妃,敬妃,还有她这个淑嫔。 这就是如今雍正后宫所有有资格养孩子的主位。 齐妃被关禁闭中,出局,华妃被皇上忌惮,出局。 皇后一心扑在三阿哥身上,三阿哥不被出继,只需防着她出手害人。 端妃,多提几句她的病就好,虽说他多少有装的成分,但总不能因为一个肚子里的皇嗣突然好起来吧。 谁知,不满十日,端妃便在圆明园溘然长逝。 据说是那天前往清凉殿为莞贵人作证吹了风,回去人就不行了。 这话谁信余莺儿都不会相信的,那可是一个病歪歪但活得比皇帝还久的女人。 皇帝还说最近西北征战,国库紧张,命端妃以贵人的礼仪下葬,甚至连夜拉出了圆明园找了外边的一个地方停灵。 什么时候下葬也不肯给明确的指令,至于一般会有的死后升一级当然也是没有了的。 不过余莺儿这下可以确定了,甄嬛身上必然出现了大问题。 传言里只有端妃是因给莞贵人作证才死的一句话是能信的,不然怎么端妃窝在自己宫里就没出事。 端妃只是被牵连就落得这样的结局,再参考华妃对甄嬛的态度。 余莺儿得到的结论是当前阶段对付甄嬛比帮甄嬛更安全。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余莺儿也不知道,她也没在皇帝身边挂一个监视器什么的。 不过也没必要关心,甄嬛自己搞砸了和皇帝之间的情分,余莺儿高兴还来不及。 第二日,完颜嬷嬷得了余莺儿的吩咐,喜气洋洋地到了九州清晏。 完颜氏:“苏公公,烦请您通报,淑嫔娘娘叫奴才送了一盘如意卷进给皇上。” 苏培盛也是乐呵呵的,对着淑嫔身边的人,他可不敢得罪了。 自从那次给淑嫔找人办事不利之后,皇上虽然还随身带着他,可后宫之事多爱用高无庸了。 那狗东西本来都被他踩下去了,谁知一时不慎,又被他狠狠咬下去一块肉。 这后宫的娘娘们可都大方着呢,随手的打赏就是金瓜子,还是能在皇上面前过明路的收入。 现在传旨通报都是高无庸去了,这外快自然也是他收。 太监没了身下那根东西,除了钱和权还能抓住什么。 苏培盛两者皆失,可不恨得牙痒痒的。 虽说太后娘娘过来了,说都是前朝作乱。 但那是皇上的娘,可不是他的娘,没有情感滤镜,苏培盛不信后宫一个下手帮衬的人都没有。 更何况,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苏培盛下了大力气去查,果然被他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一切线索都指向皇后,他这才明了,难怪这次太后都出山了。 从此便恨上了皇后,见缝插针在皇上身边内涵皇后无德无能。 皇帝本就不满皇后,听了只以为苏培盛是被高无庸抢了权,正在努力顺着他讨好他。 至于淑嫔,苏培盛看着完颜嬷嬷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敢恨呐。 此时也是摆出自己最和善的笑脸:“嬷嬷客气了,这就为嬷嬷通传。” 如意卷是宫中常见的点心,皇帝看在余莺儿的面子上才赏脸用了一个。 妃嫔送吃食的意义,他也知道,只跟完颜氏说得了空会去看淑嫔。 结果皇帝没过两个时辰,刚用完午饭就来了。 皇帝看早间完颜氏的笑模样就知道是好事,自然稍稍有空就立马赶到茹古涵今。 好消息谁不喜欢听呢。 果然,余莺儿一见到他就说:“皇上万安,臣妾今儿可要当一回报喜鸟了,皇上得好好赏臣妾才成。” 皇帝:“朕听听是什么消息这样神秘。” 余莺儿:“皇上可还记得钟粹宫的阮答应,她有喜了,程达来报,已有两月多了。” 皇帝记得,出身不高,他也就是玩乐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些女子。 可惜,不愿意配合,也就算了,围房里多得是愿意的。 看在那几个已经在后宫有名分的份儿上,自己的孩子确实也少,每回都让留了。 不想竟真有一个撞了大运。 皇帝一摊手:“敬事房的档呢。” 他要看一下宠幸那个阮答应的时候能否对上。 苏培盛立马上来回话:“奴才这就去找皇后娘娘。” 皇帝这才一愣,问余莺儿:“你没上报皇后?” 他有些皱眉,可想起阮答应宁可找上永和宫都不愿意找景仁宫,眉头又松开了,觉得这也不能怪莺儿。 都是阮答应自己不懂事。 又不禁疑惑皇后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如今老了,竟愈发无能了。 贪恋权利却抓不住权力。 余莺儿无辜脸:“啊?要上报皇后娘娘,臣妾不知道啊。臣妾有孕不也是直接告诉您了吗?” 皇帝微微叹气:“罢了,往后不可如此,她毕竟是皇后。”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假装维护皇后的尊严,余莺儿也就当耳旁风了。 随手从桌几上拿出一卷《春秋》,让皇上对着她的肚子念经。 她则安心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晃起来。 第40章 宫女为妃40 皇帝最终还是没决定阮答应的孩子给谁,只是升她为常在。 皇后得知有心打胎,可之前太后说她手中大半人手都给了皇帝。 那些人中对皇后手下的人也知道不少,若要害阮常在也容易,只是没法子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一时更不喜太后。 后面的日子曹答应抄写了佛母经,还剥了一盘莲子一同送去。 余莺儿和御前的高无庸还算有几分香火情,托他帮忙拦了,苏培盛也睁只眼闭只眼的,只将佛母经送到皇上面前。 这莲子余莺儿送到了敬妃的月地云居。 敬妃对着接连辗转的莲子长叹一声,也肯承淑嫔的情,吩咐如意去晒干存起来,等温宜大些给她吃。 曹答应见御前半点动静也没有,只好自己跑去敬妃那里,一坐就是半天,也不肯离开。 也就敬妃是个好脾气,加上曹答应没有抢回温宜的可能,愿意多让她们母女相处。 曹答应几乎就要生出这样的日子也很好的错觉。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前朝传来西北大捷的消息,华妃又抖了起来,满心以为皇上会恢复自己的协理六宫之权。 可皇上那里却迟迟不见消息,只是一味传唤莞贵人伴驾,没过几日,上上下下都在说是莞贵人记恨华妃,故而在皇上耳边说华妃的坏话。 皇上这才不肯给华妃娘娘宫权。 甄嬛听了却是恼得很,自己确实说了那样的话,可怎么会被外人知晓。 她的目光对准了自己的妹妹,也是自己的丫鬟,浣碧。 先恐吓,拆穿她木薯粉一事上做的手脚,又怀柔,只说自己早知道她是妹妹了,好一通推心置腹。 浣碧自此悔过,承诺往后全心全意侍奉长姐,不再生背叛之心。 虽收服了妹妹,但华妃那里的疯狂报复甄嬛只能靠着皇上勉强支撑。 好在,皇帝为压制华妃,的确一直在背后拉偏架。 甄嬛自然能感觉出来,只以为是皇上对自己的偏爱。 华妃和甄嬛对峙,竟一时分不出胜负,又想起了曹琴默这个用了很久的智囊。 她自觉那个嬷嬷根本不是她的人,说清了还能继续使唤曹琴默。 曹琴默却并不愿意,常常推脱。 但这些余莺儿都暂时没有心思去关注,怀胎九月,她的孩子终于要生了。 即使是第一次生产,她身边的人在完颜嬷嬷的安排下也十分有序,没有出错的。 雍正听过太医报备的预产期,也是事事上心,百忙之中抽空安排了生产时的所有人员。 更是用了粘杆处,从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开始查,保证一丝意外都不会有。 皇后的人当然也没能混进来。 这就是皇帝肯不肯用心的区别。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余莺儿能否顺利生产,这毕竟是她的第一胎。 雍正在产房门外坐镇,念一句地藏经,拨一颗手中十八子的珠子。 皇后也在旁效仿,只是在心底乞求,若漫天神佛有灵,就叫余莺儿母子俱亡。 其余妃子都没有来,雍正下令,今日圆明园内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 余莺儿大汗淋漓躺在产床上,口里咬着软木塞,防止孕妇太痛咬伤舌头,也不敢大喊大叫浪费体力。 只是跟着几位嬷嬷的指挥用力,完颜嬷嬷就在旁边死死盯住她们,以防万一。 好在,雍正这点能力还是有的,没有被混进来什么奸细,几位嬷嬷只是盼天盼地希望小阿哥能安全出生。 她们也能得到大笔赏赐。 忽然,余莺儿在剧痛中感到浑身一松,身下有个东西滑出去,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守在一边的玉簪也被培训了不少知识,立刻上前一探,对着不敢离开小阿哥的完颜嬷嬷说:“只是脱力昏睡,娘娘无事。” 完颜嬷嬷一点头,和其余几人将小阿哥收拾干净,裹在襁褓中送到不见风的隔间那里给皇上皇后查看。 雍正直接接过了那个襁褓,里面的孩子还闭着眼在大哭,可变形的五官还是能看出五分像他,五分像余莺儿。 也不顾皇后在一边欲言又止的,他知道,无非是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 可这都是假的,当年他的太子二哥坐在皇阿玛怀里的日子难道少了。 若说皇阿玛有十分的爱子之心,那九分是要给二哥的,剩余一分其他皇子自己去争去抢,前有大哥抢到,后有十七抢到,可都不能和二哥相提并论。 若说皇额娘有十分的爱子之心,九分给老十四,一分给她死去的四个孩子,至于他,有了余莺儿之后,他自欺欺人少了许多,现在已然明悟: 皇额娘应该是不爱他的。 他有时候也想质问皇阿玛,可他不敢,后来想过质问皇额娘,也作罢了。 但这些都不要紧了,他怀中的孩子会帮他弥补所有遗憾。 他的额娘是如此爱他,他的阿玛也是如此爱她。 这个孩子会是双亲安在,万事圆满的太子二哥。 而他今年四十五,若按皇阿玛六十九去世来算,还有二十多年培养这孩子,更能避免当年父子相残的惨剧再次上演。 可惜,刚登基时为避免九子夺嫡的事在雍正朝重新上演,他已向百官言明,大清朝往后不立太子,传位诏书会放在正大光明匾额的后面,待皇帝驾崩,才可拿出来。 这也不要紧,他想对一个人好,难道还会找不到办法吗? 雍正将孩子还给完颜嬷嬷抱回室内。 大步走到外间,苏培盛刚飞奔去前头叫来的十六弟庄亲王允禄,也是宗人府宗令,以及张廷玉,隆科多等人都到了,正在努力喘匀气息。 冷不丁就听他们刚走出来的皇帝放了个大雷。 雍正扫视过这群人,说道:“淑妃之子乃朕之第六子,赐名弘昭,即日起封为福亲王。” 他看着眼前诸人目瞪口呆的脸,继续说道:“朕要大赦天下,京畿地区施粥一月,为福亲王积福攒寿。” 数息沉默之后,庄亲王利索跪了:“皇上圣明,福亲王仁德!” 身后众人也跟着跪下,齐声高呼:“皇上圣明,福亲王仁德!” 第41章 宫女为妃41 三阿哥不中用了。 皇后心底几乎是漠然般响起这句话。 她想,自己早该知道神佛是求也无用的,否则弘晖也不会没了。 淑妃,淑妃,好一个淑妃。 一次有孕,连跳三级。 宜修丧失了上前伪装的力气,只是长久地凝视眼前的君王,她好像一直都在看他的后背或是侧脸。 是啊,她的夫君早就厌弃了她,若非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只怕早不愿意来见她了。 难为每月初一十五的还要去景仁宫敷衍她。 剪秋被主子死气沉沉的模样吓坏了,大着胆子犯上,掐了皇后一把,才让皇后醒过神来。 宜修深呼吸,到底是多年的皇后,很快振作起来,一条条毒计涌上心头。 六阿哥刚生下来就被取名封王的又如何,长不长的大还是两说。 就算他这里动不了手脚,也能对余莺儿下手,只要她是唯一的皇太后,她的人生就不算失败! 心念回转间,脸上又挂起笑容,款款上前去恭贺皇上。 弘昭是在日上中天的时候出生的,余莺儿醒来时却已经是深夜,浑身上下像是被百吨王来回碾过一般。 肚子也饿得很,能吞下一头牛。 余莺儿清了清嗓子,刚想叫人,玉簪便掀开帘子进来了。 帘子是三层的,保证有人出入也能不进一丝风。 玉簪脸上的喜气挡也挡不住,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说道:“淑妃娘娘,奴婢侍奉您用膳。” 余莺儿几乎是和玉簪同时出声,问她:“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一听淑妃,手指都没力气动弹,还是高兴的不得了地说:“本宫还以为皇上不会再给本宫晋位了呢。都赏,跟来圆明园的赏一年例银,在永和宫守着的赏半年的。还有接生嬷嬷……咳咳咳。” 躺着说话不方便,她呛着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好了,小心些,这些人朕都帮你赏过了。而且朕既说了待你产子,不论男女都会晋位,又岂会食言。再有咱们的小阿哥很好,朕已经起了名字,就叫弘昭。” 余莺儿躺着被玉簪喂了一块点心,还在嚼嚼嚼,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阿哥好就好。臣妾还以为是提前给了嫔位嘛,因为皇上可怜臣妾。” 就是那天额娘来了,她装可怜,皇上给封嫔的,这怎么能怪她误会呢。 从窗外的影子能看到皇上还站在窗外,又听他说:“莫要多思,嫔位是赏你坚韧。” 外面的声音停了一会儿才又响起:“朕封了咱们的孩子为福亲王,你高兴吗?” 余莺儿与皇上隔着墙,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隐约咂摸出一点试探的意味,她没搞清试探的是什么,但很快想到了应付方法。 她长长“嗯——”了一声,仿佛在思索,很快又回复说:“高兴!不过既然皇上给了咱们的孩子亲王之位,臣妾也会努力把整个裕瑚鲁氏搜罗起来给他的。” 雍正满头问号,他只是想看看余莺儿会不会为了名声推拒儿子的亲王之位,怎么就拉扯到裕瑚鲁氏一族了。 他在外走了两步,想到不能进去,又停下来问里面的人:“裕瑚鲁氏怎么了?” “哎呀,皇上,臣妾不是说过吗,自从臣妾到了皇上身边,臣妾本家的镶黄旗裕瑚鲁氏就靠上来了,怀上弘昭之后,镶蓝旗的也靠上来了,这会儿您福亲王都封了,正白旗的不也得找上臣妾啊。” 余莺儿在里头一气儿说了好多话,又被玉簪喂了一口水喝才略歇歇不讲了。 雍正在外头越听越糊涂,虽说对余莺儿万事不瞒他还是很有几分感动的,但他真的没听明白。 只能继续追问:“裕瑚鲁氏都靠上来了,然后呢?怎么是你送给弘昭的礼了?” 余莺儿理直气壮的声音传出来:“投靠和忠心又不是一码事,我假装放不下娘家溺爱他们,把裕瑚鲁氏所有势力都挖出来给弘昭,怎么就不是我送的了?” 她一激动就容易说错自称,雍正都习惯了,也懒得纠正她,只是又好笑又心酸。 乌雅氏一家的人还是他四十多岁登基之后才从太后手里换来的,弘昭才出生,他额娘就惦记着把整个裕瑚鲁氏给他了。 他说出来的话也变得软绵绵的:“好,好,都是爱妃的功劳,等弘昭长大了让他好好孝顺你。” 余莺儿的声音也跟着变轻了,她说:“他只要长大,就算孝顺了,旁的臣妾也不求什么。” 苏培盛看到皇上的眼眶中好像有什么在反光,立刻就把头低了下去,当做自己没看见。 又听皇上说:“嗯,你好生休息,待你出月子,咱们便回紫禁城。” 余莺儿的月子并不难熬,弘昭是在正月底怀上的,坐月子时正好是深秋,不会热得慌。 一个月须臾便过去了,九州清晏和茹古涵今本就相近,又有弘昭在,皇帝是日日都要来。 敬妃也时常错开时间过来探望,还抱着温宜,她也是想让两姐弟从小就培养好感情的。 这可是一出生就封了福亲王的六阿哥,和前边的三四五几个哥哥都不一样。 如今谁看不出来,只要福亲王长成,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任君主。 现在才开始讨好的都只能说是太迟了。 余莺儿也总听玉簪,张定康笑容满面地抱怨,说什么福亲王出生之后才知道以前都被底下的人糊弄着对付了。 现在出去办点事才知道什么是绸缎般的丝滑。 逗的在里面被完颜嬷嬷按肚子按得哭天喊地的余莺儿都乐了起来。 等跟着大部队回到永和宫,外边都在收拾东西。 余莺儿就悄悄吩咐玉簪:“去,趁乱把曹答应给我叫来,别让人发现了,特别是华妃那边。” 玉簪点点头,说道:“娘娘放心,今日乱得很,没人关注一个答应,华妃娘娘东西多,更没心思分给曹答应了。” 说完,便领着几个人去了内务府领东西。 其中一个在途经启祥宫时不见了,回来时又多了一个宫女出来。 第42章 宫女为妃42 曹琴默上次和余莺儿私下见面,还是在华妃的翊坤宫。 谁知道短短一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彼时她们三人谁又看得起新加入的余莺儿这个小答应,可现在,丽嫔进了冷宫,是个庶人,曹贵人被贬为曹答应还丢了女儿。 而余答应却已经成了和华妃平起平坐的淑妃娘娘。 真是世事难料。 曹琴默是个能低头的人,她的温宜就是淑妃提议交给敬妃抚养,而且之前这二妃就已经结盟,所以永和宫的宫女一叫她就来了。 余莺儿看着身着宫女服饰跪在下首的曹琴默,也不让她起来。 何必呢,就跪着吧,待会儿吓着了还能摔轻一点儿。 温宜跟了敬妃,曹琴默也傍上去想借着两个妃位的威势摆脱华妃,余莺儿岂能让她如意。 殿内的奴才都被赶了出去,外头搬箱挪柜的吵嚷更衬得里头空寂极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曹琴默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余莺儿才大发慈悲似的开口:“曹答应,抬起头来。” 曹琴默立即垂着眼皮将头抬起来。 她看不见余莺儿的脸,只能看到雪青色的裙摆和上面金丝银线织成的花鸟纹,裙摆下隐约露出一点鞋头,上面坠着一串米珠流苏,光华璀璨。 余莺儿倚在黄花梨圈椅的靠背上,甚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这才说道:“曹答应,你近日去敬妃那里很是殷勤啊。” 曹琴默:“嫔妾实在是思女心切,娘娘恕罪。” 她不知道淑妃叫她过来是为什么,是想让她不再去找温宜? 可为何不是敬妃直接对她说呢,难道她一个小答应还能反抗? 余莺儿观赏着手上镶嵌了螺钿的甲套,闻言便笑了笑,说道:“曹答应爱女之心,本宫那日已然见识过了,可曹答应的爱又能给温宜带去什么呢?” 看似平淡的语气却让曹琴默瞬间回想起了温宜被华妃抱走,她不得不给温宜吃木薯粉的那段日子。 也正是因为此事事发,她的温宜才彻底离开了她。 想要见一面,都得看敬妃愿不愿意。 她喃喃:“都是嫔妾没用。” 看着她黯淡无光的模样,余莺儿又开始摸自己的点翠镶珠凤形耳坠,可惜曹琴默太规矩胆小,眼睛都不敢抬,偷看一眼都不曾。 害得余莺儿只能显摆给空气看。 炫耀的目的没能达成,余莺儿没好气地说:“你既知道,怎么还霸占着温宜生母的位置不放,还总去敬妃那里打扰耽搁时间。难道不知道敬妃与本宫交好,会常带着公主来找福亲王玩吗?” 曹琴默错愕地抬头,终于知道余莺儿今天叫她来的目的,却恨不能根本不知道。 或许,她今天本就不该来的,她想告辞了,不想再听下去。 余莺儿却还在说:“曹答应,你知道答应的孩子和妃位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吗?你与敬妃都是善谋的人,可敬妃能教温宜棋艺,你呢?教她怎么用小聪明给上位当狗吗?” 曹琴默仿佛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在华妃暴怒时也能周旋一二的口舌此刻仿佛失去了它的作用,她只是不住的摇头。 见她心神失守,余莺儿才高兴起来,又换了一副悲悯的神情劝说她:“你看你,只顾着眼前,也不想想温宜总是要长大嫁人的,公主多是抚蒙的命,若她是你的女儿,她的额驸能看得起她吗?” 曹琴默终究没有被这样的话吓到,她咬着牙说:“温宜是皇上的女儿,又有敬妃娘娘疼爱,她的额驸不敢欺负她!” 她总是油盐不进,余莺儿也不耐烦起来,只是轻飘飘扔出去一句:“皇上中年得女,自然宝爱非常。” 说完,还是没掩饰住,恶狠狠说道:“你若不肯也罢了,自行回宫去吧,难为本宫一片好心,却被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辜负了。” 她的话仿佛在整座大殿内回荡,不断冲击着人的耳膜。 是啊,皇上在逐渐老去,福亲王却会慢慢长大。 曹琴默虽聪明,可在后宫中没有权势,聪明总也是无用的。 她终于挤出一个恭敬无比的笑脸,对着上首的淑妃说道:“娘娘厚爱,嫔妾感激不尽,替温宜谢过娘娘大恩。嫔妾这就回去向皇上上书陈情,请娘娘静候佳音。” 余莺儿脸上愤怒的表情消失了,又舒缓起来,她说:“且慢,曹答应不必着急,本宫既然给了温宜这么大的恩典,你要怎么替温宜回报本宫啊?” 马上就要亲手斩断和女儿的最后一丝联系,曹琴默本以为这就是世间最痛的刑罚,没想到淑妃还不满意,竟是要将她敲骨吸髓才成。 可她还是屈服了,曹琴默贴地叩首:“嫔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嗯”,余莺儿淡然点头,说道:“那你便回华妃那里去吧 ,好——好给她出主意,明白了吗?至于温宜,若你得用,她自然会有一个妃位额娘和亲王弟弟的。” 曹琴默麻木应道:“是,谨遵娘娘教诲。” 放肆开怀的笑声从上面传来,好像来自天宫一般。 曹琴默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余莺儿这才是真的痛快了。 既然她可以用家人威胁余莺儿背负一切罪责,不得牵连到华妃一党。 那么余莺儿当然也要用温宜来威胁曹琴默,心甘情愿的走向一条必死之路。 这才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血债血偿。 —————————— 曹琴默走后,藏在屏风后面的敬妃走了出来,她何尝不为淑妃的狠绝而害怕呢,但若是温宜能改了玉碟,纵使与虎谋皮她也愿意。 今日淑妃找了她来看这场戏,就是要她的畏惧和感激,既然如此,随了淑妃的心愿又如何。 敬妃深深地拜下身去展示自己的温顺与臣服,说道:“多谢淑妃娘娘。” 余莺儿等敬妃一拜到底,才装作着急的模样下来扶起她,口中还说:“姐姐这是做什么,你我同为妃位,妹妹怎么承担得起。” 敬妃温婉一笑,说道:“妹妹何必说这样的客套话,今日起姐姐愿为妹妹马首是瞻。” 第43章 宫女为妃43 回宫的第二天,众妃去向皇后请安,淑妃就看到曹答应重新跟在了华妃身后,十分乖顺的模样。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华妃今日却不是最后一个到的,甚至她默认自己坐到了第二把椅子上,让出了妃位之首的位置。 余莺儿略迟了华妃一些也紧跟着到了,永和宫离景仁宫近,她就是特意看所有人都到齐了才来的。 扶着玉簪的手,步履轻快,看都没看华妃一眼,就坐到了第一把交椅上。 坐下后,才微张着小嘴,惊讶地说:“哎呀,臣妾进来的迟,实在着急,竟忘了和皇后娘娘请安了。” 可她这样说,也没有要重新站起来的意思,反而笑着继续说:“都说一孕傻三年,生了福亲王,臣妾的脑子都变笨了,皇后娘娘不会介意吧。” 皇后在凤位上甚至难以遮掩阴沉的神色,她特意没有安排宫女为华妃引路,就是想让她和淑妃争这个妃首,从而让她们两个对上。 谁知华妃这次竟不上当,反而淑妃学起了从前的华妃,不,甚至更过分! 可她又哪里知道华妃心中的痛。 年家明明在宫中有女儿,却没能生下一个皇子,所以她的哥哥在福亲王横空出世后甚至要传信进来,让她退淑妃一步。 年羹尧倒也没有为难妹妹的意思,他是吃到了从龙之功的好处,所以还想再复制一次。 康熙朝年家也算是起来了,可哪有雍正朝来的煊赫无比。 妹妹没有皇子,等皇上驾崩,总是要在太后手下过日子,皇后这个未来的母后皇太后都得罪死了。 那早早接近圣母皇太后,以后日子也好过啊。 也能帮着年家表明态度,连着两次的从龙之功,他要年半朝成为年全朝! 皇后不开口接话,景仁宫便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余莺儿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玩帕子,这上面绣的折枝桃蝶图可真是精致啊,她能赏一上午。 给了台阶皇后还不肯下,就别怪她抽梯子让她彻底下不来台。 下面的妃嫔也没有一个敢开口的,哪怕是皇后阵营的安陵容,也不过是在装哑巴。 这样尴尬的场景,余莺儿愣是安安稳稳待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甩着帕子说告退。 “皇后娘娘,臣妾出来久了,只怕弘昭该想臣妾了,先回永和宫了。” 也不等皇后同意,扭身就走了。 其余妃嫔的反应她也不在乎,不过都是些手下败将。 让乳母抱了刚吃饱的弘昭过来亲热,突然想起什么,吩咐玉簪:“你去把皇上之前赏下来那匹天蓝色的蟒缎给我找出来,做成吉服,下次大宴我穿那个去。” 当年让众人兴奋不已的料子,玉簪却有些挑三拣四起来:“娘娘,这料子的颜色……” 她是觉得有些不够尊贵了,怕其他妃子看轻了娘娘。 余莺儿却摇摇头,说道:“去做吧,这是皇上曾经对本宫的期许,如今本宫做到了,怎么都该做出来给皇上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玉簪这下就痛快应了,什么尊贵不尊贵,反正皇上喜欢的就最贵重。 今日皇上说了要过来,敬妃就不曾带着温宜前来。 弘昭的身体壮实,也活泼闹腾,底下的乳母嬷嬷们生怕磕着碰着这位亲王的一点儿皮,抱着他一动不敢动。 哪怕不是自己抱着,余莺儿光看也觉得累。 不过她也能体谅,还在圆明园坐月子的时候,就听说皇上连着处置了弘昭身边的三四个人。 说这个小太监不上心,说那个乳母不用心,还有说长得不好被撵出去的。 众人就意识到,在福亲王身边的确是一步登天,服侍的奴才都更高贵些,可也是动辄得咎,不是好待的地儿。 余莺儿便让人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子,又换上软绣鞋,坐在毯子上。 然后让乳母把弘昭抱给自己,能感受到被包裹严实的小婴儿手脚在乱动,力气竟很大了。 又在手里拿着个布玩偶在弘昭面前晃来晃去,一时放近一时放远的。 皇上刚来就看到宝贝小儿子被额娘当玩具在逗,还乐得不行,那下巴上都是笑出来的哈喇子。 服侍他的奴才在旁边又着急又不敢动,因为淑妃不让她们擦。 雍正也不生气,接过淑妃手中的玩偶,仔细一瞧,是赑屃,龙生九子中与龟所生的孩子。 他一下就想到了敬妃养着的大乌龟,慢吞吞的不爱动弹。 怪道淑妃敬妃二人相处的这样好,原来是都喜欢乌龟的缘故。 他是不能理解了,只是蹲在毛毯子的边上,冲着因为玩偶被抢走啊啊大叫的孩子摇晃。 然后,弘昭就安静下来,只要看到玩偶就行,拿在阿玛还是额娘手里,小宝宝都不介意。 余莺儿也不动弹不请安,只是笑着说:“皇上也上来休息吧,烧了地暖,又铺了毯子,坐在地上也不冷呢。” 皇上便在苏培盛服侍下也坐在毯子上和余莺儿闲话家常。 说着就聊到了华妃。 “臣妾今天特意去得迟,想着为了弘昭的面子,也得压华妃一头,谁知……” 余莺儿不说了,卖了个关子让皇上猜:“皇上可知道请安时发生了什么?” 皇上不猜,只说:“华妃自己让出了妃首的位置。” 余莺儿也不觉得扫兴,仍是笑嘻嘻地说:“是呢,可把臣妾吓坏了,这还是华妃娘娘吗,皇后没看到臣妾和华妃打起来脸色也很不好呢。” 雍正眉风都不动一下,对余莺儿一句话要上皇后华妃两个人的眼药这种事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就是这么个人,有什么办法呢。 但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余莺儿太得意,后宫还是安宁些好,便说道:“说话越发不知道忌讳了。” 毫无力道的一句话当然吓不到余莺儿,不过她还是乖乖应了。 揪了半天毯子上的毛,话题都已经转了不知道几次弯了,余莺儿还是没忍住好奇,问皇上:“华妃今天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好说话了啊?” 雍正拿了个饽饽堵住余莺儿的嘴,心想,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福亲王,为了他将来的权利地位。 难不成还能是为了一个区区淑妃的位分。 从前他总觉得华妃对他是十成的真心,若爱权势也是人之常情,可还是更看重他的。 经了请安那一出,他竟不敢肯定了。 华妃原来是这么知道进退的一个人吗? 第44章 宫女为妃44 如今宫中皇后占据名分算是一派,华妃仗着家世也是一派,淑妃带着敬妃代表未来也算一派。 三足鼎立,皇上也算是对后宫局面满意,暂时不准备抬起另一股势力来添乱,就并未给甄嬛送去什么声势浩荡的蜀锦玉鞋。 只是为了弘昭未来要有兄弟辅助,还是把怀孕满了五月,被太医诊出怀了阿哥的阮常在挪到了永和宫后院的西偏殿。 这个阿哥就算是养在淑妃名下的了。 阮常在又求了余莺儿想把魏答应也带在身边,她们从王府到宫中相依相偎多年,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余莺儿不在意这个,痛快答应了。 又叮嘱下面的人,在她的宫中不允许苛待两位小主儿。 她对着程达强调:“你是后院的首领太监,别看阮常在有孕就乌眼鸡似的盯着她,哪怕她生出个金元宝来,也动摇不了福亲王的位置。皇上特特送她来本宫这儿,就是往后盼着兄弟和睦的。” 程达脸上向来挂着慈祥的笑容,此时也不例外,只是说起话来遮不住那股子阴狠劲儿。 “娘娘放心,奴才会好好照看阮常在的,若是有旁人敢伸爪子,奴才一个个剁下来。” 玉簪啐他一口:“娘娘面前,说的什么浑话!” 程达赶忙开始给自己掌嘴。 “行了行了,你去后院看着吧”,余莺儿一边对程达吩咐,一边接过玉簪递过来给她安神的茶水,多少有些无奈。 自从弘昭出生,封了福亲王,她的地位骤然升高之后,周围的人对她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好像上了供桌的琉璃佛像。 什么内务府,御膳房也乌泱泱的过来讨好。 之前对皇上说的正白旗裕瑚鲁氏会靠上来真是她没见过世面的想象了,跟老农想象皇帝用金锄头似的。 那是众多包衣都腆着脸来拉关系了,哪还管姓的什么呀。 不过弘昭封福亲王的第二天,皇上就把余莺儿一家从镶黄旗包衣抬进镶黄旗。 皇后的乌拉那拉氏也是这个旗的,也算是奴才和从前服侍的主子平起平坐了。 除此之外,皇帝还送来了不少宗亲福晋的请帖,都是想要来永和宫拜见的,譬如之前担任她封嫔正使的恒亲王的福晋以及敦亲王福晋。 只要皇上说能见的,余莺儿来者不拒都见了,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听奉承话。 见得多了,外边就明白这是个好伺候的主儿,上头的主子喜好明显,就是底下的人最高兴的了。 一时之间什么谦和慈善,温柔可亲的溢美之词都往她身上堆。 雍正也不在乎,他也明白皇帝岂能真的万岁,可弘昭生的太晚了,素来又有国赖长君之说。 现在前朝仍多有支持三阿哥,早就没法子下船的官员对他封福亲王一事上谏的。 他既已决意将皇位传给弘昭,自然希望围绕在弘昭身边的势力越多越好。 皇后平日就只顾着和华妃争宫权以及打胎那些个后宫里头的事情,什么爱新觉罗家的新老福晋,前朝的外命妇没有她放在心上的。 她在前朝的力量其实是靠三阿哥聚拢而来,现在三阿哥眼看着不成了,那些大臣能散的就散去了。 不能散去的也被皇上贬的贬,罚的罚,人手不剩几个,如今想要将手伸去前朝打压淑妃和福亲王也是不能了。 几日后,年羹尧还朝,华妃就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又和甄嬛杠上不说,还拿她和安陵容当成歌舞伎取笑。 不过,很快,后来从延禧宫搬回碎玉轩的方佳常在横空出世,又夺走了一部分皇上的恩宠。 三人联合,加上皇后的暗暗帮忙,总算能和华妃打得有来有往。 每天请安,余莺儿就坐那儿看两帮人吵嘴,皇后一想把她拉进战场,她立马扭头就走,一点面子不给皇后留。 直到一日,富察贵人突然洋洋得意地在景仁宫说出自己已经有孕的情况,平日还算稳重的一个人,突然挑衅起甄嬛,说起沈眉庄假孕的事来。 甄嬛之前一直让家里追查刘畚,可总不见人,现在也不敢为眉姐姐说话,只是赞她有福气。 她却不知道,刘畚的行踪早已被余莺儿透露给了年家追杀刘畚的人。 这世上早就不存在刘畚了,得去阴曹地府里找。 而余莺儿此时想的是时疫,会在富察贵人有孕后不久爆发,然后因华妃连同年羹尧卖官鬻爵,与宫外多有来往,导致时疫传入宫内。 她膝下有弘昭,敬妃的温宜也还小,阮常在又是个孕妇,这宫内外的通道她得守住了才成。 正想着事儿呢,皇后又对着富察贵人说什么要向淑妃学习,若诞下皇子,就有封嫔封妃的那一天。 余莺儿抬着下巴不耐烦地斜睨一眼皇后,才把目光转向富察氏,说道:“怎么,富察贵人还未跟皇上说你有孕这个好消息?” 富察贵人虽然一朝有孕就张狂起来,但胆子又很小,富察家早都嘱咐了又嘱咐,万万不能得罪淑妃。 一被问话,她就唯唯诺诺起来。 只听她说:“回娘娘的话,早早就报上去了。” 这下其余众妃也明白过来,用帕子捂着嘴,低声笑起来,叫富察贵人脸蛋涨得通红。 余莺儿嗤笑一声说:“那用不用本宫陪你等等皇上的封嫔圣旨啊。” 富察贵人不吱声了,就红着脸坐在那儿,还以为要被众人穷追猛打。 不想余莺儿话锋一转说道:“其实今儿等不着也没什么,生下来自有皇上赏你那天。” 说完还假惺惺叹了一声,才又说道:“其实在座的有哪个不盼着生子晋位呢,不像是皇后娘娘升无可升,自然也就不必盼着孕信了。” 方才的低笑声一停,华妃都震惊地看过来。 皇后怒火冲上了天灵盖,怒喝:“淑妃,你放肆!” 余莺儿如今才不怕皇后这色厉内荏的样子,扶着玉簪站起来,什么都不说,竟这样光明正大地走了。 很快,淑妃娘娘气晕了皇后的话就从景仁宫传出来。 皇帝也不得不去景仁宫安慰一二,又来永和宫问责余莺儿。 余莺儿只是泪眼婆娑的告状:“皇后娘娘刚见到富察贵人有孕,便想挑拨着臣妾同她对上,臣妾也是一时气急才那样说的。” 说完,抱着弘昭嘤嘤地哭泣起来。 皇上也是头疼,想着意思意思禁足一个月算了,本就是皇后不贤不德。 张定康在这时进来说,是寿康宫的竹息姑姑来了,替太后请淑妃娘娘过去。 余莺儿顿时惊惶地拽住了皇帝的袖子。 第45章 宫女为妃45 雍正看着她那可怜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怎么在景仁宫的时候想不起太后还是皇后的姑母。 现在知道跟他求饶了。 皇帝也只能自己出去,对着竹息说:“淑妃不敬皇后,已被朕禁足一月,怕是没办法去见皇额娘了。” 太后早有预料,竹息便照着太后的吩咐,没有强求淑妃去寿康宫,反而邀请皇上去看望太后。 皇帝刚打了太后的脸护着余莺儿,当然不会拒绝。 寿康宫中,二人相对而坐,一时也无言以对。 沉默良久,还是太后先妥协道:“福亲王尚且不辨愚贤,皇上就认定他了吗?如此又将三阿哥置于何地,只怕往后是兄弟阋墙的祸端啊。” 雍正最烦太后提什么兄弟,面上倒还能端住,只是说:“皇阿玛晚年的乱象,正是国本未定的缘故,如今前朝都冲着福亲王使劲,这是好事。” 太后实在不能理解,自己这个儿子明明疑心最重,怎么对上福亲王却予取予求的,只是碍于后宫不能干政,张张嘴又闭上了。 想到今天刚得的消息,开口说道:“哀家听说,富察贵人也有喜了,富察家是满洲老姓,皇帝你也不要太过厚此薄彼。” 雍正玩双标向来很明显,也只是说:“后宫向来没有生子晋封的规矩。” 他对太后越来越不耐烦,余莺儿那边接了包衣的投靠,立刻就来和他说了。 皇帝这才知道包衣联合起来贪了多少,真乃硕鼠也,乌雅氏更是首当其冲。 也是经过此事,雍正才彻底认清,太后心中,什么家族亲眷都比他这个儿子重要。 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太后就只当没他这个儿子了。 看太后还要说什么,皇帝突然笑着开口:“再过几月,就是五月十四纯亲王的祭日了,朕是个没有兄弟缘分的人,却总还记得他。” 纯亲王?胤祚?!是她的六阿哥。 太后不敢置信地盯着皇帝看,她的儿子竟然拿另一个兄弟的死来剜额娘的心。 皇帝混似没感受到太后的视线,仍在笑,说道:“看来皇额娘也还记得,儿便不打扰皇额娘给六弟念经了,先告退。” 说完,颇为神清气爽地走了。 太后病倒了。 余莺儿愣是被从禁足里拉出来去了寿康宫,因为太后点名要她侍疾。 皇帝当日回了养心殿,得知太后病了,也反应过来,不孝的名声可不好听,这次他救不了余莺儿了。 不过余莺儿在寿康宫其实过得不错。 太后是真的病倒了,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力折腾人。 更何况,太后是即将落下的夕阳,而余莺儿却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寿康宫的人虽得了太后的吩咐,要为难淑妃。 实际上各个都在放水,纵使是跟了太后许久的竹息又如何,还不就也那样。 这世上,谁还没个后代子孙了。 余莺儿就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甚至连早起请安也不去了,只推说自己要去照顾太后,其实也就用完午膳去上两个时辰。 这次有她守着,华妃对上她又要退一步,虽然抱怨连连,但宫中到底没有时疫传进来。 不久后,太医院也合力研制出了药方,京城的困境也解开了。 只有甄嬛怅然若失,她冥冥中有所预感,只怕眉姐姐要在冷宫很久很久了。 她能派人照顾眉姐姐,却不能常去冷宫。 时疫过去,太医院就把精力都放在了医治太后上,太后也渐渐好了起来。 等她看见余莺儿红光满面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她是个被皇帝厌烦的额娘,而余莺儿却是当宠的妃子,不必再多说什么。 太后夸了几句余莺儿的孝心,放她回去了。 一场病痛,太后老了许多,靠在几个枕头上有气无力地说:“淑妃,你若得空,不妨抱着弘昭多去皇后那里。” 余莺儿的声音甜得像是从蜜水里泡出来的,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太后娘娘是说臣妾的六——阿哥吗?依臣妾愚见,阮常在有臣妾看着必然无碍,就是得等等富察贵人的孩子,若是能安全降生,咱们三个一起抱去景仁宫给皇后看,那才叫热闹呢。” 皇后多少对付余莺儿的手段都是太后扫尾,她才不会给这老东西多少面子呢。 纯亲王今年的祭礼要大办她知道,就是故意阴阳怪气给太后听的。 说完一甩帕子,告退了。 太后被皇上扎心之后已经不会再心痛了,只是疲惫,哪怕被儿子的妾室顶撞,也生不出怒气。 她竟还笑了笑,对竹息说:“看,宫里没有人不知道皇后背地里做的手脚。” 竹息含泪哽咽:“太后……” 可在太后三番两次的警告下,皇后还是举办了赏花宴,邀请宫中所有后妃。 或者说,皇后早已不把太后放在眼里,毕竟太后现在没有人手势力也没有和皇上的母子情分了。 永和宫,余莺儿十分应景地穿了一身天水碧绣百花的宫装,外罩胭脂雪的纱衣,都是为了配头上的两朵豆绿名种牡丹。 是皇上知道赏花宴之后,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赏下来的,说是随便余莺儿处置。 交代阮常在安心待在宫里不要出去,余莺儿就出发前往景仁宫。 到的时候皇后和华妃在争论粉色牡丹和红色芍药谁更尊贵。 甄嬛正好说到“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外边就传来一声“淑妃到——”。 余莺儿难得看着甄嬛赞了一句:“不错,莞贵人到底是多读过几本书的。” 说完还特意面朝着皇后摸了摸头上随风轻颤的牡丹花。 皇后忍了,问道:“怎么不见阮常在,来了也好和富察贵人多聊聊天。” 余莺儿很不在乎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富察贵人都四个月了,胎稳着呢,阮常在是八个月了,都说七活八不活的,臣妾哪敢让她出来,皇后娘娘真是年纪渐长,记性都不好了。” 皇后想着没有阮常在,打了富察氏的胎也是好的,不能毁了赏花宴,才把怒火憋住,给安陵容使了个眼色。 余莺儿看见了,但没说什么,即使皇上说了让富察氏的孩子跟着弘昭,她也不会安心的,顶多在皇后明里暗里多次挑拨下也不出手就是了。 反正皇后总是会忍不住的,她早就疯魔了。 第46章 宫女为妃46 安陵容最近得了咳疾,总被怀孕的富察贵人嫌弃不吉利,被欺压多时了,听从皇后的话让富察贵人滑胎,她是心甘情愿甚至有所窃喜的。 没了孩子,富察贵人气焰总能低一些。 余莺儿也携同敬妃慢慢走到了廊中,富察贵人得皇后体贴坐在这里,还垫着一块鹅羽软垫。 她拉着敬妃,点点正在扑粉的富察贵人,撇嘴摇了摇头。 敬妃就笑,拉着余莺儿准备离富察贵人远些,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惊叫。 一回头,莞贵人捂着脖子,富察贵人捂着肚子都摔倒在地上惨叫,众人都围在二人身边,只有华妃满脸的摸不着头脑。 直到富察贵人被抬进偏殿,太医查看后又出来说孩子难保了,但太后没有来,甄嬛也并未被诊出喜脉。 余莺儿倒有些惊讶,论理开春之后皇后赏给她的万字福寿被也该换了,皇上去的也不少,怎么她却还是没怀孕呢。 夜间,富察贵人的孩子终究还是没有保住,她也被抬回了延禧宫。 皇帝去探望过后心情不佳就来了永和宫,这里有弘昭也有阮常在。 正殿次间,皇上坐在主位,怀里如同平常那样搂着弘昭,余莺儿陪侍在侧,阮常在也被叫了过来坐在下面。 皇上瞧了阮氏面色红润的模样,对着余莺儿称赞道:“还是你照顾得精心。” 说完,叹了口气。 余莺儿毫不客气接了这句赞美,说道:“可不是,臣妾对着阮常在没有一处不上心的,都是仿照臣妾怀弘昭的时候来。” 阮常在也顺势开口:“是,淑妃娘娘待臣妾极好,衣食住行必要每日亲自垂询。” 宫中没的孩子太多了,眼前就有一个富察贵人,阮常在是真心感激淑妃娘娘的。 之前没搬进永和宫的时候,她自己的份例是不吃的,每餐随机和魏答应,以及贴身服侍的两个宫女,三个人中的一个换着吃。 其他三个都有突然某次月事不调的事情发生,淑妃接手之后才好起来。 余莺儿就在上面问弘昭:“喜不喜欢弟弟呀,等一个月后弘昭就有小弟弟咯。” 弘昭专心致志地吃手,没空理会额娘。 余莺儿就叹道:“说来也真是的,臣妾还是宫女的时候,总觉得娘娘们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谁知还不如臣妾呢。臣妾安全生下弘昭,又保了阮常在的胎到现在,富察贵人也不跟着学学。” 她提起当年,皇帝也不免想到余莺儿是被免了请安的,可皇后却一直没对富察贵人提起此事。 赏花宴这样杂乱的局面甚至还特地去邀请了富察贵人,皇后究竟意欲何为,皇帝清楚却没法理解。 这样折腾,皇后能换来什么好处不成。 他只嘱咐了余莺儿一句:“保护好弘昭。” 阮常在回到后院西偏殿时,魏答应还在等她,迎过来问道:“身子还撑得住吗?” 阮常在靠在软枕上,只说好得很,又叫魏答应附耳过来,轻声说道:“你可不知道,淑妃娘娘对着皇上有多自在。” 那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魏答应一脸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表情,皇上对淑妃肯定对她们不一样啊,所以淑妃不怕皇上这不是肯定的。 时间流水一样过去,阮常在的孩子出生了,果真是个小阿哥,皇上也很高兴,在满月宴上为他赐名弘昐。 是淑妃抱着弘昐出来的,穿的就是那件天蓝蟒缎制成的吉服。 余莺儿转头与皇上相视一笑间,自有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隔了些日子,雍正突然借弘昐满月宴发难,指责内务府报上来的账不尽不实,联合恒亲王与庄亲王清查包衣世家。 抄家抄出来的钱财几乎能填满国库。 皇帝有感于淑妃的提醒,又要为弘昭提身份,于是正式下旨晋淑妃为淑贵妃。 第47章 宫女为妃47 余莺儿成了淑贵妃后,华妃在宫中越发奢靡,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 不久,方佳常在被溺毙在荷花池中。 皇上怜惜她小小年纪殒命,封为贵人,以贵人礼制下葬。 甄嬛身边又只剩下安陵容,三个人的时候要比谁和谁玩的更好,两个人的时候则会比谁过得更好。 显然,不论出于什么理由,皇上在甄,安二人中的确更宠爱甄嬛一些。 直到西南军事大胜,皇上封了华妃为华贵妃,压得她们二人几乎都见不到皇上。 只是今年不知是怎得,时疫刚过去,又开始闹起了干旱,外边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了。 最终,皇帝决定去天坛祈雨,也求大清国泰民安。 可是皇上不仅带上了皇后,还要带上淑贵妃。 皇后被皇上放出来的消息气得头痛不已。 没了前朝的臣子应和,只能亲身前往养心殿。 结果久劝不下,甚至反被皇上责骂,她又前往寿康宫找太后作主。 却被竹息挡在了门外,只能含恨离去。 竹息回到殿内,问躺在床上的太后:“娘娘,真的不见一见皇后娘娘吗?” 太后摇摇头,没必要。 皇上百年之后,淑贵妃母子不会放过伤害过她们的人,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都完了。 只是早晚的区别,现在她不能再给皇后帮忙,希望淑贵妃能对乌雅家高抬贵手,留一点血脉。 之前被皇帝提胤祚的事气到,后来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 太后想,她这个四儿子说话从来都别扭,当了皇帝之后更加,其实,是想指责她这个额娘除了老十四,其余的儿女一个都不放在心上吧。 她不想反驳什么,挽回什么,只是木然地念着往生经,觉得太累了,殚精竭虑爬到太后的位置又如何呢。 余莺儿那边却是欢欣雀跃,整个宫里乱糟糟的,都在收拾东西。 皇上有旨,福亲王弘昭也要去为国祈福。 来回不过十日的光景,要准备的东西却不少,光是衣裳就收拾了五个箱笼。 况且弘昭去总要穿大礼服,两周岁不到的亲王礼服,在清朝内务府还没有做过。 先是按照等比例缩小做了一件,呈上去,皇上否了,又按照明朝时的例子,改了花纹图样送上去,皇上还是否了。 使了大笔银子托御前的人去问,皇上也只是说还不够尽善尽美,至于究竟哪里不善哪里不美,又不肯说。 还是一个小太监猜到了什么又不敢说,被总管打了一下帽子,呵斥道:“有什么就尽管说,天坛祭祀在即,咱们还有几天能耽搁的?” 他没说的是,再做不出皇上满意的大礼服,整个内务府都要被牵连,还想前几个月到处抄家的场景重新上演一次不成。 小太监用极低的声音在总管耳边说了句什么,那总管沉思一会儿同意了。 把当年太子的礼服图纸删减了一丁点无关紧要的花纹再送到御前,皇上果然就轻而易举地通过了。 绣房这才开始日夜赶工。 等余莺儿收到这礼服也是赞叹不已。 小小的冠顶用了十三颗东珠,皇上的也不过十六颗罢了,亲王则是本该只有十颗。 衣裳是只有太子能用的杏黄色,上面有正龙四团,余莺儿细细一瞧,上面的龙竟是五爪。 她狐疑地看向送衣裳来的总管太监,这不会是纯元故衣局的变种吧? 那太监忙上来解释:“娘娘请看,这龙虽是五爪,数量却比皇上的少,这类服饰都是先帝时期做老了的,必不会出错。” 完颜嬷嬷和张定康也微微点头,余莺儿这才放下心来赏了这太监银两。 第48章 宫女为妃48 出行的那天风很大,皇上拉着华贵妃的手把宫中的事物都交给了她。 到了正式祈福那日,皇后跪在蒲团上,对着神佛祈祷后宫能多有孕事。 等皇后说完站起来想和皇上温存两句,余莺儿却插嘴说道:“皇后娘娘好灵验的祈福,是不是早就知道臣妾有孕月余了。” 皇帝立刻就放开了皇后握过来的手,扶着余莺儿问:“你又有了?这么大的喜事,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皇后也在一旁担忧般说道:“是啊,淑贵妃,你很该早些说,避免舟车劳顿才是,到底是皇嗣更重要啊,福亲王若想参加祭祀还有的是机会呢。” 果然,皇上的神色变了。 余莺儿看着皇后那不明显的得意,真的很想直接对着皇后说皇上介意的和你想的根本不是一码事。 但当着诸多外臣的面,后妃不协显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妃子身上骂名太多,张廷玉可是那种会建议皇帝效仿汉武帝杀母的人。 于是,便只是柔柔地对着皇上说:“臣妾也是在马车上待久了头晕,请太医来诊脉才知道的。这不,立马就禀明皇上皇后了。” 雍正却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追问道:“若是在宫内查出,你想带着弘昭留下吗?” 余莺儿自然不肯,就表现在脸上,说的话也很诚实:“这样长见识的机会,何苦让弘昭放弃呢,臣妾在宫内休养,皇上这个阿玛带弘昭来天坛不就行了,臣妾知道,您素来最疼他了。” 皇后几乎要为淑贵妃的愚蠢喝彩,皇上必然受不了她们母子对权势的追求,会大大申饬她们的。 可一转头,却看见皇上笑得十分温柔,还说:“这是自然,朕不可能放着弘昭不管。” 皇后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从没有认识过皇上,同床共枕许多年,她自恃合宫最了解皇上的就是她。 可现在…… 余莺儿看她呆愣在一边,却不肯放过皇后,向皇上提议:“皇后娘娘方才求了后妃多子多福,臣妾看也该替三阿哥求一求,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吧,怎么不曾听见他的好消息?” 雍正笑道:“弘时还未娶福晋呢,你自然不知道。” 余莺儿佯作好奇:“福晋进门前不都是先赐下格格的吗?” 皇帝自己倒没关心过这些事,便问皇后。 皇后真是恨不得撕烂余莺儿的笑脸,嘴上却只是说:“弘时这孩子素来听话,只说不爱女色,要好好读书呢。” 皇帝冷冰冰盯了皇后好一会儿,直到她脸上差点挂不住笑容。 再怎么说也掩盖不了她这个嫡母的失职 有了弘昭,皇帝对弘时只剩下帮爱新觉罗家繁衍子嗣,壮大家族的期望。 准备一回去就给他备上三四个格格,再从上次选秀中挑几个人选充当他的嫡福晋和侧福晋。 回去的路程走得慢了些,这是皇帝顾忌余莺儿的身子,特意下的命令。 宫中没有孕妇,除了大家都受华贵妃的磋磨,日日要去翊坤宫坐上三四个时辰,边听她训导,边熏欢宜香之外,无大事发生。 直到皇上,皇后,淑贵妃回宫,余莺儿又有了身孕的消息传遍六宫,引起轩然大波。 甄嬛怎么也不能明白,怎么这样好的运气总是眷顾浅薄的余莺儿呢,一个当初的小小宫女。 而她,从小也饱读诗书,更是正经选秀进来,到现在也不过升到贵人,恩宠虽多,却至今无孕事降临。 之前温实初不是在管宫外的王爷,就是忙时疫,后来又跟着皇上去了天坛,现在总算是回到太医院值班。 甄嬛立刻就吩咐了流朱去叫来。 由于皇上定下的必须要两个太医同时为宫妃诊脉的新规矩,温实初特意带上了自己的徒弟,卫临。 谁知,一查却查出莞贵人被下了重药,此生不能有孕的消息。 第49章 宫女为妃49 仔细询问了许久,得知温实初也没有办法治愈她后,甄嬛把流朱浣碧还有槿汐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呆坐着哭了许久。 入宫多年,她早已经知道对于皇家,子嗣是何等重要之事。 没有孩子,现在再多的荣光也是无用的,曾经的宸妃海兰珠和清朝第一个皇贵妃董鄂氏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更别说她们尚且是孩子早夭,而非根本不能生。 甄嬛心底如何恨那害了自己的人不提,毕竟如今一点线索也没有,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和皇上有一个孩子。 她想到了四阿哥,可到底怕皇上仍在介怀他的生母,沉思良久,终究还是把浣碧叫了进来。 二人絮絮私语又抱头痛哭,最后才下定决心。 在皇帝御辇又一次驾临碎玉轩时,甄嬛提议和皇上共饮几杯,两人皆是微醺之际,甄嬛寻了个理由,退出门去。 含着泪对浣碧说道:“你去吧。” 浣碧从前被皇帝说过粉花绿鞋的搭配俗气,今日这一身都是甄嬛仿照着自己为她配的。 虽心里惦记着温柔多情,会在她伤心时安慰她的果郡王,但想想长姐说的甄家和爹爹,还是义无反顾的进去了。 不过须臾,甄嬛还在自伤,里头便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皇上还没醉到人事不清的程度,看清来人后,掀翻了桌子,负气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夺了甄嬛的封号,贬她为答应。 她根本不配用莞字。 浣碧一进来,皇帝就敏锐意识到了甄嬛的目的,也明白她应当是发现自己不能生了。 这才打算用宫女笼络他这个皇上,若能有孕,就抱到自己膝下抚养。 可甄嬛绝育一事就是皇帝吩咐高无庸去办的,除此之外,无第三人知晓。 而且他的龙床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上的吗? 想起之前调查出来的这女子乃摆夷族罪人所生,皇帝就恶心,而浣碧那个奴才脸上竟还都是不甘愿。 坐在御辇上,皇帝越想越气,怒喝道:“苏培盛!给朕赐死那个贱婢。” 苏培盛麻溜地跪下应了,又重新赶往碎玉轩,完全不敢求情,至于槿汐,嗨,也没命重要。 这样大的事,自然很快传遍了六宫,谁都知道了。 余莺儿得知消息后,敲了敲桌子,让其余人等都退下,只留下琵琶。 琵琶是唯一一个原先就在永和宫,不经御前的人手到她这里伺候的。 平常余莺儿对琵琶虽说不如对玉簪亲近,可自有要用到她的时候。 正如此时,余莺儿便悄悄吩咐琵琶:“你去告诉曹答应,是时候除去冷宫里的沈眉庄了,记得,让她用华贵妃的人,明显一点。” 琵琶只简单应下,便匆匆去了启祥宫。 从不多嘴,也是她的好处。 冷宫,沈眉庄看到隔三岔五就要打骂她的那群人又来了,但凡嬛儿那边的奴才不来,他们就要来。 本已经不想反抗,还能少痛一些,可今日,他们下得却是死手。 面对生命危险,她立刻拼命挣扎起来,但没有用,她一个人又怎么会是五个人的对手呢。 她用尽全力大声叫着“莞贵人”,希望能让他们忌惮,可没有用。 临死前她想了很多,沈家,很早就有人告诉她沈家因为她这个没用的女儿被问罪了,嬛儿,她肯定又失势了…… 最后,她什么都想不了了,只是睁大眼睛躺在地上,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五人中的一个小太监笑着说:“嘿,往后可没这笔银钱能拿了。” 另一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饼来,放嘴边一咬,把上面特制的花纹都咬坏了,才满意地重新放进去。 又搡了一把说话的小太监,骂道:“今儿你拿的还不够多啊,贪死你得了。” 躲在角落里的一个疯女人被头发遮住了眼睛,却还能透过发丝看见那块熟悉的金饼,目光中不由投射出彻骨的恨意。 不过,很快又被冷宫其他的疯女人纠缠着打了起来。 那五个小太监也推推搡搡走出了冷宫。 第50章 宫女为妃50 沈眉庄已经退出后宫的战场太久,除了远在山东的沈家又递上来一封请罪折,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皇帝面无表情地把沈家的折子扔到一边,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下旨把甄远道一个四品官,一撸到底,成了白身,还直接关进了牢里。 至于倒年,他虽然原本想要用甄家,但没了甄家,也有的是奴才想让他用一用。 另一边,果郡王有心想进宫安慰甄答应,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出入宫闱都变得十分不方便,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了。 但他这点尝试的动静还是被余莺儿察觉到了,立刻动身前往养心殿。 也不知道前世结的什么仇,他堂堂一个郡王,老是喜欢在皇帝面前说她余莺儿的坏话。 现在,也让他尝尝枕边风的厉害。 余莺儿忧心忡忡对着皇上说道:“果郡王平时常来和太后请安,可最近太后又病了,不爱见人,推拒了七八次,果郡王还是坚持不懈的,倒是显得太后不慈了,臣妾掌管内宫,想着此事还是要来禀报皇上。” 皇帝点头表示知道了,面上风轻云淡般说道:“无事,太后不应允,他不能进宫,朕也会同他说一声的。” 心底却又狠狠记了果郡王一笔,夏邑早已查出甄远道的外室和果郡王母妃乃是患难之交的好友。 想当年他母妃是名满京城的宠妃,他这个小阿哥在尚不懂事的时候也有不少人下注,想必甄远道也是其中之一。 因利而聚,必定因利而散,皇帝心想,我倒要看看身陷囹圄的甄远道会怎么联系果郡王。 拿到把柄,统统处置了! 思考只是一瞬间的事,皇上递给自觉无事准备告退的余莺儿一本奏折,示意她看。 余莺儿没搞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推却之言。 虽然雍正难搞,施恩的时候不接他觉得你辜负他的真心,接得轻易又容易觉得你僭越。 但余莺儿智商不足以与他为敌,放肆点也无所谓。 折子上写的是准噶尔求娶嫡亲公主一事,就是点名要皇帝的女儿,不要什么王爷贝勒的。 后宫中养着不少公主,但帝裔公主不必盘点,适婚年龄的只有两个,先帝的朝瑰公主,年十六,还有皇上的淑和公主,年十四。 不论是看年纪还是看亲疏远近,余莺儿都理所当然地说:“想必皇上要嫁的是朝瑰公主了,只是就由着准噶尔这么挑拣吗?” 这话刺耳,皇帝也不免皱眉,但不欲说她什么,只是叹道:“先帝曾许嫁蓝齐公主,有此先例在,准噶尔的要求朕也不好回绝。” 余莺儿满脸茫然,说道:“还得看先例呢?臣妾还以为就看准噶尔现在拳头硬不硬呢,既然这江山是咱们满族在坐,准噶尔肯定不如咱们吧。” 皇帝被这样幼稚的话语逗笑了,说道:“若要比较,自然不如,罢了,如今西北已定,西南也大胜,朝中钱粮也足,朕看还是叫岳钟琪去前线打过,再说和亲一事。” 抄了包衣,国库丰盈,皇帝倒也愿意对着嚣张的准噶尔试探一二。 余莺儿十分满意的样子,说道:“原来朝中还有别的将军呐,不是年大将军就好,不然华贵妃又那样。” 说着,她把头抬得高高的,毫不顾惜形象,让皇上看她的鼻孔。 皇帝正在饮茶,一时笑喷,忙道:“朕的折子!” 好容易收拾干净,皇帝问她:“朕听说,华贵妃听了年大将军的嘱咐,总是退你一步的,怎么朕看你,还是十分不喜的模样。” 余莺儿已经坐在窗边,拿了核桃在剥,就坦白说:“臣妾一想到华贵妃还是华妃的时候,曾经对着她谄媚讨好,心里就不舒坦。不过皇上放心,臣妾看年家不顺眼,但不会对着弘昭念叨的。” 皇帝笑得温柔,只觉哪怕成了淑贵妃,余莺儿还是一如从前,对他这个君父如此真诚,可以剖出心给他看。 又和他同仇敌忾,也不喜年家。 便夸她:“朕知道,你从来是最有分寸的。” 余莺儿也转头对着皇上甜滋滋地笑了。 第51章 宫女为妃51 果郡王在之后的日子里,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被排挤到了政治中心外。 从前,他即使自称是闲云野鹤,恋战山水,不愿理会凡尘俗事,可皇帝常常召见他这个弟弟。 外人看来他总归还是个宠臣,以为他是雍正帝表现自己兄友弟恭的一根标杆,大家也就都愿意捧着他。 如今皇上一冷淡下来,奉承的人也作鸟兽散了。 他过得还比不上已经过继出去的十六哥,至少十六哥不仅是比他高一阶的亲王,也是宗人府宗令,名义上管理着宗亲。 之前除包衣皇上不愿意用他,现在准噶尔求亲一事皇上也不愿意用他,他真成了没用的废人了。 另一边,雍正接到前线来报,说是准噶尔现任首领策妄阿拉布坦病重,即将由长子策凌接任。 求娶公主一是为了冲喜,二就是特意为了折辱大清,等策妄阿拉布坦死了,公主再嫁给策凌,便要为妾。 雍正大怒,进而沉吟不语,良久,回绝了准噶尔的求亲折子,并派遣天使为策妄阿拉布坦送去了救命良药。 准噶尔的的物资与药物到底是匮乏的,老首领收到药后果然没对求亲被拒说什么,身子也逐渐好了起来,虽然老迈但又能掌权了。 准噶尔内部潜伏的探子也活动起来,不停地在老首领耳边嘀咕他的长子在他病重期间的行为举止。 策凌不仅要将领们的谄媚,甚至早早将老首领的妻房都看作是自己的,这几日已是亲密无间。 老首领面上不做声色,暗地里却提拔起了自己的二儿子,罗卜藏舒努,他本在前两年于青海被清军打败,故而沉寂下去。 在老父亲的支持下,又集齐了一批拥趸和大哥打得有来有回。 忙于内斗,准噶尔也就没有心思侵扰大清边境了。 雍正去奉先殿上了一炷香,感谢皇阿玛给的灵感。 但朝瑰公主正当妙龄,还是很快被嫁去了蒙古,好歹皇帝顾着她差点要嫁给准噶尔承受贬妻为妾的悲惨命运,选了较为富饶的一支旗。 余莺儿倒也不关注这些,毕竟皇帝的权欲之心太盛。 只是和敬妃,以及生了弘昐之后升为贵人的阮氏一起看着淑和这个长姐带着三个小萝卜头玩耍。 永和宫垄断了皇上所有养在皇宫中的血脉,她自然志得意满。 玉簪过来给几位主子端上一果盘,顺便低声询问自家娘娘要不要方便。 余莺儿便应了,敬妃和阮贵人体谅她怀着身孕,也不意外。 到了内间,余莺儿问道:“怎么了?” 玉簪一边给娘娘宽衣,一边说道:“是张定康收到底下人回禀,安常在一直想往宫外塞人。” 她作了个口型给淑妃看:监牢。 余莺儿明白过来,应当是安常在知道了甄答应之父进了牢里,想要害人了。 这岂能不给行个方便呢。 余莺儿方便完回来,便对敬妃说道:“我如今身怀有孕,倒是短了精神,也不能很好管理宫务了,不如你替我把对牌和账簿给华贵妃送去。” 阮贵人膝下有了皇子,但仍旧谨慎,目光只紧紧盯着四个孩子,只当自己没长耳朵。 敬妃心领神会,应道:“是呢,自然是皇嗣要紧,若非温宜正在出大牙,夜里难受总是闹腾,我也能帮你,只是这几月是不行了。” 华贵妃听颂芝说敬妃送来了宫务,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有无缘无故把宫权给别人的,就拦着敬妃不让走,非要问个明白。 敬妃便说:“是淑贵妃的吩咐,她并未提起皇后娘娘,嫔妾也不敢自专。” 说完,长叹一口气,不顾阻拦,走了,她可不想再翊坤宫多待。 颂芝知道华贵妃得了宫权必定高兴,立在一边捧场:“娘娘多年来执掌后宫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远比皇后高明,便是淑贵妃也知道呢。” 华贵妃被哄得高兴,说道:“这是自然。” 而且皇后那老妇别人不了解她还不了解,当年曹答应生温宜,她帮着挡下多少来自皇后的手段。 淑贵妃肯定也是被皇后害了才把宫权托付给她的。 后宫就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老样子,皇后与华贵妃争锋,敬妃管一点边角料的活计。 皇后因为齐妃,甄嬛的连续失利,手下只剩安陵容一个人,就下了全力捧她。 皇上对她的歌喉与柔弱的性子也算是满意,正式封安陵容为贵人。 上头的主子们展现出喜爱,底下的人自然也要卖面子,新鲜出炉的安贵人终于能把手伸出宫外。 只是如何进入刑部大牢却还要好好想办法。 第52章 宫女为妃52 皇帝对余莺儿把宫权给华贵妃倒没什么异议,如今后宫中有他设立的五大嬷嬷看着,若有大事自会禀告给他。 真正的权利不在皇后,华贵妃甚至从前的淑贵妃手里,而在他这个皇帝手中。 就还如往常那样去永和宫看她和几个孩子们。 他将弘昭视作自己,却不会将还在腹中的孩子视作老十四一般敌视,那毕竟是自己的血脉。 只是难免经常观察余莺儿再次有孕后对弘昭的态度是否有变化。 都是自己的孩子,弘昭还是她未来的保障,余莺儿当然不可能因为还没生下来甚至只是一个胚胎的孩子忽视弘昭。 皇上问起,她只说:“臣妾疼爱弘昭,弘昭自然会关爱弟弟的。” 她这样理所当然,皇上也有些好奇:“若弘昭不会呢?” 余莺儿斩钉截铁说道:“他会的,他是臣妾的孩子。臣妾小时候被要求让着弟弟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要是阿玛和额娘不念叨着逼臣妾让,臣妾自己就会疼弟弟,可他们教训的话从不离口,臣妾就偏不想让。” 皇帝也觉得自己没和老十四兄友弟恭不是自己的错,听到这话,也是赞同地点头,深以为然。 陪着余莺儿用完膳,还亲手喂了弘昭几口蛋羹,他也就回养心殿处理政事了。 前些日子敦亲王劳军归来,不过是去摆酒设宴的,不知怎么还染上了年羹尧的习气,公然身着戎装上朝,引起轩然大波。 御史张霖弹劾其大不敬之罪,不过是在尽忠职守,竟还要被他大打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休养身体。 文官跟着义愤填膺,但敦亲王怎么也不肯低头,还要他这个皇帝在其中调停。 余莺儿那边也有事要办,趁着自己有孕已经四个月,胎相稳了,开始在外边接触安陵容的人,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正好,关押甄远道的牢里被上头特意嘱咐要留一点口子出来。 本来是想看看甄远道暗地里留着的手段,谁知他一直不动。 反倒于某天被忽如其来的十几只老鼠咬得半死不活的,在医师的全力救治下,也没能坚持几天,很快去世了。 宫内的安贵人得此消息,简直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万事万物没有不顺心如意的。 特意派了甄姐姐当年赏给她的宫女菊青去碎玉轩把这个好消息传进去。 甄嬛在碎玉轩内痛不欲生,皇帝也在养心殿内头疼万分。 他的鱼饵没了! 这还怎么处置果郡王? 他的兄弟中,八九已经被关,十四刚登基就被打发去守皇陵。 这是已经受罚的。 还有敦亲王和年羹尧勾结,他必杀之。 这是未来要受罚的。 若没有证据,轻动果郡王,他本就稀薄的名声就该一丝不剩了。 但明知他心怀不轨还要好好养着他,这不是如鲠在喉。 于是开始下死力气查甄远道身死一事。 毕竟那种监牢,本来还要防着犯人自尽,哪里会有老鼠。 查来查去,怎么都以为是前朝的人干的,还抱着一点期待是果郡王灭口。 谁知道是后院起火,乃是安贵人嫉妒从前甄答应得宠,所以要杀她父亲报复。 皇帝很想问她:你直接杀了甄答应不行吗,绕这么大的圈子做什么? 又生气皇后和华贵妃不能妥善管理后宫,关了皇后三个月禁闭不说,华贵妃因哥哥军功得来的贵妃位置也没了,又成了华妃。 高无庸也捧着毒酒,剪子和白绫来到了紫禁城的一个不起眼的角房中,安陵容早早被卸去钗环压在了这里。 永和宫中,余莺儿特意打扮成了官女子的模样,扶着琵琶,站定在角房门外。 里头的安陵容还没有经历过心若死灰的阶段,刚当上贵人,前景可期,正挣扎着不肯赴死。 和彼时的场景多像呐,只不过从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也该颠倒了。 第53章 宫女为妃53 此时已是夜间,角房的纱窗中几个人影剧烈晃动。 皇上赐下的三种物品,明显是让安氏自尽,高无庸和他带的几个徒弟也不敢强硬上手。 他们倒也不急,过个七八天,安氏也能绝食而亡,也是自尽。 或许也不必七八天,只需三五天,这些小主哪里挨过饿啊,受不了自己就去喝那杯毒酒充饥解渴了。 门外却传来两道轻轻的击掌声。 高无庸示意徒弟们不要轻举妄动,在门后低声问道:“奴才正在替皇上办事,不知阁下是……” 即使没人看见,提到皇帝他还是习惯性朝天一拱手。 角房偏僻,年久失修,门窗的缝隙并不小,一块牌子的虚影一晃而过,却足够眼利的高无庸看清是谁的。 要说他能重新得到皇上的看重还是托了这位主儿的福呢,踟蹰须臾,高无庸还是带着徒弟们悄无声息离开了。 临走前,把安陵容的手脚都牢牢捆绑了起来。 他可不敢让那位主子受一点皮肉伤。 绑好了人,几个小太监也不多问,低垂着眼睛只看自己的脚尖,一个个走出来,跟着高无庸到远远的地方一直安静等着。 角房外,有琵琶守着,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十分不起眼的斗篷。 安陵容看见进来的人,自然明白她是来做什么的,可她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是她。 哪怕是皇后都可以说是为了灭口而来。 可来人竟然是淑贵妃。 她和淑贵妃的交集向来不多,内心虽然嫉妒非常,却从未有过什么行动,她们同在后宫可其实是无关的人啊。 余莺儿神色自若地看着竭力反抗的安陵容,她的嘴中先是被塞了一团布,又被绕着头绑了两圈,没办法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余莺儿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弓弦,在手中拉直绷紧,慢条斯理地在安陵容纤细的脖子上缠绕。 然后,猛得发力。 安陵容被麻绳严严实实捆住的手脚从挣扎着抽搐到无力地瘫软在地面上。 弓弦细细的一根,已经埋入脖颈肉中,割断了气管。 安陵容的面色灰白,嘴唇发绀,已经没了气息。 余莺儿放下方才图利索挽上去的袖口,出了角房,在琵琶的服侍下披上斗篷,离去了。 是啊,她也不明白,她和安陵容不是从无交集吗,怎么会是安陵容来送她最后一程呢? 同样的疑惑就让安氏去地府问阎王吧。 待那两道身影走远,高无庸才带着徒弟们回去收拾残局,几人寂静无声地将白绫缠上了安氏的脖子,又挂到横梁上。 余莺儿带着琵琶回到寝宫,永和宫内的所有人都在熟睡。 完颜嬷嬷和张定康,程达都在自己的房内,灯已经熄灭了。 守夜的两个小太监在偷懒,坐着睡着了。 殿内,小榻上,玉簪的脸是那样平静祥和,眼睫毛也不颤抖一下,好像正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余莺儿慢慢地凑近她,直到两人的呼吸也交缠在一起。 她刚从外面回来,呼吸是冰凉的,玉簪的呼吸却有着身体内部的温度,暖呼呼的。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她才重新站起来,无声示意琵琶为她更衣,该睡了。 琵琶恍若未觉,服侍淑贵妃睡下后,路过玉簪,还为同僚掖了掖被子。 刚出殿门,就是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要往地上跌去,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程达和张定康架住胳膊腿抬走了。 到了完颜嬷嬷的房里,琵琶仍是浑身打摆子,手里的帕子湿漉漉的,能拧出水来。 刚才,她就看着玉簪看似睡熟了,面色却一点点发白起来,额头上不断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娘娘就那样看着玉簪,一直一直看着,琵琶几乎以为天都快要亮了。 完颜嬷嬷看着手脚抽动的琵琶,叹了口气,这是被吓着了。 她一边给琵琶喂安神丸,一边说道:“姑娘别怕,宫里的女主子们啊,都是有成算的人,咱们跟着这样的主子,只有高兴的份儿。明早起来,就都好了,啊。” 张定康和程达看无事也都回去了。 第二日,主殿明间,阳光暖融融地照下来。 完颜嬷嬷盯着毯子上玩耍的两个永和宫小阿哥,余莺儿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是给弘昭准备的,正和玉簪商量上面的如意云纹要用什么颜色的。 琵琶就坐在二人脚边帮着理丝线。 跟着弘昐阿哥来的阮贵人就坐在绣凳上抑扬顿挫地念书。 她是江南的地方官员献上的,打小识字,余莺儿就让她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启蒙,和怀弘昭时那样。 皇上来的时候见这样的温馨场景自然也高兴,脸上丝毫没有昨晚死了一个曾经和他同床共枕过的女人的阴霾。 阮贵人见皇上来了,就先行告退了。 皇帝报喜一般同余莺儿说:“朕的女儿少,已下令将其余兄弟膝下,十岁上的公主们都接进宫里抚养了,就定在你生产之后,到时候安排在西三所,由你管教。” 余莺儿好奇问道:“那些王爷们都舍得吗?” 皇帝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笑着说:“王爷的女儿本该是郡主,朕收作养女,皆封为和硕公主,什么舍得不舍得,他们该来谢恩才是。” 近日,敦亲王不驯,已被降为敦郡王。 文官倒是满意了,可他刚去犒劳军队,如此被罚,武将却果然有所不满。 皇上就给了敦亲王一个恩典,儿子封贝子,女儿封公主。 这下武将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然后封完敦郡王的女儿,紧跟着就把其他兄弟家的女儿也给封了,又说公主要在宫内养着。 那些有适龄的女儿的兄弟来御前谢恩,皇帝只说让他们去谢敦郡王。 他心想: 这下敦郡王府可该热闹了。 呵呵呵呵呵。 该! 第54章 宫女为妃54 敦郡王面对横眉冷目的兄弟们反倒觉得皇上给了他机会,对着每一个来人说:“咱们现在的皇上心中是毫无兄弟情义的,难道你们还不醒悟吗?” 特别是对着五哥,他亲亲九哥的胞兄,也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人,敦郡王质问他:“九哥还在牢狱之中,你就已经享受起了亲王之位,五哥,从前真是我看错你了。” 其余人听了都只是甩袖离去,只有恒亲王还愿意提点他一二:“十弟,你别忘了,八弟多年来唯有一女。” 对于他们这些没有想过要上位的皇子来说谁都是一样的,哪怕是八弟当上了皇帝,最多也不过老九被封为亲王,他这个五哥因是同母所生,说不定还会低封。 而且八贤王再贤也抗不过满蒙联姻的国策,还是要抢兄弟的女儿,抢了也就是和现在一样封一个和硕公主,还会是固伦公主不成。 恒亲王敦厚,还想拉弟弟一把,最后拍了拍十弟的肩膀说道:“都一样的,一样的啊,十弟,你好自为之吧。” 敦郡王不妨得到这样一个答复,回到房中,福晋还在哭泣,这些日子她日日以泪洗面。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书房翻开和年羹尧的通信,还是坚定了决心,他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永和宫中,余莺儿猛得将桌上的碗盏扫落在地,皇后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自从因为安陵容害甄远道的事情被禁足,就层出不穷地对着永和宫耍手段。 什么红花麝香都显得俗套了,那犀牛角磨成粉,甲鱼背的裙边作肉冻塞进包子里才算是新鲜。 余莺儿俏脸含霜,责问前头跪着的几人:“本宫的膳食皆从皇庄上来,怎么?竟是家中出了内贼不成?” 张定康磕了个头,回禀道:“娘娘,皇庄进上来的东西并未出错,是咱们宫中的茶膳房姑姑,家中两个儿子从一年五个月前被人引着染上了赌瘾,又仗着您的势,在外头欠下大笔债款,故而……” 这样的故事实在烂俗,余莺儿打断他:“行了,不必说了,下面的事本宫猜也能猜到。本宫只是不明白,皇后就算伤了本宫这一胎又如何。” 她忽然瞪大了眼,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大喊:“弘昭呢,弘昭那里怎么样了?” 完颜嬷嬷上前一步扶住淑贵妃,从容不迫地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她,主子慌了,奴才就更不能跟着乱来。 等淑贵妃稍稍平静些许,才说道:“奴婢刚去看过,福亲王那里一切都好,娘娘莫急。” “这犀牛角和甲鱼裙边都是缓慢生效的东西,胎儿在腹中慢慢虚弱下去,等生产的时候,就没有力气出来,只怕这幕后之人打得是一尸两命的盘算,正是想要接手福亲王,所以福亲王那里娘娘反倒不必忧心。” 说完,又捧了一盏温水喂淑贵妃喝下去。 余莺儿只是一言不发,少时,她忽然发问:“永和宫中发生的事,你们上报皇上没有。” 众人不语。 余莺儿也只是摸着肚子不出声,眼圈却是红的。 皇帝真是偏心眼到了极点,其实就是随了他皇阿玛皇额娘的根子,若是弘昭,他才不会因为还没出事就这么装瞎。 还是完颜嬷嬷硬着头皮上来,说道:“娘娘,咱们并未找到幕后真凶啊。” 虽然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后宫,能害淑贵妃的只有皇后,能做淑贵妃没了就把福亲王抢走这样的美梦的肯定就是皇后,但,没有证据啊。 皇后终究不同普通妃嫔,是国母,关系到前朝。 余莺儿讥讽道:“也是,装睡的人又怎么能被叫醒呢。” 除了琵琶,在场的几人都是脸上一红,想到那个夜晚,尤其是玉簪,面孔一阵红一阵白的。 不去管众人的心思,余莺儿在永和宫中枯坐两日,也算是受够了这种每天都小心翼翼走钢丝绳一样的日子。 声势浩大地带着一大波人前呼后拥去了延禧宫。 选秀新人们刚进宫的时候,延禧宫多么热闹啊。 这里被分到了满洲贵族出身的富察贵人,被皇上赞有趣的夏常在,被太后说有规矩的安答应。 结果呢,夏常在第一次请安就被华妃赏了一丈红,废了;富察贵人怀了龙胎又没了;安答应一路爬到安贵人,直接被赐死了。 这找谁说理去,底下的奴才们就都说延禧宫是个不祥的地方,到了这里的甭管是小主还是奴才都得不了好。 人心散了,奴才们有办法的就塞银子调走,没办法的就继续待在这儿,只是也不用心干活。 整个宫殿死气沉沉的。 淑贵妃到的时候,富察贵人还没有起来,只是安静躺在床上。 她没了孩子,从前略能说几句话的齐妃一直被关着禁闭,慢慢地总觉得什么事儿都没意思得很。 饭吃不下两口就觉得饱了,人也消瘦不少。 淑贵妃来了,她只是按规矩行礼,然后又站在那里不动了。 余莺儿挥退众人,殿中只剩她们两个,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便悄声说:“你知不知道害了你孩子的人是皇后。” 富察贵人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否认道:“不可能!” 她怀疑过很多人,淑贵妃,会因为福亲王的地位被影响而害她,齐妃,是那只猫松子的原主人。 而且即使皇上没说,谁也都能猜到她被关是因为想害当时还在淑贵妃腹中的福亲王。 那就也会来害她的孩子。 可她从来没怀疑过皇后,皇后无子啊。 余莺儿也不急,只是开始帮她捋清头绪:“皇后一直支持三阿哥,因为齐妃蠢,会听她的,你有了阿哥,还会听吗?反正本宫是不会的。” 她放低了声音:“你要知道,两宫皇太后也分高低啊。” 富察仪欣如遭雷击,是啊,她忽略了皇后还会挑拣阿哥的生母,齐妃出身汉军旗,父亲早因贪腐被革职,皇后自然喜欢。 而富察家就不必说了,是乌拉那拉家拍马也赶不上的。 余莺儿没有打扰沉思的富察贵人,留下了她查到的一些证据,回永和宫了。 富察仪欣过了很久才慢慢翻看起来。 她掉了一滴泪,两滴,三滴……很快,泪流满面。 都是她这个额娘糊涂,提防心太弱,才害了她的孩子啊。 她嘶声喊道:“桑儿,传信回去,就说是皇后!是皇后害了咱们富察家的小阿哥!” 第55章 宫女为妃55 富察家也不是指哪儿打哪儿的傻子,要对上皇后,他们还是悉心探查了一番。 得到的结果一边让他们恨皇后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感叹自家送进宫的闺女太愚蠢了。 若是孩子能生下来,也是个指日可待的亲王之尊啊。 和皇上作对那么久的敦郡王,不就是因为母家是钮祜禄氏,皇上一登基也给了一个亲王嘛,他们富察氏又比钮祜禄氏差在哪里了。 皇后彻底毁了富察家的希望,即使乌拉那拉家现在一个能上朝的官儿都没有,富察家的弹劾还是排山倒海一样来了。 皇后之父费扬古早早去世,五格乃是其第四子,作为承袭一等公爵位的的继承人被弹劾失职渎职。 费扬古长子星辉被弹劾徇私枉法。 费扬古次子富昌曾任康熙帝近身侍从,被弹劾曾腹诽康熙帝之大罪。 费扬古之孙只不过是个笔帖式,乃八品小吏,硬生生被挖出来,倒是没被弹劾,直接赶回家去了。 最有能耐的乌拉那拉雅亲,曾任从一品都统,被弹劾勾结年羹尧。 雍正看这堆都是弹劾乌拉那拉家的折子真是头痛,这都什么跟什么,皇后家的人去勾结年羹尧,这种罪名亏得富察家也能下得了笔。 但最近他的确准备收拾年羹尧,所以申饬了乌拉那拉雅亲一番,顺便警告了年羹尧不得和乌拉那拉雅亲过从甚密。 这太荒谬了,以至于年羹尧都没发现其中暗含的信号,只是和亲信吐槽皇上都脑子糊涂了,可能是每天睡太少的缘故。 为了前朝安稳,皇帝又拉出乌雅家,他们在朝堂上还是有几个站得住脚的官员的。 示意他们快去帮一帮联宗的乌拉那拉家。 然而乌雅家早早得了太后的吩咐,要尽快和皇后的家族切割,虽然碍于皇上的要求不能完全不听,但也只是消极怠工。 拖延不下去了,才会拉上富察家的人去酒楼定个包间,外人怎么看他们不管,反正一见面就是纯吃饭喝酒,一点不聊政事。 弹劾一直不减,皇帝也是头疼,把折子往桌子边一扔,手捏了捏额角。 苏培盛早早因为皇后打胎的行为牵连他失权而暗恨在心,便佯作安慰皇上,实则暗指富察家最近的疯狂都是因为皇后害了富察贵人。 皇上看他一眼。 苏培盛立刻一副自己说错话了表情低下头,说道:“奴才失言。” 皇帝说道:“你哪里是失言,这正是实话才对。罢了,去你淑主子那里一趟。好久没去看她了。” 苏培盛应道:“嗻。” 也不去提醒宫中只有皇帝、皇后、太后三人可以被称作主子,而且所谓的好久没去其实不过是三天。 皇上一进永和宫的门,余莺儿便是满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嘤嘤呜呜地就哭着出来了。 她拿着块帕子在脸上擦来抹去,实则都是干的,也不知这一戳就破的障眼法是给谁看的。 皇帝有些无奈,来之前还想说她两句,跟谁看不出来是她挑唆的富察氏一样。 可如今她这样,皇帝还是心软了,哄道:“这是谁惹了咱们淑贵妃娘娘,报上名来,朕为你做主。” 余莺儿完全不吃这套,小嘴一撅就是实话:“还不就是皇上,臣妾人老珠黄,不好看了,皇上就不护着人家了。” 她的帕子从脸上移开了,果然没有一丝泪痕。 皇上伸手往她脸上一抹,再展示给她看。 余莺儿俏脸一沉,这是做什么,正生气呢,突然闹起来,也不知羞,彻底扭过身子不看皇帝了。 雍正看着十分理直气壮,完全没发现自己被揭穿的余莺儿,叹了口气。 见她还用眼角偷瞄,就试图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便掰正她的身子,解释为何自己漠视皇后的行为:“一来,皇后终归与朕相伴多年,朕也不能太下她的面子,二来,前些日子朕将她禁足,就已然引起前朝动荡了。” 结果当然是对牛弹琴。 余莺儿自己顺势转回了身子,根本不信这个理由,眼珠子瞪得老大,不服气道:“皇上偏心。明明臣妾怀着弘昭的时候,皇上不是这样的。” 雍正也有些不高兴了,说道:“弘昭是不一样的。你前几日不是说要对哥哥好,让哥哥对弟弟好吗?” 余莺儿简直满头雾水,疑惑道:“臣妾保护腹中的孩子就是不对哥哥好了吗,皇上简直是危言耸听。而且为人父母的,怎么能不一碗水端平呢,这不是给孩子们找不痛快嘛。” 两人因为育儿理念出现了严重的分歧,雍正觉得这个问题很严肃,他认真跟余莺儿辩论:“你腹中孩子尚未出生,就要和弘昭一样重要了吗?” 时人认为没出生的孩子根本不算孩子,甚至有些人觉得没养到十岁的都不算养成。 余莺儿沉默了一会会儿,小声说:“其实也不是,还是弘昭更重要一点点,但是这样只说太伤孩子的心了吧。” 她捧着肚子仔细端详,好像里面的胎儿已经听到了她的话。 雍正却仍不满意:“只有一点点?” 皇帝自认不像皇阿玛那样九分关爱都给太子,这相当过分了。 但他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皇位又不能拆,只有一个,肯定是要给弘昭的。 而且弘昭早出生两年,怎么也该给弘昭七分,不,八分的爱才算公平。 余莺儿头一次觉得皇上简直是无理取闹,偏爱得太少都要嫌弃不够。 她大叫:“皇上!” 试图用气势压倒不讲道理的皇帝。 迈着小短腿在永和宫殿前踢五彩蹴鞠的弘昭耳朵灵,早就听见了屋子里头传来的响动。 小脸一沉就吓住了想拦着他的奴才,到了门口,悄悄探出头观察皇阿玛和额娘。 他从没见过双亲吵架,往常总是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的,此时有些被吓到了,嗫嚅着小嘴喊了一声:“皇阿玛,额娘。” 声音很小,但一下就被两人捕捉到了,余莺儿很快收起脸上的怒色,捞起皇上的手握着,笑眯眯对弘昭说:“怎么了,额娘和你皇阿玛在比谁的声音大呢,谁大今晚就可以点菜哦。” 弘昭还小,吃的都是定好的东西,撒娇很久才能偶尔自己说想吃点什么,一下就信了,哒哒哒跑过来,仰着头超大声地说:“弘昭也玩!” 雍正也十分配合,抽回手,又搂过余莺儿,但拒绝他的宝贝阿哥:“不行,弘昭还太小,嗓子嫩,这是大人才能玩的游戏。” 说完,让在殿外满脸焦急惶恐的乳母抱走了弘昭。 余莺儿方才一被皇上搂住,眼眶就红了,弘昭一离开,就低声哭诉起来:“皇上就会用两个孩子转移话题,其实终归还是向着皇后娘娘,臣妾又算哪个排面上的人,皇上不必管臣妾,就让臣妾一个人在深宫里想办法带着孩子活下去好了。” 她这样说,却整个人缩进皇上的怀里不肯出来。 雍正早听说过淑贵妃对着其他妃嫔的难缠,但对着他,从来都是最贴心可爱的娇俏佳人,这种流言没放在心上过。 现下可算是见识到了,可她这样,还如何忍心责骂她呢,便是口吻稍重些也不好啊。 又想到弘昭刚才在门口看过来的眼神,真叫皇帝心疼极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被吓到没有。 总归都是皇后不修德行的错! 而且还是名正言顺的国母,把日子过成这样,皇帝有时候都想把无用两个字刻在皇后脑门上。 雍正长长呼出一口气,先是安慰怀中人:“罢了,你不要哭,小心孩子,朕随你心意便是。” 又叫苏培盛,只是叫完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道:“苏培盛,你和高无庸去景仁宫取了皇后的中宫笺表,收回库房中吧。” 中宫笺表,相当于皇帝的诏书,是皇后权利的象征,有统摄六宫、约束妃嫔皇子的职能,一经发出,圣旨亦不能轻易反驳。 停中宫笺表无异于停止了皇后的权利,几乎相当于废后的前兆。 皇帝也是不想皇后继续搅风弄雨的了。 苏培盛一直躬身等候着,一听这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麻溜跪了应下,又一气呵成拉着高无庸直奔景仁宫去了。 第56章 宫女为妃56 余莺儿终于高兴起来,不再作幺,轻轻在皇帝脸上印下一吻,又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半阖着眼休息。 雍正一捏余莺儿年轻饱满的脸,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两人还和从前那样要好。 只是心底却暗下决心,要对弘昭更好才行,他实在是受委屈了。 永和宫中温情脉脉,景仁宫中腥风血雨。 皇后大声呵斥苏培盛和高无庸两个奴才无礼,但也知道这肯定是皇上的意思。 她不是蠢货,联系余莺儿大张旗鼓见了富察贵人后,前朝本家被攻击得体无完肤立刻就反应过来,她害淑贵妃和富察贵人的事都被发现了。 可是皇上多日来都没有反应啊,结果刚去了永和宫竟然这样惩罚自己,都是余莺儿这蛇蝎心肠的贱婢的错。 定然是她花言巧语迷惑了圣上! 没了中宫笺表她还算是什么皇后? 剪秋和江福海终究没能拦住御前两大太监,让他们拿着东西走了,皇后突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去了库房。 她要去找姐姐的遗物,她还没有输,没有女人可以比得过姐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以往最厌恶的事情却成了今时今日的救命稻草,宜修不能不感到讽刺,但也无可奈何。 皇帝已经回到养心殿,看了苏,高二人带回来的中宫笺表就挥手让他们存放起来。 他没心思问皇后的反应,还沉浸在刚才在永和宫,余莺儿兴致勃勃说要再从族中搜刮点东西上来,给肚子里的小家伙存着。 余莺儿一直以等皇子长大会照拂家族,现在要多多支持皇子的名头要裕瑚鲁氏进上金银财宝。 裕瑚鲁氏现在比没出皇子之前还要穷十倍,雍正只当没看见,偶尔赏个虚爵下去也就是了。 可皇帝还记得弘昭刚出生那天,余莺儿说要把整个裕胡鲁氏给弘昭的,如今怎么听着是要一人一半的意思。 憋了半天没忍住说道:“你不必忧心腹中的孩儿,自有朕来赏,裕瑚鲁氏本也不兴旺,那点儿东西全留给弘昭也罢了。” 余莺儿早几日被诊出腹中仍是个男孩儿,就说:“那点儿东西分一分就是了,只不过是点子额娘的心意,两兄弟不会在乎的。” 看皇帝又要长篇大论,余莺儿忙念叨着困啊困啊的闭上眼睛只当自己睡着了。 皇帝能如何,他只是有那么些许偏心,又不是视儿子如仇敌,只好自己一个人憋屈着回养心殿了。 空荡的大殿中,角落里排列整齐地站着皇帝的各种奴才。 上首突然传出一句悠悠叹息:“弘昭实在可怜,将朕那件白玉的苍龙教子纹佩给弘昭送去压枕。” 两个从小就被卖进宫割了子孙根学习伺候人的大太监,放完中宫笺表回来就一直站在一旁。 看着似乎是在寻求认同的皇上,很想表示,老奴真的不懂福亲王可岭在哪儿。 但他们说了不算,只能找出玉佩捧着又去了永和宫。 雍正继续批折子。 前朝大臣们敏锐察觉皇上在一堆乌拉那拉中唯一申饬的雅兴身上与众不同的点。 那就是年羹尧。 他们虽不知道控制变量法的名称,但显然非常会使用此法。 于是,开始有人暗搓搓地试探皇帝,参年羹尧的折子开始出现了一两本,三四本…… 皇上的表现也十分暧昧不清,所有折子留中不发。 要知道,最宠幸年羹尧的时候,皇上甚至是直接把参他的折子给他本人看的。 这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除了敦郡王和年羹尧,其实没有人觉得他们能造反成功,于是,铺天盖地的弹劾开始了。 讨好皇上要趁早,皇帝有敌人的时候最适合表忠心了。 这次是所有人联合起来针对年羹尧一人,偶尔有人捎带一下敦郡王。 雍正还是沉默,他的名声实在烂透了,这种鸟尽弓藏的戏码虽然谁都知道,但还是假装自己没有这么做好了。 他突然想到,也许可以写一本书澄清一下自己的名声,他是天子,大家一定看了就会信吧。 紧接着,乌雅家代表的外戚;张廷玉代表的文官;岳钟琪在准噶尔战事立功后,有了名望,率领一帮被年派排挤过的武将;宗室代表前十六皇子庄亲王纷纷开始抨击年羹尧。 什么两次恩诏到陕西。不宣读张挂。 在边疆时,蒙古王公见年羹尧必须先跪,额驸也不例外;在西宁时,霸占蒙古贝勒七信之女为妾。 擅用私票行盐;捕获私盐。 私吞军费,高达247万两,这还不是全部。 等等。 是墙倒众人推,但年羹尧也的确行事不检点,过于狂悖。 风声传进后宫,华妃心慌不已,她是皇上的枕边人,这两年的待遇起起伏伏。 每逢哥哥立功,皇上就对她好些,内心还是有所明悟的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华妃拉住颂芝,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果然细嫩白皙,不愧皇上昔日的赞赏。 当时她还生气,罚了颂芝。 如今却想着若是皇上下次来,就让颂芝服侍皇上吧。 华妃忍着泪想,许是她不再新鲜了,皇上才不喜欢的,希望给出去颂芝,皇上能待年家重如往昔。 内宫的年世兰想给皇上送女人平息事端,外边的年羹尧也能感到朝堂上风声鹤唳,于是-- 他去催敦郡王快点造反了。 不是他不想当保皇党,实在是敦郡王上位成功,他能得到的利益太大,远不是按部就班跟在福亲王屁股后面能比的。 皇上收到了消息,只是守好宫禁,但没让淑贵妃和弘昭躲起来。 若他真的千万分之一的可能败了,放过谁,反贼都不会放过淑贵妃和福亲王母子的。 敦郡王带着府兵冲了。 被领受皇命,守株待兔多时的恒亲王当场拿下。 恒亲王,曾率领正黄旗大营随康熙出征噶尔丹,那是血肉磨盘一样的地方。 脸上的伤疤也是因此而来。 敦郡王,没上过战场。 第57章 宫女为妃57 从前的天潢贵胄,如今的阶下囚,敦郡王。 他想到了九哥,今年三月,其名被皇上改为塞思黑,甚至在改名之前皇上还找了三哥和五哥,说让他们帮忙想应当改什么名字。 四月,九哥身缚三条铁锁,被押解赴京。 而八哥,今年正月被革去黄带子,由宗人府除名,二月被囚禁,三月被改名为阿其那。 皇上,比他想的要狠心千百倍。 最后,他想到自己的福晋与儿女们,可脑中空茫一片,不知该想什么。 上首的雍正并未看回来复命的恒亲王,只说:“带他去阿其那与赛斯黑旁边关着。” 恒亲王面无异色:“奴才遵旨。” 这世上只有一个主子,就是皇帝,其余的兄弟儿子妻子也都是奴才而已。 敦郡王被抓,永和宫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也散去了。 余莺儿挺着大肚子也一直抱着弘昭,几个宫女太监身上都揣着隐秘的匕首严防死守,以人肉为墙将她们母子围起来护着。 此时见外面人群散去的动静,余莺儿也松了口气,永和宫的空气好像才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她把已经睡熟的弘昭交给乳母抱回房去,又让玉簪她们分批值班,自己则是小憩了一会儿,舒缓紧绷的神经。 接下的日子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加速键。 年羹尧被朝廷议政大臣列出大逆罪,欺罔罪,僭越罪,狂悖罪,专擅罪,忌刻罪,残忍罪,贪婪罪,侵蚀罪,共计92款大罪。 其中还有乱穿衣服、滥用龙纹一罪,实在醒目。 华妃心焦不已,在数次到养心殿求见未果,好不容易进去之后,又出昏招,直接在养心殿荐了颂芝。 皇上本看在她多年侍奉的份上想安慰她几句,谁知又遇到此事,他想起了还禁足在碎玉轩的甄答应,也是如此行事。 当他是什么色中饿鬼不成,即使是,他也不会对着颂芝,浣碧两个跟着宫妃才能进宫伺候的家下女子忍不住! 心中顿时生出雷霆之怒。 华妃被贬为贵人,软禁在了翊坤宫。 年羹尧先是被贬为杭州将军,传言奢侈风气不改,又被贬为闲散章京,杭州东门的看守。 然后他就穿上了皇上曾经赐下的黄马褂开始看城门。 究竟是他不服不忿故意展示给世人看皇上的无情无义,还是因破鼓万人锤这样的原因被群起攻之,不得不穿上黄马褂才能保命。 都没有人能知道,但皇帝已经认定是年羹尧仍桀骜不驯,不知悔改,还敢败坏他的名声。 短短时间,被革去全部官爵,连看城门也不能了。 年羹尧死讯传来的时候,余莺儿也在养心殿。 她已经生了,小阿哥在满月的时候被赐名弘昀,他没有哥哥那样的优待,只是一个光头皇子,都快半岁大了。 余莺儿试探着讨过爵位,哪怕是个贝子,她生的两个孩子都备受宠爱,这多值得炫耀啊。 但皇上拒绝的态度是温和的,拒绝的心又是十分坚定的。 故而只好不再提此事。 皇上得知年羹尧的死讯,也不能说喜上眉梢,余莺儿便从养心殿告退。 回永和宫的路上,余莺儿与站在宫街旁规避贵妃仪仗的曹答应目光一触即分。 自从华妃成了华贵人,曹琴默也不出门多时了,真是好久不见。 余莺儿坐下歇息没多久,敬妃就急匆匆进来,张口便说:“妹妹,你可知道曹答应在养心殿门口状告华贵人多项罪行,皇上已将华贵人贬为庶人迁居冷宫,颂芝也跟着进去了。” 余莺儿当然知道,不少罪名还是她提供的呢。 比如当年因为争宠,将手伸进大牢害死安陵容的父亲安比槐。 又如在当时还是贵人的曹琴默身边埋下奸细,那个已经死去的嬷嬷,暗害温宜,唆使曹琴默行恶事。 这当然不是年世兰做的,而是她余莺儿做的,不过今时今日她说了算,不是吗? 至于其他的卖宫鬻爵,横行后宫,残害宫女等等恶行倒的确是她自己做的孽。 而且冷宫中还有个惊喜等着她呢。 第二日,先是启祥宫上报答应曹氏写下请罪书,严明自己多年来助纣为虐,深感自责,上吊自尽了。 伺候的宫女只说她早有求死之心,只是没有揭发年氏之前不甘心赴死,如今心愿已了,就威胁宫女不得靠近,自己悬梁了。 听到此事余莺儿给琵琶飞去一个眼神,她就默默退出去安排音袖的后续事宜。 音袖乃曹琴默身边的贴身侍女,但不敢违抗主子们,余莺儿自然算其中一个。 她吩咐音袖本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曹琴默果然不像从前商量好的那样愿意乖乖赴死,想要垂死挣扎,那就只好请音袖帮她一把了。 至于请罪书,是曹琴默从前给的投名状,一直放在余莺儿这里,昨夜交给音袖了。 午间,养心殿传旨,温宜公主玉碟上的生母正式变更为咸福宫敬妃冯氏。 冷宫中,三个女人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曾经的丽嫔费云烟在无尽的折磨中深深恨上了势力庞大却不肯稍稍照拂她这个老下属的年世兰。 如今看她落魄,本就半疯的费云烟从昨晚她和颂芝进来开始就对着她俩拳脚相向。 颂芝要保护小姐,年世兰也不肯白白被打,一直殴斗到现在,她们俩到底娇生惯养,不如费云烟战斗经验丰富,已经悄无声息倒在地上。 冷宫侍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皇上本有些怜惜,却得知费云烟被审问时又供出年世兰不少罪状。 比如设下假孕局害沈眉庄进冷宫后,又折磨她至死。 年世兰当然再也不能为自己分辩一二,只是合着最忠心的婢女和也被打死的费云烟,三人一同拉去了乱葬岗。 只得一草席裹身而已。 永和宫正殿外,又被完颜嬷嬷,程达,张定康,玉簪,琵琶几人牢牢守住门。 里面,余莺儿宽大的袖口遮住手掌,只露出一点指尖,端着一能透光的薄胎瓷杯子,里面斟满了酒。 她轻啜一口,摇头晃脑沉浸在自己哼唱的《窦娥冤》昆曲调子中。 “满腹闲愁,数年禁受,天知否?天若知我情由,怕不待和天瘦。” ……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数只被饮空的酒杯重重砸在桌几上,碎了。 仅剩最后一只。 第58章 宫女为妃58 接下来的几天,余莺儿心情一直都很好,除了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上面听皇帝安插在后宫的五个大嬷嬷来汇报的时候。 这五位出现在后宫帮皇帝办事已经很久了,但之前被分权的主要还是皇后和年世兰,她只觉得痛快。 现在年世兰已死,皇后禁足在景仁宫内,被夺去中宫笺表,失了势,后宫唯她余莺儿一人称霸,她自然看这五人不爽起来。 哪怕她们根本不敢得罪淑贵妃,对着余莺儿恭敬又恭敬,摆足了卑微的样子,余莺儿还是不舒服。 她偏要让皇上知道知道,都用嬷嬷管事会是什么后果。 后宫暗中风云涌动。 果郡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重新联系上了舒太妃留下的人,第一时间想到了还在碎玉轩关着的甄答应。 他始终对此女念念不能忘怀。 更没法子理解皇兄怎么会看重淑贵妃而弃甄氏于不顾。 不过没关系,他这就用母妃的人去照顾她。 与此同时,碎玉轩中的人也没有放弃努力,甄嬛虽然在浣碧被拉走处死后恨上了皇帝,也恨上了苏培盛。 但是在崔槿汐说有苏培盛的门路时还是放手让她去试了。 毕竟不能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等死啊。 只是久久不见成效,直到最近,突然有人说是听果郡王的吩咐,来帮助甄答应。 甄嬛还记得果郡王,那次九州清晏上跳惊鸿舞就是果郡王的笛声让她免于丢丑。 再三试探,发现来人可信后,二人开始相互传信寄情。 母亲和玉娆本在家中艰难度日,如今有果郡王照顾,立时好过不少。 但甄嬛没有忘记父亲已死,身上还背着罪名,若想要还父亲一个清白,还是需要依靠皇上。 所以拜托果郡王将崔槿汐亲手做的荷包送到了苏培盛的外宅之中。 从小周围的人,特别是父亲都认定她会是人上人,她绝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苏培盛一直以为甄答应只是因为给皇上送了不喜欢的女人才被厌弃,并不知道皇上还给她用了绝育药,也不知道皇上后期出格的宠爱都是在做戏。 想起甄答应的脸和才情,皇上在那次发怒之前对她的眷顾,心中不免动摇。 也希望后宫中能有一个帮着他说话的宠妃,好让他能够把被高无庸这个小人夺走的权利重新抢回来。 呸,高无庸那蠢材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苏爷爷一起站在御前,他一直在找办法把这人再踩下去一回。 一收到甄答应的暗示,也算是瞌睡碰上了枕头。 又兼之这些年对崔槿汐的感情还是有的,没忍住诱惑,就含糊不清地让底下的人少折腾碎玉轩。 他到底是御前大总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个人都得放心里琢磨三五回,搞清楚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隐含的意思。 以为是皇上又想起甄答应来。 碎玉轩一下子就好过了,外头守着的侍卫也不再那么严厉。 又是一年冬天,梅花盛开的季节。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养心殿忽然出现了一簇红梅,皇帝一时看出了神。 自从弘昭出生,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纯元。 他学着顺治帝疼爱董鄂妃之子,学着皇阿玛看重太子,学着皇额娘宝贝十四弟,仿照他们每一个人,去学习如何对待弘昭。 给他驾临众兄弟之上的福亲王之位,延请名儒为师,凡有时间,必亲自教导。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臣子能教给他的。 三岁,就给他准备了八个哈哈珠子,皆是出身名门,将这些势力绑在弘昭身上。 对着每一个陛见的大臣赞扬他的聪慧,多次在上朝时对着文武百官说,弘昭资质上佳,足可担当大任。 大任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生活中,他过问弘昭每天的餐食,亲自为他设计常服,若有身体不适,他便彻夜守着。 把所有他见过的疼爱孩子的方式都堆放到弘昭身上,他会让弘昭成为大清最尊贵,最幸福的小阿哥。 弘昭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果然是个天资聪颖,身强体壮的好孩子。 后来,弘昭的同母弟弟弘昀出生了,原本一个阿哥住东偏殿,一个阿哥住西偏殿。 但皇帝觉得,这样不能体现弘昭的贵重,就把养心殿后殿东侧本该皇后居住的体顺堂收拾出来,下旨让弘昭入住。 这样,他就能以帝王之尊亲自抚养弘昭。 皇帝每天的时间都被弘昭填满了,偶尔有所空闲,其他孩子也不能一个都不管,总要去看看。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是那种偏心到极致的人。 还有自从弘昭被挪出永和宫后,总是因见孩子时间少了而闹腾的淑贵妃,他也得顾着。 淑贵妃,不仅身世让他怜惜,还为他生下两个孩子,是大清的功臣。 即使她并不符合一个好女人的世俗标准,但他心里其实是很喜欢的。 所以,他不再有时间怀念年少时的深情了。 苏培盛见皇上一直盯着红梅看,心中顿时觉得今日甄答应的安排已经成了一半。 一甩拂尘,匆匆走上去连着花瓶一块儿端起来,假装慌张般说道:“都是奴才不经心,不妨花房送上了梅花来,奴才这就叫人拿下去。” “不必了。” 雍正心情很好,甚至走下来拦住了苏培盛,轻轻捏了捏眼前柔嫩的花瓣,他吩咐道:“高无庸,去永和宫请了你淑娘娘来,朕,今日要与她把臂同游倚梅园。” 皇帝记得,也是在冬季,是除夕夜,雪下得很大,积得很厚,他在梅花树下,与昔日的宫女余莺儿,今日的淑贵妃,初相识。 第59章 宫女为妃59 雍正早已经换好出行的服饰等候多时,却久久不见余莺儿出现,就把弘昭叫了过来询问功课。 好容易外面出现响动,只听一道轻快的脚步从远及近,一大一小两人都向门外望去。 “啊!” 一声惊叫后,余莺儿的脸从外面一闪而过,眼瞧她捂着脸又跑了。 “额娘!” 弘昭叫了一声,看到额娘还想追上去。 被刚才一时晃神的皇阿玛一把拉住,在他不解的目光中硬是让他回体顺堂休息了。 弘昭走后,雍正也不着急,反倒开始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仪容,还非使唤着苏培盛把他前些年穿过那件黑毛大氅翻出来。 结果苏培盛不知在做什么,竟发起呆来,双目无神的也不动弹。 好在他经验足,反应得快,在皇帝不耐烦之前麻溜下去把早不穿了的大氅找了出来。 还是被养护得很好,没什么不能穿的。 雍正脱下身上这件刚制的,换上刚找出来这件。 走到养心殿外,边上停着一座轿子,他上前,围在轿子周围的奴才便流水一样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拨开帘子,里头安坐着一个梳着盘辫的女子。 无发饰,无耳饰,身着紫褐色衣裳,领口处是无绣花的茄色镶边,戴了一个毛领脖,是最普通的兔毛。 这女子见帘子被掀开,目光盈盈看过来,轻唤一声:“皇上。” 正是特意换了宫女打扮来的余莺儿。 皇帝也是温情脉脉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扶她出来。 余莺儿一听高无庸的转述,就知道皇上想做什么,自然体贴上意,此时就要明白讲出来:“皇上喜欢臣妾这样穿吗,这是臣妾第一次见到皇上时穿的,臣妾永远记得那一天。” 宫女的衣服薄,冬天的衣服只填充了丝绵与絮棉,今日来不及,衣服也没叫奴才帮着改改。 雍正一接余莺儿出来,便将大氅披到了她身上,拉着她疾走两步,上了御辇才摸摸她还温热的脸颊,回答:“朕自然喜欢。” 皇帝的心像是被羽毛塞满了,痒痒的,克制不住般又吐出一句话:“你什么样子,朕都喜欢。但还是华服美饰与你最相宜。” 他也知道余莺儿喜欢什么,果然一听到这话,余莺儿脸上神采焕然。 两人相互依偎着,辇轿走到半路,余莺儿猛得反应过来:“呀,弘昭!他莫不是看见了吧。” 说完,她还对着皇帝嗔道:“都怪皇上,不是去叫臣妾了吗,什么功课这样着急啊,非要这时候找弘昭来,臣妾的脸都要没了。” 说完,用帕子捂了半张脸。 宫里的孩子早慧,皇帝肯定弘昭过了今日不会提起半个字,心安理得地骗她:“无妨,你躲得快,弘昭没看见,方才还问朕哪来的宫女,这样不稳重呢。” 余莺儿完全没听出皇上最后那点子调侃意味,点点头,又安心靠回皇帝身上。 雍正只好咂咂嘴,安静当起人肉靠垫。 到了倚梅园,高无庸立马上来给皇上披上新制的那件大氅,是后来返回去拿的。 黑毛那件还在淑贵妃身上呢,过于长了,一直在帮忙拖干净倚梅园的地,估计再穿这一次就得扔了。 他也不知道今天苏培盛怎么回事,原本一开始红梅就不该出现在养心殿,万一皇上心情不好了,奴才得拿命填。 而后又心神不宁,才轮到高无庸上去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体贴。 他不禁默默祈祷,希望苏培盛今天就痴呆,明天就养老,从此皇上身边第一大太监就是自己了。 余莺儿早兴致勃勃接过了让张定康带着的大剪子。 她对着皇帝信誓旦旦地保证:“皇上瞧着吧,臣妾要为皇上剪一支倚梅园最好的梅花,献给皇上。” 说完,带着一堆随从隐入梅花树间不见了。 苏培盛见此,心中生出一点希望来,淑贵妃与皇上暂时分开了,没准是上天也垂怜甄答应,要她今日的谋算成功呢。 另一边的甄嬛已经在倚梅园等了许久,脸也有些青白,几乎以为苏培盛那边失败了。 此刻依稀听到一些动静,急忙开始准备起来。 今日她的妆容是槿汐特意请命帮着化的,远山眉,鼻子也上了粉,看上去小了些,她从前都不知道槿汐有这样的本事。 虽有疑心,但如今重获圣恩要紧,她也不多说什么。 槿汐拿出一个瓶儿来,里面是果郡王赶去昌平行宫的温泉寻来的,送进宫后,苏培盛接手,送了许多梅花到碎玉轩,供蝴蝶采食花粉。 也暗示甄嬛用梅花香熏衣裳。 苏培盛一直服侍皇上,甄嬛自然信他,都一一照办了。 而且说来,她与皇上第一次结缘就是在倚梅园,也是希望能以此唤起皇上一点从前的情谊。 甄嬛寻了一棵枝繁花盛的树,在旁跪下,让槿汐将蝴蝶都放入斗篷下,她再紧紧拢住斗篷,双手合十,开始祈福: “信女甄氏,无才无德,冒犯皇上,不敢奢求恩宠,只愿皇上万事顺遂,身体康健,天下太平。” 她说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倚梅园传出去很远。 皇上自然也听到了,被吸引过来。 他心中暗自提防,此女亲妹亲父被杀,竟还说这种话,不是全无心肝,就是图谋不轨。 更不知她是怎么逃出碎玉轩的。 甄嬛背对着皇上,感到皇上不再靠近,暗自着急,只得站起来,一个旋身,斗篷便散开了。 五彩缤纷的蝴蝶瞬间冲出来漫天飞舞,衬的甄嬛如同花仙一般。 皇帝却不肯靠近。 冬天衣服也太厚了,这一层层的衣裳,那都是藏刀的好地方啊。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被每一个人教导要爱惜己身,当了皇帝之后更加,略晚睡一会儿子,奴才都跟天塌地陷一般。 只是等看清甄嬛的脸,还是有些愣神,明知她心怀不轨,也开始想不如让人押到养心殿,再叫嬷嬷剥光了洗干净即可。 又看到甄嬛的手,想到指甲长了也容易伤人,若想上龙床,也得绞了才是。 正想着要在周围安排几个人看着才能确保行房时的安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怒气冲天的大喊:“皇上!” 雍正转身一看,余莺儿一手持剪,一手捧树支梅花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到了他身边,像是受尽委屈那样含怨带气地看他一眼,把梅花往他怀里一塞。 再把剪子往地上一扔,又赤手空拳朝甄嬛冲过去,顿时撕打在一起。 淑贵妃出身不好,偶有些粗鲁的举动,皇帝能体谅,还记得扔了剪子,就已经很是乖巧了。 只是这样的行为终究不好被外人看见。 皇上旋即扫视一圈跟着的侍卫奴才,周围的人便立刻像被割了的稻草一样矮了一大截,都跪着以额贴地去了。 不敢看皇家娘娘如村妇般扯头皮,挠脸。 分明是甄嬛招架不住,只能任由淑贵妃骑在她身上,皇帝也当没看见,只是拉过余莺儿,捏住她的手细看。 果然,连甲套都掉了一个,还好没伤着手。 他方才的遐思也像云烟一样散了,罢了,既然淑贵妃如此厌恶甄嬛,赐死就是。 反正窥伺帝踪本就是死罪,尽快收拾了,他还要找身边的内贼是谁呢。 便轻飘飘说道:“好了,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气,若不高兴,叫奴才拖下去就是了,如此,倒平白失了身份。” 第60章 宫女为妃60 余莺儿被皇帝拉住便顺势不动了,只是可怜巴巴地问道:“那皇上是要护着这甄答应了,今日不是皇上与臣妾重温旧梦的吗?” 说完,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追着皇上看。 甄嬛情知不好,也想为自己分说两句:“臣妾万不敢打扰皇上与淑贵妃,只是臣妾与皇上也是于倚梅园结缘,还是淑贵妃娘娘当日亲口说的。” 又不顾余莺儿仿佛在冒火的眼睛,只是吟诗:“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不知皇上可还记得?” 皇帝自然记得,此诗乃纯元钟爱,这甄嬛果然还不死心,妄图利用纯元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且…… 皇帝面孔上透出两份讥诮,反问回去:“朕记得,甄答应的禁足还未解,你又是如何出了碎玉轩的?” 余莺儿登时一脸可算抓到把柄了的模样,怂恿道:“皇上,甄氏竟敢违抗圣旨,当杀!” 雍正一脸没奈何般收起了脸上冷肃的神情。 余莺儿一开口,整个场景顿时就从圣明天子审问嫌犯,变成了昏君为奸妃所迷,诬陷贤德女子。 没看见这甄氏都被衬托得悲情无辜起来嘛。 皇帝失去了猫玩老鼠的兴趣,吩咐侍卫将甄氏拉下去好好审问,她为何会提前守在倚梅园。 事已至此,雍正自然也察觉到养心殿的梅花不是花房不小心拿来的,他只是好奇: 手都能伸进养心殿了,头也挂裤腰带上了,做这样一不小心祸及九族的事,就是为了帮甄氏争宠? 这对吗? 反正他觉得不对,整件事背后定然隐藏着惊天阴谋。 甄嬛没有想到此次谋算会以这样的场面结束,她不甘心,恶狠狠盯着苏培盛走远的背影。 那天,浣碧也是这样被他带走。 而且,她还要防着被苏培盛灭口,还要……保护果郡王,在她深陷绝望时救了她的那个男子。 甄嬛本安分地被侍从押着,却忽然挣扎大喊:“是苏培盛,是他!主意是他出的,蝴蝶是他找来的,也是他,送来梅花让臣妾熏香。” 说完,便耗尽了力气似的委顿在地。 余莺儿本跟在皇帝身侧,一听这话就转身要去打苏培盛,可恨没能赶上。 叫眼睛发亮的高无庸抢先一步,他就走在苏培盛后面一点,占据地利,提脚就踹,实在是方便极了。 余莺儿也忙冲上去,伸出穿着高高的花盆底鞋的脚,在苏培盛膝盖处狠狠碾了两下。 务必要他哪怕这次脱身也不能再近身伺候皇帝。 高无庸虽擒住了苏培盛,可仅凭甄答应的一句话,也不敢真伤了苏大公公,争权夺势也不能太明显了不是。 看见淑贵妃那几脚,只觉贵妃娘娘简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皇帝才是没法子理解。 苏培盛? 有一个端妃还不够,苏培盛也是他们的人? 当初面对端妃的疑惑,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他已经是御前大太监了,是太监生涯的顶峰,还能有什么利益能打动他。 就像端妃,哪怕日月换新天,端妃又能得到什么? 皇上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解不了就不解了。 蝇营狗苟之辈,也没见他们成功过一次。 只是不耐烦地叫侍卫把苏培盛也拖下去。 回到养心殿,余莺儿看见小夏子,立刻警惕起来,悄悄对皇上说:“臣妾记得小夏子是苏培盛的徒弟,皇上万金之躯,还是先把小夏子也关起来吧。” 皇帝点头。 于是小夏子也被拉了下去,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满头雾水,害怕得满腮是泪,却不敢喊冤。 余莺儿面上只有对皇帝安危的担忧,心中是十分满意的。 苏培盛与小夏子师徒必要被审问,如今能有什么审讯手段,无非也就是上刑罢了。 勾结外人,泄露皇上行踪,他们即使能活着出刑房,身上也不会剩下半块好肉。 今日事多,余莺儿派玉簪回永和宫看着弘昀后,自己又去养心殿东后殿的体顺堂看了看已经睡熟的弘昭。 他很乖,虽然皇阿玛和额娘都古里古怪的,还是没有寻常孩子的好奇心,而是同往常那样复习功课后,松泛了身子就歇息了。 余莺儿也不碰他,只是仔细看了看他酣睡的脸庞,红嘟嘟的,嫩生生的,这样小,却已经初具威严。 许久后,才退出来,到了养心殿西后殿的燕禧堂,后妃若要留宿,总是在这里。 皇帝也已经等着了,今夜二人只是一起安睡,不做旁的什么。 第二日一早,余莺儿便回了永和宫,难得皇上还让她把弘昭也带回去了。 皇帝则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听底下人汇报。 一夜过去,几个细皮嫩肉的人熬不住刑罚,多多少少要吐出些话来。 苏培盛只说自己是想讨皇上高兴,才帮了甄氏的忙。 小夏子什么都不知道,但隐约感觉师父今日和碎玉轩走得很近,还给向管理后宫的嬷嬷传话,要她们对碎玉轩“松松手”。 甄氏只说想争宠。 流朱,槿汐一直服侍甄答应,也进去被审了,倒是一身硬骨头,怎么都不肯吐口。 什么有用的都问不出来,雍正反而更疑心了。 直接动用了粘杆处,从蛛丝马迹开始探寻。 最后,查到了果郡王头上。 皇帝搁下手中的毛笔,心想,是他,倒也不意外。 开始翻看夏邑呈上的诸多信件,上面写满了果郡王,甄嬛二人的缠绵之语。 好一对迫于世俗,不能相聚的苦命鸳鸯。 又从一封通信内容中挖出了原来苏培盛和崔槿汐乃是对食。 雍正揉揉额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昨日之事,皆因情起? 依他看,不过都是因利而聚,以情为借口糊一层薄纸罢了。 皇帝把信件往桌上一扔,下了最后通牒: 统统赐死。 只是果郡王要麻烦些,得先圈禁,再入狱,最后让他自己寻死。 无妨,皇帝想,这流程他都办了好几次了,熟悉得很,全看果郡王自己想被折磨多久。 第61章 宫女为妃61 皇上又对一个兄弟下手了,但在外界也没引起什么大风波。 大家好像都习惯了,皇帝就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面对皇上突如其来的发疯,要把先帝的舒妃,如今的冲静师太身边的人都赶走,说是出家人不能在身边留人伺候。 也没有一个宗室出来跳脚,指责他。 即使太妃自己干活这件事真的很离谱。 大家都很沉默,好像天生没长嘴巴,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倒是皇后久不出现,大臣们又不知道内宫的情况,一些迂腐之辈总是上谏,明明自己家中小妾成群,也不尊重妻子。 但是对皇帝进谏言的时候却相当理直气壮。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皇上,只等他一声呵斥,就去撞墙,撞柱,也好青史留名。 反正也活够本了,现在最大的追求就是身后名。 而他们如此作态的最大原因,还是又到了该选秀的时候了。 这么大的事,按规矩还得是国母来主持吧。 皇帝当年面对太后的催促,虽然说过本朝只选秀一次就够了。 但他说的也只是自己的后宫不再进人了,选秀还是要照常办的,不然在旗女子在雍正朝都不必嫁人了。 皇上也不准备就这么简单放过皇后,便推说她病了。 大臣们也无可奈何,毕竟也不能冲进后宫去看看皇后娘娘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不过皇帝都说了皇后只是病了,她的禁足还是顺理成章地被解开了。 此消息一出,皇帝去永和宫的时候,果然看见余莺儿不高兴的小模样。 先是坐到圈椅上摆弄了两下靠垫,调整到舒服的位置,才哄劝道:“皇后重病,既不能叫你们日常请安,也不能出来主持选秀,后宫还是你管着。” 余莺儿收起不高兴的脸,转而好奇问道:“嬷嬷们呢?” 皇帝本来是想把前朝后宫所有事都捏在自己手心里,又有康熙朝的教训。 皇阿玛是既在宫中放了嬷嬷,又给了四妃很大的权利,结果后宫中四妃都安插了相当多的人手。 刚登基时,还造成了相当多的麻烦。 他倒不是不满意余莺儿,只是能自己全盘掌控的,就不喜欢给别人分权。 不过经过苏培盛暗示嬷嬷们一事,他还是有所反省,后宫中必然要有一个不怕他身边奴才的女主子坐镇才好。 那人选不必说,自然只能是余莺儿。 往后大事小情且让五个嬷嬷上报余莺儿便是,他想起来了,再召来问问即可。 至于甄嬛,二人都没有再提起,无足轻重之人罢了。 后面的选秀,说是交由淑贵妃全权负责,皇上就索性没有出面。 只是交代了,瓜尔佳氏是倒年的功臣,他家的女儿已经定好了要入宫的。 除此之外,余莺儿就一个也没要。 皇上问起,她也十分理直气壮,只说全是为了皇上着想,免得让世人以为天子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皇帝哈哈大笑,也认了,顺便修饰一番,还在外边给淑贵妃传扬了一波美名: 比如贤淑有德,又如辅助皇后管理六宫,稳定后宫。 所以皇上才能安心处理朝政,真是古往今来难得的贤女子啊。 外边的人心领神会,顿时给淑贵妃娘娘编了好几个出生时的异象,什么整条街的花都提前开放了;天上有鸾鸟盘旋,久久不肯离去;能和百兽沟通之类的。 余莺儿就跟听说书一样,每天都有不同的乐子。 外边的事听腻了,就看皇上给皇室宗亲赐婚,给大臣们赐婚,听皇上滔滔不绝讲述几家之间的纠葛。 话比说书的都多。 不多时,瓜尔佳文鸳入宫,获封祺贵人,赐居储秀宫,里面只有一个早已经沉寂的吕常在。 新人入宫当然要去拜见皇后,如今没有请安,她就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祺贵人是一个捧高踩低的人,不过她的眼睛只放在当下,不看出身,若是平级,她才会拿出身瞧不起人。 面对淑贵妃嘛,自然是十分伶俐的一个可人儿。 余莺儿想过她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样的速度怕不是就去景仁宫露了个面儿,就出来了。 祺贵人对着淑贵妃和阮贵人都笑得相当甜美,和几个年幼的孩子竟也能玩到一起。 不过对着她想搬进永和宫的请求,余莺儿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瓜尔佳文鸳也不气馁,还是天天都来。 不能进门就给守门的,传话的几个小荷包,能进门就妙语连珠,天花乱坠地夸个没完。 从宫殿开始,一直到首饰衣裳,再到孩子们,没有重复的。 余莺儿喜欢听奉承话,也难免多给了她点面子。 此时皇帝在前朝也是高兴得很。 准噶尔的老可汗,坚持了几年还是去了,但长子和次子的斗争却没有跟着结束。 在大清暗中的支持下,准噶尔分裂成了两个部落。 长子策凌,号称摩格可汗,占据七成势力,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来一趟中原,据说早年就想来。 可是面对老可汗和弟弟的联合围攻,没能抽出时间。 一上位,就隐姓埋名到了中原。 他自以为弟弟根本不算什么,准噶尔迟早能再次统一,而他现在做的,是提前了解最终的敌人,大清。 结果刚入境,就被收到消息的岳钟琪带兵杀了,顺便用之前从他弟弟那里搜刮来的刀横穿了他的胸膛。 皇帝收到消息后,人都还是懵的。 就这么死了? 好快,也好简单。 消息传回草原,两个刚分裂的部落,一边怀疑对方,一边无法自证清白但不忿被疑,又开始刀兵相见。 皇帝前朝事忙,余莺儿在后宫也发现,皇后又在悄悄弄鬼。 瓜尔佳氏分明瞧不起这个没权没势的皇后,双方的联系却慢慢多了起来。 余莺儿正准备打探,却听吕常在来了。 自从当年怀弘昭的时候,收下她的歉礼,两人没有再接触过。 当然,淑和是皇上的长女,还是常来永和宫看望弟弟们的,听说也总去咸福宫带温宜玩耍。 一贵妃,一妃为了在皇上心中的形象也会多看顾淑和一些,更何况她的确不同于她的母亲,是个娴静但心有沟壑的女子。 吕常在也知道这些事,所以有了消息,思前想后还是来了永和宫。 只说这些年公主受淑贵妃照拂,带了些微薄的谢礼来。 她一进来,便放出一个大消息: 瓜尔佳氏天天在储秀宫熬药,虽隐秘,但同一个宫的吕常在还是能察觉。 而现在,吕常在怀疑,她应当是有孕了。 第62章 宫女为妃62 吕常在说是怀疑,可既然敢报到永和宫来,自然也有七八分的把握,余莺儿也信她。 今时今日,余莺儿已经不再觉得什么大族额娘生下的孩子会威胁到弘昭的地位,瓜尔佳氏有孕她也不在乎。 可皇后掺和在其中却让人生疑。 这个孩子必有蹊跷,只是不知道祺贵人知道几分内情。 余莺儿如今地位,权势都有了,不比以前,想办点事还要重重谋划。 最简单的,直接带着太医去储秀宫给瓜尔佳氏诊脉即可,什么都能弄清楚了。 可凭什么呢,这样皇后不就又一次逃过了。 她还是决定上报给皇上,一丝一毫的讯息都不会落下的,这正是她对皇上的忠心啊。 顺便也要还吕常在一个人情。 淑和年纪慢慢大了,也到了出嫁的时候,皇上纵然舍不得也不能一直留在宫里养着。 他从兄弟那里抢了不少女儿,都封了公主,预备着抚蒙,就不想自己的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刚好皇后出身的那一支乌拉那拉氏在富察家的攻讦下是节节败退,已经七零八落的。 但皇帝也不能放着乌拉那拉全族都沦落下去,到底是那拉氏的分支,也出过孝烈武皇后阿巴亥的。 所以准备让淑和出降另一支被边缘化很久,只剩祖宗可以拿出来说的乌拉那拉,这样这一支就能被抬起来了。 而且他们会拼了命地打压皇后一脉。 正好,他不喜欢皇后多事。 吕常在不懂皇上在前朝的考量,只是想知道一些男方的状况,家中资产如何,身边可有什么贴心人,婆母公爹好相处吗? 再怎么是公主,她还是担心女儿婚后能不能过好。 余莺儿请了皇上来之后,也肯帮她问两句:“听说皇上已经为淑和公主择了佳婿,不知是哪一个?” 皇帝皱眉,说道:“是吕常在托你问的?这不是她该管的。” 殿内的熏笼上架了铁丝网,上面放了三个蜜桔,烘得满室橘子香。 余莺儿挑了一个放在碟子上,才回答说:“吕常在不该管,那臣妾也要管呐,您不知道,淑和这个长姐做得很是称职呢。” 皇上把余莺儿好不容易用小勺子挖出来的一瓣橘肉拿走了,是完整的月牙形。 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他怎么会不知道,淑和常带着弟弟妹妹们玩耍,还时不时会绣一些小物件送给各宫,还有递到御前。 皇帝怜惜女儿懂事,便细细同余莺儿分说他看中的男子。 乌拉那拉星德,但不与皇后同旗,乃是正白旗的,家中有一云骑尉爵。 最后说道:“不必担忧,纵使家世不好,朕也会施恩的。” 余莺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臣妾是想知道这个星德家中是否有什么知心人,淑和嫁过去后他会不会待公主好。若皇上同意,臣妾就打发人去查一查。” 皇帝心中并不觉得这需要关注,但看余莺儿殷切的模样,还是答应了。 也不必余莺儿找人去查,那能查出什么,只说:“朕会派人去的,查完便来告诉你。” 他准备让粘杆处去。 若是查的好,也可以给其他大臣安排上这个大套餐,私事能体现的东西才多呢。 说完了淑和,余莺儿才讲到瓜尔佳氏:“皇上去,臣妾自然更放心。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皇上,祺贵人应当是有孕了,。” 皇上刚要高兴,就听余莺儿在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后面,吐出数个坏消息来。 皇后刚出来没几个月,就又准备在后宫兴风作浪。 瓜尔佳氏蠢钝,孩子很有可能是吃了皇后给她的药才得来的,健康与否还不清楚。 怀了孩子之后,对永和宫提防得紧,要不是吕常在报信,淑贵妃都被瞒住了。 余莺儿冷哼:“祺贵人怀了个宝贝疙瘩,就以为臣妾会对她下毒手,也不看她配不配。” 皇帝也觉得瓜尔佳氏不安分,怀个孩子有什么可以隐瞒的,真是做贼心虚。 难不成心中存了越过弘昭的野望? 简直是妄想! 更何况按方才淑贵妃所说,有孕不过一月余,尚且不知道男女,就一副后宫是个虎狼窝的模样。 祺贵人生得漂亮,如同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清甜可人,又新鲜,入宫以来,皇上也不少去看她。 现在却觉得她心太大了,也不知家里怎么教导的。 皇上早不在永和宫说什么要敬重皇后之类的话,余莺儿再开口便很不客气:“祺贵人到底是怀有龙胎,终归还是要看顾着,她可应付不了皇后娘娘,如今这样,只怕是与虎谋皮。” 她跟着儿子们一起学,也能说几句有典故的话了。 皇帝便说要将祺贵人这胎托付给余莺儿。 余莺儿方才奚落皇后十分愉快,一听就不愿意了。 但她是很有理由的,一一分析给皇上听:“臣妾宫中就有两个小阿哥,都是一两岁的年纪,正要人精心看着。弘昭虽去了体顺堂,臣妾心中也惦记着,总要日日关怀,还要打理宫务,实在没有时间。” “最要紧的是,祺贵人不放心臣妾,若是让臣妾照料,她只怕要成天提心吊胆了,这样孩子如何能在腹中长成呢。倒不如皇上亲自派人去她那里。” 皇帝看得出余莺儿在推脱,不过话也确实有理,当年纯元的孩子就是因为孕期母体心情郁郁,才出生就没了。 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还调侃道:“难得咱们淑贵妃这样大度。” 余莺儿娇嗔着叫了声“皇上”,也不多说什么,使唤人把弘昀去抱来,让他和皇阿玛多多培养父子感情。 景仁宫,这里已寥落非常。 皇后如今常常在妃嫔请安时,她的凤椅上,一坐就是一天。 这是禁足期间养成的习惯,现在也没改。 不过下面再也没有齐刷刷请安的妃嫔,时间久了,她甚至有些想念总是给她难堪的华妃和淑贵妃。 皇后听剪秋来报,吕常在去过永和宫,淡淡一笑。 去了好啊,去了,淑贵妃就逃不了干系。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对付淑贵妃,连总是拦着她的太后也被她下手了。 最近,太后总是缠绵病榻,除了心情的确不佳,也有她贡献的一份力。 皇后想,既然淑贵妃能利用富察氏来对付她,那她当然也能利用瓜尔佳氏对付裕瑚鲁氏。 瓜尔佳氏愚笨,她肯定会信的,就是淑贵妃害了她。 乌拉那拉宜修抚摸着手中的如意,闭上眼默默念起了经文。 第63章 宫女为妃63 自从弘昀出生,宫中久不闻婴啼,皇上对祺贵人腹中的孩子还是上心的。 由于擅长妇科的江城江慎,跟着华妃一起没了。 医术上佳的温实初和卫临,被查出和甄嬛勾结在一起,也没了。 所以,皇上相当重视地派出了太医院院判章弥给瓜尔佳氏看诊。 叮嘱他,只许对祺贵人说是为她请平安脉的。 章弥是为皇后办事的,一摸祺贵人的脉,就知道这是皇后常用的手段。 这方子还是他帮着改良过的。 虽然皇后失势是人尽皆知的,但他有太多罪证捏在皇后手中,实不敢反叛。 只能听天由命,活得一天算一天。 回复皇上也只说,祺贵人的确有孕一月余,且身强体壮,一切都好。 接下来皇帝就一直在等祺贵人上报自己有孕的事情,他倒要看看祺贵人会瞒到什么时候。 然后,瓜尔佳氏就开始接连不断地生病,不是大病,就是崴了脚啊,脸上长出红疹呀,扭到胳膊啦…… 再不然就是月事来了,总之想尽一切办法以各种理由把自己的绿头牌撤下来。 很显然,就算没有吕常在告密,以祺贵人的作风,也一准儿会被发现不对劲的。 皇帝嫌弃之余还是捏着鼻子去看了她,暗示一番,表明你的小心思已经被看透了。 祺贵人如同惊弓之鸟,生怕皇帝是来宠幸她的,完全没听懂皇上说的什么,只是一昧地推他去吕常在那里。 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的皇帝一甩袖子走了,气咻咻地到了永和宫。 弘昭也在,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椅子上,只是身板还坐不稳,需要在背后塞上两个软垫子,双脚也踩不到地面,一晃一晃的。 弘昀更小些,这个年岁的孩子多眠多困,正在余莺儿怀中安睡。 皇上见了,就把弘昭也抱在怀里坐下。 当然,这些年,除了公主,皇子中他也只抱过弘昭,区别对待简直可以说是到了刻意的程度。 一开始,余莺儿也想让皇上抱抱弘昀。 皇帝明白她的慈母心肠,但只是意味深长地问她:“那弘昐朕抱不抱啊?” 是啊,于皇上而言,不仅弘昐,弘时、弘历、弘昼都是他的孩子,若要公平…… 余莺儿后来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其实皇帝并非不喜欢弘昀,相反,除了弘昭外,弘昀就是他最喜欢的孩子。 连养在身边多年,实质上的长子三阿哥也要退一射之地。 弘昀打一出生就很安静,召来乳母询问,也说好带得很。 皇上曾期盼他能是弘昭的“纯亲王”,康熙朝的六阿哥。 但弘昀其实并不像胤祚,当然,也不像十四胤祯,侄子肖姑,他像当年的固伦温宪公主。 康熙的第九个女儿,序齿后为五公主,也是德妃生下的三个女儿中唯一活到成年的。 太后还未曾见过弘昀,只是,皇帝想,也不必见,毫无意义。 余莺儿同皇上闲聊两句,便叫了阮贵人带弘昐过来。 阮贵人心思细腻,只肯让弘昐阿哥到正殿来。 其实,也不止是怕淑贵妃误会她想要争宠,而是她本就挺害怕皇上的。 弘昭也一直很亲近养在额娘宫中的七阿哥弘昐,他早早就知道,弘昐和弘昀一样,天然就和他是站一边的。 看弘昐见了皇阿玛有些畏惧,就亲自带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把皇阿玛的手和弘昐的手叠放在一起,然后再把自己的手也放上去。 雍正也只是看着兄弟俩闹,弘昭说伸手就伸手。 这样的温馨时刻在宫中本属难得,高无庸又笑容满面进来说了一个极好的喜讯。 三阿哥的格格生下了皇上的长孙,现下正在养心殿外候着想亲自跟皇上说呢。 这位格格是皇上知道三阿哥在皇后的照看下,十九了还是个离谱的童子鸡,甚至连个出精后该有的大宫女也没安排之后赐下的。 当然不止赐下一个,只是她是最有福气的。 前几个月,三阿哥就报上来后院有喜。 皇上听后也是想了不少男男女女的名字,就等着孩子出生赐名。 毕竟是孙辈第一人,弘时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也不算白养他一场。 此时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准备回养心殿,临走前还不忘摸了摸弘昐的小脑袋,又看了看还睡着的弘昀。 这才抱着弘昭上了御辇。 三阿哥坐不住,在殿前驴拉磨似转悠,时不时还要问一嘴小太监,他皇阿玛回来没有。 前些日子养心殿第一人苏大公公刚倒在泄露皇上行踪一事上,小太监愁眉苦脸的,根本不敢回答。 要说他虽只是个看门的,可能在皇帝跟前儿伺候,那也是拔尖儿的人才。 但什么聪明机智,对上三阿哥都是无用的。 话音里只要拐一个弯,他就听不懂,再加点儿隐喻,人还得跟你急,反过来嫌弃你不会说话。 这怎么办,没办法,人家是天生的皇子阿哥,蠢点儿也有皇上托底。 小太监被来回溜着跪了好几次才等到皇上回来。 三阿哥顿时兴冲冲迎上去,谁知先露面的却是六弟,他整个人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问好:“是弘昭啊。” 弘昭脸上挂着甜甜的笑,问候回去:“三哥。” 雍正变得不善的脸色顿时柔和下来,说道:“弘昭先去歇息吧。” “嗯!” 弘昭轻快地应是,十分雀跃地走了。 三哥是个笨蛋呢,好高兴。 雍正神色愈发和煦,想着弘昭果然是被他亲自抚养长大的,真是手足情深的好孩子。 看在三阿哥刚做了阿玛的份上,皇帝没有对刚才事多说什么,算是给弘时留足了面子。 但三阿哥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刚听皇阿玛给府上的钟氏生下孙儿赐名永珅,就迫不及待想给齐妃求情。 给齐妃鸣不平也就罢了,他身边一直有人提醒他要记得皇后娘娘对他们母子的照顾。 弘时当然记得,所以捎带手也为皇额娘叫屈。 皇帝觉得要被皇后的头风传染了,自己的三阿哥好像完全不理解福亲王是什么含义。 福亲王一出生,他就去宫外开府,只得一个贝子的爵位又是什么含义。 而齐妃正是因为暗害福亲王母子才被禁足。 三阿哥总不至于连这点也不清楚。 雍正看着浑身写满期待的弘时,以手扶额。 头好痛。 第64章 宫女为妃64 弘时从来不会看皇阿玛的脸色,但也知道他的沉默代表根本不愿意放额娘出来。 寂静的大殿内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低垂着头,唯有接任苏培盛的高无庸小心翼翼端上来两杯茶。 放下也未发出一丝声响,皇帝端起饮茶刚好是八分烫。 再走到三阿哥身边,轻声道:“三阿哥,请用茶。” 弘时只摆出一张冷淡的脸,应一声也不肯。 高无庸好似一点也不介意地收盘子回去站着了。 弘时如此,都是因为身边的太监说,这高无庸乃是靠着淑贵妃才起来的,需得谨慎提防。 心中也不免叹息,想起这几年皇阿玛总是说希望他能同永和宫的三个兄弟相互扶持,亲睦友爱。 想必,这就是民间说的老人疼幺儿。 但他心底实在厌恶这个压在他头上的福亲王弟弟。 于是,在那小太监的提醒下,想了一个另辟蹊径的法子证明自己是个有兄弟情的人。 他还记得一些小时候在王府中的事,记忆中皇阿玛和八叔的府邸建在相邻之处,关系也不差。 于是顺理成章地推测出皇阿玛心中很可能是像戏文中那样,看八叔过世,后悔了。 但碍于帝王的身份,不能反复无常,出尔反尔。 而他,会给皇阿玛准备好台阶。 又琢磨了一下措辞,假称过逝的八叔,九叔给他托梦,说是已经知错了,想求皇帝原谅。 说完,弘时探头缩脑的,偷窥一眼上方皇阿玛的脸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至少没有生气,这也够了。 雍正无动于衷的模样,甚至还相当平和地问起别的事:“朕听说,你前些日子发信到景陵去了。” 弘时听着皇阿玛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一时得意于自己的巧思,话也越说越顺。 “回皇阿玛,儿臣是想着太后一直病重,思念十四叔,便想知道写十四叔那边的音讯好说给太后听,也算是儿子的孝心。” 高无庸在旁用帽檐遮住了自己的半双眼睛,又将呼吸放得极为轻缓,希望皇上不要注意到自己。 连刚才三阿哥不给面子的事都忘光了,不给他一个太监面子算什么。 没见三阿哥把皇上的面子都剥下来了,还扔地上踩两脚呢。 雍正却不生气,甚至点了点头,追问道:“还有呢。” 于是,弘时又为十叔求情,还说道:“皇阿玛宽恕四位叔叔,想必先帝也会高兴的,太后若见到十四叔……” 雍正顶着一张平静的脸,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说道:“你觉得,朕对先帝,太后不孝。” 角落的宫女吓得一直在发抖,额角豆大的冷汗一路滑下来,落到地上,发出好似震耳欲聋般的响动。 好在还有更大的声音动静掩盖了她的失态。 是“咚”的一声,弘时整个人失去筋骨支撑一般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 颤声求饶:“儿臣不敢。” 雍正也对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讥讽道:“你不敢?朕早知你愚笨,连书也背不顺溜,却没想到还有这样口若悬河的一天。” 像极了曾经摇唇鼓舌,迷惑许多人的阿其那。 弘时知道怕了,浑身哆嗦着磕头。 养心殿的金砖从来被他踩在脚下,额头触碰到的刹那,他才知道,原来这砖冷如寒冰。 皇帝却只觉得他在做戏,堪称刻薄地说道:“你如今磕头,不过是想陷朕于不慈之境。” “你这该死无用的东西,浑然忘了朕登基之初,你的几个叔叔是怎么处处刁难的,实乃不知羞耻不如畜生之辈,不忠不孝之人。” 听了这样的锥心之言,弘时也不敢大喊大叫,只是不住喊冤:“儿臣只是为了皇阿玛的名声着想,皇阿玛明鉴,皇阿玛明鉴……” 皇帝却不愿意同这个儿子多说什么,多年来后宫只有他一个皇子,早养大了他的心。 竟然敢对皇父指手画脚起来。 既然他觉得八叔好,那就去给他八叔做儿子罢了。 当日,爱新觉罗·弘时,过继给阿其那罪人为子,革去黄带子,宗室除名,交由恒亲王看管。 恒亲安分呆在家中,谁知从天而降一个大麻烦,但也不敢去撩虎须,说自己不想养,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景仁宫中,剪秋慌乱地跑进来,向皇后传递这个噩耗。 皇后听了弘时为罪人求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听说皇上见三阿哥之前,刚从永和宫出来。 立刻认定都是淑贵妃在其中煽风点火,否则皇上必然不会放弃养育多年的三阿哥。 她辛苦谋划多年,如今都白费了,皇后死死抓住剪秋的手,眼睛却看向虚空之中。 微若蚊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剪秋,瓜尔佳氏的胎该落了。” 数日间,祺贵人见红,再不敢瞒着皇上自己有孕的事了,报上去之后,皇上派了章弥保胎。 又三日,祺贵人滑胎。 这孩子毕竟是药物得来的,皇帝叹口气,也抛到了脑后。 五日后,还没出小月子,祺贵人便跑到了景仁宫,信誓旦旦要告发淑贵妃谋害皇嗣。 皇后便直接带着祺贵人前往养心殿。 近日相当于连着没了两个孩子的皇帝,一道眼神也不往跪着的两个女人身上撇去。 哪怕祺贵人正在声泪俱下,诉说自己没了孩子的心痛。 皇后也红着眼圈,嘴里假惺惺地说着,还未查明真相,不可胡言乱语。 最后才提到,不如叫淑贵妃来,大家分辨一二,还她一个清白,不然额娘污名缠身,对福亲王也不是好事。 皇帝抿嘴,很不耐烦。 皇后总觉得自己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由她摆弄,哪次不听话了,还要委屈,还会生气。 但实际上,不过是后宫中很多事情,不至于他去下国母的面子,随手放过罢了。 今日皇后的话术,皇帝也是体验过多回了,只是呵斥道:“仅凭祺贵人之言,就要劳动淑贵妃为自己辩解吗?” 瓜尔佳氏刚没了孩子不久,心痛身也痛,煞白着脸哭诉:“后宫中除了淑贵妃还有谁要害臣妾呢,皇后娘娘又没孩子。” “说得好!” 一声喝彩从身后传来,是余莺儿到了。 她俯身看着瓜尔佳氏,笑着说:“祺贵人可要记得自己的话,皇后娘娘呀,没孩子。” 第65章 宫女为妃65 皇后听到后甚至维持不住关怀祺贵人的面具,脸上尽是扭曲之色。 瓜尔佳氏这个贱人,进宫后第一次觐见,就嘲讽她是庶女出身,忙着去永和宫讨好。 后来用助孕方子引诱她上钩,一个小小贵人,也总是对她这个皇后颐指气使。 说会让腹中的孩子敬重嫡母时,宛如施舍。 好在,她一开始给瓜尔佳氏的方子就不是正经助孕的,虽能强行怀胎,但必定生不下来。 原本,这孩子应当留到六个月,在皇上心中留下更重的分量。 但三阿哥出事,皇后怒气攻心,才提前了计划。 现在,竟敢在御前说她没有孩子的事情! 余莺儿掠过跪着的两人,直直朝龙椅上的皇帝走去。 一手搭在皇帝的肩膀上,然后落座于龙椅扶手,就这样倚靠在皇上身边。 看那娴熟的模样,必是经历过无数次了。 皇帝也十分配合地伸手搂住了余莺儿的腰,防着她没坐稳。 别说瓜尔佳氏的胎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管,就算真是余莺儿动手又如何。 一个额娘无用,生不下来的胎儿,还想同膝下养育三子的淑贵妃相提并论吗。 余莺儿便在上首微抬着下巴,睥睨二人。 皇后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激愤不已,便站了起来。 皇帝丝毫不给她留面子,质问道:“朕未许你平身,这就是皇后的规矩吗?” 余莺儿的轻笑声从上面传来,头上口衔东珠流苏的五凤簪也随着颤动起来。 刺得皇后双目赤红。 可皇帝还不依不饶地盯着她不放,只能含泪在余莺儿的注视下缓缓跪倒在地。 低下头,露出一支精细的梅花簪子,这是昔年皇上与姐姐情浓之时,亲手设计的。 但预想的场景并未发生,皇上沉默之后,只有淑贵妃骄横恣肆的声音响起:“祺贵人,你说是本宫害了你的孩子,可吕常在却说你的孩子本就保不住,是吗?” 瓜尔佳氏本来是很愤怒的,可看余莺儿一步步踏上台阶,自己的气焰也跟着一点点熄灭了。 此时便嗫嚅着回答:“臣妾的孩子虽是用了助孕方子得来的,但一直很是康健,是吕常在嫉妒臣妾,才那样说的。” 明明她相信了手下调查的,是淑贵妃害了她,但不知怎的,竟不敢指责淑贵妃,反而随口攀扯了吕常在。 皇帝早知前情,可听到祺贵人亲口承认孩子是用药得来的,还是忍不住皱眉。 余莺儿也不在乎什么吕常在,甚至感觉一个姿势坐累了,从右边的扶手换到左边坐着,胳膊肘顶在皇帝肩上,用手撑着下巴。 这才闲聊般开口:“是吗,助孕方子,宫中好像只有沈庶人用过,是假孕呐,祺贵人怕不是也没有孩子,只是在污蔑本宫吧?” 瓜尔佳氏进宫晚,根本不知道沈庶人是谁,但欺君之罪怎么敢往身上揽,忙道:“臣妾不敢欺君,是真的有孕啊,皇上,章弥太医知道的。” 余莺儿啐了一口,说道:“你还不敢欺君呢,前些日子是谁找了各种理由撤绿头牌的。” 然后又朝着皇帝撒娇:“皇上,你看,原本臣妾还不明白为什么祺贵人要瞒着自己的身孕呢,原来就是要陷害臣妾的,皇上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点点头,他真的无谓查明事态真相,后宫的事糊涂一点也无妨。 只要能保住淑贵妃的清白即可。 瓜尔佳氏再蠢也听出来皇上和淑贵妃早就知道她有孕了,只是一直拿她取乐,当猴子逗。 但她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背上罪名,赶忙把皇后推出来:“臣妾从未想过陷害淑贵妃,臣妾只是听了皇后娘娘的话,怕为淑贵妃所害,才隐瞒身孕的。” 方才随便余莺儿胡说的皇帝登时大怒,一掌拍向身前的桌子,震得不少折子都掉到了地上。 厉声道:“贱婢安敢攀扯淑贵妃!” 瓜尔佳氏在地上缩成一团,呜呜哭泣起来。 余莺儿嗔了皇上一眼,拉起他的手开始揉搓方才拍红的掌心。 嘴里也不肯停,笑嘻嘻地说道:“皇后娘娘,您瞧,祺贵人多害怕呀,快告诉她,皇上说的贱婢呀,不是她——” 余莺儿直视着皇后,尾音拖得长长的,直到皇后率先低下头去,又露出那支梅花簪子。 这下子余莺儿感觉到了,皇帝望着簪子出神。 她扭头狐疑地看着皇帝。 皇上轻咳一声,小声含糊着说道:“朕想起刚遇见你的时候了。” 到处找替身什么的,淑贵妃反正又不是其中之一,还是不要知道了。 帮着淑贵妃管理后宫的五个嬷嬷也到了,拿着刚查出的证据。 此事乃皇后所为。 皇后口中喊冤,心底却早有准备。 她如今的势力根本挡不住皇上的探查,但淑贵妃可以! 只要皇上相信这是淑贵妃剑指凤位,诬陷她这个皇后。 皇后抬起泪水涟涟的双眸看向皇上,啜泣道:“皇上,正如祺贵人所说,臣妾无子,何必害她。” 又意有所指地说:“嬷嬷们虽是皇上派来的,可对淑贵妃也是唯命是从,臣妾不敢喊冤,但请皇上详查。” 皇后明面上指责淑贵妃陷害皇后,又暗说皇上的人都听淑贵妃的话,做两手准备。 皇上此生最恨权柄下移,只要皇上怀疑淑贵妃,自然要抬起她这个皇后来抗衡。 那么,就算皇上还是信了祺贵人的孩子是被她害的,也会轻轻放过的。 皇帝的确有在后宫玩平衡的习惯,但此一时彼一时,因为弘昭,如今还盼着淑贵妃最好能在后宫一手遮天。 而且裕瑚鲁氏都快被淑贵妃挖空了,淑贵妃掌权又如何,不还是爱新觉罗家的。 皇后掌权还要补贴乌拉那拉家呢,淑贵妃从不这样,而是反其道行之。 钱虽少,但却是态度问题。 至于瓜尔佳氏的孩子他的确更相信是皇后害的,富察贵人的事他还记在心中呢。 而且年龄差距更小的富察贵人之子,余莺儿都没动手,现在这个出手做什么。 此时,余莺儿忽地说道:“臣妾记得顺治爷的第一任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就是因无子被废。” 猛然听到这样的虎狼之言,皇帝甚至没能维持住常年的不露声色,张大了嘴看着自家淑贵妃。 余莺儿拿帕子捂住皇上的嘴,蹙着眉,以一个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皇后本是嫡母,是宫中所有孩子的母亲,可她方才竟说自己无子。” 余莺儿摇摇头,忧国忧民般说道:“这膝下无子不可怕,心中无子才骇人呐。” 周围的宫女太监又齐刷刷跪下了。 皇后用从未听到过的尖锐嗓音辱骂淑贵妃,还想冲上来。 高无庸带着几个腿没软还能动弹的拦着皇后。 一片混乱中,皇帝却只注意到余莺儿那双与脸上表情极为不符的眼睛,正在如狼一般发光。 第66章 宫女为妃66 养心殿自建立起,还未曾有过这样乱作一团的时候。 皇帝也不阻止,只是一味地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外头来传,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来了。 皇帝这才回神,虽怀疑太后又要为皇后撑腰,心中不喜,但还是宣了竹息。 谁知竹息一进来便屈膝叩首,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态呈上一本折子。 大声说道:“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皇帝一挥手,众人便鱼贯而出,也带走了发狂后又冷静下来的皇后和瑟瑟发抖的祺贵人。 余莺儿却安坐皇上身侧。 还有一个想走但没法走的高无庸,他如今只恨苏培盛死得太早。 竹息看见淑贵妃仍在,也并不多说什么,站起身将折子放到御前桌几之上,又退回原地跪下。 上面记录着皇后仗着太后的信任,假作逢迎之举,亲自熬药,实则暗中减轻药量,甚至擅改药方。 导致太后迟迟不能病愈。 皇帝拧着眉头,他一直以为太后是因为那次他提到六弟,才一病不起,原来是皇后。 只是,皇后要害太后做什么? 竹息趁着皇上看折子的空档,口齿清晰地陈情:“太后娘娘自富察贵人一事后便常叫皇后到寿康宫中捡佛豆。” 富察氏在前朝针对乌拉那拉氏都是因为皇后作孽,是人尽皆知的秘密,皇帝也不意外太后知道。 又说起太后身子刚有起色,便发现皇后再次生出歪心,太后本想一直压着皇后,不让她作恶。 谁知又病倒了。 本以为是沉疴难愈,还是竹息谨慎,发现竟是皇后,胆大包天,私下里戕害太后。 皇帝看到折子后面,果然记载着皇后与祺贵人的谋划。 瓜尔佳氏本只是急着要一个皇子,被皇后蒙骗,不知道这孩子本就生不下来。 皇后则是一开始就剑指淑贵妃,才大费周章安排了这一切。 折子被随手合上。 皇帝漠然,也不说信不信,只任凭竹息跪着,良久才问道:“太后可有懿旨?” 竹息伏地贴首:“事涉皇后,干系朝政,太后并无懿旨,只恳请皇上留皇后一命。” 皇帝便下旨废乌拉那拉宜修皇后之位。 哪怕在前朝引起轩然大波,他也只说皇后无子,还残害妃嫔皇嗣,坚持如此。 富察氏和瓜尔佳氏的人盯着每一个为皇后求情的臣子,扣上逆臣贼子的大帽子,说他们维护荼毒皇嗣之人,就是想要动摇国本。 渐渐的,也就不再有人说什么。 曾经的皇后也只是过眼云烟罢了,留不下什么痕迹。 但众人不知,真正让皇帝下定决心废后的,其实是章弥。 乌拉那拉宜修加害太后与瓜尔佳氏两案中皆有他的身影,他自然暴露了。 太医院院首,居然不止皇帝一个主子,何其可笑。 皇帝笑不出来。 章弥已被判了满门抄斩。 至于废后,现在不明不白地待在寿康宫。 皇帝即使知道乌拉那拉宜修从没有用章弥害他之心,还是恼了,更气太后仍要维护废后。 于是决定让老十四为先帝多多尽孝,每天多在皇陵跪两个时辰。 只等明日寅时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直到翌日去了寿康宫,发现太后留下废后单纯是为了折磨出气,还把手中最后的势力都交给了自己。 又默默把十四弟跪皇陵的时间改了回去。 近日,前朝多有大臣上折,请皇上选新后的。 余莺儿就发觉,本因皇后被废而志得意满的身边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有康熙朝做例子,大家做的美梦本止步于淑贵妃在后宫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 直到福亲王登基,便能因子而获封太后。 谁知道主子实在争气,先是让皇后形同虚设,后来硬是把皇后斗倒了。 头顶没人压着的舒坦日子谁都喜欢,奴才们也高兴得很。 偏天公不作美,外头那起子人非要皇上另立新后。 余莺儿听了倒是能沉住气。 只是玉簪常偷偷对着完颜嬷嬷掉泪,觉得自家主子就是吃亏在出身不好,受大委屈了。 完颜嬷嬷却自信得很,认为皇上不会再立后了,哪怕是为了福亲王。 果然,皇帝将所有请立新后的折子留中不发之后,大臣们也 偃旗息鼓了。 他们站在朝堂上,也不是愚鲁之辈,非要得罪未来的帝母淑贵妃。 但先帝时期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哪怕皇帝明示暗示,福亲王是继任之君。 臣子们也要恪守本分,率先为在位的皇帝考虑,否则就不必想什么未来之事了。 不过也是尽到意思即可,皇上一表明态度,他们立马就跟着消停了。 是夜,雍正梦见了他还是亲王时期的事,皇阿玛坐在龙椅上,垂首同太子二哥说话,而他与其他兄弟们站在一起。 众人皆屏气凝息之际,他身上的亲王服忽然变成了飘飘欲仙的道袍,然后开始吟诗: “生平耽静僻,每爱往深山。朝廷容懒慢,天地许清闲。” 顿时,他被诸位兄弟团团围住,皇阿玛和太子的目光也如雷似电般朝他射来。 每一个人都在盯着他好似在发绿光的眼睛看,身上的道袍霎时又成了龙袍。 皇阿玛化而为龙,驮着一条稍小的龙,与兄弟们变成的蛟蟒紧紧缠绕在他身上。 遮挡住他的视线,也叫他无法呼吸。 刹那间,风云变色,山川震动,天空和大地都在不断重复一句话: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雍正惊醒了,但他并未出声,只是缓缓调整呼吸。 这是他当年压在心底的恐惧,伪装成醉心山水的闲云野鹤,真的能瞒过他的兄弟,他的皇阿玛吗? 现在他不必怕了。 只是前几日看到淑贵妃那双野心勃勃的眸子,想到也许昔日自己问鼎大位之意,正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难免有些人撒谎被戳穿后的羞耻。 皇帝想,明日便下旨,将皇贵妃一位给了莺儿吧。 她这阵儿总是欲说还休又难掩期待地看着自己,何必要她这样惴惴不安呢。 出身低又如何,一人得道,本就该鸡犬升天。 如今,他才是天子。 第67章 宫女为妃67 永和宫中,余莺儿坐在主位,下首是由敬妃领头的宫中嫔妃,有潜邸就侍候皇上的,也有刚进来的,正在齐声问安: “淑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即使当了皇贵妃,皇帝还是特意下旨,保留她的淑字封号。 底下的大多面孔都是生疏的。 早年熟悉的人也都不在了。 皇后没名没分,等同庶人,还在寿康宫关着。 即使这次她谋害纯元皇后的事并没有暴露,却得到了比暴露更严厉的惩罚。 端妃死得蹊跷,但无人问询。 华妃于冷宫过世。 齐妃在得知三阿哥之事的当夜,自缢而亡。 丽嫔先入冷宫,后被赐死。 沈贵人也同华妃一样,死在冷宫。 曹贵人明面上也是上吊,引咎自杀。 莞常在因窥伺帝踪,冒犯天颜被皇帝赐死。 夏常在熬不过一丈红之后的双腿溃烂,早早没了。 淳常在殁于荷花池。 至于安答应,余莺儿一笑,揉了揉帕子,弓弦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上首,这是唯一一个被她亲手绞杀之人。 算是安陵容的荣幸。 这就是紫禁城。 余莺儿看着下方众人,端起架子,说道:“平身,都坐下吧。” 她朝敬妃和阮贵人点点头,以示亲近,看着除了瓜尔佳氏被贬为祺常在,还在禁足,其余人都到了。 便例行训诫:“同在宫中,规矩也不必本宫多说了,只有一条,尽心侍奉皇上之余,不可争风吃醋,也不许因得宠便跋扈起来。” 这都是她余莺儿才能做的特权。 敬妃又站起来,领着众人齐声应和。 此后数年,内宫一直平安无事,淑和也正式出降乌拉那拉·星德。 太后死于雍正六年,临走前只有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陪着她,明知希望渺茫,她还是乞求皇帝能放过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 皇帝没有答应,也并未向皇额娘讨要自己从没听过的那首歌谣。 只是沉默着看太后眼角沁出一滴泪,为她送终。 之后几年宫中一直没有皇嗣降生。 直到雍正十一年六月十一日,一位出身包衣的刘贵人生下皇子,赐名弘曕,为九阿哥,隔日,晋为谦嫔。 后宫开始有流言传出,说谦嫔会是下一个淑皇贵妃。 但刘氏是一个十分恭谨的女子,皇上给的封号就是她性格的真实写照。 收到谦嫔月子中赶制出的百福垫子,余莺儿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打杀了几个试图浑水摸鱼的小太监,杀鸡儆猴。 皇上那里却有了大动作。 九阿哥弘曕周岁宴后的第一个祭天仪式前夕,皇帝下令,养在圆明园的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立即前往紫禁城。 这才带着诸皇子前往天坛。 祭祀时,唯弘昭立于皇帝后方一步,其余皇子尽皆俯首。 包括弘昭的同母弟弟弘昀,从小便亲密无间的弘昐,即使刚满周岁的弘曕也被乳母抱着跪下以示臣服。 没有人知道康熙看着除太子外其余阿哥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当年听到顺治帝说“朕之第一子”时的自己。 也没有人知道雍正看着其余皇子跪倒在福亲王脚下时,有没有想到跪在太子脚下的自己。 回宫后,余莺儿就发现弘昭后面跟了一个弘历。 此人仿佛有着天生的政治嗅觉,他以兄长的身份为弘昭鞍前马后,和弟弟们跟在弘昭后面,的确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皇帝和弘昭都开始重视他。 以此,他迅速摆脱了自己出身低微,为皇阿玛不喜的烙印。 皇帝熬过了雍正十三年,又走过雍正十五年,直到雍正十九年,弘昭也十八岁了。 他终于到了弥留之际。 病床前,站着许多人。 有福亲王等皇嗣,以及宗亲,也有他倚重的前朝文武大臣,还有淑皇贵妃。 其余人等都跪在地上,等候皇帝的临终之言,唯余莺儿离皇上最近,坐在床边,任由泪水淌下,只是不出声。 皇帝躺在余莺儿怀中,话音虚弱,对着众人说道:“朕之皇子众多,然唯弘昭德才兼备,仁孝两全,堪当大任。传位诏书放于正大光明匾额后头,待朕百年之后,由张廷玉,鄂尔泰,庄亲王共同启出。” 又对着臣子们说道:“汝等忠诚朕深感之,亦甚念之。往后当辅佐新帝勤勉治国,以保江山永固。” 众人垂泪不语,皇帝也能感受到头上有一颗颗泪珠砸下。 只是他如今已无力为他的淑皇贵妃擦拭了。 但他还有话未说完,出乎众人意料,皇帝单独宣召四阿哥弘历上前,又叫了履郡王胤祹过来。 先是大赞弘历文武双全,勤奋肯学,又说怜惜十二弟至今无子,便金口玉言将自己的四阿哥过继给了履郡王做儿子。 还是弘历先反应过来,沉稳谢恩。 其余人等便跟着说道:“皇上仁慈。” 履郡王又再次单独谢恩。 皇帝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弘历这个孩子,的确能力出众,但也欲壑难填。 从前,他只想从圆明园回到紫禁城,回来之后又一直依附弘昭,讨好他,试图得到更高的地位。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为防日后兄弟睨墙之祸,就将弘历由大宗出继小宗。 彻底断绝他的希望,弘昭便可以放心用他了。 皇帝的床前终于只剩几个亲近之人,他握着余莺儿的手,交代弘昭:“待朕去后,仍许你皇额娘着华服美饰,切勿苛待之。” 弘昭叩首应是。 余莺儿再也忍不住,大放悲声,哭嚎不已:“皇上,皇上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皇上会万岁的。” 雍正能感受的自己的指尖已经冰凉,但握着的手还是暖融融的。 这十数年来,余莺儿浅薄但张扬的性子昭然若揭,多有人看不惯的,都觉得他这个皇帝是被迷惑了。 一个个前赴后继地暗示他,淑皇贵妃皆因贪慕虚荣才爬上龙床的,全是为了他的权势地位。 他都申饬贬谪了,难道当上皇帝,所以有无数美人靠近是他的污点吗? 不,抢到皇位,而后得到世间最好的一切,是他一生最得意之事。 那些人也不会知道,从遇到淑皇贵妃起,他的遗憾才越来越少。 皇帝伸手,最后一次抚摸了余莺儿柔软的面颊。 十日后,雍正帝驾崩,享年六十四岁。 第六子福亲王弘昭即位,尊生母淑皇贵妃为太后。 (想看番外的,在单独的番外卷,安陵容篇的后面,再过几天就开始写了。) 第68章 余莺儿+敬妃 弘昭登基后,对几个兄弟多有优容。 弘昀,是亲弟弟,初封即为宝亲王,后取代庄亲王为宗令。 秉承先帝遗志,将已经过继出去的四哥弘历,直接定下世子之位,也不管履郡王还活着,其实有可能生下自己的孩子。 在履郡王过世后,不降等袭爵。 后大清与准噶尔再起兵戈,新任履郡王代驾出征,立下大功,晋履亲王。 再后来,便只是荣养一生。 生母圆明园李金桂追封为李太嫔。 相处时日不多,弘昭也能看出五哥弘昼体弱多病但相当调皮捣蛋,初封为和郡王。 后因胡搅蛮缠功力深厚,对付倚老卖老的臣子相当好用,封和亲王。 生母圆明园裕嫔嫔按例升一级,封裕太妃。 弘昐,从小一起长大,为端亲王。 生母阮贵人越级封为阮太妃。 温宜,以和硕公主身份于雍正十八年出降裕瑚鲁氏,留在京城。 弘昭登基后加封为固伦公主。 尊原咸福宫敬妃为敬贵太妃。 一日,慈宁宫中,余莺儿听到弘昭加封裕瑚鲁氏的消息传来,只是淡淡点头。 新帝登基,不可能不恩赏母族,当年她虽挖空了裕瑚鲁氏,可又何尝不是在替他们装可怜与表功呢。 裕瑚鲁氏,人少,官也不高,先帝给弘昭挑选哈哈珠子都瞧不上这群表哥表弟。 若不掏心掏肺,怎么能在帝王心中留下印象。 虽然起源是余莺儿对他们的要求,可能坚持十余年,也算是忠心了。 忠心,则当赏。 如今,回报不就真的来了,他们往后的日子会好过的。 余莺儿既然会因为家人的安危受要挟,自然是在乎家人的。 若是仇敌皆亡,自己也登上太后之位,但家人穷困潦倒,只怕要不好。 至此,最后一块拼图也被填上,任务圆满完成。 寿终正寝后,白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余莺儿还在那里等着她,脖子梗着好像落枕了,一看就在耍横,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不客气。 “你怎么不把甄嬛那个贱人先杀了,竟然还让她得宠了一段时间。哀家要给你扣分!” “为什么只有安陵容是你亲自动手的。其他人你怎么看着别人杀?扣分!” “哀家的额娘和弟弟怎么凭空被你诋毁了,扣分! “你最后也只当上了皇贵妃,为什么不是皇后?扣分!你只有零分!” 她的自称已经顺利替换成哀家,显然十分自得。 白梦也不反驳,只是端起标准微笑向她问好:“余女士,本次任务已经结束,交付余款后,您就可以去投胎,开启新的虫生了。” 本来还在得意的余莺儿顿时脸色剧变,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维持在一个扭曲的姿态不能动了。 魂力飘散出来被吸进一个眼熟的瓶子中。 白梦笑看着只剩四成魂力的余莺儿浑浑噩噩飘向轮回处。 她们的工作评分,由两部分组成。 一,是在进行任务前,客户定下的硬性指标,如必死的仇人,如妃位位分等。 白梦得分为满分10分。 二,当然就是由客户本人评价的,但绝不是让客户用嘴巴说出来。 高悬在白梦头顶的问心镜上缓缓浮现出评分,9.4分。 余莺儿真正介意的只有两项,甄嬛存活时间过长,程度较轻,扣除0.1分;诋毁额娘和弟弟,程度较重,扣除0.5分 即使她的额娘的确更看重弟弟。 平均后,本次任务,白梦最终得分为9.7分。 白梦也不意外,不管一个客户是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在观看长达数十年的人生后,都很难给出满分。 还记得有一次任务是美食番中的角色发布的,因为白梦扮演她的一生中一次都没有吃到鱼生而怒扣1分。 甚至那人脾气好的不行,嘴里说的也都是满分。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白梦都想把问心镜拆了,等碰上余莺儿这种人在安回来。 所以,这次能维持在9.5以上,她也相当满意了。 休息一个月后,白梦接到了新的客户——敬妃冯若昭。 她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非常憔悴。 第一世,她养着胧月,她们母女多要好啊。 后来,熹妃回来了,胧月也不愿意回去,只认她这个额娘。 等熹妃愿意让步,将胧月一直养在她的膝下,冯若昭便算是和她结盟。 可最后,为什么胧月要遭受抚蒙的命运呢,而熹妃从小养大的女儿却可以留在京城。 第二世,她还是想要胧月,便一直等,等到甄嬛生下孩子去了凌云峰,在那里害死了她。 为了孩子,她是可以昧良心的。 不知为什么,最后是果郡王揭发了她所做的恶事。 胧月还是被带走了,她被降位为答应,直到死亡。 冯若昭总算认识到,以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能迎来想要的结局。 于是来到了白梦这里。 白梦安静地听完新客户的陈述,询问道:“那么敬贵妃娘娘还是想抚养胧月吗,我们这里有生子丹,无论身体状况如何,皆可孕育自己的子嗣,并且可以选择男女哦。” 在推销物品的时候,白梦向来会用最高职称称呼客人,以表尊重。 冯若昭的嘴唇颤动了几下,还是放下了对胧月的执念,选择要一个的自己的孩子。 历经两世,她们母子都不能善终,或许是缘分太浅了。 由于古代的特殊性,白梦特意问道:“生子丹选定男胎吗?” 冯若昭摇头,过了许久,才说道:“我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女儿。” 接着提出要求: 第一,希望女儿能健康成长,寿命要在六十岁以上。 第二,希望女儿能留在京城,不必抚蒙,还要能常常与她这个额娘见面。 再次确定冯若昭没有对位分和复仇的额外要求后,白梦将契约拿出来让冯若昭签字,又收取了五成魂力定金,便前往新的甄嬛传世界。 此时,雍正刚刚登基不久。 雍正元年正月,皇后率先入宫,隔日,华妃,齐妃入宫。 又等了十日,才轮到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妾室们进宫。 已然被白梦代替的冯若昭格格因家世得用,封敬嫔,赐居咸福宫。 第1章 动物园1 (本篇会日常流一点,不过也是爽文哈) 咸福宫,位于长春宫之北,储秀宫之西,为两进院,有东西偏殿各三间。 东偏殿名为常熙堂,西偏殿叫做明瑟居。 门后设四扇屏门,关着时可以遮挡视线,开启后可供人通行。 虽然正殿面阔仅三间,又可以说是西六宫中距离养心殿最远的宫殿,敬嫔也十分满意。 毕竟,有孕的芳贵人还被华妃指去了碎玉轩,当然,这其中也必然有皇后的推波助澜。 在王府多年,敬嫔对貌似温和宽厚的皇后也有些了解,她的真面目必然是极为可怖的。 可也没法子,敬嫔只能夹在嚣张跋扈的华妃和伪善的皇后中间艰难求生。 还有个皇帝一昧地推着她对上华妃。 从前,她只是华妃房中的格格,现在也是低她一级的嫔,家世虽不错,但又比不上年家。 更何况,皇帝还不愿意多给点宠爱。 样样不如人,她拿什么对抗? 就像这咸福宫,敬嫔刚来的时候,等着她的奴才里有好几个钉子。 华妃的两个,皇后的两个,还有端妃的一个。 端妃的好解决,她常年病着,只是敬嫔不明白,她在咸福宫安插人手是想做什么。 大家皆有华妃这个敌人,本可以守望相助,她这样,可是过界了。 至于皇后,她如今心都放在华妃以及两个有孕宫妃身上。 华妃则是一边要照顾曹常在的胎,一边对着芳贵人这个受宠有孕的人看不上眼,处处与她过不去。 她们俩都没有过多的精力关注敬嫔这个无宠的人 还有曹常在为着腹中孩子,也多有挑拨华妃与芳贵人的关系。 只需在华妃面前黯然神伤,多提对皇上眷顾芳贵人的羡慕,华妃自然看芳贵人碍眼起来。 而芳贵人也算得宠,兼之身怀龙裔,即使只为了自己的脸面,又怎么可能轻易退缩。 故而二人如今势同水火。 敬嫔还有些手腕,趁此时机,抓住机会,不过一个月这咸福宫便固若金汤,密不透风。 现在身边的大宫女自然是王府中用惯含珠和如意,总管太监也是一直跟着她的李和安。 转眼便是三月,碎玉轩的芳贵人出门散心的时候,踩到了一滩水上,失足滑倒,转眼就见红了。 在床上躺了两天,在来来回回多个太医的医治下,还是没能保住孩子,小产了。 不仅如此,据太医所说,她以后不能再有孕了。 皇上一开始还多有怜惜,常去探望她,近日,不知怎么,不再去了。 宫中又有流言传开,说是芳贵人时常在碎玉轩中口出怨言,咒骂华妃。 众人便猜测是华妃害了芳贵人。 翊坤宫中,太医估计产期就在下月的曹常在挺着大肚子安抚暴怒的华妃,可惜完全没有效果。 华妃正在殿中大骂:“贱人,竟敢污蔑于我!颂芝,你去狠狠掌她的嘴,看她还敢胡说八道。” 掌掴刚失子的贵人,颂芝急得愁眉苦脸的,又不敢拒绝火冒三丈的华妃。 还是曹琴默上来劝道:“娘娘息怒,若让颂芝姑娘打了芳贵人,皇上岂不就要怜惜她了,说不准还要迁怒娘娘,只怕这才是芳贵人的目的呢,不然她在自己宫中说的话,怎么就轻易传出来了。” 华妃听着有理,这才作罢,只是咬牙切齿道:“好,本宫就饶她这一回,若有下次,本宫必要去养心殿求皇上做主。” 颂芝逃过一劫,忙奉承道:“娘娘最得皇上的心,皇上知道了,必然心疼娘娘。” 方才多亏了曹常在帮着说话,颂芝便又说:“依奴婢看,曹常在若是能在娘娘看护下顺利产子,就能证明娘娘不是看不得其他嫔妃生子的人,谣言即刻就不攻自破了。” 华妃颔首,曹常在也感激地看了颂芝一眼。 御花园,敬嫔本带着人在这里赏花,入了春,千秋亭的白玉兰,玉翠亭的杏花,以及遍布多处的榆叶梅和丁香都开得好极了。 碎玉轩便在御花园的东南角。 敬嫔坐在亭中歇息时,难免对着跟出来的含珠提起:“也不知道芳贵人如何了。” 含珠说道:“芳贵人没了孩子,又有失宠的迹象,自然是极为不好受的。” 敬嫔点点头,说道:“既到了这里,也不怕多走两步,你陪着本宫去碎玉轩看看芳贵人。” 到了碎玉轩,先看见的是二门的匾额,写着“挹明月”三字。 此时的正殿住着芳贵人,外头贴着对联: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敬嫔叹口气,这地方,从殿名到对联都不吉利,难为华妃这样精心挑选出来。 只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进去后,看到披头散发坐在床上喃喃自语的芳贵人,又叹口气。 坐了会儿,才真心实意地劝解她:“芳贵人,本宫也知道你心中的苦痛,只是如今宫中多有传言,你怨怼华妃,是华妃害了你腹中的孩子。” 芳贵人自敬嫔进来,第一次正眼看过来,嗤笑道:“怎么,难道不是吗,华妃若不是心虚,何必管旁人说了什么。” 与芳贵人相熟的太医私下告诉她,她的身子是被麝香侵蚀过重,才既保不住皇嗣,也无法有孕的。 这总不是一日之功,而从来和她多有摩擦的,唯华妃一人。 敬嫔看她听不进去,也只能摇摇头,留下一句:“可你没有证据,这就是污蔑,你若不想因言获罪,还需忍耐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芳贵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出来后,含珠小声抱怨:“芳贵人也真是的,娘娘好心来安慰她,竟连个好脸都没得着。” 敬嫔倒不在乎,说:“本宫只盼着宫中能抗衡华妃的人多一些,再多一些。她再这样下去,怕是惹出祸端殃及自身。” 敬嫔对着含珠也不能开口的是,芳贵人进王府晚,一直较为得宠,还没见过皇上冷酷的样子。 所以,才敢放肆至今。 她也是想着能拉就拉一把,有芳贵人一直咬着华妃,一来,皇上会满意的,二来,华妃就无暇顾及她了。 能做的都做了,敬嫔也不去想结果会是什么,看着满园春色,人也跟着生机勃勃起来。 她忽然生出兴致,对着含珠说道:“走,传辇轿来,本宫要去一趟猫狗房,挑几只养在宫中。” 从前在年侧福晋房中,只能养一只不爱动弹,不会出声的大乌龟解闷儿。 乌龟长寿,也有几分灵性,能识得主人,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缩在壳里。 现在有了自己的宫殿,再也不用受人拘束,能自己做主了。 她倒想养些活泼的玩意儿来逗趣儿。 第2章 动物园2 猫狗房隶属内务府,光是养狗处就有两名统领,以及多位头领,副头领,笔帖式等。 平时承担日常养犬的相关事务,皇帝行围时则在旁随侍。 新帝登基,他们也打听过喜好,知道皇上还在宫外的时候就不喜欢狩猎,不免有些颓唐。 得悉内宫的敬嫔娘娘来了,想挑几只猫狗养着。 忙叫了几个太监出去伺候。 这猫狗房具体的养护犬只,打扫犬舍,皆是由太监杂役们承担的。 这里养着最多的是细犬,打猎用的。 当然不会抱出来让宫里的娘娘挑,被小太监带出来的一水儿都是小巧玲珑的。 哪怕长大了,最多也不过六七公斤。 敬嫔挑了一只金黄的京巴犬,取名玉狮;又选了一条全白的西施犬,取名银虎。 这时又见一个小太监仿佛捧着一只黑熊幼崽从远处走过去,她的眼睛向来好使,一下便捕捉到了。 她知道那肯定也是狗,就好奇地问道:“那小太监抱着的是什么狗?” 好不容易抢到机会在娘娘面前露脸的小太监,叫小喜子,只能跑去叫那故意出来溜达的崽种过来。 那人刚过来,立刻就噗通跪下,将手里的小狗高高捧起展示出来。 先是问安:“奴才小圆子,见过敬嫔娘娘,娘娘金安。” 这样的大礼,倒是吓了敬嫔一跳,忙说:“快起来吧,不必跪着。” 小圆子应道:“嗻。” 接着站起来往前一步,挡住了小喜子半人,开始介绍:“娘娘请看,奴才手里的是松狮幼犬,是难得的通体蓝灰,只是如今小才看着黑。” 小喜子只是安静等他说完,这才绕出来,接着说:“娘娘若是喜欢这松狮犬,奴才便去准备几个大狗窝,都是奴才不懂事,方才准备的窝都太小了,还请娘娘责罚。” 敬嫔喜爱的神色减弱了些许,太大的狗养在后宫的确不合适。 她看得出来两个小太监之间隐晦的争端,也无意苛责,都是奴才,这伺候畜生的走出去就低一等。 不过是想讨好她,图一丝能跟着走的希望罢了。 只是还需问一嘴:“这狗能长到多大?” 小圆子鼻尖渗出一点汗,回道:“成年后约莫有一尺半那么高。” 他也有些忐忑,方才敬嫔娘娘选的京巴犬和西施犬只有松狮一半高,不知娘娘听了还喜不喜欢。 敬嫔比划一下,穿着花盆底,一尺半还没有膝盖高,还是准备带走了,取名叫月熊。 小喜子又请她选猫。 敬嫔选中一只铜钱纹的狸猫,取名叫金豹。 前边那些都是幼崽,敬嫔迟疑许久,还是将一只圆头圆脑,极为肥硕的橘纹猫也带走了,就叫金橘。 打眼瞧着,吃饭的样子实在喜人。 临走前,看了眼两个小太监,对着李和安点点头。 李和安躬身目送辇轿走远,才站直了从鼻孔哼出一口气,说道:“走吧,站在那儿做什么,等爷爷请你们进咸福宫不成,还不快去洗洗身上的跳蚤。” 说着抬起手嫌弃般掩住了口鼻。 小喜子同小圆子立刻滚去洗刷了,洗干净出来也不忘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都孝敬给李爷爷,这可是咸福宫的总管太监。 他们必须确保此次难得的机会不出意外。 在这边,侍卫的数量太多了,太监身上的残缺就显得刺目,进了内宫,能好许多。 即使有巡逻的侍卫,那也不需要接触交谈。 咸福宫,敬嫔看着利索不少的两人,也满意,吩咐道:“猫狗如今都养在常熙堂,诸事都由你们管着,缺什么少什么都报给李和安。” 整个咸福宫现在都归她管,常熙堂还没住人,她说要放猫狗进去养着,当然没人说不。 底下的二人齐声应是:“嗻。” 敬嫔又对着身侧的李和安说:“不许旁人欺负他们,都是咸福宫的人,不要打闹起来。” 她除了钉子后,咸福宫还有人员缺口,这才要了两人来,既然来了,就需一体看待,舍得生出怨气,反而不美。 李和安是知道娘娘好性子的,忙应了,保证道:“有奴才看着呢,绝不会如此。” 从此小喜子,小圆子便在咸福宫安家,一改在猫狗房时的争锋相对,开始抱团。 毕竟不许欺负归不许欺负,冷待归冷待。 总要有个磨合期才好。 咸福宫有了新客,果然焕发出新的生机来。 光是调理几只毛孩子之间的矛盾都花去敬嫔不少功夫,再也没有闲情数咸福宫的砖石了。 在宫中养猫狗是要上报的,只是其他人虽知道,但也无暇搭理敬嫔,曹常在要生了。 皇后,华妃,还有其余嫔妃都在外头候着,过不多时,皇帝也来了。 曹常在生得艰难,产房中只有若有若无的哀嚎断断续续传出来。 却总是听不见好消息。 两个时辰后,皇帝被皇后劝走了,又一个时辰,其余嫔妃也渐渐散去,毕竟人总是要吃饭的。 曹常在足足生了一天一夜,终于在雍正元年四月十七日的清晨,生下了一位小公主。 这是太医早早诊出来的事,大家也不意外。 后宫的莺莺燕燕又赶来这里,皇帝刚晋了曹常在为贵人,正在大肆褒奖华妃。 新生的公主就此归在华妃名下,但仍由曹贵人自己养着。 欣常在忍不住提了几句淑和,一来是为了皇上不要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大公主,二来也是想看看皇上是否愿意让自己养着淑和。 皇帝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以她身份不够,按祖制不能抚养公主拒绝了她。 欣常在黯然神伤之际,没有看见被打扰和皇上谈笑风生的华妃那狠戾的目光。 自然也看不见屋内还残留一丝意识,坚持着没有昏睡过去的曹贵人阴毒的神情。 曹贵人是在潜邸有孕的,孕期经历了先帝的丧仪,后来又常常在翊坤宫逗留。 可能正因如此,小公主身子不好,皇帝怜惜非常,时隔三日便赐名温宜。 满月宴的时候,也是合宫女眷都来了,久病的端妃也短暂的到场了。 曹贵人能看出端妃很喜欢温宜,但碍于华妃也并不多交谈,只是为端妃送来的贵重礼物连声道谢。 端妃留的不久,离开时,敬嫔与她视线对上,双方颔首互相微笑示意,根本看不出底下的小摩擦。 皇上正拿手串逗温宜时,欣常在忽然站起身说道:“皇上,今日温宜公主满月,臣妾亦有一桩喜事相报,臣妾有孕一月有余了。” 她是想蹭蹭喜气,看能否升个位分,这样也许生下阿哥就能成为嫔,可以亲自抚养两个孩子。 皇帝膝下只有三子,一听便高兴不已,又让她坐下,又要给她换菜色,只是不提晋位的事。 华妃的脸色却顿时不好起来。 方才温宜是抱在华妃怀里和皇上共享温情时刻的,曹贵人只站在旁边看着也高兴。 听此消息,却默默攥紧了拳头,这是欣常在第二次抢温宜的风头了。 皇后在旁含笑饮下一盏酒水。 第3章 动物园3 满月宴结束,敬嫔靠近欣常在,担忧道:“本宫瞧着方才华妃和曹贵人的脸色都十分不善,你可要小心。” 欣常在不是粗心的人,也看到了,原先也有预料,只是冒着风险却没达到想要的结果,略有几分萎靡。 看敬嫔来关心,还是打起精神道谢。 之后,二人便各自分开,回自己的宫殿。 前后两年,便有三个女子怀孕,皇帝只觉自己正是当年的时候。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就多去了后宫几次。 皇后,华妃,丽嫔,最后到了敬嫔这里,怎么也是主位,面子还是要给的。 皇帝进宫后也是第一次来咸福宫,从前这里什么模样他不怎么清楚,如今倒是热闹得很。 敬嫔在外恭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常熙堂却一直传来“嘤嘤”“呜汪”这样的叫声。 雍正一听便知道这是幼犬的声音,他一直爱狗,除了猎犬外,还有一只叫造化的京巴犬是他的心头宝。 只是如今的后宫没什么人养小宠,唯有敬嫔一个,养的还是只缩头乌龟。 他满肚子狗经不知道和谁去说。 于是脚步一拐便往常熙堂去了,里头能被阳光照到的榻上放了两个大大的棉花垫子。 皆有半米宽,半米长,厚度更有一掌。 一个上面只有一只半大奶猫,正在安睡,铜钱纹的皮毛油光发亮。 另一个有只硕大的胖橘猫占据了正中心,三只幼犬只能可怜巴巴地扒拉着边缘。 敬嫔跟着进来,正好看见皇上提起了大肥猫的脖子,唬了一跳,看金橘并不咬人,也不伸爪子才快步上前。 接过那猫后,敬嫔才小心说道:“皇上怎么亲自上手了,叫奴才们来就是了。” 棉花垫子的中心被压扁了,雍正专心致志地在试图让它恢复蓬松,随口敷衍道:“宫里调教出来的,不会伤人。” 调整到满意的状态,才捧着三只幼犬放在垫子上,来回打量半晌,才满意点头。 还说道:“这垫子小了,过会儿朕送几个来,你让它们分分。” 敬嫔看不出垫子小在哪儿,但还是恭敬应下。 雍正又问:“怎么想起养狗了?” 手上也不停,又要帮着西施和京巴顺毛,又要捏捏松狮软乎乎的嘴筒子。 敬嫔也抱着金橘坐在榻上,与皇上面对面,笑着说:“仰赖皇上恩德,赏了臣妾嫔位,还得以入住咸福宫,这里宽敞……” “嗯”,雍正不耐烦听套话,打断她问道:“可取了名字?都叫什么?” 敬嫔便一一点过去,京巴犬叫玉狮,松狮犬叫月熊,西施犬叫银虎。 又摇晃着怀中的橘猫说道:“这只大猫叫金橘,那只小猫叫金豹,早前儿养着的乌龟大名叫灵寿,小名叫云生。” 雍正对后面的不感兴趣,只是惊讶敬嫔原来是个如此有情致之人,应是在王府时被华妃压抑太过,不敢表现出来。 他手掌下,三只幼犬正在争宠,你推我抢的,用小脑袋拱他的掌心。 皇帝心情舒畅极了,也对着敬嫔露出一个笑脸来,说道:“朕也养着一只京巴犬,取了名字,叫造化。” 一年前养在王府前院的,当时政治紧要关头,整个雍王府特别是前院的消息把得极为严实,除了皇后,华妃略知一二,晓得前面多了条狗,其他人都不清楚。 敬嫔疑惑:“道者贵一,造化之精的那个造化?” 皇上爱佛道之学,她便往这方向猜测。 雍正却摇头否认:“哪里就取这么大的名字,不过是福气,福分的意思。” 他一手托起了银虎,能感受到幼犬柔软的肚皮是略鼓起来的,应是吃饱了,又用另一只手缓缓抚摸银虎。 旁的动物不是金就是玉,再不然还是月亮这样好的意象,唯有它是银,惹人怜惜。 至于乌龟不必问,皇帝就知道是敬嫔最喜欢的,还整什么大名小名的。 就乌龟那点脑子能听懂吗。 敬嫔的确最爱陪伴自己多年的大乌龟,但对新接回来的毛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全是皇帝自己想太多。 看皇上撸狗,自己也有几分手痒,狠狠撸了两把怀里的金橘。 金橘便整个瘫软下来,一身的软肉如同一朵云那样倚靠在敬嫔怀中,还发出呼噜噜这样惬意的声音。 雍正嫌弃地看一眼,真是有碍观瞻。 金豹终于被吵醒,把自己拉成长长一条,伸个懒腰,然后站起来抖抖毛,迈开大长腿跑到另一个垫子上。 啪啪两下,没有人抱的玉狮,月熊就一狗分到了一爪子,立刻嘤嘤嗷嗷地叫起来。 皇帝马上把三只都搂在怀里,对着趴在他腿上的金豹大眼瞪小眼,也不好把它甩下去。 敬嫔还在旁一脸温婉贤淑地看着呢,如此显得他这个皇帝小气。 过完狗瘾,皇上吩咐在旁候着的两个小太监好生照顾,就随敬嫔去了正殿。 只留小喜子和小圆子两人激动万分,刚来咸福宫没多久,就被皇上亲口吩咐了啊。 方才听敬嫔对道经也有所了解,皇帝便与她聊了两句,不想敬嫔对此很有些自己的见解。 畅谈后,皇帝也不像一开始打算那样回养心殿,反而留在咸福宫歇息了。 深夜,敬嫔闭着眼安静琢磨,距离选秀新人入宫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如今是五月下旬,最多八月中旬新人就会确定入住哪所宫殿。 芳贵人好似想通了,沉静下来,宫中华妃害她的流言也消失殆尽,碎玉轩她应当是住稳了。 咸福宫正殿自然是属于她这个主位,没人能抢,明瑟居敬嫔特意嘱咐让两个常在占了。 一个是王府时太后所赐,一个是先帝赏下来的,都是老人。 至于常熙堂,黑暗中,敬嫔嘴角微微勾起,只看狗子们争不争气吧。 第4章 动物园4 第二日,敬嫔服侍完皇上后便去请安。 侍寝后的每个人都是要被华妃讽刺几句的,除非是丽嫔或者曹贵人。 敬嫔仍是不出声,只像从前那样假装自己是木头雕的。 很快,重新出山的芳贵人便吸引了华妃的全部火力。 她只忍着心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反复提及皇上的子嗣单薄,就为了看华妃掩盖在张扬下的短暂伤神。 皇后只管安稳高坐,看着华妃难过,芳贵人心碎,却仍斗得乌眼鸡一般。 也唯有欣常在的身孕叫她烦心了。 等二人暂时歇了嘴仗,顺势说道:“好了,你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这是何苦来哉。” 不顾二人骤变的脸色,看向欣常在说:“欣常在,你如今身子贵重,本宫这里尚有几盏血燕,你拿了去,如今宫中数你最要紧了,可要为皇上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阿哥才好。” 华妃分明是被皇后的话语伤到,一腔怒火却还是朝着欣常在去了,冷哼道:“莫说未必是个阿哥,就算是阿哥,欣常在也不能亲自抚养。” 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挑眉笑道:“本宫看,丽嫔倒很合适养一位阿哥。” 这样的话太过分,敬嫔便出来帮忙:“先帝爷那会儿也有送去阿哥所养着的。” 她安慰般看向欣常在,朝她微微点头。 若是送去阿哥所,自然还是亲生额娘照看得多一些。 华妃勃然变色,横眉竖目地瞪过来,敬嫔就又不说话了。 华妃凶悍,敬嫔也只有这么一句话的勇气。 哪怕又被怼了好几句,就是低着头,受尽欺凌的模样。 请安结束,回到咸福宫,如意忙招呼留守的含珠拿一盏碧螺春过来。 敬嫔只是捧在手里出神,两个大宫女以为娘娘又要同往常那样呆坐半天。 不妨敬嫔只略略坐了一会儿,便去了常熙堂。 小喜子和小圆子正在训几只猫狗,要会握手,会坐下,会躺倒,更要能听懂一些基础的指令。 敬嫔摆摆手让他们停下,坐在榻上打湿了帕子帮这几只擦干净爪子,再放到垫子上。 感受到柔软又温暖的小生命,方才被华妃针对的委屈也渐渐平息下来。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幼犬的心跳这么快,咚咚咚咚的,甚至来不及数。 一时有些心慌,怕养坏了,问了小圆子,得知这是正常的,才放心。 用完午膳,敬嫔正用筷子夹着肉丝喂乌龟,御前的苏培盛来了。 不仅带来了说好的垫子,还有一本明黄色的折子。 展开,里面细细写着养犬的注意事项。 甚至连狗吃的窝窝头,都分了普通饽饽,菜肉饽饽,小饽饽,奶油饽饽这几种。 敬嫔无言以对,只能站起来对着养心殿的方向遥遥一拜,感叹皇恩浩荡。 然后便和苏培盛面面相觑起来。 苏培盛清清嗓子,又说道:“皇上口谕,赐玉狮狗,月熊狗,银虎狗每日羊奶一斤,钦此。” 敬嫔满脸恍惚地站起来,虚弱说道:“臣妾领旨。” 苏培盛虚扶了一把,略略弯腰,说:“娘娘宽心,皇上吩咐了,过几天还来看您。” 敬嫔不信,到底来看谁啊,就说是来看她的。 但还是端出一副娴雅得体的模样,请苏公公稍稍等待。 吩咐含珠取信纸来,写了短短几句话,隐晦表达了她期盼皇上,便如春苗盼望雨露。 而后,便捏着纸,沉吟起来。 苏培盛见了也不催促。 果然,他看着敬嫔娘娘抱出那三只皇上记挂的小狗来,用爪子浅浅蘸了清水,在纸上留下三个的爪痕。 因是无色,干了之后若隐若现,叫他说啊,比那用墨汁的还好呢。 等他呈上去,皇上见了肯定高兴。 敬嫔将信封好,取了印出来,往上一摁,这才交给苏培盛带走。 养心殿,苏培盛瞧着皇上愣是对着那方印端详许久,像是忍俊不禁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小心拆开。 看完信后,对着那几个爪印摸索许久。 又原样合上,吩咐苏培盛找个盒子存放起来。 苏培盛特意跑去库房准备找个显眼的盒子的时候,还在想,这人开窍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嘿。 等着吧,敬嫔娘娘要得宠咯。 隔日,皇帝便驾临咸福宫。 看着行礼的敬嫔有一会儿,才亲手扶她起来,嘴上还不肯饶人:“起来吧,夫人,今日怎得不穿玄衣呢?” 敬嫔霎时羞红了一张脸,以宽袖遮面,头撇向另一边,只露出洁白的脖颈和一滴通红的耳垂。 她素日常穿的是泛着灰的绿衣,今日却是一袭碧漪色的旗装,像极了春天河岸边柳树的新叶之色。 只在在胸前点缀了一串绯棠色的粉晶十八子做压襟。 这样鲜嫩的颜色,让她看起来比往常年轻了有十岁,终于符合她本身二十五岁的样子了。 皇上的调侃却是来自那日的一方小印。 是她为自己取得号:玄衣夫人。 玄衣,本指龟甲,玄又为水色,对应北方玄武。 因养了一只大乌龟,她才为自己取了这个雅号。 前儿个要经太监的手,信封上她不愿意留下本名,才用了那个小印。 冯若昭一路捂着脸,只被动地随着皇上走进常熙堂,才放下来。 皇帝见她实在害羞,也好心放过她,只说道:“上回朕让苏培盛送来的折子里有个疏漏,朕忘了写,现下说与你听,那奶油饽饽只许用豆面,不要放一点奶油。朕只是叫惯了,实则该是豆面饽饽才对。” 敬嫔也很把那折子当个正经任务来完成,细细与皇上回禀:“臣妾知晓了,昨儿将羊奶混入面中,又吩咐下面剁了肉糜掺进去,幼犬如今一日三个饽饽,长得很快呢。” 看皇上听得十分入神,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月熊倒是多有要加餐的,三只饽饽不够它吃,应当是体型大的缘故。” 接着叹了口气,忧愁道:“也是臣妾太贪心,见了月熊实在是合眼缘,便带了回来,如今想想,一尺半高的熊,也不知会不会吓到往后住进来的姐妹。” 雍正立刻反驳:“狗是忠诚之物,你好好驯养,不会的。有那胆子小的本也不配入宫。” 冯若昭便一副安心的模样。 皇帝又忽然提到:“朕听皇后说,华妃近日请安的时候对你多有为难?” 第5章 动物园5 敬嫔并不为华妃遮掩,只是解释道:“平日里臣妾也不欲与华妃娘娘起争执,只是最近不知欣常在哪里得罪了华妃娘娘。自然了,臣妾是无意介入旁人的争端的,看在欣常在身怀龙裔的份上略施援手罢了。” 皇帝心中明了,应是温宜满月宴上欣常在做的不妥了,一时对她也有些腻烦。 没本事又要抢风头。 对敬嫔倒是十分满意,能在华妃手底下帮欣常在喘口气也是难得了。 听皇后的口吻,敬嫔对上华妃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到底只是个嫔。 但也坚持着一次次为欣常在说话。 雍正随手捞起最滚圆的月熊,还掂了掂重量,拢在手里揉搓。 幼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哼哼唧唧地叫起来,看无人相救,只好努力翻过身,露出温软的小肚子以示臣服。 皇帝又揉了两把,才赞道:“你做的很好,朕还听芳贵人说前些日子你去宽慰她,她才想通的。” 之前芳贵人消停后,皇帝又去探望过一次。 敬嫔看着小狗肚皮眼馋,也找了一只摸,顺口说道:“芳贵人只是心里难过,一个人憋在心里才想偏了,臣妾同她聊聊天,自然就好了。” 皇帝愈发觉得自己的嫔位给的值了,敬嫔为后宫安宁还是做出了几分贡献的。 其实有句话不能说出口,他觉得敬嫔比皇后有用,特指入宫后这段时间。 想来从前她在华妃房中,除了几个贴身的,没有奴才听她指使。 如今当上一宫主位,能自己做主,立刻就晓得替君父效力了。 还养了三条狗,很好。 毕竟他是皇帝,也不能养一堆宠物犬在养心殿,显得玩物丧志。 猎犬则是另一回事。 到底不能一直让皇上待在偏殿,敬嫔便提议抱着这些小宠去正殿。 雍正点头后,把敬嫔手里的西施犬银虎和趴在垫子上的京巴犬玉狮也接过来。 也不要凑上来的苏培盛帮忙,怀里揣着三只自己过去了。 敬嫔将金橘、金豹放在一个垫子上端起来,也忙跟过去。 雍正已经把狗放在了垫子上,一看。还有些疑惑:“怎么把猫也带过来了。” 看敬嫔迷茫的模样,还一本正经解释:“狗是要人陪着的,猫不用。” 又迟疑一下,说道:“罢了,既然来了,就放那儿吧。” 一手指向了一个遥远的角落。 敬嫔只能无可奈何地将它们安放到那里,又揉了揉金橘的肚腩。 雍正有些嫌弃,还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刚走过来的敬嫔:“你在摸什么?” 他前儿来的时候都看见了,那块地方的肉靠近后腿,金橘走起来的时候都是垂下来的,一步一晃荡。 敬嫔只得中途调转方向先去净手,一边还要回答:“皇上,臣妾是瞧着金橘腹部那块地方格外的胖,才摸的,很软呢,像灌了水的皮毛袋子,和月熊的是一样的。” 雍正听了,不高兴道:“不许胡说,哪里就一样了。” 敬嫔已经擦干手回来了,听后只是又摆出一张温婉贤淑的脸对着皇帝端庄微笑。 她无话可说。 不一会儿,三只幼犬就哼唧起来,在垫子上几个毛团子互相碰撞,十分不安的模样。 皇帝多番安抚不见效,只得让人提了一壶羊奶来。 玉狮,银虎,月熊三只才安静下来,只是吧嗒吧嗒舔着浅宽盆中的奶。 敬嫔就看见皇上脸上逐渐露出“如听仙乐耳暂明”类似的表情来。 奶喝完,它们好像知道了这里也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再发出令人心碎的嘤嘤声。 冯若昭才松一口气般说道:“还是皇上有法子,它们刚到常熙堂时也闹腾了好几夜呢,臣妾心疼得紧,也只能让它们慢慢熟悉了才好起来。” 雍正分享经验:“狗是这样的,特别是幼犬,换了地方容易夜叫,会伤着嗓子,此乃动物天性,朕也经历过好几回。” 冯若昭用心求教:“那后来是如何好的呢?” 雍正继续说道:“同你方才所说,熟悉便好了,狗叫也不恼人。” 敬嫔一脸信服地点头,估计皇上是根本不缺地方住,换一个听不到声音的屋子睡即可。 就像常熙堂的狗叫声,她也是听不见的。 雍正教学瘾还没过完,说道:“等它们长大,就能在整个咸福宫玩耍,如今还小,不必轻易挪动。下回朕来,去常熙堂便是。” 冯若昭温顺应下。 后续一个多月,敬嫔还是明里暗里对欣常在多有关照。 但她到底还是在刚进入七月的时候小产了。 太医的诊脉结果无非也就是那几样老调重弹。 没满三月,胎相还不稳定,常在又时常耗费心神,故而滑胎。 皇帝听完,还是对欣常在有多番安慰的,只是在她提起想多见见淑和公主之时。 沉吟半晌,只给了欣常在能随时去西三所的恩典。 欣常在也只能躺在床上几乎流干泪水。 她生下淑和十余年后才又一次有孕,可却没能保住。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她还会有下一次的运气吗? 她这些时日殚精竭虑还不都是华妃多次恐吓的缘故,但有芳贵人的例子,欣常在知道,在皇上面前指责华妃是无用的。 但她也能知道,和华妃呛两句,甚至在宫中传几句流言,只要及时压下来,那都无妨。 皇上可能还是有几分怜惜丧子之人的心痛的,小打小闹,只要不去他眼前闹,他不会管。 于是,宫中又一次传起华妃跋扈,才吓没了欣常在的胎这样诛心的话来。 这是华妃短短几个月内第二次卷入谋害皇嗣的事件中。 纵使很快流言又消失无踪,华妃还是惴惴不安起来,生怕皇上也误会了她。 虽然她的确是对芳贵人和欣常在态度不好,但听说当年纯元皇后罚跪有孕的侧福晋整整两个时辰才小产。 必然是这二人自己不中用才没了孩子的,她必须让皇上也明白才行。 可皇帝这些日子只一昧待在养心殿,不肯入后宫。 华妃多次送去汤水,也请不来皇上。 直到半个月后,敬事房的徐进良又一次端着几盘绿头牌请皇上翻牌子,仍是被拒绝。 因着太后刚问责过他不精心服侍皇上,所以皇上才不愿意进后宫。 徐进良跪在地上不敢出去。 太后来了。 第6章 动物园6 皇帝沉默地用着太后送来的绿豆百合粥,又听竹息姑姑在旁替隆科多邀功。 说这下粥的小菜是隆科多特意从扬州弄来的,一时有些倒胃口,只暂且不露声色。 徐进良举着盘子跪在地上,也不敢打扰皇上用膳,更不能贸然询问太后,偷偷朝竹息递了个眼神。 得到示意后,连忙出去了,和苏培盛互相倒苦水。 里头皇帝吃完,和太后对坐。 太后便先问起三阿哥来,只得到一个字不错,学问没长进的回答。 她边顺势说起皇帝膝下子嗣单薄的问题,继而引出皇家开枝散叶是第一等要紧事,说服皇帝举办选秀。 皇帝随即说道:“皇后事忙,选秀便让华妃去办吧。” 太后叹息一声,说道:“华妃能干,漂亮,你宠着她倒也无妨,只是可有听说后宫中的流言?” 皇帝自然是听过的,皇后怎么会忘记把这种事告诉皇上呢。 只是他总觉得虽然世兰的脾气的确不好,但还是芳贵人和欣常在无用,哪有一吃吓,就流产的妇人。 而且他近日也已经冷落了世兰。 太后见皇帝沉默下来,提醒他:“这后宫也如前朝那样,讲究平衡之道,一枝独秀就容易骄横,平分春色才好。” 皇帝下意识想起敬嫔,若不是她位分太低,一看就对华妃无招架之力,说不准欣常在有了敬嫔的庇护还不至于那么害怕。 便应承太后:“儿知道。” 又听太后说起即使选秀后新人入宫也不要冷落后宫老人的事来,皇帝没在乎重点是让他多去看皇后。 反而提出一个想法,说道:“儿想着,新人入宫,老人们也当晋一晋位分,敬嫔升敬妃就很合适。” 太后是知道敬嫔冯若昭这个人的,家世不错,是皇帝用来制衡华妃的人选。 端庄懂事,也文静恭顺,是个好孩子。 在王府时,多去年氏房中站规矩,只怕不易有孕,若升为敬妃。 那么妃位上三个人都不会有孩子,一个纵有长子但连话也说不通的齐妃。 这样的四妃俱全,对皇后稳固地位是好事。 毕竟新人中若有藏龙卧虎的,想要高升,就要先和四妃之一做过一场才行。 当下十分赞同地说道:“哀家老了,此事皇帝做主即可。” 后宫得此消息,皇后向来喜欢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也能琢磨出几分皇上用敬妃的内情。 故而在皇上面前极力表现自己的大度。 皇帝也觉得皇后贤惠,总是针对华妃估计是世兰太过嚣张跋扈。 但皇帝不在乎,华妃对他总是温柔小意的,有一二脾气也不过是娇嗔,喜人得很。 只是皇后针对华妃也就罢了,还总想着训诫他这个皇帝,听了免不了还是要发怒。 华妃却没有怒火,只有伤怀,她要亲自举办选秀,帮心爱的男人挑伺候他的女人进来。 从前敬妃不过是自己房中的格格,如今也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白天,她撑着精神打理宫务,晚上,便垂泪到天明。 敬妃那里自是截然不同的欢天喜地。 皇上那里有晋位的消息传来,宫中的人便紧赶着都改了称呼来讨好新的妃位娘娘。 礼部也写好仪注奏报上帝钦准,钦天监得了吩咐,挑了一个最近的佳时吉日。 撰写好的册文翻译成满文后,镌字,填青,制做为金册。 仪仗也打好了。 内务府就选派行册封礼的女官和太监,到了咸福宫进行多次演礼。 正式册封前一日,皇帝遣官各一员分别告祭太庙和奉先殿,告知祖先即将进行封妃一事。 终于等到册封当日,皇帝将代表自己的节杖授予册封正使,再传递给内监。 内监手持节杖,捧金册,金印,供奉于咸福宫内,敬妃与其面立,拜。 待到宣册女官宣读册文,敬妃又行六肃三跪三拜之礼。 而后礼成。 等到内监又将节杖交还给正使复命,在七月烈阳下戴着朝冠,穿着厚厚朝服的敬妃几乎就和水里捞出来一样。 是由含珠,如意二人架着走入殿内的。 沐浴焚香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才能喘口气。 刚坐下不久,敬妃便吩咐李和安:“你去养心殿,把玉狮,月熊,银虎接回来吧,本宫这里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皇上昨晚是留在咸福宫的,新封的妃位,还是要给个面子。 一大早刚起来,就说今儿咸福宫肯定吵闹,把三只小狗接走了,说是要帮敬妃照顾。 不多时,李元和笑容满脸的龇着大牙回来了,说皇上体贴娘娘明日还要去皇太后,皇后,皇帝那里行礼谢恩。 到时与娘娘一起过来咸福宫,这狗顺便带回来就是,今日就不用麻烦娘娘了。 敬妃能如何,当然是成全皇上的体贴了。 她都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对自己这样尊重了。 但看李和安因为皇上明日还来高兴成那样,也打赏了一个大荷包给他。 第二日,皇帝自然按约与行礼完毕的敬妃携手回了咸福宫留宿。 为狗卖身后,接下来数日,皇上还是回到凡入后宫,必去华妃那里的状态,继续为国卖身。 八月初,华妃明显感觉到自冯若昭晋位后,皇上又开始宠着自己了。 便找来智囊曹贵人分析情况。 曹琴默便推测还是因为流言中华妃总是同有孕宫嫔过不去惹怒了皇上。 兼之敬妃多有照看欣常在,这才有了晋位作为嘉奖,以此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是对华妃的一个提醒。 所以,在皇上心中,敬妃升位后,连着两个孕妇小产的背后隐情都若有似无指向华妃这件事才算过去。 曹琴默最后总结道:“这已是皇上对娘娘您偏心至极了。” 她知道华妃听了这些话肯定高兴,想着哄好了华妃才有她和温宜的安稳日子过。 果如所料,华妃面生红霞,嗔道:“青天白日的说这些。” 转瞬还是昂着头得意非常:“不过皇上的确向来都最疼本宫。” 赏了一枚嵌宝金戒和一串珍珠链子给曹琴默后,又坐在妆台前整理妆容。 皇上说了今儿还来她这里呢,务必要尽善尽美才好。 直到午后皇后派了江福海来请她去商议选秀事宜,才打断了好心情。 顶着饭饱之后的困意去了景仁宫。 第7章 动物园7 华妃先是在景仁宫被皇后以牡丹卷讽刺,又被硬塞了一个福子过来。 晚上侍寝的时候,皇上又说要敬妃帮着她一起管理宫务。 华妃想起曹贵人上午说的那些话,看看皇上眼中明显的试探,只得委屈答应了。 皇帝这才开怀,笑着赞道:“朕便知道世兰懂事,你既不喜欢管着其他妃嫔,此事便由敬妃来,往后妃嫔争执,宫人违纪等事都报给她去。” 再看华妃低着头不说话,还是哄了两句:“朕将内务府的调度之权都给你留着,不叫你想用点什么都受制于人,怎么,还不高兴吗?” 华妃媚眼如丝地飞了皇上一眼,撒娇道:“那宫中之人都该不听臣妾的话了。” 皇帝否认道:“人人都要从你手中拿俸禄,岂有不讨好你的道理。” 又说:“你近日的风评实在不好,甚至传到前朝去了,朕也是想着若是人人都只从你手中拿好处,自然只会赞你。怨怼便冲着敬妃去吧,朕也只能护住你一人罢了。” 此话一出,感动得华妃心荡神摇的,她这样的性格,也羞涩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日,华妃将宫女,太监的名册送去咸福宫的时候,虽还有一丝不情愿,但也没有要大发雷霆的意味。 饶是她十分倚重的颂芝和周宁海都松了一口气。 这世间管理下属最朴素也最管用的道理无非就是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如今敬妃手里也有了大棒,奴才们顿时服帖起来,内务府的黄规全就算是华妃的远亲,也是殷切万分。 不过,他向来会做人的,刚封妃的时候就来回跑过咸福宫好几趟,敬妃也不会刻意刁难他。 毕竟,以现在前朝年大将军的声势,华妃被削弱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致了。 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哄得华妃五迷三道的,也不见她来为难自己,就是请安的时候老用那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自己。 八月十六,临近殿选,皇帝听了张廷玉的一番话,就忽视来养心殿请人的周宁海,去了景仁宫皇后那里。 谁知,皇后因近日他多宠爱了华妃几日,又开始借老鸭汤喻人,提醒他不该过多去翊坤宫。 皇帝刚登基不久,只觉天高海阔,皆由自己施展,对皇后偏要上紧箍咒的行为烦不甚烦。 直接去了华妃宫中,在门口看见新来的福子,也觉得清秀,赞了两句。 华妃对皇上一笑,扭头瞪着福子时脸色已十分可怖,她最介怀皇上说的那句,看见福子想起当年刚入王府的自己。 她今年二十五,自觉早不如当年娇嫩,福子却还只有十七。 转瞬,就到了体元殿殿选的日子,华妃坐着辇轿路过时看了一眼。 心情低沉,这里会出好几个进宫的秀女,她都感觉自己好像凭空变老了好多。 选秀后多日,皇上一直未进后宫。 过了十几天,清晨,华妃一起来就听周宁海禀报皇上刚进后宫就宿在欣常在房里,一时气急,忘了福子在给她梳头。 她头一偏,福子未能及时反应过来,扯痛了华妃的头皮。 先是颂芝上去给了福子狠狠几个巴掌。 接着周宁海顺势将福子拉出去,投入了井里。 福子的挣扎求饶,皆无用。 敬妃得知华妃宫中莫名少了一位宫女,也派人去询问过,只是华妃到底是妃位之首。 她要搪塞,又实在找不见人,敬妃也多有无奈。 只是叫人按例报给皇上,皇后知道便是。 又一心扑到长大不少的猫狗身上。 这些时日,皇上多番召她去伴驾,总有苏培盛提前来暗示,要一起带三只狗子过去。 猫就不必了。 敬妃也只是在旁安静下棋,布一玲珑棋局自娱自乐,偶尔皇上松筋骨的时候,会帮着下两子。 效果未必都好,也有皇上当臭棋篓子的时候,这时就需要等皇上走开默默把棋子归位。 皇帝则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批奏折,顺便享受被小狗围绕在脚边啃龙靴的快乐。 造化的真面目也见到了,是一只非常亲人的京巴犬,能做雍正的心尖宠,自然是相当了不得的。 大而圆的乌黑眼珠子望着人的时候,简直要让人以为你就是它的全世界。 身上穿着皇帝亲自设计,选定布料制作出的麒麟衣,头上是皇帝亲口炫耀过返工好几次改出来的三角口袋。 能完美安放造化的两只小耳朵。 它哒哒哒跑过来的模样也轻而易举迷倒了敬妃。 就是不能亲近很久,一般一刻钟的时间,皇上就该点点脚尖,呼唤造化回去他身边了。 敬妃见了,一时有所感悟,皇上的后宫也是他养的宠物,不过是具备人形罢了。 若论在皇上心中占据的份量,也不知有几人能比得过这位造化大爷。 一日,徐进良又送绿头牌进来,皇帝本因前朝政事心中不痛快,想翻欣常在的牌子,又没有,便质问起了他。 徐进良苦着脸回答:“欣小主怕是有一个月不能挂绿头牌了。华妃娘娘说欣小主自小产后就身子不好,只怕不宜侍寝,要摘两个月的牌子。” “敬妃娘娘便帮着请了太医过去调理,说是这样好的快些,一旬后就能把牌子挂上去了。华妃娘娘坚持欣小主要以身体为重,最后便折中调理一个月的时间。” 他觉得自从这新帝登基,自己的日子就再也没好过。 虽然后宫小嫔妃们都不敢得罪敬事房,还要捧着敬事房,甚至给钱贿赂。 但现在不仅总是碰到皇上不高兴,还夹在两位妃娘娘中间左右为难。 皇帝听后,心里记了敬妃一功,但还是去了翊坤宫安抚华妃。 翌日,华妃收到了皇后那里送来的折子,上面记录着新人入宫后居住的宫殿。 因皇帝特地吩咐过皇后,咸福宫太小,不安排新的妃嫔入住,沈眉庄就被分去了长春宫东偏殿绥寿殿。 虽然皇后有些遗憾不能把相似的敬妃,沈贵人安排在一起,但还是更关注莞常在,将她放在了承乾宫。 华妃一脚踏入皇后的陷阱,愤怒地将这个在选秀时伶牙俐齿,吸引皇上注意的莞常在,扔到了—— 储秀宫东偏殿养和殿。 华妃将折子递给颂芝,让她还给送折子过来的黄规全。 她斜倚在榻上,风情万种般笑着说道:“承乾宫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偏殿又哪里是常在能住的,本宫看养和殿就和好,让她也沾沾欣常在怀了两胎的喜气。” 第8章 动物园8 敬妃站在咸福宫内,看着四方的天空,有鸿雁闯进来,又飞走,直到再也看不见。 想必新人们尚且还喜欢这华丽巍峨的紫禁城。 金橘已经成年,喜圆两个小太监不怎么拘束它,这会儿就在敬妃脚底下竖着尾巴绕来绕去。 冯若昭将它抱起来,询问含珠:“送给新入宫小主们的东西都拿去了吗。” 含珠应道:“是,如意和李和安一道去的。” 冯若昭抚摸着金橘柔顺的皮毛,问道:“听说储秀宫的掌事宫女换了一个人,原来那个得了急病挪出宫去了?” 含珠回道:“是。” 咸福宫内一时寂静无声,许久,敬妃的叹息响起:“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啊,这么早就有人下注了。也不知欣常在心中是何滋味。” 周围仍没有人说话,敬妃向来不许底下的奴才们说主子的是非,只是自己感慨罢了。 她的目光从晋位后被内务府送来的几个太监宫女身上一扫而过,扶着含珠的手进去了。 储秀宫西偏殿名叫缓福殿,欣常在初来这里的时候,也喜欢这个名字,总觉得自己的福气在后头。 可现在听着总管太监和新来的掌事宫女都去了莞常在那里献殷勤,这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 不仅奴才,就连皇后也看中她,定了宫殿后,移栽了不少金桂过来,说是要给莞常在添添喜气。 今日,又是流水样的赏赐送来,皇后,华妃,敬妃的人一波接一波的来。 那边,崔槿汐也在同莞常在说一些宫中的事:“小主,宫中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分庭抗礼,三日后您去觐见可要小心。” 甄嬛有些好奇:“那敬妃娘娘呢?” 崔槿汐十分满意小主的谨慎,这宫中的确是每一人都需要仔细注意。 便介绍说:“敬妃娘娘是个和善人,从不轻易与人为难,若有小妃嫔或是奴才之间的争端,便可报到敬妃娘娘那里去,求她做主。” 三日后,皇后下面左右第一个位置都是空着的,华妃未到,端妃病了不来。 敬妃就坐在端妃下面,是右边第二个位置,说来是妃位最末的。 但华妃姗姗来迟时,也只有她和齐妃只需站起来迎一迎,嫔位需半蹲,非主位则需全蹲请安。 此时,皇后和列了两队站在中间的新小主们都相互问候一个来回了。 华妃也知今日特殊,破天荒给皇后请了个安,虽然只是做做样子。 她这样自然给新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只有夏冬春等不及地和富察贵人说起华妃的小话来。 敬妃看在眼中,不免皱眉,幸好富察贵人有分寸,不曾搭理夏常在。 新人们不出意外被华妃为难了一番,但到底请安还是安稳结束。 沈贵人入宫后本想去储秀宫探望好姐妹嬛儿,但无奈主位齐妃娘娘不允许,到今日才得以相见。 合宫觐见结束后,拉着莞常在的手,亲热的不得了,后面还坠着一个小尾巴安答应,一起离开的。 夏常在不知在高兴什么,欢快地几乎小跑着去追沈贵人,莞常在和安答应三人了。 敬妃便拉住了富察贵人,说道:“富察贵人,留步。” 又免了她的礼,同她说起延禧宫中的事:“富察贵人入住延禧宫主殿,代行主位之职,但本宫听闻,延禧宫的夏常在常常刁难安答应……” 她不往下说了。 富察贵人倒很灵醒,立刻解释:“都是嫔妾没有管好延禧宫,才惊扰了敬妃娘娘,只是前几日嫔妾等皆未曾拜见皇后娘娘,名不正言不顺,嫔妾便小心了些。” 敬妃点点头,无意为难富察贵人,提醒道:“往后注意便是,若真有为难之处,可来寻本宫帮忙。” 富察仪欣知道,这是在说若她管不好,敬妃就要插手延禧宫的事了,那她在宫中岂不颜面尽失。 恭顺点头之余,暗恨夏常在和安答应刚进宫就不安分。 前几日都是她过于宽容,回去非要好好让那二人学学规矩。 忽然,夏常在的贴身侍女慌慌张张跑过来,随手逮住路过的每一人,乞求他们救救自家小主。 她是夏家的家生子,跟着常在进宫的,若是小主没了,她甚至没办法被退回内务府,重新找一个主子。 敬妃对着富察贵人扔下一句:“你先回延禧宫,本宫去看看。” 就匆匆离开。 富察贵人其实胆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挺小的,听了完全没有好奇心,十分顺从地回去了。 敬妃到的时候,一丈红的刑罚还没有结束,夏常在却已经无法哀嚎出声了。 “住手!谁允许你们在宫中动用私刑!” 监刑的人仗着背后是华妃,还敢抵抗,被敬妃带来的人一举拿下,拖去了慎刑司。 敬妃也立即坐上辇轿,前往翊坤宫中。 到了门前,也不等通传,便硬闯了进去,谁知,皇后宫中的江福海也在里头。 敬妃听了一耳朵,原来是前些日子华妃宫中消失的福子在井里被找到了。 江福海最终不敢拿华妃如何,甚至连带走几个宫人询问也不敢,灰头土脸走了。 出来的时候碰上敬妃,跪下说道:“奴才请敬妃娘娘安。” 冯若昭向来与人为善,从没有这样冷冰冰的时候,只是这时也顾不得了,一点头便走了进去。 华妃打发了江福海,正得意,却见敬妃气势汹汹来了。 摸不清头脑但还是准备先发怒再说:“敬妃你大胆,本宫乃是妃位之首,你从前不过是本宫房里的一个小格格,竟敢不经本宫允许就闯进翊坤宫!” 敬妃丝毫不肯相让:“本宫得了皇上允准,自然要管一管后宫之事,打残夏常在可是华妃你下的命令?” 夏冬春家中父亲是个包衣佐领,说是从四品,但佐领简直多得没法数。 而且在外边就不敬教养嬷嬷,比她还跋扈。 她待字闺中时也不敢那样。 进宫后又屡屡下她华妃的脸面。 不给个教训,怎么镇得住其他新人。 故而华妃自觉打也就打了,反问道:“夏氏以下犯上,竟敢说要训诫宫嫔,小小常在刚入宫,竟妄想染指宫权,打了她才知道规矩。” 她却看敬妃还是十分生气的模样,竟然敢来质问她:“宫女犯错尚且不能打脸,你却直接废了一个常在,还理直气壮吗?” 冯若昭话语未尽,酝酿许久的话脱口而出:“包衣本只能通过小选入宫,夏常在却是大选进来的,你知不知道包衣籍对她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如今却都被你毁了。” (包衣设定有疑问看作话,没有继续看就行) 第9章 动物园9 华妃一听,更觉得废了夏常在这步棋走对了。 本来只是想拿新人中踩着她这个华妃捧皇后的人杀鸡儆猴,谁知道还有这种惊喜。 宫中出现一个奴才们心之所向的小主算怎么回事,她这个协理六宫还不成摆设了。 于是,华妃听了不仅不后悔,反倒挑眉抚鬓说道:“本宫杀的就是包衣秀女。” 敬妃一脸和你说不通的表情,摇摇头,叹道:“华妃,福子究竟为何出现在井中,你清楚,今日,你又打残夏常在,总和包衣过不去做什么。” 讲完最后一句话,便走了。 华妃也习惯了,冯氏就是这么一个人,偶尔会试图反抗她,但很快又会自己退缩。 这次,她也只以为如此。 至于福子,皇后的人都奈何不了她,更何况敬妃,她清楚内情又如何,无凭无据,难道还会说出去不成。 敬妃上了辇轿,居高临下之际,看到其他宫女脸上愤恨不平的神情。 她们是内务府分来的,不同于含珠和如意是她从家里带来的,都是包衣。 方才为了护着她一起进的翊坤宫,所以华妃的话她们也都听到了。 其实说夏常在是全包衣的希望是假的,这世上多是恨人有笑人无的。 夏家要是能脱离包衣从此成为旗人,只怕第一个恨他们的就是从前和他们厮混的人。 但不要紧,这完全不影响华妃的话引起包衣的众怒。 就是不知道华妃宫中的宫女们有没有被大笔的赏赐迷昏眼,以至于忘记自己的出身了。 敬妃想起从前华妃对自己那些细碎的折磨,她是恨华妃的,只是一直无力报仇。 如今有能力,那自然要狠狠坑上一把。 论起折磨,华妃只怕还比不上人家,希望她能承受得住吧。 但表面上敬妃却对着那几个面露不忿的宫女招手,吩咐道:“方才华妃的话你们不许往外传出去,她深受皇恩,若被她知道了,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见她们应下,回去原位,才倚靠在辇轿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和华妃的争吵还是耗费太多精力了。 想必,以华妃的铁拳铁腕铁石心肠,她的宫女哪怕心里不高兴,也不会往外说。 但不要紧,这宫里的一草一木,就连花瓶、石墩子等死物都会说话。 和每一个该知道的人诉说你不可告人的秘密。 敬妃只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撇清自己的关系就行。 一日后,华妃和包衣之间的争端尚且还隐匿在暗中。 欣常在和莞常在却闹到了她这里。 二人连同储秀宫的掌事宫女崔槿汐一起跪在冯若昭面前。 另外二人是欣常在硬拖了过来的。 敬妃摁了摁额角,吩咐含珠,如意给两位小主搬个绣墩坐着,崔槿汐她倒是没管。 莞常在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楚楚可怜。 但欣常在到底是老人,膝下还有大公主淑和,还是要给个面子的,敬妃便先询问她。 欣常在火冒三丈,讲起话来,那个激动的样子,使得旗头上的深蓝流苏都在到处乱晃。 “敬妃娘娘,不是嫔妾小气,实在莞常在太过分,她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储秀宫的份例,什么都要先挑,好歹嫔妾也是从潜邸就服侍皇上了呀,如今还要捡别人剩下的玩意儿使。” 说完,真是气狠了,掉了好几滴泪。 甄嬛刚要开口,被发觉的崔槿汐打断了。 “敬妃娘娘容禀,都是奴婢不好,把东西先给了莞常在挑选。莞常在心底是十分敬重欣常在的,事事都愿意退一步,也并不占好东西去。总是拿了次等的,留着最好的给欣常在。” 甄嬛顺势起来谢罪:“嫔妾微末小事惊扰了敬妃娘娘,嫔妾有罪。” 敬妃瞧着她摇摇欲坠,便说道:“快起来坐着吧,本宫都听说了,你昨日见了不好的东西,要养神,辛苦你今日过来了。” 欣常在见敬妃娘娘也被崔槿汐几句话蛊惑了去,一时泪流得更快更凶了。 冯若昭也只好和稀泥:“欣常在,本宫也知道你委屈,但莞常在住在东偏殿,崔姑姑先送东西去她那里也不算错。” 又朝着坐下的莞常在说:“莞常在,欣常在资历确实比你深,你是妹妹,相处间还是要让着一些。” 甄嬛没有异议应下了,果然看见敬妃娘娘的神色更温和了一些,还冲着她点点头,表示赞许。 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回头又觉得宫中危机四伏,想要先避宠躲一躲风头才好。 只是,她隐秘看了一眼欣常在,旁边有人时刻盯着,却是不好找实初哥哥帮忙了。 需得好好想个办法才是。 敬妃还在对崔槿汐说话:“你是储秀宫的掌事宫女,如今储秀宫主位空缺,你要对着两位常在一样重视才好,不可区别对待。此事皆因你行事不当引起,本宫罚你三个月月俸,你可服?” 崔槿汐垂首:“奴婢有罪当罚,多谢敬妃娘娘指点。” 教训完崔槿汐,敬妃又对着两个常在各打五十大板:“至于你们二人,便各罚一个月的俸禄,小惩大诫。都是宫中姐妹,你们要和谐友爱。” 欣常在不由得有些后悔,她不该觉得敬妃曾经帮过忙就这样冲过来的,如今不仅被罚,更重要丢尽颜面,她才知道怕。 便嗫嚅道:“嫔妾领罚。” 甄嬛也认为不能听信崔姑姑的一面之言,到底是妃位娘娘,威严深重。 现在只怕已经给敬妃娘娘留下了多事的印象,也乖乖认了被罚。 冯若昭便颔首,让如意送她们几人出去。 她这官司也断累了。 管理宫务不过数月,快要和常年装聋作哑的皇帝共情了。 这可不好,敬妃思及此,又立刻打起精神来。 外头,莞常在身边流朱正在和欣常在的贴身侍女风荷互相怒目而视。 见小主们出来了,各自去扶。 欣常在看见崔槿汐半个身子仍偏向莞常在的模样,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鄙夷道:“莞常在惯会在娘娘们面前装相,一会儿雅清得不得了,一会儿又可怜巴巴的。” “可谁没看见合宫觐见的时候你堂而皇之站在了富察贵人前头,再雅清可怜的脸也遮不住你的狼子野心!” 第10章 动物园10 甄嬛自觉近日对着欣常在是多有退让的,但闹到现在的地步,她也呛了回去:“欣常在是觉得自己比当日也在场的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敬妃娘娘都要懂规矩吗?” 虽然她被欣常在点醒后,的确知道觐见那日是自己站错了位置,但并也不肯平白背上这样的名声。 父亲从小以教授男儿的方式教导她,甄嬛便赌这些上位不会把之前没看出来的错误翻出来再罚她一次。 果然,欣常在听了她这番话,也是哑口无言。 翊坤宫,华妃正在拆卸繁复华丽的旗头,听周宁海汇报完,不屑地笑了笑,说道:“莞常在,真是伶牙俐齿啊。” 一想到她就是这样吸引了皇上的注意,华妃便恨恨开口:“敬妃也未免过于宽纵了她们,你去储秀宫,就说再罚她们禁足三个月,也好反省自身。” 周宁海应道:“嗻。” 然后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至于汉军旗常在能站在满军旗贵人前面,她才不会说什么。 她一个汉军旗妃位,不也把满军旗皇后压下去了。 最好每个人都知道这在本朝后宫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才好呢。 那就连最后一点面子都不用给皇后了。 但华妃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能遗憾作罢。 不过莞常在,华妃在心中记下,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灯,竟然明里暗里把新人旧人都踩在脚底了。 定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她绝不会叫此人好过的。 隔日,分明是新人可以开始侍寝的日子,皇后娘娘也去了养心殿,估计是去提醒的。 敬妃却不知为何,突然见徐进良来咸福宫说,今夜皇上翻了她的牌子。 整个咸福宫顿时忙碌起来,开始准备接驾。 冯若昭这些日子都有了经验,直接是站在常熙堂前,等待皇上驾临。 雍正穿过屏门看到时却有些迟疑。 他今天来是有正事,不是来撸狗的。 但他走向常熙堂的脚步却丝毫不见停歇,叫行礼的敬妃起身后,直接弯腰抱起了月熊。 紧接着银虎和玉狮也开始在皇帝脚下打转,都亲热得不得了。 雍正只好从大步流星往前走变成慢慢挪动。 嘴里还说:“朕这些日子真是冷落它们了。” 一起被冷落但完全不配被提起的敬妃笑笑不想讲话。 在心里默念,自己是个体贴人,是个体贴人,体贴人…… 很快,玉狮,银虎就转换阵地,跑到冯若昭脚下撒欢。 雍正看着怀里朝着敬妃不停地汪汪叫还几乎把尾巴摇出残影的月熊,情不自禁酸了一句:“朕从前倒是不知道你还这样讨狗喜欢。” 敬妃呵呵:“是呢,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天生的吧,乌龟和猫也喜欢臣妾呢。” 终于落座,还是敬妃先问起了正事。 指望正在拿肉干勾引小狗去他身边的皇帝是没用了。 “今日新晋的宫嫔可以侍寝了,皇上怎么来了臣妾这里,倒是臣妾对不住妹妹们了。” 雍正已经把三只小狗都拢在身侧,心满意足。 听完敬妃的话,便说道:“朕听皇后说起,前些日子你还同华妃因夏常在和宫女福子的事儿闹起来了。” 冯若昭叹道:“皇上也是知道臣妾的,不过是手里管着这摊子事儿,不得不去问一问华妃。” 皇帝“嗯”了一声,问道:“华妃怎么说。” 冯若昭苦笑:“不过是看不上包衣罢了。年家煊赫,不是旁人能比的。” 皇帝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只是与冯若昭紧紧握手,随即松开。 敬妃知道冲锋陷阵,哪怕看起来斗不过华妃,他也愿意多多安抚,好让她下次继续。 其实,若说制衡华妃,这宫中谁能比皇后更有力,只是皇后不肯,甚至还想把他这皇帝当枪使。 当然,他心里还惦记着莞常在,那个与纯元看着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又问道:“朕怎么听说你与华妃都罚了莞常在?” 欣常在也被罚了,但显然都不值得被皇上问一嘴。 敬妃回道:“是。欣常在气量小了些。莞常在——” 她琢磨了一下用词,接着说:“她有些过于傲气了。” 华妃小性,皇帝还能理解她罚禁足是为了争宠,敬妃也对莞常在颇有微词,皇帝也深思两分。 只是心中可惜莞常在不如纯元完美无瑕。 嘴上还调笑道:“哦?朕是知道你好脾气的,莞常在如何得罪你了。” 敬妃扶额,很有些头痛的样子,说道:“她拿着皇后娘娘,华妃,还有臣妾去堵欣常在的嘴,就在咸福宫,这胆子实在是……” 皇帝皱眉,呵斥了一声:“实在是放肆。” 冯若昭见此,就说:“听说她是家中长女,肯定受父母疼爱,想来被罚了一次就知道改了。” 皇帝却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往后吧,就让她在储秀宫好好静静心。” 二人这才转了话题,冯若昭也说起这些日子观察到的,三只小狗分别爱吃什么。 它们大了,开始吃肉,皇帝连发了几道旨: 七月二十六日,传旨,赏咸福宫三狗羊肠每日三斤。 八月二日,传旨,赏咸福宫三狗猪肉每日一斤。 八月七日,传旨,赏咸福宫三狗羊奶每日三斤。 …… 吩咐得那叫一个又细又碎,把苏培盛腿都溜细了。 隔天,皇帝去了华妃处,又在养心殿歇了三天后,才翻了富察贵人的牌子。 皇后又来告状,他听到欣常在说的话,肯定要抬一手满军旗。 对争吵的欣常在和莞常在都有些嫌弃。 这么小的事儿,扯到满汉之争做什么,觉得前朝不够乱不成。 而且他现在有敬妃,不需要拼命给沈眉庄加筹码抬起来抗衡华妃。 对于这种常见的贵族女子,皇帝随意就抛到脑后了。 敬妃在宫中与自己对弈,忖度着该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把莞常在未入宫时点评华妃的“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宣扬宣扬。 她能把注意力都放在华妃身上,顺从皇上的意思去对付华妃。 但华妃最好有很多很多的敌人才好,而且她冯若昭的优先级要放在最后。 第11章 动物园11 皇帝一连去了富察贵人那里三天。 而后,赐下恭为封号,从此,富察贵人便称恭贵人。 这封号倒是皇帝亲自挑的,初见时还好,后面两天,富察氏身上的骄横之处便迅速显露出来。 皇帝就选了恭字给她,封号是荣宠,但更多的是提醒。 往后一月,便开始正常宠幸新晋宫嫔,恭贵人之后是沈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那里只去略坐了坐。 之后本该轮到常在,但莞常在禁足,淳常在年纪太小。 夏常在的腿算是废了,人虽还活着,但已经不中用,华妃又下令叫她挪去冷宫。 要说怎么也该安答应侍寝了,可皇帝就跟忘了这个人似的。 不几日,到底是新鲜,皇帝找了沈贵人伴驾。 二人聊起天来,沈贵人提到自己最爱菊花。 皇帝一指沈氏的衣裳。说道:“是了,你的衣服上都绣着菊花,喜欢菊花什么?” 他今日闲适,便想着了解了解新得的小美人。 沈眉庄眸中含情,吟了一句诗:“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臣妾喜欢菊花的气节。” 皇帝几乎要被眼前女子的愚蠢逗笑了。 他的记性好,还记得沈氏在殿选时是如何说的,又是怎么以此讨得太后的欢心。 她说自己读过女则,女训,只略识得几个字。 可惜,沈氏仿佛是已经忘光了。 皇帝玩味般跟着念:“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你喜欢菊花的气节?” 什么气节? 谋求宫中富贵,为了进宫,在皇帝,太后,皇后三个世上最尊贵之人面前满口谎言的气节? 沈眉庄虽未得到偏爱,可皇上是她夫君,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心中充满小儿女情思。 听到反问,她并未感到什么不对,只羞涩点头。 看着眼前娇怯的女子,雍正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敬妃。 皇后曾说,沈氏很有当年敬妃的风范。 如今可知,皇后是看错眼了。 敬妃,是称得上真君子的。 无宠,不馁,得宠,不骄。 他有些想去敬妃那里了。 但还是给了沈氏最后一个机会,说道:“朕瞧你读的书不少,都读过些什么?” 沈眉庄过了殿选的下一刻,便忘了母亲为她准备的正确答案,现在也只记得自己想说的。 柔柔的嗓音在养心殿响起:“臣妾读过《诗经》、《孟子》、《左传》……” 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看在沈家的份上,给她留了一点面子:“罢了,朕还有折子,你先回去吧。” 赶客来得又快又急,毫无准备的沈眉庄脸上的粉红褪去,留下一片惨白。 但她还是记得仪态:“臣妾告退。” 这是她最后一次得皇帝宣召。 往后的日子,任谁都能看出来,新人们都不中用。 最得宠的竟然是华妃和敬妃。 华妃在潜邸就是专房之宠,没人意外。 敬妃却是沉寂多年后一飞冲天。 没有人知道皇上的喜好是怎么改变的。 最后只能归咎于,华妃和敬妃是同时入府的,那一批的人啊,都命好。 御花园,皇上抱着自己养的造化狗,今天它穿的是新制的虎皮衣。 雍正上回摸着之前的虎皮衣硬了,特地传旨叫内务府做的。 最近皇上常带着造化狗来咸福宫串门,光是敬妃就看见虎皮衣被打回去两次。 一次是虎皮衣上托掌不好,着令内务府拆去。 一次是狗衣上的钮钉得不结实,着令内务府往结实处收拾。 龟毛得不得了。 晨起时还盛情邀请敬妃也给玉狮狗,银虎狗,月熊狗都做一身。 敬妃以小狗会不自在的理由拒绝了。 雍正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还说要为她描眉。 但最终只是轻轻放下眉笔,赞道:“你的眉毛虽淡,眉形却好,正是恰到好处,朕再添一笔反倒画蛇添足了。” 之后,二人便相携来了御花园。 敬妃把咸福宫所有的动物都带出来了,包括那只乌龟。 李和安捧着个缸子,乌龟便在浅浅的水中伸出短短的四肢划来划去。 冯若昭偶尔去看一眼,觉得可爱,便笑了。 雍正见此情形,也跟着笑。 这才是真的有“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气节。 敬妃真心疼爱三只小狗,就不会为了讨他高兴,勉强自己给小狗做衣服。 虽然皇帝并不觉得小狗穿衣服不好。 敬妃也不会因为他爱狗,就将养着的猫儿,乌龟弃之不顾。 虽然猫和乌龟的确毫无可爱之处。 御花园中,也有菊花盛开,硕大的花盘,在枝头竞相开放。 摇摇欲坠之下,更显风姿婀娜。 敬妃也被红霜菊花吸引过去。 此花颜色犹如燃烧的火焰,花瓣上细看却能发现覆盖着一层细小的白毛,故此得名红霜。 冯若昭轻轻抚摸着两朵并蒂的红霜菊花。 这宫中,美人无数,但类型却会重叠。 纯元皇后是梅花,华妃是芍药,敬妃和沈贵人都是菊花。 一个是花开正盛,一个是含苞待放。 掐了那含苞待放的,盛开的才能得到更多养分,延长花期。 敬妃自得到宫权,自然不会假清高什么都不做,入了紫禁城这斗兽场,就要争。 能安插人手的地方她的安排了自己人。 沈贵人听到皇上虽宠爱华妃,但最爱的还是才情出众的纯元皇后也不意外,不是吗。 世人只看到兽类争斗起来的血肉横飞,哪里知道地底下植株根系之间的战争还要更残酷三分呢。 只因无声无息,便被忽略了。 冯若昭是知道每一个新晋宫嫔在殿选时的所有行为举止的,相信皇后和华妃也都打听过。 可与沈贵人稍一相处,便知道她是读了很多书的。 于是,她才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至于敬妃没想到的,唯有一点,就是沈贵人信那宫女信得实在太快了,甚至好像都不用再探查一二。 总之,敬妃还在养精蓄锐,以待来日的时候。 沈贵人便迅速失宠。 冯若昭看花太久,听到皇帝都在身后唤她了,便掐下并蒂菊中那朵小些的,含笑向皇上走去。 是谁说过,花开并蒂又哪里比得上一枝独秀呢。 实乃至理名言。 第12章 动物园12 皇帝见敬妃捧着菊花过来,不由赞道:“菊花独立秋风,耐得住寂寞,不与百花争艳,与你很是相宜。” 冯若昭没有对皇帝的评价表示什么,只说道:“那不若皇上也帮臣妾挑几朵好的来,臣妾听闻有一种菊花画,是将菊花压花后嵌入画中,便想着试一试。” 皇帝自然无有不应的:“罢了,偷得浮生半日闲,既然是敬妃娘娘吩咐,朕也只能从命了。” 皇上要玩情趣,冯若昭自然不会扫兴,认认真真挑了几朵,使唤皇帝起来也不客气。 最后还得了雍正还许诺,将花房中培育出来的新奇品种都送去咸福宫供冯若昭赏玩。 入画做笺都随她。 御花园中的毕竟不是什么罕见品种。 游园结束,雍正带着造化和冯若昭的三条狗回了养心殿。 敬妃回咸福宫时,菊花已经送到了,留守宫中的如意被花房的人塞了一肚子的菊花小知识。 迫不及待要向敬妃卖弄:“娘娘您瞧,这是乌龙葵,阳光下是紫色,搬进屋子里就是黑色;这是盘龙春晓,一朵花全开时足有一尺长呢;这是金带菊,金红相间。” “还有这最稀罕的,红衣绿裳,一朵花上足足有五种颜色。花蕊就有黄绿二色,花瓣为玫粉,瓣尖上却是绿的,花瓣根又是粉紫色,最外圈的花瓣又成了白色。” 冯若昭便点了点其中一朵,说道:“好,咱们如意都能去花房当姑姑了,明日便由你选一朵为本宫簪花。” 如意得了一声赞,喜气盈盈地应下了。 长春宫,齐妃正在百无聊赖地扔骰子自己打发时间。 前些日子好歹沈贵人还有些宠爱,皇上来了,她还能蹭上两眼,见缝插针跟皇上说说三阿哥。 不知怎么的,那天沈贵人伴驾没多久中途被打发回来后就再也没被召见过了。 真是不中用啊。 偏殿的沈眉庄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也只能在屋里以泪洗面,皇上不愿见她。 她连想为自己辩解几句都做不到。 前些日子看皇上对齐妃娘娘那样不耐烦,却还是肯敷衍两句,只怕都是为了三阿哥的缘故。 沈眉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承宠也有些日子了,若是腹中有子,就能解了这个困境。 只看自己有没有福气。 第二日,敬妃没有戴钿子,选择了大拉翅,除了两侧的穗子,旗头没有多插别的,更凸显出中央的红衣绿裳。 请安时,冯若昭一到,众人都盯着这花看,华妃的酸意更是无法掩饰。 回咸福宫不久,李和安便来报,华妃将翊坤宫所有菊花都丢了出来。 敬妃不免扶额。 芳贵人虽打从心底仇视华妃,可如今已然失宠失子,毫无用处。 欣常在也觉得自己小产有华妃的缘故,但还在禁足。 罢了,对上华妃,一般的低位妃嫔都是消耗品,能扛过半年就算是顶用了。 冯若昭便问起:“华妃知道莞常在一进宫就有人上赶着谄媚了吗?” 新来咸福宫的人中她不信华妃没安插人手,她当着几人的面说起这件事,华妃就不可能现在还不知道。 既然如此,崔槿汐此人怎么还安稳待在储秀宫? 华妃怎么还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储秀宫? 若要拉下背后有苏培盛帮忙的崔槿汐,华妃不就能忙起来了吗。 李和安愁眉苦脸地回答:“听咱们收拢的小宫女说,华妃知到了,但觉得管了就便宜了欣常在,现在两个都在禁足,争不了宠,就不打算管。” 敬妃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到算无遗策,华妃毕竟不是自己的提线木偶,不过也无妨,总有备选方案。 于是又问:“这小宫女还得用吗?不知道帮她的是咱们的人吧。” 李和安回答说:“这人是个想往上爬的,长得不好就想去娘娘身边当威风的姑姑,她不管谁帮的她,能在华妃跟前露脸就成。” “就是翊坤宫的颂芝姑娘对底下的宫女防得紧着呢,她还上不去,不过正好更需要咱们帮她了。” 华妃手松,颂芝在旁边跟着油水足着呢,自然不肯看见新的小蹄子上来得到华妃的看重。 冯若昭也不意外,沉思片刻说道:“不急,只要华妃知道有这么个小宫女想讨好她就是了,往后自有她立功的时候。” 翊坤宫,华妃还在生气,皇上怎么就这样宠爱冯氏那个女人了! 果然,在王府的时候,要不是有她压着,还不知道冯氏如何狐媚呢。 颂芝和周宁海忙着往外送那些菊花。 华妃就看见新来的那个小宫女又偷偷摸摸过来,想趁颂芝不在讨好她。 上次和敬妃话赶话吵起来之后,那批听到她们吵架的宫女,家里就彻底被年家控制起来了。 只是有几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华妃觉得控制了也没用,就慢慢都让她们永远闭嘴了。 又找内务府要了几个新的来。 这宫女就是那会儿来的,身家清白,刚踏进翊坤宫的门就说要给自己改名叫云芝。 华妃知道她是想表忠心,也习惯了奴才们的讨好。 就是颂芝在旁边眼睛都要冒火的模样,华妃还安抚颂芝了两句,到底是家生奴婢,跟了她许多年。 云芝服侍得还是很贴心的,在颂芝回来前又悄悄溜出去,站在门边当不会动的花瓶了。 颂芝一进来,眼睛一瞪,就让云芝到外边去了。 华妃满腔怒火都削减了不少,总觉得自己刚才让云芝伺候好像是在偷情。 又想起刚才云芝急着在主子面前卖弄,提起恭贵人,说她不声不响的,但很是被底下奴才们看重。 奴才们都认为她满军旗出身,往后若生下小皇子,那可就前程远大了。 都急着下注呢。 华妃一听就挂了脸色,一翻敬事房送来的记档,发现恭贵人上个月侍寝也有两次。 顿时就不高兴了,她最重视的有两样,皇上和宫权。 如今,敬妃不好对付,得从长计议,恭贵人潜在威胁大,但还没起来。 华妃就跟恭贵人杠上了。 天天使唤她来翊坤宫为自己磨墨。 就让恭贵人站在桌边,砚台放得却在桌子中间的位置,手得伸出去才能够到。 富察仪欣是不敢动华妃宫中东西摆放的位置的,只能这么磨,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手腕和腰都酸疼得不行,整个人都蔫吧了。 皇上见了就不太喜欢,去得次数也少下来。 冯若昭看在眼里,一瞧后宫都快成自己和华妃二分天下了。 前朝又传来消息,皇上命年羹尧接任抚远大将军,岳钟琪为奋武将军参赞军务,前往青海平定罗卜藏丹津叛乱。 便吩咐李和安:“去,告诉云芝,她立功的时候到了。” 第13章 动物园13 冯若昭细数自己在各宫中安插的人手: 皇后那里只有个洒扫的小太监,被安排在外院活动。 华妃那里有半个云芝。 端妃那里把得严,主要是人少,只能安排人在外边盯着。 齐妃那里除了翠果,都是别家的人,甚至有不少三姓家奴,姓后,姓华,也姓敬。 就是不姓齐。 至于端妃的人本也有,敬妃趁着新帝登基,广施恩泽,要放一批人出宫的时候,都给踢了。 算是对之前端妃往咸福宫放人之事的礼尚往来。 主位都沦陷了,沈贵人那里更不用说,能信的其实只有采月,采星两个自己带进宫的贴身侍婢。 莞常在那边敬妃提前把佩儿找了出来,还是安排在甄嬛身边,如今负责收拾首饰和衣裳。 以及小允子,既然知道他在乎家人,自然要把他兄长控制起来。 不过,出于对最终胜利者的谨慎,敬妃绕了个弯,佩儿和小允子都以为自己的端妃的人。 还有安陵容身边的宝鹊,也是敬妃的人,如今正在和宝鹃争宠。 安陵容的过得还不错,就是清苦了些。 华妃此次根本没把沈眉庄和甄嬛看在眼里,安陵容就不会被扫射到。 恭贵人只要她安分,就不管她。 但安陵容自己放不下家里,要接济家中的娘亲,每回都是送回去一个大包袱。 托太监带东西回去,还要支付高昂的路费。 就总是抠抠搜搜的。 宝鹃和宝鹊都挺庆幸自己背后还有别的主子的。 最后,便是倚梅园的姑姑了。 很快倚梅园中因为脾气不好被排挤的余莺儿就被姑姑看重了,说是奇货可居。 余莺儿不懂,只是用心学姑姑让她学的昆曲折子戏,《红梅记·折梅》。 冯若昭盘算完,便想着,不知翊坤宫中如何了。 很快,宫中就传出消息,华妃去了养心殿一趟。 战绩斐然,不仅御前的芳若姑姑突然被赶出了养心殿,莞常在还又加了一个月的禁足。 要知道芳若姑姑可是纯元皇后留下的人,连景仁宫的皇后听了都吓一跳,忙使唤剪秋,江福海二人去打探消息。 华妃却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她察觉到了皇上对莞常在莫名其妙的上心。 皇上甚至拿打发芳若来堵住自己的嘴,好让莞常在罚得轻一些。 只是禁足一个月算什么! 于是,敬妃也不管了,恭贵人也不顾了,一门心思找甄嬛的麻烦。 储秀宫中,甄嬛本也不在乎被禁足,她原先打算的也是韬光养晦,不能侍寝正和她心意。 外头事发,才惊觉,这样不行,太过被动了,连为自己辩解一句都做不到。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等待,明年二月,她就可以解开禁足了。 幸好,总管太监虽然已经不再来献殷勤,但除了浣碧和流朱,还有崔槿汐,小允子,佩儿都是忠心之人。 她相信,自己会熬过去的。 皇后那边也知道了内情,还知道了莞常在带进宫的浣碧公然说什么,皇后是庶女出身。 她猛然发觉,甄嬛此人对上是毫无敬畏之心的,不然不会带这样一个口无遮拦之人入宫。 打消了去皇上面前求情的想法,但还是觉得华妃声势过大,便带着江福海查出的福子死因去了御前。 皇帝用着年羹尧,就要压下此事,喂了皇后一勺燕窝,福子的死就算是过去了。 宫中不再有人提起。 很快,冬天来了,除夕的合宫夜宴还是华妃负责。 冯若昭安静坐着,头顶的宫灯照得殿内一片明亮,华妃办事自然不惜人力物力。 这样热闹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和睦起来,彼此之间没有阴谋诡计,只是一片欢声笑语。 齐妃也来和她碰了个杯。 冯若昭便一饮而尽,又将杯子翻转过来展示给齐妃看。 接着又开始看歌舞,耳边是皇帝赞年大将军得力的声音,原来是青海平叛胜了。 多么君臣相得啊。 敬妃好像看歌舞看得高兴了,露出一点矜持的笑脸来。 储秀宫中,奴才们都无精打采的,两个小主,都被禁足了,真是晦气。 甄嬛还是能调动氛围的,拢着几个她认为忠心的,一起在剪红纸玩儿。 小允子剪了一张小主的小像收在自己袖子里。 佩儿全身心沉浸在端妃娘娘给的任务中,光顾着讨莞常在欢心了,没看到。 筵席上,宫嫔展示的才艺接连不断,这会儿轮到恭贵人的筝。 敬妃便拿了桌上的蜜桔在手中,闻一闻,也是提神醒脑,吃一瓣,沁凉可口。 眼角余光关注着皇上看到了桌几上摆放的红梅,和皇后说了两句,就站起身来。 华妃看着皇后也想起身,立刻醉意朦胧站起来,含糊不清但足够大声问:“皇上这是去哪儿啊?” 站也站不稳,被颂芝和云芝扶住了,又见皇后也被皇上制止跟着,才安分下来。 冯若昭已经不再关注上头的混乱,什么皇后又叫了果郡王上去,这都不关她的事儿了。 只是专心听恭贵人下去后,又是沈贵人上来弹琴。 沈眉庄也是被冷落久了,想要争宠,无奈,恭贵人的筝皇上至少还听到半截,但是她却不知弹琴给谁听的。 要是现在说不弹了,就这么毁了华妃办的宴席流程,她也不敢,只能满含屈辱上去了。 后来,皇上一直没回来。 隔了几日,听说皇上要封一个倚梅园宫女为官女子。 很快,这个官女子就成了余答应,正式进了后宫,赐居钟粹宫。 她数过后宫的每一个妃嫔,义无反顾投到了华妃名下。 华妃觉着可以用来分富察氏和敬妃的宠,也收下了。 敬妃在常熙堂的摇椅上半躺着,身上蹲着两只猫,脚边趴着三条狗,耳边是大乌龟在地砖上爬行的“啪嗒啪嗒”声。 听李和安报上来说,余答应十分仰慕华妃娘娘,行为举止都仿照着华妃,连说话的口气也越来越像了。 冯若昭不禁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没头没尾吩咐道:“给本宫要几尾锦鲤来养着吧。” 李和安迷惑不已,但还是去了。 第14章 动物园14 这日,皇上终于翻了安答应的牌子。 花房便送去了许多的玉台金盏,宝鹊见宝鹃只顾着高兴,小主失神打翻了茶杯都瞧不见。 又重新给安小主上了一盏茶。 夜间,凤鸾春恩车从宫街过了两次。 天亮之后,延禧宫的安答应从龙床上被原样送下来的事已经传遍紫禁城。 那几个抬轿的小太监也觉得晦气,跟自己认识的人在背后说了不止一次。 但很快,流言的风向就转变了,说是余答应最得圣心,皇上是惦记着她,才赶走了安答应。 这样狐媚惑主,可不是好名声,合宫都知道是有人想要对付余莺儿。 但她自己不觉得,坐着皇上特意赐下的辇轿天天在钟粹宫和翊坤宫往返。 正月里,皇上下令节俭开销,后宫也跟着缩减拥堵。 甄嬛越发觉得日子难过了。 这回她没有圣眷正浓的沈贵人帮忙在内务府说话,还有在家说错了话,因而被华妃打压。 日子很是难过,份例没有给足的时候,家中带来的钱财也花费得差不多了。 和槿汐,浣碧,流朱,佩儿几人在大雪寒冬做针线活的时候,想着,待解了禁足,还需争宠才好。 出了正月,比莞常在提早一个月解开禁足的欣常在又出了事。 在某天夜晚,不想看崔槿汐对着莞常在阿谀奉承,欣常在就在宫街上闲逛。 身旁宫女提着的纸灯笼被风吹了起来,惊了凤鸾春恩车的御马,坐在里头的余答应就被震了一下。 两人都是炮仗脾气,没一个肯想让的。 欣常在是讨厌华妃的人,嘴上不饶人,余莺儿是自觉背后有华妃撑腰,对一个刚刚被放出来的常在完全不看在眼里。 甚至认为华妃能做的,自己也能做。 于是,欣常在就这么被关进了慎刑司。 不过虽然整夜待在里面,但显然也没有人敢对她怎么样。 第二日,太后做主,褫夺余答应妙音娘子的封号。 安陵容躲在延禧宫不敢出去,也觉得狠狠出了口气。 冯若昭在咸福宫喂自己新得的几尾锦鲤,鱼不知道饱饥,喂多少吃多少,直到撑死自己。 她手中就只有分量少少的一点鱼食,见金橘凑过来嗅闻,还给它也吃了点。 吃完后,立刻不感兴趣地竖着尾巴走开了。 估计是去找金豹玩了。 敬妃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在一日请安的时候同沈眉庄相谈甚欢。 冯若昭挂着亲切的笑脸,对着沈贵人说道:“沈贵人若有空,不妨常来本宫的咸福宫中玩耍。不要一直憋闷着。小心不要闷坏了。” 沈眉庄下意识觑了一眼齐妃,她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并不生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敬妃娘娘突然对自己有了兴趣,但沈眉庄还是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攀附了上去。 满脸激动的说道:“娘娘吩咐,嫔妾莫有不从。” 这下齐妃脸上就露出不悦的神情了。 沈眉庄只能假装看不见,齐妃除了抱怨长春宫一个得宠的都没有,帮不上三阿哥之外,什么都不会。 好不容易得到敬妃垂青,伸出援手,沈眉庄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她自认为身上是背负着家族期望的,需要得宠才能对得起这些年家里的悉心培养。 才能给他们带去荣光,最好能有一位沈家血脉的皇子出身。 她在长春宫多少知道一些齐妃娘家的事情,她父亲曾任知府,后因为贪污受贿被康熙爷流放。 照理来说应该就彻底没落下去,但有三阿哥在,就算家中无人任职,还是宾客盈门。 一个皇子能保一个家族富贵三代,沈眉庄现在心中还记着额娘的教导,故而很想得宠。 敬妃也无视了齐妃,她没有畏惧齐妃的道理,毕竟连华妃都敢说上两句呢。 只是意味深长看着沈贵人,说道:“本宫一看你就觉得投缘,总觉得你同本宫年轻时候很像,见到你就像是见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本宫老了……” 不等沈眉庄表现自己的诚惶诚恐。 刚进景仁宫的华妃,耳朵恰巧捕捉到这句话。 再好的心情也变差了。 她与敬妃一同入府,是同样的年纪,敬妃老了,她算什么? 便不屑地说道:“敬妃今日怎么忽然发痴了,竟然还这样抬举起一个失宠的贵人,你也算是个妃位娘娘?” 敬妃心平气和,只是说道:“妃位是什么样,也不是华妃说了算,端妃是妃,齐妃是妃,本宫也是妃,咱们是什么样,妃位娘娘就是什么样。” “至于抬举沈贵人,本宫也是想着抬举贵人总比抬举一个答应好。更何况是否老了,自有天命在,你与我皆不能抗衡。” 在场年纪最大的皇后顿时觉得敬妃碍眼。 华妃自以为明白了,讥讽道:“原来敬妃是嫉妒余答应了,本宫说呢,怎么忽然就看上沈贵人这不中用的了。只是这皇上的宠爱从来也不是位分说了算。” 她忽然转头面向皇后:“您说呢,皇后娘娘?” 皇后最烦华妃不论在哪儿不痛快了,都要来踩她这皇后一脚,好像只要这样,就能立刻高兴了。 此时,久不出声的芳贵人突然发话说道:“余答应自从被太后褫夺妙音娘子之号后,就再也未曾见过皇上了吧?” 华妃,她没法子,只能忍下丧子之仇,以待来日。 难道连一个宫女出身的答应也不敢得罪吗,伤华妃一臂也是好的。 说便说了,又能如何? 华妃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了芳贵人身上,美目中凶光毕露。 像是一只被挑衅的虎豹。 下方吵吵嚷嚷,只有皇后慢慢琢磨到了敬妃方才的意思, 她莫不是是在说华妃抬举余莺儿是为了固宠? 这也太荒谬了。 虽然,年老色衰的妃子们,常寻一个或者多个鲜嫩的宫女放在自己宫中,用这样的伎俩试图留住君恩。 但华妃? 皇后看了一眼她娇艳的脸庞,心想,不至于吧。 更何况真有抬举人的心思,做什么非要余答应这样一看就长久不了的货色。 可敬妃明显是误会了,而且还想要效仿华妃把沈贵人抬出来。 说来,冯若昭和沈眉庄两人论气质都是娴雅沉静的类型,还是很有一些相像的。 要提拔新人,这也是一个方向,这样皇上看见新人总会想起旧人。 心中惦念着,情分就能少得慢一些。 可是虽然沈自山送来过极好的墨条给自己,但皇后还是觉得宫中得宠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多一个沈贵人。 皇后想起之前试探性的问起过皇上,怎么突然就厌弃了沈贵人。 这并非不能说的事,皇上就说了,还随口吐槽了几句,太后的眼光不好。 就预备把这件事透露给敬妃,敬妃自然就放弃了。 沈眉庄,放在齐妃宫里,她会照看的,也算是对得起沈自山送的礼了。 第15章 动物园15 华妃回到翊坤宫时,还在得意,认为敬妃不同以往的强势,正是由于余莺儿分走了她的宠爱。 故而,在余答应又一次凑上来,哭诉自己失宠的时候,指点了她一番。 让她去做那些皇上喜欢的事儿,这样自然就能复宠了。 余莺儿听从指示,跪在养心殿前,唱昆曲唱得倒了嗓子,终于把皇帝的心唱软了。 于是,后宫压抑已久的流言顺理成章爆发了。 从妃嫔到奴才,从宫女到太监,人人都信誓旦旦地说,余莺儿是华妃觉得自己年纪渐长,捧出来献给皇上的。 好像他们都是华妃肚子里的蛔虫。 但正所谓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的。 奴才们难得抓到一个主子的八卦,又因为这事儿也不犯忌讳,所以都在四下嘀咕。 余莺儿跟了华妃之后,越来越像华妃,都是华妃亲手调教的! 没跑了,这绝对就是事情真相。 一时还有奴才感叹,当娘娘也不容易啊,还是盛宠就得考虑接班人了。 旁边听着的就说,还不是没子嗣的缘故。 到了这步田地,敬妃也没能置身事外,她和沈贵人也被牵扯进来。 更佐证了,华妃和余答应。 华妃与敬妃开天辟地头一回的联手了,可却没能成功止住流言。 听着一句句余答应是华妃用来接替自己的话,一把将妆台上的香粉首饰都推到了地上。 她凑近镜子,仔仔细细打量,想要找出脸上衰老的痕迹。 但是没有,脸蛋还是那样光滑紧致。 华妃见了镜子中的美人,便试图安慰自己,却没有成功。 从选秀开始一直萦绕心间的不安彻底击垮了她,再过四年她就三十了,民间都是能做祖母的年纪。 敬妃也开始找沈贵人了。 可她不想啊! 近日,余莺儿这个贱婢也相信了流言,登门的时候脸上的得意都遮掩不住。 华妃双眼猩红,看着颂芝,云芝,和周宁海,幽幽说道:“本宫要余莺儿,死。” 并且迅速与余答应拉开了距离,表示自己真的从未如流言中那样想过。 连带着丽嫔和曹贵人也对满头雾水上门求情的余莺儿不假辞色。 于是大家就知道她们又闹翻了。 敬妃在咸福宫中也难得地大发雷霆。 从寝殿走到常熙堂的路上还在说:“本宫的努力都白费了,沈贵人往后也不必再去请了。再给齐妃送一份礼过去赔罪。” 几个外头洒扫的宫女太监都齐刷刷跪下,不敢抬头。 怀里满满当当抱了一猫两狗,敬妃的脾气才缓和下来。 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几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吩咐下去:“把那些助孕方子和养胎方子都烧了吧。” 含珠心领神会,充满技术地将几张纸烧剩下一点点残片,然后埋进黑灰里。 交给外面莳花弄草的宫女,扔下一句“用作花肥”,又急匆匆去常熙堂服侍敬妃了。 外头两三个被敬妃特意留下的奸细,一边忙活,一边竖着耳朵,听到里头传来劝说声: “奴婢听说,沈贵人本也不能讨皇上喜欢的,娘娘别生气了,您还年轻,想法子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才好呢。” 含珠隐在门口,说完才退到敬妃身边。 冯若昭脸上哪里还有生气的样子,还笑着端了一杯温茶给刚费了嗓子的含珠润喉。 略坐了一会儿,陪着全心全意对主人的小宠们玩闹后,便出了常熙堂。 随手招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本宫瞧着前儿只送来了三只锦鲤,意头不好,最近办事才不顺的。你再去要三尾来,凑一个六六大顺,记着,必得是满红的。” 那小太监躬身应下后,麻溜转身去取了。 数日后,余答应不明不白地死了。 凶手,是宫中人尽皆知的秘密。 华妃,又杀了一个包衣女子。 实在是欺人太甚! 包衣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准备给华妃一点教训。 让她知道,这里,是主子们的紫禁城,却也是包衣奴才们的紫禁城。 这点风吹草动,隐蔽极了,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同样是包衣出身的太后娘娘。 她不在乎华妃会被如何报复,总归死不了就行。 甚至可以说,死了也无所谓,年家还会不送另一个女儿进来不成。 只不过是年世兰爱着自己那个皇帝儿子,好拿捏。 新来的变数太大而已。 太后一眼就能看出来,华妃是被人下套了。 还是个连环计。 她的脑海中串联起宫中发生的一件件事,觉着,最开始应当是福子。 可那是皇后给华妃的人。 原来如此,皇后也被算计在内了,倒不是很意外。 太后看如今这个皇后,大部分时候,都觉得她是个阴毒的蠢货而已。 比齐妃智商高的有限。 紧接着是夏冬春,也是因为投靠皇后…… 太后揉了揉额角。 真是好心机,好谋划,这样的人不挖出来,皇后那蠢货的位置坐不稳。 最后是余莺儿,此人得宠来的迅速且突然,太后在元宵的时候被老儿子拉着听过此人献唱的昆曲。 还捏着鼻子认了好大儿用她的名义给余莺儿封了妙音娘子。 不过已找到机会,太后就把这号给撸下来了。 又想起之前听说的,什么倚梅园,什么《红梅记·折梅》昆曲,她就知道,余莺儿得宠离不开纯元。 …… 上一任皇后。 …… 乌雅氏冷笑,唤来了竹息,准备查出幕后真凶,好好会会她。 心头竟有些久违的热血沸腾。 第16章 动物园16 太后细细思索宫中的几个人才。 皇后虽然也是被算计在内,但也并不准备略过她不查了,万一突然开窍了呢。 只是若是查到是皇后,太后就不必忧心了,真的能够放下后宫诸事安心礼佛了。 第二个被想到的就是端妃。 此人自小被她收养在膝下,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很多手段都是从她这个德妃身上学来的。 乌雅氏有过三子三女。皇七女,皇九女,皇十二女都是她生的。 皇七女二月夭亡,没有进入排序。 皇九女就是五公主温宪,也被养在太后膝下。 所以唯一能在身边看到的小姑娘,就是养女齐月宾,她难免移情,教导这个孩子不少事情。 直到皇十二女,也就是后来的七公主在三年后出生,乌雅氏的心神才多放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从前的德妃养女,现在的端妃,虽然齐月宾被被安排在延庆殿,这个不包含在东西六宫的宫殿,好像失去了权力的样子。 但谁不知道最得宠的华妃深恨端妃,稍稍有些门路的人也能打听到。 端妃身上背着华妃一个孩子的性命。 如此竟然还能得封妃位,都能猜出来定然是皇上背地里护着。 肯定有不少人愿意卖端妃一个面子。 还有,华妃。 乌雅氏在当德妃的时候,也做过不少以身入局求得帝王怜惜的事儿,所以华妃这个貌似受害的人,她也要查。 就算华妃跋扈,还向来喜欢使用一些过于直接的手段。 偶尔来点阴谋诡计也十分浅显。 但后宫中有一个曹琴默生下了温宜公主,太后还是知道的,有皇嗣的女人,太后都有所了解。 此人就有些类似端妃了。 华妃若是采纳了她的主意呢,多查一查,总归不怕坏事。 齐妃过。 敬妃,看上去是个标准的书香门第的仕女模样,手中却握着宫中唯三的宫权,太后自然不打算放过。 但除了太后,其余人尚未察觉到这底下的波诡云谲,最关注的还是储秀宫的莞常在禁足,终于要结束了。 甄嬛却不急,跟敬事房报了月事,打算再往后拖延七天。 就在前些日子,听到小允子从内务府回来,却领不来月例的时候,她就立志要得宠。 每日也往脸上,身上涂一些养颜粉,使皮肤细腻光滑。 身边的人也在这几个月饱受欺凌,自然很支持她的决定。 槿汐却在一次单独留下来说,她有些御前的门路,能提前知道皇上的行踪。 甄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一直以来都很向着她的崔姑姑的言下之意。 崔槿汐并不希望她就这么简单地被抬上龙床。 正好,她也恰有此意,只是没有法子,才预备就那样按部就班侍寝。 毕竟她看了许多书籍,对男女情爱也有着自己的幻想,无爱之欲让她有些厌恶。 更何况她实在需要洗清一些自己在皇帝那儿的坏印象。 连着两次禁足,只怕皇帝要以为她是个多事之人了,最好能在真正侍寝前以全新的面貌在皇上那里留一个新形象。 在那次和欣常在的争吵后,崔槿汐这个储秀宫掌事宫女,就已经在明面上彻底倒向了她这个莞常在。 虽只有几个月的相处,但甄嬛决定相信崔姑姑了。 因她尚未侍寝,也不需要早早起来去跟皇后请安,额外比旁人多出两个时辰来的空闲时间来。 甄嬛看着窗外明媚的春日风光,想到崔槿汐说的,皇上常有路过御花园的时候。 有了一个好主意。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她低声喃喃。 于是,冯若昭就收到了御花园杏花树下多了一架秋千的消息。 是佩儿传来的。 但小允子却没有。。 敬妃也不意外,前些日子听说小允子的哥哥被调去了新地方的时候,她就有所预感 幸好她们两人各有一条单独的线,彼此并不知道对方都是埋在莞常在身边的内奸。 如今,敬妃只怕那小允子是叛变了,也已经向莞常在投诚。 至于帮忙的人,应当是苏培盛。 最近华妃不知怎么了,总是蔫蔫儿的,也不大爱出来动弹,原本春日的御花园,她还是会去逛的。 请安的时候也一次比一次来得迟。 从前还是踩点儿到呢,现在几乎是次次迟到了。 最离谱的一回,诸位妃嫔在那里等了她一早上,周宁海才慌忙走到景仁宫,说是华妃抱病,不能来请安了。 他慌乱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后来不仅请了太医,皇上也去看了。 的确是早上难醒得很,人也懒懒的,若是起早了,还头晕目眩。 皇帝还帮着她跟皇后说情。 事情本也就过去了,但华妃不肯把自己的绿头牌摘下来。 皇后近日就疯得有些厉害。 冯若昭想起请安时的折腾,又想起莞常在的闲适,也不由得怒从心起。 于是,坐到了妆台前。 打开妆奁,取出一支簪头是锦鲤的发簪插到头上。 又选了一枚绿松石镶嵌的狗爪戒指佩戴。 挂着的荷包选了绣着金橘的,手帕选了绣着金豹的。 这都是这段时间咸福宫送去图纸,叫内务府陆续做了送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乌龟摆件,放在养龟缸里头。 凡是冯若昭养着的,雨露均沾,一个都没有落下,都打了物件儿。 收拾齐整,她又去小厨房挑了一盅汤水,前往养心殿。 皇帝正在批折子。 苏培盛端着敬妃送来的汤水进来了,以不打扰皇帝的声音说道:“皇上,敬妃娘娘送了莲子银耳羹来。” 皇帝便放下了毛笔,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 “叫她进来吧。” 见敬妃蹲身行礼,就走上前拉她起来,嘴里还说道:“少见你人来的,有什么事?” 冯若昭跟着皇帝一起落座,又帮他揭开炖盅的盖子,再奉上调羹。 才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个扳指。 和她的爪爪戒指是一套的,也是拿绿松石镶嵌的。 冯若昭将戒指放在手心里,旋转着展示给皇帝看。 说道:“皇上瞧,这是臣妾吩咐内务府做的,臣妾与皇上一人一枚,皇上可还喜欢吗?” 第17章 动物园17 皇帝爱不释手般摩挲了几下,又捏着敬妃手上那枚看了又看。 才摘下手上的翡翠扳指,将这个新的佩戴在大拇指上。 冯若昭便撒娇似的说道:“皇上拿了臣妾的礼,可要答应臣妾的请求。” 皇帝心知敬妃是个有分寸的,而且第一次见敬妃这样,还有些新鲜,便大手一挥,豪气说道:“只管说来。” 冯若昭便说起养在咸福宫中的月熊长得越来越大了,活泼泼的喜人,但是带它去御花园好像也玩腻了。 猫狗房倒是有给猎犬活动的地盘,只是那里侍卫多,已经在内宫边缘。 咸福宫的宫女太监不好天天都去,想请皇上想个办法。 雍正一听,正经拿月熊没地方玩儿当一回事,仔细思索后说道:“你每日让月熊到养心殿来。” 又吩咐苏培盛:“等月熊来了,你找人送去霜花鹞那里,小心别叫苍猊它们欺负了月熊。” 霜花鹞是雍正自己养的猎犬,和猫狗房的那些不在一起,玩耍奔跑练习的场地要大很多。 和它一样的细犬还有八只,都是打猎的好手。 苍猊则是一只藏獒,西藏那边进贡来的,雍正也十分喜爱。 只是这十只都是大狗,比月熊还要大不少,不像他的造化那样可以随身陪着。 冯若昭听皇帝讲狗经的时候说起过这些名字,便一脸放心地说道:“还是皇上法子多,臣妾替月熊多谢皇上了。臣妾会让小圆子小喜子他们送月熊过来的。” 皇帝却没注意她说的什么,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簪子。 又拿起刚才顺手放在桌上的荷包看了看,笑着调侃道:“敬妃有猫有狗还有刚得的锦鲤,怎么不见你的心头肉灵寿啊,可不要亏了那大乌龟才是。” 冯若昭偶尔会放乌龟在地上爬,有一次皇上不小心被压到脚之后,提起灵寿总是大啊,重啊的不离口。 这会儿掩面一笑,也不反驳心头肉这样的话,说道:“臣妾哪里舍得,给它做了一个同它一模一样的摆件,放在缸子里陪着它呢。” 皇上用完了银耳莲子羹,放下调羹,将炖盅往前一推。 笑着说:“那岂不是只有乌龟不能随时随地陪着你了。” 接着,就非要给冯若昭设计一款压襟。 敬妃在旁侍候,帮着磨墨。 慢慢能看出来,应该是一串十八子,中间是一只纯金打造的乌龟,旁的是绿晶珠子。 冯若昭便赞道:“臣妾瞧着极好,都迫不及待想要一观了。” 又说:“臣妾本应劝皇上不要为这等小事耗费功夫的,可心里实在高兴,倒是舍不得不要呢。” 皇帝也向来觉得自己品味好,说道:“无妨,朕虽是天子,也不是成天到晚都要操心军国大事,总有闲暇的时候,造化的衣服也是朕想的样。” 冯若昭瞧着皇上这满脸自豪的模样,便口灿莲花地夸了起来。 临走时,皇上手持还在滴墨的毛笔,忽然叫停了敬妃,说道:“你准备准备,三日后,朕带着你和皇后,齐妃还有三阿哥去景山,别忘了你的狗。” 迟疑一下,才又说道:“罢了,你那猫也带着吧,只是乌龟和锦鲤就别带了。” 冯若昭应下,问道:“华妃不同去吗?” 说到此事,皇帝也有些愁绪,他对华妃还是了解的,知道她这几日不是真的不给皇后面子。 而是身体的确出了问题,只是太医把脉后又说不出问题所在,还胡扯什么春困秋乏。 庸医。 他准备自己给华妃拟个方子吃吃看,当然,会提前给太医看过的。 对着敬妃的询问,也只是叹息道:“此次就不带她了,让华妃好好在宫中养身子。” 于是,甄嬛一心期盼御花园偶遇皇上的时候,就突然得到了皇上要去景山的噩耗。 但她也没有放弃,不就是几日功夫吗,杏花也不会落得那么快。 甚至为了逼真,为了日后不让皇上怀疑,她还是天天去御花园,坐在秋千上吹箫。 也是惬意得很。 华妃却坐在榻上,怔怔地出神。 想必皇上他们已经出发了吧。 又想起昨晚,皇上特地到了翊坤宫安抚她,还将一药方递给她看,说是自己翻了好几本医书才拟出来的。 心中又酸又甜。 只能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在王府的时候,还能和皇上一起去骑马,毕竟她可是将门虎女。 但现在身子好像一下就弱下去了。 她现在也困得很,只能强打起精神,吩咐颂芝:“你去瞧瞧,熬个药而已,怎么云芝还不端过来。” 华妃下定决心要养好身子,下次就能陪在皇上身边了。 颂芝脸一僵,低声应了,在药房和云芝还有周宁海面面相觑。 这药,谁敢让华妃娘娘吃啊。 吃坏了可怎么好。 云芝捧着药喃喃:“我打小在宫里长大,也听说先帝爷也爱自己开药方,但也不像皇上……” 这简直是在发癫。 颂芝和周宁海都是年家的人,一听,这居然还是爱家的老传统了,更愁了。 头一次这么想劝娘娘推拒皇上给的恩典。 在又一个宫女被华妃派来催促的时候,三人也不敢再耽搁了,端着药到了华妃跟前。 “怎么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去了。” 显然,年世兰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了。 拿起那碗药就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看见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也不解释,只让她们拿蜜饯果子来。 华妃知道她们想的什么,可这是皇帝对她的心意,再说了,太医也看过,那肯定至少是无害的。 所以这份心意,她年世兰定然不会辜负。 颂芝进来后又看见华妃娘娘在愣神,便建议说:“娘娘若是无聊,不如养两只小狗,奴婢听说京巴犬就很是乖巧。” 华妃掀开眼皮子,翻了颂芝一眼,懒得骂,更不会说拒绝的理由,只是仍撑着头,一副困倦的模样。 一旁的云芝想起那经常传消息给自己的人,这次要求她引着华妃去御花园。 并且保证对华妃无碍。 云芝自己靠着华妃才有在外的威风,听了这话,又听那人说不做下次就不再传递消息给她的威胁。 看颂芝失利,咬咬牙,站出来提议:“娘娘,不如咱们去御花园逛逛,一直在寝宫里,把人都闷坏了。” 颂芝不喜她卖乖,但觉得这法子还是好的,和周宁海一起殷切地看着华妃。 年世兰也想着,出去走走去了懒筋可能就好了,就一手扶着颂芝,一手扶着云芝。 上了辇轿,前往御花园。 第18章 动物园18 华妃一手撑着头,只觉得全身无力,只能瘫软在辇轿上。 一时有些后悔答应他们出来了。 只是又对自己的不争气十分恼怒,不过是乏力而已,太医都说了无病无痛的,若是一直如此,岂不是让皇上瞧不起自己。 春风拂面,她阖上了眼,心里倒还想着颂芝方才的建议。 养两只狗。 华妃知道,一半是真的为了能让翊坤宫热闹些,最好能带着自己重新活泼起来。 另一半就是为了能吸引皇帝注意。 只是年世兰自诩比颂芝更了解皇上。 冯若昭此人进宫后异军突起,甚至压在了新晋宫嫔上,骤然得宠,绝非养了三条狗而已。 皇帝想要狗还不简单,从敬妃那里直接带走,冯氏难道能说个不字? 更何况,平日里皇帝多有不召见敬妃,但从咸福宫带走那三条狗的情况。 这不就说明了,但凡是皇上翻了敬妃的牌子,就是真的为了人去的,而非狗去的。 这样让她心底冒酸水的事实,她能看清,皇后应当也可看透。 只是那些亟需皇帝宠爱的小妃嫔就不能理解。 有好几个跟风养了京巴犬,西施犬在身边的。 那段日子,御花园简直人满为患,个个都想着能偶遇皇上,从此一飞冲天。 结果如何呢,还不是被申饬失宠了。 皇上喜欢狗倒是真的,说是那些人都不是真心养狗的,把那些小狗都带回了猫狗房。 听说苏公公还特意去传旨,每条狗一日都有两斤羊肠的份额,让猫狗房的人务必不要亏待了。 这下一直闹着也要养狗,被她强压制住的丽嫔才真的消停下来。 年世兰知道,皇上能接受后宫的女子学习诗书,学习歌舞,或是弹琴弹筝的争宠。 但未必能接受利用狗来争宠。 这无异于欺骗。 华妃是不能懂的,只想,可能因为狗是活物的缘故吧。 至于冯若昭,她应该就是那个真心爱狗,不是,爱任何动物的人。 今日,皇上携三人去景山,华妃也撑着去送了。 引得皇上心疼不已的同时,也看见了敬妃那一身打扮。 最先发现的自然是,皇帝和敬妃二人同款的戒指。 紧接着,就是那乱七八糟的簪子,帕子,荷包什么的。 毫无美感可言。 还有她宫里养的那堆猫啊,鱼啊的。 不过,这样才是出自真心吧。 再说,抛却一切分析,年世兰也不可能跟着冯若昭学,怎么得宠的。 那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颂芝也是关心则乱。 皇后若是想学,华妃在极为困倦中也不禁露出一个笑来,那她就要在每日请安的时候都狠狠嘲笑皇后。 为此,她甚至能保证自己是去景仁宫最早的一个。 到了御花园,年世兰便强逼着自己下来。 春天,这边姹紫嫣红的,倒也好看。 只是这都雍正二年了,华妃在雍正元年的时候就已经新奇过了。 这会儿子看着,总觉得相差无几。 她兴致寥寥,却依稀听到了什么声音,仿佛是笛声,吹得还不错。 华妃往那里走去,皇帝不在,纵使是宫嫔在此地娱乐,她也不会发怒。 只是扶着颂芝和云芝,摇曳生姿走过去,准备打发她走。 近了,就看见一纤瘦女子坐在秋千上摇晃,惬意地吹着笛子。 杏花从树上吹落 ,她的肩膀上像是披了一件鲜花做的披领。 她也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前面,抬起头,一打照面。 是莞常在。 …… 放肆! 贱婢安敢不遵宫规! 至于宫规里有没有不能在御花园吹笛子这条,她华妃说了算。 是华妃。 甄嬛忙跪下来请安:“嫔妾储秀宫莞常在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年世兰心情可谓是坏了个透顶,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是莞常在,怎得到了御花园,还吹着笛子,这来来往往也有不少侍卫巡逻,让他们听到可怎么好?” 这样不知检点的名声,甄嬛当然不能认下,辩解道:“嫔妾一时忘情,华妃娘娘恕罪。而且此地隐秘,侍卫不会经过的。” 华妃冷笑,一遇上莞常在,不知怎么,感觉人都振奋起来了,想起自己被说以色侍人,就恨得牙齿痒痒。 而且还说能得几时好,这不就是说她年世兰早晚会失宠。 甄嬛别说是触碰她的逆鳞,简直就是直接把她的逆鳞拔了。 要不是皇上莫名相护,华妃那时的暴怒就能直接将这莞常在烧成灰烬。 迟钝的脑瓜子前所未有运转起来,华妃不怀好意般说道:“莞常在是在暗指宫中侍卫巡逻不用心,还有他们探查不到的地方吗?” “那本宫可要好好和皇上说一说了,否则合宫女眷岂不都危险了。” 甄嬛岂能背上这样的名声,那八旗子弟还不把甄家给活撕了。 她跪得更端正了些,说道:“华妃娘娘恕罪,都是嫔妾信口开河。” 华妃不屑道:“莞常在信口开河的次数还真不少啊,本宫便罚你再禁足三个月。” 甄嬛是奔着得宠来的,怎么肯轻易被关回去,只觉得华妃是出于嫉妒,无理取闹。 气性一上来,便昂着头说道:“华妃娘娘执掌宫权,协理六宫,但也要秉公执法,否则怎么对得起皇上对娘娘的信任?” 直把华妃气得眼冒金星,云芝托住了华妃的身子,怒喝道:“华妃娘娘与皇上如何,也是莞常在一个常在能点评的吗?何况莞常在这样理直气壮,后面的秋千又是怎么回事?” 华妃近日精神不济,底下的奴才们就都生出了懒筋,遇事也敷衍,不然这秋千早该被发现才对。 此时她甩甩头,但一睁开眼,还是莞常在那张写满了不驯的脸。 登时怒上心头,本想要好好斥责她,身子却软软倒了下去。 骇得云芝,颂芝大叫起来:“娘娘!” 云芝最先醒神,一指甄嬛,骂道:“都是你气晕了华妃娘娘。” 甄嬛本满心气愤,遇上此事也怕得倒在流朱怀里,口中还撑着说道:“并非嫔妾……” 被冲上来的周宁海压住了,她咬着牙不再出声。 甄嬛情知自己再次犯下大错,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要被如何惩处。 又觉着进宫以来,就没有一件事顺畅的。 第19章 动物园19 能做主的人都出宫了。 华妃又倒下了,翊坤宫的周宁海只能去找太后做主。 寿康宫中,太后正在看竹息呈上来的调查结果。 皇后,很令人失望,原来真的不是她做的。 太后原本还在设想,皇帝迟早要发现包衣想害华妃,紧接着就能知道,都和皇后拉扯不开关系。 再往下调查,才能了解原来皇后也是被人陷害的。 最终就是皇后获得皇帝的怜惜和愧疚。 可惜,宜修,终究没有这样的脑子。 华妃,特别是曹琴默二人也并未查出异常。 温宜生下来不久,身子弱,曹贵人一心扑在孩子身上。 太后记下,吩咐竹息:“你去收拾一个平安锁来给曹贵人送去,不要叫奴才们苛待了母女俩。” 竹息屈膝,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太后点点头,继续看咸福宫中传递出来的消息。 敬妃冯氏,打从入宫得宠后,就一直在喝坐胎药。 只是,太后轻叹了一声,她不会如愿的。 想起皇帝这些时日的恩宠,只怕他也是清楚的,对着敬妃就有三分愧疚和怜惜。 后来,可能是担心自己生不出,看华妃捧着余答应,就跟着想捧起沈贵人。 想到在殿选时候端庄得体的沈眉庄,太后不由皱眉,真是不中用。 然后,就把此人抛到了脑后。 除此之外,敬妃还要忙着收集助孕方子,和养胎方子。 也不敢放在明面上,暗地里却活动得很厉害。 这也正常,宫妃最想要的不就是一个孩子,自己生不出,就抱一个养在膝下。 老四曾养育在孝懿仁皇后宫中,她也养过老十三和老十七这两个非亲生子。 后来得知了皇后拐了几道弯送去的沈眉庄失宠缘由,敬妃便打算放弃捧沈贵人。 但紧接着又被流言尾巴扫到,故而和华妃一起压制传言。 真的挺忙的。 应该不是她,待定。 一时好像没了头绪,直到看到端妃那边的消息。 延庆殿人手少,但都在端妃掌控之中,露出来的无非是华妃常来欺压这样试图装可怜的传讯。 太后视若无睹般,翻过了这一页。 她的同情心少得很,总之分不出给端妃。 倒是莞常在身边的佩儿和小允子是端妃的人,让太后的视线停驻了半晌。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汉军旗,唯一一个有封号的新进宫嫔,太后知道。 并且了解的不少。 这个必然会一飞冲天的女子。 皇后准备用来对付华妃,但显然,看上莞常在的不止她一人。 端妃也早有预谋,也是,齐月宾深恨年世兰的。 乌雅成璧的眸色转深,端妃,自从温宜满月宴后就一直待在延庆殿。 根本没见过莞常在。 这可真是不出宫门半步,却对六宫诸事了如指掌啊。 不愧是她,小小年纪就可看出心机颇深,如今,更甚往昔了。 太后合上了册子,心中有了怀疑的人选。 只怕就是齐月宾了。 至于皇后,她把恨华妃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自然人人都会想要来利用一番的。 乌雅成璧的手虚放在册子上,还如年轻时那样纤长细嫩,宛如少女。 想起里面记载的莞常在已经策反了小允子的消息,有些担心皇后。 这样聪慧的孩子,只怕就算皇后借她扳倒了华妃。 也不过是驱狼吞虎罢了。 这时,竹息急匆匆进来,报信说:“太后娘娘,翊坤宫周宁海在外求见。” 太后将册子递给竹息,说道:“叫他进来吧。” 见竹息走进里间放册子去了,有些疑惑周宁海的来意。 华妃今儿起在后宫应当是无有敌手了吧,找她这老婆子做什么。 周宁海一进来便哭喊道:“求太后娘娘给华妃娘娘做主啊,莞常在把我们娘娘气晕过去了。” 乌雅氏惊诧的脸色下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淡然。 这才几日啊,华妃的身子骨就这样虚弱下去了。 对着周宁海说道:“哀家去翊坤宫看看华妃,竹息,你速速吩咐人去景山传信给皇帝。” 景山,只跟出来了三个皇帝的女人。 但实际上能侍寝的应该只有敬妃一人,毕竟按照敬事房的记档,皇后和齐妃已不得宠幸多年了。 只是皇帝顾着她们的颜面,会去睡素觉。 雍正虽然是为了带狗子出来玩,但一到景山还是相当正经的先去准备祭祀事宜。 这是出宫时用的借口。 敬妃也不急,她明里暗里引导皇帝出宫,不过是想让华妃和莞常在碰一碰罢了。 其余的她都无所谓,只是不知道改变了相遇的时间会有什么惊喜。 很快,冯若昭就知道了。 她满脸震惊看着皇后,磕巴着说道:“什么,华妃被气晕了?” 乌拉那拉宜修很生气,认为华妃那健壮的身子骨,不可能被气晕。 这是看不得自己被扔在紫禁城,想拉皇帝回去的借口。 她想,很有可能会有十天专宠的敬妃肯定是最着急的,一定会和她一起暗示皇帝,华妃的谋算。 但敬妃只是神色恍惚,什么话都不肯说。 就像她养的乌龟那样,让皇后难以下手。 最终,一行人不过出来一天,便又赶回去了。 皇后因为唠唠叨叨暗示这一切都是华妃在争宠,还有齐妃在一边帮腔,两人都被皇帝扔在了景山。 皇帝还放言,皇后和齐妃想留到什么时候都行。 急行军似的回到紫禁城,皇帝看着紧锁眉宇的敬妃,问道:“你也担心华妃吗?” 冯若昭只是忧心忡忡地叹道:“臣妾只是想到,这世上还有太医也查不出的病症,还发生在身边,就难免害怕。” 皇帝也点点头,二人直奔翊坤宫。 华妃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时,能看出来比起之前,瘦削了不少,小了有一圈的样子。 从前丰盈的美感不见了,又有了西子般的风情。 皇帝见了怜惜不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 敬妃也在旁看着,跟着慰问:“华妃,你还好吗?” 心中却只是感叹,真好啊。 费尽心思,总算是让华妃如正史中真的敦肃皇贵妃一样病弱了。 能多像敦肃皇贵妃三分,这也算是华妃的荣幸。 只是她施恩不图报,就不必年世兰道谢了。 第20章 动物园20 太后在等皇帝回来的时候,也意思意思对莞常在做出了惩处。 要她在储秀宫为华妃跪经祈福。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放下华妃仍然无力的手,皇上走出去宣布了他对莞常在的处置。 降位为答应。 没有华妃撒娇卖痴的,她的三个心腹虽说觉得这也太轻纵了莞答应,但是并不敢多说什么。 皇帝心中有对华妃的担忧,这个女人毕竟陪伴了他这么多年。 貌美不说对他也是真心实意,事事体贴。 但除此之外还有隐秘的欢喜,在翊坤宫他演绎着深情。 回到养心殿后对于华妃的突如其来的病弱其实并无太多感触,皇帝并不希望前朝后宫都笼在年家的掌心。 甚至方才在翊坤宫对着太医发怒,也不过是敬妃的言论引起了他的警惕。 若是得病的是他这个皇帝,太医岂不是也毫无办法。 他必然要大大施压,至少太医院应当尽快把病因找出来。 所以,此刻还有闲情逸致的传信给景山。 他与敬妃回来的太过匆忙,狗还留在那里。 特地带去作画的郎世宁也还在那里 故而他便想着让郎世宁画几幅图,回来的时候,他能品鉴品鉴。 虽然对着造化狗,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还是让它多撒欢些日子吧。 紧接着,又将宫权交到了敬妃手中。 理由也是光明正大的,华妃现下还躺在床上不知人事,六宫诸事繁杂却一日也离不了人打理。 翊坤宫的几个奴才也毫无法子,总不能说他们几个人跟着华妃管的多了所以也能管吧。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华妃脾气再不好,也是他们的主心骨啊。 又到了每月内务府送月例银子来的时候,是黄规全亲自送来的。 “奴才参见敬妃娘娘,敬妃娘娘万福金安。奴才今儿个过来,是为了把咸福宫的月钱送来。” 冯若昭看着舔着个笑脸,规矩打千儿请安的黄规全 也没什么想法。 此人惯会见风使舵,至于远亲关系只是他从前靠上华妃的一个借口罢了。 吩咐含珠收下托盘上鼓鼓囊囊的两个大荷包。 说道:“本宫瞧着,这个分量仿佛是沉了些。” 黄规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往后内务府上下还要仰赖敬妃娘娘多关照着点儿,这是应有的孝敬。” 冯若昭知道,要是今天不收了这笔额外的钱,黄规全只怕就要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了。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她也不想额外生出事端,便点点头收下了。 还安抚了他两句:“从前华妃协理六宫,你是如何办事的本宫都看在眼里。往后只有一条需谨记于心,有宠的妃嫔不必本宫多说,你自然上赶着。” “但是宫中最多的还是无宠的人,你也不许苛责了他们,若被本宫知晓你这总管也不必再做了。” 黄规全连连点头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娘娘真是菩萨心肠,怪道皇上都将后宫托付给了娘娘。” 他预备着回去就给底下的小东西们紧紧绳,往后可不能太过分了。 油水也难免要少了一些,但是好歹敬妃仍然愿意用着他们,少一点就少一点吧。 华妃在皇帝那里并未失宠,但失去了协理六宫的权利,黄规全也并不想再和从前那样贴着他给双倍的月钱。 有了宸妃和顺治帝皇贵妃的例子,奴才们都知道,得宠固然重要,但归根结底还得有个好身子做基础。 不过,他想也能想到,从前笑脸相迎的颂芝,云芝还有周宁海三个人会是什么样的脸色。 所以这次是是吩咐自己的徒弟去的,替师父挨骂可是个好机会。 他那几个徒弟还争着抢着要去呢。 黄规全摇摇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从前贪污了不少,也是时候想个办法退下来,求一个安稳。 只是现下和敬妃娘娘还不熟悉,不知道要吐出多少来,才算完。 现在只等敬妃娘娘看中哪个人,他好立刻凑上去给他搭梯子铺路,也留下几分香火情。 皇后在景山之遥收到敬妃接过了华妃手中的宫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华妃是真的重病缠身了。 那昨日她在皇帝面前就显得太过失态了。 其实皇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对他屡屡针对华妃而感到厌烦。 在乌拉那拉宜修的心中,她明明是在与皇帝相同仇敌忾并肩作战呢。 不是皇上最先开始要对付年世兰此人的吗?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了解皇上的人,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距离皇上最遥远的人。 齐妃昨天受到斥责后只担心了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欢天喜地的拉着三阿哥在景山中到处游玩了。 宫中规矩严苛,她少有能和儿子长时间相处的。 已经把得罪皇帝这件事忘光了。 也算是自得其乐 皇后试图揣揣摩皇上的心思,来估计自己是否有可能剥夺敬妃手中的权力。 从此以后六宫俯首,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既然知道刚刚得罪过皇上,她就想着可以找太后帮忙去皇上面前为他这个侄女说上两句。 打定主意皇后便开始使唤人,吩咐下去,景山这里的东西都收拾齐整他们也要预备着回紫禁城了。 回来后又听到了,莞常在气晕华妃,却仅仅只是被贬为答应 连跪经祈福三日甚至都还是太后下的命令。 当即前往养心殿,行礼之后与皇帝隔着桌子坐下,说道:“臣妾已经去看过华妃了,竟不知她病得这样重,还以为只是同从前那样……” 即使是在现在皇后也仍然坚持不懈的给华妃上着眼药。 皇帝嗯了一声不太想听这个,过往华妃有再多的不是,现在也不过是躺在床上罢了。 听说一天里头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还要多。 皇后还这样抓着不放心气实在是太小了。 乌拉那拉宜修看到皇帝冷淡的模样,也有些习惯了并不意外。 有时有时候她虽知道说出来的话必定会让皇帝不高兴,可就是忍不住不说。 好在接下来还有法子能哄皇上高兴,皇后继续说道:“前些日子都是臣妾误会了华妃,不过既然这病症是太医也查不出来的……臣妾想着莞答应是否有些无辜呢。” 她眸中含笑,深情地看向皇上。 皇帝的眼睛终于从眼前的手里拿手里卷着的书上挪开,这话他就爱听了,也有兴趣继续听皇后唠叨。 当夜,敬妃就听到今日侍寝的是莞答应,已经早早被凤鸾春恩车接了去养心殿了。 和从前宫中的每一个女子一样。 第21章 动物园21 芳若已经在之前华妃来养心殿对峙时被赶了出去。 这一次甄嬛也要按规矩侍寝,从被嬷嬷们脱光净身,到擦干后裹着一块丝绸。 又一个严肃的嬷嬷站在她身后,为甄嬛梳通打结的发丝。 明明是被伺候的人,甄嬛却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羞辱。 如果,最终还是这样的结果,那她在御花园折腾这一场,还被贬为答应又是为了什么。 在她被一层厚被子裹起来之前,这个严肃的嬷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小主,侍寝的规矩奴才已经都告诉您了,您可千万别做了多余的事。” 甄嬛咬了一下唇瓣,被严厉制止。 “小主,您整个身子,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是属于皇上的,怎可自己轻易损毁。” 沉默了一小会儿,甄嬛又把泪憋回去,努力不让人听出声音中的哽咽,说:“知道了。” 侍寝完,甄嬛略微侧头,看着明黄色的蜡烛,许久,闭上了眼睛。 不过是夜夜都在养心殿燃烧,见证了皇帝宠幸无数妃嫔的蜡烛。 第二日请安,皇后看着华妃空置的位子,难得这么高兴。 真希望一辈子都这样空着。 华妃居然还有缠绵病榻的日子,多叫人快活啊。 初次侍寝的宫嫔本应提早进去给皇后见礼,但轮到莞答应,皇后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就是为了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见证顶着一张纯元面孔的女子匍匐在她乌拉那拉宜修的脚下。 而且,一个是答应,一个是皇后,差距犹如天堑。 她甚至还想把端妃也叫过来,在座的几个,也就是她知道姐姐的相貌,曾经还和姐姐交好了。 可惜端妃就是不肯来啊。 敬妃看着皇后神游天外,莞答应三跪九抚鬓都完成了,正跪着等皇后叫起呢。 可上头一直没动静,其余妃子都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向皇后。 还是剪秋上前说道:“娘娘近日操劳,昨晚又头风发作,还不肯叫太医,睡得不好,快喝一盏浓茶醒醒神吧。” 皇后立刻反应过来,接过茶,又摆出一副自责的模样,说道:“剪秋,怎么也不早些提醒本宫,还不快把莞答应扶起来。” 丽嫔和曹贵人因为华妃没有精力协理六宫,也感觉到办事不顺畅起来。 都不喜欢这个莞答应。 丽嫔便阴阳道:“不过是个答应,皇后娘娘也太小心了,纵使叫她再跪一个时辰又如何。” 曹贵人拿着帕子遮住微笑的嘴唇,既然有人代劳,她就不多说了。 皇后心头一喜,刚才略有失态,正好借着斥责丽嫔,挽回了些许形象。 敬妃只是看着她们做戏,也不出声,即使如今她手里的权力和之前的华妃仿佛。 但也并不见她骄横起来。 皇后之前也被太后严词拒绝对付敬妃。 太后堪称语重心长地告诫她:“这后宫不管是有皇后,还是没有,都不可能是一个人的一言堂。当上主位的妃子本就有责任辅佐皇后管理六宫。” “华妃对你确实多有不敬,你想要换一个,哀家也帮你去皇帝那里劝和,但敬妃又哪里惹到了你?” 皇后听不进去,又跑去养心殿对着皇帝旁敲侧击。 皇帝…… 康熙朝的时候,不论是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这两个正经的皇后在位。 还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以皇贵妃的身份执掌六宫。 宫中一应事务都是有高位妃子帮忙分担的。 贵妃钮祜禄氏帮过皇后赫舍里氏,贵妃佟佳氏也帮过皇后钮祜禄氏。 皇后难道这也不知道? 毕竟一个人肯定管不了这么多繁杂的事务,皇后不找妃子就只能分权给手下的奴才。 民间还有句话叫做县官不如现管呢。 到时候手里有着实权的奴才肯定会凌驾于只有名分好听的妃,贵妃头上。 就像后来有个小佟佳氏贵妃,但她就是那样隐没在惠宜德荣四妃的声名之下。 真到了妃子看奴才脸色的地步,这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而且这对于非皇后的妃嫔诞育龙裔也不利。 皇帝恨不得甩折子走人,但这里就是他的养心殿! 偏偏皇后多少次仗着自己是国母,前朝多有臣子为着礼法支持她的,倒反天罡来为难他这个皇帝。 皇帝试图忍耐,毕竟被上谏真的很烦。 没忍住,当场把皇后赶出了养心殿。 谁爱上谏就上谏,朕就是这样的汉子! 皇后只觉得心中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苦涩的酸水。 为什么,皇帝不是偏爱华妃就是倚重敬妃,难道她这个皇后就让皇上这么看不上眼? 她现下看着敬妃便很不顺眼,于是笑着开口:“本宫总听皇上说起你宫中的三只小犬可爱,本宫却还未见过呢,敬妃得了空也带来景仁宫玩玩。” 敬妃想,皇后总是这样,貌似亲切和善,实则一句话里要带三个本宫。 她敷衍皇后,说道:“皇上总带了它们去养心殿,留给臣妾的日子倒不多。” 又真心实意对着其余宫嫔说道:“宫中的日子漫长,你们若有想要只猫儿狗儿的,也好,只是需得谨慎,别叫它们伤了人。” “还有,若是养了,正经当个伴儿来看待,别一有不顺心就打骂。” 清宫中养宠物的不少,这里却几乎没有,应当也是宫斗氛围太过浓厚的缘故。 其余人,除了齐妃外,便齐齐站起来,恭敬说道:“多谢敬妃娘娘教导,嫔妾等铭记于心。” 不过愿意这么做的人不多,一来,之前模仿的人没一个有好结局,皇上喜怒不定,也不知道为什么敬妃娘娘养,他就高兴,旁人养,他就发怒。 二来,养宠物太容易被陷害了。 她们也不像敬妃那样是主位,还有宫权,对宫内诸事都有掌控力。 但被关怀还是能感受到的,更何况,有了敬妃这句话,至少以后万一想效仿敬妃,不至于提心吊胆,偷偷摸摸了。 冯若昭也不顾皇后铁青的脸色,对着她们点点头,让她们坐下了。 她是忍受过孤寂的人,见着这些曾经的自己,没有影响的情况下,结个善缘也无妨。 至于为什么忽然就成了无冕之后,她也不太清楚啊。 第22章 动物园22 请安结束,敬妃是最先出来的,才往外走了不过几步,沈贵人就带着莞答应追了上来。 冯若昭只是冷淡看了她们一眼,全不似那日平易近人的亲和模样。 沈眉庄的心登时就冷了一半,但还是坚持拉着莞答应拜见了敬妃。 冯若昭并未停下来,点点头便算是回应了。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甚至还扔下一句:“沈贵人,你服侍皇上比莞答应要更久,也要更懂规矩一些,去跟着齐妃吧,她才是你的主位。” 二人就只能在宫街旁看着敬妃上了辇轿远去。 沈眉庄自知齐妃很快要出来,只能泪眼朦胧地拉着好姐妹的手,交代最后几句:“嬛儿,我……已经得宠无望了,你千万记得,不要被皇上发现言行不一。” 齐妃也已经怒气冲冲赶了过来,怒喝:“沈贵人,在景仁宫前,你哭哭啼啼做什么,难不成本宫亏待你了吗?” 甄嬛忙上前解围:“齐妃娘娘恕罪,沈贵人与嫔妾是多年的姐妹,入宫后却少能见面,故而激动了一些。” 齐妃可不想和莞答应讲话,都能把华妃气晕,这得多气人啊。 直接当没听见,并且盛气凌人地朝着沈贵人吼了一句:“还不快跟上!” 选秀时端庄从容,举止优雅的沈眉庄,也只能惴惴不安跟了上去。 得罪主位,她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但还是回眸对着甄嬛无声说了一句话。 “扶持陵容。” 甄嬛含泪拼命点头。 她早早就在佛前许愿,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求进宫搏一个荣华富贵。 偏偏一朝选在君王侧,自己和眉姐姐都如同囚鸟,被朱墙深锁。 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是步步惊心,人人都道宫中富贵,可答应的用度拮据,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明明已经侍寝,宫人却仍然轻慢非常。 冯若昭坐在高高的辇轿上,已经将那二人抛诸脑后, 各宫拥堵,从服侍,膳食到炭火,后宫库藏,记录收支,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心头记挂着这些,没功夫理会甄嬛和沈眉庄。 她们想要靠上来,但她冯若昭向来是个独善其身之人,不会为她们破例。 而且协理六宫之后,才知道华妃为什么那么看不起皇后。 皇后她…… 只说一条,妃嫔间的矛盾皇后一定要先禀报皇帝,得了命令,再处置。 即使是两个久不见天颜的答应。 也许是为了多见皇帝一面吧。 久而久之,小妃嫔们有了矛盾龃龉就不敢去和皇后说,上达天听,并不是她们能接受的事。 因为皇帝一般不管对错,两个人都烦。 华妃倒是不上报皇帝,但是出了名的铁拳铁腕,铁石心肠,罚起人来,太狠。 敬妃接手后,才知道下面的答应常在因为目前宫中的高位一个都不肯庇护她们。 快被太监宫女欺负透了。 冯若昭这会儿急着走也是准备去养心殿一趟。 一进门,还是要请安的,只是被皇帝制止了,他一看敬妃愁眉紧锁的模样就知道是有要紧事。 二人刚坐下,冯若昭便等不及开口了:“皇上,臣妾自接手宫务以来,发现底下的小答应,小常在们……” 她并不往下多说,以免皇帝脸上不好看,只是长叹一口气,表示她们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皇帝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问道:“怎么?” 敬妃便叙述了那些女子遭遇的惨状,份例统共就那么点,还被克扣了。 份例分为两部分,衣裳布匹,膳食点心,还有首饰这些物品,是能够满足日常所需的。 另一部分的银子就可以用来犒赏自己,比如叫御膳房换一种自己想吃的菜什么的。 再有就是吩咐奴才跑腿的时候总得给点赏赐。 但现在小主没了份例,奴才就跟着没有。 没银子,没吃喝,怎么尽心办事呢,自然是敷衍过去,只图熬过去日后能出宫。 宫女有盼头,心还善些,太监一辈子都得待在宫里,心都扭曲了。 只是敬妃看着随时陪在皇帝身侧的苏培盛,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唯有叹息:“一斤猪肉倒有八两骨头,这怎么能行呢,还不如给臣妾呢,正用得上。” 骨头还能给狗磨牙。 皇帝也升起怒火,水至清则无鱼他知道,但这些管事也做的也未免太过分了。 虽说他一张脸都记不清了,但好歹都是伺候过他的女人们。 便问道:“你可有想法了?” 冯若昭只是满脸为难,环顾四周后,说道:“臣妾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 皇帝懂了,就吩咐其余人等都退下,包括苏培盛。 敬妃这才开口:“要查贪腐,臣妾不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是清查账册,以点破面这样的手段罢了。” 她先捧了皇帝一句,又说道:“只是有一事,臣妾听了也是胆寒,正月里有一个答应过身了,当时没有张扬,只是悄悄挪出去。” “臣妾今日才得知,这答应原来是自戕。”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接踵而至,皇帝揉了揉额角,问:“为何?” 冯若昭接着说:“有个太监,想、想和答应……的宫女对食。” 皇帝岂会听不出敬妃话里的真意,顿时大怒:“放肆!” 见苏培盛探头,随手抄起杯子砸了过去,呵斥道:“给朕滚出去,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培盛的头就又消失不见了。 太监本就是皇帝为了保证宫妃的孩子都是自己的血脉而造出来的畸形产物。 如今,却得知即使那玩意儿被割了,仍然不老实,统统该死! 现在他看苏培盛也不顺眼了。 都是些不安分的东西。 又看敬妃,难得后宫中居然出了一个愿意做事,还不喊打喊杀的人物,皇帝都快要被感动落泪了。 见敬妃为那答应神伤的模样,便许诺,会在下一次大封六宫中,给她一个贵人的恩典。 也算是死后哀荣。 在皇帝去了一次皇后的景仁宫之后,这消息便传出去了。 后宫诸人蠢蠢欲动。 华妃近日虽然躺在床上,也跃跃欲试,想要把曹贵人捧起来当曹嫔,好借着她重新拿回宫权。 只是皇帝一直不肯答应。 现在一听大封六宫的消息,曹琴默顿时被她忘了,不是这痛,就是那痛的,成日拉着皇帝来翊坤宫。 想提前拿到自己会成为贵妃的承诺。 第23章 动物园23 皇帝就一边陪着华妃,一边忙着翻莞答应的绿头牌怀念纯元。 短短几天,就把牌子都翻得褪色了。 华妃一听,顿时觉得是莞答应为了晋位,狐媚皇帝,气愤不已。 丽嫔打从进宫就失宠了,自己的美貌毫无用武之地,也是嫉妒非常。 一被撺掇,就跑到了太后那里告状。 生病的人心态都不稳定,太后知道这是华妃的意思,只有比之前更上心的。 就在皇帝请安时,暗示了几句,让他也去安抚一下华妃。 皇帝这次倒也没太生气,只是问出是丽嫔告状后,还是把她的绿头牌撤了。 一个小小嫔位也敢对皇帝指手画脚,还拿太后,孝道来压制。 活得不耐烦了。 认为自己的处罚实在太宽宏大量了,外头那些自己小肚鸡肠的传言,都是假的! 然后又去了翊坤宫。 华妃朝着皇上撒娇:“世兰正在病中,却也能听说皇上甚是宠爱莞答应。” 说完,就噘着嘴看向皇上。 皇帝也知道,华妃会不满,毕竟她是被莞答应气晕的嘛。 于是相当没良心的承诺:“好了,她父亲毕竟是大理寺少卿,朕也不能把她当成摆设,既然你不高兴,朕不晋她的位分就是了。” 甄嬛近日对皇帝自然也多有讨好,只是她自矜,多是展现自己的才华。 可在皇帝眼中,还是过于刻意了,与纯元相距更远了。 纯元也是才情绝佳之人,但她不会用来邀宠,多是自娱自乐。 华妃听了倒是很高兴,她不知道皇帝根本不喜欢莞答应。 多次袒护,多番宠幸,一定是很喜欢才对。 这样的女人,因为她一句话,皇上说不晋位就不晋位了。 年世兰竟有些觉得这病来得好了,皇上对她更甚以往了。 也许,男子都爱娇弱的女人吧,就像当年西子捧心,可以迷倒万千。 便想着,等药吃到能侍寝就可以停了,不必一直吃到痊愈。 听了太后的劝导,皇帝也不准备强顶着,便翻了敬妃冯氏的牌子,下午的时候去了咸福宫。 苏培盛手上捧着高高的几个长木盒。 里头装的都是郎世宁的画作。 他准备跟敬妃去炫耀一下自己的珍藏,合宫也就敬妃能和他有些共鸣了。 冯若昭看着画卷上英姿勃发的狗狗们,果然惊喜不已。 还故作神秘,引着皇帝去了书房。 书桌旁放着一个小水缸模样的案头缸,收纳了不少卷成筒状的画作。 雍正随手抽出一卷。 是被金橘拍脑袋的玉狮狗,皇帝盯着猫爪子看了许久,把画放到了右边。 用鼻头触碰蒲公英的月熊狗,憨态可掬,右边。 前半身低低下压,屁股撅起,甚至连尾巴摇晃都画出来的银虎狗,当然也是右边。 金橘单猫图,左边。 金豹,左边。 三犬打闹图,右边。 猫,猫,猫,左边,左边,左边。 怎么这么多猫,皇帝不满,又拿起一卷,是啃草的兔子。 ? 皇帝疑惑:“咸福宫养了几只兔子?” 冯若昭笑着将皇上摊开的画卷起来收好,说道:“是啊,是肉兔,可活泼了,是从御膳房蹦跳出来,一头撞到了含珠脚边。” “含珠想着臣妾爱养些小宠,又看小兔子通身都是黑的,只有两只耳朵上各有一个白点,圆的可爱,就带回来了。” 肉兔……皇帝不知该说什么了,敬妃高兴就好,反正咸福宫他也不会再添新人了。 她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别养老鼠就成了。 一边想,一边手也不停,把上面有一只硕大的肥兔子的画卷起来,又打开一卷新的。 是鱼。 没了,皇帝发出可惜的叹气声。 然后一挥手,苏培盛就把皇帝右手边的四幅画收走了。 “哎!” 敬妃忙拦了一下,说道:“苏公公去哪里,将画放回案头缸子里就成了。” 冯若昭着重强调了放回二字,试图阻拦光明正大的抢画行为,被皇帝推着赏画去了。 雍正对着那只张大了嘴打哈欠,好像在模仿老虎的画中金橘“啧”了一声,勉强找出一个能夸的地方。 说道:“瞧这猫,肥得很。” 敬妃嗔道:“皇上总是说金橘。” 雍正告饶:“罢罢罢,朕不说了,不说了。” 冯若昭便笑着发问:“那皇上将郎世宁画的猎犬图赏给臣妾?英姿飒爽的,臣妾可是喜欢得紧呢。” 这下皇帝的嘴真像蚌壳似的闭起来了,要是舍得交换,他还用得着让苏培盛先溜嘛。 里头两个主子琴瑟和鸣,含珠和如意各自占据一个角落,都带着姨母笑看着。 外头是李和安守着,刚看着苏大公公离开,就有一个小太监贴着墙根快步走过来。 小声禀告:“李公公,储秀宫的莞答应突然弹起了琴。” 李和安吐了口唾沫,狠声说道:“呸,一个小答应,也敢来要咱们娘娘的强,怎么着,皇上连着传了她七八次,中间没找别人,就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他一指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你,去,让咱们在储秀宫的人都动起来,那欣常在比莞答应高了一个位分呢,大晚上的,难道不气被搅扰了好眠,快去!” 那小太监利索应了,也贴着墙根快步走远了。 宫内不许跑,但他们的功夫都已经练出来了,快走比平常跑得还快三分。 夜深了,皇帝叫了两次水,就和敬妃一起歇下了。 第二日清晨,冯若昭还是和往常那样伺候皇帝更衣,刚给他戴好朝冠。 就看李和安的身影在外头时隐时现的。 冯若昭眉头紧皱,斥责了一句:“怎么回事,皇上还在这里呢,做的什么贼样子。” 皇帝每回从到咸福宫再离开,心情都挺平和的,这会儿也不生气,反倒安慰敬妃:“必然是有事,叫进来问问便是了,不必动怒。” 李和安就顶着一张丧眉耷眼的脸进来,说道:“昨儿夜里,储秀宫中的欣常在和莞答应打起来了。” 第24章 动物园24 敬妃十分恼怒的样子,斥责说道:“不过是这点小事,就值得你这样急匆匆的,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再怎么说也就是一个答应和一个常在,按照常理实在不必闹到皇帝跟前来。 李和安磕了一下头,满脑门的汗,说道:“奴才是听说莞答应的划伤了手背,只怕有数日不能侍寝,故而失态了,请皇上责罚,请敬妃娘娘责罚。” 皇帝拉扯了一下朝冠,也不太在乎,说道:“好了,敬妃也说不过是小事,这奴才不够稳重,再教便是了,朕先去上朝。” 他心里明白,不过是因为莞答应近日受宠,所以哪怕只是个答应,奴才也不敢轻忽。 但在皇帝看来伤着了手有什么关系,总归没有大碍,还是可以侍寝的嘛。 就又对着敬妃交代说道:“此事全权交给你了,无论你怎样处置,” 敬妃毕竟不像皇后名正言顺也不像华妃那样厉害,皇帝就想着送一个众人眼中的宠妃莞答应到敬妃手上可以让她立个威。 这样奴才们才会听话办事才能顺服 冯若昭一路送到咸福宫门口屈膝行礼说道:“臣妾恭送皇上” 请安时,冯若昭是最后一个到的,但也不至于像从前华妃那样踩点。 齐妃站起来,略略欠身,丽嫔行半蹲礼,其余宫嫔皆是蹲礼迎接敬妃的到来。 偌大的景仁宫中,只有她花盆底敲击在地砖上的响声。 待她坐下,皇后便叹着气,一副为难的模样,让莞答应和欣常在出来了。 就这么跪在正中间,所有人的瞩目之下。 然后才仿佛询问般说道:“敬妃,昨晚皇上留宿在咸福宫,你又奉旨协理六宫的,可有向皇上禀报啊?” 冯若昭只是含笑说道:“回禀皇后娘娘,皇上晨间去上朝前交代臣妾,将此事交由臣妾全权处置。” 宜修的面孔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摸着手上的如意说道:“好哇,敬妃是个得力的,皇上自然看重。只是本宫想着,不过是姐妹间有些许口角,不若小惩大诫。” 敬妃点点头:“臣妾也是如此想的,便罚抄女则女训百遍就是了,绿头牌也暂且撤下。” 又朝着跪着的二人说道:“起来吧,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若再有下次,纵使皇后娘娘为你们求情,本宫也不会轻易放过。” 宜修的面孔又一僵,绿头牌都撤了,怎么还能算小惩,可就连莞答应和欣常在都已经顺从了。 不敢多出一言。 她看了一眼敬妃,温和的面具下是翻滚的嫉妒。 但,皇上看重的,皇后从来不会明火执仗地对上。 对付华妃的法子又被敬妃推太极一样统统挡了回来。 能听懂皇后和敬妃打机锋的身份够不着,插不了手。 唯一能插手的齐妃又听不懂。 请安结束时,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看着妃子们一个个走出景仁宫的大门。 每一个都那么让她厌恶,哪怕是愚蠢的齐妃。 很快,周遭又寂静下来。 冯若昭回到咸福宫,又开始处理前往圆明园的事来。 嫔位及以上都是要带去的,皇子公主生母也是要带上的,再有一个莞答应就是了。 至于沈贵人,这次自然不能一并前往。 只不过,欣常在,莞答应都暂且不能侍寝。 很快,大队人马便到了圆明园。 引见楼,皇帝和果郡王在练习骑射。 果郡王努力压制自己的实力,可惜一着不慎,泄露出来一丝,就把皇帝给碾压了。 当即迎来皇帝的一通阴阳怪气。 又提起当年先帝手把手教果郡王骑射的事情来。 果郡王只好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来取悦皇兄。 月地云居,敬妃正与四阿哥弘历相对而坐。 原是冯若昭刚到,外头就守着一个小子,一见她便叩头请安。 是四阿哥弘历,那个最为皇帝所不喜的阿哥。 敬妃却十分友善,只将他拉起来,摸了摸四阿哥的光脑门,请他进门吃点心。 她比四阿哥年长十多岁,看着倒真像是一对母子。 弘历就是为了能蹭上一个妃子才腆着脸来的,自然不会客气,感恩戴德地跟着进去了。 冯若昭听着四阿哥略显油滑地展现自己的可怜,制止了他,指点道:“你是天潢贵胄,是龙子,皇上将你放在他最爱的圆明园,先帝赏下的圆明园,正是因为他舐犊情深。” “四阿哥 ,你不可怜,也不要自怜,因为你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儿子之一。明白吗?” 弘历当即涨红着双眼,感谢敬妃娘娘的指教。 难得有人愿意这样教导他什么,平日里他只能没头苍蝇似的去各处撞钟。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皇子吗,可皇帝视他为耻辱,奴才自然也不会将他当回事。 也就是皇阿玛阿哥少得可怜,他日子才好过一些。 从前的福晋,侧福晋来圆明园也不少,可又有谁搭理他了。 也就是敬娘娘,仅凭一句话,就点出了他从前做错的地方。 他展现自己的悲惨不仅不会引来皇阿玛的怜惜,反倒会被皇阿玛更加厌恶。 看着端庄温婉的敬娘娘,他心底也生出真情实意来。 不论他往后是只能在圆明园当一个废子,还是能侥幸得到皇阿玛看中。 都永远不会忘记今日敬娘娘的一言之恩的。 冯若昭又吩咐李和安去请裕嫔,她膝下还有一个五阿哥。 如此,便只是她关心皇帝子嗣罢了。 才看着弘历微微一笑。 乾隆皇帝,长大到能出嫁的女儿共有五个。 其中固伦和敬公主和固伦和静公主,为了朝政和亲蒙古,但是都留在京城的公主府。 其余三个和硕和嘉公主,和硕和恪公主,和硕和孝公主更是直接被嫁给了朝中重臣之子,自然也留在京城。 最要紧的是,他仅剩的法理上的亲弟弟和亲王唯一的女儿和硕和婉公主也如同和敬,和静二人一样。 虽然和亲蒙古,但乾隆在京城赐给她宅邸和花园,并且她的额驸后来也承袭辅国公,并在内廷长期行走。 也就是说,她也留在了京城。 要完成女儿留在京城的心愿,祈祷如今的皇帝发善心是没有用的。 当年的熹贵妃,是高位,也有宠爱,甚至可以说还得到了皇帝的几分真心。 那又如何,在江山社稷面前,该退让就要退让。 同理,若无能够控制心神的东西,亲儿子也是……不可信的。 非要皇帝本人就有这个意识,有这个能力才行。 故而,冯若昭从一开始就把希望放在了四阿哥弘历身上。 第25章 动物园25 不久,裕嫔就来了,带着五阿哥。 这二人面庞的确都带着些许病气。 五阿哥只比四阿哥小三个月,还有亲娘照管。 但还是头大身子小的,只一双眼睛湛然有神,瞧着十分机灵的模样。 难得的是两个孩子也都玩的不错,看着是相熟的。 裕嫔只当自己没看见,自己的儿子没有伴儿,也不能只和奴才玩儿。 和哥哥打闹就当锻炼身子了。 至于多的照顾她既无能为力,也不太敢。 当年皇帝的暴怒,她也是见过的。 照理来说,敬妃也知道,怎么会和四阿哥在一起。 冯若昭也只作没看见裕嫔疑惑的脸色。 和风细雨般关怀她和两个阿哥。 说道:“本宫如今协理六宫,需得问上两句,你们三个一直待在圆明园中,可有奴才不敬的。” 是正事,裕嫔便站起来回话:“回敬妃娘娘,仰赖皇上恩德,一切都好,无有不妥的。” 冯若昭点点头,又让裕嫔坐下了,叹道:“本宫瞧着五阿哥活泼,心里真是喜欢。” 裕嫔灵光一闪,总算知道敬妃想要的是什么了。 四阿哥再不好,也是皇子。 但她也不说透,只奉承道:“娘娘年轻,自然会得偿所愿的。” 这话理解成敬妃能生或是敬妃能收养四阿哥都成,裕嫔避居多年,但专业水准并未下降。 弘历分神了一瞬间,很快又被弘昼拽走了。 敬妃笑看一眼出去的两个孩子,继续同裕嫔闲聊:“先帝爷的皇子多,如今有贝子,有亲王的,咱们的皇上只有三位阿哥,必定个个前程远大,耿妹妹是有后福之人,倒让姐姐也羡慕不已了。” 裕嫔口上应和,心中却忧愁不已,如今瞧着下一任皇帝就是三阿哥。 可他和弟弟们一日都不曾相处过,这没有感情,又怎么会给弟弟好处和高位呢。 只看现在的皇上对八九两个弟弟和十三这个弟弟的区别就知道,情分,特别是和皇上的情分。 那就是银子,就是爵位。 若要培养感情,总得回宫才是。 裕嫔看了一眼敬妃,从前她不敢回宫,唯恐护不住弘昼。 如今,是敬妃管着,心里却动摇起来。 圆明园比紫禁城凉快得多,但也已经有了些许蝉鸣。 弘昼非要去粘蝉玩,弘历只能奉陪。 回来时,弘昼自然而然去了裕嫔那边。 敬妃也向着弘历招招手,取出帕子来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弘历低头,却看见自己袖子口已经磨得发毛了,不知怎么,有些想哭。 抬起头的时候,却和没事人一样。 看着敬娘娘和裕娘娘相视一笑,发觉二人必定密谈了什么,有了方才没有的默契。 但他也不多说。 敬妃临走前,又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光脑门,建议说:“想来你们皇阿玛和十七叔已经聊完了,不若你们也去请个安,这是孝道。” 又额外叮嘱弘历:“四阿哥,记住敬娘娘跟你说过的话。” ———— 勤政殿外,两个阿哥联袂而来,苏培盛见了忙迎了上去,说道:“哎哟,两位阿哥怎么这时候来了,天儿可热得很呐。” 弘历是兄长,率先开口:“苏公公,我得皇阿玛恩典,养在圆明园,衣食无忧,自然是要来给皇阿玛请安的。” 弘昼和四哥手拉手,也跟着说:“是啊是啊,圆明园可好玩儿了,又大又宽敞。” 说完,突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蝉来,放到苏培盛面前,说道:“看!这是我好不容易捉到的,就送给苏公公吧。” 苏培盛努力忍住了往后仰的冲动,小心翼翼接过五阿哥的蝉,略作思索,还是进去了。 今天两位小爷的话都好听,四阿哥也不再是一心求父爱的小可怜模样了,估摸着皇上不至于太不高兴。 果然,皇帝听了手中的毛笔迟迟不落下,直到一滴墨水滴到了奏折上,才说:“让他们进来吧。” 他给那滴墨水加了个注释,让臣子别误会有什么特殊含义,表示这就是不小心滴上去的。 才看向已经端正跪好的两个孩子。 说道:“起来吧。” 弘历这才起来,又扶了弘昼一把。 皇帝皱皱眉,问:“弘昼的身子骨还是不好吗?” 弘昼兴高采烈地回话:“回皇阿玛的话,没呢!” 弘历忙在旁找补:“皇阿玛,弘昼已经快好全了,爬树粘蝉都利索,每日都跑跑跳跳的,前儿背书比儿臣快多了。” 他猜,皇阿玛会喜欢这样的兄友弟恭。 说完,努力用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皇阿玛。 方才敬妃娘娘还夸了他眼睛生的好,希望皇阿玛也喜欢。 皇帝沉默了一瞬,还是点点头,说道:“嗯,你也要勤勉用功。” 说到底,不见的时候无关紧要,见了面,终归是自己唯三的儿子之一。 弘历听了,眼里仿佛多了些泪珠。 皇帝又不高兴了,不露声色地说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谁知,弘历脸上便挂了两条泪痕,哽咽道:“皇阿玛万不要说这样诛儿臣心的话,从前儿臣年纪小,不懂事,这才辜负了皇阿玛的一片慈心。” 皇帝疑惑,又看弘昼也在旁拼命点头,含糊说道:“啊,你明白就好,说来朕听听,你是否真的懂事了。” 弘历便擦了擦脸上的泪,说道:“儿臣从前只觉得自己被扔在圆明园,今日见了敬妃娘娘才知道,圆明园是皇阿玛最喜欢的园子,还是先帝赐给您的。” “这里景致绝佳,还是避暑胜地,皇阿玛是送儿臣来享福了,儿臣却不知惜福。” 弘昼也说道:“是呢,儿臣额娘也常说,皇阿玛在外头忙,把我和四哥放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 弘历也立刻跟上,继续说:“这些年儿臣身在皇阿玛羽翼下,却时常自哀自伤,反倒累及皇阿玛的声誉,实在罪该万死。” 说完,跪下请罪。 弘昼也跟着跪了,他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皇阿玛会是什么反应。 却听上面传来一道叹气声。 苏培盛马上过来把两个阿哥扶起来,帮着皇上说道:“两位阿哥这是做什么,皇上心里牵挂着您俩呢,再说哪有阿玛同孩子计较的,快起来。” 出了勤政殿,弘历,弘昼身后都跟着一长串小太监,捧着皇上的赏赐。 弘昼悄悄靠近,轻声问道:“四哥,我们能回紫禁城吗?” 弘历紧紧握了一下拳头,斩钉截铁地说:“能!” 勤政殿,苏培盛就看见皇上明显是扔下一块大石头那样,容光焕发的。 皇帝也不继续批折子,心情很好地站起身,说道:“走,去看看敬妃。” 第26章 动物园26 月地云居,冯若昭手中拿着一个绣棚,正在绣着猫扑蝶的纹样。 猫自然是仿照着金橘,金豹绘制的。 绣好了,预备着做一个扇面。 皇帝未曾叫人通报,自己悄无声息来了,见此宁静祥和的一幕,心中也觉安然。 压住了想站起来请安的敬妃,只是问道:“朕听说,今儿四阿哥,五阿哥,还有裕嫔都来你这里做客了。” 冯若昭放下绣棚,回答说:“是啊,大家刚到圆明园,臣妾便去各宫巡视了一番,回来时就看到四阿哥了,真是个乖巧懂礼的好孩子。” “后面还是臣妾请了裕嫔和五阿哥来耍的,想着到了这里,臣妾又得皇上吩咐,有协理六宫之责,自然也看看圆明园的两位阿哥。” 皇帝赞了一句:“自你接管宫务以来,全无差错,都是你细心的缘故。” 冯若昭一笑,说道:“那臣妾可要为裕嫔妹妹表一表功了,她将两位皇子照料得很好呢,也多亏了皇上将阿哥们放在圆明园养着,个个呀,都健壮得跟头小马驹似的。” 皇帝被捧得高兴,但还是说道:“也是裕嫔操心着。” 冯若昭嗔道:“皇上何必说这样的谦辞,打前儿准备来圆明园的时候皇上还说呢,若非先帝孝期,早就想来圆明园松散松散了。皇上自己受苦了两年,却对孩子们狠不下心,实乃慈父也。” 苏培盛眼看着皇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又问敬妃娘娘。 “那三阿哥呢?” 明眼人一瞧就是在玩笑,其他奴才也都乐呵呵的,苏培盛却为敬妃娘娘捏了把汗。 冯若昭脸上难得有几分顽皮,说道:“三阿哥是长——子,自然和弟弟们不一样,若皇上一视同仁,齐妃姐姐怎么肯呢。” 皇帝指了指敬妃,叹道:“你啊你。” 齐妃,皇帝听着敬妃的话都能想到她是怎么在众人面前炫耀的。 但三阿哥,这个儿子真的只能当个儿子来疼爱罢了。 今夜,皇上自然是和留宿在敬妃宫中。 云雨过后。 冯若昭从床上堆叠的棉被中摸了一个小枕头出来。 有一个巴掌宽,两个巴掌长,两寸后。 皇帝眼看着敬妃把枕头塞到了腰下面垫着,好奇道:“这是做什么?” 冯若昭红了脸,磕巴了一下,还是忍着羞涩解释:“臣妾从民间打听来的偏方中的一种。”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抚摸了一下敬妃的额角,温声说道:“偏方不可信。” 冯若昭“嗯”了一声,又说道:“臣妾明白,这药那药的臣妾也有许多方子,但都不曾吃,怕吃坏了,反倒误了事。这法子是最近刚得知的,也不用入口,臣妾还是想着试一试。” 方才二人准备歇下,蜡烛便被灭了不少,只剩几支还燃着。 昏黄的烛火照进帘帐内,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 皇帝揽过敬妃,拍了拍她的背,放开。 说道:“睡吧。” 冯若昭应下,闭上眼,一盏茶的功夫便睡着了。 皇帝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又睁开眼。 他想起当年为了引起华妃,敬妃二人争斗,故意将二人安置在一处。 后来,华妃那里的欢宜香,敬妃也吸入了不少。 身子骨几乎是没有孕育子嗣的希望了。 只是后宫妃嫔哪有不想要孩子的。 敬妃还那么怕寂寞,喜欢热闹。 咸福宫陆陆续续养了不少小宠,敬妃都爱得跟什么似的。 从受宠以来,也的确常年累月地打听助孕的法子。 皇帝知道,也有怜惜。 想起今日,敬妃刚到圆明园便为他抹去了一道名声上的瑕疵。 心中也不禁泛起涟漪。 实在是一个贤良人……终究是他对不住敬妃。 早晨起来时,刚睁开眼,皇帝就准备向敬妃分享自己昨晚想出来的绝妙主意。 “不若,朕将四阿哥放到你膝下养着。” 冯若昭还睡眼朦胧的,听了却不见高兴,说道:“四阿哥聪慧懂事,还是个皇子,自然是极尊贵的。只是臣妾更想要自己的孩子,哪怕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说完,便跪在地上请罪。 这宫中谁都更想要亲生的孩子,皇帝如何不知,但敬妃能直接拒绝一个皇子,也的确让他惊讶。 皇帝年纪见长,对这样的女子只有喜欢的份儿。 亲自拉敬妃起来后,又拍拍她的手,说道:“罢了,随你高兴就是。” 只是,敬妃越合心意,他就越想给敬妃一个保障。 思来想去,还真就是四阿哥最合适,要怎么撮合呢。 皇帝回勤政殿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敬妃目送皇帝远去,她没读心术,自然不知道皇帝心中所想。 只是仍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招来李和安,吩咐道:“去吧,去同裕嫔说,夏日炎炎,本宫特意做了绿豆糕给五阿哥。至于四阿哥那里,你也亲自送去。” 李和安躬身应道:“嗻。” 午间,甄嬛和欣常在抄录的女则女训都送了过来,敬妃便吩咐敬事房那边挂上了二人的绿头牌。 皇帝不喜欢甄嬛的性子,觉得她多事,也多口舌。 但对此女的才情和容貌还是相当欣赏的。 故而,莞答应又一次得宠了。 众人羡慕下,甄嬛却仍是不怎么开怀。 答应,她进宫是常在,现在却是答应。 在家中时,芳若来甄府教导她和陵容。 甄嬛还记得当时陵容是怎么自嘲的。 “从前只知道做官的有九品芝麻官,原来宫中还有九品芝麻小主。” 是啊,除了官女子,这就是最低的位分了。 可大选进来的女人,哪有是官女子的。 再怎么得宠,都不过是玩意儿,甄嬛能察觉到皇上的轻慢。 若非如此,欣常在敢和她吵吗,敬妃还会罚得这么不留情面吗? 即使母亲在入宫前劝诫自己若是无宠,只要平安就好,不必去争。 可关键是有宠无位实在是太危险了,她是不能不去争。 皇后已经放出消息,大封六宫就在眼前。 她必须要想办法,不能就这么蹉跎下去,名单上必得有一个她的名字! 第27章 动物园27 在甄嬛出尽百宝邀宠的时候,温宜的周岁到了。 对这个孩子,皇上很是喜欢,周岁宴办得很大,皇亲贵族都请来了。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 这三个皇上仅存的皇子也在筵席上一道亮相了。 除了弘时臭着一张脸,弘历很有翩翩公子的风范,弘昼则一看就调皮机灵得很。 宗室们眼神互相乱飞,皇帝只捧出一个蠢货三阿哥在众人眼前。 谁知道传说中为皇帝不喜的四阿哥和体弱多病的五阿哥都这么出彩。 特别是在弘时的衬托下,堪称惊为天人。 皇帝不会是在用障眼法吧,丢废物出来吸引注意,自己偷偷养孩子惊艳所有大臣什么的。 特别是在宗室们试探之后,皇帝却只是含糊其辞,说今日是温宜公主的周岁宴,不让哥哥们抢她的风头。 众人一时更笃定那个猜测。 老十敦亲王小声跟自己福晋吐槽:“本王就知道,皇上是兄弟中最鸡贼的,也不知道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在防谁。” 敦亲王福晋怒瞪他一眼。 闭嘴! 敦亲王看懂了眼色,瘪瘪嘴,不说话了。 皇上登基日久,敢和他说两句皇帝的人越来越少了。 鸡贼的皇帝看着老十和福晋说悄悄话,面上笑呵呵的,心底准备找机会把敦亲王撸成光头。 殿内宾客分了两边落座,敬妃朝着对面的弘历一笑,又转头与裕嫔碰了一杯。 裕嫔今日看其余人看着弘昼的惊讶模样,只觉得扬眉吐气。 挥退宫女,自斟自饮起来。 敬妃轻声提醒:“这再不醉人,也是酒,最多只许妹妹喝十杯啊,不然醉了闹起来可不好。” 裕嫔脸上已有两团红色,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齐妃从刚才看两人碰杯,就很生气,一直在哼来哼去的。 她想到除夕夜还是敬妃和她二人碰杯呢。 现在弘昼一出来,敬妃就上赶着去找裕嫔了。 至于弘历,她没放在眼里。 皇帝坐在最上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有心叫齐妃好歹在外人面前收敛点,又怕她听不懂暗示,做出更丢脸的事儿。 正在为难之际,外头来了个年纪略大的病美人。 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是端妃。 皇帝略有不耐地皱眉,又很快松开。 在华妃病弱后,他对端妃的愧疚,不知为什么,减轻很多。 见她取出一名贵项圈送给温宜,皇帝也不曾多说什么,即使认出了那是端妃的嫁妆。 因为华妃已经在一旁气得咳嗽不止了,听着要把心肺都呕出来似的。 皇帝便叫端妃先回去了,嘴上虽说的是,让她好好养病。 谁又不知道端妃是被撵走的呢。 华妃这才高兴起来,只是一时之间仍然止不住咳。 之后,皇帝又称赞曹贵人服侍华妃尽心,赐了她襄为封号。 从此,就是襄贵人了。 近日,华妃老是歪缠着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封贵妃。 皇帝还没想好,想起之前华妃为曹贵人求过位分,便给了封号。 安抚一二。 夜间,皇后坐在妆台前,身后是绘春在为她通发,剪秋也在旁候着。 想起白日的事,不免担忧。 虽说年世兰协理六宫的权力没了,但盛宠优渥,更胜往昔。 对于襄贵人的出现也是万分警惕,若再进一步便是主位,可以名正言顺插手宫务,干涉六宫事宜。 想拦可要难上不少。 虽说她现在和敬妃也不对付,但和华妃一党相比,还是敬妃协理六宫更好一些。 想起御膳房的消息,据说华妃最近荤腥也不沾了,点心,燕窝什么都不要了。 天天吃一些醋黄瓜,凉拌金针之类的素材。 皇后叹了口气,满脸担忧地说道:“本宫听说华妃少食,只怕就是这样病才总不好,到底是多年的姐妹了,剪秋,你吩咐御膳房,近日多做些蟹粉酥,给华妃送去。” 剪秋说道:“娘娘真是贤惠,从前华妃那样,娘娘还惦记着她的身子。” 皇后便好似无奈地说道:“本宫是皇后,底下的妃子们冒犯一二,不会记在心里的。让华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老话都说,病怕三碗饭呢。” 说完,双手合十,念了句佛。 “阿弥陀佛,本宫会多抄两卷经供去佛堂,保佑华妃早日好起来的。” 皇帝来时,华妃正不高兴的模样。 便问道:“怎么了?” 一看桌上,是一盘子蟹粉酥,说道:“朕听皇后说她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担心你总是胃口不开,还抄了经给你。” 蟹粉酥一看就是一口没动的模样,又问:“怎么不吃。” 华妃看着最爱的点心也嘴馋,但是她为了得宠才特意挨饿的。 也觉得皇后那老妇肯定是怕她瘦下来,更得宠,才每日送一碟子蟹粉酥来勾引她。 皇帝递了一个给华妃,说道:“吃吧。” 华妃就吃了。 吃了一碟子。 皇上走后,颂芝忙上来劝说:“娘娘您看,皇上多疼您啊,要不咱们还是快好起来吧。” 皇上亲自开出的药方,娘娘每天坚持要喝,颂芝实在害怕,还是快断了喝药吧。 见华妃迟疑,又劝道:“娘娘病弱,不能侍寝,奴婢听外边说,都便宜了莞答应呢。” 华妃顿时勃然大怒。 认真吃起太医开得药来,三日后,就把绿头牌挂上了。 她自觉已经好起来了,身边伺候的人看多了她病中的模样也认为华妃娘娘病愈了。 只是,从前那个傲视满蒙八旗的丰腴美人到底是不见了,如今,留下的是一个弱柳扶风的病西施。 敬妃瞧着,实在是新鲜,现在光看外貌,可再也没法猜出华妃的性子了。 怪不得皇上喜欢。 后宫中,华妃和莞答应的争斗又开始了。 这样的地位悬殊,华妃总是叫了莞答应去她宫中,抚琴吹笛。 特别是在皇上也在的时候。 皇后听闻皇上竟然在这二人中屡屡偏向华妃,心惊不已。 她是不敢相信,纯元容貌这等神器还会有失利的时候的。 也顾不得躲在暗处了,全神贯注给莞答应拉偏架。 自然没有注意到圆明园的暗流涌动。 七日后,四阿哥忽然晕倒,五阿哥旧疾复发。 第28章 动物园28 雕花木床刻满了吉祥的纹样,铺着数层柔软的锦被,弘昼,正躺在上面。 皇帝到的时候,裕嫔已经抱着孩子哭累了。 红肿着双眼,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一见皇帝来,眼中又淌下两行泪水。 她不需要演戏。 靠着伤害孩子的身体来达成目的,为娘的心如刀割。 可敬妃说的对,退让是永无止境的,三阿哥无用,皇上总有一天会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儿子。 与其到时候匆匆忙忙毫无准备地进入紫禁城,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皇帝花了少许功夫安抚伤心欲绝的裕嫔。 弘昼出生时身子就不好,能把这孩子养得这么活泼,裕嫔一定是费尽了心思。 看着弘昼不复前几日红润的脸蛋,皇帝不动声色,只是吩咐太医好好照料五阿哥。 实则心如明镜,旧疾复发? 何其可笑的借口。 不早不晚,偏偏在他看重两个皇子之后,旧疾复发了。 出去后,又前往弘历那边,他也病倒了 说是中暑。 暑热,是会死人的。 但这是圆明园,皇帝用来避暑的园子。 更何况前些年四阿哥能熬过去,今年得了皇帝青眼,奴才们肯定不敢克扣冰例,反而熬不过去了。 皇帝一时不知道该恼怒幕后之人暗害皇子,干涉储位好,还是恼怒他把自己当傻子好。 这样关系到国本的事情,他已经吩咐了苏培盛和夏邑一同去查。 即使三阿哥再蠢,他也没有放过。 万分之一的可能,弘时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皇帝并未叫人通传,省得打搅四阿哥养病。 眼前不过是三间窄房。 里头隐隐有声音传出来,皇帝就停下了步子。 “敬娘娘不想要儿臣吗?” 是弘历在问敬妃。 冯若昭从来都平和的声音响起:“这是哪里来的说法,四阿哥是皇子,所有宫嫔都抢着要呢。” 弘历虚弱地说道:“躲在假山后头的小太监说起来,儿臣便知道了,不过儿臣也明白,那就是特意说给儿臣听的。” “所以,敬娘娘,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呢?” 皇帝推门进去了,说道:“逼问庶母,弘历,这是你该做的吗?” 冯若昭忙站起来,护着孩子,说道:“皇上,弘历还病着呢。” 弘历又变成了一副小可怜样,挣扎着要起身给皇阿玛请安。 被皇帝摁住了。 又把前面的话题带过,只是关心他的身体。 弘历不过简单说了一句:“好多了。” 还是冯若昭在旁细细叙述太医的医嘱,药方,晨起时四阿哥吐过一回,后来便没什么异样了。 最后说道:“方才用了药,发完一身汗之后,人也精神不少。” 皇帝看见弘历一开始还撇着头不看敬妃,听着听着就用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盯着敬妃了。 满脸的濡慕。 待敬妃说话,给他掖被子,弘历已经又扭头看向床内侧了。 他也只能在心中叹口气,带着敬妃走了。 回头时,刚好和弘历眼巴巴目送敬妃的眼神对上,二人同时躲闪开相撞的目光。 皇帝很有些头疼,敬妃慈爱,他当然是很高兴的。 弘历从小没有额娘陪伴,看到敬妃如此关心自己,又得知根本不想养自己。 就成了这么个别扭的样子。 他对弘历暂时也没培养出什么父子之情来。 可是,一个皇子是很有用的。 比如用来抢兄弟手中的下五旗的旗主之位。 既然要用,关系自然就要越亲近越好。 虽说父子血缘关系不能磨灭,可宫里多一个他惦记的额娘,更好。 到时候,他给弘历权势,敬妃给弘历母子之情,这个孩子就被捏在他手心里了。 说来说去,不论是为了敬妃,还是为了弘历,还是为了他自己,皇帝都觉得,四阿哥给敬妃养着,最合适。 几天后,两个孩子的病好了大半,但夏邑和苏培盛一直没查出来什么。 太后也到了。 她在紫禁城听到两个皇子病重的消息后,不假思索就认定是皇后做的。 自从华妃身子不好,不再协理六宫,皇后谦和的面具愈发维持不住了。 乌雅成璧真的想不通。 皇后针对华妃的时候就想不通,不是早就知道皇帝对华妃不是真心的,甚至连个孩子都不愿意给她吗。 现在宫权也没了,更没必要和华妃作对。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让华妃得到皇帝越来越多的怜惜。 在太后看来,皇帝对华妃的真心,皇后添砖加瓦许多。 现在更是明火执仗给三阿哥铺路,哪一个帝王忍得了? 皇帝那个小心眼的更不必说了。 宜修被太后抓住过许多次,虽然彼此心知肚明,但皇后嘴上还是要否认的。 所以这次宜修真的被冤枉了,也是百口莫辩。 太后根本不相信她。 宜修看着太后离去,就那样森冷地一直一直看着。 她明白,太后也和皇上一样,对她总有诸多不满,不过是更喜欢姐姐罢了。 乌雅成璧没有回头,她心累。 和惠宜荣三妃争斗数十年,也没和便宜侄女讲两句来的累。 勤政殿,痊愈的弘历,弘昼也在。 见了太后,便跟在皇帝后面向她请安。 乌雅成璧脸上只剩下慈和,摩挲了一把弘昼的肩头,说道:“还是太瘦了,要多吃些。” 弘昼有些好奇,大大方方盯着皇玛嬷看,爽朗一笑。 说道:“皇玛嬷放心,孙儿会多多多多地吃的!” 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 太后又去关心弘历,拉他近身,说道:“这关熬过去,往后就都好了。” 面上说中暑,隐含意思是什么大家都明白。 弘历只当不懂,乖乖点头,说道:“是,孙儿的暑热之症本也不严重。” 皇家就是这样,脏的臭的,一被子掩盖过去,就算从来没发生过了。 两个皇子退下后,皇帝便对着太后提起他想给弘历找个额娘的事儿来。 他说道:“儿想着,这些年也亏待了弘历不少,就把他的玉牒改了,叫他做敬妃的儿子,也给他抬抬身份。” 乌雅成璧含笑点头,说道:“皇帝的想法是好的,不过既然想补偿弘历,也把他叫来问问吧。” 第29章 动物园29 弘历就又被叫回了勤政殿。 太后看着他听完皇帝的提议后,脸上逐渐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皇帝自然也能看出来,黑着脸问道:“怎么?敬妃待你这样好,你不愿意?” 弘历便含着泪说道:“儿臣是想做敬娘娘的孩子的,但是敬娘娘不喜欢儿臣,儿臣也不要喜欢敬娘娘了。” 皇帝有些无奈:“说的都是些孩子话。” 在皇帝生气前,乌雅成璧先打起圆场:“弘历,到皇玛嬷这儿来。” 听方才的对话,和打听到的消息,她能判断出,敬妃很照顾弘历。 至于不想要皇子,这种荒谬的话,她不会信的。 只是要搞清楚是谁捣鬼,这一刻,太后发现,可能真的是冤枉皇后了。 那更要抓出幕后黑手。 她招招手,让弘历坐在她身侧,才继续问:“敬娘娘不喜欢你,怎么会照顾你呢,弘历为什么觉得敬娘娘不喜欢你呢?” 弘历就把之前对敬妃说的,假山后的小太监的事对太后说了。 乌雅成璧点点头,没有为敬妃辩解的意思,她本就不想让敬妃有皇子。 会威胁到皇后和三阿哥的地位。 皇帝听了半晌,他是一定要给弘历绑上一个额娘的,最好还要弘历自己喜欢的。 就让他自己说。 弘历握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除了敬娘娘,只有端娘娘给儿臣送过点心。” 太后眸中寒光一闪,又是端妃。 她掺和的事儿也太多了。 乌雅成璧搂过自己的大孙子,说道:“你端娘娘身子弱。” 见弘历还是不说话,才帮着敬妃解释:“弘历,你既知道小太监的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那自然不是真的。即使如此,你还是不愿意敬妃做你的额娘吗?” 太后在心中已经为那两个小太监定下死期,现在弘历跟了敬妃不要紧。 只要死无对证,心结随时都能重新被挑拨起来。 到底不是亲生母子,甚至是十多岁才当上的半路母子。 至于端妃,她实在心太大了,乌雅成璧一丝机会都不会给她的。 皇帝见弘历已经意动,哈哈一笑,便下了旨,从此,四阿哥弘历就是敬妃的孩子了。 还大笔一挥,十分娴熟地改了冯氏入府的时间。 然后让弘历去了月地云居,找敬妃。 她要亲生的孩子,这不就有了。 太后回到自己宫中,吩咐竹息去了皇后那里,将今日之事说清楚了。 要她多多提防端妃。 月地云居,宣旨的太监已经走了。 弘历激动得走到敬妃身前,说道:“儿臣见过额娘。” 冯若昭摸摸他的大脑门,也是热泪盈眶:“好孩子,是额娘的好孩子。” 一时叫他吃点心,一时要给他铺床的。 今日是皇帝特许,四阿哥能在这边住上一晚。 平常他还要去皇帝新拨的院子里,和弘昼比邻而居。 那里离读书的地方近。 弘历看着敬额娘出去,要亲自去布置他仅仅只能睡一觉的屋子。 难得像个孩子一样笑眯了眼。 一看就和弘昼是亲兄弟。 他在每个娘娘面前拜庙门,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额娘。 能利用的只有皇子这个身份罢了,最好的美梦里也不过是互惠互利。 没想到,原来伤心十余年,是有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敬额娘等着自己。 躺在柔软的床铺中央,这些时日的殚精竭虑都远去了。 一夜安眠。 皇子改玉牒的消息就像是石子丢进湖里,以圆明园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头传去。 很快,前朝也都知道了。 不少大臣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三阿哥之外,有新的选择出现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不是所有大臣都能接受未来最大的上司是根棒槌化形的。 私下里,教导三阿哥的师父还曾对着友人感慨: 三阿哥很有可能是木头妖。 甄嬛则在皇后对敬妃越发明显的敌意,和底下奴才对敬妃翻倍的奉承之中,明白了,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孩子。 不一样遭遇,会导致不一样的心境。 甄嬛开始求子。 华妃对四阿哥不关心,不管是他的真正的生母,还是现在的生母,她都看不上。 身份卑微,哪比得了年家。 她就一心一意盯着和自己争宠的甄嬛,时日久了,拿甄嬛当乐伎已经不能再取悦她。 襄贵人在中元节时抓到了莞答应的贴身侍女,浣碧,在偷偷给母亲烧纸钱。 以此为要挟。 又看出浣碧有向上之心。 以此为利诱。 勾引浣碧为华妃所用。 只是一时还没有想出办法,终于在华妃失去耐心之前,听到了甄嬛向太医院的温实初打听助孕药方的事儿。 温实初,曹琴默脑子转了一圈,这人在太医院中籍籍无名,很有可能是莞答应自己的人。 在给华妃献策,让甄嬛背上假孕的罪名时,提醒道:“娘娘,温实初此人还需——” 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才接着说道:“否则,只怕莞答应不会信旁人,听说自入宫以来,便是这温太医一直照料莞答应的。” 数日后,温实初遭遇强盗,面部有损,不能再入宫伺候主子们。 临走前,把甄嬛托付给了自己的徒弟卫临。 但卫临现在只是个学徒,本来温实初就不受太医院待见。 现在师父走了,卫临日子更是难过。 于是,在华妃一党伸出援手之时,卫临顺理成章地叛变了。 不久后,莞答应有孕。 皇上想到了当年的纯元和二阿哥,破例,将莞答应,晋封为了莞贵人。 甄嬛一时更觉得找到了在宫中生活的秘诀,宠爱是无用的。 皇帝是个薄情人,她如何看不出来。 只有孩子,是自己的,会给自己带来尊荣。 莞贵人宣布有孕没多久,众人便预备着回紫禁城了。 弘历见多了皇阿玛这些日子的欣喜若狂,有些担心自己的地位下滑。 很有可能,他和弘昼还是会被扔在圆明园。 甚至敬妃也会被他连累,和裕嫔一样回不去了。 来到月地云居这边的时候,又和从前那样惴惴不安。 冯若昭拉住了这孩子冰凉的小手,安抚道:“弘历,你要相信额娘,一定会带着你回到紫禁城。” 第30章 动物园30 回宫后,莞贵人虽不能侍寝,但皇上隔三岔五就去看她。 华妃心中嫉恨不已,更加认为自己出手是对的。 否则,莞贵人得宠,早晚会有孕,到时可就难办了。 不过华妃还有襄贵人在旁安抚,并未失去理智。 毕竟莞贵人的假孕,全是曹琴默出的主意。 明面上,卫临给甄嬛开的助孕方是没问题的。 但暗地里,准备了一个药罐子,再江城江慎的假孕方子熬的药中浸泡许久。 又吩咐浣碧只许用这个药罐子给莞贵人熬夜,这才让这事儿成了。 当时曹琴默还和华妃说,此法妙就妙在,一但诊出有孕,甄氏立刻就不能侍寝了。 现在,曹琴默只得换了种说法:“娘娘,皇上现在越高兴莞贵人有孕,莞贵人爬得越高,来日就跌得越重,还请娘娘静心等待,莞贵人如今只是秋后的蚂蚱,您一声令下,就可抓住她。” 华妃仍然不很高兴,但总算不再抱怨了。 —————— 自圆明园回来后,裕嫔入住钟粹宫,也随大流开始和其他宫嫔一起请安。 结束后,也总是和敬妃走在一起。 两人手中都捏着皇子,皇后不喜,但经过被太后误会一事后,她也已经知道,若四五两个阿哥有什么不测,她就是最有嫌疑。 比齐妃更甚。 至于以为躲在暗中就能当渔翁的端妃,皇后嘴角溢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她会多多去延庆殿关心端妃的。 咸福宫,敬妃和裕嫔相对而坐。 冯若昭还是先吩咐奴才们准备一些点心。 今日,弘历会来请安。 又让李和安去告诉兄弟俩一声,让弘昼也一道来,裕嫔也在咸福宫。 裕嫔见敬妃交代完了,才叹道:“听说弘历弘昼他们日子也不好过。” 三阿哥愚蠢,连调皮捣蛋,不向学的弘昼也比不上。 从前宫中只有他一个皇子,没人比较还好。 如今,他的无能才算是彻底展现在了皇上眼中。 齐妃常常嘱咐他要争气,皇后也逼迫他用功读书。 其实,不能不说三阿哥心中有恃无恐,才会那样不用心读书。 现在心里不是不着急,可怠惰太久,仿佛已经不知道怎么努力了。 只能迁怒两个弟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双方一见面,弘时就拉着一副驴脸,哪怕是在皇上跟前。 到底是兄长,弘历,弘昼还要在皇上询问时,给三阿哥说好话。 表演弟弟们对哥哥绝无怨怼之心。 敬妃和裕嫔也知道,这是讨皇上欢心,也是暗暗踩了三阿哥一脚。 可还是心疼孩子。 冯若昭听裕嫔抱怨,也只是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并不是能宣之于口的话,被皇帝知道了,以为裕嫔挑唆兄弟感情,怕不是再也见不到弘昼了。 弘历,弘昼到后,歇息了一会儿,敬妃便领着三人去了常熙堂。 宫中也没什么好玩的,难得这里养着这样多的小宠,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弘历很给面子,既然是额娘的爱宠,先是转着圈的和每一只都亲热一番。 然后抱着金橘和金豹不放手。 冯若昭能看出来,他更爱猫一些,倒和他皇阿玛不同。 弘昼嘛,其实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招猫逗狗说的就是他了,精力旺盛得把狗子们都遛得呼哧带喘的,不爱和他玩。 然后就去欺负大乌龟。 乌龟很机灵,头和四肢一缩,弘昼就没办法了。 又去闹大肥兔。 —————— 皇后最近也在关注莞贵人这一胎。 主要是华妃这要贤惠,甚至都不吃醋了,叫皇后疑心大涨。 下意识觉得这一胎必有蹊跷。 果然,莞贵人有孕后她进言提起来的卫临太医莫名失踪,几天后尸体在湖中被打捞出来。 皇后愈发不着急了。 甚至还能多番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展示自己的贤惠。 一个多月后,莞贵人的胎论理也该满三个月了。 在一天晨起请安时,华妃莫名也到场了。 皇后本还在疑惑,却听莞贵人身边的浣碧突然跪在大殿中央,说道:“奴婢要状告莞贵人假孕争宠!” 最着急的是崔槿汐,她厉声呵斥:“浣碧,你胡说什么呢?” 紧接着是沈眉庄,即使齐妃的眼神都快冒火了,她还是站出来为莞贵人担保。 莞贵人也站起身,她不蠢,心中已有了不妙的预感,面上却毫无破绽,说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也不知道身边的婢子为何如此说话,但当日有孕,是经过太医诊脉,还请皇后娘娘还臣妾一个清白。” 浣碧便说道:“莞贵人早已将帮忙的卫临太医除去,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华妃插嘴:“如此说来,一直未能查明的卫临死因,就是莞贵人动的手了。” 敬妃便说道:“浣碧所言,未必是真,皇后娘娘,臣妾以为,此等大事,还是先请无关妃嫔回宫守着吧。” 华妃不服,这场亲手谋划的好戏,她怎么能错过。 嘴上阴阳道:“敬妃莫不是想要包庇莞贵人?” 皇后皱眉,面上不耐心中窃喜,说道:“好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未免莞贵人清白不保,就都留下吧,绘春,去请皇上。” 敬妃站起身,试图再劝劝皇后:“娘娘,皇上日理万机,不如等此事查清后再去请。” 华妃难得和皇后站在一条线上:“敬妃,你莫不是协理六宫后,就不肯听皇后的话了吧?” 冯若昭行礼,坐下了,对裕嫔一笑,安抚了她。 浣碧的心也在狂跳,她如今并不知道甄嬛,她的长姐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 也未曾对这个明明是亲姐姐,却只能叫主子的人彻底交心。 只是没头苍蝇似的打转,为了能让娘的牌位进甄家祠堂,她愿意抓住任何一次机会。 甄嬛心中不仅要担心自己的肚子,更要担心浣碧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世说出去。 私纳罪臣之女,这样的罪名,是要流放宁古塔的。 她焦急不已,父亲年纪大了,实在是承受不了。 皇帝听得消息后,便赶来了。 他进来后,看了一眼举止异常的华妃,和面上忧虑,实际把后宫之事都推给他的皇后。 最后才看向一脸愧疚的敬妃。 冯若昭说道:“臣妾协理六宫,却叫宫中闹出了这样的事,请皇上责罚。” 皇帝已经知道敬妃努力过了,不过被皇后和华妃夹击,没能成功。 只是点点头,说道:“罢了,怪不得你,坐下吧。” 然后顺理成章地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 江福海在旁边靠后一点放了一张新椅子,皇后就坐在了这里,脸有些僵硬。 皇上的敲打,她听得出来,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她习惯了。 第31章 动物园31 皇帝坐在上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浣碧看。 浣碧沉下心,怯怯地抬头,说道:“皇上,奴婢是小主的人,本不该背主,可假孕欺君这样的事,奴婢实在是不敢瞒下啊。” 她前些时候被皇帝讥讽红花绿鞋的俗气,今日就换了一身碧色。 最近沈贵人无宠,长姐也不能承恩,所以谋划着要将安答应推出来。 偶尔听到,长姐说什么绿色清爽的。 正好浣碧多得是这样的衣裳,这主意便拿来自己用了。 皇帝收回目光,想勾引他的宫女数不胜数,不管什么缘由,他对背主之人,没有兴趣。 因为他就是天下最大的主子。 忠心是他最看重之事。 甄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对这皇上解释:“请皇上细想,臣妾何必以这样的手段来争宠呢,今日浣碧不揭发,来日肚子不鼓起来,也要被揭穿的。” 沈眉庄跟着附和:“是啊,莞贵人向来得宠,又何必争宠呢?” 浣碧一口咬定是因为莞贵人想要升位分。 苏培盛这时迟了一步到了。 他是直接去请太医了。 当值的太医中有一位林太医,擅长妇科。 搭在莞贵人手腕上确定许久,站起来回禀皇帝:“皇上,莞贵人的确有孕,不过是二月余,并非将要满三月了。” 甄嬛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被沈眉庄接住。 皇帝也温和地让她快快坐下。 他没有忽视华妃情急之下瞪襄贵人的一眼,一时也有些腻烦。 难道他对华妃的宠爱还不够多吗。 皇后短暂惊愕了一下,很快掩盖过去,对着莞贵人嘘寒问暖起来。 她没想到,甄嬛就这么好运气。 之后,自然也是和稀泥,华妃一党要求莞贵人说明为什么龙胎只有两个月,想定死她的欺君之罪。 莞贵人也暗示华妃今日突兀前来景仁宫必有内情。 但皇帝都无视了,只是处置了浣碧。 对上浣碧央求的眼神,甄嬛暗自咬牙,但她手里抓着甄家的把柄,不得不保。 只能站出来向皇帝求情。 在她拿出腹中胎儿说事,说不宜见血后,皇帝终于答应了将浣碧交给她自己处置。 只是心中不免起疑。 曹琴默眼中更是异彩连连,她知道怎么安抚必然会暴怒的华妃了。 回去后,成功说服华妃调查甄家和浣碧之间的纠葛,自己也从这次失败的计谋中脱身了。 几日后,安陵容在御花园唱曲儿,引得皇帝注意,终于侍寝。 沈眉庄却被齐妃关在长春宫中,不得出来,而且动不动就要站规矩,苦不堪言。 这次实在惊心动魄,浣碧一直被关着,甄嬛不想原谅她,但怎么处置这个烫手山芋,还需好好想想。 她也要考虑父亲的想法。 从小,父亲就拿她当男儿教养,这样疼爱她,难道她要给父亲献上一个姐妹相残的结局吗。 安陵容得宠后不久,敬妃就听闻家中收到了方佳氏送上门的重礼。 宫中的淳常在也时常上门给她请安。 不得不说,淳常在的小嘴儿是很甜的。 在碎玉轩和脾气愈发古怪的芳贵人都能相处好。 冯若昭也不讨厌她,便在一日跟皇帝说,宫中还养着一个淳常在,进宫一年半了。 从前年纪小不曾侍寝,如今已然长成了。 淳常在便在第二日正式侍寝。 咸福宫又收到了不少礼。 冯若昭吩咐含珠放进库房,想起还在冷宫苟延残喘的夏冬春。 夏家并未放弃她,敬妃有了宫权之后,立刻上门拜码头,月月送银子,就为了保夏冬春一命。 她在冷宫中。腿被打坏了不能行走,慢慢就从惊惧变成神智不清了,但人还算齐整。 带进宫的都是夏家的家生子,仍然在勤勤恳恳照顾她。 有敬妃吩咐,冷宫守卫也不为难主仆三人,吃得虽简朴,但都是干净,不是馊饭。 不几日,弘历来咸福宫时跟敬妃说了一则消息。 前朝有一个叫安比槐的人,乃是松阳县县丞,因为贪腐,被革职查办了。 冯若昭轻轻一叹,对着面露打探之色的弘历说道:“不过是个县丞,此事你不要管,听从你皇阿玛吩咐就是了。” 弘历把怀里的金橘抛高高,又接住,说道:“儿子知道,平日里只管读书罢了。” 冯若昭赞道:“是了,你是儿子也是臣子,要谨记本分。” 前朝诸事历历在目,弘历郑重其事地应下。 又拿了个鸡毛毽子逗金豹玩儿。 皇子能在后宫待的时间不多,不过一个时辰,弘历便回去了。 冯若昭摸着月熊狗光滑的皮毛,垂头沉思。 原来,安比槐错过了押送西北军粮一事,如今女儿一得宠,又卷入了贪腐案中。 不过,也不值得同情。 与己无关,冯若昭也将此事抛在脑后。 但安陵容却慌乱得六神无主。 她不知道该去求谁,找沈贵人,长春宫的门她都进不去,还看到沈姐姐臊红着脸被齐妃责骂。 被宝鹊提醒,虽然大理寺少卿的职位不如济州协领高,但正好是参与各类重大案件审理的。 安陵容不懂,这会儿听了,就立刻去储秀宫找莞姐姐。 甄嬛当然不会答应,前朝后宫勾结,这不是明摆着惹皇上不痛快嘛。 于是,便自己陪着安陵容在宫中四处奔走,去了咸福宫,也去了景仁宫。 两处都放她们进去了。 敬妃只说,后宫不能干政,但为安陵容指了一条路,尽快还钱。 皇后也只是安抚为主,倒是去了一趟养心殿,但略一试探就果断放弃了。 安陵容便只好到处筹钱。 第32章 动物园32 自从甄嬛被诬陷假孕后,华妃还有皇后就都失宠了。 这段日子多在咸福宫和延禧宫流连。 皇帝也能从莞贵人胎儿的月份微妙的变化中看出,若非她真的有孕,只怕假孕的名头就要落在她头上了。 这罪魁祸首自然是一眼就能瞧出不对的华妃来。 至于皇后,他实在失望透顶,给了她这个尊位,就算是对得起纯元离世前的嘱托了,也不想再去找她。 华妃心系皇上,又怎么能忍受被冷落,做出了种种努力,却仍是不得其法。 不过很快,年羹尧于西北大胜归来。 皇上就又开始常常流连翊坤宫。 只有皇后的景仁宫一直都冷冰冰的。 故而皇后虽然在安比槐之事上只不过口头出力,但也想收服安陵容为自己所用。 在安比槐被罢官后,便吩咐剪秋去了延禧宫。 一顿忽悠,使得对官场毫不了解的安陵容相信,要是没有皇后帮忙,自己的父亲一定会被问斩。 一时对皇后感激不已。 宝鹃陪着她一道目送剪秋远去,也开口说道:“奴婢瞧着,这宫中还是皇后娘娘说了算。不过莞贵人也是真心帮小主的。” 宝鹊也附和道:“小主为人和善,结交了两个好姐妹,不仅莞贵人,若是沈贵人能出长春宫,必然也会帮小主的。” 安陵容却只是冷冷道:“谁对我好,我心中有数,只是,如今我才算是知道了,只有皇后娘娘真的管用。” 她短暂为父亲能活下来而高兴后,又开始担心母亲在家中的日子。 这段时日,安家必定是心惊胆战,也不知上上下下打点了多少。 还有皇上,只怕从此以后她又要被冷落了。 但安陵容很快就知道被冷落还不是最坏的结局。 安比槐成了平民,安陵容的出身又更低了些,华妃也故技重施,成日里叫安答应去翊坤宫唱歌。 毕竟甄嬛有孕后,皇上也开始偏向她。 华妃自然不能再把她当成乐伎了,这会儿有个歌伎顶上也是好的。 翊坤宫中,颂芝捧了一个盒子送到唱完曲儿的安答应面前。 华妃已清瘦了许多,但面上的傲然并未减少。 嘲讽般看着安答应说道:“你曲儿唱得好,难怪皇上前些日子这样喜欢你,本宫也不能吝啬。这玉坠子便是赏你的,放心,不是内务府的东西,送出宫也使得。” 颂芝见安答应不接,将盒子放到了桌子上,此时也掩嘴一笑。 ———————— 咸福宫中,冯若昭收到了宝鹊传来的新消息。 安陵容已经彻底是皇后的人了。 自从得了华妃赏的玉坠子之后,安陵容就深恨华妃。 虽说在敬妃管辖下的后宫本不该出现失宠之人被内务府扣下份例的事儿,但有皇后在背地里使坏,安陵容自然过不了什么好日子。 宝鹃也时常在她耳边说些华妃的坏话,又屡次提起贤惠的皇后娘娘。 安陵容之前就被皇后帮过一次,如今身陷困境,自然心动,只是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本就艰难的日子,她还是坚持要给安家送东西回去,天儿慢慢冷下来。 宝鹃和宝鹊都快熬不住了,虽说有别的主子给银子,但跟在安陵容身边,还都是贴身服侍的宫女。 银子用不出去,只能一起吃糠咽菜,衣服也穿不暖和,哪怕箱笼里藏着厚厚的袄子。 安陵容也越发左了性子,她会绣工,自己做了一个无脸娃娃,然后将玉坠子绑在娃娃的脖颈上。 一圈圈绕紧。 在娃娃的头颅上插了一根根银针。 插一根针,就念一句:“华妃,去死。” 堪称平静的语气掩盖了她内心翻滚的黑暗。 因为安答应突如其来,不许人收拾她的床铺,宝鹃宝鹊二人都有所察觉。 分别偷溜进去看了一眼。 一个向皇后汇报,一个向敬妃汇报。 然后安陵容就被皇后捉娃在床了。 被捏住了把柄,安陵容也就顺势投靠了皇后。 皇后达成目的后,也十分满意,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起来吧,地上凉,好在今日之事有人告诉本宫,否则你可酿下大祸了。” 安陵容站起身来后,沉默少许,问道:“臣妾斗胆一问,是谁?” 皇后摇摇头,说:“自然是你的好姐妹,她也是无可奈何,巫蛊之祸从来都牵连甚广,她熟读诗书,是为了保你,才告诉本宫的。本宫也同她说了,此事就到本宫这里为止。” 安陵容心中一惊,追问:“是莞姐姐吗?” 皇后只说不让她追问了,而后便走了。 冯若昭听完李和安绘声绘色的表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李和安让潜伏已久的宝鹊下达新的任务: 挑拨安陵容和皇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在皇后吩咐安答应办事时,务必提醒安陵容多留存一些皇后的罪证下来。 最近,安陵容对着宝鹃和宝鹊二人都十分不客气,虽然她因皇后的话怀疑上了莞姐姐。 但她身边肯定也有泄密的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和她最亲密的宝鹃和宝鹊。 这日,宝鹊得了真主子的吩咐,挑了一个宝鹃去拿饭的日子,便进了安答应的寝宫。 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安陵容还是有些不冷不热的,只是问道:“怎么了?” 宝鹊环顾四周,一副紧张的模样,膝行两步,说道:“小主,奴婢发现宝鹃和剪秋在私下联络。” 近日种种在安陵容脑海中浮现,她向来心细如发。 很快回想起,宝鹃多次说什么皇后是后宫最大的女人。 可她当了多年的宫女,难道看不出来皇后只是个空架子? 又恨自己小门小户,就这样被宝鹃哄骗了去,如今怕是根本下不了皇后的船了。 安陵容信了,又问道:“宝鹃……但她也时常为莞姐姐说话。” 宝鹊就轻声说道:“一个贵人,一个皇后,谁听了不选皇后,她怎么不拿敬妃出来比,敬妃娘娘也对咱们多有照顾啊。” 安陵容此时有些草木皆兵,试探道:“你觉得敬妃娘娘好?” 第33章 动物园33 宝鹊当即磕了一个头,说道:“奴婢只是觉得宝鹃撇下敬妃娘娘不说十分可疑,奴婢是一心向着小主的。更何况敬妃娘娘在宫中从不拉帮结派的。不过最近倒是和裕嫔娘娘走得近些。” 安陵容想到听莞姐姐和沈姐姐提起过想投靠敬妃娘娘却不成的事。 至于裕嫔,为着孩子,走得近些也是常理。 她信了宝鹊,就拉着宝鹊起来了。 从此,只将宝鹊当作心腹。 安陵容失宠有些日子,不仅要在华妃手下受尽凌辱,还被皇后盯上了。 心慌不已,她能想到的只有莞姐姐。 便去了储秀宫。 自从莞答应成了莞贵人,储秀宫的欣常在就安静许多。 难得,这日沈眉庄也在,是甄嬛特意去齐妃宫中带出来的。 齐妃笨嘴拙舌,根本说不过口齿伶俐的甄嬛,而且也有些胆怯她近日的圣眷优渥。 安陵容到时,二人都十分高兴。 甄嬛还说道:“进宫前,咱们总想着日后相处的时日可多呢,进了宫,才知道相聚的时候太少太少了。” 安陵容却心焦不已,等不急了,她满脸为难地开口:“姐姐……” 屋子里只剩她们三个后,才垂泪说道:“莞姐姐,还请姐姐救我。” 接着,便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说了。 甄嬛不可置信,在华妃凶神恶煞的衬托下,皇后那是相当慈眉善目。 她虽以为皇后太过软弱,但正因如此,才不能想象皇后竟也有一副蛇蝎心肠。 沈眉庄也在旁感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安陵容擦去眼泪,说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宝鹃是皇后的人,可她也常在我耳边说莞姐姐的好话,因此我才多信她三分的。” 甄嬛冷笑道:“不如此,怎么当你的贴心人呢,说再多的好话,皇后一句暗示是我揭发了你……的事,你我还怎么做姐妹,只怕你要恨死我了。” 安陵容忙否认:“我不会的。” 甄嬛便和她亲昵地拉拉手,倒是沈眉庄在一旁神色不明。 之后,三人便商议起来: 首先,皇后那边是必须先虚与委蛇的,不论她在华妃面前多么弱势,但两个贵人,一个答应肯定也是打不过她的。 其次,便是让安陵容多多小心,皇后必然有脏事要交给她,真做了,即使日后说是被皇后胁迫,也必然会遭受惩处。 最后,甄嬛说道:“我不知哪里惹了皇后,只是肯定是要对付我的,只怕要用的就是陵容你了。” 安陵容会意,承诺:“姐姐放心,皇后的计划我都会告诉姐姐的。” 之后,三人道别,储秀宫门口,沈眉庄只说难得出来,要去御花园逛逛。 安陵容面上不动声色,却留了个心眼。 沈姐姐居然不急着回去,在外头拖这么久,齐妃必然生气。 她身边只带着宝鹊,躲在了一个角落,眼睁睁看着沈姐姐折返回来,又进了储秀宫。 安陵容也跟着进去了,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一看就在说私密话。 她耳朵尖,沈姐姐又激动,安陵容听见,沈姐姐让莞姐姐小心她。 皇后今日并未驾临延禧宫大家都知道,也就是安陵容得知此事必定不是今天。 沈眉庄的话语隔着窗子渗出来:“你对她那样好,她竟然还疑心你,实在是太冷情了些。更何况在之前那些日子里,只怕她真对你起了坏心也未可知啊。” 安陵容觉得自己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莞贵人给自己说了句话。 “她也是为皇后蒙蔽,说开就好了。” 没有任何人发现,主仆俩静悄悄走了。 路上,宝鹊忧心忡忡地劝说道:“小主别难过,咱们好好想想怎么得宠,往后不靠任何人。” 安陵容不语,只是沉默地回了延禧宫。 秋去冬来,甄嬛的肚子越来越大,只是总觉得身子不适,也多番询问安陵容,皇后那里是否有异动。 安陵容却只是一次次说没有,心结也越来越深,只觉得莞姐姐不信她。 最后还是宝鹊说道:“奴婢听说,当年欣常在也是在储秀宫小产的。莞贵人又不曾得罪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不会只是不喜宫中有人有孕呢?” 崔槿汐也站出来说道:“当年宫中连着三人有孕,却只有曹贵人在华妃庇佑下生了温宜公主,其余二人,正是芳贵人和欣常在,都怀疑是华妃弄鬼,害了她们的孩子,皇后娘娘是一尘不染的。” 甄嬛复述:“一尘不染,呵,好一个一尘不染的皇后娘娘。就算真是华妃所为,皇后是后宫之主,怎么也该有一个照看不力的罪名。” 崔槿汐露出不赞同的神情,提醒了一下:“小主。” 甄嬛这才收了愤愤之色,吩咐道:“槿汐你是掌事宫女,替我好好查查储秀宫。” 欣常在本只是在窗口看着外头闹腾,暗自咒骂,却眼睁睁看着崔姑姑,还有莞贵人身边的小允子从树下挖出了什么东西。 不仅莞贵人入宫时,皇后送来增添喜气的金桂下头有,一直伫立在储秀宫庭院当中的古柏下也有。 欣常在脑子好使,不然也保不住淑和,只是刚进宫,晕头转向的,才遭了算计。 也顾不得和莞贵人交恶之事了,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拉扯着崔姑姑。 “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许久,看着脸色惨白但终于安静下来的欣常在,甄嬛一边吩咐崔槿汐叫外头的人都闭上嘴。 一边将一些消息透露给了欣常在。 她身边群狼环伺,眉姐姐一心向着她,可是,无宠无权。 安妹妹,她也不敢深信,眉姐姐的话终究在她心中留下一个疑影儿。 欣常在是宫中的老人了,又有一个公主,甄嬛只想着,若能摒弃前嫌,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欣常在怔怔流泪,喃喃道:“当年,华妃强横,但敬妃娘娘对我多有维护,谁又能想到,原来是自己宫中出了问题呢。” 甄嬛不语,崔槿汐仿若感叹般说道:“只怕芳贵人的胎,唉,可芳贵人总是盯着华妃不放。” 欣常在看了崔姑姑一眼,告辞了。 常去御花园走动,对外只说是莞贵人金贵,她可不敢留在储秀宫惹人厌烦。 旁人也知道二人的旧怨,不以为奇。 某日,欣常在便无声无息走进了碎玉轩。 第34章 动物园34 这些时日,皇后总觉得请安的时候若有似无的膈应,细究之下,又发现不了什么。 底下妃嫔们,欣常在与莞贵人不合,倒和芳贵人聊得热闹。 沈贵人被齐妃约束着,不怎么出声,只是时常和莞贵人相视一笑。 安答应也同莞贵人亲亲热热的。 皇后眼神暗了下来,莞贵人也忒万众瞩目了些。 叫她想起当年的姐姐,在王府中是福晋,不论旁人是恨她还是爱她,总归是整个府邸的中心。 不过是个贵人,甄嬛竟也有了这样的气势。 看见安陵容,她才略高兴了几分。 皇后盼着妹妹害姐姐呢,一想,她就开怀不已。 只是,不必着急,等莞贵人肚子再大一些,和姐姐那样一尸两命就好了。 总归现在华妃没了宫权,甄嬛此人也无用了。 敬妃有子有权后就低调了不少,只和裕嫔来往多些,此刻也是相谈甚欢。 丽嫔仿佛是在安慰最近有些憔悴的襄贵人。 难得请安时和谐,恭贵人富察氏忽然捧着一杯茶,作呕了几声。 其余人的声音便都停下了,皆往她那里看去。 皇后便问:“这是怎么了?” 敬妃也跟着关心:“是身子不舒服吗?早膳用了什么?可是吃坏了?” 在恭贵人身后的桑儿便喜气洋洋地帮自己小主炫耀:“回禀皇后娘娘,敬妃娘娘,小主不是吃坏了东西,是有喜了。” 敬妃登时一笑:“原是妹妹的大喜事。” 皇后不祥的预感成真,但也笑着说:“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本宫要向皇上去道喜才是。” 富察氏脸上的得意掩藏不住,但可能是顶着大肚子的莞贵人就在她对面坐着。 并没有干出把在场众人全踩一脚的事情来。 自此,侍寝的竞争对手又少了一个。 皇后调教了安陵容的嗓子,使其更接近纯元皇后,再把她重新推到了皇帝面前。 不出一个月,就成了安常在。 甄嬛心知,皇后给了安陵容好处,就必然会指使她做事。 可一再询问,陵容也只说皇后目前暂无吩咐。 她只好不再多问,毕竟陵容是个敏感的人,她能看出来。 再问下去,只怕反而要坏事。 —————————— 恭贵人打从宣布自己有孕后就骄横了不少,甚至还干出过去华妃宫中截宠的事儿来。 为着皇嗣,竟也成功了两三次。 而且还满宫的溜达,捧着还未曾显怀的肚子到处炫耀。 一日,李和安忽然从外头进来,鼻尖冒汗,跪下说道:“娘娘,小喜子和小圆子冲撞了恭贵人。” 冯若昭猛得站起身,惊愕道:“什么?” 咸福宫门外,是跪在地上的小喜子和小圆子,旁边是焦急打转的月熊狗,玉狮狗,和银虎狗。 一见她来,三只小狗顿时冲着她跑了过来。 见了敬妃,恭贵人才收敛了几分怒气,娇声娇气地说道:“敬妃娘娘,嫔妾走到这里,这两个小太监突然冲了出来,还带了那么大一条黑狗,可是吓着嫔妾了。” 冯若昭无视恭贵人主仆,把喜圆二人叫了起来。 说道:“这里无事,你们先带着小犬去养心殿,莫要让皇上等急了。” 恭贵人莫名有些不安,但想着自己身怀龙裔,总不会比不上三条狗,更何况,她知道这是皇上爱犬,这不是只对着两个太监发发火嘛。 看着二人三犬走远,冯若昭才对着恭贵人冷淡说道:“随本宫进来。” 刚一坐定,敬妃便厉声对桑儿呵斥:“跪下!” 桑儿随了自家小主的老鼠胆,噗通跪了。 恭贵人手搭在腹部,磕巴了一下,壮壮胆子才说道:“敬妃娘娘这是做什么,桑儿也没做错什么。” 冯若昭这才转向面带惶恐站着的富察氏,说道:“本宫在咸福宫养了猫儿狗儿,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有孕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的延禧宫距离咸福宫这么远,你屡次过来,这奴婢竟不劝你,该罚!” “拉出去,掌嘴。” 恭贵人想拦又不敢拦,又不服气,只得恼怒道:“敬妃娘娘好霸道,难不成,咸福宫门口竟不许我过路了吗?” 含珠上前一步,说道:“放肆,恭小主是贵人,怎么敢对敬妃娘娘无礼。” 富察氏情绪上来,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但还没彻底丢了脑子,走上前,向敬妃请罪。 “都是嫔妾不懂事,还望敬妃娘娘宽恕。” 冯若昭这才缓和了脸色,让她坐下,问道:“你可还记得是谁挑唆你每日千里迢迢到咸福宫这里来的。” 问完,却只看见满脸茫然的恭贵人。 富察氏正在小心翼翼擦眼泪,一抬头,只发出“啊?”的一声。 又接着说:“是嫔妾自己想来的,嫔妾、嫔妾是想散散心。”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炫耀的,翊坤宫,咸福宫她是路过最多的。 冯若昭只觉得富察氏榆木脑袋,只得耐心询问:“是谁让你散心的。” 富察氏说道:“也是嫔妾自己。” 敬妃将端在手中的茶盏往桌几上重重放下去,吓得富察氏又站起来了。 她对着含珠吩咐:“把那桑儿给我带进来,不要掌嘴了。” 很快,桑儿便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蛋跪在殿中央。 冯若昭问她:“自你家小主有孕,可有人时常劝恭贵人四处走动?特别是咸福宫。” 奴婢随主,敬妃无比清晰地知道了这个事实。 桑儿摇头的样子和恭贵人如出一辙的迟钝。 冯若昭顺势摆出无奈的样子,吩咐李和安:“去,准备辇轿,本宫带着恭贵人去养心殿。” 在门口站岗的苏培盛瞧着这新鲜的组合也是好奇,上来略问了问,就进门通传了。 苏培盛躬身,站在下首,说道:“皇上,敬妃娘娘带着恭贵人求见。” 皇帝抬头放松了一下脖颈,说道:“传。” 第35章 动物园35 随着敬妃开始叙述方才发生的事,皇帝脸上闲适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冯若昭叹息,说道:“恭贵人和她的贴身侍女桑儿,臣妾都问询过了,只是二人皆是一问三不知。” 皇帝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富察氏,想着这些日子她也太能闹腾了。 只先晾着她,问道:“月熊它们未被吓着吧?” 冯若昭摇头。 接着又说:“此事若恭贵人都说不清,真要查是谁在背后挑唆也是难了,臣妾来的路上倒是想了一法子,只是需得皇上相助。” 皇帝点头,示意她只管说就是。 冯若昭说道:“富察氏若能送进来一个嬷嬷……” 她不再继续往下说,试探般看向皇上。 恭贵人眼睛倒是亮了起来。 皇帝却并未出声。 冯若昭便心里有数了,改口道:“自然了,什么人都没有宫中的好,皇上身边若有经验丰富的嬷嬷,大可给恭贵人指派一个,也帮她调教调教身边的小丫头。” 皇帝这下才答应了。 敬妃见此事告一段落,才转头语重心长告诫富察氏:“你是个粗心的,往后只听嬷嬷的话罢了。另有一事,你从前的沉稳不要丢了,身怀有孕未满三月,正是虚弱的时候,合宫树敌是做什么?” 皇帝的脸又黑了三分。 富察仪欣也没蠢到家,总算听明白了,是有人故意勾引她去咸福宫的。 肯定就是打算让咸福宫中的猫猫狗狗害了她的孩子,顺便也扳倒敬妃。 这会儿也乖顺下来,心咚咚地跳,害怕得不行。 屈膝向敬妃行礼,说道:“多谢娘娘教诲,嫔妾谨记于心。” 待富察氏和刚给她的嬷嬷走了,皇帝才握着冯若昭的手说道:“辛苦你了,将后宫交给你,朕放心不少。” 冯若昭垂头含羞,说道:“都是臣妾应该做的,何谈辛苦。还有一事,宫中如今有了两个孕妇,是大喜事。但臣妾宫中的三只狗常来养心殿,也是不便,不如莞贵人和恭贵人产子之前,都留在咸……” 敬妃的话被打断了,皇帝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说道:“的确,放在后宫中也是不便,就留在养心殿吧,待二人产子,再叫它们回咸福宫。” 冯若昭的眼睛越瞪越大,皇上偏还装作忙碌的样子,不看她。 苏培盛也把头和腰都弯得低低的。 僵持之间,外头来报,莞贵人求见。 原来,不久前,安常在去找了她。 皇后终于准备有所动作了,她准备举办一个赏花宴。 邀请宫中诸多姐妹来一起参加,等众人齐聚之时,就叫安陵容用香料把猫引出来。 将莞贵人和恭贵人的胎都撞掉。 这猫和咸福宫的金橘长得十分相似,是皇后特意寻来的,已经被调教好了。 还未绝育,正是发情的时候,遇到特制的香料,便会发狂。 甄嬛知道这样的毒计也是心惊不已,好一个皇后,一石三鸟。 不过也未免太贪心了。 对着安陵容千恩万谢后,送了不少脂粉布料给她后,甄嬛便来到了养心殿。 自从温实初,卫临都没了,她总觉得不安心,想向皇上求一个太医。 至少皇上看重孩子,应当不会拒绝。 进来后,她一边行礼一边说道:“皇上万福金安,敬妃娘娘万安。” 然后坐在绣墩上,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皇上沉思半晌,最后决定由章弥负责二人的胎。 是的,恭贵人刚走,皇上也没忘记她。 冯若昭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喝了一口,遮住了脸上的神情。 莞贵人是知道章弥的,太医院院判,负责皇上,皇后,太后的身子。 照她所想,能搭上皇上,章弥何必为皇后所用,便欣喜地应了。 只是为求放心,还是准备让崔槿汐去查一查。 接着抬起一张如花笑靥,说道:“不知敬妃娘娘可听说了,皇后娘娘想办一场赏花宴呢。” 皇后的动静不小,大家都有所猜测,只等皇后正式宣告众人了。 冯若昭很信任章弥的打胎能力,就准备展现一下自己的体贴入微,说道:“自然听说了。” 然后转向皇帝,说:“赏花宴这样热闹的宴席,皇后娘娘有心了,只是,臣妾想着,莞贵人和恭贵人不如就不要去了。” 皇帝从听到皇后要办赏花宴就开始皱眉,现下才略松了一点,应道:“嗯。” 冯若昭又拉过莞贵人的手,拍了拍说道:“这花呀,年年都开,莞贵人不要可惜,明年,咱们再一道赏花。再过两三年呐,你和恭贵人一人抱一个小阿哥赏花,岂不美哉。” 甄嬛从刚才敬妃帮她和恭贵人推拒赏花宴,又想起欣常在说的,敬妃对当年有孕的欣常在也十分维护。 便相信敬妃是宫中难得的好人。 仔细一想,敬妃膝下没有真正的亲生孩子,四阿哥的生母被皇上那样嫌弃,登上储位的希望微乎其微。 不像皇后,一直看中三阿哥,要率先除去所有对手,比如之前四阿哥,五阿哥,突如其来的病重。 便更笃定敬妃和皇后不是同道中人,只对着和善的敬妃笑笑,说道:“嫔妾承娘娘吉言。” 冯若昭也额外叮嘱了她一句:“你是懂事的,不要四处乱转,明白吗?” 甄嬛恭敬应下。 回到咸福宫,弘历也在。 冯若昭便扶着他的手走进了常熙堂,让四阿哥好好展示一番他的孝心。 落座后,不等他说话,便开口道:“可是为了恭贵人来的。” 弘历说道:“儿子是来给额娘请安的。” 冯若昭点点他的额头:“往后不可如此焦躁,你是皇子,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弘历应了。 冯若昭这才开始教导他:“这宫里的孩子啊,怀上难,生下难,养大难,额娘哪怕在你皇阿玛前面做得尽善尽美,也不及旁人随手捣乱啊。” 弘历若有所思,说道:“莞娘娘,恭娘娘生下的都是儿子的亲兄弟,亲姐妹,儿子想邀三哥,五弟去外头买点礼物等出生时送给他们。” 冯若昭笑道:“你这孩子,在宫中待不住,还拿你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做借口,罢了,去跟你皇阿玛求一道出宫令牌吧。” 弘历走后,李和安进来禀报:“娘娘,储秀宫的崔姑姑私下打听章弥太医呢。” 敬妃抱了金豹在怀里,说道:“别让皇后娘娘的本事被一个太妃宫中出来的姑姑给比下去。” 李和安:“嗻!” 第36章 动物园36 弘历先去找了三阿哥,不妨竟被拒绝了。 对三哥的智商有了更新的认识。 弘昼倒是应下得很痛快,二人携手前往养心殿后,他就一直在说想去外头见见世面。 弘历也是眼睛亮闪闪的,他们从前在圆明园,现在又一直关在紫禁城中,还没看过京城街头的烟火人间呢。 但嘴上还是说着:“儿臣也是想给弟弟妹妹们买一个礼物回来,宫中的东西都是内务府分发下来的,算不得心意。” 皇帝想起从几个兄弟关系还要好时,也是这样一道去先帝跟前,说想要去大哥府上。 那是,兄弟们都还小,只有大哥在外头开府了,二哥则是住在毓庆宫,还是康熙十八年,先帝特为了二哥修建的。 今时今日,换了他当皇阿玛,倒也愿意放他们出去,只是…… “弘时呢,朕看你们三兄弟一起去就很好。” 弘昼一听顿时皱眉撇嘴的,弘历更妥帖一些,只是说道:“三哥比儿臣和五弟年纪更长些,读书要紧,不过已吩咐了儿臣替他带些东西回来了。” 皇帝沉默瞬息,让两个小儿子出去了。 —————— 赏花宴很快就开了,即使皇后已经知道她的两个目标一个都不会到场。 但要是此事莫名取消,人人都要猜出这场赏花宴的真实目的了。 宴会上,华妃举着红芍药讽刺喜欢粉牡丹的皇后,敬妃只在一旁作壁上观。 一计不成,皇后又生一计。 她有些怀疑安常在对莞贵人的姐妹情还没有断干净,便在明知皇上已经翻了安常在绿头牌的情况下提起了甄嬛。 “皇上,臣妾听闻,前些时日莞贵人向您求了章弥太医去照料她。” 皇帝不是很喜欢皇后提到宫中的两个孕妇,皇后做的一些事,以及,某种情绪,他并非完全感受不到。 故而此时只是冷淡点头。 皇后又十分贤淑地提了个建议:“如此,只怕是莞贵人初次有孕,心中不安,她也乖巧,不像恭贵人那样,皇上何妨多疼疼她,今日也去看看她。” 皇帝有个七八日没去储秀宫了,倒有些意动,不过还是说道:“朕已翻了安常在的牌子了。” 皇后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说道:“安常在?她与莞贵人情同姐妹,身为妹妹怎么会不体贴姐姐孕中辛苦呢?” 安陵容毕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皇帝也想起当年的纯元,因孕中心情不畅,才诞下死胎。 便顺着皇后去了莞贵人那里。 延禧宫偏殿,安陵容听着寝宫外头越来越跋扈的恭贵人正在辱骂她是狐媚子。 但也并不放在心上,她已经看透了,宫中只有皇上的宠爱最要紧。 描眉后,便意气风发地站在殿门外,等着凤鸾春恩车。 还和恭贵人拌了几句嘴。 一个仗着龙胎看不起安陵容,一个自恃得宠也看不上靠着肚子都叫不来皇上的富察仪欣。 直到苏培盛过来,告知安常在,皇上今儿去了莞贵人那边。 被恭贵人逮到机会好一通讽刺的安陵容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来抢我的。” 但第二日,她还是照常去看莞贵人,路过一间昏暗的耳房时,她朝里看了一眼。 流朱搬了个绣墩过来,安陵容坐下,她已经看见了章弥在为莞贵人诊脉。 想起她私下去景仁宫中时,偶尔看到皇后和剪秋姑姑对章弥太医的态度,安陵容心中早有了猜测。 可这些话就是堵在了肚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奉承道:“姐姐真是好福气,从前也没有宫嫔得了皇上亲自指派太医照看的,听说恭贵人也是沾了姐姐的福呢。” 甄嬛拉住了她的手,说道:“昨夜……” 安陵容伸出手,轻放到莞贵人唇上,说道:“姐姐,妹妹能得宠全是姐姐的功劳,如今更是皇嗣为重。” 二人相视一笑,安陵容带着莞贵人送的两支和田玉钗回延禧宫后,就冷冷地对着宝鹃吩咐:“把东西放到库房里,别再让我看见。” 宝鹃吓了一跳,一时有些分不清小主是在说什么,反应过来后,才带着盒子去了库房。 一边想着,也该回禀皇后娘娘一声,小主和莞贵人应当是彻底闹翻了。 咸福宫,一片欢声笑语,弘历回宫时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憨态可掬的布老虎,绘了彩画的拨浪鼓,还有一种哨子,俗名是泥叫叫,猪、鸟、鱼什么形状的都有。 还有西洋传进来的,机械玩偶,上紧发条后就可以自己做出各种动作。 以及八音盒,转动发条就会有音乐响起。 这都是给小孩子玩的,两个阿哥出去之后也是买疯了,起手就是十份十份的买。 冯若昭看着弘历特地为她带回来的布料,首饰,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问他:“好孩子,给你皇阿玛送了什么?” 弘历答:“一柄折扇。” 见额娘笑意淡了几分,又强调:“是儿臣挑了许久的,名家所画。” 冯若昭又问:“弘昼呢?” 弘历答:“是镇纸。” 他看着额娘,仿佛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他对皇帝真的没有不敬之心,是打从心里想要讨好的。 冯若昭见他惴惴不安,揽他到身边坐下,细细同他说:“弘历,你要和你皇阿玛更亲近些,明白吗?” 见弘历点头,给他出了个主意。 夜间,皇帝来了咸福宫,因着得到的两个儿子平平无奇的孝敬,并不是很高兴。 看着敬妃红光满面的,还有些醋。 说道:“朕听说,弘历给你拉了一大车东西回来。” 冯若昭并不否认,说道:“是啊,弘历真是孝顺,臣妾不知有多感激皇上呢。” 皇帝脸色略好了一点点,追问道:“都是给你的?” 冯若昭说道:“自然不是,明日臣妾和裕嫔妹妹都要给皇后还有莞贵人,恭贵人送东西去呢。” 这么多东西,给自己的就只那么两样,想着从前两个儿子都养在圆明园,的确和自己不亲近。 皇帝一时有些意兴阑珊。 扭头又看见敬妃的书桌上摆了一堆金属零件,皇帝上手拼凑了一下,估计应当是西洋来的玩意儿。 问道:“这也是弘历给你带来的,怎么拆成这样。” 第37章 动物园37 冯若昭也不卖关子,若无其事般说道:“哦,是弘历拆的,八音盒还有机械娃娃都拆了。说是要和弘昼一起亲手为皇上做一个出来。还叫臣妾瞒着您的,等万寿节在孝敬您。” 皇帝听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可惜的,说道:“那你怎么现在就告诉朕了呢。” 冯若昭捂着嘴,乐不可支的,说道:“皇上可知道小兄弟俩要怎么瞒您,要一边找内务府支材料,一边瞒您整整六个月呢。您说说,臣妾怎么打掩护啊?” 富察贵人怀孕是在三月份,而今一个月过去,是四月,皇帝的生辰则是在十月底,算一算半年多的时间。 想要瞒住皇帝那是不可能的。 皇帝被这样的奇思妙想逗笑了,也不觉得今天得到的两个礼物敷衍了,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他搓着手感叹:“啊,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的。” 冯若昭说道:“弘历说给臣妾听了,皇上要早早知道吗?还是等一等,在万寿节再揭晓呢?他们私下偷偷做,给您准备贺礼一事瞒不住,贺礼的具体模样还是能瞒住您的。” 皇帝义正言辞地否决了,说道:“朕等等便是,不过半年。” 第二天一大早,冯若昭晕头转向得就被叫起来了,迷瞪着一双眼,打开皇帝赏的怀表一看,凌晨两点。 她有些惊讶:“皇上今儿有事?” 早朝也是凌晨五点,这比平常起得还要早,冯若昭也糊涂了。 皇帝自顾自动手穿靴子,冯若昭想上前服侍,被捧着画卷毛笔的苏培盛笑眯眯拦下了。 “娘娘,昨儿四阿哥说的贺礼图,还请您绘制下来,皇上想要收在库房中。” 冯若昭:…… 性子明明就急得不行,偏要装人淡如菊,这会儿不就露馅了,别扭得要死,还连累她也早起这么多时间。 就不能等下朝了再让她画吗? 一看皇帝,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过来。 冯若昭没法子,只得去画了。 一边画,一边对着跟过来的皇帝解释: “弘历和弘昼打算给您做一个大大的八音盒,六边形的。中间放一个您的泥人,其余五个角落分别放淑和,三阿哥,温宜,等万寿节前,莞贵人,恭贵人也该生了,也放上去。弘历和弘昼则拉着手站一起。” 雍正越听越喜欢,说道:“泥人?是要去找张匠人吧?” 张匠人,皇帝让造办处给自己塑造立体形象,但宫中找不到泥人匠,从苏州寻来的。 绰号活人张,来到紫禁城后花了十天捏出了皇帝的泥人塑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皇帝重赏了他,现在也还在造办处干活儿。 冯若昭点头,继续介绍:“发条上紧后,就会有乐声响起,而且几个孩子也会围着您转圈的。” 皇帝越听越乐呵,拿着图纸心满意足地上朝去了。 宫中的日子还是那样平淡,敬妃和裕嫔把该送的礼都送了之后,也再一次安静下来。 曹琴默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终于咂摸出了芳贵人,欣常在,还有莞贵人,沈贵人都对皇后心怀不满。 请安后,连忙去了翊坤宫。 自从莞贵人靠着肚皮争气逃离了假孕局,她在华妃那里也失了最后一点体面。 得此消息,便急匆匆想要去卖好。 翊坤宫,华妃歪在榻上,呼吸比从前急促不少,但她是不以为意的,听颂芝说襄贵人来了。 便吩咐她进来,见她跪着也不叫起。 曹琴默满脸笑意,恭贺道:“娘娘大喜,娘娘的冤屈总算是可以澄清了。” 华妃满头雾水,问:“什么?” 曹琴默便笑吟吟地说了观察出的事情,接着说道:“从前芳贵人,欣常在一心以为是娘娘害了她们的孩子,如今只怕是找到真凶了,幸好皇上明见,一直相信娘娘。” 华妃冷哼道:“那是自然,皇上从来都维护本宫,皇后那老妇,本宫看,你孕中那些糟烂事儿也都是皇后下的手,要不是后来诊脉出来是个女儿,哼。” 又骂道:“芳贵人,欣常在那两个蠢妇,是谁害了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还怨怪到本宫头上,怪不得孩子都保不住。” 斜睨曹琴默一眼,说道:“起来吧,颂芝,赐座。” 曹琴默坐下后,把莞贵人很可能知道皇后的真面目一事也说了。 再一次恭喜华妃道:“娘娘只管瞧着皇后同莞贵人斗法吧,好戏还在后头呢,纵使莞贵人能保住孩子,母体在孕期这样殚精竭虑,只怕孩子也不会康健,到时必与皇后不死不休,娘娘只管安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华妃心情好极了,也愿意赏曹琴默一个好脸,说道:“还是你细心,颂芝,去把本宫那个金镶红宝的镯子拿出来给襄贵人。” 知道一定会出事,华妃也没那么蠢,再也不针对莞贵人了,甚至偶尔还在皇帝面前表演一番贤惠。 皇帝就在这样事事顺心的美好生活中,接连迎来两个噩耗。 五月,莞贵人胎死腹中,催针产出死胎后,得知是一个阿哥。 间隔十日,恭贵人在延禧宫摔倒在地,当场见了大红,滑胎。 储秀宫中,沈贵人,芳贵人,欣常在都在莞贵人的寝宫中。 她刚出小月子,日日以泪洗面。 崔槿汐进来说:“小主,安常在又来了。” 甄嬛沉默许久,说道:“让她进来吧。” 她滑胎后,就没有再见过安常在。 安陵容一见到甄嬛,便跪下请罪,泪水涟涟的。 欣常在在旁嗤笑:“安常在身靠皇后,圣眷优渥,怎么还哭起来了。” 安陵容见在座几人都不开口,心知莞贵人小产,她也被疑心了。 可她对如何取信几人已有了办法,脸上泪水滂沱,哭着说道:“欣姐姐不信我,我知道,可又怎知我的苦楚,侍奉皇上也非我所愿。” 芳贵人扭头不愿再看,这话她可不信。 安陵容却只一昧要她们屏退左右,而后才去拉甄嬛的手,说道:“每逢我侍寝,皇后总要派剪秋姑姑送了药来盯着我喝下去,才肯罢休,姐姐,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脱离苦海唯一的指望,若我知道什么,怎么会不告诉你呢?” 甄嬛终于惊愕地回握住安陵容的手,其余三人也震惊到站了起来。 第38章 动物园38 安陵容还在垂泪,说道:“姐姐若是不信,只管叫相熟的太医来诊脉。” 在芳贵人的坚持,甄嬛和沈眉庄的默认下,欣常在请了自己信任的太医过来。 太医诊断完后,回禀这几位小主:“安小主的确喝了不少避子汤,药性猛烈,若多喝上几回,往后不必再喝也不能有孕了。” 安陵容原坐在绣墩上,听到这话,软软的就要往地上滑去。 其余四人忙七手八脚地去扶她。 待太医离去,沈眉庄愤愤扯着帕子说道:“这就是咱们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甄嬛见安陵容自进来起泪就没有停过,又觉得皇后这样对她,她必然是恨皇后的。 便拿帕子轻轻擦去了她的泪水,说道:“陵容,前阵子都是我不好,失了孩子就迁怒于你。” 安陵容止住眼泪,红肿着眼眶,摇了摇头,说道:“是我一直瞒着姐姐,才有了误会的。” 芳贵人和欣常在也换了态度,都是受害者,自然是同盟了。 宫中不就是孩子最重要,损害了最根本的利益,她们也就不怀疑安陵容了。 沈贵人也叹道:“你怎么这样傻,何不与我们早早说了呢?” 安陵容颤抖着声音说道:“没有用的,我逃不出皇后的掌心,其实从喝了那药开始,每逢小日子,便腹痛不已,是从来没有过的,太医不说,我亦心中有数。” 逃不出掌心? 欣常在和芳贵人不明所以,但看莞贵人,沈贵人对安常在的话没有异议,就并未多问。 左不过就是被捏住了什么把柄。 真是笑话,皇后竟连这样的人都能逼反。 芳贵人都能为了孩子明目张胆对上华妃,是最不驯的,咬牙切齿说道:“难不成,咱们就这么认了,皇后可是害了三个孩子了。” 甄嬛冷冷反驳:“不,是四个。” —————— 咸福宫,冯若昭慈爱地看着弘历用点心。 她特地吩咐小厨房做得燕窝杏仁酪。 南杏仁提前浸泡去皮,研磨得细腻无渣,加了冰糖和糯米粉搅拌均匀,注入清水小火煮至沸腾黏稠。 然后添入燕窝,最后再点缀上玫瑰花酱。 配的是八珍糕和云腿酥。 等他吃完,冯若昭才缓缓开口:“弘历,额娘知道你和弘昼对皇阿玛孝顺,那个八音盒更是花了不少心血,只是如今宫中事情多,这东西先放放吧。” 弘历如今对额娘十分信服,说道:“儿子知道了,只是淑和还有三哥那里儿子得去说一声,之前一起约了去张匠人那里捏泥人的。” 冯若昭说道:“那便再去一趟,额娘给你备了礼,淑和额娘是放心的,只是三阿哥,你多多提醒他,不要把这事挂在嘴边。” 弘历笑着说:“他是哥哥,儿子只有听从的,不过额娘放心,儿子一定会提醒的。” 回到阿哥所,弘历果然拉着弘昼去了弘时那边拜访,言谈之间很有几分不能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的丧气。 弘时不高兴弟弟们抢去皇阿玛的关注,但看他们沮丧,就愿意出主意了。 “四弟,只管听我的,将八音盒改成五角的,你和弘昼也能站得开,还能送给皇阿玛。” “吭,呃咳咳咳!” 弘昼憋笑中途失败,引发一阵咳嗽。 弘历当即对着三阿哥拱手分散他的注意力,说道:“弟弟是怕引起皇阿玛的伤心,三哥也不要提了,齐额娘没有提醒三哥吗?” 弘时被说服了,又和两个弟弟敷衍几句后,特地回了长春宫一趟,告诉额娘一声。 可惜,齐妃越是刻意不提起这些事,外露得就越是明显。 她和恭贵人也算是玩得好的,之前富察仪欣话里话外都是要生阿哥,齐妃也能勉强笑出来。 现在齐妃总是一副“你好可怜”的样子,富察仪欣自然也能看出来。 前几日,和她一同住在延禧宫的安常在,忽然来访。 怀孕时,两人闹得相当不愉快,富察仪欣只当她是来落井下石的,孰料,竟带来了那么大一个消息。 她说,自己和莞贵人的孩子都是皇后害的,甚至芳贵人和欣常在的孩子也是。 富察仪欣问道:“证据呢?” 莞贵人的孩子和她是前后脚没的,纵然一开始幸灾乐祸,现在也只剩同病相怜了。 安陵容说道:“储秀宫的树下埋了不少麝香,后来在碎玉轩的海棠下也挖出来了。咱们延禧宫……恭贵人不妨一查,我在家中见过不少姨娘有孕,摔一跤就滑胎其实是胎儿本就太弱的体现。” 家丑不可外扬,她说的没很仔细。 事实上,家中两个姨娘孕期殴斗,还在地上翻滚,也都生下了康健的孩子。 恭贵人的胎相估计本就不好。 宝鹃被安陵容吩咐守住寝宫。 宝鹊便和桑儿一道去了。 桑儿陪着富察仪欣一起长大,实则细心和忠心都欠缺一些。 延禧宫外头是一雌一雄两棵银杏,里面有丁香和梨树。 宝鹊只说分头行动,她去查看丁香,桑儿去看梨树。 挖到一半,宝鹊忙叫一无所获的桑儿过来了,二人合力将一个坛子起了出来。 富察仪欣家中富贵,是见过麝香的。 寝宫中,沉默了很久。 “恭姐姐,皇后连汉军旗的孩子都不肯放过,难道会放过你的孩子吗?” 混沌间,富察仪欣听到了安常在的话语仿佛从十八层地狱传来。 她干涩的声音响起:“齐妃,是不是帮凶?” 安陵容只是摇头:“不知道。” 收回思绪,富察仪欣甚至朝着面前的齐妃笑了一下,说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齐妃一开始还不想说,最后还是没瞒住。 富察仪欣还是知道了八音盒的事儿。 原来自己的孩子早早就有他的兄弟姐妹们惦记着了。 想起孕期皇上为了孩子容忍自己的骄纵脾气,富察仪欣又想要掉泪了。 甄嬛自然也跟着知道了。 二人从前也多有口角,如今竟也能抱头痛哭起来。 后宫反皇后联盟从此正式成立。 团队成员是以莞贵人为首的芳贵人,恭贵人,欣常在滑胎四人组。 以及为莞贵人两肋插刀的好姐妹沈贵人。 在联盟中担当内应实则双面间谍的安常在。 一共六人。 第39章 动物园39 她们一边忙着查探皇后到底是怎么连着打掉两胎的,要知道院判章弥都看顾着莞贵人和恭贵人。 恭贵人那里还有一个皇帝特赐的嬷嬷。 一边光明正大和皇后杠上了。 虽然一个主位都没有,但也声势浩大。 明面上的五个人,两个虽然已经失宠已久,但四个都是滑胎过的。 那么皇后做过什么就很明显了。 甚至沈眉庄还劝下了齐妃,她还是有几分口才的,只说齐妃帮着皇后会让人以为她也是帮凶。 四个孩子啊,母妃是这样的人,三阿哥在皇上那里还会有什么好印象不成。 齐妃就蔫吧了,会害了三阿哥她是决不允许的,不论皇后明示暗示都坚持装哑巴到底。 不过在几人眼中,皇后害人都是为了三阿哥,其实都迁怒于齐妃,只是暂且集中攻击皇后。 顾不上齐妃罢了。 往后自有报复她的时候。 华妃则是天天在翊坤宫听丽嫔和襄贵人转述早晨请安时的盛况。 听到高兴处,还咳嗽不止,像是要把心也呕出来似的。 可惜她现在是真的身子不好了,之前哪怕新晋宫嫔接连有两人有孕,也没想急着自己怀。 不然一定要去亲眼见识见识皇后那老妇的丑态。 敬妃冯若昭则是拼命在宫中压制流言。 可悠悠之口怎么能全堵住呢,很快,前朝也都知道了,当然,离不开富察家,甄家的努力。 从前要守正统的汉臣也尽皆沉默下来。 皇帝天天在上朝的时候挂着一张死人脸,听一个又一个的大臣上奏说皇后无德,才导致皇上登基后,宫中五个孕妇居然只生下一个温宜公主。 今天满臣说一大早起来看见大院地上都是鸟屎,必定是上天暗示凤位被窃据了。 明天汉臣说牡丹在六月还开得旺盛非常,正是因为花王夺尽了百花的养分,乃是地母示警。 正巧,这段时间京城中正在闹时疫,因华妃不再协理六宫,要打赏的银子少了许多,并未勾结自家兄长卖官鬻爵,没有与宫外有太多联系。 敬妃防护也做得十分到位,不然只怕会被追责。 故而宫中时疫的影响是几乎没有的,但外头已经哀鸿遍野。 皇帝本就常年受得位不正的流言困扰,每逢天灾人祸,就有人拿着当年的登基疑云大做文章。 孩子没得多,外头闹瘟疫,本来也该有人搅风弄雨了。 现在全部的罪名都落在了皇后头上。 原本,皇帝是要维护皇后的,毕竟夫妻一体,丈夫也是有教导妻子的责任在的。 但现在他是受害者,臣子只觉得他受皇后蒙蔽。 更何况死道友不死贫道,皇后不挨骂,那皇帝自己就要挨骂。 于是皇帝便采取了沉默是金的应对态度。 宫中的气氛愈发紧张,莞贵人的牙尖嘴利,沈贵人的引经据典,芳贵人的疾言厉色,欣常在的心直口快。 恭贵人在莞贵人的点拨下一口一个我们富察氏,一口一个我乃家中嫡女,一口一个庶女就是没教养。 安常在倒是不出声,五人默认还需她潜伏在皇后阵营中。 还有淳常在,她其实人很机灵。 碎玉轩芳贵人那样大的动静她怎么会没发现。 从窗口她看到芳贵人身边的太监挖出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就开始对付皇后。 淳常在自然能联想到自己也被影响了,常仗着自己格外显小的脸蛋,吐出锥心之言。 前朝,后宫还有皇帝的态度,让皇后终于心慌不已。 她试图和以前那样将污水泼给旁人,却发现自己身前再也没有人挡着了。 华妃没了宫权她高兴,却没想到这样的华妃是当不了挡箭牌的。 于是就想到了敬妃,她膝下也有一个四阿哥。 新的流言传出来,富察仪欣有几分动摇,她也得罪过敬妃的。 直到甄嬛说起还是敬妃向皇上进言,免了让她们二人参加皇后举办的赏花宴。 放出的流言毫无效果。 皇后只能一边向敬妃施压,让她速速清除宫中流言,一边日日跑去向太后求救。 于是,每日请安结束,都能看见皇后赶着去寿康宫,敬妃赶着去养心殿。 冯若昭每每见到皇上总是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若要完成皇后的心愿,那必然要对付几个抱团的失子宫嫔。 可她怎么忍心呢。 闹到最后,还是寿康宫的太后出手,只让皇后在景仁宫为她抄经祈福。 往后宫中妃嫔就不必打搅皇后的孝心了,请安一事也都免了。 乌拉那拉宜修被迫退出这个斗兽场。 皇帝许诺的大封六宫终于来了。 华妃晋华贵妃,敬妃晋敬贵妃。 齐妃,端妃不动。 裕嫔晋裕妃。 恭贵人晋恭嫔,莞贵人晋莞嫔,芳贵人晋芳嫔,沈贵人不动。 欣常在晋欣贵人,安常在晋安贵人,淳常在不动。 盛大的仪式结束。 从此后宫诸事都归了敬贵妃掌管。 冯若昭也不揽权,禀告皇帝后,裕妃,恭嫔,莞嫔,芳嫔,四人各分了一部分宫务去。 只最后要向她汇报。 后宫风气顿时为之一清,与从前皇后和华妃时都大不相同了。 而且太后也不用宫嫔去请安,大家早上都能多睡一会儿子。 除此之外,莞嫔不知道为什么,不如前些时日得宠了。 冯若昭还是得了佩儿的传信才明白,她觉得皇后被罚的太轻了,而且其实后宫诸人都明白,皇后早晚有出来那天。 恭嫔,芳嫔,莞嫔有了宫权后便想给皇后一点难堪,也被太后拦了下来。 心中更是气愤不已。 她们三人中两个都能确定是阿哥,只有恭嫔的月份太小看不出来,但她也觉得是个阿哥。 证据很充分,温宜是公主生下来了啊。 那没了的肯定是阿哥,皇后一定有特殊的法子早早确认。 所以她们都认为,若是孩子能生下来,嫔位早晚都能爬上去。 结果现在给了嫔位就要她们忍气吞声? 做梦! 正好,外头时疫也慢慢减轻了。 是温实初不能当太医后,在民间行医,有更多的病例,药方子也被他更早研究出来了。 但宫中的三人不在乎真相。 手里的宫权不能给皇后教训,总能私下传信给家里。 不几日,满京城都隐晦地传起了小话。 民间地头,见面第一句: 哎,你知道不,皇后被关之后,时疫就没了。 第40章 动物园40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乌拉那拉氏的命妇往太后宫中走了一趟,太后自然也明白了。 她请来了皇帝,先是不痛不痒地关心了几句皇帝的生活起居。 接着才说道:“哀家许久不出去,听说华贵妃身子不大好了?” 皇帝应道:“世兰近几年确实有些体弱。” 他不太愿意提起此事,心中有些怀疑是欢宜香的缘故。 太后也意不在此,说道:“从前只有华贵妃协理六宫也就罢了,如今连几个嫔位也能在宫权上插手,宫中的人怎么看待齐妃呢?她身子可是康健的。” 皇帝说道:“齐妃不适合管理宫务。” 乌雅成璧语重心长地说道:“哀家明白,齐妃这些年在你和皇后的庇护下是天真了些,可底下的奴才们善于见风使舵,皇帝也要多考虑三阿哥才是。” 说到弘时,皇帝沉默下来,不出声了。 接着才说:“那便让敬贵妃和裕妃多操劳一些,让莞嫔她们将宫务送过去。” 太后去还是劝他:“这样弘时,弘历,弘昼三兄弟的母妃差距就太大了,比现在还要显眼,皇帝不如跟先帝学学,这样兄弟们才能和睦友爱。” 皇帝奇怪地看了太后一眼,疑心她在讽刺什么。 第一,先帝从不在兄弟之间搞平衡,太子二哥从来都是鹤立鸡群,他是宝瓶,其余兄弟是瓦罐。 第二,剩下被一视同仁的兄弟也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和睦友爱是个笑话,用来形容先帝和他的兄弟们倒是贴切。 不过还是答应了,他并不准备给外人弘时已经在储位之争中失败的错觉。 到底是他一直养在身边的儿子。 挑了些无关紧要的宫务给齐妃送去,比如管理宫中偏僻角落的事务。 说给名头,就只给名头。 但齐妃还是翘起了尾巴,这可是她第一次摸到宫权的边。 一人欢喜三人愁,莞嫔,恭嫔,芳嫔自然不会高兴。 而且在她们心中皇后都是为了三阿哥在扫清障碍,齐妃本就不能置身事外。 前些日子的确给了这对母子一点难堪。 谁知这么短的时间宫权就被夺走了,心中不免怀疑齐妃是在扮猪吃老虎。 紫禁城里还能有纯靠运气过上好日子的人了? 这话说出去有谁信了,那真是该去治治脑子了。 故而,敬贵妃听裕妃兴致勃勃过来转述齐妃被三个嫔堵在了御花园时也不意外。 裕妃手上也培养出了一部分势力,对当时的情况知道不少。 此时满肚子的话迫切想分享给敬贵妃一听。 “说时迟那时快,在千秋亭中,莞嫔,恭嫔,芳嫔以三角之势堵住了齐妃,一人一句把齐妃吓得脸色都白了。” 冯若昭也相当配合:“不知说的是什么,效果如此显著。” 裕妃凑上来,贴着冯若昭的耳朵轻声说道:“秦朝扶苏,汉朝刘据,唐朝李承乾。” 著名的没干过弟弟的长子们。 齐妃懂不懂不要紧,有莞贵人在,一定能说明白的。 裕妃说完也不是很高兴,叹道:“莞贵人是出气了,听说齐妃都病倒了,心悸不已呢。只是总有好的那天,还不知怎么对付咱们呢。” 冯若昭也跟着叹气,说道:“齐妃是个莽撞人,你我是不怕的,三阿哥却是兄长,弘历弘昼身为弟弟可怎么办呢?” 裕妃又说道:“莞嫔得宠,自然什么话都敢说了。” 由于甄嬛并未陷入自己和皇帝两心相许的假象,对皇帝也并不抱有什么期待,反倒对皇后被轻松放过接受良好。 已经打起精神来争宠了。 想要对付有长子的齐妃,膝下没孩子是不会成功的。 甄嬛不仅自己争宠,还拉着其余五人一起争。 皇帝对她和孩子还是有怜惜的,总有纯元和二阿哥的影子在,故而莞嫔最近十分得宠。 甄嬛吃肉,安贵人分到的汤是最多的。 冯若昭听了裕妃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笑笑说:“那华贵妃可要不开心了。” 年世兰因为身体没办法操劳,权力已经握不住了,能抓住的只剩下一样,就是皇帝的宠爱。 可能是因为身子不爽,偶尔她出来,碰面时都能感觉出来,她人愈发偏激了。 裕妃也笑:“华贵妃如今又能耐莞嫔如何呢。” ———————— 从前宫中只有一个三阿哥时,齐妃虽不得宠,但也从来没有受到过内务府的亏待。 后来,四阿哥五阿哥都回来了,讨好的人倒是少了些。 这会儿手里有了一点点小权,特别是她近几日躺在床上养病,奴才们简直是蜂拥而来。 别的主子起来了,身边的奴才跟着得脸。 齐妃起来了,身边的奴才能当二主子。 好在翠果还算心善和忠心,但就算这样也被包衣钻了不少空子。 华贵妃这几日越发觉得心躁了,怎么都不舒服。 但她只以为是嫉妒莞嫔的缘故,皇后的确失了颜面还被关在景仁宫。 可莞嫔虽没了孩子,但又开始被宠幸了啊。 她这渔翁得利的利在哪儿呢? 于是又把襄贵人叫了来,逼着她给自己出主意对付甄嬛。 曹琴默在华贵妃要抱走温宜的威胁下,很快就有了法子。 她说道:“娘娘可还记得浣碧那个丫头,还在储秀宫被关着呢,莞嫔怎么都舍不得杀她,娘娘是不是也觉得奇怪?” 华贵妃若有所思,说道:“此事你之前倒也同本宫说过,本宫也派人去查了。” 说到此,她对着周宁海问道:“浣碧一事你可查清楚了?” 周宁海知道华贵妃的手段,其实心底有些畏惧她,躬身回答道:“娘娘明鉴,只查探到浣碧是由甄远道带回甄府的,因间隔久远,只怕还需要些时日。” 年世兰在家中也学过管家,买卖丫头小厮的经验自然不会缺。 女儿身边的丫头那大多都是家中主母从小培养的,一般有些家底的都是家生子。 比如颂芝就是。 甄远道从外头带回来的一个孤女压过所有人成了嫡女的贴身侍婢,还陪着进宫了。 那基本可以排除是甄远道看孤女可怜,同情心泛滥的可能了。 莞嫔对浣碧的一再优容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华贵妃眯起了眼睛,吩咐周宁海:“给本宫好好查,细细查,不要走漏了风声。” 第41章 动物园41 齐妃病愈后,华贵妃也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原来,浣碧竟然是甄远道的外室女。 即使年世兰满心满眼都是压倒甄嬛,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禁反胃。 甄远道此人因为莞嫔,她还叫哥哥关注过。 名声很好,家中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传宗接代也不肯纳妾,说是很有古文人的风骨。 比如文官一直向往的宋朝,著名的王安石和司马光都不曾纳妾。 大家私底下也传甄远道是学的他们。 谁知道是个名声也要,快活也不肯丢的腌臜货。 华贵妃掩了掩鼻子,让一个女儿给另一个女儿当奴婢这样亡故人伦的消息,只落在纸面上。 她都觉得恶臭扑鼻。 当然了,这不妨碍她用这个去打倒甄家,顺便把甄嬛也给拉下来。 在看到后面记录的浣碧之母乃是摆夷族罪女之后,更是觉得胜券在握。 很快,前朝甄远道就被参了。 皇帝是很会抓重点的,其他的恶心事儿他不在乎,只听到摆夷族三个字。 哪怕是敦亲王也能看到皇上一瞬间阴沉下来的神色。 只能感叹,幸好老十七果郡王从来不上朝,不然非得被皇上的眼神刮成一片片的不可。 想起八哥,九哥,一时也有些兔死狐悲,不知道十七弟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他昂着头颅垂下来,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皇帝。 这样的罪名,不仅要流放宁古塔,还得按通奸罪处置,甄远道要受杖刑八十。 他咬住牙关不肯承认,但心理素质实在不行,谁都能看出来。 此事是真的。 甄远道入狱了。 消息传入后宫,最激动的是齐妃,当场就要带着人去储秀宫把浣碧送到慎刑司去。 冯若昭到的时候二人正在对峙。 甄嬛身边帮忙的人还不少,芳嫔,恭嫔,安贵人都在为她壮声势。 “敬贵妃到——” 随着李和安的声音响起,冯若昭才扶着含珠进了储秀宫。 看着连带着齐妃一起行礼的四人,也不叫起,只是下令:“去将浣碧带出来。” 甄嬛顿时一激灵,心也狂跳起来。 直到李和安出来回禀:“娘娘,宫女浣碧已经暴毙身亡。” 甄嬛才松了口气,她不是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哪怕不是从一个母亲腹中生出来的。 不然不会在被她害了之后还留下她的命这么久。 甄嬛用了自己入宫后经营的所有势力才得到消息,父亲还在狱中,不肯认罪。 甄府被围了,也不知母亲和玉娆怎么样。 如今不认罪还好,但浣碧就是铁证,她只能狠下心肠下了杀手。 在敬妃威严的目光扫过来时,甄嬛也跌坐在地痛哭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入宫后的日子这么难熬。 沈贵人也趁着主位不在,硬是跑了出来,此时站在储秀宫门口,捂着嘴一同掉泪。 两人自幼相识,虽是姐妹,但也有攀比之心。 甄嬛才貌都比她更胜一筹,自己便修一个温婉贤淑,甄嬛练舞,她就弹琴。 入宫后却怎么也跟不上从前的好姐妹了。 甚至刚认识的安妹妹也逐渐超过了她。 一开始,她不是一点都不拈酸的,只是,慢慢的,她竟发现,不得宠如自己,却是过得最好的那个。 沈眉庄心里不别扭了,就只剩下心疼。 她跑过去和甄嬛一起跪在敬贵妃面前。 哪怕齐妃看起来想要杀了自己,她也无所谓了。 难道在长春宫受的磋磨还少吗? 冯若昭并不看面前的两人,只是说道:“莞嫔,你要知道,纵使是尸体,也是要带走的。” 说完,便带着冰凉的浣碧离开了储秀宫。 身后是齐妃暴跳如雷的声音。 “翠果,给本宫狠狠掌沈贵人的嘴!” 莞嫔的动作更证明了甄远道绝不无辜,他仍然是被关在牢里。 甄嬛也被禁足了。 之后,宫中三足鼎立。 敬贵妃和裕妃一派,齐妃还有背地里的太后皇后一派,莞嫔。芳嫔,恭嫔几人一派。 芳嫔一派是最弱的,又因甄远道一事最得宠的莞嫔也失宠了,都出不来,更是在齐妃的进攻下节节败退。 由于有高人支招,几人已经对齐妃是扮猪吃虎一事深信不疑。 如今已经不再是迁怒,而是认定杀子之仇有齐妃一份。 被关着的甄嬛也不会忘记华贵妃,可她现在无力再去对付她了。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皇上忽然召集后宫众人,说准噶尔来求娶公主。 而且还得是嫡亲公主。 冯若昭坐得距离皇帝最近,自然也是她先开口:“准噶尔是蒙古部落,满蒙联姻是老祖宗定下来的国策,倒也应当。论起年纪,自然是朝瑰公主最相宜,皇上认为呢?” 皇帝本来阴郁的脸色逐渐放晴,说道:“敬贵妃说的有理,朝瑰是朕最小的妹妹,是和硕公主,既然出降准噶尔,就为固伦公主,一切事宜交由你负责。” 冯若昭只当看不见欣贵人和襄贵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笑着说道:“臣妾领命,不过整理朝瑰公主的嫁妆总要些时日。” 皇帝面子上能过得去,也不急着把朝瑰公主尽快赶出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会儿也不提什么十日后出嫁了。 只对着敬贵妃说道:“你看着办就是了。” 第二日,就下了圣旨,朝瑰母女接旨的时候,冯若昭也在一旁。 等传旨的苏培盛走远,二人也不敢对敬贵妃甩脸色,反而十分恭顺。 冯若昭离去前只对着这对母女说道:“不必着急,本宫会好好准备朝瑰公主的嫁妆的。” 又点点身边的一个嬷嬷,说道:“此人留在这里,教导公主。” 对皇上,也是这个说法。 皇帝还夸她贴心呢。 数月后,准噶尔英格可汗暴毙的消息传到紫禁城。 冯若昭一边对着李和安做了个手势,看他前往东六宫后,自己也动身前往养心殿。 她要为大清公主开一个先例。 第42章 动物园42 冯若昭并未在外等候多久,就被苏培盛请了进去。 养心殿寂静无声,皇帝也只是垂头批折子罢了。 可事情不处理不会自己消失,皇帝还是问道:“敬贵妃是为了朝瑰公主和亲准噶尔一事来的吗?” 冯若昭说道:“臣妾听说英格可汗……只是可惜了朝瑰公主,事涉蒙古,关乎朝政,臣妾不敢自专,还请皇上示下。” 皇帝也犹豫不决,便说道:“从前的固伦温庄长公主也是嫁去蒙古后,因丈夫去世便改嫁给了其弟弟。” 只是温庄公主嫁的是蒙古察哈尔部落的林丹汗之子,额哲。 此子与母亲苏泰太后献传国玉玺向皇太极投降,是臣服于大清的。 去世后,弟弟阿布泰袭爵,温庄公主仍是正妻。 准噶尔如此不驯,只怕会贬妻为妾。 冯若昭说起的也是这个话题:“皇上,朝瑰公主可能同温庄公主那样当上新任大汗的正室吗?若是为妾,又于国何益呢?” 蒙古部落的妻子们还是能插手政事的,手中仍然握着管理部落的权力。 哪怕是大清嫁过去的公主,要是有这份能力,也可以执掌部落。 近在眼前的就有海蚌公主这个例子。 妾室,自然是不行的。 可准噶尔要是有这个意思,自然会随着英格可汗的报丧折子一道递上来,哪怕只是口头暗示。 但来使并无此意。 皇帝也不能让大清的面子被踩进泥地里碾来碾去啊。 已经在准噶尔部落遵循习俗成了妾室,和皇家明知公主要去当妾还眼巴巴送过去,完全是两码事。 恰在此时,苏培盛着急忙慌地进来了。 皇帝本就心烦,斥责了他一句。 苏培盛说道:“皇上,娘娘,李和安在外求见。” 为何求见,他已经知道了,但不准备说,这种消息还是让李和安自己讲就行了。 冯若昭便朝着皇帝说道:“是臣妾让他去安抚朝瑰公主的,此时过来只怕是有事,皇上不若叫他进来。” 皇帝点头应了。 李和安快步走进来,趴伏在地上,回禀道:“皇上,娘娘,朝瑰公主意图自尽。” 说完,就像舌头被叼走了似的不吱声了。 皇帝勃然大怒,摔了一个茶杯。 “放肆!” 苏培盛和冯若昭也跪下请罪。 待一切收拾妥当,皇帝也捻着十八子平复了情绪,他幽幽说道:“朝瑰是朕最小的妹妹,如今却生出了怨怼之心。” 冯若昭安慰皇帝:“怎么会呢,前些日子臣妾带着欣贵人,襄贵人天天去朝瑰公主那里,公主是心甘情愿去蒙古的,还说要和从前的姐妹们联络起来呢。” 皇帝沉着脸,说道:“可她今日却要以自尽相逼。” 冯若昭便细细分析起来:“臣妾也觉得奇怪,但也能看出来公主是愿意为大清效力,嫁娶准噶尔的,不然前些日子就该闹起来了。现下什么都没变,只怕公主是不能接受为人妾室罢了。” 皇帝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但还是说:“难不成朕就会送自己的妹妹去做妾吗?” 谁又能摸透皇帝的心思,冯若昭也不多纠缠于此,说道:“皇上是明君,自然不会的。” 皇帝又转了话题,说起温庄公主来,瞧那意思,若是朝瑰公主还是能当正妻,那也还是要嫁。 直到看到冯若昭为难的脸色。 室内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很快,冯若昭说道:“虽说改嫁是满族传统,可公主被嬷嬷们教养长大,许是受不了呢。” 皇帝大惊:“嬷嬷们都是上三旗包衣,也是满族人,怎么教的公主?” 冯若昭有些疑惑地说道:“皇上不知道?嬷嬷们教导公主女则女训的。” 皇帝一哽,他回想起来,此事他是知道的,不仅如此,其他兄弟们也知道。 这也没什么,女子仁弱些也是好的。 但这样教导出来的女子自然接受不了一女二嫁。 此刻吃到一记回旋镖才知道痛,皇帝说道:“书本上的东西岂可尽信,就算是汉人,民间也多得是再嫁的。” 冯若昭不语,皇上可能是忘了顺治年间就有颁布旌表义夫节妇的政策。 义夫,妻子去世后不再续娶;节妇,丈夫死后,不轻易改嫁。 当然,落实到民间,义夫寥寥无几,节妇却是数也数不清。 从前,节妇需守二十年才可能旌表,皇上登基后不久,对满十五年的也开始酌量旌奖。 还说守节的节妇比随着丈夫去的烈妇更难,取消了对殉夫女子的旌表。 既然皇帝表现出了对女子守节行为的赞赏,奴才们自然也会跟着学。 一大把年纪,也算是学富五车,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难道没听说过不成。 见敬贵妃不说话,皇帝只得再次开口:“往后公主们也该学些满族姑奶奶的做派。” 面向民间的政令是不会改的,否则汉人们又要叫嚣满族乃蛮夷之辈了。 公主却最好能灵活变通一些。 冯若昭应道:“是,臣妾遵旨。” 接着说道:“只是朝瑰公主……想要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臣妾倒有个法子。” 皇帝问道:“说来听听。” 冯若昭说道:“圣旨已下,朝瑰公主便是英格可汗的妻子,但又不好送去准噶尔,不如就叫公主留在紫禁城。宫中有的是佛堂,只说公主是在为大清和准噶尔祈福,皇上以为如何?” 有准噶尔在前面顶着,朝瑰也不能嫁给别的部族了,送去当妾也丢不起那个脸。 皇帝便允了。 总算是办好了这件事,冯若昭走出养心殿时也不禁露出一个笑脸。 坐上辇轿去了朝瑰公主那里,又叫小宫女们跑腿,把襄贵人,还有欣贵人和淑和公主都叫来。 朝瑰公主其实是个坚毅之人,已经想好,若是为妾,也绝不轻生。 否则额娘就要在紫禁城中哭死了。 但能留在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是热泪盈眶,哪怕这是兄长的家,而不是自己的家。 和额娘一道恨不得给敬贵妃磕头,多亏了她给的消息,出的主意。 哪怕是冒险了一些,估计还得罪了皇上,那也值了。 第43章 动物园43 襄贵人把年幼的温宜也带过来了,玉雪可爱。 冯若昭也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温宜小公主不怕生,释放善意的人都能拥有一个香香甜甜的吻。 敬贵妃有,欣贵人有,淑和姐姐有,朝瑰姑姑也有。 逗完孩子,冯若昭便说起了正事:“皇上有旨,公主们要学些满族姑奶奶的本事,本宫想着公主多是嫁去蒙古的,不若将骑射功夫捡起来,你们都是有女儿的人,也说说意见。” 欣贵人便说:“嫔妾想,不如叫膳房多做些蒙古的吃食来,叫公主熟悉熟悉。” 襄贵人也说道:“宫中多学满文,汉文,不知可否请个会蒙语的嬷嬷来教导公主。” 有朝瑰公主的前车之鉴,两人都想了很多,这会儿也是言之有物。 冯若昭同意了,不过没忘了安抚她们:“哪怕去了蒙古,公主也是有公主府的,你们不要过于担心。” 之后,二人也常一同前往咸福宫。 只是欣贵人心中还是记恨华贵妃跋扈,总觉得自己小产华贵妃不是罪魁祸首,也需承担一二责任。 襄贵人能顶着华贵妃的压力天天来敬贵妃这里就耗尽力气了,也不准备和欣贵人交好。 一日,后宫传出莞嫔有孕的消息。 三个多月了,很明显是胎相稳了之后才放出的消息。 冯若昭看见了坐在绣墩上的襄贵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曹琴默是在惊讶,怎么莞嫔总是能恰如其分的怀上孩子,难不成她的肚子是自己说了算的? 欣贵人也跟着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站队领头羊又支棱起来了。 含珠送二人出去后,回来说道:“娘娘没看见,欣贵人和襄贵人方才像是要分道扬镳的模样呢,怕不是不会再来了。” 冯若昭笑着说:“不会,有公主在,她们一定会来的。对了,皇上知道莞嫔有孕的消息了吗?” 侍立在侧的李和安上前一步说道:“已经派人去养心殿了。” 很快,莞嫔就又被放了出来。 不过并无寻常嫔妃有孕时该有的赏赐。 冯若昭也不意外,浣碧之死没让莞嫔降位估计已经耗尽了皇上的愧疚。 最近皇上又心情不好,下莞嫔的面子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甄嬛可以不在乎没有赏赐,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爹爹还被关在监狱之中。 她一次又一次地挺着肚子去养心殿求情,但皇帝却不是会被一个胎儿绑架的人。 直到在苏培盛的好言相劝下,甄嬛才不那么着急了。 她并不是那么在乎男女的人,可到了今天这一步,也不得不祈祷腹中怀着的是一个小皇子。 又请了章弥太医来诊脉,只是月份太小,还看不出来。 正巧安陵容也在,甄嬛便央着章弥给她也诊脉。 甄嬛本想着,太医口紧,肯定不会正大光明说宫嫔被下药的事,但暗示需要调养身子自然就会开出药方。 熟料,章弥诊脉之后,只是说道:“安小主身子无恙。” 安陵容垂下眼。 甄嬛心里一个咯噔,试探问道:“可我瞧着安妹妹气血不足,章太医说该如何调养呢?” 章弥说道:“食补即可,微臣会开一张单子安小主。” 他走后,安陵容握住了甄嬛颤抖的手,想着,姐姐的运气总是这样好。 章弥竟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被她识破了。 安陵容开口道:“姐姐不要着急,等章太医的食补方子开了后叫林太医看看是否有弥补避子汤的功效。” 林太医,就是那个和欣贵人相熟的太医。 结果,当然是没有的,非常单纯的补血食方。 甄嬛抚摸着肚子,已经猜出章弥可能就是皇后的人。 她恨皇帝无能,院判居然被皇后拉拢去了,也恨自己无能,为什么只让崔槿汐打探一番就这么信了。 她心中尚存理智,便拉着安陵容的手说:“不要将此事告诉恭贵人。” 章弥太医是她向皇帝求了之后才分派给两人的,为了内部和谐,决不能和恭贵人反目成仇。 安陵容应下了。 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时,嫉妒又开始啃噬她的心脏。 明明甄伯父进了监狱之后,哪怕姐姐是嫔位,她也觉得二人相差不远了。 姐姐怀孕了,安陵容也没什么想法,章弥的手段姐姐躲不过的。 可现在,难道姐姐真要生下孩子,然后封妃吗? 或者甄伯父无罪释放? 想起刚才姐姐关切地要章弥为自己诊脉的模样,安陵容暂且按耐住了自己的小心思。 隔了几天,甄嬛便去了养心殿,以章弥太医不擅长妇科为由,将其换成了林太医。 莞嫔终于不抓着甄远道不放,开始关心孩子,兼之年羹尧西南大胜的消息传来,皇帝心情终于好转,便答应了她。 —————— 冯若昭没有等多久,欣贵人和襄贵人就又一次联袂而来。 是欣贵人发现公主身边的嬷嬷竟不听她这个贵人的话,也不听公主的话。 拿出皇上和敬贵妃来说事,也敢阳奉阴违。 公主最近练习骑射,饿得快,嬷嬷竟然还是只给从前那点分量的饭菜。 欣贵人去质问她,也是一口一个老祖宗的规矩。 嘴里称奴才,摆出的谱儿比主子还大。 淑和公主的今日就是温宜公主的明日,襄贵人自然也要来为欣贵人帮腔。 冯若昭听到告状后,也许诺她一定会去禀告皇上的。 待二人离去,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听说华贵妃越病越重了,御医都治不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接着,冯若昭先去了朝瑰公主那里了解情况,紧跟着便去了养心殿。 皇帝得知此事后,黑着一张脸让苏培盛去查,务必要查得仔细些! 然后发现不仅敬贵妃说的嬷嬷压在公主头上是真的,还发现包衣在宫内抱团。 甚至还敢暗害华贵妃,就因为华贵妃打杀了几个包衣宫嫔。 虽然这的确过分,但皇帝决不允许奴才生出谋害主子的心! 按道理,皇帝应该速速解决了包衣才是,可他只是按住案几上的折子,沉默良久。 吩咐苏培盛:“去请年大将军进宫。” 第44章 动物园44 苏培盛能感觉到这次查探得太顺利了,证据就跟递到他手里一样。 但包衣和太监又不是一派的,相反,都是靠着讨好主子上位,两派竞争还挺大的。 虽有些疑惑皇上为何不处置了包衣,但苏培盛还是去请年大将军了。 年羹尧进来时,并未发现皇帝神情有何异样,他还是和往常那样唤了一声:“亮工来了。” 亮工是年羹尧的字。 皇帝也不与年羹尧谈正事,只是闲话家常,好像二人真的是亲眷一般。 温情的表象下皇帝想的却是年羹尧自西南大胜回京后,就与敦亲王的过从甚密。 他拿起毛笔,朱红的一个圈就印在了折子上。 而后交给苏培盛,传给年羹尧。 皇帝笑着说道:“此乃裕瑚鲁氏,上三旗满包衣,不是什么大姓,朕便拨给年家使唤了。” 年羹尧眼睛一亮,连王爷都不能用上三旗的包衣,只有怡亲王得皇上赏赐,有此殊荣。 如今,这样的恩典也落到年家头上。 他深觉自己值得,自然不会推脱,立刻就跪下谢恩了。 “臣,年羹尧,多谢皇上。” 皇帝仍是笑着说道:“起来吧,有世兰在,你又何必同朕如此客气。” 年羹尧当真了,顺势问道:“不知臣的妹妹在宫中可好?” 皇帝便叹道:“世兰她身子不好,还总是少食,朕也劝不动,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言语间很是宠溺,年羹尧就放心不少,准备送些人参灵芝给妹妹。 给完“好处”,皇帝又给年羹尧加了一项任务: 调查果郡王是否有谋反之心。 年羹尧本严肃待命,听完却有些茫然。 果郡王? 别说武将了,有文臣愿意跟随他的吗? 要说宗室,那也得是跟着敦亲王啊。 但皇帝还在盯着自己,年羹尧还是又一次跪下领命了。 准备去问问敦亲王,是的,虽然皇帝看重自己,但他也不准备和敦亲王疏远。 敦亲王无能胜过皇上多矣,在他手下肯定比在皇帝手下能拿到更多的权力。 不过赢面不大,年羹尧只打算和他暗中来往。 此后,裕瑚鲁氏便入了年府。 皇帝也常去翊坤宫看望华贵妃。 年家之势恰如烈火烹油,热得像是很快就要爆炸。 咸福宫,冯若昭养养小动物,养养儿子,日子过得相当快活。 深夜听到含珠说,安陵容往景仁宫去了,也只是抬抬手就放过了。 安陵容穿着宫女的衣服,到了景仁宫也没有因皇后失势便不驯,仍是照着规矩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冰冷的视线在好似在她身上游动。 许久,皇后才开口:“安贵人可还记得当日的许诺啊。” 安陵容跪下,说道:“嫔妾愿为娘娘效力。” 皇后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本宫久不出来,听说莞嫔又有孕了。” 说完,又换上了落寞的神色:“宫中的妃嫔们一个个怀孕,肚子也一个个大起来,又有谁还记得本宫的大阿哥呢,他已经三岁了,会说会笑,偏偏一场风疾带走了他,本宫真的很想有自己的阿哥,如今,你叫本宫情何以堪呢?” 安陵容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甄嬛为自己簪花的模样,她们二人在甄府相处的模样,入宫后关心自己的模样。 自己在储秀宫门外久侯不得进的样子,在延禧宫等凤鸾春恩车却等来苏培盛说皇上去了甄嬛那里的样子。 皇后为自己父亲奔走的模样,皇后放过自己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的模样,皇后派人调教自己谋得盛宠的模样。 母亲在家中垂泪的样子,父亲的妾室们不敬母亲的样子。 很多很多,从前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事又浮现在了眼前。 最终,安陵容只是说道:“娘娘是天下人之母,您不喜欢的孩子就不该到这世上来,您不喜欢的女人,也不该活着让您生厌。” 皇后眉宇间的愁绪消失了,欣慰地笑看着安氏,轻声说道:“所以本宫喜欢你。” 章弥不再照顾甄嬛的胎,她必须换一种方法,总之她决不允许甄嬛生下孩子。 安氏当日被她发现的那个人偶,早在那日皇后就让安氏自己去烧了。 皇后也并不是真的以此为要挟才让安氏为自己所用。 她看得分明,安氏有一颗和她当初一样的心,只要一点点挑拨,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安氏一定会去害莞嫔的。 这宫中的事,见多了,就知道,不过是循环往复而已。 —————— 冯若昭清晨醒来时,总是感觉含珠在偷看自己,便问道:“怎么了?” 含珠思索片刻,还是跪下说道:“娘娘,您执掌六宫,昨夜就这样放过了安贵人,奴婢想着,若是她被查出来……” 冯若昭在排列整齐的十数只簪子中挑了一只烧蓝蝴蝶簪,插到自己头上。 说道:“延禧宫和景仁宫都是东六宫,本宫自然是无能为力的。” 当年皇帝只划下西六宫给自己的妃嫔居住,太妃们都塞到了东六宫。 一开始,只有太后的表侄女皇后住在景仁宫,坐镇东六宫。 冯若昭猜想,皇帝也是希望能借太后之力,压制住这帮太妃。 东六宫情况如此复杂,冯若昭自然也无可奈何。 难不成她得到宫权两三年就能抗衡太后,会是一件很让皇帝高兴的事吗。 今时不同往日,冯若昭膝下可是有四阿哥的人了。 弘历今年也有十五岁了。 齐妃糊涂,自己儿子大龄未婚也不急,就在皇后的蛊惑下等着和破落户没区别的乌拉那拉家嫡女。 冯若昭和裕妃还是要为孩子考虑的。 特别是冯若昭,她知道皇帝的寿命,最好弘历能在皇帝驾崩前有一个站住的阿哥。 她便和裕妃约好了,今日一同去养心殿,三年一届的选秀也该再开了。 皇帝知道二人联袂而来,也好奇她们有什么事。 听到来由后才反应过来,孩子们的确该娶福晋了。 紧接着就想到弘时比弘历大七岁呢,还是光棍一个。 皇帝的脸黑了。 第45章 动物园45 裕妃在御前不敢失仪,被皇上的脸色吓到了,也只能屏住呼吸,垂下头去。 她不知道皇上怎么了,忽然摆出一副生气的面孔。 冯若昭瞥了一眼噤若寒蝉的裕妃。 裕妃因着被扔在圆明园角落里独自求生多年,对皇帝畏惧尤甚,两人同盟,还是要帮她遮掩一番的。 便上前一步挡住了她,问道:“皇上,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皇帝抬头看了面前的敬贵妃一眼,说道:“怎么不见你提起弘时。” 冯若昭一愣,说道:“皇上不是已经为三阿哥定下了青樱姑娘吗?出自乌拉那拉家,乃凤巢之女。” 皇帝疑惑道:“凤巢之女?”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冯若昭点点头,说道:“是啊,乌拉那拉家与乌雅家连宗,算起来已经出了三位皇后了。” 太后在皇上登基后也是先封为先帝的皇后,才成为太后的。 这个顺序不能乱,所以说是三位皇后。 皇帝听了,沉默良久。 好新奇的说法,这么说来,凤巢之女也不稀奇啊。 乌拉那拉家真是越发不成器了,乌雅氏出身的太后都要拉过来给自家贴金。 皇帝讥讽道:“那岂止三个皇后,孝烈武皇后阿巴亥也是乌拉那拉出身,依朕看,叶赫那拉氏的孝慈高皇后不如也归了乌拉那拉家好了,总归都是那拉氏。” 皇帝明显很生气,冯若昭犹犹豫豫地屈膝,不知自己该不该请罪,裕妃已经跪下了。 皇帝不耐烦地一抬手,说道:“都起来吧,往后不许说什么凤巢之女,皇后也不以数量论输赢。” 要真这么着,博尔济吉特连出三个皇后之后,怎么还会有别的家族女子登上后位。 敬贵妃,裕妃齐声应道:“是。” 二妃离开后,皇帝折子也批不下去了,坐在御辇上,指着长春宫半晌,说道:“去寿康宫。” 苏培盛一哽,差点被口水呛到,好在职业素养极高,忙说道:“起驾——寿康宫。” 皇帝闭眼盘腿坐在榻上,捻着十八子平心静气。 太后难得哑口无言,乌拉那拉家给嫡女抬轿子她知道,具体操作她却没有过问。 这样的小事还需要堂堂太后操心吗,她还是德妃的时候也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啊。 谁知道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从前她是自己不想出去寿康宫,自愿在宫中吃斋念佛。 听完皇帝一席话,连宴会都不想露面了。 也不知凤巢之女一说是什么时候放出去的风声,要是已经很久了…… 乌雅成璧都不敢想皇帝登基后办的那几次宴会,底下的人是怎么看她这个太后的。 她干巴巴地开口:“皇帝日理万机,是怎么听说此事的?” 太后抱着侥幸心理,试图找出这是有人在污蔑乌拉那拉家的证据。 皇帝睁开眼,说道:“三阿哥二十多岁了尚未娶妻,就是在等乌拉那拉青樱这位凤巢之女。” 说到最后,皇帝没忍住在太后面前阴阳怪气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太子二哥也是这样,二十二岁才娶了太子妃。 但那是皇阿玛对长成的太子有了提防。 弘时能和二哥比吗? 他也就和老十能称出个半斤八两。 一想到臣子们很有可能都误会自己在提防三阿哥,所以才未曾上折子提醒。 皇帝都有种告诉全世界自己只是不慈而已的冲动。 乌雅成璧当上太后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恼了,她真的很想叫皇后过来问问,难道她就不觉得丢脸吗? 是不是正因如此,皇后才成天不干正经事,都不肯见宗室的福晋们啊? 但现在也不能拉皇后来对峙,太后只能默默数着佛珠,她无言以对。 皇帝最后留下一句:“朕会在前朝照看乌雅氏的,皇额娘勿忧。” 走了。 乌雅成璧长叹一声,说道:“竹息,哀家有些累了,你扶着哀家去休息。” 她要时常病一病,总之,在这件事淡出人们视线之前,她都不会出去了。 竹息心疼地上前扶着主子,自家主子什么时候这样颓败过,这可真是…… 皇帝到底还是没去长春宫给自己找罪受,只是翻出上次的选秀名单。 选出三年前年纪太小,现在年纪正好,家世也不高的,拨了两个格格先给三阿哥送去。 —————— 宫中如同深山,不知岁月匆匆。 敬贵妃,裕妃,带着只能添乱的齐妃一起努力办选秀。 年羹尧在敦亲王的扯后腿下,也终于在越来越警惕的果郡王手中拿到了皇帝想要的消息。 在回禀皇上时,年羹尧亦是相当震惊。 清朝郡王是不能养府兵的,但果郡王王府偏偏就有数百府兵。 年羹尧略带赞叹的声音在养心殿响起:“皇上,那些兵将各个膘肥体壮,必是下了本钱才养出来的悍兵,并且,依臣观察,对果郡王堪称忠心耿耿,皇上,不可不防啊。” 皇帝攥紧了手中的翡翠珠串,成年男子从果郡王王府跑到紫禁城不过短短一刻钟。 果郡王想做什么?! 真是狼子野心,统统都是狼子野心! 皇帝放过敦亲王,放过深受皇阿玛晚年喜爱的果郡王,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没什么力量。 敦亲王却还是勾结上了年羹尧,果郡王更是养私兵。 这都是他这个兄长太过宽纵的缘故啊。 他忽然说道:“朕会下旨赐死甄远道,你去盯着果郡王王府的动静。” 年羹尧领旨。 甄远道有个摆夷族的外室,朝野上下还有谁不知道,外室生下的女儿还送进宫里了呢。 当然,后面是小妹从宫里送出来的消息。 既然果郡王确有不臣之心,那甄远道和他勾结就很有可能了。 皇上试探也很正常。 年羹尧心中有隐秘的兴奋,从前他坐着不给果郡王行礼,就算放肆了。 现在,只怕还能亲手逮捕他呢。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本朝也该轮到年家煊赫了。 皇帝见去送年羹尧的苏培盛回来了,便又吩咐道:“甄远道之死务必瞒住莞嫔。” 苏培盛应道:“嗻。” 第46章 动物园46 莞嫔最近总是觉得身子不爽,和上一次临近滑胎时的感觉十分相似。 姐妹中安贵人是来的最勤快的,毕竟沈贵人不方便。 恭嫔略有些嫉妒,也有些伤怀,来的不多。 芳嫔一心扑在给孩子报仇上,和岁月静好重新开始争宠的人已经不是一条路的了。 欣贵人正在和嬷嬷们斗智斗勇。 清朝看重乳母保姆,但也没用奴大欺主的,皇帝和敬贵妃都暗中支持,还有襄贵人帮着出主意。 欣贵人很快就把那起子嬷嬷都换了。 只留下几个顺服的维护公主名声。 她和襄贵人走得近,就主动远离了莞嫔,省得到时候出意外被怀疑。 甄嬛也不再那么相信林太医了,已经许久不叫他来诊脉。 崔槿汐也跟着发愁,说道:“娘娘,总是不看太医也不是个法子。” 甄嬛何尝不知道,可太医院从来都是看师承的地方,章弥有多少徒子徒孙都在那里。 她实在筛选不出可信之人。 另一边,安陵容找上了沈眉庄,两人携手来到御花园。 沈眉庄难得出来散心,摘了朵花嗅闻,问道:“陵容今日可是有事找我?” 安陵容示意采星。采月扶住沈贵人,这才说道:“姐姐,前夜皇后的人漏夜前来,告诉了我一桩事,叫我在莞姐姐生产时安排人在外头大喊。” 沈眉庄皱起眉头,说道:“什么事?咱们皇后娘娘又生出什么毒计来了?” 安陵容叹息道:“甄伯父已被皇上赐死。” 沈眉庄大骇,采星和采月也心神不宁,差点儿三个人一起摔倒。 还是宝鹊机灵,一把拉住了,没惹出更大的动静来。 沈眉庄不住追问:“这是真的吗?皇上为何要赐死甄伯父,纵使是因为浣碧一事,也不过流放宁古塔,罪不至死啊。” 安陵容看着沈姐姐不可置信的模样,心头生出几分快意,说道:“罪名是欺君之罪。” 沈眉庄怔住,喃喃自语:“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好一个欺君之罪。” 她竟忍不住哆嗦起来。 安陵容拽住她的胳膊,摇晃了几下,说道:“姐姐?沈姐姐快醒醒!” 待沈眉庄冷静下来,这二人走到了秋千亭坐下。 采星,采月,宝鹊都各占据一个方位守着,防止旁人接近。 安陵容开口前还是左右张望半晌,确定无人,才说道:“皇后此计乃是阳谋,纵使我不说,莞姐姐生产那日她未必不安排旁人,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呢?” 沈眉庄也无计可施,女子生产时在鬼门关走一趟,她也没那个本事把储秀宫团团围住啊。 再说万一就是内务府分来的接生嬷嬷有问题呢,又该如何是好。 二人面面相觑,沈眉庄迟疑道:“不如,去找敬贵妃娘娘?” 安陵容垂下眼睫,遮住了瞳孔,说道:“莞姐姐已经确定怀的是个小阿哥,敬贵妃……我倒觉得不妥了,沈姐姐以为呢?” 沈眉庄有心想说之前敬贵妃也帮过还是贵人的嬛儿和富察仪欣,但想到越来越受皇上看重的四阿哥,她终究没能开口。 万一真是她的提议害了嬛儿,她也会抱憾终身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了办法。 安陵容还催促道:“姐姐与莞姐姐相处时间比我久得多,莞姐姐的性子姐姐最了解,还要早做决断才好啊。” 沈眉庄一咬牙,唤来了采月,吩咐她说:“你去储秀宫找嬛儿要点心来,就说我和安小主在御花园饿了,饶他一盘点心吃。” 又对安陵容说道:“先瞒着嬛儿,她身边的人却要早早告知了好做打算,待会儿来的不是崔姑姑就是流朱,都是可信的。” 安陵容点点头,说道:“有姐姐拿主意,妹妹就安心了。” 沈眉庄只是苦笑。 储秀宫东偏殿,看着采月,甄嬛扶了一把腰身,说道:“槿汐,还不快去准备点心,你去给眉姐姐还有陵容送去,可别饿坏了她们。” 又好似无心地感叹了一句:“她们姐姐妹妹的要好,我却不能一道同乐了。” 采月笑着说道:“若非今儿小主配了香囊,怎么也要来看看莞嫔娘娘的。” 甄嬛看着槿汐和采月出去后,将小允子叫了进来。 此人原本是端妃之人,如今却效忠于她了。 她并不信采月的话,眉姐姐但凡能出长春宫,就必会到她这里来。 自从她有孕,眉姐姐出来时就不会配香囊了,怎么这回忘了。 便吩咐小允子悄悄跟上去。 崔槿汐到了后,还没来得及放下食盒,就听到沈贵人一气把事情都说了。 大惊失色之余,她也否认了请敬贵妃做主一事。 后宫之中,岂可将性命托付在不熟悉之人手上。 小允子也从灌木间走了出来,吓了在场众人一跳。 他说:“娘娘已经起疑心了,还派奴才出来打探,这怎么能瞒得住呢?” 崔槿汐也着急,说道:“瞒不住也要瞒,娘娘近日胎相不好,哪里能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 可最终也没能商议出一个结果。 分开后,安陵容仍在千秋亭坐了很久。 她想,莞姐姐生就七窍玲珑心,什么时候会发现呢,自己的生父已经死了,自己却在为杀父凶手生孩子。 发现不了也不要紧,她说了,此乃阳谋,生产之时皇后的确安排了人揭发真相。 不过,莞姐姐果然聪慧,只是用了几日便查探出了那天诸人的异常。 流朱说漏嘴的那一刻。 甄嬛的世界好像跟着崩塌了,她的肚子抽痛起来,鲜血浸湿了裤腿,晕倒过去。 冯若昭是最先赶来的,紧接着钟粹宫的耿妃也来了,皇帝不久也到了。 扫视一圈众人没发现齐妃后也不曾多说什么。 血水一盆盆从产房内端出来,莞嫔的叫声从痛苦到虚弱。 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叫了过来,聚集在角落里商议。 他们商议的不是怎样保住莞嫔的龙胎,而是商议怎么告诉皇上龙胎必定不保才不会被罚得太重。 流朱从里面跑了出来,哭着说道:“皇上,我家娘娘血崩了。” 第47章 动物园47 安陵容的脸色也跟着白了,沈眉庄越过她想要冲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皇帝睁开紧闭的双目,在苏培盛的规劝下,进了产房。 黑压压的屋内充斥着血腥气,虚弱的女子躺在产床上呼吸微弱,皇帝仿佛回到了当年纯元离世的那天。 甄嬛竭力打起精神,她要不行了,看着眼前的男人,深恨不已。 但她只是伸出手,轻声叫着:“四郎。” 皇帝一震,不顾仪态地走了过去,握住那只手。 甄嬛干涩的嘴唇一开一合:“臣妾无福,不能为四郎诞下子嗣,而今唯有一事相求。” 皇帝略醒了几分,警惕道:“你说。” “臣妾父亲辜负圣恩,死不足惜,只是臣妾的母亲是被蒙骗的,以为父亲是个忠贞之人,还有臣妾的妹妹年纪尚幼,更是什么也不知道,还望四郎宽恕她们。” 甄嬛心头滴血,但她再也没有时间筹谋了,只能尽力为自己在世的亲人做最后的打算。 不知为何,皇帝十分动情,说道:“菀菀,你的要求朕怎么会不答应呢,朕会宽恕你的母亲和妹妹的。” 甄嬛已经无力探究皇帝对自己的诡异态度,她的手垂落下来,砸在了床上。 皇上悲痛不已,晋了她为莞妃。 围着甄府的兵将也终于离开了。 莞妃的丧仪办得十分盛大,皇帝还辍朝五日以表哀痛。 冯若昭也去上了一炷香,目光滑过哭得十分伤心的安陵容。 深夜,安陵容正在宝华殿跪坐着,却见一宫女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说道:“安贵人,敬贵妃娘娘有请。” 安陵容稳住狂跳的心,说道:“不知敬贵妃娘娘有何事?” 那宫女只说道:“安贵人去了便知晓了,请安贵人同我互换衣裳。” 安陵容不动,宫女也不催促,只是站在她跟前。 安陵容妥协了。 她很快就跪在了咸福宫中。 冯若昭只是慢悠悠地解自己的玲珑棋局,也不看她,说道:“安贵人叫本宫好等,可是还在为莞妃伤心吗?” 安陵容谨慎答道:“莞姐姐去了,嫔妾悲痛,娘娘恕罪。” 冯若昭落下一子,说道:“这么说来,安贵人会为了莞妃报仇的,是吗?” 报复皇后? 安陵容不出声了,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皇后害了这么多孩子,皇上知道了也不过关在景仁宫而已,她又算得了什么。 区区玩物罢了。 冯若昭将被吃掉的几颗棋子捡起来,说道:“本宫知道,你很会说实话,用这手段对付宫中的姐妹岂不是大材小用。” 安陵容伏下身子,说道:“嫔妾不敢。” 冯若昭终于转过身来,对她一笑,说道:“从你进宫那日起,本宫就知道你是个胆小的人,大家也都这么以为,这是你最好的伪装。” 安陵容麻木地重复:“嫔妾不敢。” 不等她多说,冯若昭继续说道:“你是皇后的人,也是莞妃的人,今日之后也是本宫的人了,宫中三足鼎立,你哪一派都能掺和一脚,从此立于不败之地,难道你不高兴?” 莞妃已死,皇后被关,敬贵妃却说三足鼎立,何其可笑,安陵容却笑不出来。 她总是在做谁的提线木偶。 但敬贵妃好似什么都知道,比皇后更可怕,她就像那天被皇后抓住把柄之后一样,跪在了敬贵妃的脚下。 安陵容哭泣道:“嫔妾,嫔妾与莞妃只是姐妹之谊,又受皇后胁迫,不敢掺和宫中之事,唯效忠娘娘而已,若有吩咐,嫔妾莫敢不从。” 冯若昭这才笑着说:“好孩子,快起来吧,好好看看皇帝因何悲痛,看看皇后因何深恨莞妃,自有你为你的好姐妹和自己报仇的那一天。” 安陵容走了,很快和她换衣服的宫女回来了。 是如意,她有些担心,问道:“娘娘,安贵人她能信吗?” 冯若昭朝着如意一笑,不回答,只说夜深该歇息了。 延禧宫,安陵容独自一人待在房内,不许任何人进来。 房门却悄无声息打开了,她看过去——是宝鹊。 安陵容刚想叫宝鹊出去,却看见她端着的托盘上是一方绣帕,那手艺,她熟悉极了,是娘亲的。 她发出了一声呜咽,又很快憋了回去。 宝鹊还是如同往常那样的恭顺,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说道:“小主,这是敬贵妃娘娘让奴婢送来的,您若是喜欢,奴婢便留下了,若是不喜欢,奴婢便退还回去,不过,只怕绣娘要受罚呢。” 安陵容立刻扑上去,将帕子捂在胸口,连声说道:“我喜欢,我喜欢,好宝鹊,你去告诉贵妃娘娘,有这样好的帕子赏给我,我一定尽心尽力为娘娘做事。” 之后,安贵人便凭着怀念莞妃很受皇帝宠爱,甚至沈贵人也重新复宠了。 虽不多,两三月能被召幸一次,但和从前好几年见不到皇上相比,已经很是不错了。 芳嫔也又与她们二人走在了一起,为了搜寻皇后的罪证而努力。 即使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但之前她们都是没有实证的。 比如那些树下的麝香,根本不能作为扳倒皇后的证据,随便推一个内务府的人出来就能了结。 安陵容本就心细,又有敬贵妃的提示,很快从蛛丝马迹间察觉到,皇上怀念的好像根本不是甄嬛。 要论对甄嬛的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沈眉庄是肯定比她更多的。 但皇上却更愿意和她谈论莞姐姐。 细细观察下来,安陵容发现皇上不喜欢沈姐姐开口闭口都是嬛儿,更喜欢她稍显生疏的莞姐姐。 【莞】 安陵容重视起了这个皇上选秀之后就赐给甄嬛的封号。 她想到敬贵妃说的剩下半句话: 【皇后为什么深恨莞妃】 于是,她又一次偷偷去了景仁宫。 安陵容哭诉道:“皇后娘娘,如今皇上虽宠爱臣妾,可都是在说莞姐姐,还请皇后娘娘教教臣妾,如何叫皇上看见臣妾这个人?” 她小心地抬起眼睛,看见了皇后狰狞的面孔。 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第48章 动物园48 安陵容从景仁宫出来时,汗水近乎浸透里衣。 她几乎可以确定是宜修皇后杀了纯元皇后,只是猜测并不能作为证据。 但她还是通过宝鹊告诉了敬贵妃,宝鹊却让她暂时按兵不动,说是时机未到。 并且拿出了几份保养方子。 说道:“小主,这是敬贵妃娘娘交给奴婢的,都是养身的,还有这些,都是助孕的。” 安陵容捏着这几张泛黄的纸,都是要喝苦药,但跟着敬贵妃可比皇后好多了。 她也已经看清,这宫中,凭借她一个平民之女是不必妄想能爬上高位了。 既然如此,那敬贵妃也算是个好主子。 至少敬贵妃愿意给她一个孩子。 咸福宫,冯若昭最近关心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安贵人,而是身子越来越不好的华贵妃。 她翻开账本,华贵妃的药甚至已经占据翊坤宫的开支大头。 皇上去翊坤宫探望得越频繁,她就越高兴。 因为那说明华贵妃愈发虚弱了。 想必很是不好过,也不知能不能体会到当年她被立规矩时的万一。 又翻到了记录长春宫开支的那页。 可以看出齐妃最近急躁得很,砸碎了不少茶盏花瓶的。 这个不必猜也知道,是因为沈贵人又有了宠爱,还和她这个主位十分过不去。 甚至算计着让皇帝看到了齐妃的刻薄模样好几次,也为自己引来几分怜惜。 便顺势求着皇上搬到了储秀宫。 齐妃在王府时就是靠着一派天然得宠的,性子已经回转不过来,只得屡屡嘱咐三阿哥。 一次一次地强调,一定要给额娘争口气。 等到自家好儿子登基,自己成为太后的时候,什么沈贵人不沈贵人的,直接扔到冷宫里面去。 她哭诉的声音实在太大,人人都能听得见。 偏偏长春宫又是个筛子一样的地方,还是冯若昭帮着压下了流言。 而后温情脉脉地向皇帝表功。 言称即使自己有了四阿哥,也会克制私心,帮皇上打理好后宫的。 皇帝龙心大悦,便允诺让弘历多来见她几次。 这会儿冯若昭便是一边看账本一边询问四阿哥:“弘历,皇上赏你的高氏伺候得还好吗?” 高氏,乃是皇帝在赏完三阿哥两个格格之后赐给弘历的,也是包衣,如今是弘历身边的使女。 弘昼那边也有,不过算上三阿哥那里的两个格格,高氏也是身份最高的一个。 她的父亲高斌如今是苏州织造。 弘历难得有了几分少年的羞涩,说道:“高氏温柔体贴,很好。” 温柔体贴,冯若昭听听就算了,哪怕是华贵妃,在皇上面前总体也是能当得起这个评价的。 偶尔的小性子不过是调剂罢了。 不过弘历喜欢就好。 便说道:“既如此,待你皇阿玛为你择定福晋,就让她也一道来请个安。” 弘历是真的心里有高氏的,也为额娘愿意给她这个面子高兴。 只是更多的,却有些好奇自己未来的福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可额娘不仅不说下去了,反倒像是要端茶送客的模样,就红着脸撒娇般叫了一声:“额娘——” 他岂会不知额娘只不过是在逗自己玩儿,但额娘对他这样好,彩衣娱亲又何妨。 冯若昭这才笑眯眯地开口:“虽还未下旨,但你的福晋应当就是富察氏了,李荣保之女。” 又嘱咐道:“你兄弟的福晋出身略差了一筹,但你不可自傲。尤其弘时是你的兄长,质朴非常,你要多多帮他。” 弘历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再也不是皇阿玛心中的芥蒂了。 他站起身,朝着冯若昭深深一拜:“儿臣,多谢额娘,谨遵额娘教诲。” 冯若昭扶住了他,说道:“好孩子,不过告诉你福晋是谁,哪里用得着这样多礼,快坐下吧。”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这边冯若昭还在想着历史上弘时被过继的时间是雍正四年二月十八日。 二月是早已经过去了,也不知年内能不能看见弘时应有的结局。 弘时从来不会让对手和敌人失望。 他向来十分孝顺,额娘说让他争气,他就努力,甚至还把齐妃的话挂在嘴边。 冯若昭压下的流言,在他的努力下,竟然在阿哥所蔓延开来。 这可不是她能管到的地方了。 皇帝不肯让妃嫔插手皇子的太多事情。 好在有弘历这个懂事的孩子在,他把嚼舌根的奴才都重重罚了。 哪怕初见荒唐的弘昼也知道家丑不外扬,在一旁帮衬着收拾三哥惹出来的烂摊子。 但皇帝怎么可能不关注阿哥所的,自己的阿哥都在这里了,要是被一锅端了,皇位岂不要落到兄弟手上。 于是,便知道了三阿哥的悖逆言行。 当然,其实要为皇帝分担重任这样的话齐妃多有说起,不过太后不太后的,的确是过分了。 原本,皇帝看在这两人空空如也的脑子,也会宽恕一二,只是他如今对三阿哥基本已经不抱希望了。 就算弘时还是和以前一样蠢,皇帝并不觉得他有什么本事能暗害他这个皇阿玛。 但爱重之心已经没有了,便重重责罚了他。 还恨铁不成钢地想到,若是弘时登基,能不能守住皇位,别到时候旁落都算好的,一不小心大清江山都葬送在弘时手里。 不过,他这么一罚,前朝就该知道三阿哥已经没用了,往后最多是个亲王。 皇帝仍不满足,将兄弟们的儿子都拉进了宫里,和自己的皇子一起在尚书房学习。 虽然弘时二十多岁了,还和一帮子十来岁的小孩子一起厮混,有些丢脸。 但皇帝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弘历的手段能否折服这些龙子龙孙乐。 要知道,弘历的身份在他们眼中可不会是什么秘密。 头上还有个哥哥压着,弘历还能否像收服奴才一样顺利呢。 皇帝拭目以待。 当然,他也抱有也许弘时和弘昼一朝开悟的希望。 能干的儿子哪个爹也不嫌多。 皇阿玛晚年时被大儿子们闹得多心烦啊,也不耽误他用心培养小儿子们。 结果养出了果郡王的狼子野心。 第49章 动物园49 王府的阿哥们入宫后也安分了些时日。 弘历还带着弘昼在和这些人相互试探的时候,弘时已经认为这就是皇阿玛送给自己的班底了。 敦亲王送进来的小儿子是最先亲近弘时的,弘时就顺理成章和他做了好兄弟。 不顾皇阿玛越来越黑的脸,成日里和这个十叔家的堂弟说两个亲弟弟一点也不像他这样敬重自己这个兄长。 若是他才是自己的亲弟弟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年羹尧总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从前在战场上受的伤都渐渐发作起来。 特别是中箭过的右臂,有太阳的日子尚且能够忍受麻痒,阴雨天简直痛入骨髓。 他之前还想过推辞果郡王一事,重返西北和自己的大军待在一起。 现在也不再那么想了,最好的医师都在京城,他还没享受够荣华富贵,也还没将年家推向顶峰。 年羹尧万万没想到的是,宫中的小妹先撑不住,香消玉殒了。 这消息来的突然,却也在意料之内,这些年小妹的身体状况他们父兄三人都心中有数。 能撑到今日已经是不知灌下去多少天材地宝的结果了。 幸好皇上对小妹是真心的,在她逝世后就封了她为皇贵妃,还辍朝五日。 在陵寝中也为小妹留好了位置,丧葬费用也有将近十万两。 对着自己也是一如往昔。 但年羹尧还是发觉,其他大臣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变化。 他也是考中进士,熟读史书的人,知道这些年并不是单纯的自己庇护小妹。 而是他和小妹相辅相成。 清朝前多的是皇帝,这些主子们对功高盖主的将军是什么态度谁能不了解。 是当今皇帝对华贵妃的盛宠,才让世人有了皇帝将年羹尧视为自己人的错觉。 小妹走了,大臣们就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没了枕边风,年大将军还能继续被皇帝那样信任吗? 其他臣子还在观望的时候,年羹尧却可以肯定,皇帝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相信自己了。 他也曾距离皇帝那么近,最是知道皇上是个疑心何其重的人。 但年羹尧也不想放下权势。 于是,在他的连番暗示下,敦亲王反了。 不过他自己没动,还准备当墙头草。 皇帝却通过年府的裕瑚鲁氏早早察觉了,敦亲王没能闯进紫禁城就被押进了监牢。 年羹尧已经病倒在了床上,此时也顾不得养病了,不停地往御前送着请罪折子。 希望皇上能看在自己为他立下汗马功劳和妹妹的份上,宽恕一二。 他本以为这是可以成功的,毕竟皇上对自己,对妹妹,对年家是那样优容。 但在御前一点动静也没传出来的时候,年羹尧就对自己的结局有了预感。 皇帝也以为自己可以和年羹尧维持面上的和谐,为大清留下一个君臣相得的美好传说。 但年羹尧和敦亲王勾结,他顿时不想给年羹尧留下一丝美名,必要他恶名昭著才好。 在皇帝的暗示下,以张廷玉,瓜尔佳氏为首的倒年行动开始了。 这是前朝的事,再大的动静也传不到后宫来。 冯若昭唯一要管的就是别让弘历太过激动,既然皇上不曾叫让他们兄弟掺和,那就安分读书。 哪怕上书房莫名就少了一个堂弟,也不要关注。 弘历忍气功夫深厚,自然能稳住。 弘时却是上蹿下跳的,要为自己的好弟弟讨个说法,不过他一到皇帝面前就露怯。 在养心殿门前打转好几趟,还是没敢进去。 皇帝听苏培盛回禀时,竟不知道自己心头是何滋味了。 他自然不希望弘时进来为敦亲王之子求情,但决不能是因为胆怯这样荒谬的理由。 历时将近一年,从前煊赫无比的年羹尧就倒下了,皇帝念及他从前为平定青海立下大功,赐他自尽。 瓜尔佳氏在期间的冲锋陷阵也为瓜尔佳文鸳换来了进宫的机会。 从此,后宫又多了一位祺贵人。 皇帝吩咐对永寿宫略作修缮,让这位祺贵人入住东偏殿。 她很是乖觉,来拜见敬贵妃的时候嘴里都是甜言蜜语。 冯若昭有了弘历,只要等一等,未来自然有她的好日子过,便坚持不拉帮结派。 祺贵人见实际上的后宫第一人虽不收了自己,但脾气却很温和,便一心一意争夺皇上的宠爱起来。 宫嫔争宠不是什么稀奇事,倒是太后突然出了寿康宫,去了养心殿关心皇帝。 回来后又称病了。 冯若昭算了算,应该是太后看到年羹尧的结局,想到了老情人隆科多,便试探着去和儿子求情了。 肯定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答复,心情必然不佳。 她也不多表现什么,只是按着常理分派侍疾人手。 倒是宫外的果郡王想要来和太后请安。 太后分明知道果郡王许久不被皇帝召见,应当是被厌弃了,却轻而易举地答应了果郡王的求见。 这日刚好是冯若昭侍疾,果郡王来,便躲到了屏风后头。 只听太后叹息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枉哀家养你一场,也去看看你皇兄,他前朝事忙,哀家挂念得很。” 果郡王还是那样风流倜傥,说道:“皇兄日理万机,不比儿臣清闲,皇额娘放心,儿臣这就去养心殿。” 他其实也有些心急,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忽然就冷落了自己。 顺着太后的话到了养心殿,苏培盛全然不似从前那样好说话,还是他搬出太后来,才见这狗奴才进去通禀。 这才得以进了养心殿。 果郡王扫了一眼殿内的摆设,已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 而后,便跪下请安。 “臣果郡王恭请皇上圣安。” 皇帝略略抬头,看着好似潇洒的果郡王,很有些不耐烦。 王府养着私兵,心里装着皇位,却装作醉情山水,想要做闲云野鹤,这是什么? 不就是他当雍亲王时候展示给先帝看的吗? 这狗东西是在学他! 该死的学人精! 第50章 动物园50 果郡王不可能成功,但皇帝一想到有人在复刻自己走过的成功之路就恶心。 这和对果郡王觊觎皇位的愤怒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照理,若是皇帝不特意留人,果郡王在替太后传达对皇帝的思念之情后就该主动告退了。 但他却像是突然看不懂眼色一般,谈起了当年先帝手把手教导他骑射的事来。 果郡王说道:“臣弟当年第一匹自己动手驯服的马还是皇阿玛在百骏园亲自挑的,如今也过去好多年了。” 皇帝举起沾染着朱砂的毛笔,挑走了笔尖戳出来的一根细毛,说道:“哦?十七弟怎么突然想起从前的事了。” 果郡王盯着那抹刺目的红色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仍是笑着说道:“近日去看那马儿,感叹良多,是臣弟多言了,皇兄勿怪。” 皇帝不语,他很忙,要批的折子很多,只是在果郡王终于坐不住告退后,说了一句: “人要往前看。” 果郡王停住脚步,恭顺地应道:“皇兄所言甚是,臣弟受教。” 出了养心殿,阿晋抱怨道:“皇上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冷落了王爷。” 果郡王也只是淡淡让他住嘴:“皇上岂是你可以说的。” 他没有女人,意识不到自己和阿晋的现下的作态和皇帝的妃嫔,王爷的妻妾失宠后一般无二。 一样的任由奴才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却不能出口的话。 又走了一段路,果郡王忽然想起来似的说道:“本王记得,曾在百骏园救了一驯马女,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阿晋思索片刻,说道:“王爷是说叶澜依?奴才这就去打听。” 果郡王想到这女子脸上遮掩不住的恋慕,说道:“不必,你叫人多照顾她就是了,别让她再病了。等本宫过些时候再去百骏园看她驯马的英姿,” 阿晋便笑呵呵地说道:“王爷从来都怜香惜玉,这宫女知道了只怕更要忘不了王爷了。” —————— 皇帝除了年家,就想起了隆科多,但因幼年时看见太后与其相拥的场景,介意非常。 在把隆科多关在先帝住过的畅春园后,夜间,一辆黑色帷幔遮挡的小车驶出了紫禁城。 守门的侍卫们早得了御前大总管的暗示,眼观鼻鼻观心地让开了路。 只是他们再怎么好奇也猜不到这里头坐着的是当朝太后。 冯若昭倒是知道,不过皇帝的发癫行为也不是她能管的,只是心烦太后回来又得病一场。 要选谁去侍奉太后,好让闹别扭没个完的皇帝不至于背上不孝的名声才是她要做的。 病中,杀死了曾经的爱人,被大儿子知道以前的丑事,小儿子不能见面的太后是脆弱的。 也是容易讨好的,谁用心伺候,自然会得到好处。 皇帝也会记得这个在他情绪上头的时候给他擦屁股的人。 冯若昭叫来了碎玉轩的淳贵人。 她虽没赶上那次大封六宫,不过在后来还是晋位了,毕竟宫中活泼的女孩少有,皇帝也宠爱过一段时间。 她家中这些年一直没停下给咸福宫的孝敬,有好事,冯若昭也不会忘了她。 淳贵人一叫便来了。 她年纪渐长,不再适合天真可爱,故而慢慢失宠,只是遗憾没能在得宠时怀上一个孩子。 不过她能忍得住寂寞在宫中待了两年才侍寝,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 此时敬贵妃不开口,她也努力稳住心神说道:“听说前些日子四阿哥又被皇上夸了,娘娘真是教子有方。” 对着额娘赞美儿子就不会有错,果然,敬贵妃眉开眼笑地应和:“是弘历自己争气,哪里就是本宫教的了。” 冯若昭推了中间的点心过去,却不见淳贵人像从前那样爱吃,便说道:“你如今沉稳了许多,本宫倒也能放心叫你办事了。” 淳贵人眼睛一亮,和刚入宫时看见点心那样,立马说道:“嫔妾悉听娘娘吩咐。” 冯若昭也不卖关子,说道:“太后重病,但皇上说了,过几日,咱们还是要往圆明园去,本宫想着,总要留一个人在宫中照顾太后,不知你意下如何?” 有祺贵人和安贵人在,即使自己去了圆明园也未必能争得赢这两人,淳贵人略一盘算,便痛快应下了。 说道:“娘娘愿意给嫔妾这样的恩典,嫔妾感激还来不及呢。” 冯若昭也笑道:“你是个好孩子,又这样孝顺,本宫不会忘了告诉皇上的。” 之后便端茶送客了,咸福宫动物多,她不爱多留生人,省得它们只能被关在常熙堂。 淳贵人得了承诺,也不多纠缠,退下后,过了午间便去了寿康宫。 不几日,皇上就带着后宫妃嫔们去了圆明园。 太后为保皇帝颜面升淳贵人为淳嫔。 冯若昭前来告知皇帝此消息后,见皇帝沉默良久,最后赐淳贵人一封号——顺。 从此,宫中便多了一位顺嫔了。 冯若昭也要送佛送到西,便说道:“碎玉轩已有一位芳嫔,如今又多了顺嫔,不知皇上如何安排。” 皇帝不想思考这等小事,便说:“你看着办吧。” 冯若昭点点头,说道:“臣妾觉着,储秀宫倒不错,离碎玉轩近,顺嫔迁宫方便,永寿宫也很好,离寿康宫近,顺嫔服侍太后便利。” 皇帝拍板说道:“那就储秀宫,尽快迁宫,仍由顺嫔照顾太后。” 至于永寿宫,虽然这座宫殿并未被修缮得太过华丽,但离养心殿这么近的地方,主位自然只有宠妃能配得上。 不然显得他这个皇帝都不值钱了。 皇帝自觉太后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也有了心情在圆明园中闲逛,想到了果郡王提起的百骏园。 他下意识有些不喜,不过很快又想到皇阿玛曾经给了果郡王一匹小马驹又如何,不还是连着整座圆明园的给了他这个雍亲王嘛。 百骏园也不过是圆明园的一个小地方罢了。 如今,他才是百骏园的主人,圆明园的主人,大清万万里江山的主人。 皇帝掉头往百骏园那个方向去了。 去巡视他的领土。 第51章 动物园51 领土里有个冷艳的美人。 刚好是他后宫中缺少的类型。 皇帝满意地看了许久这宫女驯服烈马,走了。 隔日,苏培盛便带着圣旨来了百骏园。 叶澜依本是为了王爷日夜苦练驯马,想着能给果郡王一个惊喜,谁知等来的却是入宫。 她并不爱权势,只觉得入宫还不如死了痛快,可却还想见果郡王一面,便苟且活着。 好不容易见到了,王爷又叫她好好活着,赞她是个笑容美好的坚毅女子。 叶澜依怎么舍得让王爷失望,她对王爷许下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活着。 不过对皇帝还是就那样。 也许男人都是贱皮子,皇帝也不例外,叶澜依的冷若冰霜和那天在马背上耀眼的姑娘判若两人,可皇帝就是爱得不行。 爱娇的祺贵人和温顺的安贵人都退了一射之地。 安陵容有些心急,她喝了许久的药,宝鹊带来的太医都说她身子好了,是有孕的好时机,圣宠却淡了。 一个月只能见皇上一两次。 这样她何时才能生下孩子惠及母家呢。 冯若昭就是在此时再次叫了安陵容来月地云居。 “起吧”,她说道,免了安陵容的行礼。 安陵容坐在绣墩上,看着宝鹊和敬贵妃身边的含珠,如意相熟的模样,也觉得自己可悲。 但还是乖顺地笑着说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冯若昭也同她笑,说道:“宝鹊告诉本宫,太医说你有孕已有一个月了。” 比喜悦先到来的是彻骨的寒意,安陵容不顾刚怀孕,跪倒在地,顺服地说道:“一切都是娘娘给嫔妾的恩典,若娘娘有命,嫔妾莫敢不从。” 冯若昭示意宝鹊扶她起来,接着说道:“本宫只是担心你,宫中的孩子怀上不容易,生下来更难,你也是知道的。” 安陵容战战兢兢坐回绣墩上,她没那么天真,以为皇后被关在景仁宫就不能害人了。 莞姐姐的音容笑貌还偶尔会出现在她梦中呢。 虽说安陵容不会自己害自己,但她知道齐妃就是皇后的爪牙,愚蠢不要紧,有权就行,皇后会帮着补足那份脑子的。 更别说她现在一怀孕,皇后必然知道她已生出反叛之心,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可是…… 安陵容咬着下唇,迟疑一会儿才说道:“只是嫔妾不过是个贵人,皇后娘娘和齐妃娘娘都不是嫔妾能对付的。” 冯若昭抓起她的手,安抚般拍了拍,说道:“你又没怀孕,她们关注你做什么,她们在乎的难道不是盛宠的叶答应吗?” 叶答应? 安陵容倒是有把握忽悠齐妃,可皇后怎么会在乎一个答应呢。 便说道:“叶氏不过是个答应。” 冯若昭一挑眉,说道:“答应又如何,皇后不也是在你答应时就看中了你吗?” 她悉心教导:“你瞧着,叶答应像谁?” 安陵容摇摇头,她想不出来,后宫里从没有过对皇上这样不假辞色的人。 冯若昭说道:“若是不看她如何对皇上,只看她的桀骜不驯呢?” 安陵容一震,她想到了,便说:“仿佛有几分敦肃皇贵妃的品格。” 敦肃皇贵妃,就是年世兰这位华贵妃去世后,皇帝给的谥号。 冯若昭这才满意地笑了,说道:“你向来聪慧,去吧,十月临盆,你还有九个月为你的孩子准备一个安全的出生之所。” 安陵容从咸福宫出来后,下意识想要摸一下肚子,被宝鹊不着痕迹地拦了。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身边的奴婢,到底没多说什么。 哪怕她怀孕的消息被这个奴婢先告诉给了敬贵妃。 安陵容没有准备很久,当夜,便打发宝鹊去歇息,叫了宝鹃守夜。 宝鹃着凉了,病得很重,只能休养。 这日,安陵容先去找了芳嫔,恭嫔,还有欣贵人,沈贵人。 自莞妃去后,五人还是第一次汇聚得这样齐全,所有人都在芳嫔的北远山村,外头被贴身侍女守住。 “皇后想要杀了齐妃,夺走三阿哥,再以此为借口解了禁足。” 屁股还没坐热,四人就听到了安陵容放出的惊雷。 “什么?!” “这可是真的?” “皇后和齐妃狗咬狗了?” “齐妃该死!皇后该死!” 安陵容等四人平静下来,才慢慢叙述了敬贵妃通过宝鹊交代她的话。 “皇后觉得叶答应有三分肖似敦肃皇贵妃,心中暗恨;又记恨齐妃和三阿哥在外头逍遥,忘了她这个皇后,便想要一石二鸟。先蛊惑齐妃绝了叶答应的子嗣,再恐吓齐妃自尽。” “齐妃会上当?” 这是觉得齐妃扮猪吃老虎的恭嫔。 安陵容说道:“齐妃愚贤尚且未知,但遇上三阿哥,她一定会上皇后的当。” 为了阿哥,四人这就能理解了。 沈眉庄解气地说道:“那咱们便做一回黄雀,等皇后杀了齐妃,再揭发皇后。” 安陵容点点头,说道:“还请几位姐姐助我,多多在齐妃面前说起皇上对叶答应的痴迷。” 四人自然无有不应的。 到了圆明园,齐妃也不憋在屋子里,常到处游荡,也盼望着能遇到皇上。 谁知皇上没碰到,却处处偶遇宫嫔。 搬出去的沈贵人容颜憔悴,哀叹叶答应的美貌。 府邸老人欣贵人醋味浓郁,感慨叶答应的得宠。 从前一起玩的恭嫔和芳嫔对坐着,歪嘴斜眼地嘲讽叶答应的出身,一看就是酸了。 齐妃顿时被感染了,这叶答应,是得宠啊,出身好的,有孩子的,位分高的都嫉妒她。 “我怎么都觉得这后宫是叶氏这个答应的天下了?” 齐妃这样问翠果。 翠果也不机灵,回答说:“可能是皇上宠爱叶答应吧,不过娘娘不必担心,你是妃位呢。” 齐妃难得聪慧一次,说道:“位分顶什么用,当年皇后娘娘对付得了华妃吗?”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安陵容来了。 说是皇后娘娘吩咐的,为防叶答应生下阿哥,影响到三阿哥的地位,要齐妃给叶答应绝育。 齐妃犹豫不定间,安陵容提醒道:“娘娘可还记得莞妃,皇上那样喜欢她,所以才期待她的孩子,叶答应如今可比昔年的莞妃还得宠呢。” 齐妃一听,顿时下定决心,精心熬制了一碗红枣汤,里头被她放了大寒之物,只要喝了,就终生不能再有孕。 然后,她就光明正大地叫来了翠果,让她去送。 第52章 动物园52 翠果不是能办坏事的人,她既没有那份狠毒的心肠,也没那张虚伪的面具。 叶澜依一眼就能看出食盒里装着的红枣汤不对劲,就连她养的猫儿都不感兴趣地一嗅就跳开了。 但看着畏畏缩缩的翠果,她还是拿起了红枣汤一饮而尽。 齐妃下得药很重,这汤一股子怪味。 “去吧,向你的主子复命去吧。” 翠果听了叶答应如此说,便赶忙收拾了食盒急匆匆回长春宫去了。 她心底有愧疚,却实在不敢违逆齐妃。 冯若昭到的时候,叶澜依早已腹痛如绞,不能自已。 皇帝最近心里有她,一得知消息便来了。 冯若昭便向他说明情况:“皇上,叶答应腹痛不止,太医说是吃了阴寒之物的缘故,还说……只怕日后不能生育了。” 皇帝的脸便阴沉沉地挂下来,后宫谁能生,谁不能生,只有他自己可以做主。 竟敢私底下害人,便是意图掌控皇家子嗣。 他质问叶答应身边的侍女阿绿:“你说!她腹痛之前都吃了什么?” 阿绿答道:“齐妃娘娘身边的翠果姑姑送来了一碗红枣汤一定要小主喝下,喝完不久小主便这样了。” 皇帝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厉色,没被人看见。 “齐妃?那就把齐妃带到春熙殿来。” 话音刚落,苏培盛就从外面进来,说道:“皇上,张廷玉大人求见。说是南方秋洪泛滥冲垮堤坝,已有数十万人受灾了。” 皇帝立刻就放下了叶澜依的事,说道:“摆驾养心殿,苏培盛,你盯着齐妃,朕要她把今日之事交代个明白。” 苏培盛应下,只是他仍是先跟着皇上回了养心殿。 冯若昭安静地当着壁花,默默行礼恭送皇帝,直到看不见才转身走进了叶澜依的寝宫。 说道:“叶答应,你如何了?” 叶澜依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冷冷说道:“多谢娘娘关怀,嫔妾无事。” 冯若昭坐在床边,说道:“本宫也养了几只猫儿,都是可爱的孩子。” 叶澜依不语,她明白敬贵妃肯定是知道那汤药是她自愿喝下的了。 冯若昭也不强迫她,接着说道:“那你就好好休息吧,等病好了,再挂上绿头牌,你放心,皇上不会忘记你的。” 叶澜依听懂了,强撑起身子给敬贵妃行礼。说道:“嫔妾多谢娘娘恩典。” 冯若昭坐在摇晃的辇轿上,想着皇上。 随着皇子们长长,皇帝也敏感了起来,譬如这次齐妃犯事,皇帝就宁可让苏培盛来查,也不会叫她这个膝下有四阿哥的敬贵妃查探。 她呼出一口气,微笑起来。 皇上很快就会清楚,即使当上了执掌六宫的敬贵妃,她也永远是那个从不拉帮结派的冯若昭。 那边,安陵容也已经到了长春宫,一进去便指责道:“齐妃娘娘,叶答应一事可是你做的?你可闯下大祸了。” 齐妃本就心慌,听了就生起气来,反驳道:“本宫是按着皇后娘娘的吩咐做事,岂是你一个小小贵人可以胡说的。” 安陵容眉头皱起,说道:“齐妃娘娘可有证据,若无,便是污蔑国母,罪加一等!” 齐妃被堵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安陵容乘胜追击道:“你父亲李知府受贿被先帝流放,是皇后娘娘庇护了三阿哥,如今又犯下这样的大罪,更是叫三阿哥蒙羞,有你这样的额娘,三阿哥还怎么当两个弟弟的兄长。” 她缓缓靠近齐妃呆愣的脸庞,轻声低语:“齐妃娘娘,你本就是个无用之人,皇后娘娘有命,令你速速自裁,这样皇上才不会定你的罪。”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锦衣玉食的齐妃,她跌坐在地,不住地摇头,抓住安陵容的袍角,说道:“本宫,本宫不能死,皇后娘娘在景仁宫出不来,本宫还要为她办事呢。” 安陵容一根根掰开齐妃的手指,说道:“那你就等着皇上查出真相,赐死你,再迁怒三阿哥,叫他永无登基的可能,一辈子匍匐在弟弟脚下吧。” 齐妃被吓到了,皇上对她的嫌弃她如何感受不到,安陵容的威胁,她信了。 殿内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其实很多时候,都只有她一个人,奴才是不会说话的摆设。 府邸时,她正得宠,奴才个个都舌灿莲花,很会哄她高兴,再后来,就都成了锯嘴葫芦。 齐妃高高抛起了白绫,挂到横梁上。 【弘时,你要给额娘争口气啊。】 临死前,她还想着自己的孩子。 皇帝得知后,不再追究叶澜依被害一事,齐妃死后没有追封。 隔日,皇上为安慰叶答应,晋了她为贵人,赐号为宁。 只是宁贵人从此便下红不止,虽不影响行动,却不能再侍寝了。 咸福宫,又是弘历来请安的时间。 冯若昭闲聊般讲起了齐妃的事,说完感叹道:“齐妃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叫翠果去办,这和她亲力亲为又有什么区别的呢?” 其实,弘历也是如此,不知是否因为在圆明园的时候奴才们不听使唤,又或者对手下的人没建立起什么信任。 他有个毛病,做事,特别是做坏事的时候喜欢亲自上阵。 可能是怕被别人抓住把柄。 想想原本他还会亲口和三阿哥说些八叔什么的,冯若昭就头疼,希望有齐妃做警戒,能让他明白几分。 见弘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冯若昭又叹:“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要不是齐妃太露痕迹,就算皇上知道是她害了宁贵人,又怎么舍得对长子之母怎样呢,不过是禁足罢了,甚至就连禁足都会找别的理由。” 弘历明白了,说道:“额娘说的正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冯若昭便不再多问,只是关心他近日的生活,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和兄弟们关系如何了。 而后说道:“齐妃做错了事,与你三哥并不相关,你皇阿玛并不想牵连三阿哥,你只和从前一样尊敬你三哥便是了。” 弘历点点头,应道:“是,儿子知道,皇阿玛只会心疼三哥。” 他心想,额娘这里的消息比耿额娘那里灵通多了,很多时候,都是他告诉什么地方该谨慎。 从咸福宫出来,弘历望着前方,踌躇良久,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皇阿玛作为一个父亲对三哥深切的慈心。 要怎么才能让皇阿玛对弘时更像一个帝王而非父亲呢? 第53章 动物园53 这样的思考是连弘昼也不能告诉的,这种苦恼也只能弘历自己一个人承担。 好在三阿哥御下能力基本等于没有,如今皇帝不比从前,不再那么重视他。 生母齐妃自缢,一直抚养他的皇后被关。 奴才们的心也跟着散了,主子的消息随随便便就能往出卖。 弘历一边吸取教训,管束好自己的手下,一边也开始光明正大的拉着弘昼和弘时兄友弟恭起来。 皇帝看在眼里,甚是欣慰。 不过弘时看两个弟弟不是很顺眼,弘历与弘昼热脸贴了两次冷屁股后也就冷淡了这个兄长。 皇帝高兴没多会儿就又被弘时气到了,这几日以弘时功课不好的名头多次劈头盖脸地骂他。 弘时越发不忿,身边的小太监想着屋内箱笼里不知谁送来的条子和银两,上前几步安慰起了主子。 “三阿哥,奴才想着您不如和皇上服个软,皇上这样疼爱您,肯定会原谅您的。” 弘时对着皇帝像只鹌鹑,对着小太监还是会发脾气的:“你这狗奴才知道什么,皇阿玛如今只看中弘历和弘昼了。” 小太监想想银两,也不怕了,说道:“可您才是皇上多年看顾的儿子啊,奴才想着是不是您前些日子对着四阿哥,五阿哥冷脸皇上才不高兴的。” 弘时思索片刻,也觉得有理,但是…… “难不成要本阿哥去和弟弟们服软?” 那小太监顿时跪了下来,连忙喊冤:“哎哟,阿哥爷,奴才哪敢让您这么做啊,更何况,万一是四阿哥,五阿哥在皇上面前告的状,您不是更被动了吗?” 弘时恍然大悟,说道:“对对对,必定是他们俩对皇阿玛说的,否则皇阿玛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呢。” 转瞬又迟疑起来:“那你说,还能怎么样让皇阿玛消气?” 小太监便给三阿哥出了个主意:“皇上登基多年,饱受残害手足的流言困扰,依奴才看,前些年将王府的阿哥们接进宫来和皇子一同教导,正是皇上后悔了,想要善待兄弟,只是还少一个台阶,您去帮皇叔们求情正好,也是您的孝心啊,阿哥爷,您看呢?” 弘时再一次恍然大悟,说道:“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史书记载了,手足相残的是暴君,皇阿玛必然不想自己留下这样的名声。” 小太监听到一半,顿时把头贴到了地板上,心里想着,之后也不继续要银子了,若是能提要求,便让那幕后之人把自己送离三阿哥身边。 哪怕出去了只能做个最低贱的粗役太监也好啊。 但现在,他还需继续引导,便立即高呼道:“三阿哥聪慧!” 弘时还责怪他呢,说道:“大惊小怪做什么,小心让弘历和弘昼的人听去了。” 之后,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去了养心殿。 他不敢直接提起那些为皇阿玛所厌恶的皇叔们,便自觉机灵地迂回着先说到了那个十叔曾送进宫读书的堂弟。 他已经消失很久了。 宫里也默契地不再提他。 弘时却一直很想他,宫里的人除了额娘,也就他能和自己一起蛐蛐两个弟弟。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看见上首皇帝愈发黑沉的脸色。 但等弘时抬起头时,皇帝已经平静下来,至少面上看不出什么了。 他也想听听这个孽子心中藏了什么真心话。 弘时便放心地提起了皇后,已经被禁足许久了,只怕会累及皇阿玛的声誉。 接着又说起了自己的额娘,齐妃,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消息来源。 知道额娘是为了一个答应死的,心底有些怨恨皇阿玛的薄情。 说得动情时难免露了出来。 皇帝终于抬眼上下扫视这个儿子,好像从没认识过他。 弘时还没说完:“还有八叔,十四叔,他们现在都很可怜,还请皇阿玛看在先帝和太后的面子上原谅他们吧。” 皇帝已不把这东西当做自己的儿子,听完这番话便略显狰狞地露出一个笑来,厉声说道:“苏培盛,撤了这逆子的黄带子,送去给他八叔做儿子!” —————— 这日,冯若昭言笑晏晏地来了养心殿,对着迎上来的苏培盛颔首。 苏培盛眼睛一亮,皇上都闷闷不乐多少天了,看敬贵妃娘娘的样子,可算是有好消息了。 进殿后,冯若昭屈膝行礼:“皇上,延禧宫的安贵人来报,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皇帝这才从书案上抬起头:“哦?安贵人有喜了。” 冯若昭笑着说道:“是啊,皇上久不进后宫,可要去瞧瞧安贵人,她是初次有孕,臣妾去看了,总是紧绷绷的,不能安下心来。” 这句话总算是拉着皇帝出了养心殿。 见着安陵容的确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皇帝便赐了她封号——婉。 声音像菀菀,又能和他一起怀念莞莞,皇帝觉得很合适。 安陵容面上感恩戴德地接了这封号,只是仍然愁眉不展的模样。 常邀好姐妹们去她殿内玩耍,皇帝也允了。 沈眉庄是来得最勤快的。 门一关,谁也不知道两人在里面做什么。 安陵容说道:“齐妃没了,三阿哥也不成了,我又有孕,皇后已然发现我背叛了她,最近处处针对,好在她如今做不了什么,只能恶心我罢了。” 沈眉庄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说什么背叛呢,你只是逃过皇后的魔爪罢了。” 安陵容朝她一笑,低声说道:“我已抓住了皇后的把柄,只是没有证据。” 她的眼角瞟到跟在沈眉庄身后的崔槿汐。 自从沈眉庄搬到了储秀宫,这位崔姑姑就跟着她了。 沈眉庄顿时站起来,急得团团转,看了外头没人偷听后,也压低嗓子问道:“是什么?” 安陵容附在她耳边说道:“皇后杀了皇后。” 耳朵很尖的崔槿汐眉头一动,安陵容顿时假作惊愕地说道:“崔姑姑,怎么,你仿佛知道些什么?” 崔槿汐并未犹豫多久,跪下说了纯元皇后和宜修皇后之间的纠葛。 又补充道:“当年纯元皇后因郁结于心,生下了身带青斑的二阿哥……” 不等她说完,沈眉庄顿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走,跟我去见皇上!” 嬛儿也在孕中郁结于心,可生下的孩子并没有青斑! 第54章 动物园54 崔槿汐一路挣扎,不知道沈小主怎么能这样莽撞。 皇后有太后护着,仅凭一点疑心,全无证据,皇上又怎么会信的。 熟料,这次还当真是她看轻了沈贵人。 沈眉庄跪在养心殿地上哭诉:“皇上,莞妃是被害的,还请皇上为她做主!” 电光火石间,崔槿汐明白了沈贵人要做什么,哀求般看向了苏培盛,很快又垂下头来。 苏培盛迟疑一瞬,还是说道:“皇上,这沈贵人与莞妃情同姐妹,许是太伤心了,奴才这就送贵人回宫。” 皇帝看他一眼,又转头回来说道:“既是情同姐妹,便许你为莞妃伸冤,朕倒要看看,朕的后宫是如何藏污纳垢!” 沈眉庄面上泪水不止,却口齿清晰:“这些时日陵容总不展颜,臣妾便想着多去陪陪她,好叫她高兴些。 崔姑姑也说起了当年纯元皇后的往事,说纯元皇后心善,因罚了侧福晋而郁郁不安,生下的二阿哥也是身带青斑。 想劝陵容放宽心,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要难过。 臣妾便想起莞妃有孕时也是百般不是,当时只以为莞妃心有郁结才如此的,可她的孩子却没有青斑,可见莞妃孕期的不适并非是因心中郁郁,而是有人暗害呐皇上,请皇上为莞妃做主,为小阿哥做主!” 说完,和崔槿汐一起朝着皇上重重磕头。 沈眉庄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劈开了那层轻薄的假象,只是皇帝疑心重,问道:“崔槿汐,朕记得你从前服侍莞妃,怎么知道纯元皇后之事。” 崔槿汐便恭敬答道:“回皇上,当年纯元皇后还是雍亲王妃时,在入宫请安时救了奴婢一次,奴婢便一直心怀感激,惦记着纯元皇后。” 皇帝感叹道:“纯元从来都是这样心善的女子。” 不像如今的皇后那样恶毒。 沈眉庄假作着急的插嘴:“皇上,纯元皇后和莞妃同样的心境却生下了不同的孩子,还请皇上查清真相,还莞妃一个公道!” 皇帝却沉默下来,沈氏怀疑是莞妃被害,他却认为是纯元被害。 而凶手正是那个纯元的妹妹,被所有滑胎宫嫔一起针对的宜修皇后。 他打发走了痛哭流涕的沈贵人,在养心殿坐了许久,终于决定去一趟寿康宫。 问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挥退了还在侍疾的顺嫔,皇帝说道:“皇额娘知道是宜修害了纯元和二阿哥吗?” 太后今日总是不安,却不想应验在了这里。 她稳住心神,反问道:“宜修害了纯元?她们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皇帝莫不是多心了?” 先问对不对,再说是不是,才不会被人带着走,乌雅成璧深谙这个道理。 她是不会被诈出什么来的。 皇帝不理会,又问:“皇额娘知道是宜修害了芳嫔的孩子吗?” “欣贵人的孩子呢?” “恭嫔的孩子呢?” “莞妃的孩子呢?” 接踵而来的质问让太后也变了脸色,她没说什么证据不证据的蠢话,皇帝心中定罪比什么证据都有用。 皇帝长久地注视着太后,自己的生身母亲。 他最想问的其实是华妃的那个孩子。 也是在登上皇位,特别是在敦肃皇贵妃死后,那些大臣开始默契地远离年羹尧,皇帝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即使年世兰当年生下了一个阿哥,这个阿哥登基了,也不会放过他的亲舅舅年羹尧的。 只要年羹尧的性子不做改变。 那么太后知不知道呢,太后当年真的是真心为他谋划的吗? 还是,为了十四呢? 毕竟皇后谋害了那么多皇嗣,太后必定不会不知道。 常言道爱屋及乌,皇后的嫉妒之心他尚能理解,太后就真的是因为不爱他这个儿子,所以才不爱孙子了吧。 事到临头,皇帝才发现,要承认这个事实并不那么困难。 这样的话,当初表现得一心为了他夺取皇位之后的事情考虑的太后就相当可疑了啊。 皇帝看向沉默的太后,说道:“朕要废了乌拉那拉氏。”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试探,可惜太后还是让他失望了。 “皇帝可还记得纯元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吗?” 皇帝记得,纯元要自己好好照顾她的妹妹宜修。 他深深看了一眼太后,看来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再说下去也就是听到更多太后为皇后说出的托词罢了。 皇帝走了,太后也剧烈地咳嗽起来,只是心中仍然惶惶不安,她叫来了竹息:“你去查查,皇帝怎会突然如此?” 竹息也跟着心焦,快步出去了。 打听回来的消息直教她面无血色:“太后,三阿哥被过继给八爷了。” 乌雅成璧耳中隆隆作响,轰鸣声迟迟不退去,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字来:“病了这许久,哀家当真成了聋子瞎子了,去把敬贵妃给哀家叫来。” 想要瞒住这样大的事,除了执掌六宫的敬贵妃不作他想,顺嫔估计也早早投了她了。 至于皇后,不用多想也知道,现下必定也是耳目闭塞,还以为仍是一片安泰。 好好好,她也是老了,竟叫一个小辈玩弄于股掌之中。 没等多久,冯若昭便款款而来:“臣妾请太后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已经恢复冷静,叫起赐座后问道:“如今宫中子嗣凋敝,弘历如何了?” 冯若昭还是端庄的模样,说道:“一切都好,只是有一个完颜嬷嬷,伺候得不好,已打发回内务府了。” 太后便赞许般点点头,好像这个嬷嬷不是她派去挑唆敬贵妃和弘历母子关系的一样。 她说道:“那就好,只是婉贵人的胎也要看好,皇帝膝下不过两个阿哥,还是太少了些,你管着六宫事宜,还是要放在心上。” 冯若昭深以为然:“太后说的是,雄才大略如汉武帝三十无子也引得人心惶惶,甚至连亲舅舅都倒向了他的兄弟们甚至还有旁支,臣妾知道皇嗣的重要,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下这个孩子的。” 兄终弟及! 看着眼前宫妃谦和的笑容,四个大字在太后脑海中回荡,顿时令她眼前一花。 不好! 皇帝若也是如此想的,那她方才的应对就全错了。 第55章 动物园55 解释自己看着外八路的侄女害孙子,还帮忙擦屁股全是为了娘家。 不行。 皇帝前些时日就说了前朝乌雅家自有他来照看,这个理由根本说服不了皇帝。 撕下最后一层温情的外衣,说自己就是看重表侄女胜过儿子。 也不行。 任何人和皇帝撕破脸,最终后悔的肯定不会是皇帝。 …… 乌雅成璧终于肯承认自己在当上太后,不,还在德妃时就做下了多少荒唐之事,只是如今悔之晚矣。 再想去请皇帝,皇帝不肯来,只是每日寅时在寿康宫外请安就走。 想要伸手去景山,更是妄想,别说现在,就是皇帝刚登基的时候她都做不到。 人手都会被打发回来。 老十四本就是她和老四之间不能提起的禁忌话题。 太后又后悔起来,为了一个对不起自己,把自己送上龙床给姐姐当怀胎容器的隆科多和老四闹这么久的脾气。 可她后悔的事太多了,一时竟找不到方向哄回皇帝。 只能躺在寿康宫,等待命运的降临。 说到底,她最后悔的还是不曾把老四当成真正的皇帝,还是看成从前那个渴慕母亲故而言听计从的儿子。 ———————— 结局已定,冯若昭自那日从寿康宫出来,就去了养心殿。 一进去,就先行请罪:“臣妾有负圣恩,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问道:“怎么了,后宫出什么事了?” 说着还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也不知道啊。 冯若昭说道:“宫中有孕妃嫔接连滑胎,都是臣妾管理后宫不利的罪过。” 她又一次重复:“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揉揉眉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定是被太后叫去责骂了,便下去扶敬贵妃起来。 太后难道以为把事情推给敬贵妃,皇后就能无辜吗。 敬贵妃一个入宫后才拿到宫权的人怎么和有一个在后宫经营数十年的太后撑腰的皇后比。 简直是不知所谓,便安慰道:“你这些年打理后宫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朕只有赏你的。” 冯若昭就抬头对着皇帝一笑,说道:“如今宫中只有婉贵人有孕,她相熟的妃嫔都没能保下孩子,整日惶恐臣妾也能理解。 更别说延禧宫的恭嫔也是其中一个,臣妾想着不如将婉贵人迁入钟粹宫,有耿妃护着,必然能安全诞下皇子。” 皇帝说道:“哦?你与耿妃?” 冯若昭点头说道:“是,臣妾与耿妃两人护着婉贵人,必叫她平安生下皇嗣。” 皇帝大喜,即使知道她和耿妃是为了洗清名声,只要愿意干活,他就是高兴的。 比皇后强。 原本他自温宜后,一个个的孩子都生不下来,都快麻木得不能伤心了。 这会儿又重新有了期待。 冯若昭踏出养心殿,便直奔延禧宫,李和安又去了钟粹宫通知耿妃。 她早就与耿妃商议好了,她们膝下有子,决不能背上谋害皇嗣的名声,一丁点也不行。 就怕皇帝年老之后翻旧账。 三日之内,婉贵人就到了钟粹宫。 也不成日唉声叹气了,饭也用得香了,觉也能睡安稳了。 皇帝知道后又重赏了敬贵妃和耿妃,对着弘历和弘昼也更慈爱起来。 冯若昭此时也就不再皇后封锁消息。 没必要了。 皇后骤然得知三阿哥被过继已经许久了,人都是懵的。 又知道安陵容有孕,被耿妃护着了,更是怒火冲天。 是的,安陵容对沈眉庄说的什么皇后知道三阿哥不成了,所以针对她,都是假的,演戏罢了。 皇后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前朝后宫也太安稳了些。 冯若昭统领六宫这么久,也不是白给人打工的。 干着皇后的活儿,名分没有,薪水不涨的,那自然要把实权紧紧攥在手心里。 但皇后即使没了三阿哥也不会轻易言败的,那句话说的好,只要皇子没生母,那就哪个皇子都行。 要是皇后能早早想明白,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不过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才是她要对付皇后的原因。 这不,皇上就连最后一丁点面子都不肯给皇后留了,撤走了她身边的所有人,只留下剪秋,绘春,江福海三人伺候。 景仁宫也被侍卫们看守住,进出都要手令。 皇后的手再也没法伸出来了,太后想必也不敢一边假惺惺地心疼皇孙,一边帮皇后掩盖马脚了。 皇帝也不准备这样轻易放过这两人。 皇后的份例如今只许按着答应的给,冯若昭也是一丝不扣地执行下去。 至于太后,皇帝想着,既然亲孙子,亲孙女,在她这个皇玛嫲眼中都比不上表侄女,那就要一视同仁。 困于景山寿皇殿的老十四允禵就接连收到了噩耗。 最先死去的是他的长子弘春,前来禀报的人细细描绘了他死前的景象,特别是青黑的唇色。 第二个死去的是他的第三子,弘映,只不过是摔了一跤,偏脑袋撞破了,夜里就走了。 第三个死去的是他的第四子,弘暟,是惊惧而死。 最后只剩下他的第二个儿子,弘明。 允禵记得,那是个健康的孩子,还活着,却也是生不如死,先是摔断了腿,再是日夜心悸,痛苦难言。 偏偏他的女儿们个个安好,都被皇帝,他的好四哥接进了宫里。 送信的奴才眼中垂泪,说道:“十四爷,您就放心吧,皇上怜惜您丧子之苦,将格格们都封了和硕公主呢。” 景山中响起凄厉的哀嚎。 寿康宫,太后捂着耳朵,蒙着被子,她不想再听了,不想再听了! 可每天皇帝都会派人过来,提醒她不要为了孙辈太过哀伤,毕竟卑不动尊。 要多想一想还活着的弘明阿哥,皇上很是体贴太后,已经让御医去日夜守着了。 必不会叫弘明阿哥沦落到他兄弟们一样的结局。 太后从没流过这样多的泪,哪怕是年轻时得知恋人将自己送上了龙床那会儿。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是她猪油蒙了心,一昧护着皇后,是她的报应到了。 十日后,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崩。 第56章 动物园56 皇后的死没有激起任何一点波澜,皇帝甚至还免了许多礼仪上该有的程序和东西。 前朝也没有言官出来反对,后宫的太后也静悄悄的。 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 芳嫔,恭嫔还有欣贵人都很羡慕婉贵人。 虽然钟粹宫的门不好敲开,哪怕面上和婉贵人关系最好的沈眉庄也进不去,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妃嫔们都意识到,也许时隔多年,宫中又要再添儿啼声了。 婉贵人六个月时,钟粹宫放出风声来说是位公主。 众人的目光才散开了些。 咸福宫常熙堂,敬贵妃却正在同皇帝一起抚摸新生狗。 是咸福宫的玉狮狗和养心殿的造化狗生的。 一共两只,自然也都是京巴,皇帝一只取名为百福,正要给另一只取名,却见敬贵妃还眼巴巴地等在旁边。 迟疑半晌,才让出了取名权。 冯若昭便叫它平安。 刚出生的狗宝宝眼睛还没睁开,冯若昭只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捋一捋它们的头。 两只幼崽顿时哼哼唧唧地在窝里到处乱拱乱蹭起来。 皇帝也不顾形象蹲着,看了也觉得手痒,摸了两把。 刚生完孩子的玉狮顿时张着嘴,吐着舌头,呜呜叫着把头塞到的皇帝的手下。 还犹觉不足,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看看冯若昭贴在幼犬身上的手指,再看看冯若昭,小尾巴拼命地摇。 冯若昭便会意地拍了拍玉狮的屁股,嗔道:“怎么摸摸你的孩子也要吃醋啊,你看看月熊和银虎,它们怎么不这样啊?” 皇帝又心疼地呼噜了两把守在旁边的月熊和银虎,嘴上还说道:“玉狮最会撒娇了,朕偏爱造化两分,它也要不高兴。” 虽这样说,皇帝脸上却没什么不高兴的模样,相反,还挺得意的。 冯若昭也不与他多说,只怕她跟着附和,反倒不好。 这些年几条狗的衣服,狗笼都是皇帝亲自设计的,别提有多上心。 再怎么要裁剪份例的时候,皇帝自己都膳食减半了,还吩咐养狗处领羊肺六十副,牛肉四十斤,供御犬一月所用呢。 反正冯若昭是供不起,也只能默认自己的狗也被划分到御犬行列。 她提起了安陵容的胎:“皇上可听说婉贵人怀的是个公主了?” 皇帝还在公平公正地给予每条狗摸摸,分神说道:“公主也好,平安生下来,朕记你们一功。”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生下来的就是条金龙也轮不上皇位了,故而公主,阿哥都无妨。 冯若昭笑着说道:“皇上觉得都好,可其余人不会这样想,太医说婉贵人腹中是小阿哥呢。” 皇帝一愣,但的确并未突然欣喜若狂,说道:“阿哥也好,你和耿妃照顾得好。” 他明白这是用障眼法让别的宫嫔别那么嫉妒,不过他真正高兴的还是—— 自己唯二的成年阿哥的额娘即使知道婉贵人腹中是皇子也还愿意殚精竭力护着她和孩子。 这说明,比起孩子,两个宫妃更向着他这个君父,既有这个态度,他自然要赏。 不过还是等到婉贵人顺利产育之后吧,免得打乱了二人的计划。 临走时,皇帝朝着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自己倒是快步出去了,冯若昭自然也跟着出去送一送皇上。 苏培盛愁眉苦脸地留了下来,要抱着玉狮母子三狗偷溜。 皇上总叫他干这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他又要被敬贵妃娘娘横眉冷眼地看着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含珠,如意还有李和安都随侍敬贵妃身侧,留下的奴才里,最说的上话的竟然还是小喜子,小圆子两个太监。 他们哪里敢得罪御前大总管啊。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狗被偷走,只能一人一条腿抱着苏大公公。 “苏公公,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奴才可怎么跟娘娘交代啊,公公,怜惜怜惜咱小的们吧。” 另一个也呜呜地抹泪。 苏培盛怎么都蹬不开,又不敢伤了怀里的狗子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敬贵妃去而复返,瞪了他一眼。 竟敢偷狗! 皇帝还尴尬地跟在后面进来,瞪了他一眼。 没用的东西! 又是这样,上回皇上还想扣下月熊,玉狮,银虎三只狗在养心殿不还呢,也是敬贵妃亲自来讨回去的。 受苦受难的都是他苏培盛啊,俩小太监还要他怜惜他们,谁来怜惜他夹在皇帝和贵妃中间的为难呐。 要他说也是,皇上哪怕给敬贵妃留一只呢,好家伙,三只连锅端。 不愧是帝王,贪起来都比别人强。 冯若昭先看了几只狗,被捧得这么高,玉狮也不害怕,应当是习惯了,还安抚住了两只幼崽。 皇帝便说道:“你这咸福宫地方小了些,朕想着不如带到养心殿去,也宽敞,还能叫造化一家四口团圆。” 冯若昭没好气得瞟了皇上一眼,说道:“皇上何不直言,若是有理,臣妾还会拦着不成。” 皇帝也只能赔笑。 冯若昭便说道:“那玉狮皇上可不能再拦着它回咸福宫了。” 见她松口,皇帝一口应下,带着苏培盛急匆匆走了,好像谁会去抢似的。 含珠,如意见了也为娘娘高兴,皇上这样的做派,可见心里是有娘娘的。 不然直接下令夺走,也碍不着什么。 不久后,钟粹宫的婉贵人诞下一子,满月宴时皇帝晋了她为婉嫔,迁入长春宫主殿。 又给小阿哥赐名弘曕。 与此同时,皇帝晋封四阿哥弘历为宝亲王,五阿哥弘昼为和亲王。 一时间,敬贵妃的咸福宫,耿妃的钟粹宫倒是比长春宫都要更热闹些。 寿康宫的太后,也送上了大礼。 旁的也都罢了,里头唯有她经营多年的势力名单最是要紧。 太后也只能认命,如今,弘明在皇帝手下挣扎求生,往后,只怕就是在弘历手下。 她已经看出来,早年所谓的母子心结不过是二人演出来的一场戏罢了。 为了消除那个嬷嬷的影响,乌雅成璧也只能亡羊补牢,只希望为时未晚。 皇后没了后,皇帝对着弘明也松了松手,晚上能浅眠了,即使总是夜半惊醒,也比之前那样日夜不得入睡好。 乌雅成璧想着从前教导皇帝那些后宅的阴诡手段,也只能苦笑着自食其果。 只盼着,敬贵妃和弘历母子上位后能忘了弘明就好。 第57章 动物园57 婉嫔搬去长春宫后,敬贵妃和耿妃都不再多插手了。 她自己拿捏着沈贵人,也获得了沈家的帮助。 沈家虽说送进宫的女儿蹉跎至今,没什么进展,但有个好姐妹膝下有阿哥也算是沾到几分光了。 瞧着皇上的样子,应当也是一位未来的亲王,送钱送礼的很是尽心。 冯若昭倒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本以为安陵容生下孩子后会和沈贵人反目呢。 不过也无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想必有了孩子之后,婉嫔把心思都放在了弘曕身上,安家有还不如没有,自然要用靠上来的沈家。 弘历封宝亲王后,还为高氏请封了侧福晋,今儿跟在福晋富察氏后头来咸福宫请安。 富察氏和高氏二人在重华宫中就总是听王爷提起敬贵妃这位额娘,是真心孝顺的。 在咸福宫也总是恭顺非常,捧茶侍膳。 只是冯若昭不让她们做这些罢了。 今日到来是为了重华宫中富察格格顺利诞下皇子。 这位虽然也是富察氏,不过是噶哈里富察氏,和福晋的沙济富察氏不是一码事。 冯若昭颔首,说道:“好孩子,这都是你的功劳,再过四个月,你也该生了,觉得身子如何,可有不适的地方?” 富察氏不过十五六岁,就挺着个大肚子,冯若昭也是忧心不已,这怀胎太早了。 不过她也不能说什么,弘历和富察氏都盼着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呢。 富察氏便害羞地点点头,说道:“劳额娘关心,一切都好。” 冯若昭宽慰道:“现在你的肚子要紧,若是劳累,其他都能先放放。” 富察氏心领神会,但她也不想将权力放给别人,自己还怀着孕呢,便说道:“额娘身边的人经验多,不知可能赏媳妇一个?” 冯若昭笑道:“额娘这里可没有人多余的,你还是管你家王爷去要人吧。” 富察氏也跟着俏皮一笑,说道:“那媳妇就偏了额娘的好主意了。” 高氏也不出声打扰人家正经婆媳俩亲近,只是安静娴雅地待在一旁吃茶用点心。 冯若昭便也满意了,弘历的后宅越安稳越好,皇上看了才会喜欢,不会觉得他连后宅都镇不住。 等二人准备走了,又是流水样的东西送出去。 福晋富察氏,侧福晋高氏,格格富察氏都有赏。 只是天不如人愿,太后走了,乃是国丧。 大清以孝治天下,连着皇帝都要日夜不停地跪,一个宝亲王福晋自然也不能避免。 从皇太后驾崩到入殓前,再到入殓后听令,整整二十七天,每日都要跪地多次。 出殡安葬过程中也是经常跪着。 富察氏最终在雍正六年十月初二生下了一个病歪歪的女婴,都不敢取名字,生怕叫阎王带了去。 这样精心的养着,也只活了三个月,雍正七年正月十七日,宝亲王长女夭折。 皇帝听后,也为这个没缘分的孙女念了一卷经。 冯若昭也想安慰富察氏,可她十分要强,竟还强撑着反过来安慰她这个没血缘的祖母。 冯若昭也只能叹气,从此不再提及,也许这样才是对这个母亲最好的慰藉。 唯一好的就是皇帝好像忘了元年选秀的事情,说要守孝三年,其实是二十七个月。 也就是雍正九年正月出孝。 如今他大权在握,自然没人翻旧账。 本来会在雍正八年六月出生的端慧太子和九年五月出生的固伦和敬公主自然也没有了。 三年抱三不存在了。 富察氏的身子想来能够好些,不至于像历史上那样破败。 在皇太后丧仪期间,皇帝发现包衣竟敢偷工减料,顿时大怒,下令严查。 因为年羹尧的包衣是皇帝赏下去的,所以连着敦肃皇贵妃被包衣所害一事也不能掀出来了。 不然饱受流言所扰的皇帝都能想到会编排出什么样的戏文。 虽然,戏文很可能猜到的就是事实。 总之,皇帝还是等到了太后过身才选择揭开这个盖子。 不仅皇宫查,也责令宗室自查。 贪腐之多不必细说,不过又是砍了个人头滚滚罢了。 冯若昭在后宫也十分配合,顺便清出去不少乌拉那拉氏潜伏的人手,再安插上自己的人。 然后到了养心殿,站在外面都能听见里头皇帝暴怒的声音。 见苏培盛过来,她就拿出了一本折子,说道:“苏公公,皇上既然忙着,本宫就不多打扰了,后宫一切都好,唯有此事,还需皇上过目。” 而后便回去了。 苏培盛双手接过,等皇上演完了被包衣负心汉辜负的真心人,才送上折子。 皇帝其实没那么生气,他早在前些年刚发现时就盯上了包衣,如今硕鼠藏起来的粮食都到了自家粮仓,心情还不错。 看完折子之后,脸又挂了下来。 敬贵妃清查后宫包衣勾结之事,也查到了东六宫。 从前的惠宜荣三妃手下的人只剩零星几个,皇帝不意外,奴才也是要好处才会忠心的。 他没想到的是果郡王母妃,从前的舒妃,现在的冲静师太竟然在后宫留下了这么多人手。 幸好,多是在东六宫。 但还是该死。 他正想着用什么理由贬黜果郡王。 清朝宗室爵位在亲王,郡王,贝勒,贝子之下,还有镇国公,辅国公等,最低的是奉恩将军。 奉恩将军又分一等,二等,三等。 皇帝本心里连最低中的最低,三等奉恩将军都不愿意给果郡王留下,但以什么理由呢。 什么甄远道的外室和冲静师太一样都是摆夷族,什么冲静师太在后宫安插人手…… 这些理由都上不了台面。 毕竟就算是争夺储位上的成王败寇,还有人觉得他对兄弟们太狠心呢。 好在,一个现成的理由很快就来了。 第58章 动物园 果郡王生母冲静师太自从先帝驾崩后就自请出家,住进了甘露寺安棲观,果郡王也常去探望。 经过山路时,正好听到灌木丛后面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艾米阿布拉,艾米阿布拉,艾米阿布拉……” 果郡王脚步一停,拨开灌木丛,走了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抽搐的强壮男子,脸泛青紫,一瞧便是中毒了。 山中多毒蛇,应当是被蛇咬了。 这男子口中还在不断重复“艾米阿布拉”。 迟疑不过是瞬间,果郡王一甩袍子跑了过去,接着吩咐阿晋按住了这男子的脚。 他捏着男人昏迷边缘还不忘举起的双手,一看,上面果然有两个圆圆的牙印。 果郡王从腰间掏出一个瓶儿,挤出手上的毒血后,将粉撒在了伤口上,接着掰开男人的嘴巴,把剩下的药粉喂了进去。 又叫阿晋用随身携带的牛皮水袋喂男人水喝。 很快,这男子就不再抽搐,面色好转醒了过来,环顾四周,说道:“多谢,多谢,是你救了我。” 果郡王神色自若,说道:“也就是你们准噶尔人身强体壮,不然中了蛇毒,可熬不过我来救你。” 男子顿时提防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准噶尔人?” 果郡王娓娓道来:“你的衣着打扮没有错漏,可你方才失去意识,求救时说的就是准噶尔土语,而且你的手上有茧子,你们准噶尔人马背上得天下,只有经年累月的骑射才会留下这样的印记。” 男子便说道:“中原人果然聪明。” 上首边听夏邑禀报边转动十八子的皇帝手上一停,随即将翡翠珠子拍在了桌案上。 自从年羹尧倒下后,监视果郡王一事就交给了粘杆处。 随着夏邑绘声绘色的描述,皇帝也没想到,见多识广如自己,还能在这短短的故事中被震惊三次。 一是听到“艾米阿布拉”的时候,这是准噶尔语的救命。 二是听到果郡王直截了当对着那个男子说明自己知道他是准噶尔人的。 三是那准噶尔人知道自己被拆穿还心平气和同果郡王聊起天的时候。 倒不像是初相识了,仿佛是多年的老友。 已经汇报完毕的夏邑还在下面等着主子的吩咐,上面传来一句话:“那准噶尔男子抓到没有?” 夏邑回禀道:“奴才们不敢打草惊蛇,在果郡王与其分道扬镳后才将那男子抓捕到手,还抓到了他两个走散的随从。审查得知此人乃是准噶尔汗王的长子摩格。” 先不论此人来大清做什么,身份贵重冒然进入敌人的领土时,偏偏这样巧和随从分散了,又是这样巧遇到了果郡王。 从此两人之间就有了救命之恩的纠葛。 皇帝冷笑,他就算前世是头猪也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择日不如撞日,皇帝难得光明正大地请来了几个辈分大的老王爷和宗令庄亲王。 传示证据后,诸位王爷皆哑口无言。 九子夺嫡那会儿争斗得再厉害也是肉烂在自家锅里,果郡王倒是好,和准噶尔勾搭上了。 王爷们这点政治素养还是有的,没有一个认为果郡王就是单纯发善心,然后刚巧救治了下一任准噶尔可汗。 这怎么可能呢,对吧,荒唐得惹人发笑嘛这不是。 故而果郡王直接被圈禁了。 从此不给饭食,不给水喝。 只等他一死,便可对外说是果郡王自尽。 前朝自然也听闻了风声,不过爱新觉罗家的事,人家自己都安静得不行,其余人也就当不知道了。 至少此事看来不是皇帝小心眼又犯了,而是果郡王真的犯下大错。 不是皇帝发癫,大臣们就阿弥陀佛了,果郡王爱死不死吧。 除此之外,也有些低等武将悄悄地被抓了起来。 那是被果郡王拉拢的侍卫的家族。 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解决了果郡王,皇帝的目光就转向了摩格,准噶尔铁板钉钉的下任继承人。 可能是因为莽汉偏立危墙之下吧,摩格就这么来到了大清,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京,去了甘露寺那边的山上,被毒蛇咬了。 总而言之,现在就待在大清的牢里,还活着,也算是个人物,受尽了刑罚也没吐出来什么。 不过跟在他身边的两个随从却没那么硬的骨头,知道得倒是很多。 皇帝几乎掌握了准噶尔内部七成的情报。 他先是放出了摩格被大清抓住的消息,准噶尔内部自己就乱了起来。 虽说老汗王不止摩格一个儿子,但是他老了,已经有很多部下倒向了摩格。 上船容易下船难,换继承人简单,谁敢赌自己跟随摩格的经历不会成为下任汗王的眼中钉呢。 故而,准噶尔部落有很多人都想要和大清要回摩格。 其他人自然不会允许,因为皇帝实在是太狮子大开口了。 在准噶尔部内乱之际,岳钟琪率军突袭,大败准噶尔。 老汗王也在期间过世了,从前就败于清军之手的二子成为了新的可汗。 率领这残兵败将往罗刹国的方向去了。 消息传去京城,摩格被斩。 从此,清军占领伊犁。 转眼间,也来到了雍正九年,是除服出孝的日子了。 皇帝越发感到自己的身子不好了,开始服用金丹提神。 他本就是个掌控欲深重的人,不能忍受年老后混沌的脑子,依赖起了用丹过后的清明。 甚至还会赏赐给大臣。 大将军,副将,参赞,提督,散秩大臣都收到过,还有他的宠臣鄂尔泰,田文镜等人。 但年岁还小的弘曕不说,已经开始帮忙分担一些边角料政务的弘历和弘昼都没有收到过来自皇阿玛的金丹。 宫里面这些年最受看重的敬贵妃也没有被皇帝分享过金丹。 所以冯若昭有理由怀疑,皇帝心底是知道金丹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也知道大臣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纯粹是在检测大臣们的忠心。 大臣们呢,也心中有数,不过没办法只能陪着皇帝嗑丹药。 随着年岁渐长,皇帝本就不好的眼睛更差了,看不清东西是世界上最严重的折磨之一。 他的脾性也愈加古怪,比起人,倒更爱和狗待在一处。 直到冯若昭来到了养心殿。 第59章 动物园59 皇帝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帮他看清奏折。 也能让他亲眼看见这古怪的景象。 苏培盛这狗腿子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亲自扶着敬贵妃进来的。 敬贵妃呢,似喜似忧。 请安时,苏培盛就更夸张了,恨不得把自己垫在敬贵妃身下。 搞得皇帝也心急起来,想着莫不是敬贵妃病了,连忙下来扶起她。 走近了,就能看到苏培盛和敬贵妃的贴身宫女含珠脸上喜气盎然的笑容。 皇帝便放下心来,拉着敬贵妃坐到了窗边。 问道:“可是后宫出了什么事吗?” 冯若昭垂下眼,抚摸了一下肚子,说道:“后宫无事,只是臣妾有孕了。” 皇帝一愣,敬贵妃一直没有停下找养身助孕的药方他是知道的,但总以为她受欢宜香所害,不能有孕,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喜事。 转念想到方才敬贵妃脸上的忧虑之色,又问道:“可是孩子不好?” 他年纪大了,又多用金丹,是药三分毒,难道是因此害了这孩子? 皇帝拧着眉头,有些担心。 冯若昭摇摇头,含羞道:“不是,只是,太医说,这孩子已经有两个月了。” 出孝也才两个月。 刚出孝后的第三天,为了给敬贵妃颜面,皇上第一个翻的牌子就是她。 也就是那天晚上,冯若昭用了生子丹,她对孩子的健康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生子丹会保证她的康健。 皇帝摸不着头脑,既然孩子好,有两个月又怎么了呢,他看向苏培盛,试图得到一点提醒。 他刚才没漏听敬贵妃讲的话吧。 苏培盛很想给皇上一点提示,但他也不知道孩子两个月碍着什么了,只能茫然看过去,然后低下头看养心殿的地砖。 还是那么亮嘿。 皇帝只好说:“两个月,那很好啊,再过八个月,朕就能见到这孩子了。” 冯若昭嗔道:“产期哪里有准的,若是这孩子早生了十天半个月的,可怎么好?” 皇帝终于灵光一闪,知道敬贵妃担心的事了。 是怕这孩子被说是孝期子。 他哈哈大笑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安慰敬贵妃,而是觉得自己仍然龙精猛虎。 最近两年的老病仿佛都离自己远去了。 若不是身体强健,怎么会刚宠幸妃子,就能使妃嫔有孕呢。 笑了半晌才调侃道:“孩子要早些与阿玛和额娘见面,这又有什么法子,难不成说这孩子只有一个月。” 谁知,冯若昭眼前一亮,迟疑道:“一个月和敬事房的记档对不上呢,一个半月倒是刚好。” 然后暗示般看向皇帝。 皇帝现在看什么都高兴,什么都值得一乐,见敬贵妃的模样,又笑了起来。 苏培盛也把头重新抬了起来,他就知道皇上会高兴。 先帝晚年得了二十四皇子,如今的和硕諴亲王时,也是这样开怀。 还能使女子怀孕,自然就证明男子还未老去。 且不说这论据是否可信,皇帝心底相信就行,这样他们这些奴才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不用随时随地被皇帝怀疑他们已经找好下家了。 还要对着宝亲王,和亲王不假辞色的。 他们也很害怕会被秋后算账啊。 因为皇帝的确老了。 敬贵妃的提议,皇帝当然不会同意,这么弄,只会越抹越黑。 但看着敬贵妃愁眉不展的样子,还是哄着她出去了。 才三月,天还冷着,冯若昭回咸福宫的时候,殿内还烧着地龙,守着咸福宫的如意连忙碰上一盏热茶。 冯若昭脸上已经褪去了在皇帝面前时的忧心忡忡,那不过是引皇帝略微重视些孩子的手段罢了。 她既然知道肚子里是个公主,总要为她筹谋,加深在她皇阿玛心中的分量。 趁着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知道这孩子是公主还是阿哥,还要和弘历再拉近一番关系。 重华宫,宝亲王福晋富察氏也在头疼,王爷虽记在敬贵妃名下,却是半路母子。 如今人家有了亲生的孩子,该怎么送礼呢。 等弘历回来,二人一商量,格外准备了些小阿哥能用的玩意儿,一起送到了咸福宫。 冯若昭一见就明白,这是弘历向自己表明,哪怕她生下的是个弟弟,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二人的母子情谊会一如往昔。 她在心中感叹,弘历成长了很多,不再患得患失。 能够看清自己的地位已经稳固。 毕竟先帝爷活了六十九岁,光是能够排序的就有二十四个皇子,可上位的不还是先帝二十五岁时出生的皇帝嘛。 弘历有这份心,冯若昭自然也要投桃报李,说道:“含珠,去将本宫妆台上的盒子拿来。” 里头装的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冯若昭的一小部分人手。 这是早已商量好的事,含珠拿出来后无需敬贵妃多做吩咐,直接将盒子交给了宝亲王福晋身后的丫鬟。 冯若昭含笑点头。 弘历便代福晋说道:“那儿子就偏了额娘的好东西了。” 富察氏在旁捧场:“额娘将好东西都给了咱们王爷,肚子里的小阿哥可要吃醋了。” 弘历也笑,说道:“弟弟自然有我这个做兄长疼他。” 冯若昭拉着富察氏的手,拍了拍,看向弘历,说道:“我已有了你这儿子,倒盼着肚子里的是个公主,叫我也享一享儿女双全的福气才好。” 饶是弘历城府渐深,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水光。 皇阿玛和太后的争端他都看在眼里,就算是亲额娘,也不能一碗水端平,要偏向小的。 额娘对他,实在是仁至义尽,不能更好了。 回到重华宫,富察氏打开那盒子,翻了两页便惊呼一声,捧到他跟前来展示给他看。 夜半三更,弘历还是握着这册子在书房中转来转去。 他没见过亲生母亲,和皇阿玛之间也不能说很有父子之情。 唯一享受到的一点母爱亲情都是从敬贵妃那里来的。 只是,在他从前最美好的梦中,也想象不出,原来额娘爱儿子,是这样毫无保留。 不管额娘生下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他都会尽自己所能,给他/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不如此,不能报答额娘的养育之恩。 第60章 动物园60 敬贵妃有孕,后宫诸人都在看宝亲王的反应。 熟料,不仅宝亲王,连着富察氏一族都将敬贵妃捧到了天上,送上无数奇珍异宝不说,宝亲王也是日日前去请安。 皇帝自认会演戏,对着这份孝心也看不出丝毫破绽,他本就因老年有子而高兴,更为后继之人有容人之量而开怀。 弘历也觉得脖子上勒紧的绳索松开不少,这几年,皇阿玛审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遮掩。 里头既有评估也有忌惮,弘历也是如履薄冰。 额娘有孕后,皇阿玛倒是对自己宽和了不少,思索过后,便明白过来。 更觉得额娘和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是自己的福星。 不久后,弘历和弘昼那里都传来了喜讯,二人的嫡福晋,富察氏和吴扎库氏都有孕了。 和敬贵妃前后脚生下了三个孩子。 冯若昭生下的是个公主,皇帝便封为和硕和荣公主。 他心底还是担心这个父母都吃着药怀上的孩子体弱,看着咸福宫那只大乌龟,便讨了个好意头,为自己的小女儿,也很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取名玄真。 希望她长寿。 又为富察氏生下的阿哥赐名永琏,吴扎库氏生下的阿哥赐名永瑛。 琏,乃是古代宗庙中盛黍稷的器皿。 瑛,指玉的光彩。 皇帝再一次向众人表明自己已经确定了下一任的继承人是谁。 弘历也难免偏爱这个孩子,倒是独得阿玛关爱和重视三年余的长子永璜心内不平。 他的名字也是皇爷爷取的,但却是“半壁形的玉”这样的含义。 阿玛也好像在瞬间抛弃了自己。 冯若昭看着和往常一样被富察氏带进咸福宫,却蔫了很多的永璜,也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是宝亲王的家事,往后却会是国事,她不准备掺和,总归她的尊荣靠不上下一辈。 现在的宝亲王弘历,未来的乾隆帝,实在太能活了。 冯若昭只是叮嘱富察氏:“永琏健康,你就多放些心神在他身上,先不必急着生下一个,不然孩子多是体弱的。” 她虽想让富察氏保重自己,但为了母亲的健康忽视皇家子嗣兴旺这种事并不能宣之于口。 也只好往孩子身上说了。 弘历今年二十,膝下唯有两个阿哥,对着刚出生的妹妹,也和女儿没什么区别了。 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熟练翻身了,弘历正是慈父心爆棚的时候,又本就喜欢这个妹妹。 光是看她从仰面躺着努力变成俯卧就用了半天。 还拿着自己的葫芦形荷包逗玄真,上面绣了鲜艳的牡丹,一下就吸引了玄真的注意,啊啊叫着试图用腹部蠕动前行,抓到兄长手中的东西。 冯若昭看了眼那稀奇古怪的荷包搭配,并不多说什么。 富察氏一直在察言观色,见额娘放过了此事,也就不准备开口。 那荷包是高氏亲自给王爷绣的,虽然是个女子式样,但王爷也十分喜欢,常佩戴在腰间。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三载,玄真已经能到处跑跳,在常熙堂和老迈的金橘它们满地打滚。 永璜也习惯了阿玛的偏心,好像忘了自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唯一皇孙的那段日子。 永琏茁壮成长,但永瑛却早早没了。 弘昼和嫡福晋吴扎库氏感情深厚,又生下了永璧,如今已经两岁。 弘历和富察氏可能是记住了冯若昭的教诲,并没有新的孩子诞生。 不过重华宫还是添了儿啼声,是格格苏氏所生的三阿哥永璋。 皇帝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于弥留之际,传位宝亲王弘历。 敬贵妃冯若昭被尊为圣母皇太后,上徽号曰崇庆皇太后。 玄真也从和硕公主成为了固伦和荣公主。 翻过年后,便正式进入了乾隆朝。 民间忽然有了弘历身世的流言,但并非是关于生母的,而是关乎生父的。 流言中说他并非雍正帝亲子,而是海宁陈阁老陈世倌之子,是当年雍亲王把自己的女儿和弘历调换了。 这样荒谬的话,自然没有人相信,但弘历还是对有人竟敢冒犯自己厌恶至极。 不过刚登基的他尚且处于怀柔阶段,尚未对臣子显露自己政治机器的真面目。 早已入住慈宁宫的太后平日都是免了皇后她们的请安的,只安心养着自己的玄真。 在听到流言后却叫来了弘历,说道:“哀家当年在圆明园有一个好姐妹,也是服侍过先帝的人,是个好姑娘,只是不得先帝的喜欢,今时今日倒想替她问皇帝讨一个恩典。” 弘历端茶的手轻颤一瞬,很快将茶盏放在桌几上,问道:“不知皇额娘说的是哪一位娘娘。” 冯若昭还是那样慈爱地看着他,说道:“此女乃李氏金桂,当年生下你时,她是立了大功的,依哀家看她就是你的另一个额娘。” 额娘的心意,弘历自然能感受到,他并非忘了生母,只是一时找不到时机提起,也怕伤了额娘的心。 特别是在民间流传他的身世疑云之后,更加不好提起生母。 想不到还是额娘先说了。 他思索半晌,便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封为李太嫔。” 冯若昭摇摇头,说道:“李太妃吧,都说她是立下大功的,妃位自然当得起,其余的往后再加封便是了,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否则就是一气儿封为皇贵太妃又算得了什么呢。” 弘历轻咳一声,应道:“皇额娘思虑周全。” 他也口才了得,能哄得病重的皇阿玛高兴,此时却笨嘴拙舌起来。 弘历延续了先帝为太后守孝时的规矩,也是二十七个月,这期间自然没有新生儿。 在先帝驾崩后,冯若昭就把养心殿的狗子们接到了慈宁宫中养着。 这地方可比咸福宫大,任由它们撒欢。 不过造化已经走了,以匣盛殓,葬于圆明园。 玉狮,月熊,银虎,金豹,金橘也一个个都走了。 冯若昭养了它们十几年,感情深厚,近些时日总是郁郁寡欢,玄真也因为小伙伴们的消失偷偷垂泪。 她本是个活泼机灵的小女孩儿,这些时日却少见得不往外跑了。 第61章 动物园+飞鸟大将 冯若昭同女儿一起伤心,最着急上火的还是皇后,眼见着马上就要出孝了。 但太后和公主都难过得躺在了床上,太医开的那些疏肝的药也一概不肯吃。 她只能拉着贵妃想办法。 其余的宫妃在重华宫时得不到太后召见,进了宫太后也不肯让她们请安,只说自己惫懒惯了,不肯起早。 连着皇上也改了请安的时间,挪到了午后。 故而,宫妃中稍微了解太后一些的也就是贵妃,她也素来是个玲珑的姑娘。 皇后只盼着她能给自己出个好主意。 贵妃也为难,踟蹰半晌说道:“不若咱们再抱几只猫狗给太后赏玩?” 皇后叹道:“皇上早去问了,太后说以后只养乌龟了,省得还要一次次送走那些小宠。” 贵妃跟着叹气,说道:“和荣公主心里也不好受,不然有公主在,太后还不至于这么难过,现下两人一道,你哭完我哭的……” 皇后最终派了三个皇子去彩衣娱亲。 冯若昭却不怎么想接触,只说让皇子们去读书。 还是贵太妃耿氏带了弘昼和吴扎库氏才三岁的嫡女进宫,冯若昭和玄真才好了起来。 她看着女儿带着侄女玩耍,长出了口气,说道:“从前哪里敢这样矫情,也是如今日子好过了,才这样,还劳烦你来安慰我。” 贵太妃和太后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人也大方爽朗,纵使地位有差,也不忸怩。 说道:“太后这话就是跟我炫耀皇上的孝心了,也是,弘昼那小子,只会气我,太后一说,我可要眼红了。” 冯若昭便被她逗得笑起来。 这场风波才算过去了。 新帝的后宫,如今有皇后富察氏,贵妃高氏,娴妃那拉氏,纯嫔苏氏以及底下无定数的贵人,常在,答应们。 至于大阿哥永璜的生母,在潜邸中就没了,被追封为哲妃。 皇子还是那三个。 不能说没有争端,但皇后有底气,有手段,品性不歪,后宫就没乱起来。 一直到乾隆十年,玄真也有十四岁了,冯若昭免不了要考虑她的嫁人问题。 如今宫中正当妙龄的只有玄真一人,天下的好男子都可着她挑。 但冯若昭还为她提供了另一个选择:“玄真,你是想嫁人,生几个你自己的孩子,度过幸福的一生,还是永远留在额娘身边,度过幸福的一生呢?” 在两种幸福间,玄真选择了永远留在额娘身边。 她有眼睛,能看到都是额娘不得宠的公主,朝瑰公主留在自己额娘身边,就比远嫁蒙古的要好过。 哪怕是嫁到京城的姑姑,固伦温宪公主,也逃不过早亡。 她不想嫁人。 冯若昭便找来了皇帝。 弘历心有所感,特意叫李玉带着十几卷青年才俊的画册一起带到慈宁宫。 却不妨皇额娘给自己出了这么个难题。 他有心说这于理不合。 但皇额娘这些年一心一意为了自己,从来没让自己为难过,对于朝政也是从不过问,哪怕为了娘家求恩典,也是没有过的。 开天辟地对自己这个儿子提出第一次要求,难道他就这么拒绝吗? 弘历咬咬牙,带着那堆画册又回了乾清宫。 翻遍京城子弟的资料后,挑出了一位钮祜禄氏的儿子,看起来就不太长命。 很适合当自己的妹夫。 钮祜禄一族在先帝时被打压着,到了本朝,弘历就想施恩。 于是,两年后,固伦和荣公主出降钮祜禄一族,这是极大的恩典。 只是不过一月,新郎亡故,乾隆帝大怒,欲问罪钮祜禄一族,经公主和太后求情,才勉强饶过了他们。 只让钮祜禄一族用心侍奉公主,为朝廷效力。 又赐玄真可以随时入宫的权力。 从此,她想入宫陪着额娘就陪着额娘,想在京城游玩,就在京城游玩。 享年六十八岁,比皇兄乾隆帝早一年离世,被后世誉为清朝最幸福的公主。 而太后冯若昭则在乾隆三十年就走了,享年六十九岁。 白梦回到办公室后,就陪着冯若昭看完了玄真后面数十年的人生。 不出意外,这次得到的是满分十分。 休假过后,白梦回来看到的是安陵容。 看来,她就是下一个客户了,只是奇怪的是此人脸上带着巴掌印。 难道她重生后死前还是被掌嘴了? 询问后,白梦才得知,安陵容在送人重生的轮回台前仔细观察了许久,发现没有几个是带着笑脸回来的。 又看那些人被带去了别的地方,便跟了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被守在外面的工作人员科普后,便决定先看看旁人是怎样用自己的性格,自己的身世度过一生的。 学习一番后再去重生。 白梦也不意外,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过。 也就是让这些人支付气运给自己,重生的时候再支付魂力罢了。 安陵容不喜欢鹂妃,白梦就以名字相称,问道:“那么,您想要哪个金手指呢?” 她从不问客户想不想要,只问客户想要哪个,成交率会高一点。 这世上,最终只有一种职业,那就是销售。 安陵容沉思片刻,说道:“一切都交由仙子决定。” 她在宫中多年,也学会谋定而后动的本事。 白梦看了她一眼,面上带笑,不动声色地选了一个在安陵容接受范围内价格最高的。 ————————— 马车轻晃,车夫在外头说道:“小姐,到地方了。” 头晕目眩不过一瞬间,白梦便进入了安陵容的身子。 她走出来,一个小太监已等在外面,高高伸出手让她扶着好下车。 姑姑见她来得晚了,便嗔怪道:“怎么来得这样晚,险些误了好时辰。” 安陵容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一下,稳住心神,说道:“姑姑好,我住得远,一时叫不上脚程快的马车,才延误了,还请姑姑宽恕。” 毕竟没有真的迟到,姑姑又见这姑娘身量纤纤,楚楚动人,很有些江南风韵。 和她从前见过康熙爷晚年宠爱的庶妃们很是相似。 又听说新帝虽宠着华妃那样明媚的娘娘,但对这样的美人也是偏爱的,便松口道:“行,那你快过去吧。” 安陵容得了准许,心中一定,脸上也带出笑来,说道:“姑姑宽容,若是碰上旁人,哪还有这样的福气。” 姑姑也盼着这姑娘能青云直上,记她一点好呢。 便说道:“姑娘的嘴真甜,快进去吧,站在后面就好。” 安陵容还了姑姑一礼,摸了一下头上的珠花,往前走去。 天空中,一只乌鸦飞过,墨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光华。 第1章 飞鸟大将1 听了姑姑的叮咛,安陵容自进来后便是眼观鼻,鼻观心,站在进门处最近的角落里,便不再动了,也不往前挤。 秀女分门别类与相熟的人聚拢在一起说笑,紫禁城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管理严格。 空中飘荡着少女们银铃般的甜笑声。 乱花渐欲迷人眼,安陵容是有想要中选的心思的,但看着眼前众人华丽的装扮,不免自卑起来。 此时,一个身着浅藕荷色旗装,梳着小两把头的秀女背影映入她的眼帘。 这位秀女脑后并未妆点发饰,只在燕尾插了一个银制短流苏。 她本撑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安陵容也一直看着素净至极的她,直到她好似看到了什么,探着头走过去,戳了一下另一位秀女的背。 此女身着艳丽的桃粉色旗装,刺绣都是用金线勾勒的,旗头上簪着双尾青鸾米珠流苏,在她耳边轻轻摇晃。 原来是甄嬛和沈眉庄两位青梅在宫中重逢了。 安陵容看着甄嬛转身后才显露出来的那支碧玉七宝玲珑簪,也摸了摸头上两支素银簪子和小小的辑珠花钗。 一抬手,又见到手上的鎏金镯子。 原来,她是富贵人家不露声色的低调,自己却是无可奈何的穷困。 甄嬛和沈眉庄叙旧期间,黄规全出来叫了一溜秀女进去殿选。 安陵容垂下头,双手紧紧交握。 体元殿,皇帝坐在上首,看着新进来的六个秀女,微微摇头。 举着花名册的太监便会意地报道:“嘉兴知府之女夏如花撂牌子,赐花。” 一个小太监捧着一盘红花走到秀女面前,御前的小厦子便双手捧起一朵递给秀女。 身后的太监还在不停说着落选的秀女名字,通政司副使的女儿,吏部侍郎的妹妹,步军营副统领的女儿,没有一个皇帝满意的。 坐在皇帝身侧的太后轻叹了口气,略侧头瞥了一眼皇帝,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复又叹气。 能进入殿选的秀女个个出挑,环肥燕瘦,类型齐备,可皇帝总是一副兴致寥寥的模样。 太后有心想提醒皇帝两句,选秀是为了绵延子嗣,不要这样不情愿。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是一只乌鸦落在了殿门外,轻振羽翼,就跳到了体元殿高高的红木门槛上。 鸟雀不通人性,几个太监围着它,也不敢动手。 乌鸦乃是满族的神鸟,相传满族始祖布库里雍顺的后代范察在被追杀时,因乌鸦落在头上,被误以为是一棵枯树,从而躲过一劫。 皇宫中,还设有索伦杆,专门用来放置食物投喂乌鸦的。 皇帝挥退了那几个左右为难的小太监,正想继续选秀,乌鸦却忽得飞了进来,在殿内盘旋数圈后落在了台阶旁的圆头柱子上。 也不叫,抖抖羽毛后便站稳了不再动弹。 皇帝付之一笑,也不管它。 外头,安陵容躲在角落时,一个宫女忽然出现在她身边,出声说道:“姑娘,要用茶吗?” 安陵容有些心慌意乱,抬起头来,抚着胸口说道:“谢谢这位姐姐,我不用了。” 那宫女换了姿势,一手拖着盘子,腾出一只手来,往对角的方向一指,继续微笑叮嘱:“那姑娘快去那边的门口吧,下一队就轮到姑娘进去了。” 说完,又端着放了几盏茶的盘子走远了。 安陵容在刚进门的地方,可以说离宫女指的地方是最远的,若想到那里等着黄规全叫人,就要穿过整个院子。 人群拥挤,安陵容拢了拢身上织花缎子做的旗装,低眉顺眼地走了过去。 她不敢看人,好险差点撞上一个身着琥珀黄与胭脂红相配的旗装??,满头珠翠的秀女。 是夏冬春。 安陵容忙连声道歉,心底庆幸自己没要那杯茶水。 夏冬春鄙夷地看了眼跟前寒酸的秀女,扯着大嗓门说道:“真是作死,哪家的秀女,这样没规矩。” 说完,捂着鼻子,嫌弃地走了。 远处和嬛儿相谈甚欢的沈眉庄皱起眉头,轻声说道:“皇家宫苑,天子近旁,谁这般轻狂。” 二人看被人指着鼻子骂的那秀女已经走到了一边,又互相看看,也不再多言。 安陵容身旁空出了好大一块,旁的人窃窃私语,她都觉得是在说自己。 她短暂红了眼眶,深呼吸几次后才缓和过来。 家里的娘亲还在受苦,萧姨娘也是赌上一切扔下儿子在虎狼窝中跟着自己来了京城。 纵然被人看不起,她也要忍耐。 好在,黄规全很快出来了,他对着华妃谄媚,对着这帮子秀女还是很有气势的。 板着张脸说道:“传安陵容,江如琳,易冰清,戴莹,戚思清,刘莲子六人觐见。” 安陵容的指尖抚过耳垂,空荡荡的,这一回她的头上没了海棠花,耳边也不再有翠玉环了。 她不再多思,收敛心神,站在殿前,任由殿内的两人打量。 皇帝,太后,都在阴影处,高高在上,就算有秀女想要偷看,也看不到他们的面容。 每一个等待挑选的秀女却站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太监报菜名似的报起了秀女的名字:“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一只蝴蝶闻到了花香,从远处翩翩而来,殿内的乌鸦半展羽翼,抬抬爪子,换了个姿势。 安陵容提起裙边,按着规矩跪下说道:“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心头再怎么惶恐,她一个最高只见到过知县和他家老娘的姑娘,面见皇帝和太后时却不露分毫。 甚至连声音都不曾颤抖一下。 蝴蝶越飞越近了,它已经找到了香气的源头。 皇帝面无表情,甚至觉得路过的诸般秀女还没有乌鸦吸引人。 它猛得展开翅膀,拍打两下,如利剑一般冲了出去,在几个秀女面前掠过。 一个振翅,便扶摇直上,叨住了翩跹而来的一只蝴蝶。 皇帝看得分明,这乌鸦仰着头,脖颈起伏两下,吞下了那只白蝶。 在空中盘旋数圈后,落在了还跪着的秀女头顶,翅膀在阳光下打开,挡住了秀女寒酸的头饰。 安陵容端正跪着,身姿笔挺,颈项修长,仿佛没有察觉头上忽如其来的重量。 乌鸦成了她崭新的旗头,蒙着一圈绚丽的光晕。 皇帝摇头的动作便止住了。 第2章 飞鸟大将2 雍正本就信佛信道,改号进入雍正元年后马兰关总兵奏报顺治帝孝陵长出“蓍(shī)草”;内务府称康熙帝景陵出现灵芝。 他本就深陷继位不正的传言困扰,正是需要这些祥瑞来证明自己乃是天佑圣主。 故而明面上宣称“朕素不言祥瑞”,背地里面默许甚至推动此类奏报。 见着这样奇异的景象,不等太后提醒,便说道:“既然神鸦点了你,朕也不好辜负祖宗的期许,留牌子。” 太后也不意外,皇帝正是要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 先是顺治帝,再是康熙帝,现在遇到这样的奇景,老祖宗的名号就顺理成章地被搬了出来,这个秀女有这样的福气是必定要入选的了。 至少皇帝总算留下了一个人,太后也舒展了眉眼。 太监唱道:“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乌鸦好似被声音惊醒,飞走了。 安陵容忍着激动谢恩后方才缓缓起身。 走在宫街上,她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对着身旁跟着的绿衣嬷嬷问道:“姑姑,不知京城外入选的秀女会住在哪里?” 那个嬷嬷便答道:“若是姑娘家在京城有房或是有亲眷,自然由得姑娘住在那里,若是有不便的,秀女们入选前可住在神武门外的居所,中选后便可入住静怡轩。” 安陵容呐呐低语:“原来入选前,也安排了地方。” 负责安排选秀事宜的华妃娘娘按规矩布置了地方,但不喜欢和她来争宠的秀女们,一些与人方便的事儿就成了黑不提白不提的灰色地带。 秀女不问就不说。 嬷嬷不想得罪这个未来小主,但也不可能说华妃娘娘的不是,便略过这一话题。 她在宫中多年,生有一双利眼,一扫而过就发觉安陵容的家境窘迫。 也不再多问,依着安陵容的请求,先带她去见了家人,自己站得远远的,不去打扰。 安陵容拉着萧姨娘的手,殷殷叮嘱:“姨娘,家中母亲全仰赖你照料了,宫中富贵,我会多多寄东西回去的。” 萧姨娘只觉得苦尽甘来,回握着自家小姐的手说道:“姑娘在宫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老爷一定会敬着夫人的。” 她是个脾性敦厚的老实人,认死理,作为姨娘就要尊重夫人,哪怕也有过得宠的时候,生下了儿子安沛然,也一心一意向着夫人和大小姐。 安陵容看了眼嬷嬷,低声说:“姨娘,你回去告诉父亲,若我能得个一儿半女,他就不用想着将弟弟妹妹送到知县家里当陪读了,只要娘亲好,我一定不会忘了家里的。” 萧姨娘拼命点头,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安陵容。 她们身家不多,什么都不敢留在客栈中,全贴身带着,这会儿子倒是方便了。 眼看时间不多了,安陵容只好丢下一句:“姨娘让沛然好生读书,我记着他呢。” 就匆匆离去。 萧姨娘心中一震,望着大小姐越来越小的背影,眼眶含泪,她就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好人会有好报的。 静怡轩空荡荡的,带着安陵容前来的绿衣嬷嬷和殿内走出来的嬷嬷交谈了两句,便把安陵容交给了她。 这嬷嬷一招手,便有一个宫女上前,与她一道来迎接安陵容。 嬷嬷介绍道:“姑娘如今位分未定,就由巧儿服侍姑娘。” 巧儿是个机灵的,当即跪下说道:“请姑娘赐名。” 安陵容看看嬷嬷,她只是含笑不语,又看看巧儿,面上带着殷切。 便说道:“那,就叫百灵,这名字可好?” 听眼前的姑娘这样说,巧儿立刻应下:“谢姑娘赐名。” 安陵容扶她起来,暗自思量,会对着自己这样低微出身的人如此殷勤的奴婢,上一个还是宝鹃,是皇后的人。 这个,想必就是华妃的人了吧,毕竟静怡轩中的一切都是华妃安排收拾的。 百灵接过安陵容手上的包袱,引着她去了西侧殿,一边走一边介绍:“静怡轩除了姑娘,还有一位蒙古来的博尔济吉特氏,就住在东偏殿。 她比姑娘早来些日子,是个寡言之人,好相处极了,姑娘放心就是。” 安陵容点点头,说道:“待我收拾好,便去拜见这位姐姐。” 百灵略作迟疑,见这位姑娘始终不开口询问,便不卖关子,说道:“博尔济吉特氏只怕不能与姑娘说什么,她只会蒙语。” 安陵容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满足了百灵的炫耀之心,才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过去问候一声,若她有意,我便去同她问候,若是无意,便罢了,这才是礼数。” 百灵将包袱放在了桌子上,又扶着安陵容坐下,又给她斟茶,一切安排妥当,才应道:“姑娘放心,我这就去。” 说完欢快地跑了出去。 她的确是华妃派来的,若有未来的小主入住,就当个内应。 若要讨好华妃娘娘,只管让安姑娘去亲近博尔济吉特氏,哪怕对方不做回应,也保管安姑娘再也得不了宠。 但是她才不干呢,安姑娘得宠自己才不至于跟着吃糠咽菜,而且华妃娘娘才会舍得下重金拉拢自己。 是立刻解决安姑娘,拿一次赏银,然后就被扔在一边,还是拿多次赏银,她还是会选的。 方才的嬷嬷是静怡轩的掌事宫女,康熙朝的时候就是了,等选秀过去,还会是。 华妃娘娘吩咐,她就行个方便,多余的事她也不会做。 看着改名为百灵的巧儿在东西偏殿跑来跑去,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不出声。 两个未来小主不死不病就成了,旁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百灵很快就回来了,说道:“陪着博尔济吉特姑娘的姑姑说多谢姑娘的好意,不过当不起姑娘拜见一说。” 这便是婉拒了。 安陵容听了走出门外,和同样站在门口的博尔济吉特氏互相点头示意,就算是打了招呼,全了同殿之谊。 这样也好,蒙古族在大清后宫被打压是从顺治帝开始的,当今皇帝也忌讳得紧,她要少沾染。 第3章 飞鸟大将3 夜深了,一只乌鸦停在了窗沿上,笃笃敲着窗框。 它是来讨要报酬的。 虽然它们乌鸦在所有鸟族中都是最聪慧的,但整个皇宫能听懂那么复杂指令的也就它一只鸦了。 安陵容起身,这次她兑换的是金手指是鸟心通。 可惜,鸟类的脑仁还是太小了,就像五六岁但没上过幼儿园的孩子。 即使能够沟通,大部分还是只会想着吃吃喝喝,还有交配,再不然就是玩耍,能顺利执行复杂命令的屈指可数。 守夜的百灵也被吵醒,问道:“姑娘,怎么了?” 安陵容打开了窗户,拿了桌上的几枚点心捧在手里供今日的大功臣啄食。 说道:“好百灵,我听外头有人敲窗户才打开一看,不想是只乌鸦,只怕是饿了,我给它点东西吃。” 百灵也是满人,听过神鸦的传说,年纪又小,好奇地走过来看,不想乌鸦见她来,抓着剩下两枚糕点就飞走了。 安陵容一笑,说道:“夜深了,睡吧,明儿教习姑姑该来了。” 百灵便收了可惜,服侍安姑娘歇息了。 躺在床上时,安陵容也在可惜,可惜乌鸦不会学舌,若是有八哥,鹦鹉的,只怕今晚都能偷听到皇帝和皇后给中选秀女的封号了。 鸟雀想隐在树木之间可比人容易多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这回还会不会是安答应。 养心殿,皇后已经顺利压下了甄嬛的位分,让她从贵人成了常在。 正要告退时,却听皇帝说道:“朕记得,殿选时有个秀女得了神鸦垂青,就封她为瑞常在。” 皇后端着温婉贤淑的面具,回忆片刻说道:“是,臣妾在后宫中也听说了,听说是松阳县丞家的女儿,这,莞常在可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 皇帝沉吟,这出身的确有些低了,改口道:“那就封为答应。” 皇后今晚不仅把沈贵人塞到了敬嫔这样气质,定位都相同的主位宫中,又连着压下两个宫嫔的位分,也是心满意足了。 心底倒是记住了这位瑞答应。 不管为着什么,只要能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丝与众不同的印象那就领先其他人一步了。 汉军旗的三位秀女真是个个出挑,都来势汹汹,皇后便打定主意,准备挑起满军旗两个秀女对她们的敌意。 —————— 第二日,册封的圣旨便来了。 博尔济吉特氏被封为贵人,安静跪着,等宣旨的公公宣读静怡轩另一位小主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松阳县丞安比槐女安陵容,着正七品答应,赐号瑞,钦此。” 安陵容叩首:“谢皇上隆恩。” 宣旨的太监收了严肃的神色,笑道:“两位小主请起,这位是教导两位小主宫中礼仪的云汀姑姑。” 云汀姑姑便上前一步,跪下说道:“奴婢云汀参见博尔济吉特贵人,参见瑞答应,两位小主吉祥。” 博尔济吉特贵人位分高,她身后的嬷嬷出来扶起了云汀姑姑,她本人却只是木头一样站在那里。 见事情完了,便点点头回去了,并没有留下跟着教习姑姑学习的意思。 那嬷嬷也跟在她身后一道回了东偏殿。 宣旨的太监和云汀姑姑都和没看见一样。 安陵容这才说道:“百灵。” 百灵便会意地上前,塞给宣旨太监一个荷包:“公公喝茶。” 再给云汀姑姑也塞了一个:“往后辛苦姑姑了。” 安陵容既然知道规矩,自然不能吝啬钱财,哪怕带来的盘缠已经所剩不多。 但人言可畏,在奴才间留下个坏名声可不好。 她可没有博尔济吉特氏那样的底气,也不像她那样没有前程可言。 两个荷包瞬间消失在了两人衣袖间,宣旨太监热情了些许,好歹有点进项,也不算白来这趟了。 太监走后,云汀便随着瑞小主进了西偏殿,先为她介绍起此次入选的各家秀女情况来。 见这位小主不提东偏殿那位贵人,更是满意,至少是个有眼色的伶俐人。 那位贵人自有她身后的嬷嬷教导管束,她不过白担一个名头罢了,实际教导的只有瑞小主一人。 安陵容听着自己早已知晓的消息,也没有丝毫不耐烦,一字不肯落下。 几日下来,便可肯定这位云汀姑姑并不是皇后或者华妃的人。 想来还是沾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光,那两位都不欲和她有什么牵扯。 不然,华妃一句吩咐下去,夏冬春的教习姑姑就彻底放弃了教导她,皇后也不缺这样的本事。 安陵容还尝试着让鸦一,就是选秀时帮了自己的那只乌鸦盯着云汀姑姑。 还是以糕点作为报酬。 但很遗憾,鸦一并不能识别人类语言。 还是要靠安陵容自己分辨忠奸。 她便让鸦一去寻找更多和它一样聪明的同伴,着重强调了长翅膀能飞就行,不一定要和它一模一样。 安陵容看着飞远的鸦一,期待它会带来好消息。 至少以后可以监视百灵有没有和不是自己宫中的人碰面。 乌鸦的认人能力还是很强的,得罪过乌鸦的,换了衣裳,发型,香水都会被认出来。 然后朝他头上拉屎。 一门心思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住在宫外的小主要到宫门口才能知道自己被分配到了哪个宫室。 静怡轩毕竟在宫内,消息还是略灵通些的。 安陵容提早知道了自己还是会住在延禧宫的西偏殿,和富察贵人还有夏常在度过短暂的同居生涯。 被她们瞧不起,被她们欺凌。 按着位分,安陵容是最后一个搬进延禧宫的。 领路的小太监将她送到延禧宫后,百灵又塞了一个荷包进去。 心底却在叹气,她和小主相处多日,自然知道小主的银两可不多了。 刚到不久的夏冬春见还有新人来,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看清是谁后,脱口而出:“竟然是你,真是冤家路窄!” 说完,上上下下扫视安陵容寒酸的扮相,嗤笑道:“你是哪家的女儿,就这么让你入宫了,我猜,不过是个答应吧。” 延禧宫西偏殿是乐道堂,仿佛是刚听到动静,一个小宫女快步走了出来,看了眼几人的站位,走到了安陵容身后。 嘴里说道:“瑞答应。” 接着和百灵对视一眼后,又撇开了。 夏冬春的猜测应验了,却不高兴,区区一个答应竟然有了封号,自己这个常在还没有呢。 安陵容全然一副乖巧的模样,按着规矩屈膝行礼:“夏常在万安。” 夏冬春见此又趾高气昂起来:“别以为你有个封号就了不起,还不就是个答应。” 说完,带着两个宫女走了。 第4章 飞鸟大将4 安陵容默默注视了一会儿,才进了乐道堂。 “奴婢宝鹃参见瑞答应,答应吉祥。” 不等安陵容和百灵多打量乐道堂,宝鹃便喜气洋洋地跪下请安了。 安陵容扶起她,十分欣喜的样子,说道:“快起来,你叫宝鹃?好巧,这是百灵。” 百灵便上前给了宝鹃赏,算是小主的见面礼,又笑了笑。 宝鹃也笑着说:“奴婢与小主有缘呢,合该伺候小主的。” 这一回,应该是有了封号的缘故,皇后和华妃的赏赐都比较丰盈。 甚至能和夏冬春一比 不管这两人是如何打擂台的,又或者存了挑拨的心思,安陵容至少在箱底见空前手头能够松泛些了。 百灵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安陵容抚摸着这些流光溢彩的缎子,又举着手放到眼前,好细嫩的一双手,还是在宫中养出来的。 她和母亲都是刺绣技艺高深之人,只是手却养得并不好。 父亲连灯油都不舍得点得亮一些,哪怕母亲为此熬坏了眼睛,又怎么会买舍得买了油膏让母亲涂手呢。 在他还是小香料商人的时候,母亲更是要操持家务,手也渐渐粗糙了。 丝绸是多么娇贵的东西,粗糙的手皮稍一触碰,它便要起毛,看起来灰蒙蒙的。 绣得再好也卖不出应有的高价。 娘的眼睛坏了之后也绣不好了,安陵容的手艺得了娘的真传,日益精湛。 可那都是要拿去卖钱的。 父亲眼见选秀的日子快到了,才让她赶制出一身衣服来,安陵容已经尽力了,可为着图快,针脚还是粗得很。 外头夏常在踩着华妃娘娘捧皇后娘娘的声音传来,安陵容也回了神,吩咐道:“宝鹃把东西都收起来吧,百灵随我去富察贵人那里。” 出来时正好看见夏冬春亲自送着剪秋姑姑出延禧宫。 略在正殿外等了片刻,延禧宫的掌事宫女刘姑姑便来迎她进门。 富察贵人是最先到延禧宫的,想着刚来的时候听那些闲言碎语,说本次选秀唯二的封号都花落汉军旗,唯一一个没封号的还是个贵人。 真是把满军旗都比下去了。 她心里头不高兴,但想着家中千叮咛万嘱咐得要她入宫后不得放肆,要谦卑,还是捏着鼻子让瑞答应进来了。 安陵容不过是来走个场面,毕竟见过了夏常在,不好不见富察贵人。 请过安后拿了富察贵人给的赏赐就走了。 比起皇后和华妃赏的自然又要少一层,不过也算是一点贴补。 走完这一趟,安陵容便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对着宝鹃和百灵之间若有似无的争端视而不见。 偶尔和鸦一联络一下感情,这段时间它还带来了一只足够机灵的乌鸦。 安陵容叫它鸦二。 她常喂它们吃东西,最好吃得壮壮的,能当上鸦群的老大。 三日后,便是合宫觐见的大日子。 安陵容和夏冬春都跟在富察贵人后头一同前往景仁宫。 新晋宫嫔中唯有博尔济吉特贵人并未前来。 第一排站着沈贵人和莞常在。 第二排站着富察贵人和夏常在。 第三排站着瑞答应和淳常在。 安陵容扫视一眼,不仅富察贵人的位置是不对的,淳常在是满军旗,和夏常在也当换个位置才对。 都是没侍寝的人,淳常在总不至于是因为年纪小才排在最后的。 要不是在景仁宫,安陵容都要怀疑这是华妃娘娘帮着排的了。 但她沉默着没有多言提醒,毕竟自己也是汉军旗,屁股总不能坐歪。 三跪九抚鬓后,六位新进宫嫔齐声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之后又见过各位嫔妃,除了不在场的端妃外,第一个拜见的便是华妃娘娘。 一照面,她就表露了对新人们的不善,放着行礼的六人不管,和皇后聊起了翡翠。 直到安陵容跪得腿酸发麻,华妃才在皇后的提醒下,让她们起了。 不过她显然没那么容易放过新人。 又额外叫出了夏常在一观,语气分外温和,只是特地提起 夏常在的衣裳料子贵重。 接着又叫出了沈贵人和莞常在。 一个神似敬嫔,一个被皇上另眼相看,她怎么都要见一见的。 沈贵人倒是还好,华妃瞧着她面上端庄,实则有些莽撞,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莞常在则很会灵机应变。 最后,则是轮到了安陵容。 华妃轻笑着说道:“有一位瑞答应,听说是个有福气的。” 安陵容转向华妃,怯怯地下跪请安:“嫔妾延禧宫答应安氏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看了一眼,粉色碎花的旗装,不值一提,旗头上一朵硕大的粉花,两侧垂下粉红流苏,也不值一提。 瞧着和所有试图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总是泯然众人的女子一般无二。 不及沈贵人雅清,不比莞常在素色倾城,甚至连夏常在的张扬醒目都没有。 华妃却还是不准备放过她:“瑞答应粗看是俗气了些,细看却清新动人得紧呐。” 安陵容一被为难,便白了脸色,细若蚊呐般说道:“嫔妾微末之姿,不及华妃娘娘。” 华妃冷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瑞答应虽没有迷倒大雁,却迷倒了神鸦,怎得在本宫面前如此谦虚,是在讥讽本宫吗?” 安陵容仍是垂着头,说道:“嫔妾不敢。” 场面一时凝重起来。 甄嬛脚下一动,沈眉庄轻扯她的衣袖,而后微微摇头,幅度很小。 皇后刚替沈贵人和莞常在解围,将她们二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眨眼间又准备帮瑞答应一把。 如今,只要能分走华妃的宠爱,她谁都愿意捧。 “好了,方才本宫还说姐妹间要和睦相处,华妃你协理六宫,不要辜负皇上对你的看重。” 第5章 飞鸟大将5 华妃不情不愿地一抬手,安陵容这才站了起来。 夏冬春自觉被华妃娘娘叫出来的三批人中,她对自己的态度最为和善,更是把头高高昂起来。 她身后的淳常在歪着头眨了眨眼,盯着她的后脑勺。 太后殿选时候全程在场,也不准备再见一次新晋宫嫔,早早派人过来通知了。 皇后和景仁宫的大太监江福海就在一唱一和间将此事说明。 合宫觐见也就到此结束。 安陵容仍是跟在富察贵人身后,夏冬春却嘻嘻哈哈地越过两人跑了出去。 瞧着十分雀跃的模样,刚被华妃点过名,也不知她在高兴什么。 富察仪欣立时黑了脸。 若是瑞答应不乖乖跟在自己身后,她到底不是正经主位娘娘,对着延禧宫其他嫔妃也没有约束的权力,不好说什么。 可有了瑞答应做榜样,富察仪欣看夏常在就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顺眼。 更不必提前面三天夏冬春一天八回地来烦自己。 对着瑞答应她倒是端着常在的架子,对上自己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尊重贵人! 富察仪欣愤愤一扯帕子,说道:“走!” 安陵容却出声道:“富察贵人,您瞧,夏常在好像和沈贵人她们吵起来了。” 她又是一声惊呼:“呀,华妃娘娘过去了,夏常在莫不是惹出祸端来了吧,会牵连到咱们吗?” 富察仪欣火冒三丈,呵斥道:“大惊小怪做什么,你胆子怎么这样小,你与我离她那么远,怎么会被牵连。” 话是这样说,但富察仪欣也不再往前,反倒停了下来,等着看华妃会如何处置这场闹剧。 太监的声音尖而细,从前方传来:“禀小主,一丈红乃宫中刑罚,取厚木板责打腰部以下,打到血肉模糊,筋骨皆断为止。” 周宁海说完便突然出来两个小太监,将夏常在拖走了。 安陵容捂着嘴,一副惊吓的样子。 心里头想的却是,果然不管有没有自己,夏冬春都会是一样的结局。 毕竟甄嬛也是口齿伶俐,她自己张扬的性子更不会一夕改变。 最重要的是,华妃的杀威棒今日是一定要寻一个人落下的,自己明牌皇后站队的夏冬春是最合适的人选。 华妃走了,沈贵人和莞常在也慌慌张张离开这里。 富察仪欣才是真胆子小的那个人,听完周宁海对一丈红的介绍后就软软瘫在她带进宫的贴身宫女桑儿身上。 桑儿比她家小主还不如,也是脚软腿软。 还是安陵容和这次带出门的百灵把两人搀扶回延禧宫的。 一回去,富察贵人就叫唤着躺在了床上,安陵容先是差刘姑姑去请太医。 又感叹道:“想不到宫中这样危险,夏常在靠着皇后也轻易就没了。” 富察仪欣一个哆嗦,往被子里躲得更进去了些,问道:“没了?这就没了?” 安陵容沉默片刻,幽幽说道:“没了才是夏常在的幸运。” 听到此言,夏冬春完好的上半身和饺子馅儿一样的下半身在富察仪欣脑海中浮现出来,顿时捂着胸口趴在床边呕吐起来。 太医来了,也不过开些安神药,好叫富察贵人迷迷糊糊的罢了。 不出一日,碎玉轩的莞常在也传出心悸受惊诱发时疾的消息。 同在碎玉轩的淳常在便搬进了刚失去主人的延禧宫东偏殿怡性轩。 或许,紫禁城中究竟人是主子还是这些木石砖瓦是主子本也是说不清的。 外头吵嚷了许久,直到晚上才安静下来。 宝鹃进来,看了眼百灵,又看看小主手边的乌鸦,说道:“小主,今儿皇上召了沈贵人侍寝。” 安陵容点点头,掰碎糕点放在手上供鸦一,鸦二啄食。 见她们收拾完床褥,便说道:“你们出去吧。” 宝鹃一眼不敢往那边瞧,刚接到小主时,她还想着和百灵斗一斗,现下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出去后,宝鹃听到百灵也松了口气。 回到两人共住的屋子,宝鹃不禁苦笑道:“下回跟轮到我跟着小主出去了。” 百灵不大情愿:“那得小主说了算,岂能咱们做奴婢的私下里商议决定。” 宝鹃急道:“你跟着小主倒是爽快了,我留在延禧宫,做什么都有神鸦盯着,一转头就是黑漆漆的影子忽然出现,这怎么受得了。 我不管,下回你得让着我。” 百灵也急了:“那我还先服侍小主好久呢!” 她刚见到神鸦来时还好奇呢,结果小主一看自己要离开她的视线,就光明正大让神鸦跟上来。 她不肯,小主便笑着问她是不是有神鸦在不好去见她背后的主子。 当时百灵就汗毛耸立,出了一身冷汗。 小主还是那副柔顺的模样,嘴里却说:“好百灵,你不要怕,鸦一绝不会叫旁人发现的,该去见的你就去见。” 百灵只能痛哭流涕地向小主认罪,小主便吩咐她好好和人联络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前些日子宝鹃也来了这么一遭。 当时,安陵容向宝鹃介绍完这是百灵后,又添了一句: “是华妃娘娘的人。” 然后又转向百灵说道:“宝鹃是皇后娘娘的人,往后要勠力同心,好好相处,知道吗?” 宝鹃当场就软了,还是百灵扶住了她。 从此,受神鸦监视的又多了一个人。 这种全天候生活在怪异生物眼皮子底下的感觉谁经历过谁知道,两人都深恶痛绝。 还不如跟在小主身边寸步不离呢。 争执间,窗户外神鸦又开始笃笃笃地敲窗户,百灵便起身准备去守夜。 宝鹃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出门,又朝着窗外盯着自己的神鸦大人讨好似的笑笑。 也许,瑞答应就是和老祖宗一样的人物吧。 宝鹃在心里头安慰自己,只要她改过自新,好好侍候瑞答应,也是很有前途的。 不就是背叛皇后倒向答应吗,百灵不也背叛华妃倒向答应了吗,这种事儿还能有人陪着呢,她一定可以的。 第6章 飞鸟大将6 淳常在是个活泼的人,不过富察贵人抱病,她就不在延禧宫玩耍,常跑去咸福宫找沈贵人。 说是莞姐姐的姐姐也会是自己的好姐姐。 她年纪小,还不能侍寝,又爱笑爱闹,敬嫔和沈贵人都很喜欢她。 皇帝连着翻了沈贵人两次牌子后,对着敬事房送上来的绿头牌沉默不语。 新晋宫嫔说是七个,实则只有六个。 富察贵人和莞常在都被华妃吓病了,淳常在还没长成,不能侍寝。 只剩下沈贵人和瑞答应。 皇帝本想着有了新人也不能把华妃放在一边,要穿插着翻牌子,这会儿为着华妃的放肆,也恼了。 想着该冷一冷她。 他的手在排列整齐的绿头牌前划过,停驻在瑞答应的上方,手指拨动,将其翻转过去。 随着夏常在被一丈红废了腿迁入冷宫,富察贵人又暂时不能侍寝而沉寂下来的延禧宫,又一次热闹起来。 徐进良领着一班人来到了乐道堂,一进门便打了个千,说道:“恭喜瑞答应,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一会儿凤鸾春恩车就该来了。 这是司寝的刘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会给您讲讲侍寝的规矩。” 安陵容羞怯地垂下眼帘,百灵和宝鹃便上前,一个给徐公公荷包,一个给刘嬷嬷。 徐进良一上手就知道重量,不如上回沈贵人给的,不过有就行了。 第一回侍寝,前途不明,他还是好生伺候着吧,万一能一飞冲天呢。 这瑞答应,他可听说了,运道好着呢。 宫里头看什么,不就是看运气。 甭说宫里,全天下看的也就是这点玩意儿了,要不怎么有人生下来就是龙子凤孙,有人就穷得切了子孙根呢。 徐进良面上挂着谄媚的笑脸,说道:“瑞小主,奴才先行告退。” 待他走后,安陵容才没那么害羞了,走到刘嬷嬷面前,微微屈膝,说道:“那日多亏了嬷嬷放我进来,才有我今日的造化,嬷嬷受我一拜。” 原来,这位刘嬷嬷就是那日安陵容险些迟到时碰到的人。(演员同一张脸。) 刘嬷嬷忙扶起她,说道:“小主客气了,小主是有大福气的人,奴婢当不得小主的礼。” 她心里头也高兴,这也算是和瑞小主结下善缘了,还是雪中送炭的人情。 恨不得瑞小主今晚侍寝,明天就成为皇帝心尖尖儿上的人。 万一遇上什么事儿,她也能有个真佛拜一拜。 接着便细细教导起瑞答应侍寝的规矩来。 和沈贵人一样,瑞答应也是被裹成鸡肉卷送进的养心殿。 两个小太监,一头一尾抬着她,安陵容觉着头顶和脚下都有些漏风。 她的眼睛耳朵都蒙在被子底下,却好像听到了乌鸦振翅的声音,翱翔的英姿。 在龙床上等待皇帝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勇气。 皇帝也还记得这个答应,家世低微,但选秀时给他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 他的手抚上女子柔嫩的脸颊。 ……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还是更宠爱沈眉庄多一些,他还指望着她能抗衡华妃呢。 至于华妃,皇帝对她还是有感情的,自觉冷落她这些时日已经够了。 宣召完瑞答应后,便开始重新驾临翊坤宫。 华妃有了底气,前段时间侍寝的沈眉庄和安陵容便成了她的眼中刺。 二人是同一批入宫的,那进士还有同年自动加三分情的潜规则呢,沈贵人和瑞答应自然也靠拢了。 安陵容换上了一套水红百合纹样的旗装,襟袖是荷叶和盛放的荷花。 旗头已经从合宫觐见时的那个粉色绢花大拉翅换成了一字头,正中间是个紫色料器的顶心,两边插着金钗,双侧垂下紫珠流苏。 精致了不少。 左右端详后,安陵容选中了一对粉琉璃珠子的耳坠戴着。 她喜欢粉色和紫色,这种明媚颜色的布料最贵重了。 出门时碰上淳常在,正要行礼,便被制止住了。 淳常在俏皮的声音响起:“瑞姐姐比淳儿年纪大,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 安陵容顺势站直,笑道:“那淳儿要同我一起去见沈贵人吗,沈贵人说带我去碎玉轩探望莞常在。” 淳儿一愣,摇摇头,嘟着嘴说道:“不了不了,还有点心等着我呢,下回吧。” 她总是这样,看着调皮,实则是非常有分寸的,明白什么时候能缠着人玩,什么时候要自己走开。 咸福宫距离延禧宫有些远,安陵容走了好些时候。 不过现下是冬季,走走也是好的,既能散心,也能暖身。 沈眉庄已经在咸福宫门外等着了,汇合后,二人联袂前往碎玉轩。 就好像莞常在严重到淳常在要迁宫的时疾根本不存在。 安陵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有沈贵人领着更是和回自己宫中一样,也不必通禀。 沈眉庄一进门便抱怨道:“这屋子里好冷,嬛儿,你好些了吗?” 甄嬛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虚弱道:“好些了。” 安陵容也跟着叫:“莞姐姐。” 甄嬛伸出手同她一握:“妹妹来了,快坐。” 崔槿汐搬来了绣墩,安陵容落座,眼神从和莞常在同榻而坐的沈贵人身上一晃而过。 她换上担忧的神色,说道:“莞姐姐的手怎么这样冰凉。” 沈眉庄也担心极了,双手抱住嬛儿的手,说道:“总这样可怎么好呢,碎玉轩冷僻,我给你带了几篓子银炭来。 方才槿汐烧的都是些黑炭,我都瞧见了,定是内务府使坏,我总要禀明皇后才是。” 皇帝金口玉言吩咐下来,沈贵人已然可以跟着皇后和华妃学习六宫事宜了。 这样的话也不出格。 甄嬛看见了眉姐姐头上的一支玉钗,成色极好,想必是皇上赏赐的,她本想打趣,看到瑞答应,又咽了回去。 既然都能侍寝,这样的话便不好说了。 到底和瑞答应并不那么熟悉,也不清楚脾性。 万一她心有芥蒂,就不好了,眉姐姐一个人可扛不住华妃,自己也多仰赖眉姐姐照顾。 便改口说道:“拜高踩低,本是人之常情,我久病失势,难免的,有你们两个好姐妹,我就心满意足了。” 安陵容也跟着开口说道:“我也带了几篓子黑炭过来,沈姐姐的就留着抱汤婆子吧,黑炭用来烧火做饭倒不妨碍什么。” 甄嬛担忧道:“那你宫里可够使的?” 安陵容点点头。 第7章 飞鸟大将7 碎玉轩离咸福宫不远,沈眉庄到了后,却让采月去了内务府。 安陵容感慨道:“沈姐姐是要去为莞姐姐出头吧,真是姐妹情深。” 沈眉庄笑道:“正好采月要去领月例银子,不过顺道跟黄规全说一嘴罢了。” 安陵容脸上浮现出担忧来:“黄规全可是华妃的人,沈姐姐,你……” 沈眉庄叹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若不说这么一回,只怕嬛儿那里日子难过,你也瞧见了,她那里奴才都跑了。” 安陵容应道:“这却也是,不过沈姐姐还是要先顾着自己,毕竟你好了,莞姐姐才会好。” 沈眉庄一笑,握住安陵容的手,说道:“我明白,妹妹放心。” 二人相视一笑。 天儿愈发冷了下来,安陵容为自己添置了几件衣裳。 绣了荷花的蓝底粉边镶紫红风毛的坎肩,配紫红毛领脖。 绣了百蝶的紫底粉边镶白色风毛的坎肩,配白色毛脖领。 暖和得很。 她会讨好人,又新鲜,一月总能见皇上一次,内务府便是恭恭敬敬的。 这月的份例下来后,安陵容又去探望了富察贵人。 延禧宫的掌事宫女刘姑姑对她殷勤了不少,亲自来打门帘。 她进屋后探了探富察贵人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怎么回事,听说夜里惊着了,才烧起来的。富察姐姐从来待在屋子里不出去,怎么还会被惊着呢?” 安陵容自从富察仪欣被一丈红吓到后,隔三岔五就来探望她,如今熟得很,也能姐妹相称了。 富察仪欣也挺依赖她的,拿滚烫的脸颊贴了贴她的手背,又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是从瑞答应的袖口飘出来的。 “只是又梦到了夏常在罢了。” 安陵容听富察仪欣这样说,忙伸出手抵住了她的唇:“嘘,不要再说夏常在了,她被扔进冷宫,怎么还能称常在呢,富察姐姐说话当心。” 香气又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出来。 富察仪欣眼里憋出一泡泪来,深呼吸几下平复心绪,额娘说进宫后日子难过,也没说这么难过啊。 她三天两头的就要梦见夏常在血肉模糊的样子。 要不就梦见沈贵人和莞常在也被拖下去了,梦中没有声音,但她只是两人在惨叫。 更可怕的是,梦中的华妃偶尔会忽然转过头来,盯着自己。 富察仪欣又抽泣起来,被安陵容搂着安慰了许久。 但安陵容也不能多待,近些时日,华妃总是叫她去翊坤宫。 安陵容愁眉紧锁,叹道:“只怕富察姐姐是每日见华妃娘娘叫我去她那里,才总是难以忘怀,不若我便少来些。” 刘姑姑忙道:“瑞小主万不能这么想,富察小主每日都盼着您来呢。” 富察仪欣也拼命点头,每次瑞答应来自己才安心些。 安陵容又叹口气,说道:“那我明日还来,富察姐姐不要怕。” 接着,便在富察仪欣和桑儿和刘姑姑依依不舍的目送下离开了。 翊坤宫,华妃又在看敬事房的记档。 这个月皇上来后宫勤些,一共九次。 瑞答应两次,沈贵人三次,自己则是四次。 要说自己的恩宠也是最多的,可华妃看着那两个名字就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特别是沈贵人。 但她更得皇帝欢心,华妃就先叫来了瑞答应。 这样旁人就不能说她妒忌了,毕竟沈贵人还好好的在那儿。 最重要的是,在皇上眼中,她不会是一个善妒的女子。 安陵容站在桌边研墨,华妃就在珠帘后的榻上细细打量她。 一身的粉色,头饰是粉的,旗装是粉的,上面还绣了粉芙蓉,甚至就连帕子和鞋面也是粉的。 这样俗气的打扮,若不是仗着年轻…… 是啊,她到底年轻着呢。 华妃不再往下想了,说道:“瑞答应出身低,只怕不知道怎么伺候皇上,本宫便教教你。” 安陵容垂着头,默不作声,手上不停。 颂芝悄悄退了出去,拉过今日被瑞答应带在身边的百灵询问道:“你家小主近日和沈贵人走的很近啊。” 百灵应道:“是啊,在华妃娘娘手下,两人可不只能抱团了。” 颂芝继续逼问:“沈贵人和瑞答应私底下可有什么谋划没有?你可要记着自己是谁的人。” 百灵挂着谄媚而自然的笑,说道:“奴婢记着呢,瑞答应哪里配得上和华妃娘娘比,她和沈贵人都不服娘娘,说娘娘这样跋扈,早晚会失宠。” 颂芝冷哼一声,自家娘娘怎么可能失宠,痴人说梦。 她说道:“还有什么动向,你速速禀报上来,我还得去伺候娘娘呢。” 百灵十分乖巧,一一道来:“富察贵人被夏冬春吓破了胆子,天天做噩梦,瑞答应经常去看她。 淳常在来了延禧宫,和瑞答应也能说上几句,瑞答应说她天真可爱,很喜欢她呢。 瑞答应和沈贵人给碎玉轩的莞常在送了点炭和别的过冬物件儿什么的,沈贵人还特地派人去敲打了内务府华妃娘娘的远亲黄公公呢。。” 颂芝点点头,往百灵手里塞了张银票,又进去给华妃捏腿了。 那边,沈眉庄听说瑞答应又被叫去了延禧宫,便吩咐采星看家,带了采月去看她。 一进门,就看见瑞答应眼眶红红的,估计是刚擦干净泪珠子。 她不由得愤怒起来:“华妃也太过分了些!” 安陵容一听,又啜泣起来:“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人微言轻的,忍忍吧。倒是姐姐要小心啊,华妃磋磨我在明面上,挨过去就好了。 她在姐姐得了皇上绿菊的赏赐后将翊坤宫所有的菊花都丢了出去,可见心底深恨姐姐,却一直没什么动作,这更叫人害怕呢。” 沈眉庄应道:“我明白,上回我去景仁宫请安的路上,一个小太监窜出来泼了我一身水,只怕就是华妃的手笔。” 安陵容说道:“此事有皇后娘娘周旋,沈姐姐只被罚了一个月月俸,华妃肯定不甘心,姐姐提防些。” 这时,淳常在忽然来访。 第8章 飞鸟大将8 淳常在年纪小,脸蛋圆鼓鼓的,看着就是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 沈贵人和莞常在都喜欢她,安陵容自然也紧随其后。 三个人对坐,话题自然就偏转到了莞常在身上,毕竟大家都认识。 在沈眉庄盛情邀请淳常在去碎玉轩看望嬛儿时,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捏了捏。 她便会意地不再说起此事。 幸好,淳常在好似也没放在心上,跟着说起了宫中不同的点心。 在淳常在走后,沈眉庄才问道:“怎么了?” 安陵容便说道:“这话是我小气,不过还是要说给沈姐姐听,淳常在因为莞姐姐的病搬来了怡性轩,这地方是有些晦气的。 就不要告诉她咱们常去碎玉轩了,省得小姑娘心里生出芥蒂来。” 沈眉庄迟疑道:“淳儿不像是这样的人呢。” 安陵容解释道:“与她是不是这样的人无关,在宫中做事小心些的好。” 宫中危机四伏,沈眉庄是很认同的,便默许了瑞答应的话,从此也不再和淳常在提什么一起去碎玉轩。 沈贵人离开时,安陵容没有起身,只吩咐百灵去送一送。 她冷声吩咐宝鹃道:“给我换身衣服来。” 安陵容站起身,旗装膝盖上的那块料子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了。 宝鹃一边服侍自家小主穿衣服,一边嘟囔着抱怨:“小主好心提醒沈贵人,结果她一点不领情不说,还话里话外说淳常在没心眼儿是什么意思,奴婢看她就是暗示小主心眼儿……” 安陵容扭头看了宝鹃一眼,耳边的嘟囔消失了。 这才微微梗着脖子说道:“我与她们出身不同,原本就不是一路人,都是我心眼儿太小,比不上她们大气。” 宝鹃顿时把头低下去了,不敢多听。 安陵容却还愣愣看着咸福宫的方向,心想,你瞧,沈姐姐,我说的才是对的,进了宫,说话就要小心。 你一句说错,我可不就记下了。 还会永永远远的记在心里。 ———————— 是夜,又是瑞答应侍寝,凤鸾春恩车从延禧宫一路响到了养心殿。 罗帐外是苏培盛,门外是小太监,再远些,是侍卫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队队巡逻的禁宫守卫。 阴影里,还藏着暗卫,算是皇帝手下粘杆处的一个分支。 今儿值班的暗十二,是个心有七窍之人。 皇宫中有鸟雀在天空盘旋,有乌鸦飞过本是一件寻常事。 皇帝再是天子也不能命令这些飞禽走兽,不让它们靠近,就像夏天也要忍受蝉鸣。 毕竟天子也是人,人就会有力所不能及之处。 暗十二却盯着天空飞过的那只乌鸦愣了神。 它的嘴是黑的。 京城中常见的乌鸦有两种,身形差不多的大小,都是黑亮亮的一身羽毛。 唯有鸟喙有一黑一白的区别。 白喙乌鸦是常驻京城的,春夏秋冬都不会离开,就在这里觅食繁衍。 黑喙乌鸦却不然,会随着季节气候的变化而迁徙,暖和的时候待在京城,冷了是会飞往南方过冬的。 偶尔有一两只留在京城倒也不算稀奇,怎么他觉得今年留了好些。 暗十二将此事放在心上,交班后跟上了又一次出现的黑喙乌鸦。 躲躲藏藏了半天,生怕惊到乌鸦,飞得太高跟丢了,好容易看到它停下来,竟看到了数十只密密麻麻的乌鸦。 “噶——噶——” 乌鸦的叫声粗粝刺耳,暗十二不敢多呆,悄悄溜走了。 几天后,他又跟上了一只,本想看看它们有没有飞走一些,不想这只黑喙乌鸦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也有一个鸦群。 暗十二忙上马飞奔去了上次鸦群出现的位置,心中不祥的预感成真,原来,是两个鸦群。 他不敢耽搁,迅速上报了,唯恐鸟雀异常乃是天象有变的征兆。 自己的主子位置可不是很稳,他要是被拉下来,粘杆处这种上一任皇帝的绝对嫡系除了去死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他对主子也是忠心不二,此事他挂心得很。 消息递给夏邑这个粘杆处首领后,也立刻就报给了皇上知晓。 于是,宫妃们就发现近些时日前朝格外忙碌起来,皇上都好久不进后宫了。 还总是宣召钦天监。 延禧宫乐道堂,安陵容两只手分别抚摸着鸦一,鸦二,它俩的羽毛十分顺滑。 因着从屋外刚飞进来,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在烧了地龙显得略有几分燥热的屋内很是喜人。 安陵容赞道:“真是好孩子,这么快就都当上了鸦群的首领。” 又对着宝鹃和百灵吩咐道:“去,百灵与鸦一熟一些,给它准备点米,宝鹃去给鸦二准备点面团子。” 两个鸦群的口味有些差异,安陵容自然是要满足它们的。 宝鹃和百灵已经从一开始的敬畏惊恐到了如今的习以为常,顺从地跟着两只神鸦走了。 安陵容打了个哈欠,剥了蜜桔吃,想到刚才鸦一,鸦二告状,最近总有黑衣服的两脚兽跟着它们,不禁笑了起来。 好慢,比她想象得要慢很多呢。 慢到她不得不给点儿提示 粘杆处的是真男人,皇帝心底里并不觉得女人能闹出什么事来,没跟监视前朝大臣似的监视她们。 暗十二只能看着眼熟的乌鸦,还是两只,飞进了东六宫,好久之后才飞出来。 两只爪子里还提了点东西,后面又陆陆续续来回飞了好几趟才不再出现。 只觉抓住了惊天秘密。 怪不得入冬了黑喙鸦群还迟迟不离开京城,原来是有人养着。 坊间话本里的狐狸精,花灵,树精一股脑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难不成,因为满族崇尚神鸦,吸引来了一只乌鸦精? 不论如何,他只管报上去就是了。 夏邑收到消息后愣了一下,又严肃着脸上报给了皇上。 皇帝倒没往妖精上面想,他是天潢贵胄,什么奇人异事都见得多了。 还是贝勒的时候就有一个投进门来的手下十分擅长驯鸽子。 对着一手养大的鸽群堪称如指臂使。 想来,他后宫中也有一个擅长驯乌鸦的宫嫔。 皇帝合上折子,政治生物的本能占据了他的身体。 乌鸦,对满族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 第9章 飞鸟大将9 用动物伪造祥瑞,自称天命在我的例子皇帝随口就能说出三四个。 最著名的自然就是反秦的陈胜吴广。 篝火狐鸣和鱼腹藏书。 每一个作假的人都借蒙昧的生灵,也就是飞禽走兽游鱼来做文章。 所有人想要的都是“天命”。 而“天命”能汇聚人望。 白鸽送信太过普及,沾染了太多人的痕迹,已经失去了这种效果。 但乌鸦不同。 在皇帝满心期待中,苏培盛送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驯养乌鸦的乃是延禧宫的瑞答应。 听到此人,皇帝恍然,实乃情理之中。 瑞答应不正是在殿选的时候被乌鸦选中,从而得以入宫还有了封号吗。 而且位分虽低但总也算是个主子,养得起鸦群。 她的家世低微正好合了皇帝的心意,若是沈贵人之流,反倒不好了。 —————— 苏培盛站在延禧宫门口,深呼吸,擦去了额角的汗珠,挂上了与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走进延禧宫。 在乐道堂外守门的小宫女忙欣喜地迎上来。 苏培盛抬手制止了她,迈步进入乐道堂,打了个千,说道:“奴才见过瑞小主。” 安陵容吓了一跳,忙上前两步扶起他:“苏公公不必行此大礼。” 苏培盛微不可察地退后了一点,一挥手,后面垂着头躬身而立的宫女便走上前来。 他说道:“瑞小主,这是皇上赏您的,请您亲自打开。” 宫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镂空盒子。 安陵容的手刚放上去,就感觉被什么刺了一下,她一声惊呼,拿开手一看,食指上冒出了一颗鲜红的血珠。 苏培盛眼前一亮,心放下一大截,嘴上却厉声呵斥:“你这奴婢怎么办得事,竟然伤到了瑞小主。” 伤口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安陵容便帮忙求情道:“苏公公息怒,本也不干这奴才的事,而且不过是一点小伤,就饶了她吧。” 宫女抬起头来,目光盈盈看了她一眼,面上充斥着感激之情。 苏培盛松口道:“罢了,既然有瑞小主为你求情,还不快起来,往后当差可要仔细些。” 一番折腾,安陵容终于看到了盒子里头的东西,是粉碧玺芙蓉佩,顶部穿孔系粉丝带,上头配了鸟形翡翠结珠和米珠。 纤细的手指抚过凹凸的表面,安陵容直接佩戴在了腰间,表示自己的欣喜。 苏培盛又把腰弯得更下去了些,说道:“瑞小主,那咱们就走吧,皇上还在养心殿等您呢。” 皇帝见瑞答应进来,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她一番,并没有看出什么稀奇来。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坐。” 皇帝一指。 安陵容行礼到一半的动作便止住了,安坐在皇上对面,隔了一张炕桌。 皇帝扫了一眼那环佩,说道:“这芙蓉佩你戴着极好。” 又扫了一眼瑞答应,说道:“朕记着你爱粉色。” 其实粉衣服搭粉碧玺并不在皇帝的审美范围内,但他还是赞了一句:“不错,粉色配你。” 安陵容温顺地垂下头去表现自己的羞涩,捧起了芙蓉佩说道:“是皇上的眼光好,这雕工也好,芙蓉和鸟都栩栩如生。” 皇帝好像刚发现似的,手指点了一下问道:“你喜欢鸟吗?” 【不喜欢,若是黄鹂更是厌恶至极】 这样的心里话自然不能说给皇帝听,安陵容便点点头说道:“喜欢。” 皇帝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说道:“看来瑞答应不仅喜欢鸟雀,还很讨鸟雀的喜欢,听说常有乌鸦飞去乐道堂。” 他盯着眼前的女子,看她的脸渐渐白了。 又接着往下说:“倒叫朕想起你殿选时的事来。” 安陵容跪在地上,磕巴着说道:“皇上恕罪,臣妾,臣妾……” 见她如此,皇帝又若无其事似地说道:“起来吧,朕并无怪罪之意。” 安陵容怔愣地被苏培盛扶起来,偷偷瞄了几眼皇上,眼底渐渐流露出几分感动来。 苏培盛便在旁边说道:“小主就安心吧,皇上将小主放在心上呢。” 见瑞小主眼中氤氲,又退了几步,侍立在皇上身侧。 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驯兽手段,后宫众人还见识不到呢,有那不顺从的不见就是了。。 只有前朝臣子们才能在皇上这里尝到这等滋味,怪不得瑞小主一碰上就一副要为皇上掏心掏肺的架势。 皇帝也十分满意,若是不能降服此女,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他如今很需要祥瑞添添喜气,也是此女的运气,倒是合了她的封号。 也对,这样的本事本就是天赐,虽然殿选作假,但她的确是个有福之人。 皇帝见瑞答应情绪平稳,又问道:“能听你命令的乌鸦有几只?” 安陵容完全放下心来的模样,说道:“只有两只,臣妾唤它们鸦一,鸦二。” 这么少? 皇帝有些疑虑:“哦?朕倒是听说有两个鸦群,数百只乌鸦都违逆天性,留在了京城。” 安陵容仔细解释起来:“鸦一,和鸦二是鸦群的头领,带着它们留下的,但它们其实并不听臣妾的。” 皇帝明白了,就像效忠年羹尧的军士并不效忠他这个皇帝。 他又问道:“你从前收服的鸟雀带到京城来了吗,朕倒也想见识一番。” 安陵容摇摇头,说道:“从前没有的。” 见皇帝不信,她急道:“臣妾从小就能看懂鸟雀的心思,只是大部分鸟雀满心都是饿了,要吃;累了,休息;还有繁衍这样的简单心思。 收服鸟雀的关键不在臣妾身上,在它们自己,要聪明才行,若非京城的乌鸦能吃饱,只怕也不会听臣妾的。” 皇帝点点头,这也合情合理,野兽天性是难以克服的,鸽子也要喂饱了才听话。 便问道:“怎么不喂点吃食,收服几只鸟雀?” 他要是有这样的本事,绝不会浪费的。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安陵容咬唇,复而叹气,又垂下了头说道:“臣妾要学习女工,没有时间,也、也没有多余的吃食。” 好歹也是县丞家的女儿,穷困成这样? 皇帝没有多问,只待日后打探,说道:“不如爱妃让鸦一,鸦二带着鸦群来表演一番,朕也好看看爱妃的本事。” 等他先了解情况,好准备后续的“神迹”。 安陵容抬起了头,茫然道:“什么表演?像大雁那样吗?” 又一副被为难的样子,试探道:“皇上是真龙天子,您不会是想看鸦群摆龙阵吧?” 第10章 飞鸟大将10 皇帝去了景山。 带着瑞答应一个人。 而后又把景山给封了,折子都是每天快马加鞭送过去。 谁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皇后,盛宠的华妃,新宠沈贵人都还在宫里待着呢。 但皇帝已经被瑞答应的一句问语迷惑了神智,一心想着让瑞答应好好训练鸦群,再找个好时机给京城的大臣百姓们来个惊艳亮相。 没功夫搭理后宫。 他就近观察了许久,渐渐明白了瑞答应那句自小就能看懂鸟雀心思是什么意思。 就像他能看懂自己养的造化狗一抬腿是想尿还是想拉一样。 但瑞答应不需要先与鸟雀熟悉,一眼就能看透它们。 和苏培盛似的,当年他最会看自己脸色,才逐渐重用他。 说来,瑞答应不仅会察鸟观色,察人观色也算是宫嫔中的佼佼者。 皇帝站在窗边,看着除却两只乌鸦头领外的两百零五只乌鸦排成长队,蜿蜒地在空中飞行。 额外有四只乌鸦飞在长队的下面。 偶尔有乌鸦不听话了,守在瑞答应身边的鸦一或者鸦二就会上去啄它。 这样的景象皇帝百看不厌。 松散完,皇帝便又坐回桌前,上面放着一卷纸。 是粘杆处的飞鸽传信,记录着安家的一些事情。 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欺凌妻子和嫡女,还需要另一个妾室护着,妻子和嫡女才安生活了下来。 娘俩儿没日没夜地做绣活儿,换得银子,自己只能剩下一点点,大部分都被安比槐和他的妾室抢走了。 安比槐狠毒,林氏无用。 皇帝默默在心中下了结论,不过也好,这样的家中长大的女儿家,哄起来必然比世兰容易得多。 京城的冬季总是要下雪的,怕寒的鸦群却被照料得油光水滑。 赶在除夕之前,已经先回到紫禁城的皇帝终于来接走了安陵容。 她被诊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陪伴在她身边的宫女也从宝鹃,百灵,换成了青鸢。 就是那个跟着苏培盛送芙蓉佩来的宫女,面貌普通,很不起眼,是一见就忘的长相。 安陵容欣然收下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多一个皇帝的人也无妨。 回宫后,安陵容还是待在延禧宫不出去,皇帝特意免了她的请安。 除夕终于来了。 夜间定下的是家宴。 白日里会举行隆重的宴席,在乾清宫宴请王公贵族,文武大臣。 安陵容站在乐道堂外,仰头看天,四四方方的,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想也知道,必然热闹得很。 素日里,皇帝为表对先帝的尊敬,不入住乾清宫,但在大节日的时候,还是会打开。 殿内,皇帝高坐,对着下方一览无余,那些顺服的人,那些至今仍然图谋不轨,愤愤不平的人。 他都记在心里。 觥筹交错间,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大喊:“皇上,皇上大喜,外头有黑龙在天!” 众人哗然。 皇帝猛得站起来,他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下了台阶朝着外面大步走去。 文武大臣,皇亲国戚也都纷纷跟上。 敦亲王跟在廉亲王后边嘟囔:“黑龙,要我说,还不如白龙呢。” 一出去,却是哑口无言。 黑压压的一群都是神鸦,飞成了长条状,好像一条龙那样。 隆科多率先跪下,高呼万岁:“先祖庇佑,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等也纷纷跪下,跟着呼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廉亲王也拉着十弟跪下了,他仰着头看向天际,一直到鸦群飞出紫禁城,往民间飞去。 他知道,皇帝大势已成。 或许,在九弟被发往西宁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了。 就连他的福晋,也早已明了,如今,他不过是在等待屠刀落下罢了。 皇帝意气风发,视线扫过廉亲王,朝着文武大臣,皇亲国戚一抬手。 苏培盛拉长了嗓门喊道:“起——” 除夕夜宴,廉亲王自然是不在的,心爱的怡亲王腿疾犯了,皇帝也没让他来。 只有恒亲王,果郡王,还有先帝的二十一子允禧在。 还有就是宫嫔们也都到场了。 天寒地冻,太后也并未出来。 皇帝和皇后喝完酒,又被在场众人合敬了一杯,再夸夸年大将军,才坐安稳了。 接着又遥遥看见瑞答应坐在最远处,想着白日的情景,老八,老十那副表情,心内不由一笑。 把酒杯往桌面上一蹲,叫道:“瑞答应。” 安陵容今日退下一身粉,换了一身紫红色出来。 十分艳丽,不过和她清秀的长相略有些不搭。 皇帝全不放在心上,只要瑞答应不裸奔就是自己的好爱妃。 安陵容站起身,举起了杯子说道:“臣妾以水代酒,敬皇上一杯。” 皇帝眉开眼笑的,说道:“好,你有孕,朕还不曾赏你,恰逢这样的好年景,便晋你为贵人。” 这么便宜的“大臣”他还没用过呢,很好很好。 皇后张张嘴:“皇上,这与礼不合。” 她还以为皇上不把瑞答应放在眼里,才在她有孕后毫无动静,不想原来在这里等着。 只是此女一直都是恩宠平平,怎么忽然就被带去了景山,又忽然被越级晋封。 皇帝瞥了皇后一眼,一摆手:“朕说了,就晋安氏为瑞贵人。” 皇后闭嘴了,华妃见皇后吃瘪,也跟着不说话了,心里头难免想到自己那个没缘分的孩子。 旁边走过来几个小太监,十分体察上意,将新鲜出炉的瑞贵人桌子挪到了沈贵人前头。 富察贵人和莞常在都病着,皇后体恤她们,许二人不出席除夕夜宴。 安陵容被扶着落座后,朝沈眉庄一笑,说道:“沈姐姐,许久不见了。 第11章 飞鸟大将11 安陵容自回来后就一直在乐道堂中不曾出去,连着富察贵人还有淳常在也不见,自然也没有和沈眉庄会面。 沈眉庄在宫中也算是得宠,先是一直不如自己的瑞答应被皇上单独带去了景山,再是除夕夜晋位贵人,直接越过了自己。 她心绪不平,有些发酸,但不至于嫉妒,便微笑道:“是啊,还未曾恭喜瑞妹妹有喜呢。” 安陵容又举起盛满清水的杯子,与沈眉庄碰了一下,说道:“想来沈姐姐的好事也近了。” 沈眉庄含羞道:“哪里就有你这样的好福气。” 御前下来的小太监打断了安陵容未出口的话,说道:“贵人,皇上吩咐,除夕夜宴结束后您就该搬入延禧宫主殿了。” 安陵容看向上方的皇帝,他正在和单独过去恭贺皇帝的恒亲王相谈甚欢。 这就不好过去打扰了,安陵容为难道:“公公,主殿如今还住着富察贵人呢,她进宫后便一直病重,这……” 小太监腰玩得跟虾米似的,他对瑞贵人谄媚,对富察贵人可不怎么瞧得上眼。 “贵人搬进主殿后,富察贵人便迁入怡性轩,淳常在迁入乐道堂。 虽说麻烦些,可宫中的规矩从来如此,您身怀龙裔,又比富察贵人多一个封号,合该入住主殿的。” 安陵容又看了一眼皇上,只好对着小太监说道:“那还请公公替我多谢皇上的恩典。” 小太监满脸是笑地应下回去了。 皇帝听他耳语,在一堆宗室的声声道贺中抽空冲瑞贵人点点头。 收回眼神时恰好看到桌几上摆放着一红梅盆景,红彤彤的,十分喜庆。 皇帝赞了一声:“华妃安排的不错。” 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围绕过来的宗室有觉得皇上真的得到上天和祖宗庇佑的,也有觉得皇上手段了得的,总归是来跟皇帝献殷勤的。 这样的好人缘,皇帝还从未有过,自然高兴得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遗憾这种情绪都没资格出现在他心里,会带来遗憾的人和事也就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皇后却觉得今儿实在晦气,平时华妃就如同眼中钉肉中刺般恼人,这会儿子更是连华妃身上的缠绕的欢宜香都不能叫皇后心中快慰了。 上方的眉眼官司安陵容看不清晰,算算时间快到了,就回头对沈贵人说道:“今日莞姐姐还在碎玉轩一人守夜,只怕是寂寞呢。 正好我一时也不知回去怎么和富察贵人还有淳常在说话,不如姐姐与我一道去碎玉轩陪陪莞姐姐?” 沈眉庄还在为皇上对瑞贵人的看重失神,听她提起嬛儿才回过神来,顺畅应下:“也好,只是雪天路滑,妹妹千万小心些。” 安陵容身后的宝鹃便上来贴心提醒:“沈贵人不必担心,皇上赐了辇轿给小主呢。” “宝鹃!谁许你多嘴多舌的!” 安陵容呵斥了一句,这才对着沈贵人说道:“这么点子路,我和姐姐一同走过去就好了。” 酸意又在沈眉庄心中蔓延,但她还是说道:“孩子要紧,妹妹就坐着辇轿去吧,这也是皇上的心意。” 说完,还拉过瑞贵人的手拍了拍,表示自己真的不介意。 安陵容另一只手抚摸着还看不出曲线的肚子,与沈贵人相视一笑,也点了点头。 一路上,她都心情极佳,特意吩咐抬轿子的小太监走得慢些,好迁就跟在旁边走的沈眉庄。 直到进了碎玉轩,看到一人倚在桌边就着灯火看书的甄嬛。 沈眉庄已经急急走上前去,抱怨道:“怎么也不点得亮一些,这要看书可是要坏眼睛的。” 甄嬛有些惊喜的模样,站起身来说道:“眉姐姐,瑞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近日内务府不知怎得,顶着沈贵人的多番提醒,就是要为难碎玉轩,份例克扣得不成样子。 沈眉庄猜测还是华妃作怪,也是无法,只能多多接济嬛儿。 好在还有在宫中结识的姐妹瑞贵人,也很照顾碎玉轩。 甄嬛却总是闷闷不乐的。 从前眉姐姐给自己出头,但内务府送来的到底是自己本就该有的份例。 如今却只能全然靠着姐妹的施舍过日子。 她也对自己韬光养晦的决定逐渐动摇怀疑起来,什么除夕守夜也毫无兴致,懒懒的不想动弹。 一打眼看到安陵容还站着,疑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快坐下吧。” 安陵容的袖子下是攥紧的拳头,难道姐妹之情也有天作之合一说,怎么甄嬛今夜竟然不曾偷摸溜去倚梅园。 她顺着甄嬛拉手的力道坐到了榻上,暗恨失去一次挑拨甄沈关系的机会,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羞怯的笑。 说道:“灯下看美人,妹妹这是看莞姐姐入迷了。” 甄嬛轻轻甩开她的手,嗔怒道:“油嘴滑舌,妹妹若是男儿,天下女子可不都要被你迷惑了去。” 沈眉庄掩唇而笑,说道:“瑞妹妹都有孕了,可当不成男儿了,皇上刚才晋了瑞妹妹为贵人呢。” 甄嬛惊道:“真的。” 又俏皮地歪着头说道:“那我可要给贵人请安了。” 安陵容拽了一下甄嬛的手,说道:“难得入宫后能和莞姐姐,沈姐姐交好,是我的福气,咱们还是姐妹相称。” 甄嬛本也是姐妹间说笑的,又问了一次:“外头不是除夕夜宴吗,你们怎么会来碎玉轩?” 安陵容一听就愁眉不展的,还是沈眉庄一五一十将事情都说了。 甄嬛安慰道:“那小太监说的也没有错,宫中的规矩向来如此,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安陵容叹道:“能住得宽敞些,我只有感激皇上的,只是像我在欺负病人和小孩儿似的。” 不等二人再行宽慰,对着沈眉庄说道:“如今我倒是好些,不过是面子上和富察贵人还有淳常在过不去,沈姐姐可千万小心华妃才是。” 甄嬛担忧的目光绕着沈眉庄转了一圈。 安陵容抿抿唇,须臾间又缓和了神色。 沈眉庄对着忧心自己的两个姐妹安抚似的笑笑,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华妃也只能做出打发小太监泼水,使唤宫嫔磨墨这样的手段,我不惧她。” 第12章 飞鸟大将12 回到延禧宫时,刘姑姑已经等在外头了,安陵容困意上涌,仍坚持着去看了一回富察贵人和淳常在。 她们二人都已经搬完了。 富察仪欣自然多了几分别扭,淳常在还是天真如故,丝毫看不出芥蒂。 就像因为甄嬛时疾挪出碎玉轩到怡性轩时一样。 安陵容与迷蒙着双眼打瞌睡的淳常在告别,心中总有疑虑,真的有人这样心大吗? 别说什么小孩子心性,她带过太多的弟弟妹妹,他们小时候才是仗着自己姨娘得宠肆无忌惮,长大后才会装模作样。 在淳常在口中,她在闺中时,父母十分疼爱,可进宫后居所不定还一心都是点心和玩闹,毫无怒气和怨怼。 总归安陵容是不信这是淳常在的真面目的。 大年初一,皇帝先是在太和殿接受了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的朝贺。 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敬献贺表。 皇帝总觉得他们诚心了许多。 接着又前往奉先殿祭祀先祖,祈求祖先保佑江山社稷,风调雨顺。 还有祭祀天地神灵,祈求国泰民安。 宴会也是不能省的,昨儿办了那是去年的事,开年自然也要有。 还有一些重要的政务不能耽搁,哪怕新年封笔也要处理。 百忙之中,苏培盛进来禀报:“皇上,太后来了。” 皇帝放下笔,说道:“快,请太后进来。” 乌雅成璧扶着竹息进来,皇后刚去过寿康宫,除了抱怨华妃是老生常谈,今日还出现了一个新人。 乃是有孕快要三个月的瑞贵人。 太后人虽老,记性却还好得很,记得殿选时这位贵人是怎么叫皇帝中意的。 刚巧昨日的祥瑞也是乌鸦,难免皇帝觉得瑞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吉祥,故而破例越级晋封她为贵人。 于是她坐下后,说道:“皇帝早晚忙着朝政,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皇帝应道:“儿子知道。” 太后又问:“这么忙着,可有关心三阿哥的功课?” 皇帝回答:“瞧着他也算勤勉,只是学问长进不多。” 太后微微点头,说道:“积土成山,勤勉就好。听说有个新晋宫嫔已有孕了。” 皇帝回味起众臣拥戴的场景,笑眯了眼,说道:“皇额娘是说瑞贵人,她很争气。” 太后适时露出一丝疑惑:“贵人?” 复又释然说道:“也好,让旁的宫嫔知道,自然会更精心服侍皇帝你的。” 接着才发问:“只是前些日子皇帝带了她去景山,舟车劳顿,可会对孩子有所影响?” 皇帝胸有成竹,早想好了应对之语,说道:“宫中孩子难养,儿也是失了芳贵人,欣常在的两个孩子,才带着瑞贵人去了景山。 延禧宫都收拾妥当,又安排了一个宫女给她,儿便让她回来了。” 太后心中一紧,皇帝每每失去孩子,总以为是自己杀害了华妃腹中那个阿哥的罪孽太大,因果报应导致的。 现下倒是对宫中之人有了疑心,皇后危矣。 便说道:“不错,皇帝安排得妥当,皇嗣还是要生在宫里的。” 解了疑惑,太后也不在养心殿多待,只是吩咐竹息通知皇后,让她知道延禧宫都是皇帝的人,要她行事之前想个明白。 是出一时之气重要还是皇后之位重要。 随着雍正元年最后一天有龙现世的传言流向民间,又从京城传向大江南北,皇帝的心情一日好过一日,屡次重赏瑞贵人。 延禧宫的门槛几乎被宣旨的太监踏破。 只是皇帝犹觉不满足,总以为瑞贵人的本事不止如此。 只恨鸟雀不通人声,不然可比粘杆处要好使。 皇帝忽的眼前一亮,吩咐道:“苏培盛,你去养牲处挑些会说话的鹦鹉送去给瑞贵人赏玩解闷。” “嗻。” 苏培盛的心重重一跳,皇帝得了瑞贵人,可真算是如虎添翼了。 谁能想到,夏邑的对手在后宫呢。 他办事尽心,延禧宫上一批送赏的人还没有走,苏培盛又来了。 带来大绯胸鹦鹉一对,是四川总督进献的,五彩(金刚)鹦鹉一对,是海外贡品。 还有大小葵花鹦鹉各一对,也是来自海外。 都是雌雄各一只,全部是善于学舌的鹦鹉品种。 苏培盛特地让养牲处的挑了机灵的。 安陵容的肚子已经满了三个月,旗装没有腰身,尚且还看不出起伏,但摸着已经有点硬硬的了。 她见苏培盛让提着笼子的小太监们放下鹦鹉就出去,也会意地只留下青鸢一个宫女在身旁。 然后扶着她撑着腰站了起来,走到几只鹦鹉前头问道:“苏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苏培盛略略弯着腰以示敬重,说道:“皇上命奴才给贵人送些鹦鹉玩乐。” 那色彩斑斓,极为艳丽的五彩鹦鹉忽然开口:“请贵人安,请贵人安。” 它约有十寸(33cm)高,在鸟类中算是体型硕大。 其他的鹦鹉也纷纷拍动着翅膀叫嚷起来:“请贵人安,请贵人安。” 安陵容眉眼弯弯,喉间溢出轻笑,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苏培盛也跟着赔笑,问道:“能逗瑞小主一乐,就算是这些鸟儿的福气了。” 安陵容扶住桌角,纤长的银制甲套抵在桌子下面,忽然就不想笑了。 她垂眸,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收回手,受损的甲套掩盖在绢帕背后,面上仍残存笑意。 话音里也是兴味十足:“苏公公不知道,这最先开口的鸟儿嘴里是请安,可实则怒气冲冲呢。” 苏培盛恍然,鹦鹉学舌也只是学舌罢了,并不能明白具体含义,突然被装进笼子里还被带到陌生地界,是要生气的。 他跳过这一自己不懂的话题,接着传达皇上的话:“那奴才就不妨碍瑞小主和这些鹦鹉玩耍了,只是还请瑞小主注意身子,不要过多劳累。” 安陵容点点头,让青鸢去送一送苏公公。 殿内无人,她便是面无表情的,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些绚丽的鸟儿。 空中顿时一静,连拍打翅膀的响声都消失了。 第13章 飞鸟大将13 安陵容心想,果然,后妃的身份还是要留着的。 若不是确定身怀有孕,她也不会早早暴露自己。 否则皇帝心思一动,抹去一个小小答应存在的痕迹,就让她从此转入暗处又如何。 对待那等奴才,皇帝还会说出保重身子的话来吗。 而且苏培盛对上夏邑可不会点头哈腰的。 枕边人终究还是不一样一些,这样混杂的身份才更安全。 青鸢回来时,安陵容已经重新戴上了温婉的面具,正在吩咐两个贴身宫女:“宝鹃,你去收拾库房,整理一个单子出来。 百灵,你拿一支祥云金簪并一对素面银镯去给敬事房司寝的刘嬷嬷。” 宝鹃得了命令,立刻便去办。 倒是百灵犹豫道:“小主不是在第一回侍寝的时候赏过刘嬷嬷了吗,其他小主没有额外赏过,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好。” 安陵容说道:“殿选时我差点来迟了,是刘嬷嬷行的方便,这恩情我记在心里,你去就是了。 往后你们为我尽心办事,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百灵吃了这口小主给的甜饼子,欢欣雀跃地出去送礼。 安陵容又朝着青鸢吩咐:“先把那对五彩鹦鹉提过来,我瞧着它们最机灵,就先驯这两只。” 青鸢应下,把五彩鹦鹉放到瑞贵人跟前后,再将剩下的鸟笼并鹦鹉都提出去挂在屋檐下。 而后,便让苏公公一并带来的善养鸟的小太监配一些鸟食出来给瑞贵人送去。 不管驯什么,都要备下充足的好处才行。 她没有将百灵去找刘嬷嬷一事放在心上,只认为这不过是瑞贵人在展现自己知恩图报的性情,换一个好名声,顺便还能收服下人的忠心罢了。 青鸢的评价是手段尚且稚嫩,不如皇帝和前朝大臣们娴熟。 她回到耳房,记下“瑞贵人遣大宫女百灵送赏司寝嬷嬷刘氏偿恩”,等待日后呈递给皇上。 敬事房的徐进良见是最近炙手可热的瑞贵人身边来人,忙上前迎接。 自从瑞贵人有孕的消息传开,他也高兴。 太后压着敬事房催皇上翻牌子就是为了开枝散叶,记档则是为了皇家的血统纯正。 宫中有妃嫔怀孕就算是敬事房出成果了。 如今宫中谁不说瑞贵人是青云得路,一个小小的县丞之女,来紫禁城见识一番就算是给她的恩典了。 谁曾想还有封贵人,怀龙种的福气。 安家就更是吉运盈门,真是沾上女儿的光了。 不论瑞贵人肚子里的是阿哥还是公主,皇上为着孩子的颜面,也肯定不会让瑞贵人的父亲待在县丞这样低微的位子上的。 徐进良听说百灵是来找刘嬷嬷送赏赐的,便让小太监带着她去后头。 心内感叹,刘嬷嬷能傍上瑞贵人,也算是做好事得好报,行大运了,往后怎么也得给她三分面子。 后头一间窄房内,刘嬷嬷收下赏赐后便让干女儿先出去。 虽说结干亲在宫中是不允许的,但这也禁不住。 她自己在宫中多年,外头的丈夫都拿着她给的银子讨了不止一房小妾。 在亲生的两儿一女都去了之后,刘嬷嬷就长年累月待在宫里,不再出去了。 给丈夫的银子也断了,那家里养的几个孩子她都见过,哪怕有一点儿花她银钱的感激之情,她都不会这么心寒。 但她只是个奴婢,紫禁城不是她的家,哪怕是这间住了十余年的窄房,也不过是主子的恩典。 等她老了,干不动活的那天,就要给年轻的腾位置。 她收下的干女儿也是天生的亲缘淡薄,孤寡命相,父母都不疼她,走得还早,如今是哥嫂当家。 还被安排着嫁给了一个痨病鬼,八年了生不出一个孩子。 刘嬷嬷劝她不要再给婆家送东西之后,两人便在宫中以母女相称,图一点慰藉。 刘嬷嬷已经快到出宫的年纪了,只是在离宫前还得把干女儿拱上去才能安心。 不然一个普通宫女可护不住出宫还带着体己银子的老嬷嬷。 她丈夫一家只怕也要纠缠上来。 故而一看百灵有吩咐,她便躬身待命。 窗户并没有关上,反而大开着,刘嬷嬷的干女儿在外踱步巡逻,保证没有人靠近。 百灵看了一眼外头,说道:“嬷嬷好福气,有这样一个贴心灵秀的干女儿。” 刘嬷嬷拉着百灵坐下,捧了一盏茶放在她前边,说道:“不过是个粗人,哪里配得上姑娘这样的称赞,有几分实心劲儿罢了。” 百灵便笑道:“实心人主子们才爱用呢,只是嬷嬷倒无人伺候了。” 刘嬷嬷激动得脸也红了,拿起百灵刚送来的金簪就往她手上塞:“好姑娘,我是个奴才,本也不配人伺候,还请姑娘给那我女儿找个好去处。” 她想着讨好一番瑞贵人的大宫女,能让自家女儿去瑞贵人身边,要是能去未来的小主子身边就更好了。 还能避免和大宫女争宠。 百灵还是笑,说道:“嬷嬷对小主有恩,哪里不配呢,就这样夺了嬷嬷的女儿,岂不是恩将仇报。嬷嬷还是多为自己打算的好。” 刘嬷嬷若有所思,转而道:“是啊,她老实,倒也是好的,可我也想找个更贴心的呢,一时却找不到人。” 百灵将手中把玩的金簪放了回去,推到刘嬷嬷跟前,说道:“小主赏给嬷嬷的,嬷嬷放心拿着便是。 方才刚好经过倚梅园,我瞧着,里面一个小宫女倒是不错,长得清秀不说,那伶俐劲儿都从脸上透出来了,好像叫余莺儿。” 刘嬷嬷心内茫然不解,瑞贵人和倚梅园宫女怎么会扯上关系。 面上却踌躇满志的,乐道:“那可好,我正想要点儿梅花插瓶呢,这就去瞧瞧她。” 百灵点点头,说道:“那嬷嬷先去吧,我也回了。” 她不说,刘嬷嬷也不问接近倚梅园的小宫女之后要做什么,只等瑞贵人再行吩咐就是了。 多嘴多舌是做奴才的大忌。 等办完此事,她就能让女儿上瑞贵人这条船了。 第14章 飞鸟大将14 那厢,苏培盛绘声绘色地描述几只鹦鹉给瑞贵人请安,但被其一眼看出来在生气的场景。 希望博皇上一乐。 皇帝果然感兴趣,细细追问起来。 听完全程,皇帝思忖到,这就是鹦鹉比之真人的好处了。 从前的秘密除了自己和经事人,还有粘杆处知道,虽然消息总是密封保存的,中间人不会知道。 可打探消息的人总是清楚这个秘密的,是人,就要防着背叛。 这也是消息过手的人越多,泄露的可能就会越大的原因。 只不过,粘杆处还是不能裁剪的,毕竟鸟雀也有弊端,他们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这就得靠瑞贵人来做筛选了。 几天后刚下早朝,苏培盛就送上了青鸢呈递上来的条子,皇帝见瑞贵人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也甚是满意。 他自认对她是恩深似海。 而且瑞贵人腹中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是一重牵绊,一时之间,皇帝对她的信任几乎要与夏邑比肩。 窗外几缕金光穿透云层,今儿是个好天气。 皇帝推了推案头上的一沓奏折,戴上帽子,起身舒展筋骨,准备去御花园走走,才不辜负这样的好春光。 碎玉轩的莞常在前些日子吩咐名下的太监小允子在附近的御花园扎了个秋千。 今日阳光明媚,两个自小服侍的丫头,浣碧和流朱也担心她长日无聊,劝她出来走走。 她今年十七,本也是性子活泼的人,在碎玉轩待了许久不出门也动了心思,便拿着萧去到御花园,坐在秋千上摇晃着吹奏起来。 以自娱自乐。 一首尽是爽朗之意的《杏花天影》勾住了漫步于此的皇帝。 他静静地听着,忍不住靠近,自从纯元皇后去世后,再没有这样好的箫声了。 咸福宫门外,安陵容从辇轿上下来,宝鹃已经提前过来邀请沈贵人和自家小主同去碎玉轩。 沈眉庄便早早等在了外有,和款款走来的瑞贵人互相搭了搭手,便算是行平礼了。 “怎得下来了,你有孕在身,还是坐辇轿去吧。” 听得此言,安陵容笑道:“开春了,不似雪天路滑,多走走也是好的,我在家中看过许多次姨娘产育,不动容易胎儿过大,不好生呢。” 沈眉庄羡慕地看了眼她的肚子,手心伸过去贴了贴,接着回头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小施,你去前面开路,仔细着些。” 路上,安陵容问道:“沈姐姐,最近华妃娘娘可还为难你吗?” 沈眉庄一声长叹:“请安的时候总有些口舌之争,丽嫔言语粗糙,曹贵人话不多,可总有点睛之笔。” 安陵容安慰道:“我是帮不上沈姐姐了,怎么也要等孩子出生后过了满月才好。 不过听说莞姐姐开春后身子好了许多,今日咱们去瞧瞧,要是痊愈了,也好尽早禀报皇后娘娘,把绿头牌挂上去。” 沈眉庄也振奋起来,说道:“皇上体贴你,请安都不叫你去,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还应付得来。 嬛儿若是好了,我也高兴,请安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安陵容疑惑道:“敬嫔娘娘和淳常在呢?” (剧中淳儿还没侍寝就会一起去请安) 沈眉庄又是一声叹:“敬嫔娘娘若是帮忙,华妃更是不肯罢休,淳常在还未曾侍寝,哪里好插话呢。” 原来旁人不帮你,你都能找这许多借口为她们开脱,可怎么轮到我,就是帮也帮错了呢。 安陵容压住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朝沈贵人安抚似的一笑,不再作声。 咸福宫和碎玉轩距离不远,二人走得慢也很快到了。 只是里头静悄悄的,还是守门的小允子先发现了她们,便迎上来请安。 “瑞贵人吉祥,沈贵人吉祥。” 听到动静,屋里边的浣碧也走了出来,行礼后引着两人进去。 这会儿甄嬛尚且没有得宠,安陵容又早早承宠成了贵人,也没有去甄家住,浣碧便一直很是客气。 沈眉庄问道:“你家小主呢,怎么不在?” “眉姐姐,妹妹。” 甄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陵容和沈眉庄一齐回头。 眼前女子双眸明亮,面染粉意,怀中抱着一捧鲜花,是绿绣球,白绣球和一支紫红蔷薇。 安陵容便笑道:“莞姐姐怎么从外头回来的,气色真是好极了。” 沈眉庄亦是十分惊喜,上前几步,拉着嬛儿转圈似的看:“瞧着真是大好了,可算是不用吃那苦药汁子了。” 宝鹃在心里龇牙咧嘴,小主抓的自己胳膊好痛! 进屋后,沈眉庄便急着说要去同皇后娘娘讲,莞常在可以侍寝了。 甄嬛忙道:“眉姐姐,不急的,病去如抽丝,还是再缓一缓吧。” 安陵容在旁帮腔:“莞姐姐说的也是,侍奉皇上,小心谨慎些也好,省得被华妃拿住了把柄。” 沈眉庄说道:“那也好,就这几日了,等得起,对了,你方才去哪儿了。” 安陵容也笑着将目光对准了莞姐姐。 甄嬛想起那个自称果郡王却十分老气的男子,迟疑不过片刻,她开口道:“不过是去御花园散散心,有流朱陪着我呢,你们就放心吧。” 屋内杂乱的声响,沈眉庄关怀莞姐姐的声音都从安陵容耳边退去,只有甄嬛的话回荡在她脑海之中。 莞姐姐,原来你对沈姐姐也是有所保留的吗,还是,因为我在这里呢? 安陵容借口要按时喝保胎药先行离开了。 一只黄鹂飞到了碎玉轩海棠树的枝头上,啁啾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直到午后,安陵容才在窗口看到那只眼熟的黄鹂鸟飞过。 这代表沈眉庄现在才离开碎玉轩。 安陵容拨弄五彩鹦鹉身上掉下来的一根羽毛,黄鹂鸟已经经过了两三趟。 即使是它的心声,也不能复述出木头房子里两个红红的女人具体说了什么。 安陵容只知道,莞姐姐和沈姐姐有说不完的话。 果然,莞姐姐肯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沈姐姐了吧。 果然,只是防着自己一个人而已吧。 黄鹂鸟飞远了,安陵容心中也有了定论。 第15章 飞鸟大将15 刘嬷嬷在干女儿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准备前往倚梅园。 出去时仍和平时一样,同遇到的每一个人或是问安,或是点头示意。 红梅簇簇中,余莺儿在偷偷躲懒,倚梅园的雪景好看,落雪是不打扫的,要留给贵人们观赏。 可化雪比下雪还要冷,余莺儿只能把冻得通红发肿的手塞进袖筒里保暖。 反正她是不想拿剪子了,都是铁打的,又沉又冷。 刘嬷嬷也走到了倚梅园,和这里的姑姑交谈起来。 “劳烦你了,冬天里的景少,我也是想折几枝梅花拿回去插瓶,好添一份热闹。” 都是熬出头的老宫女,倚梅园的姑姑可不敢仗着地利为难刘嬷嬷这个司寝的,痛快答应了。 她还帮忙指了路:“往那儿去,有个小宫女在剪梅花,管她要几支也方便。” 这个小宫女和其他人都处不来,姑姑很是烦她,不过年轻宫女中最容易出这样的人了。 姑姑有的是手段收拾她们,最多熬个一两年也就听话起来。 刘嬷嬷顺着倚梅园姑姑指出的方向过去,先是隐在一边观察了一番,才靠近余莺儿。 “姑娘好俊的人品。” 余莺儿吓了一跳,刚想破口大骂,哪有人背后出声的,别以为夸了自己就能被她放过。 一回头,看到是个嬷嬷,又憋住了,挎着脸说道:“嬷嬷安。” 刘嬷嬷丝毫不介意她不耐烦的态度,反而介绍起自己来:“好叫姑娘知道,我本是敬事房的司寝嬷嬷,今儿想折几支梅花回去。” 余莺儿脑子还是灵光的,揣度出嬷嬷几句话的意思后,眼睛霎时便亮了,声音也甜腻起来:“嬷嬷这么远来辛苦了,嬷嬷稍等,我这就给嬷嬷剪。” 刘嬷嬷按下余莺儿想去拿剪子的手,捏着她的脸上下左右打量好一会儿,才说道:“姑娘在倚梅园也是屈才了,我看御花园才是你的好去处呢。” 皇帝去御花园的次数比倚梅园多多了,余莺儿自然也知道御花园是个好去处。 只是她也没完全昏头,试探道:“还请嬷嬷帮我,可惜我不过是个宫女,什么也没有。” 刘嬷嬷笑道:“你年轻,漂亮,什么都有,只是缺一点儿运势罢了。嬷嬷也不瞒着你,我快要出宫了。只要你能在皇上面前有一席之地,哪怕只能入养心殿围房,到时候也可为我撑腰。唉,从前图人老实,也收了一个女儿,可老了老了才发现多老实也不如有真本事啊。” 余莺儿当即跪下,说道:“嬷嬷要是不嫌弃,我也愿意拜嬷嬷为干娘,往后必定孝顺嬷嬷。” 刘嬷嬷扶起她,说道:“你相貌好,马上又要调去御花园,还拜我一个司寝嬷嬷做干娘,岂不太打眼了,后宫里的娘娘都要盯上你了,快快收回这话吧,你心里记得,比什么都强。” 余莺儿便指天发誓,若忘了刘嬷嬷的恩情,就让她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刘嬷嬷面上感动,暗自撇嘴,死后的世界谁去过,连早亡都不肯说,真是够有“诚意”的。 临走前,她贴近余莺儿,说道:“姑娘想得宠,就要学学宠妃的性子,沈贵人你是学不来了,倒可以学一学华妃娘娘。” 延禧宫,安陵容还在观察送来的几只鹦鹉。 她对着青鸢说道:“苏公公眼光真是不错,这几只鸟儿的资质很好,往后都是能派上用场的。” 它们的名字也相当简单,五彩金刚就叫彩一和彩二,大绯胸鹦鹉就叫红一和红二。 大小葵花鹦鹉分别叫大一,大二,小一,小二。 只作分辨之用,毕竟也不是当成宠物养的。 安陵容已经知道这些鹦鹉送来是为了什么,苏培盛没有当场明说的,青鸢也在后续暗示了。 可鹦鹉虽好,就是太过艳丽醒目了些。 她吩咐道:“青鸢,你去外头看看,彩一和彩二已藏在树中了,你的眼神好,能不能发现它们。” 春季,延禧宫的银杏树,丁香树和柿子树都长出了繁密的新叶,安陵容还是照常让人修剪打理,甚至刻意吩咐打枝多些,给鹦鹉们营造一个躲避的恶劣环境。 青鸢先是在远处观看,并未察觉异样,但走近时还是能看到绿叶掩映下缤纷的羽毛。 即使如此,也比人强多了,毕竟大小差距太大了。 接着,是剩下六只,大绯胸鹦鹉就是俗语说的绿鹦哥身披绿羽,是藏得最好的,若不细细查探,可以完美掩盖在繁茂的叶子之间。 听得青鸢回禀后,安陵容略作思索,说道:“白丁香盛开时,大小葵花应当也能藏得不错。” 从前她争宠的手段是唱曲儿,跳舞,如今是养鸟驯鸟,对皇帝来说用处不同。 对她来说却没什么两样,都费尽心思去争,去抢也就是了。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卖什么不是卖呢。 故而,鹦鹉她也是驯养得十分上心。 青鸢听得此言,也是默默点头,瞧着小主面上露出一丝疲惫,贴心说道:“小主不若休息一二,练习也许久了。” 安陵容便吩咐道:“百灵,你去膳房提些点心回来,多要些。” 鹦鹉有小太监配的鸟食可以吃,但总是对着人的点心跃跃欲试,安陵容就拿来做额外的奖励用。 百灵应道:“是,小主,奴婢去膳房要些新鲜的来。” 安陵容点头,说道:“宝鹃,扶我去榻上歇息片刻,待百灵回来再叫我。” 百灵先去了膳房,要了些费功夫的点心和汤羹。 而后便离开前往翊坤宫,她并没有直接进去,只是在千鲤池旁密布的假山中躲了起来。 进去前她在靠近宫街的假山上放了两块叠在一起的圆石头。 巡逻的侍卫,来来去去的小太监,小宫女陆续经过这里。 很快颂芝便走了进来:“什么事?” 百灵朝外张望一下,示意颂芝附耳过来:“姑姑,敬事房的司寝嬷嬷想抬举一个小宫女。” 颂芝:? “不是让你盯着瑞贵人吗?敬事房的事你怎么知道。” 百灵:“那司寝嬷嬷从前帮过瑞贵人的忙,瑞贵人便赏了她几回,她想靠上来,但瑞贵人说敬事房的人她不敢要。那嬷嬷就想自己抬举一个,她无儿无女,快要出宫了。” 接着,又和颂芝说了,那个宫女叫什么,长什么模样,现在已被安排去御花园了。 颂芝点点头,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递给百灵,说道:“拿好了,你的忠心娘娘都明白,往后若有什么消息,也要及时送来。” 百灵捧着沉甸甸的银两,笑得合不拢嘴:“颂芝姑姑放心,奴婢一心一意都是华妃娘娘。” 颂芝急匆匆回到翊坤宫,娘娘最讨厌和她争宠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心进殿。 第16章 飞鸟大将16 华妃初听此消息,立刻便是柳眉倒竖,不出颂芝意料。 不过须臾,华妃却又舒展了眉宇,说道:“不过是个宫女,大惊小怪做什么,成了事又如何。” 宫女们也有上进的心,想攀高枝的多了去了。 前边不就有个福子,想起她,华妃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两个虽然都是宫女,背后的人却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老嬷嬷,华妃全然不看在眼里。 一个是皇后,华妃的头等大敌。 颂芝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那小宫女真的得宠,娘娘,咱们不提前下手吗?” 有些话颂芝必须说在华妃前面,不然只怕会被迁怒。 华妃懒懒地抚鬓,说道:“宫女那么多,皇上瞧上的有几个,瞧上了也未必能进后宫。若是真的得宠,也能为本宫分去沈贵人的宠爱。” 皇上每个月来后宫的次数都差不多,她有自信自己的不会再少下去了,那肯定就是沈贵人的被夺走。 此人刚一入宫,侍寝没多久就得了皇上许她学习六宫事宜的殊荣。 岂是一个小小宫女能比的。 颂芝也在旁附和:“娘娘说的是。” 华妃斜倚在榻上,吩咐周宁海:“也不要掉以轻心,你叫人去盯着点那个小宫女。” 周宁海应道:“嗻。” 御花园中,余莺儿正在四处游荡,倒是还记得时常在花草树木前停驻一会儿,凹一个曼妙的姿态,时不时嗅闻一下鲜花。 虽然因为不干活儿,这边的宫女们也不肯接纳她,但不要紧,她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不必和这等人废话。 走走停停间,一座红木的秋千映入眼帘,它安放在杏花树下,一阵风吹来,杏花便缓缓飘下。 余莺儿一见便喜欢,坐到了秋千上摇晃起来。 她闭着眼,想象自己现在是何等美貌,若是皇上见了,一定会立刻就看上她的。 从此,她也能做个娘娘了。 “你是何人?” 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余莺儿立刻睁开了眼睛,扭头看过去,是一个粉红旗装的小主带着一个宫女。 那宫女正在盯着自己看,想来刚才也是她发问的。 余莺儿垂下眼,屈膝问安:“奴婢御花园宫女余莺儿请小主安。” 她偷偷看着这位小主旗装下摆绣的游鱼戏荷叶,嫉妒从她的心底蔓延到眼中。 流朱上前一步,呵斥道:“大胆,怎么敢这样看着莞常在!” 甄嬛也不喜欢这个宫女的眼神,但还是制止道:“流朱。” 她摇了摇头。 莞常在? 那个久病的常在,刘嬷嬷给她介绍宫中局势时说过,此人身边的太监宫女能跑的都跑了,这个常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经常被内务府欺凌,随便一个小太监都可以给她脸色瞧。 余莺儿一想,自己也是个有靠山的人,而且她一个宫女总比太监金贵,便站了起来,昂着头说道:“奴婢眼睛生来就是如此,常在要怪罪就去问奴婢的阿玛和额娘吧。” 甄嬛本是不欲多生事端,就像放走康禄海等太监一样,毕竟她就是为了让自己在后宫众人眼中暂时消失才装病的。 孰料眼前的宫女这样放肆。 “放肆!” 正这样想,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怒火的声音。 甄嬛回头一看,往后退了几步,轻声道:“王爷。” 余莺儿刚才吓了一跳,这会儿顿时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这是皇上,你大胆,莞常在你该当何罪!” 甄嬛讶异地看过去,正好和皇帝的目光相对,她声音放得很轻:“你是皇上。” 皇帝看她这样,有些遗憾,但还是说道:“是朕。” 对于打扰了自己游戏的宫女,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苏培盛便会意地一挥手。 他的身后出来两个小太监,捂着嘴将不住挣扎的余莺儿拖了下去。 甄嬛见此,又退后了一步,跪下后说道:“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上前,伸出了双手。 甄嬛抬头,片刻后,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两双手都保养得十分细嫩,看着比脸要匹配许多。 树丛遮掩下,一个小太监无声无息地退后。 皇帝的动向是宫中最为关注的,虽然不能窥伺帝踪,但皇上和莞常在从御花园一道走回碎玉轩的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传遍了六宫。 皇后尚且能稳住,只是浅浅感叹莞常在本就非池中之物。 华妃倒是狠狠砸了一个杯子,问道:“瑞贵人素来和莞常在交好,难道一点也不知情,怎得那个百灵从来不说。” 颂芝倒是知道一些,便小心回答:“瑞贵人除了青鸢随时都带着,因着更信任百灵,总要她看守宫殿,外出常带的是另一个叫宝鹃的宫女。” 在那个小太监的禀报中,华妃敏锐地察觉出莞常在和皇上必然相识有些日子了。 华妃阴着脸吩咐:“那就让百灵跟宝鹃打探莞常在究竟是怎么遇到皇上的。” 若是被她抓到把柄,定要给莞常在好看! 安陵容和沈眉庄自然不会忘记去跟好姐妹道贺。 沈眉庄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道:“可算是熬出头了。” 安陵容也笑道:“听说是御花园的一个小宫女对莞姐姐不敬,刚巧被皇上遇到了,这可不就是话本子里的英雄救美了。” 甄嬛羞道:“陵容,怎么这样促狭。” 安陵容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的,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听沈眉庄担心甄嬛引起其他宫嫔的妒忌。 她掩在帕子下的嘴角微微翘起,视线在沈眉庄身上略略打了个转,不知这人听了自己的话,有没有误会莞姐姐和皇上是今日初见呢。 第17章 飞鸟大将17 不几日,刘嬷嬷便告老出宫了,还来到延禧宫同瑞贵人道别。 安陵容明面上只说念及她的雪中送炭之情,立刻去敬事房要了她的干女儿来延禧宫。 并赐名鹦哥,许诺说:“刘嬷嬷安心,只等我腹中孩儿落地,便让鹦哥去做个姑姑。” 私心里,这是安陵容赏刘嬷嬷将余莺儿的野心勾引出来,好让余莺儿满怀期待,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的时候又被别的女子狠狠打落尘埃。 刘嬷嬷不在乎瑞贵人为什么给自己恩典,只是满怀感激的叩首。 她迎接一个又一个怀揣期待的秀女入宫,自己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出去。 十三岁入宫,五十八岁离宫,整整四十五年,她终于走出这巍峨的紫禁城了。 安陵容漠然地看着刘嬷嬷退下,这华丽的牢笼是她拼尽一切进来的。 这世上又有多人能看透点缀牢笼的珠宝玉石才是真的锁扣。 百灵从外头进来,走到瑞贵人身后。 安陵容便吩咐道:“青鸢,鹦鹉会的词儿还不够多,你下去教导它们吧。” 青鸢应道:“是,奴婢告退。” 只要不是鸟雀相关,后宫的事她不想掺和,埋葬在宫中的女子远比死在粘杆处训练下的多。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百灵才缓缓道来:“如今宫中都传遍了,华妃娘娘早晨请安时好大的威风呢。” 安陵容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捧场道:“哦?” 百灵便接着说道:“华妃娘娘先是提起莞常在多次在御花园和皇上幽会的事情,又问沈贵人是否知情。” 安陵容抚摸着肚子,这里都是自己人,她无意掩饰:“那沈贵人怎么说的。” 百灵答道:“沈贵人只是辩解莞常在和皇上怎能用幽会二字。” 安陵容不语,遗憾未曾见到沈姐姐当时的神色。 百灵又说道:“而后丽嫔娘娘又说莞常在竟然称呼皇上为王爷,本就是她不合规矩,还连累无辜宫女。曹贵人便好心为莞常在开脱,说她不过是误以为皇上是果郡王才如此的,并非有意不敬。” 好心,安陵容细细咂摸这话,面上渐渐汇拢担忧之色,说道:“曹贵人这样,岂不是说莞姐姐不知避讳外男?” 侧立一旁的宝鹃脸上尽是鄙夷。 百灵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主仆俩,接着说道:“华妃娘娘又说,莞常在身患时疾,病体未愈,就急着谄媚君上,她本想治莞常在一个大不敬之罪,如此说来,倒是不能了。 丽嫔娘娘和曹贵人听完都偷笑呢。 沈贵人倒是急着帮莞常在说话,只是……” 安陵容接嘴:“只是沈姐姐素来没什么急智的。” 她垂下头,喃喃道:“虽然……莞姐姐瞒了我与沈姐姐许多事,但到底我们是姐妹,她出了事,我要去看看她。百灵,准备辇轿,去碎玉轩。” 百灵出去叫小太监了。 安陵容吩咐道:“宝鹃,你去一趟内务府,西边那扇门窗的铰链有些坏了,等我回来,要修好才是,延禧宫有青鸢看着呢。” 宝鹃屈膝应道:“是。” 碎玉轩主殿的窗开着,沈眉庄拧着脸不去看甄嬛,安陵容看着这窗景,一时停住了脚步。 很快,窗户中的两人又好起来,沈眉庄拉着甄嬛的手,刚要说些什么,眼角却看见了外头的瑞贵人。 她招招手,欢快地说道:“妹妹来了,快进来。” 安陵容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告诉自己,水滴石穿,沈眉庄和甄嬛的情谊不是一件小事能破坏的。 她坐下后,就展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出来。 甄嬛会意,问道:“妹妹可是听说了请安时的事。” 沈眉庄自觉应当帮着嬛儿解释:“原是当日皇上并未表露真身,只称自己是果郡王,嬛儿也不便和咱们说,不是有意瞒下的。” 安陵容只有比二人更真诚的,说道:“这本是小节,咱们姐妹间也没有互相说自己是如何跟皇上相处的道理,多羞人呐。” 沈眉庄被逗笑,说道:“只要咱们姐妹同心,必然能在宫中屹立不倒。” 她用这话来振奋自己,缓解早上被华妃一党为难的难堪。 安陵容又挂上忧心忡忡的面容,说道:“这是自然,不过咱们还是先想想华妃是怎么知道莞姐姐身边的事的吧?” 她的神色是如此真切,好像吩咐百灵去向华妃告密的人不是她自己那样。 太监宫女早早就被打发了出去,但安陵容还是压低了嗓门:“可是出了内贼?听说皇上送莞姐姐回来后,内务府的黄规全送了好些奴才过来,他可是华妃的远亲。” 甄嬛摇摇头,说道:“他们刚来不久,我又叫槿汐和小允子看着他们,纵然是华妃的人,也打听不出这些事。” 沈眉庄也在帮好姐妹分析,说道:“剩下的人不是你从甄家带来的,就是从前也不肯离开的,难道会是他们?” 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安陵容又问道:“莞姐姐的病可快要好了?” 甄嬛前几日已经找了温实初,晓之以情,说通了他,接下去开的药会让她在一个月内慢慢好起来。 此时便点点头。 安陵容就说道:“那就成了,这宫里最大的主子就是皇上,只要皇上向着莞姐姐,再多的阴谋诡计也不怕。” 青天白日的,她也不好说承宠之后皇上一定会更宠爱莞姐姐,不过在座的两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甄嬛略有些羞涩,安陵容也看见沈眉庄脸上一闪而逝的酸涩。 是啊,这时候她还对皇上抱有期待,会吃醋呢。 景仁宫,皇后气定神闲,今日练字也都特别顺畅。 莞常在是必定会受宠的,但性子实在不谨慎,这就让华妃抓到了把柄。 要不是她帮着解围,又要被华妃罚了。 希望她早日认识到,只有投靠她这个皇后,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否则,得罪了华妃,一个小小常在,是要受尽折磨的。 这时,剪秋从外头进来,在书房外稍作迟疑,还是进去了。 第18章 飞鸟大将18 笔走龙蛇间,一个“和”字落于纸上。 皇后没有继续往下写,只是冷声说道:“本宫的规矩你知道。” 剪秋也是看方才皇后娘娘还算高兴她才进来的。 只要皇后娘娘高兴,她也就高兴了。 而且,她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皇后娘娘。 剪秋走到了被挂起来的帘子处,没有继续往前,说道:“奴婢知道娘娘您习字的时候不喜欢人来打扰。可是延禧宫的人方才来报,说是、说是瑞贵人仿佛和莞常在起了嫌隙。” 皇后放下了,抬起头,站直身子,也不再关注什么练字。 她思索片刻,说道:“情理之中,尚且比本宫想的要来得更慢些。” 原本,在她看来,莞常在会是第一个被皇上翻绿头牌,被皇上捧着和华妃对抗的人。 如此得宠,身边所谓的姐妹自然也会离她而去。 宫中的情谊不就是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就如同当年的她和姐姐,也如同当年的华妃和端妃。 皇后的思绪从不出她所料的莞常在滑到了瑞贵人身上。 得了太后的吩咐,她自然明白是不可以出手了,只是,这宫中的人这么多,难道瑞贵人以为躲在延禧宫就可以避免祸端了吗? 难道太后以为只有她一个皇后想要这孩子生不下来吗? 皇后并未看剪秋,将书案上的纸一折递给了她,说道:“你退下吧。” 她要好好想一想怎么让瑞贵人的孩子生不下来,也无心练字了。 安陵容回到延禧宫时,宝鹃已经回来许久,门窗也修好了。 她略作修整,叫来了刘姑姑。 刘姑姑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延禧宫掌事宫女,不过权力已经被安陵容一分为二,给了百灵和宝鹃。 她如今也谦卑许多,不复从前满眼都是富察贵人的模样。 此时跪在地上说道:“奴婢请瑞贵人安。” 安陵容问道:“我有孕,也不方便去探望富察贵人,她如今怎么样了,可还多惊梦吗?” 刘姑姑回答道:“富察贵人已好了许多,不再夜间醒来了。” 她觉得富察贵人可能是因为太过生气自己被一个答应压了过去,忘了对华妃娘娘的害怕,所以才好了。 安陵容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可报给了皇后娘娘?” 刘姑姑掩饰了心中的惊讶,说道:“预备着明日就去回禀皇后娘娘的。” 她不信瑞贵人不知道富察贵人早就好了,只是延禧宫被瑞贵人守得铁桶似的,那桑儿根本出不去。 富察贵人也是个银样镴枪头,还是富察氏出身呢,只知道在怡性轩摔摔打打。 之前短暂的依赖瑞贵人不过是转眼云烟,富察仪欣如今恨得牙痒痒。 只是她自己和带进宫的桑儿都没什么用处,在一起也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是一道骂瑞贵人无耻霸道而已。 刘姑姑上了富察贵人的船,虽不知道瑞贵人怎么忽然肯抬手放人了,但还是立刻紧紧抓住了这个机会。 安陵容点点头,不在意这微妙的时间,说道:“那你明日就去吧。” 到底是富察家的女儿,绿头牌挂上去不过三五日,皇帝就翻了她的绿头牌。 承宠后富察仪欣刚傲起来没几天,就又蔫吧了下去。 皇上只翻了她一次牌子,就再也没召幸过她了。 这下,谁都知道皇上只是给富察氏一个面子罢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皇帝现在心心念念都是莞常在,富察氏又不是讨喜的人,他自然抛之脑后。 碎玉轩的甄嬛,也有些伤神,她当然知道皇上是天子,不会为她守身如玉,不会是她的一心人。 只是从前就被皇帝宣召过的宫嫔和第一次被皇上传去侍寝的富察贵人在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同。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态。 可能是因为皇上还是每日来看她,这样上心,甄嬛自己都感叹这样的好来得太快太急了。 她其实并不明白,皇上对自己的偏爱来自什么。 思来想去,也许就和周瑜小乔一样,她与皇上也是心灵相通吧。 华妃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在宫中传开,毕竟涉及到皇上,没人想不要脑袋。 当然,皇后为着还要用甄嬛,也帮忙压了流言。 她不是施恩不忘报的人。 沈眉庄在学习宫务,她自然在莞常在的好姐妹面前露了痕迹。 甄嬛和沈眉庄也果然暂时被皇后的温情面具迷住了眼,又有华妃衬着,皇后娘娘简直和菩萨下凡一般善良了。 此事也就过去了,虽然不体面,说起来也不过是皇上和嫔妃之间的情趣。 唯有果郡王,因着额娘舒妃当年盛宠时在宫中安插了人手,即使乌雅氏当上太后之后清除了不少,总还有遗留的。 流言消失得很快,但他还是知道了,他素来关注宫中的动向,十分敏锐。 而且他在朝堂上毫无势力,能专注的除了后宫也没别的了。 果郡王听到消息后激动一场,在书房拉磨似的转了好几圈,额角青筋绽起。 想来那莞常在必然在闺中的时候就对自己有意思,不枉费自己在京城中兢兢业业没有一天懈怠地传播自己的美名。 不一会儿,又吩咐他的贴身随从阿晋去准备一桶冷水。 他泡在冷水中,犹觉不足,将整颗头颅都浸没在水中。 这才感到发热的脑子静了下来。 没有意外的,果郡王发热了,得了风寒。 皇上为表现自己的兄弟情深,兄友弟恭,接连派遣了好几个御医来为他诊治。 果郡王在一次一次病中面朝紫禁城跪下叩谢皇兄恩典的时候,终于从在女人方面压了皇帝一头的亢奋中清醒过来。 即使皇帝在勾引女人的时候要借着自己的名头又如何,皇帝就是皇帝。 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但果郡王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毕竟在亲阿玛手下生活和在皇兄手下过日子,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故意得病一来是想醒醒神,让自己别那么激动,二来也是想避避风头,到底流言刚过去不久。 不过他是肯定要找机会和那莞常在结识一番的。 故而,病愈之后,果郡王便常去给太后请安。 他是在太后膝下养大的,别人只赞他有孝心。 第19章 飞鸟大将19 果郡王的动向没多少人在乎,他早不是康熙年间万众瞩目的皇帝爱子了。 宝鹃再一次给景仁宫送来了消息。 富察贵人对瑞贵人身怀有孕压在她头上不满已久,承宠后更是抱怨连连,说瑞贵人跋扈,抢了自己的寝宫。 瑞贵人本不搭理她,也渐渐烦恼起来,这几日二人之间多有摩擦争吵。 不过毕竟瑞贵人多一个封号,还有身孕,而她又顾忌着富察贵人的身世,两人并未闹得很严重。 皇后听剪秋说完,便皱起了眉头说道:“进了宫,怎么还能以家世傲人,真是糊涂啊。” 让她想起了华妃。 皇后叹了口气,吩咐道:“江福海,你去一趟翊坤宫,告知华妃此事,她协理六宫,也该调和好妃嫔间的关系。” 如此一来,富察贵人必定深恨瑞贵人。 翊坤宫,颂芝走到华妃跟前说道:“娘娘,江福海来了,说皇后娘娘有话吩咐娘娘。” 华妃有些疑惑,但到底是皇后,不能连这点面子也不给,便说道:“叫他进来吧。” 江福海问安后,便说道:“华妃娘娘,延禧宫中没有主位,如今富察贵人依仗家世一直欺凌有孕的瑞贵人,皇后娘娘以为您深得皇上信赖,便将此事交由您处置。” 华妃听完立时便沉下脸,皇后那老妇也不知道是在借着富察贵人讽刺谁。 可她到底不好揭穿,冷哼一声说道:“此事本宫自会处置,皇后娘娘体弱多病,还是保养身体为重,往后这些事都无需她操心,自有本宫分担。” 华妃气势一上来,江福海也软了下来,说道:“奴才先告退了。” 华妃的视线从他转向颂芝。 颂芝忙站出来禀告:“娘娘,百灵并未传消息过来,想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只是争风吃醋总是难免的。” 华妃说道:“那就把富察贵人给本宫叫来,什么身份,就敢宫中放肆,以为这是她富察家不成。” 颂芝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侍寝一次就失宠的妃子,凭她是什么出身华妃都不放在心上,但给自己惹来麻烦,就是犯了大错! 富察贵人此后便日日来翊坤宫中受那些细碎的折磨,从前敬嫔体会过的,她也品尝到了。 可她更恨的却是安陵容,定然是她在外头装可怜,才引起了华妃的注意。 又有桑儿屡次哭诉瑞贵人身边的宝鹃欺负她,富察贵人不由起了害她的龙胎,好让她不能再这么得意的心思。 富察仪欣知道,这样的事不能被旁人知晓,便只吩咐了桑儿一人,这是她的家生奴婢,她信得过。 她决定双管齐下,对着桑儿吩咐道:“咱们家中在太医院也有可信的太医,你去找他,要他偷看瑞贵人的保胎方子,再给我配一个相克的香包。再有,她常去碎玉轩和咸福宫,你偷偷在必经之路上倒水,不,倒油。” 桑儿呆愣愣的,想说自己不敢。 富察仪欣却急得很,推了她一把,呵斥道:“听到没有?” 桑儿一激灵,呐呐回答道:“奴婢知道了。” 富察仪欣这才满意,又提醒了她一句:“万万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不然你我都没有好下场,明白了吗?” 桑儿的脸色越发白了起来,虚弱地点头。 走出怡性轩,虽然还什么都没做,但看到守在主殿门口瞪着她的宝鹃,桑儿下意识便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宝鹃眼睛一眯,转身进去了。 桑儿没有在意,只是焦虑地咬着指甲,富察家相熟的太医她自然知道是谁,可要怎么倒油,她实在是没法子。 一咬牙,一跺脚,既然小主吩咐了不能被别人发现,桑儿便想着为求稳妥,自己上就行。 寝殿内,青鸢在向瑞贵人回禀鹦鹉的训练进度:“小主安心,这些鸟儿再过几日就可以献给皇上了。” 安陵容正在喝保胎药,喝一口,便皱着眉头给自己擦擦嘴,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药碗只空了一半,她便放下了,说道:“这就好,要在孕期后三月前训练完成,” 青鸢估算时间,瑞贵人是去年十月末有孕的,现下是二月中,好有好几个月呢。 便利索应道:“小主放心,一个月即可。” 安陵容放下此事,吩咐道:“好,你去叫宝鹃进来吧。” 等她进来,便抱怨道:“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太医改药方了吗?” 宝鹃摇摇头否认道:“并非如此,是奴婢去拿药时,听到太医提起熬药应将水熬煮的少一些,这样就能尽快喝完,省得反呕了。” 安陵容捂着嘴说道:“这法子一点也不好,还换回原来那样吧。” 宝鹃应下后便端着那剩下的半碗药出去了。 青鸢也跟着一起退下了,继续按着瑞贵人的法子去驯鸟。 安陵容这才放开了手,绢帕已经湿了小半。 百灵上前,将那帕子揣到了自己的衣袖中,又端来水盆给瑞贵人清理。 越发柔嫩细滑的一双手按进水中,上下浸润两次后,安陵容换了新的帕子擦干。 百灵仍是接了过去。 安陵容收拾干净后这才问道:“桑儿那里怎么样了?” 水盆已经交给了外边的小宫女,百灵侍立于贵人身侧,说道:“桑儿去过太医院后,拿来的药便出了问题。” 安陵容发出疑问的语气:“哦?” 百灵解释道:“许多药都是晒干了的,有许多皱缩的纹路,奴婢和宝鹃细细查看后发现,那些纹路里有些粉末,乍一看就跟尘土似的,但尝了之后是苦的。” 说完保胎药露出的马脚,她又说道:“富察贵人身边的桑儿已经问膳房讨要了一壶油。” 安陵容不禁为这粗糙的手段皱起眉头,怎么居然还是亲自去膳房要的。 出于对蠢人的好奇,她问了一嘴:“难不成是单单只要了一壶油?” 百灵强调道:“是啊,唯独只要一壶油。” 安陵容发笑道:“那膳房的机灵鬼儿们可要牢牢记住她了。” 百灵也跟着笑。 安陵容站起身,伸出手扶着百灵,说道:“走吧,趁着天儿快暗下来了,也有两三日不曾去看莞姐姐了,传辇轿,去碎玉轩。” 第20章 飞鸟大将20 出延禧宫没多远,安陵容就感到辇轿一阵颠簸,前边抬轿子的小太监滑倒了,她也顿时失去了重心。 只要她不在延禧宫,青鸢是随时随地跟着她的,此时瞳孔一缩,飞扑上去搂住安陵容臃肿的腰身。 双腿屈膝下蹲卸去骤然接到重物的冲击力,左脚前半掌抵住地面,右腿呈弓步稳稳托住了瑞贵人的屁股。 安陵容也在慌乱之中抓住了辇轿的扶手,除了心跳略快,呼吸急促外,并没有受到真的损伤。 青鸢严肃了神色,撑住瑞贵人的后背,缓缓扶着她站了起来。 她的视线扫过抬轿子的小太监们,也扫过一起跟出来的百灵,在地上那摊明显反光的油迹上顿住。 安陵容也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登时大惊大怒:“是谁,是谁要害我。” 她双手环抱,护着自己已经明显凸起的腹部。 青鸢见她失神,吩咐道:“百灵,你去树后藏着,看是否有人来抹除痕迹。” 又一指那些小太监,继续吩咐:“你,去养心殿找苏公公说明此事;你,躲去那里,若有人来,便帮着你百灵姐姐拿住他,这是你们将功折罪的唯一机会,若是这等小事也办不好,呵。” 她用一声冷笑结束威胁。 小太监们顿时连滚带爬地各做各事去了。 安陵容还软软地挂在她身上,虚弱道:“青鸢,我有些腿软,怕是走不动了。” 青鸢遥遥一望,延禧宫并不很远,她说道:“小主,奴婢失礼了。” 接着就一手托在瑞贵人的膝盖处,将她抱了起来,几乎感受不到步履起伏地将她送回来延禧宫寝殿的床上。 安陵容歪在床上,说道:“青鸢,我肚子一抽一抽的,快让宝鹃去请太医。” 她牢牢握住青鸢的手不肯放开,完全是被突发情况吓到的模样。 方才青鸢抱着瑞贵人一回来,延禧宫顿时兵荒马乱的,宝鹃自然是跟在后面进来了的。 这会儿一听,也无需青鸢再转述一回,立马扭头往太医院去了。 养心殿和延禧宫的直线距离虽然是短的,但一个在西六宫,一个在东六宫,皇帝心急也不能横穿乾清宫过来。 他到的时候太医也已经来了,是温实初。 皇后,华妃,沈贵人,莞常在,还有脸色苍白的富察贵人和淳常在,齐聚一堂。 华妃正在问责莞常在:“瑞贵人是在去碎玉轩的路上出的事,莞常在可有什么话要解释啊?” 安陵容躺在床上还不忘为莞姐姐开脱,说道:“华妃娘娘,嫔妾去碎玉轩不过是心血来潮,也并没有派人去通知莞姐姐,她怎么能知道呢?” 皇后从富察贵人一进门就知道是她动的手,谋害皇嗣的罪名也不该现在落到莞常在头上。 也跟着说道:“华妃,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乱揣测。” 紧接着,一片明黄的衣角闯进她的视野。 由皇后带头,屋子内一大帮女人顿时乌泱泱跪下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安陵容也挣扎着想起来。 皇上匆匆越过众人,坐到床边,摁下她,说道:“好了,不必多礼,好好躺下歇息,你的身子可有大碍?” 他不仅担心自己的孩子,也担心难得的人才瑞贵人。 安陵容摇摇头说道:“方才温太医说只是受惊,孩子也在肚子里动了几下,现下已经无妨了。” 皇帝松了一口气,也有了心思看跪着的皇后和宫嫔们。 “起来吧”,他随口说道,见莞常在靠得近,又朝她伸出一只手。 甄嬛能感到好几束目光就像要扎穿她的身体那样锋利,但皇帝的偏爱带来的甜蜜叫人目眩神迷。 她轻轻放上自己的手,搭着皇上起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记起了瑞贵人还在床上躺着,她们现在还是一个帮派的,瑞贵人的孩子更是不容有失。 便对着皇上担心道:“臣妾身子弱,妹妹便常来碎玉轩看望臣妾,只是不知是谁,竟要害妹妹和皇上的孩子,真是其心可诛!” 沈贵人也挂着和甄嬛相似的神色帮腔:“是啊,延禧宫去碎玉轩的路上被人撒了油,抬轿子的小太监一踩上去就滑倒了,这样的人定要抓住来,不然后宫怎么安宁呢。” 华妃嗤笑道:“沈贵人好大的口气,开口闭口竟敢拿后宫说事。” 她一想起沈贵人可以碰一碰宫权,心里就不舒服,听她这样说,怎么也要撅回去。 皇后暗喜,用狐疑的目光注视着华妃说道:“华妃,怎么你觉得此事不该查吗?” 不用看,皇后就知道瑞贵人必然会怀疑华妃,这样的手段她不是第一次用了。 可既然华妃跋扈在明面上,就不要怪她利用。 果然,不仅瑞贵人,沈贵人和莞常在也是神色愤愤。 就连皇上也冷冷看了华妃一眼。 皇后自然志得意满,稍稍缓解了富察贵人失手,没能让瑞贵人滑胎一事带来的烦躁。 华妃反驳道:“自然要查。” 又对着皇上保证:“臣妾必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缓和了脸色,冲她微微点头,接着问起刚才路面撒油的事情来。 青鸢上前两步,跪到了中间,从瑞贵人准备出门,到辇轿跌落,发现路面上有油和自己后续的安排说了个一干二净。 随着她的叙述,桑儿不在身边,只带来了个陌生宫女的富察贵人脸色白得已经像个死人。 青鸢是个仔细的人,思索今日之事后,还发现了另一个疑点,说道:“皇上容禀,今日还有一事,奴婢颇为不解,瑞贵人觉得喝惯了的药格外苦。” 顶着皇帝,沈贵人,莞常在关切的眼神,安陵容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宝鹃是好心,将药熬得浓了些,就能快些喝完。” 皇后知道宝鹃是自己安插的钉子,现下一听更是觉得她在为自己办事,若是倒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便说道:“如此说来,是个细心服侍主子的。” 甄嬛却说道:“皇上,臣妾想问一问温太医,药浓淡是否会影响保胎药的药效呢?” 同一时刻,外头也传来了吵嚷声,还有叫救命的声音。 第21章 飞鸟大将21 “小主,小主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 “你这小贱蹄子还敢挣扎,待我禀明小主,立刻送你进慎刑司去!” 青鸢仍跪在地上,眼神锐利,对着皇上叩首回禀:“奴婢听着,是瑞贵人身边的百灵和富察贵人身边的桑儿两人的声音。” 方才青鸢说的清楚明白,百灵就是等着幕后之人去清除痕迹,便抓住她的。 如今,却抓了桑儿回来。 皇帝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富察贵人,问道:“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富察仪欣脚软腿软,身边的宫女已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自己完全不知情,她没了支撑,也跪坐在地上,想要为自己争辩两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吓得失声了。 安陵容惊呼道:“富察贵人,是你害我?我与你有什么仇怨?” 华妃在旁翻了个白眼,反正皇上没看自己,不用在乎形象。 她现实站出来吩咐颂芝去把外头吵嘴的两人带进来,又对着瑞贵人说道:“这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难不成瑞贵人忘了你和富察贵人的争端了吗,本宫正是因此才日日拘着富察贵人来翊坤宫,给你和腹中的皇嗣腾地方。” 该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的温柔体贴时,华妃是绝对不会落下的。 果然,皇帝感叹道:“世兰辛苦。” 华妃对着皇帝从来是柔情万千,此时也是目含秋水:“为了皇上,臣妾不辛苦。” 皇后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 甄嬛也有些失神。 温实初看到嬛妹妹有些伤神,便找了个空隙插嘴:“皇上,方才莞常在所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讲。” 温实初做惯了服侍主子的医者,说话也是娓娓道来:“这药材的煎煮时间、浓淡需根据不同药材和药效调整,太浓,熬煮的时间太长是会影响疗效的。” 皇帝甩了甩十八子,有些不耐烦,说道:“带宝鹃。” 至于富察贵人,他不想再看。 百灵,宝鹃,桑儿,便一齐跪在了众人面前。 桑儿人已经吓傻了,和她的主子如出一辙。 先开口的便是百灵:“青鸢让奴婢等在树后,奴婢便一直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桑儿鬼鬼祟祟地出现,一来就想擦拭掉地面上的油迹。和奴才一起的小太监捉住了她。 奴婢用帕子沾了地上的油要桑儿吃,却不见她害怕,想来是能吃的油,便让小太监去膳房打听桑儿是否去要过油,奴婢先压着她回来了。” 青鸢上去喝问道:“桑儿,主子面前,还不从实招来!” 桑儿呆呆傻傻的,只是一味呢喃:“不是,不是奴婢做的,奴婢,奴婢是听了小主的吩咐,路过,对,是路过那里,看到地上有油,好心帮忙擦了的。” 说着还爬到了富察贵人跟前,拽着她说道:“小主,小主你要给奴婢作证啊,奴婢是听了您的话,出门给您办事去了。” 蝼蚁尚且偷生,她的演技拙劣,但从不肯轻易松口,毕竟松口之后没的是自己的命啊。 富察贵人猛然点头,说道:“对,是臣妾,是臣妾让桑儿去,去膳房拿些点心回来。” 皇后这时插进来说道:“如此各执一词,皇上,不如等那小太监从膳房回来。” 皇帝点头应允。 青鸢便转而问起了宝鹃熬药的事情。 宝鹃解释道:“奴婢今日的确特意将保胎药熬煮得浓了些,虽然温太医说的和奴婢听到的并不相同,但奴婢能听出那个太医的声音,可以找他出来对峙。” 安陵容也帮着说道:“今日的药格外苦,臣妾便只喝了半碗,宝鹃只是说重新去熬煮一份,并未非要劝着臣妾喝完,想来她只是被蒙骗了。” 虽然刚才已经说了没有大碍,可皇帝听到这话,又担心起来,拍了拍她的手,问道:“可有不适的地方?” 安陵容犹豫片刻,说道:“不如请温太医再为臣妾把脉?” 皇帝一挥手,温实初便搭了三根手指在覆盖薄纱的手腕上。 他细细感受了许久,屋子内许多人,却安静得很。 彼此各怀心思,有祈祷孩子出事的的,有希望孩子康健的,有伤感皇上对别的女子这样上心的。 最终,温实初还是给了和不久前一样的答复:“应当是小主喝进去的少,脉象上龙胎十分健康,若不放心,臣再为小主开一剂催吐的药。” 安陵容便说道:“那劳烦温太医了。” 温实初低头作恭顺状,退到一旁。 皇后虽有些遗憾,不过看到宝鹃理直气壮的模样,便放下心来,想必的确有这么一个太医在背后捣鬼,宝鹃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有她在,不愁日后没机会对付瑞贵人的龙胎。 便说道:“剪秋,你带着宝鹃去太医院,务必全程看着,不得出错。” 剪秋带着宝鹃出去了。 皇后又去关心皇上,说道:“皇上,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所有事来,您的身子要紧,还是先去休息吧。” 皇帝便对着安陵容说道:“朕明日再来看你,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安陵容乖顺地点头说道:“有皇上的话,臣妾就安心了。” 皇帝隔着被子抚摸了一下鼓起的肚子,走到富察贵人跟前,停驻脚步,对着其余人说道:“富察氏,降为答应。” 即使主仆二人没有认罪,皇帝也看得出来富察氏必定是下手的人,至少是其中之一。 见她不喊冤,心里更是确定三分。 富察仪欣听完也不敢喊冤枉,只是趴在地上和桑儿一起哆哆嗦嗦的。 华妃也跟着皇上去了。 皇后略略关心了瑞贵人两句后也回了景仁宫。 安陵容吩咐道:“青鸢,你带着富察答应和桑儿出去。” 淳常在嘟囔道:“瑞姐姐,这富察答应怎么这样坏啊。” 安陵容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甄嬛便说道:“你满心都是大肘子,怎么会知道旁人是如何的心肠歹毒。” 安陵容感受到两人之间其乐融融的氛围,忽得开口:“淳常在,你去收拾屋子吧,从乐道堂搬回怡性轩。” 淳常在没有丝毫停顿便展开笑颜,说道:“好呀好呀,瑞姐姐,莞姐姐,沈姐姐,那我去了。” 看着她这么晚了,还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要折腾到半夜,安陵容心里顿时好受起来。 沈眉庄和甄嬛都以为她是想恶心富察答应,也体贴她今日受的苦,不曾多说什么。 甄嬛坐在床边,心疼道:“下次我来延禧宫看你就是了,可不要再出这样的事,可吓坏人了。” 安陵容握着她的手,说道:“莞姐姐这样,岂不是信了华妃的话,她的话若是听到心里,那可不好。” 沈眉庄应和道:“是了,陵容的话有理,不过嬛儿说的也对,你月份大了,还是我和嬛儿来看你的好。” 安陵容对着她们笑了笑。 她有封号,有孩子,还住在主殿,这本是她们该做的,可只有自己被害了,她们才想起来。 说到底,想来不外乎是瞧不起自己的出身,也害怕日后再被华妃咬上承担责任罢了。 第22章 飞鸟大将22 桑儿并没有隐藏可疑行迹的本事,膳房很快查阅到她曾在前几日从膳房要走一壶油。 可延禧宫的小厨房也并未收到桑儿送来的油,想必是她私下藏了起来,就准备着害瑞贵人。 剪秋陪着宝鹃去了太医院,不当值的太医也被叫了进宫。 每一个太医都要在宝鹃跟前重复“汤药太苦,主子们喝完一碗总要反呕,不如熬浓些,只剩半碗,一气儿喝下去就好了”这句话。 但宝鹃一一摇头。 剪秋便吩咐把七品,八品那些负责辅助太医诊疗并管理药材的吏目还有九品和不入流的承担杂务的医士和恩粮生也叫了过来。 还是复述那句话。 宝鹃终于指认了一个姓李的吏目,查了太医院的记档后,那几日果然是他在药房当值。 这位李吏目自然也没有熬过刑罚,将自己是富察家安排给富察贵人的人,还有一个赵太医也是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他只是听赵太医的吩咐办事。 赵太医也被关了进来,鲜血淋漓地挂在绞索上。 他也很快交代了,桑儿一开始来要的是和瑞贵人保胎药相克的香包,但富察答应总是没办法靠近瑞贵人,才动了在保胎药上做手脚的心思。 一卷卷口供被送到了华妃,皇后和皇上案前。 皇后特地召集宫嫔,坐在上首,饱含深意地警告众人:“后宫的妃子们最重要的就是为皇上延绵子嗣,富察氏的教训你们要记在心上,不可再犯,否则本宫和皇上绝不会轻易饶恕!” 华妃听到皇后的第一句话就不高兴,但还是脸色僵硬地率领其他妃嫔屈膝下蹲:“臣妾等谨遵皇上,皇后娘娘教诲。” 说完,也不多留,以还有许多宫务要她亲自处置为由回了翊坤宫。 每逢皇后用子嗣扎她的心,华妃就会用宫权反击。 所有人都习惯了。 她们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在有了切实证据后直接废了富察答应,将她撵去冷宫了。 前朝的富察家也是什么话都没说。 瑞贵人虽然没什么大碍,为求保险,还是在延禧宫养胎,并未去景仁宫听皇后的教诲。 宝鹃正在奉承她:“富察氏去了冷宫,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皇上心疼小主呢。” 安陵容面上无波无澜,皇帝得知太医院里被富察家安插了人手,肯定不能轻轻放过。 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但凡皇帝敢轻纵,其他家就敢跟着蜂拥而上。 何止是后宫的富察仪欣被迁入冷宫,前朝的富察氏本就因为领头的马奇曾在康熙朝九龙夺嫡时支持八阿哥而战战兢兢,现在又被拿住了把柄。 成天被小心眼儿的皇帝在朝堂上挑刺,骂得狗血淋头。 雍正元年时,皇帝还指责以马齐为首的大学士等漫不经心,不肯尽心办事。 富察家献上女儿,是既想给皇帝服个软,告诉他,咱家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又不想在前朝出血。 而且只出一个女儿,不仅代价小,回报还大啊,万一生下一个皇子呢? 不然公主也行啊。 安陵容缓缓露出一个不屑的笑,什么富察家疼女儿,都是骗人的。 家世从来都是双刃剑。 华妃还懵然不知,就让打从一开始就看不起自己的富察氏先尝尝这个滋味好了。 宝鹃见小主不语,便不再多话,悄悄退了出去。 她始终有些畏惧小主,虽然小主已经不再让神鸦见识自己和百灵,但每次看到其他的鸟儿她也会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而且,小主,还欺骗了皇上。 她和百灵都清楚青鸢是皇上派来瑞贵人身边的,但根本不是为了保护龙胎。 皇上和青鸢都以为瑞贵人是驯鸟高手,她和百灵却明白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但她俩谁都不敢说。 —————— 前朝富察家也的确没有为送进宫的女孩儿说什么,那是给皇上的孝敬,是投诚的礼物。 别说是全须全尾地进了冷宫,就算是疯了傻了死了富察家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只有富察仪欣的额娘为她哭了几次。 主事的男人们都在为了挽回皇帝的君心而焦头烂额。 富察马奇叹了口气,雍正元年时皇帝将与廉亲王亲密之人尽行遣散。 还曾因为在端门前新制的更衣帐房油漆味大而大怒,命管管理工部事务的廉亲王胤禩及工部侍郎、郎中等跪在太庙前一昼夜。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不满,而对廉亲王多番斥责,富察马奇皆是作壁上观。 好在有青海战役牵扯皇帝的心神,廉亲王才有了喘息之机,但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也罢也罢,就让富察家来当这个背信弃义的墙头草吧。 在皇帝心情不顺,又一次指责廉亲王诡诈时,富察家能站在殿上的人纷纷站出来当起了皇帝的应声虫。 马奇不顾其余人等鄙夷地眼神,一个个回望过去。 当年站队是为了富察家,现在跟皇帝投降也是为了富察家,他无悔。 本朝皇帝虽然登基不过两载,但其独断专行已初见端倪,迟早有一天,宇内唯一人声尔。 廉亲王娴熟地跪在大殿中央,听得富察家人人都来踩他一脚,也不怒,倒是想笑。 这就是天下最中心处的人们呐。 第23章 飞鸟大将23 常言说,三年不改父道,先帝一朝的老臣子总要和新皇帝博弈几个来回才肯罢休。 富察马奇就是典型的前朝老臣,还敢和先帝互殴那种,可即使闹了这么异常在康熙朝的最后时期他还是好好的。 如此殊荣,皇阿玛尸骨未寒,皇帝能拿他如何。 好歹,现在是被撬开一个缝隙了。 前朝事了,皇帝还记得延禧宫有一个既当臣子又是妃嫔的瑞贵人要安抚。 不出意外的,在富察氏谋害龙胎一事发生后久不进后宫的皇帝第一站就来到了延禧宫。 皇帝见主殿门外是他已经眼熟的百灵和宝鹃守着,便知道里头应当是瑞贵人和青鸢在。 不外乎是在训练鹦鹉,也不知成效如何。 这样天资出众的“粘杆处未来成员”,皇帝可是期待已久了。 他虽然喜欢突然袭击,但到底瑞贵人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平时又有青鸢看着,皇帝还是规规矩矩先让苏培盛上前喊道: “皇上驾到——” 安陵容听见他来,还是和从前那样温婉地迎出门来:“皇上万安。” 皇帝和颜悦色,说道:“爱、妃不必多礼。” 好险,差点就说成爱卿。 安陵容只当没听见那点子诡异的磕巴,随同皇上入内。 苏培盛一个眼神制止了其他想跟进来的人,关上门。 一群侍卫与木头人无异,对这情形视若无睹。 殿内,除了青鸢外并无皇帝想象中的鹦鹉存在。 安陵容抿嘴笑道:“皇上,鹦鹉便在这书房之内,不如请苏公公翻找一二,皇上也看看这些鸟儿的本领。” 皇帝兴致盎然,坐在那儿朝着苏培盛一指。 苏大公公立刻就弓着背,踮着脚在书房内寻摸起来。 这到底是妃嫔的居所,哪怕只是间书房,而且还是皇帝当面,苏培盛只能小心再小心。 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抽出来之前,他都先用指尖比量原先的缝隙,抽出后未能找到鹦鹉的踪迹,便原模原样插进去。 安陵容看着苏培盛越来越频繁地擦拭额角,反复蹲下起身后不着痕迹地撑住后腰,扶着膝盖。 她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苏公公这样喜欢搜查延禧宫,此刻就算是痛累心里也一定是欢喜的。 恰好此时,彩二被苏培盛发现了,它充满愤怒地大“嘎——”了一声。 而后极其刁钻地一翅膀掀飞苏培盛戴着的帽子,坚硬的鸟喙在发现自己的人光秃秃的脑门上狠狠啄了一口。 青鸢震惊道:“彩二!” 又奔走过去问道:“苏公公,您没事吧?” 彩二已经优雅地飞到了书桌上,两只爪子抓住镇纸,小脑袋歪着,十分快乐的模样。 安陵容也慢吞吞地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彩二。” 她拍拍手,书房各处忽然从各个角落飞出来了七只鹦鹉,加上彩二,一并飞到了安陵容身侧的桌几上。 挤挤挨挨地站着。 安陵容看看它们,又看看皇上,再看看青鸢,最后看看苏培盛,这才说道:“怎会如此,这些鸟儿竟这么讨厌苏公公。” 接着又以极为遗憾地口吻向皇帝叙述:“这些鸟儿在被发现后本该立刻飞到这桌几上来,若是得了指令,就会立刻飞向殿外,直冲云霄,不过见着苏公公……” 安陵容摇摇头。 苏培盛脑门上被啄出了一个小坑,里面汩汩冒血,但让皇上失望就是他失职,还是立刻跪下请罪。 皇帝倒也并未迁怒于他,说道:“好了,去外头收拾收拾。” 安陵容也担忧地看过去,说道:“青鸢,快去带苏公公包扎。” 二人出去后,她才对着皇帝说道:“这些鸟儿都很讨厌苏公公呢,让臣妾想起他们刚来延禧宫时就是苏公公带来的,当日它们也是这样愤怒。” 皇帝也记了起来,他试探着摸了摸几只鹦鹉的翎毛,它们无一例外都表现得十分温顺。 他放下心来,调侃道:“鸟儿原来这样记仇,朕倒是第一次知道。 安陵容叹息般应和:“是啊,记仇得很呢。” 皇帝在安陵容的提示下比划了几个手势,鹦鹉们也都完全听他的指令。 一炷香后,皇帝逗弄鸟儿也足兴了,做了最后一个代表结束的手势,鸟儿便去了一边吃点心。 可以不必完全依赖安陵容,皇帝更是高兴,他今日本就是来告诉瑞贵人好消息的,这下又额外提高了一层档次。 他盯着安陵容的肚子,里面是自己的孩儿,说道:“你有了身孕,不日即将临产。你父亲的官职到底是低了些,不论是阿哥还是公主,面子上也不好看,朕想着封你的父亲为国子监助教,到京城来,你们也好一家团聚。” 安陵容立刻便是热泪盈眶,她用帕子轻点眼下,叫泪水不至于留下来,在皇帝面前失仪态。 她哽咽道:“皇上待臣妾恩深义重,臣妾无以为报,只是臣妾的父亲,他……” 子不言父过,安陵容支支吾吾的,实在不好说出口。 皇帝探查过安家,此刻也是了然于胸,接着说他的后续安排:“国子监助教不过是个虚职,也不要你父亲实实在在做什么,这是从六品,能有个恩荫名额,让安家子孙免试进入国子监。” 后宫女子总以为他是皇帝,心中皆是家国大事,实则他若是细心妥帖起来,后宫也没有人是他的敌手。 或许,太后尚可一比。 果然,他见安陵容的神情就和那些被他垂青的臣子一般,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报效君王。 安陵容平时自卑于家世低微,总爱垂着眼睛看人,固然温顺可人,此时满脸坚毅直视君王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说道:“臣妾此生此世,只愿能为皇上分忧一二,此心昭昭,日月可鉴!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待她说完,皇帝叹息道:“容儿何必立此毒誓,若是应验了可如何是好。” 安陵容斩钉截铁般说道:“那便是臣妾违背了诺言,应誓也是活该!” 皇帝刚想流点儿眼泪,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忽悠自己的嫔妃,而不是忽悠大臣,流程需要略作改良,忙换了姿势,拥眼前人入怀,轻抚她的后背。 安陵容趴在皇帝的怀里,半晌,她闷闷的声音响起:“皇上,臣妾尚有一事相求。” 皇帝问道:“哦?容儿因何事苦恼?” 安陵容说道:“臣妾的家中有许多弟弟,只是唯有沛然和臣妾最是要好,可父亲却不怎么疼爱他,皇上可否将恩荫名额指给沛然呢?而且臣妾的父亲也不够稳重,臣妾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的小事照理是不能劳烦皇帝的,不过…… 皇帝欣然应道:“这有何难,朕下旨便是了。至于你的父亲,朕指一个师爷给他。” 他喜欢关心臣子的家长里短,好像他和倚重的臣子们真的是一家人一样。 然后默默窥视臣子的一举一动。 不过,他看了一眼怀中感激涕零的安陵容,这个还真是家人了。 毕竟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第24章 飞鸟大将24 各怀心思的温情过后,苏培盛才回来,已经重新戴上了帽子。 鹦鹉已经训练完成,皇帝便准备带走,他的目光在苏培盛身上滑过,说道:“夜间,朕会派人来提鹦鹉。” 安陵容笑着应下,说道:“臣妾会吩咐鸟儿们不要出声,先将它们藏在木盒中。等下回便让养牲处的人送鹦鹉过来,就不会讨厌苏公公了。” 苏培盛感激地看了瑞贵人一眼,他恨不得把持皇帝身边的一切,自然不希望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可偏偏鸟儿又不听他的。 皇帝也点点头,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夜间来的人是小厦子,安陵容也不意外,肥水不流外人田,苏培盛干不了,自然会吩咐自己派系的人来捡这个便宜。 她吩咐青鸢将四个木盒子交给小厦子。 小厦子看起来对这些物件丝毫不好奇的模样,又是苏培盛的徒弟,安陵容却有些好奇,他与苏培盛之间的感情真的就如此深厚吗? 师父愿意顶着皇帝的怒火帮徒弟开脱求情,徒弟愿意通过冒犯皇帝的办法让皇帝想起师父服侍多年的好处。 真是不是真父子胜似真父子啊,倒是衬得她这个人冷血无情起来,好叫人看不顺眼呢。 真金不怕火炼,真情不怕权势之争,且让她来一试阉人的真心。 松阳县丞安比槐一跃成为从六品的国子监助教了,还是从地方的九品芝麻官成了清贵的京官。 皇帝还特意赏了他一个师爷。 虽说是看在安比槐的女儿,宫中瑞贵人的份上,但也算是挂在皇帝心上了。 这是多少臣子羡慕不来的,勿怪多少家族都想送女入宫,搏一个通天富贵。 景仁宫,皇后失去了练字的兴致,自从富察氏失利,延禧宫又遍布着皇帝的人,她想着瑞贵人一天大过一天的肚子,已经心烦意乱多日了。 可她还是只能唤来剪秋,扯过桌子的纸张,吩咐道:“去扔了。” 纸上是一个硕大的,占据整个纸面的忍字。 翊坤宫,碍于安陵容有孕前不怎么受宠,至少比不上沈眉庄的来势汹汹,看起来皇上只是图个新鲜,华妃并不曾怒火中烧,只是又一次伤感于自己没了的那个小阿哥。 她想着,若是自己的孩子还在,皇上也一定会厚赏年家的,肯定比安家要更多。 除了安比槐之外,皇帝还封了瑞贵人之母林氏为六品安人。 这却是在延禧宫时皇帝不曾提及的,安陵容这下是真的为母亲高兴起来。 妾室们再怎么欺负她,如今只怕也不敢了。 或许母亲还是软弱,但萧姨娘一定已经听闻沛然能去国子监读书的消息,必然会帮着母亲撑起来的。 从前她就有能力在群狼环伺之下护住林氏,如今只怕还能压着妾室们打了。 安陵容喜极而泣,喃喃道:“母亲,我为你争气了。” 沈眉庄和甄嬛也在延禧宫向她道贺,便安慰道:“这是喜事,可不要哭了,仔细伤着眼睛。” 安陵容止住哭泣,破涕为笑,说道:“不瞒两位姐姐,我真真儿是再也没有遗憾了,我对得起父亲,对得起母亲,也对得起姨娘了。” 甄嬛也是家中长女,更能体会她这样的心思,感同身受般说道:“陵容虽是女儿家却尤甚安家男儿。” 她暗下决心,自己也会如此的,家中没有兄弟,父母特别是母亲常在私下里被人说三道四。 她会光耀甄家的门楣,堵住所有人的嘴。 沈眉庄也艳羡地看了安陵容一眼,她也想有个孩子呢,偶尔与家中通信的时候,母亲也常在信中催促自己。 从前对自己刚入宫就碰到宫权的欣慰已经很少出现了,甚至母亲多番提到,若是宫权妨碍了争宠,不如先放一放。 但沈眉庄并不愿意,她心气儿高,不想低人一头,瑞贵人有封号有孩子,若是自己再没了宫权,拿什么比肩呢。 不过她虽有些羡慕,但还是对嬛儿的话十分认同,跟着安慰陵容:“嬛儿说的极是,不过妹妹现在就满足了可怎么好,往后小阿哥出生,还怕皇上没有再封赏的时候吗?” 安陵容快满六个月,温实初已经诊脉出来是个男孩儿,只是并未对外宣扬,不过姐妹三人知道罢了。 她嗔道:“沈姐姐怎么这样促狭,那姐姐有孕的时候我可是要说回来的。” 甄嬛立刻跟上:“那我可要帮着妹妹的。” 沈眉庄闹了个大红脸,点了点两人,一边站起身来追着甄嬛,一边说道:“好哇,你们俩合起伙来了,嬛儿,你别跑1陵容,等你生下小阿哥,我再来对付你!” 寝殿内,是三姐妹的欢声笑语。 时间匆匆流过,这样的亲密无间犹在眼前,甄嬛的病养了一个月总算是好了,她也将加入侍寝的行列。 和两个好姐妹一起,成为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华妃本想对她的绿头牌动动手脚,哪怕拖延一两日也是好的,她冥冥之中自有预感,这个女人会是她的一生之敌。 可皇帝一直关注着莞常在,特别是前朝暂时安稳的情况下,更是保暖思纯元。 莞常在一病愈,皇帝根本不用翻什么绿头牌,直接下令要带着皇后和莞常在去汤泉行宫。 谁都知道,皇后只是个搭头。 第25章 飞鸟大将25 皇后心里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沾了莞常在的光。 多可笑啊,一个皇后要沾常在的光。 不,是宜修又跟着纯元得了好处了,就像自己的皇后之位也是姐姐伏在皇帝膝头求来的。 皇后不想丢这个脸,假作大方体贴,直接推辞不去了,皇帝果然高兴。 可看着皇帝因自己的话语而欣喜,宜修面上带笑,心里却在滴血。 身旁以此事称赞自己贤惠的齐妃更是每一句话都扎在她的心头上。 甄嬛,纯元,她好像渐渐有些分不清了。 皇后摘下一朵粉色的牡丹,缓缓插在鬓边,分不清也不要紧,或者说是正好,她有一腔怨气正不知朝谁去呢。 一定是姐姐心疼自己这个妹妹,才送来莞常在让她撒气的。 夜色渐深,翊坤宫却仍是灯火通明,原来是殿宇的主人华妃娘娘还在倚门对月伤怀。 她喃喃自语:“皇上终于宠幸她了。” 莞常在和皇上是先结识后侍寝,结识之后皇上就立刻对她另眼相看,初次侍寝更是和其余宫嫔包括自己都截然不同。 从前,皇上对那些女子有对自己的十分之三四,华妃就嫉恨不已,这是第一次,莞常在有了自己没有过的恩宠。 华妃怔愣地看着月亮,它的光辉也照在皇上和莞常在缠绵的身影上吧。 延禧宫,安陵容早早就歇下了,她的月份越来越大,身边的人都紧张得很。 青鸢最近不必训练鹦鹉,更是无微不至地照料着瑞贵人。 她闭着眼,却没有陷入黑暗,寝殿内的烛火从来不会全部熄灭,暖黄的光映在她的眼帘上。 拔步床的纱帘垂落下来,但安陵容还能感受到光线的存在。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心想: 莞姐姐,你可要一定要陷入皇上布下的迷情局啊。 莞姐姐,我都是为了你好,若你不痛彻心扉,又怎能断情绝爱呢,这紫禁城,断情绝爱的好处可太多了。 莞姐姐,妹妹一定会帮你的。 只是想到莞常在侍寝后肯定会成为莞贵人,和自己平起平坐,自己不能再压着她一头,安陵容又不想笑了。 碎玉轩莞常在于汤泉行宫初次侍寝的第二日清晨,咸福宫的沈贵人又来了延禧宫。 她的眼下带青,可见昨晚并没有睡好。 安陵容也不揭穿。 沈眉庄也只是说道:“今儿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说不用请安,我来看看你。” 安陵容跟着她扯闲篇道:“那倒是可惜你今儿起得这样早了。” 两人都没有提起还在汤泉行宫的莞常在,只是沈眉庄总时不时出神。 安陵容叹了口气,说道:“沈姐姐可是在想莞姐姐?” “是啊,不是,是的,我是说……” 沈眉庄有些语无伦次,镇定后才继续说道:“嬛儿侍寝,我的确想着她。” 安陵容露出一副十分明显的了然神情做给沈眉庄看,嘴上却说道:“总有这一天的,该为莞姐姐高兴才是。” 沈眉庄看着眼前女子的神色,有心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叹息道:“是啊,应该的。” 消息一道道从汤泉行宫传回来: 莞常在侍寝第二日便被封为贵人,往后要称她为莞贵人了; 皇上特地吩咐内务府在碎玉轩寝殿内赶制椒房; 莞贵人要回来了。 安陵容留了沈眉庄在延禧宫用饭,她自己用得是香甜,可沈眉庄却只吃进嘴几粒米饭。 她的失意十分明显,安陵容也不能当看不见,便安慰道:“莞姐姐有皇上的宠爱,沈姐姐有皇上的看重,我这个妹妹可是羡慕得紧呢。” 这么一插科打诨,沈眉庄醒过神来,说道:“我知道,嬛儿侍寝了,我为她高兴,你有了孩子,我也为你高兴,咱们三姐妹也算是在宫中站稳脚跟了。” 安陵容说道:“错了,沈姐姐还漏下最关键的没说,皇上可是在你侍寝一月后就让姐姐你学着管理六宫了,宫权这样重要的东西,可不能漏下不说。” 沈眉庄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拍了拍她的手,神色好转不少,也没那么憔悴了。 甄嬛回宫后,先去了景仁宫拜见皇后,这是规矩,不能落下。 又在回碎玉轩的路上碰到了想回来伺候的康禄海,还被丽嫔听到了他的谄媚之言。 虽然甄嬛本人并没有抢奴才的心思,无奈丽嫔根本听不进去,只能打了个嘴仗。 即使如此,也不能影响甄嬛的好心情,小的时候,她就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子。 她最想要的当然是一心一意的男子,可皇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但他愿意这样用心的哄着自己,也是极好的了。 甄嬛嘴角泛起甜蜜的笑,在进入碎玉轩,被黄规全带着看那新制的椒墙时,她的幸福达到了顶端。 但无边无际的幸福中,总有一丝惶恐掺杂其中,她没有在碎玉轩过多停留。 听说沈眉庄在延禧宫后,送走黄规全又休息了一会儿便直接去了那里。 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人,奴才们都出去了。 沈眉庄便调侃道:“别人侍寝都是抬了去的,偏你不一样,皇上亲自陪着你去。” 安陵容也跟着说道:“莞姐姐真是好福气,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甄嬛爱娇道:“好啊,你们俩合起伙来笑话我。” 沈眉庄看见她后,酸涩和嫉妒都压在了心底,升上来的更多是担忧:“不笑话你,是担心你,你得宠,除了我和陵容,只怕旁的人……” 言语未尽,但在座几人都明白沈眉庄想说什么。 安陵容说道:“沈姐姐说的很是,莞姐姐刚回来,咱们就听见了丽嫔去找麻烦了,这也未免太着急了一些。” 沈眉庄冷哼道:“是谁着急还不一定呢,嬛儿的椒房最碍谁的眼,那可不好说。” 有了危机,甄嬛因为皇帝突如其来的过分宠爱而漂浮的心忽然又落回到了原地。 她笑道:“这宫中向来如此,没有不争斗的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安陵容也跟着说道:“没错,咱们姐妹三人同心,必定无往不利。” 三人相视而笑。 甄嬛从情绪中挣脱出来后便发现了眉姐姐眼下的青黑,她迟疑道:“姐姐,陵容,你们会生气吗?” 沈眉庄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虽羡慕,却不生气。” 言谈之间,二人自有第三者插不进去的默契,安陵容的脸色黑沉下来。 【请贵人安!】 鸟心通发动,安陵容听到了鹦鹉的心声。 皇帝竟然一回来就将鹦鹉派回了延禧宫。 第26章 飞鸟大将26 安陵容眸色深深,眨眼间便换上了笑容,分开甄嬛和沈眉庄交握的手,自己一手抓着一只。 她说道:“我自然也是不吃醋的。” 接着又劝说两人道:“照理来说,在身怀有孕前,我并不得宠,没什么经验,可还是要对两位姐姐说一句肺腑之言。这天下男子都是一样的,不要对他们寄托太多的感情了。” 甄嬛此时对不同女子眼中皇上的模样十分好奇,便问道:“陵容,你对皇上……” 感受到甄嬛全心投入的视线,安陵容笑着解释:“这话我只对两位姐姐说,我并非讨厌皇上,相反,我视皇上犹如神明,当年殿选若是不过,回家等待我的不知是什么命运,是皇上救我出苦海。” 沈眉庄也好奇起来,问道:“上回陵容还说皇上对嬛儿是英雄救美呢,怎么自己却没什么感触。” 甄嬛有些别扭,为故事的重叠,但还是安静听着。 安陵容摇摇头,叹息道:“那时候自然也是有情思的,可皇上待我越来越好,特别是、有孕之后,不仅如此,还施恩于安家,也没忘了我的母亲。这样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 她沉默一会儿,艰难吐口:“我还不起,安家更是还不起,我们一家子都成了依附皇上的莬丝子,一食一饮都仰赖皇上的恩赐,渐渐地,男女之情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毕竟人怎么能对神明有所情思呢,那是亵渎。人只要尽力为神明献上祭品就好了。” 她抚摸了一下肚子给甄嬛和沈眉庄看,这是无声的动作。 甄嬛的别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摸了摸这个认识不久的陵容妹妹的脸颊,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些害怕皇上?” 沈眉庄也关切地看过来。 安陵容一只眼淌下泪来,趴伏在甄嬛的怀里,她哽咽道:“我不敢,不敢惹皇上生气。”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甄嬛的问题,只是两人都明白了。 训练好的鸟儿不会出声,心底却很是聒噪,随着这样的聒噪慢慢远去,安陵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来监听的鸟儿是大一,就是大葵花鹦鹉里的一只,它没有接到来自安陵容的额外的指令,飞回养心殿后便只是按照总是穿黄衣服两脚兽的吩咐一五一十地复述自己听到的话。 随后而来的还有青鸢,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其余人都并未多问。 她在鹦鹉后头说道:“回禀皇上,奴婢并没有发现瑞贵人有何异常。奴婢斗胆揣测,瑞贵人除对鸟儿心思灵敏外便无有特异之处。” 皇帝点点头,他虽然迷信仙神,但也不会认为有女神仙女妖怪来当自己的小妾,还是从答应当起。 瑞贵人不过是有自己相当喜欢用的奇淫巧技罢了。 甚至除了会背几句诗词,都没怎么学过正经的四书五经。 对于她方才那些话,作为男人,皇帝是很不高兴的,若不是让鹦鹉去偷听,看着瑞贵人的表现,他还真当此女对自己情根深种了呢。 就和其他的后宫女子一样。 谁知道心底却是这样想的。 “把皇上当做神明看待”,皇帝细细品味这句话,又笑了出来,他就是天子啊,对小小县丞之女来说,却是便如同神明一般。 每一个皇帝都会为自己的身世添加神异色彩,每一个皇帝都在试图当天下臣民的神明。 作为皇帝,瑞贵人的那些话又是恰好搔到痒处,若是天下人人都跟瑞贵人学习,何愁自己的江山不稳固,又有什么乱臣贼子能觊觎自己的龙位。 他对于此次的试探九分满意,一分不满意,就像他从来九分是帝王,只残留一分人性。 皇帝大方地原谅了瑞贵人,并准备哪天吓她一下,再换一点忠心回来。 —————— 自莞贵人加入侍寝阵营后,便是连着七日的恩宠,晚上就不说了,下午也是总去养心殿陪着皇帝下棋读书,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华妃看着敬事房送来的记档,只能屡屡地叫来沈眉庄抄写女论语泄愤。 虽然沈眉庄,甄嬛,安陵容在宫中彻底结盟,要宫权有宫权,这个最拉胯。 要皇嗣有皇嗣,还没出生。 要宠爱有宠爱,这个就是真的六宫瞩目。 华妃是忌惮非常,但也不至于畏手畏脚。 其余人则是嫉妒的嫉妒,想靠上来沾沾光的自然也有。 但唯一被接纳的只有尚且不能侍寝的淳常在。 准确来说,是莞贵人格外喜欢她,总说看见淳常在就想起家中的小妹来。 沈贵人只是依着莞贵人罢了。 倒是瑞贵人,对淳常在的避让表现得十分明显。 这日,甄嬛想起前些日子淳儿恹恹地问自己,瑞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她。 便有心帮着她问一问陵容。 她拉着安陵容的手,问道:“你可是不喜欢淳儿吗?” 安陵容定定地看着甄嬛,想说自己就是讨厌淳常在,看看莞姐姐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复。 可这样的真心话她实在吐不出口,只是淡淡说道:“淳常在过于天真可爱了,或许在外头是正常的小孩子心性,我会喜欢。但在宫中,这不是能长久的性格,我不想和她建立太深的感情,免得到时候难过。” 也在一旁听着的沈眉庄附和道:“嬛儿,陵容说的也不无道理。” 安陵容的话并不好听,有诅咒淳常在的嫌疑,但甄嬛自从上次三人互相在对皇上的感情交心后就觉得彼此是真的能做好姐妹了。 至少,在团队中只有瑞贵人一个有孩子的时候是可以的。 自然也不想为了淳常在得罪瑞贵人。 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淳儿搬回碎玉轩来。” 她是出于好心,想着不让淳儿去烦陵容,却不曾发现安陵容一瞬间扭曲的面容。 第27章 飞鸟大将27 安陵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寝殿内,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外头热闹极了,淳常在雀跃的声音清晰可闻。 也是,如今莞贵人得宠得很,淳常在当然兴致勃勃贴上去了。 安陵容一面为莞贵人特地要淳常在回去碎玉轩和她同住难过,以免为淳常在竟然丝毫不推辞而愤怒。 她在心中认定,这就是个拜高踩低的人,眼看着莞贵人比自己从前得宠,就巴巴地去卖好。 可不管如何,淳常在还是走了,安陵容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一个人在殿内沉默到深夜。 直到青鸢进来服侍小主休息。 安陵容的月份大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皇帝不至于急着压榨母子俩,顶着她的大肚子送鸟雀过来。 没有新的鹦鹉要训练,青鸢的任务就成了帮着瑞贵人平安生下一个健康的小阿哥。 她精力十分旺盛,守夜本是三个大宫女轮流的,如今却成了百灵、青鸢、宝鹃、青鸢这样的顺序。 她倒是一个人就承担了二分之一的任务。 寂静的夜里,安陵容已经陷入了黑甜的梦乡,青鸢听着小主轻浅规律的呼吸声,也是半梦半醒。 一只黄鹂鸟从耳房的阴影处钻了出来,飞跳到沉眠的百灵床上,在她的枕头边上丢下一个小纸条,又用鸟喙灵巧拨开窗户的插销,一拍翅膀飞走了。 它是早早就躲在了耳房里的,趁人不在的时候。 在夜色的掩盖下,没有人发现它。 百灵早上一起来就看到开了一条小缝隙的窗,猛得坐起来,又瞥见那张卷起来的纸筒。 这才压住跑到喉咙口的尖叫,看完上面的话后熟练地将那张纸塞进了嘴里。 寻常宫女是不能识字的,但她不是寻常宫女,而是华妃一党派出的间谍,所以还是有两分能干在身上的,她识字,甚至还会写,也好方便她在不能过去的时候传信给翊坤宫的人。 百灵稍稍咀嚼两下粗糙的纸条,便下床灌了一口冷茶咽下去,又走到窗边彻底打开两扇窗门通风。 然后开始她和往日一般无二的一天。 瑞贵人不必去请安,富察氏被扔去了冷宫,淳常在昨儿搬走了,她便吩咐底下的人今日可以起得晚一些。 但百灵习惯了,在一样的时辰,就睁开了眼。 她和宝鹃先来到了库房,这是特地隔出来放小主的衣服首饰的。 除了小主十分喜爱的那些可以摆放在妆台上边,其他的都在这里不见天日的等小主想起来再宠幸一二。 当然,百灵和宝鹃也会挑出一些来给小主看点新鲜的。 宝鹃去拿小宫女们昨日熨烫好的旗装,百灵便选了一整套粉碧玺配翠玉的首饰,而后一齐给小主看。 安陵容选了一身花鸟水红纱衣,更接近民间汉家女儿的打扮,不出门倒也无妨。 她的发髻梳得小巧,一整套的首饰又到底太重,便只选了一根花钗,两支挖耳簪戴着,连流苏都省下了。 百灵见小主已经收拾好了,便对着宝鹃说道:“你伺候着小主,我去膳房拿早膳来。” 至于青鸢,她守了一夜,早上是能回屋休息的。 膳房中忙忙碌碌的,一个个宫女太监等在门边,百灵身为瑞贵人的贴身宫女自然不必等。 一个老太监从里头迎出来,笑着说道:“百灵姑娘来了,快进来,膳食都备下了,知道您向来是这个点儿来,都是刚出锅的。” 其他人艳羡地看着百灵进去,嘀咕道:“咱们这儿连膳房的徒弟都敢摆脸色,人家,啧,师父都得捧着。” “谁让人家是瑞贵人的奴婢呢。” “这奴才还得跟个好主子啊。” 大伙儿纷纷附和。 百灵听不见这些话,她只是盯着那小太监将一道道菜放进去。 虾仁饺子,芙蓉蛋羹,枸杞炖鸽子,香豆腐拌荠菜,糖醋萝卜条,芝麻核桃糊,栗子糕。 最难得的当然是虾仁和春季的时鲜荠菜,这还是瑞贵人身怀龙裔,膳房的人才肯用心伺候。 不然所谓份例是最能吃油水的。 百灵满意地点头,小主最近口味变了,什么猪牛羊鸡鸭都不爱吃,这鸽子也是只喝汤的才端上去。 倒是鱼虾一类能用上几口。 她提着沉重的食盒一个转身,恰好和翊坤宫的颂芝擦边而过。 颂芝拿眼角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走了,她是不必亲自提东西的,身后跟着足足两个小太监帮忙。 百灵做出吓到的样子,拍了拍胸口。 旁边的老太监忙端出一碗甜水来:“姑娘快喝一口安安神。” 这是一碗银耳莲子羹,银耳看着品质极佳,只是碎碎的,百灵见怪不怪,一口气喝完了,再甜甜道谢。 她可没有颂芝那样的底气,老太监再怎么做出讨好的模样,她也不能真的自视甚高起来。 颂芝走出膳房,手里多了一张字条,等回了翊坤宫,才打开看了,的确是百灵那小妮子的笔迹。 她扫了两眼,将字条揣进了袖子中,等华妃娘娘用完早膳,漱口,移驾书房,她才拿出了字条呈给华妃。 “淳欲效仿莞” 上面只有五个字。 颂芝在一旁补充:“娘娘,昨儿淳常在已经搬回碎玉轩了,她年纪小,还不曾侍寝,但跟着莞贵人只怕能时常见到皇上,可以先养出感情日后再侍寝呢。” 年世兰咬牙切齿地嗤笑道:“好啊,一个莞贵人还不够特殊,竟这么早就预备了一个淳常在,真是用心良苦。瑞贵人,莞贵人,沈贵人三个加一起还不够,她侍寝还几天呢,就有拉出一个淳常在来,简直狼子野心,难道是想让后宫都跟着她姓甄吗?!” 华妃气得不行,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几下。 颂芝忙跪下说道:“娘娘不要生气,气大伤身呢,为了几个常在贵人,不值当。” 华妃不理会她,说道:“去把丽嫔和曹琴默给本宫叫来,也是时候让她们给本宫效力了。” 第28章 飞鸟大将28 丽嫔和曹琴默住着的启祥宫距离翊坤宫没有多少路程,二人到的十分迅速。 毕竟来叫人的颂芝神色那是相当之凝重。 她俩到的时候,华妃正在翻行房档,上面一连串都是莞贵人的名字,看得她是心烦气躁的。 等一听华妃准备对付莞贵人,最高兴激动的自然是丽嫔。 她先是在莞贵人刚进宫病重的时候抢了她的奴才,后来这几个奴才竟然还想要回去,自认和莞贵人已经成了死敌。 对华妃娘娘的手段又十分自信,便急着说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嫔妾一定用心去办。” 华妃看她一眼,问道:“那个康禄海,你怎么处置了?” 丽嫔扯着帕子,没趣儿地说道:“嗨,那没根儿的东西,嫔妾打发他去当最低等的太监了。” 启祥宫也是在华妃手掌心里握着的,年世兰接着问道:“康禄海带来的几个人中一个得用的也没有吗?” 曹琴默转动了一下眼珠,仍是保持沉默。 丽嫔思索片刻,说道:“娘娘是说小印子?没他师父那么多心眼儿,还算忠心。” 华妃便说道:“那就好,他到底在碎玉轩待过,总比常人了解莞贵人多些,让他把能说的都说出来,调教几个好的给莞贵人送去。本宫协理六宫,照顾低位嫔妃是本宫的职责。” 曹琴默捧场道:“皇上哪里就在乎这些了,不过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娘娘罢了,什么照顾其他妃嫔,皇上听到,只怕还觉得会累着娘娘呢。” 华妃被哄得高兴,愤怒的神色减轻了几分,笑着说道:“偏你多嘴,那个淳常在小小年纪还不能侍寝呢,就知道提前争宠,也是个狐媚子,若她也成长起来,皇上心里哪还有本宫的位置。” 曹琴默小心翼翼地说道:“莞贵人这样着急找人固宠,可见她的得宠并没有外头说的那样真切,娘娘以为呢?” 华妃略一思索,也是同意的,但还是质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就这样放过她们?” 曹琴默浅浅摇头,说道:“自然不可,只是莞贵人如今声势浩大,倒是淳常在从未侍寝,再有雄心壮志,如今也不过是宫中谁都不放眼里的人罢了。” 华妃若有所思地点头。 丽嫔带着曹贵人走出翊坤宫时,颂芝出来相送,叹道:“莞贵人这些日子都连着侍寝这许多天了,可皇后娘娘就当看不见似的,娘娘十分忧心皇上的圣誉呢。” 说完,便屈膝行礼告退了。 丽嫔一边往启祥宫走一边嘟囔道:“皇上要是担心这个,早不宠着莞贵人,哪里还要人提醒,本宫若是去说了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她也不算完全蠢到底,能理解颂芝的暗示,不,是华妃的暗示,也明白这话她要是敢跑到皇帝面前说,就等着吃瓜落吧。 而且,丽嫔叹气道:“自从进了这紫禁城,皇上就不爱召见我了,还是你好,至少有个温宜,皇上总是放不下你的。” 曹琴默略过温宜的话题,只是笑道:“嫔妾有温宜也比不上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啊,您可是嫔位,还有封号。只是新人太多了,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自从甄嬛得宠,皇帝来看温宜公主的时间也少了,曹琴默心中也堆积着不满,有机会也是要挑拨的。 她仿佛好心劝说一般道:“娘娘可千万不要自己跑去和皇上说那些,惹恼了皇上可不是好玩的,皇后娘娘曾经多次劝说皇上不要过于宠爱华妃娘娘,有哪次落着好了。这些话呀,只有太后说了,皇上才会听呢。” 太后?太后! 丽嫔自觉找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毕竟华妃娘娘的暗示也不能当一点都没听明白啊。 将曹贵人问她去哪儿的呼唤抛在后边,都走到启祥宫门前了,她还是急匆匆改道去了寿康宫。 “丽嫔娘娘,娘娘,您去哪儿啊?” 曹琴默唤了两三声,见丽嫔头也不回,就放弃了,搭着音袖的手自己回去了。 不是她不想跟着丽嫔去寿康宫,实在是太后不见主位以下的人呐,去了也无用。 这贵人,常在,答应,官女子,就像是春日里草地上细小繁多的花朵儿,点缀起来也是极美的,只是谁也不放在心里。 曹琴默暗自叹息,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找着机会当上嫔位。 安陵容抱着肚子,侧躺在椅子上,她实在是当腻了别人手里的刀,也想当一回执刀人。 想来,莞姐姐也能感受到请安时越来越严峻的气氛,再怎么不舍也到了劝皇上临幸别的妃子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华妃娘娘会带来什么惊喜,她又为淳常在准备了什么结局。 安陵容嘴角露出诡秘的微笑。 高空上,人眼看不清的地方,鸦一正在和飞回来的彩二沟通。 鸦一就算是在聪明鸟中,也是那个佼佼者,所以不同鸟类虽然有语言差异,但它还是能大致理解的。 只是不能口吐人言,好在安陵容有鸟心通,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鹦鹉们试探过安陵容后,便被皇帝派去监视老八,老十,隆科多,还有在守陵的老十四去了。 它们是去探听他们背地里是否对皇帝有所怨言的。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的,三个兄弟各个都有一大堆对皇帝的恨意,明面上不能说,私下说得可欢快了。 老十天天跑去廉亲王府和八哥一起哭被发配到西宁去的九哥。 皇帝的同父同母亲兄弟老十四则是又哭爹又哭妈的,皇帝听到那些话简直恶心得想吐。 至于隆科多,他唯有两件事念念不忘,一是,当今太后曾经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二是自己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吕不韦】 皇帝面上不动声色,即使周围没有旁人,却一直在心底重复鹦鹉从隆科多那里偷听来的话,恨不能立刻诛杀此獠。 眼前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额娘和隆科多抱在一起的那个夜晚。 安陵容不在乎皇帝更恨谁,鸦一需要打探的也只有十四一个人的消息。 她身处后宫,又怎么能不关心太后的亲亲心肝大宝贝呢。 第29章 飞鸟大将29 太后已经坐到了清朝女人最顶端的位置上,甚至百般算计的宜修注定不能和她一样,因为她的亲生儿子弘晖已经早早走了。 可太后要考虑的事实在太多,乌雅成璧走到今天,也有无数遗憾想要弥补。 但既然她不肯接受荣养,非要亲自下场偏帮着皇后和小辈们过招,那安陵容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没了富察氏,延禧宫遭受的手段也没少过,就连青鸢捏着皇帝的人手也并未查出什么东西来。 不必多想,安陵容知道,这肯定是皇后动的手脚,太后帮着扫尾了。 无论太后对着皇后严词警告多少回,只要她还在帮忙,皇后就不会停止她的狠毒手段。 有恃无恐的人怎么会真的害怕呢。 安陵容扫了一眼,百灵,宝鹃还有青鸢,这些人真是好用啊。 华妃,皇后还有皇帝都对着间谍打探偷听来的消息深信不疑,这些奴婢的一句话顶她自己一百句。 如果太后知道能从延禧宫获得她的小儿子爱新觉罗·胤禵的消息,是会阻止皇帝告诉一个妃子兄弟之前的家事。 还是假装不知道,偷偷派一个人潜伏在延禧宫的瑞贵人身边,然后听听小儿子过得好不好,以此来慰藉自己的相思之苦呢。 安陵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急,等自己生下这个孩子,封了嫔就能进寿康宫的门了。 她有许多事都被这个孩子耽搁了,不过,还是值得的,这会是自己一个最重要的筹码。 她也会爱这个孩子的。 不过,有一件事她没有耽误,安陵容对着百灵问道:“咱们的人借着华妃的手送进碎玉轩了吗?” 甄嬛升为贵人后,也没有急着去跟内务府要伺候的人手,在她心里,忠心比数量要更重要。 华妃也只当不知道,没提她的待遇,算是压着新宠展现自己的威严。 这会儿改了想法,黄规全得令后,就急匆匆添了三个宫女,两个太监带去碎玉轩。 常在升贵人本不必添这么多宫女太监,这是顺便补足康禄海离开之后的空缺。 百灵应道:“小主放心,已经跟着内务府的黄规全去了碎玉轩了,只是莞贵人知道黄规全是华妃娘娘的人,叫崔姑姑和小允子都提防着呢。” 安陵容点头,这样一来,华妃自认为埋伏在碎玉轩的就有两个宫女,一个太监,实际上其中一个宫女是自己的人。 她随手拿起一个苹果闻了闻果香,皇后的品味确实不俗,又安全得很,满意地笑了,孕期的烦躁都减轻不少。 从此以后,她也能随时掌控莞姐姐的行踪动向,知道她是不是又和淳常在说了话,沈贵人是不是又去碎玉轩看她了。 真好。 再也不用担心莞姐姐忽然就对自己变了态度还不明白为什么了。 —————— 寿康宫,皇帝还是照常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与他坐在炕桌的两侧,总觉得这几日皇帝不知又在闹什么别扭。 但丽嫔刚来过,她还是心平气和地问道:“皇帝近日脸色不怎么好,可是服侍的人不用心的缘故吗?” 皇帝眼皮一跳,开脱道:“儿子昨儿还请了平安脉,太医说儿子的身体健壮,最近前朝事忙,都是莞贵人照顾精心。” 太后佯作疑问,说道:“莞贵人,从前没有听你提过。” 殿选那日,她因着不想让这个与纯元有五分相似的女子入宫,还让竹息用猫试图吓唬此女,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忘记,只是不在皇帝面前表露。 皇帝露出一丝笑来说道:“是去年选秀时入宫的,伶俐得很,只是病了有些日子,才好不久。若是皇额娘得空,儿子让莞贵人过来侍奉,您也多多调教她。” 太后拒绝了。 又说道:“当日选秀为的是绵延子嗣,既然她身子弱,不如就多多休养。倒是有一个瑞贵人入宫不久就有孕了,也该快满七个月了吧。” 皇帝应道:“是,瑞贵人有福气。” 太后说道:“这个自然,宫里的孩子少,阿哥更是只有弘时一个,等瑞贵人生下孩子,也抱来寿康宫看看。” 皇帝疑心太后想要包养瑞贵人的孩子,这是不允许的,这个孩子是不仅仅是瑞贵人的登天梯,也是他用来拉拢瑞贵人的纽带。 便说道:“儿子想着,等孩子生下来,瑞贵人也当得起嫔位,等她出了月子行完册封礼,再让她来看皇额娘。” 他原本也是要给瑞贵人晋位的,好让孩子留在她膝下。 太后只是平静点头,嫔位而已,再说到底是自己的孙儿之母,她没有阻拦的理由。 皇帝原本该告退了,但他却仍留在寿康宫,甚至还用了膳。 用膳时,他也没什么食不言的拘束,问道:“儿还记得前年皇额娘送来的六必居小菜,倒还算爽口。” 当时,太后劝皇帝选秀,说的是隆科多送上了小菜,想帮着他在皇帝面前卖个好。 可今日听皇帝提起,乌雅成璧总觉得不安,按着直觉说道:“外头的臣子总有数不清的讨好皇帝的法子,既不得用,自然不会再送。哀家也不想再牵扯前朝的事,叫你烦心。” 皇帝那日是没有对小菜表露什么喜爱的。 此时,没说什么信不信的,只是缓缓点头。 出寿康宫时,又对着相送的竹息问道:“姑姑,这两日皇额娘身子不爽,可有妃嫔来侍奉吗?” 竹息便一一说了,华妃娘娘协理六宫不得空,顾不上伺候太后;皇后娘娘向来都是来的,不过都是伺候完汤药就走了;唯有丽嫔娘娘昨儿忽然来了,还和太后娘娘说了好一会儿子话。 皇帝没有多说什么,走了。 竹息进殿时,看见太后正在揉额角,便说道:“奴婢伺候您。” 乌雅成璧摆了摆手,她不是真的头疼,而是心病。 且不说早夭的那四个孩子,就说疑心病极重的老四和被他亲哥打发去守皇陵的老十四,还有死在妹妹手上的柔则与失了弘晖之后就有些疯魔的宜修,都不是省心的。 真真是应了那一句,儿女都是债啊。 第30章 飞鸟大将30 竹息的话还在耳边盘旋,皇帝隐隐叹气,前儿夜里莞贵人也很是不安,担心得不能入睡。 说什么集宠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 他如今也能体会到后宫女子的愤恨都朝着莞贵人去了。 现下正是皇帝对待莞贵人情热的时候,自然不希望她折损在后宫,也不想她担上和十七弟果郡王的母妃舒妃的一样祸水的骂名。 在敬事房总管徐进良又捧着几盘子绿头牌让他挑选时,想着皇额娘白日里刚提到的弘时,还是翻了齐妃的牌子。 终归是潜邸就服侍自己的老人了,而且他今日兴致缺缺,不想真的宠幸谁,选齐妃刚好。 想来她年纪渐长,应该稳重了不少。 至于丽嫔的绿头牌,当然是被体贴上意的苏培盛拿走了。 讨皇帝嫌的人,她的讯息不会再出现在皇帝跟前第二次。 皇帝怀着图个清静的心思去的长春宫。 但齐妃确实满怀少女期待,特地换上了粉色的衣衫,是皇上从前夸奖过的。 又惯例提起了弘时,她和皇上唯一的孩子,宫中唯一的阿哥。 不是齐妃不想多说些什么,只是皇上若不开口,她能说的那些琐事都已经在很久以前就被皇帝斥责过不止一回了。 还是孩子的话题安全些。 齐妃说着弘时愿意为皇阿玛分担重任这样的口水话,想要表明儿子的孝心。 皇帝对她也十分了解,只是嫌弃她这么大的年纪了还不长脑子,倒是也不曾多说什么,只是冷淡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让她安静些,因着心情不爽快,又刻薄地让齐妃少穿粉色这样的娇嫩的颜色。 往后还是应该多穿湖蓝和宝石绿这样稳重的颜色。 完全忘了自己假装果郡王和莞贵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乐曲心声的时候也像是个毛头小伙子。 或者说,他享受的就是那样回到年轻的感觉。 但对自己和对外人双重标准向来是大多数人无知觉在做的事情,当这么做的是皇帝时,连谴责他都不存在了。 齐妃无措地站在那里,绞尽脑汁又想到几句话和皇帝说时,皇帝终于觉得她太过唠叨,分毫面子都不给她留下,忽视齐妃的声声挽留,离开了长春宫。 在长街上,还是体察上意的苏培盛在皇帝的沉默中直接高喊:“起驾——碎玉轩。” 于此同时,华妃也得到了皇上竟然抛下齐妃又去了碎玉轩的消息。 本因着皇帝不去莞贵人那里也不肯来自己这儿反倒去了长春宫齐妃那里,所以不高兴,叫来沈贵人折磨,让她在昏暗的灯光下抄写账本。 她也曾从许多女子的房中抢过皇上,上至皇后,下至没名没分的侍妾。 皇后丢面子,侍妾可能失去唯一一次能见到男主子的机会,年世兰都不在乎,相反,她光是想想就高兴得不得了。 齐妃,从前王府的李侧福晋,年世兰当然也曾经将皇上从她的房里拉来自己的房中。 但是,华妃从没有想过,甄嬛这个四品官员的女儿,一个小小贵人也能让皇上这么下齐妃的面子。 夜深了,华妃不得不放沈贵人回去,到底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只是她仍是睡不着,对着殿内的烛光发愣。 沈眉庄抄写了许久,手腕酸疼得厉害。 采月见离了翊坤宫,便心疼道:“小主,你的眼睛都熬红了华妃娘娘实在是过分。” 沈眉庄叹气道:“她是华妃,众妃之首,我不过是个贵人,能怎么样呢。” 她在心中暗道:自己就算在贵人中尚且不能拔得头筹,又怎么抗衡华妃呢。 采月见小主沮丧,建议说道:“不如小主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会为小主做主的。” 沈眉庄摇头,她不能让皇上觉得自己立不起来,说道:“若是如此,皇上不免会觉得我无用,纵然为我主持公道,皇上还会觉得我配得上学习协理六宫吗?” 采月着急,但也只能跟着叹气:“那小主,咱们快些回宫休息吧,明儿一早还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呢。” 沈眉庄平时入睡的时间早过了,已走了困意,看了眼周围,说道:“快到千鲤池了,晚上灯光映着红鱼甚是好看,采月,小施,你们陪着我走走。” 她想着,虽然这里离翊坤宫不远,但今日华妃已经撒过气了,而且瓜田李下,华妃应当是会避嫌的。 并不害怕。 采月劝说无果,无法,只得去讨了一份鱼食来哄小主高兴。 三人在千鲤池逗留期间,巡逻的侍卫早将此事报给了翊坤宫的周宁海。 他们早被华妃的金银收买了。 华妃也因着伤心并未入睡,得知这消息后,也不禁认为是老天相助。 若是沈眉庄在翊坤宫附近伤着了,皇上就该从碎玉轩出来了吧。 她这样想着,轻飘飘就决定了今晚沈眉庄的命运。 颂芝和周宁海两人得了华妃的吩咐后,一个光明正大找到了千鲤池那里,正好看见沈眉庄打发身边的小太监走了,身边只留下一个宫女。 另一个便瘸着腿隐匿在了沈贵人身后嶙峋的假山中间。 等颂芝以华妃娘娘要赏赐几方徽州的好墨给沈贵人为由带走了采月,沈眉庄便彻底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千鲤池旁兴致勃勃地喂鱼。 周宁海即使一只脚不好用,但仍能做到悄无声息地靠近沈贵人。 池塘边的灯光没有显露他的行踪,反而将沈眉庄的影子送到了他的脚下。 周宁海双手一用力,沈眉庄便落入了千鲤池中,大声喊叫着救命。 他又迅速重新隐入了黑暗之中。 周宁海想着,幸好小施被沈贵人自己打发走了,不然他要对付两个,只怕是为难呢。 颂芝为了给周宁海腾出时间,拉着采月在库房中挑选了好一会儿,拿出好几方墨叫她带去给沈贵人。 华妃则在殿内妆台前描眉画眼,梳妆打扮,沈贵人在翊坤宫周遭遇难,她肯定要去看一眼的。 她真的好久都没有见皇上了,一定要给皇上看世兰最美的模样。 小施更是早早被石头砸中了后脑勺,鲜血汩汩流出,他也晕倒在了路边。 天空中,在夜色的掩映下,两只乌鸦盘旋着飞走了。 第31章 飞鸟大将31 现下不过四月,夜里的池水将一丝一缕的寒意送进沈眉庄的骨头缝里。 高高的旗头早在沈眉庄落水时就从她的头上跌落,浅紫绣玉兰的旗装吸饱了水,沉沉的挂在身上,叫她整个人都往深不见底的池底沉去。 沈眉庄已经呛进去了好几口水,扑腾的手脚也渐渐失去了力气,冰凉的水倒灌进鼻孔里,她停止了挣扎。 被拖延许久的采月刚回来就看到小主在千鲤池里面只能看到一颗头了,忙大声呼救:“救命啊!快来人呐!沈贵人落水啦!救命!救命啊!” 噗通,噗通,噗通…… 采月的声音极大,侍卫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连着跳进去好几个救沈贵人。 碎玉轩,皇帝和甄嬛刚歇下不久。 不过是一夕不见,他们却好似被王母划开银河的牛郎织女一般难舍难分。 甄嬛脑海中只短暂地滑过明天要面对齐妃刁难的难题,很快又陷入了皇帝编织的甜蜜梦境。 外面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苏培盛制止了急慌慌的小允子,禀报道:“皇上,敬嫔身边的奴才来报,沈贵人在千鲤池落水,昏迷过去了。” 还未入睡的两人猛得掀开了帘子。 景仁宫的皇后今夜也不能入眠,她关注着皇帝,听他换了伺候的妃子,也是心绪复杂。 听剪秋回禀后,只是叹道:“真是可怜见儿的,还是个小孩子呢。” 剪秋嘟囔道:“还不是华妃作孽,皇上这次必然会狠狠罚她。” 皇后不语。 延禧宫,安陵容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自己帮着添了点乱子,沈眉庄如今是何情景。 百灵在下方一五一十地回禀翊坤宫,咸福宫,碎玉轩三个宫殿的动静。 青鸢也侍立在旁,她向来不掺和后宫妃嫔之间的事情。 安陵容也是知道的,可她还是问道:“青鸢,这沈贵人和我是好姐妹,按理说我也是该去的。更何况皇上和莞姐姐在一起,他们必然会去,你说,我该不该去看一眼呢。” 青鸢垂下头,说道:“奴婢不敢指点小主,但凭小主吩咐。” 安陵容把玩着手中的瓷盏,叹道:“我也是为难呐,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也是不方便,可沈贵人与我向来是交好的,唉……” 青鸢终究还是妥协道:“皇上派奴婢来保护小主安全产子,还请小主顾惜腹中龙嗣,明日再去看沈贵人。” 安陵容还是叹气,说道:“你一个奴婢,怎么拦得住主子呢,不要说笑了。” 青鸢跪下,说道:“今夜并未有人告知小主沈贵人落水一事,小主孕中多困,也不曾醒来。” 她叩首,而后说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自作主张拦下了百灵和宝鹃。” 安陵容这才满意颔首。 她困了,实在不想去观看莞姐姐和沈姐姐的姐妹情深,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反正她是插不进去的。 而且也该想法子收服青鸢了。 青鸢只能看到瑞贵人早已经换上软绣鞋的双脚款款从她眼下路过。 咸福宫,皇帝和莞贵人也到了,和敬嫔一道进去。 沈眉庄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一众太医迎来上,领头的是江城太医,不过甄嬛没见过他,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急着询问道:“沈贵人情形如何?” 江城回禀道:“回莞贵人的话,沈贵人落水的时间有些久,微臣刚扎了针,令沈贵人吐出强呛进肺部的水,如今又昏睡过去了。” 莞贵人听完更担心了,说道:“怎么会这样严重!可是吐完呛水就能好了?” 江城回答道:“这……” 皇帝皱着眉头,不耐道:“不要吞吞吐吐的,说。” 江城应道:“是,皇上。池水寒凉,沈贵人泡在里面好些功夫,寒气入体,只怕以后每逢寒冬初春都免不了要犯咳疾。” 皇帝便道:“你一直是伺候沈贵人的,要好好帮着她调理才是。” 江城应下。 皇帝这才带着莞贵人和敬嫔走到沈眉庄床前,看了一眼便斥责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小主!” 采月,采星跪下求饶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莞贵人心急得不行,跪倒在床头低声呼唤道:“眉姐姐……” 敬嫔先是扶着皇上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后便察觉了不对劲,又对着采月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宫女?沈贵人的太监小施呢?” 采月既惶恐又担心小主,努力镇定下来回答敬嫔:“小主去千鲤池喂鱼,打发小施去拿鱼食,可直到小主落水了也不见回来。还是巡逻的侍卫发现他被打晕在了假山之中。” 敬嫔又问道:“那你又去了何处?” 采月垂下头忍泪道:“奴婢跟着颂芝姑姑去了翊坤宫,小主喂鱼的时候,颂芝姑姑过来说华妃娘娘忘了给赏赐。” 听到这里,皇帝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今夜事多,他着实有些累了。 甄嬛也不禁回头去看采月。 敬嫔心中叹息,又是这样,谁都知道是华妃搞鬼,可偏偏沈贵人落水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拿不出证据来。 正在此时,头戴金簪珠钗,身着深红绣花鸟旗装,襟袖边是满绣紫色芙蓉的华妃终于到了。 她面色红润,娇艳欲滴,一进来便带来一阵香风。 华妃步履匆匆,走到皇上前边屈膝行礼,说道:“臣妾听说沈贵人溺水,立刻便来了,现在如何了?” 皇帝不想看她,说道:“你去看看吧。” 年世兰又走到沈眉庄床边坐下,感叹说:“可怜呐,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人,竟然受这么大的罪。” 敬嫔恶心于华妃的惺惺作态,讥讽道:“沈贵人呛水严重,往后也要咳疾缠身,也不知是哪个狠毒之人下得手,总是会有报应的。” 华妃不在乎这一句两句的,总归她不认为敬嫔有什么证据。 而且沈眉庄这样灰突突地躺在床上才好呢。 平日里,年世兰总爱穿件紫色胸前绣着双鹤的旗装,偏偏沈贵人也爱穿紫色,仗着年轻就用那份娇嫩来刺自己的眼。 又总是到她跟前晃悠。 华妃恨不得她永远灰头土脸地躺在床上,不能狐媚了皇上去才好。 但她还是做出自责的模样,请罪道:“宫中侍卫巡逻不严,是臣妾协理六宫不当,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仍然不看她,只是说道:“侍卫夜巡的班次也不是你能决定的,若是罚了你,皇后也难逃罪责。” 华妃便站起身说道:“臣妾也是想着沈贵人急着学习协理六宫,便多多教导她,一不留神就留她到这样晚,才有了祸端。不过,沈贵人多病,这学习之事……不知还能否承担啊。” 皇帝思索片刻,对沈眉庄也的确有些失望,这还不如整天就知道窝窝囊囊当缩头乌龟的敬嫔呢。 便说道:“既如此,就让沈贵人好好休养,养好身子再说。” 只是他也不想华妃一家独大,说道:“敬嫔,你是老人了,也帮着皇后和华妃做些事。” 他不看欲言又止的华妃,瞥了一眼敬嫔,意味深长道:“别躲懒。” 敬嫔冯若昭不想今天得到这烫手山芋的是自己,但也只能向前一步,俯首应下:“是,臣妾定然尽心竭力辅佐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 第32章 飞鸟大将32 甄嬛见宫权一事皇上已有了定论,也不好多说什么,另起一事说道:“皇上,臣妾想着这夜巡的侍卫一来救眉姐姐不及时,二来也不曾发觉小施被人打晕了过去,不如撤换了翊坤宫的这一批侍卫,否则来日伤及华妃娘娘可怎么是好?” 年世兰有些糊涂,小施被打晕了,颂芝和周宁海没说过啊,但她还算清醒,知道不能在此时发问。 还是救下这批自己花大价钱拉拢的侍卫要紧。 她疾言厉色地说道:“莞贵人平白插手本宫宫苑的侍卫是什么道理!” 甄嬛朝华妃一拜,说道:“嫔妾也是为了娘娘着想,而且皇上爱重娘娘,想来也不忍心看娘娘身处危险之境。” 说完,目光盈盈投向皇上。 皇帝也想给华妃一个教训,便说道:“也好,这样的事朕亦不允许发生第二次,明日就换一批精练的侍卫去,朕才能安心。” 华妃勉强被安抚住了,说道:“多谢皇上关怀,臣妾宫中炖了东阿阿胶桂圆羹,皇上今晚也累了,不如用些在歇息吧。” 皇帝拒绝道:“不了,朕明日还有早朝,你也要去跟皇后请安,早些休息。” 说完,不等华妃多说其他,吩咐道:“苏培盛,回养心殿。” 见到皇上不耐的神色,苏培盛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麻溜应道:“嗻!” 皇帝临走前也没忘记莞贵人,关心道:“你也不要光顾着沈贵人,照顾好自己,你今夜辛苦了,朕会派人告诉皇后,你和沈贵人明日都免了请安。” 甄嬛对着皇上点点头,特意做出含羞的模样来气华妃。 等人都走了,她才守在眉姐姐床边打瞌睡。 华妃没有得偿所愿,又明显感到了皇上的区别对待,只能垂泪到天明。 就像莞贵人在汤泉行宫第一次侍寝时那一夜一样。 清晨,阳光洒落在紫禁城的瓦檐上。 敬嫔已经去了景仁宫向皇后请安,她今日更提早了一刻钟,防着华妃心里不痛快又想出什么花招。 沈贵人被她泼水导致请安迟到不得不认罚的事情敬嫔还记在心里。 她可不能在皇上刚给了她宫权的第二天就犯宫规被华妃捏住把柄。 甄嬛昨夜一直守到四更天,又询问了一番采月和醒来的小施,没发现什么端倪才歇下。 预备着等眉姐姐醒了,让她自己说点记得的事。 不妨敬嫔走后,咸福宫的宫门很快就被拍响了。 昨儿是浣碧陪着莞贵人来的,她急匆匆地跑进来,叫醒她。 还不等莞贵人清醒,便说道:“小主,瑞贵人正在延禧宫发火,说要罚青鸢呢,百灵请您去劝一劝。” 甄嬛甩了甩发昏发沉的头,扶着浣碧的手说道:“为我梳妆,咱们这就去。” 她是知道青鸢是皇帝给陵容的人的,陵容平日里最是敬着她,怎么忽然就要责罚了呢。 路上,二人步履匆匆,甄嬛问起此事。 百灵惶恐不安地说道:“小主今儿早上才得知沈贵人落水的事,便责问咱们怎么不昨晚告诉她。青鸢说小主腹中的孩子要紧,是她拦着不叫吵醒小主的,小主就生气了,说竟不知道这延禧宫是青鸢做主了,嚷嚷着要罚她。” 浣碧便说:“怪不得昨晚不见瑞贵人。” 甄嬛呵斥道:“浣碧,不许胡说,青鸢现在如何?” 百灵回答道:“跪了有一会儿子了,奴婢是借着提早膳的借口出来的,若是跪坏了膝盖,小主怕是不好和皇上交代。” 甄嬛再次加快了步伐,安慰道:“好机灵的丫头,等此事了了,你家小主必然是要赏你的。” 百灵苦笑道:“奴婢也不求什么赏赐。” 延禧宫,安陵容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笑着问道:“青鸢,昨儿你帮了我一回,今儿也有事不得不劳烦于你,你愿不愿意再帮一回啊。” 方才瑞贵人和百灵一唱一和间早已将事情说得清楚明白,青鸢本不该参与这些后宫妃嫔间的算计,但她还是安静着跪在了瑞贵人脚下。 这是她第二次在这种事上遂了瑞贵人的心愿。 虽然是奴婢,但她和百灵,宝鹃以及其他内务府送来的宫女都不同,她是皇帝指来给瑞贵人训练鹦鹉的,也有监视瑞贵人的职责。 这是二人都心知肚明的。 可随着鹦鹉被送去养心殿,瑞贵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青鸢的底气也渐渐不足起来。 她总是在想,皇上还有可能继续让瑞贵人训练新的鸟儿吗? 这毕竟是前朝之事。 自己呢,跟过瑞贵人,还能不能回到粘杆处? 那是不是有一种可能,自己迟早要卷进瑞贵人和后宫的争端之中。 粘杆处培养出来的对皇帝的忠心让她很快将这种思绪抛到了脑后。 只是,说到底,瑞贵人要求的不过是些小事,又没有要害谁,后宫哪个女子不装模作样呢。 皇上也曾吩咐自己照顾好龙胎,让瑞贵人心情舒畅也是很有必要的。 慢慢的,青鸢自己说服了自己。 她没有背叛皇帝倒向瑞贵人,只是在灵活地执行皇上的命令罢了。 甄嬛也终于带着浣碧和百灵赶到了延禧宫。 第33章 飞鸟大将33 甄嬛见殿门外并无青鸢的身影便松了一口气,好歹陵容还有理智,不曾让外头的人看见她对着皇上的人大发雷霆。 宝鹃守在门外,一见百灵带着莞贵人回来便急忙迎上去,还没忘记给莞贵人行礼问安。 “奴婢请莞贵人安。” 甄嬛说道:“别顾着这些虚礼了,快帮我通传。” 她额角微微渗出汗来,也顾不上擦。 这两天真可谓是一团乱麻,自侍寝以来就被皇上宠幸偏爱的迷雾所笼罩的甄嬛也略略清醒了些许。 “吱呀”一声,殿门被打开了,一瘸一拐的青鸢站在门口,请她们几人进来。 而后又默不作声地跪在角落里。 甄嬛见此只能先去安抚面带怒容的安陵容:“妹妹这是怎么了,发这样大的火。” 安陵容少有这样凌厉的时候,说道:“昨儿沈姐姐落水,这奴婢竟敢擅自做主,瞒下消息不告诉我,不罚她是不行了!” 甄嬛斟酌再三,说道:“你在西六宫,去咸福宫本就不方便,更何况肚子又这么大了,青鸢也是为你好。” 被提及的青鸢没什么的动静,不过是演戏罢了,这殿内,都是入戏的人,唯有一个被请君入瓮的莞贵人是真心实意在着急。 只是,青鸢不明白,瑞贵人这样精心地演戏给莞贵人看做什么,有这份心力对付皇上不好吗。 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她肯定是不会默认配合的。 她不敢。 安陵容气恼道:“我难道还会不顾孩子不成,她就算告诉我又如何,再不济我也能派个人过去沈姐姐那里询问一二啊。” 青鸢配合出演,叩首回话道:“小主容禀,您自从怀胎满七月后,总是频繁醒来,入睡又困难,若告知您沈贵人一事,您更不能入眠了。” 安陵容在甄嬛关切的目光中演上了瘾,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擅作主张倒是有理了?不如往后延禧宫都听你的吧。” 青鸢又一次磕头请罪道:“奴婢不敢!” 甄嬛见安陵容双目喷火,忙上前拦她,安抚道:“好了,好了,气大伤身,皇嗣要紧,青鸢也是职责所在,你就饶了她吧。” 安陵容这场戏也演够了,愤愤一拍桌子,说道:“既有莞贵人替你求情,便饶你这一次,下去!” 青鸢退出殿外,甄嬛这才劝说道:“青鸢行事固然有不妥当的地方,可你也要想想她背后的主子是谁啊。” 安陵容红着眼眶说道:“在家中时,我是母亲唯一的女儿,妹妹们都是姨娘生的,和我并不要好。都说宫里纷争多,我却有了莞姐姐和沈姐姐两个好姐姐,可危难时分又不见我的人影……” 她没有多说,呜呜低泣起来。 浣碧脸上有几分尴尬不自在,但甄嬛也没空顾忌她,说道:“这里到底是后宫,规矩大过天的地方,我与眉姐姐都不会怪你的。” 安陵容幽幽道:“我知道,贵人而已,哪里就比得上皇嗣了。” 她不高兴甄嬛总是将自己和沈眉庄放在一边,虽然面对华妃时,三个人是一体的。 可内部,甄,沈二人才是密不可分的。 所以吐出的话也格外刻薄。 甄嬛却不把这句看似贬低眉姐姐的话放在心上,她知道,陵容其实心里苦,不是真的在说旁人,不过自伤罢了。 果然,安陵容又垂泪道:“有孕之前,我的恩宠不过了了,皇上原本就只看中我腹中的小阿哥罢了,我哪里就配有自己的感情了呢。” 甄嬛拉过她的手,安陵容却将头也靠了过去,被她顺势搂在了怀里。 这世上什么感情都可以分一个高低上下,姐妹情自然也是如此。 在这个小团体内,安陵容有孕但并没有很得皇帝喜欢,她自己对皇帝更是无男女之情,自认比目前还需争宠还会吃醋的沈眉庄更适合当甄嬛的好姐妹。 可惜啊,莞姐姐也不知是否有直觉警醒,冥冥之中感应到自己虽然想当她最好的妹妹,却也不希望她这个姐姐压在自己头顶,反而想将她踩在脚下。 所以这份三人间姐妹情的进展总是不如安陵容预料的展开变化。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耍一点小手段了。 安陵容哭得声噎气堵的,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问道:“都是我不争气,才让莞姐姐放心不下,沈姐姐她如何了?” 甄嬛叹道:“还在昏睡呢。” 安陵容坐正身子,仔细观察一番她的面色,说道:“想来昨日莞姐姐也是辛苦了一宿,一大早又跑到这里来,百灵,宝鹃,你们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甄嬛刚要推辞,安陵容又说道:“莞姐姐在我这里安心留下,咸福宫也好全心全意照顾沈姐姐,等你睡醒了,精神百倍地再去不迟。” 浣碧也是关心她的,附和道:“是啊,小主,你去咸福宫总也不能一直熬着,在瑞小主这里睡也是一样的。” 甄嬛迟疑片刻,还是应下了,在延禧宫的高床软枕中安睡。 存菊堂,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子睫毛轻轻颤动,睁开了眼睛。 沈眉庄茫然地环顾四周,除了家里带来的采月和采星,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不见旁人。 嬛儿不在,皇上也不在,要好的姐妹和夫君都不在她的身旁。 喉咙中的痒意无法克制,昨夜遭受灭顶之灾但孤零零醒来的沈眉庄忽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眼中肆意流下的泪水也好像只不过是咳出来的。 采月和采星忙凑上去伺候小主。 延禧宫,安陵容特地吩咐在甄嬛休息的屋子内熄灭了所有灯火,里头黑得看不见五指。 甄嬛一气儿睡到了下午,急忙起来就要往存菊堂去。 看见青鸢已经正常守在殿门外,想起陵容泪水涟涟的模样,免不了多看了两眼。 浣碧提醒道:“小主?” 没有多说什么,甄嬛又马不停蹄赶去了咸福宫。 安陵容自然是要出来相送的,远去的背影只剩下了一个小点,百灵和宝鹃一人一边扶着她走回去。 “你们都出去吧,青鸢,你留下伺候。” 刚坐下,安陵容便如此说道。 第34章 飞鸟大将34 昨日暗示青鸢帮忙担下擅作主张拦下外头消息的罪名是安陵容对她的第一重试探。 今日直接要求青鸢下跪演戏给莞贵人看是安陵容对她的第二重试探。 此刻,便是第三次试探了。 安陵容放柔了声音,问道:“青鸢,你做的极好,只是现在,我仍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青鸢抽了一下嘴角,十分熟练地跪倒在地,说道:“小主有命,奴婢莫敢不从。” 她已经想清楚了,就连这天下最大的主子——皇上,都不能说不卷入后宫的争斗。 相反,还时常有亲自下阵的时候,自己就是一个铁证不说,青鸢在瑞贵人身边也有些日子,能看明白皇上在皇后,华妃,沈贵人,莞贵人之间时不时拉偏架。 康熙朝也有惠宜德荣的四妃平衡。 想来后宫是皇帝们的休憩之所和子嗣的诞生之地,肯定不会放着不管,只是管的方式有所不同而已。 从前以为自己是粘杆出来的就对小主娘娘们的争斗避之唯恐不及,是她自误了。 安陵容带着愁绪说道:“莞贵人说的对,你有你的职责,比如将延禧宫的事上报给皇上。” 青鸢不禁沉默,没想到瑞贵人会戳破此事,心内出现不祥的预感。 也许瑞贵人所求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安陵容继续说下去:“只是后宫女子无一不希望在皇上心中自己有个美好的模样,青鸢,你可愿帮我跟皇上隐瞒昨日对你所求吗?” 瑞贵人希望皇上知道的和莞贵人知道的一样多。 青鸢迅速理清了瑞贵人的要求。 但是…… 隐瞒莞贵人和隐瞒皇上这也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事儿啊。 安陵容玩味般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子,沉默好啊,沉默的时间越长越好,居然不是立刻斩钉截铁的拒绝呢。 所谓忠心,呵,不过是上位者对下位者被打断的脊梁骨的美化罢了。 所以,跪谁不是跪呢。 就在她以为这人会沉默着跪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青鸢终于挣扎着拒绝了:“小主,奴婢不能这么做。” 她垂着头,等待未知的雷霆之怒。 但安陵容只是轻飘飘地说道:“好啊,随你。” 接着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忙让你帮吧,要求你隐瞒皇上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啊。” 她还是那样轻松自在的模样,好似全然不在乎青鸢答应与否。 言犹在耳,青鸢站定在养心殿前,光看她神态自若的模样是决计看不出她内心的挣扎的。 在说完一切后,青鸢终究没能将瑞贵人曾经要求自己欺骗皇上一事吐露出来。 但凡此事让皇上知晓,疑心就会随之诞生,或许明面上皇上会嘉奖自己的忠诚,但最终的结局如何青鸢实在不能保证。 而瑞贵人呢,她又做出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女子希望在自己的夫君眼中有一个完美的形象难道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不成。 她的夫君只怕还觉得可怜可爱呢。 皇上难道会以欺君之罪处置瑞贵人吗? 不会的。 走出养心殿,青鸢想,这次回禀瑞贵人和莞贵人还有沈贵人的姐妹情深是假的就算她最后一次违背瑞贵人的要求吧。 隐瞒皇上一次就够了,回头她还得跟瑞贵人去说清此事,万一在皇上面前露馅可不好。 自己还不想死在夏邑手中。 只是从此把柄落在瑞贵人手上,自己也要换一个唯命是从的主子了。 青鸢出来后,苏培盛才重新进去伺候,并未发现皇上有何异常,仍和往常那样批堆成山的折子。 皇帝也确实不介意瑞贵人做的事。 且不说她本就该更重视皇嗣,在此基础上,不想和旁人撕破脸,想在别人眼中有一个美好的幻影也无可厚非。 再说他也不想瑞贵人和后宫任何一个女子成为真心姐妹。 她的身份太麻烦。 纯粹的拉帮结派和利益同盟反倒是他更能接受也更熟悉的。 哪怕里面被骗的还有一个莞贵人,皇帝也无动于衷。 说到底,不过是女人们之间的事。 —————— 存菊堂,自从甄嬛过来陪自己后,沈眉庄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不少。 但她也说不清是谁推了自己,只知道力气极大,不是个太监就是个侍卫。 可宫中太监和侍卫成千上万,哪里能一一翻找过来。 两姐妹唯一能够确认的无非就是必然是华妃下的手,可是苦无证据。 沈眉庄忍着泪说道:“华妃见你得宠,又怕我们三人羽翼渐丰,便先除掉一个,好让我们势单力孤,无法与她抗衡。” 她心中难过,自己在济州从来都是女子间最得意的那个,可如今却被人当了软柿子捏。 有些泪也是为此而流。 甄嬛低下头握紧她的手,喃喃道:“对不起,眉姐姐,都是我连累了你。” 沈眉庄回握,说道:“不关你的事,早在我得宠的时候,华妃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碍着皇上宠爱,我又处处忍让,她才没有立刻下手。” 可现在,她不再得宠了,所以忍让也失去了用处,而且还没能趁着得宠的时候怀个孩子。 沈眉庄眉眼黯然,方才嬛儿已经同她说了延禧宫发生的事,她固然感动,可想着要是自己身边也有个“青鸢”,想来华妃定然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甄嬛听着也只能回避得宠与否的话题,其实她横空出世,不仅抢了华妃的宠爱,也抢了眉姐姐的,好在她们多年姐妹情谊,不曾就此葬送。 她问到:“那眼下,眉姐姐准备怎么办。” 沈眉庄的泪水滑落在枕边,说道:“我无凭无据,又能如何,不过是告诉皇上,告诉所有人,是我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 甄嬛也有些沮丧,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沈眉庄咬牙道:“我现在奈何不了她,未必往后也奈何不了她,总归留下这条命,这笔账我与她慢慢算!” 宠爱她争不来,可是,她真的好想能有个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也好啊。 第35章 飞鸟大将35 翊坤宫,华妃又召来了丽嫔和曹贵人。 昨夜她想请皇上过来的算计没能成功不说,甚至连自己身边的侍卫都被换了。 她的颜面何存! 今日不仅莞贵人和沈贵人没去请安,她也让周宁海去皇后那里告病了。 昨天晚上在皇上那里吃瘪的齐妃面对着小猫三两只都不知道找谁撒气。 皇后知道前因后果,心情倒是不错,还吩咐剪秋去御药房拿药送去给沈贵人。 华妃有难,小妹为难。 丽嫔无用,琴默顶上。 曹贵人见华妃将茶盏盖子重重扣在杯子上,等了半刻才说道:“娘娘不用生气,莞贵人得宠,围上去想要分杯羹的人也多着呢,分着分着,恩宠就淡了。” 华妃须臾便想起了淳常在,问道:“碎玉轩那边如何了?”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能人人都和沈贵人那样相信莞贵人。 丽嫔说道:“前儿送进去了几个人,不过不是和莞贵人共患难过的,人家也提防得紧。” 华妃不耐道:“那就加急加紧,难不成要本宫一直等下去!” 曹贵人安抚道:“娘娘不必忧心,莞贵人身边原本不过一个姑姑,两个宫女并一位太监,哪里能够周全行事,这些人她总是要用起来的。” 华妃这才满意颔首。 ——————— 自从小主得宠后,碎玉轩的小厨房领来的食材也是愈发琳琅满目。 在这里做活的都是宫女。 今儿莞贵人要了翠玉豆糕、荷花酥以及芸豆卷。 淳常在基本上每日都会过去和莞贵人用些点心,故而分量做得也多。 念雨是新来碎玉轩不久的宫女之一,被分配来小厨房,一开始被盯得很紧,现在可能是放心了,松泛不少。 她现在在用莲蓉和红豆制作荷花酥的内馅。 煮熟的红豆盛放在钵中,念雨拿着杵子一下一下捶打,黑色的细粉也随之掉了进去。 见小允子公公又过来看她们,念雨特地用身子挡着偷吃了两颗红豆。 小允子狐疑地看着念雨的背影,走上前一拍她,念雨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转过身来是嘴角还残留一点痕迹。 小允子无语道:“怎么这样嘴馋,平日里小主还亏了你们不成?” 念雨便讨好道:“小主最是体贴奴婢们了,只是这甜食向来只有流朱姐姐和浣碧姐姐才能得到小主赏赐,奴婢一时蒙了心,公公千万别告诉小主。” 小允子看她一眼,说道:“行了,行了,快加紧做点心,过不了一会儿淳常在还过来小主这儿呢。” 他们说话间,煮牛乳茶的流萤也将微微泛黄的粉末弹进了牛乳中。 很快就看不出痕迹。 小允子见没有异常,还是将念雨偷吃的事告诉了小主一声。 甄嬛听完只是说道:“可是平时吃不饱?” 崔槿汐回答说道:“小主对奴婢们仁慈,份例从来没有克扣的,必然能吃饱。” 流朱气哼哼地说道:“好一个嘴馋的丫头,看我不去说她。” 甄嬛制止道:“哎,流朱别去,小允子方才已经说了她的,这一回便罢了,若再有下次,槿汐,你去管她。” 槿汐应道:“是。” 这时,淳常在从外头欢快地跑进去:“莞姐姐,莞姐姐,我又来啦。” 甄嬛笑道:“快进来,点心和你爱的牛乳茶都备下了。” 不一会儿,桌子上边摆了三碟子点心,淳常在身前是牛乳茶,莞贵人身前则是清茶。 念雨和流萤又低着头退出门外。 屋内,甄嬛笑看着淳常在拿了一块荷花酥吃,不禁也有了食欲,自己也伸手拿了一块。 ——————— 延禧宫,百灵自若地在瑞贵人面前回禀:“小主,流萤传来消息,念雨已经开始行动,在莞贵人和淳常在一起用的点心中加了使人痴呆的药物。流萤也单独为淳常在的牛乳茶中添了麝香。” 安陵容点点头,表示知道,接着又说道:“不错,既然如此,便让她好好病一场,也好叫莞贵人施恩于她,也给她幡然醒悟背叛华妃投靠莞贵人找个理由。” 这样就能得到信任了,就好像小允子那样,有现成的路,不妨模仿一二。 青鸢和宝鹃都侍立在瑞贵人身后,面色如常。 接下来是宝鹃上前禀报道:“小主,奴婢从皇后下面的奴才中打探到一点动静,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赏赐给莞贵人的那床藏教喇嘛开过光的万寿棉被应当有问题,只是不知动了什么手脚。” 安陵容说道:“那应当就是给莞贵人避孕用的,还能有什么呢。” 青鸢好似没听见瑞贵人不敬的言语,毕竟这也不算什么,比起她要回禀的话题来说。 她要说的乃是至今仍被软禁于景陵读书的十四固山贝子。 因着这里的太后乌雅氏并未在雍正元年去世,皇帝自然也就没有在慰“皇妣皇太后之心”的幌子下,晋封允禵为郡王。 但随着皇帝在前朝势力的扩大,皇位的愈发稳固,这个固山贝子的爵位也是摇摇欲坠起来。 青鸢说道:“皇上近日起了心思,只等朝局更稳定些就将十四贝子迁回京城,不过奴婢打听不出回到京城后十四贝子是否仍会被软禁在府邸。” 她的关系网都在粘杆处,而且也不能过于主动,所以消息不全面。 安陵容说道:“就算还是软禁,也比在景陵好,至少离太后更近些,太后娘娘听了一定高兴。” 青鸢垂下头,她想,瑞贵人应当是想捧着腹中的小阿哥做下一任皇上吧。 所以,才对皇上和太后这样关注。 皇上膝下的皇子那样少,瑞贵人有野心也是应该的。 若是向皇上告密,她有很大的可能立刻就死,若是帮着瑞贵人,没准还能蹭个从龙之功,至少能多活几十年。 瑞贵人有那样的本事,青鸢觉得她的胜算比齐妃和三阿哥加起来还要大,她自从瞒了皇上那一回之后,就越来越倒向瑞贵人。 日日夜夜都在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安陵容思索着青鸢带来的消息,她从让鸦一从鹦鹉那里得到的大多都是十四贝子的怨怼之言,他是始终不肯顺服当今皇帝的。 那么,就算让他回京,以皇上的小心眼,十四贝子的待遇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此,太后才会心急如焚,才会有所求。 第36章 飞鸟大将36 碎玉轩的流萤病了,是风寒,很快就被报给莞贵人知道。 流朱和浣碧还有崔槿汐在脸上蒙了一块帕子过来看她。 流萤虚弱地躺在床上咳嗽不停,流着泪恳求道:“崔姑姑,流朱姐姐,浣碧姐姐,帮我跟小主求求情吧,我不想被挪出去,不想被赶回内务府。” 崔槿汐皱眉道:“你的病若是传染给小主可怎么好?” 流萤拼命摇头,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过是夜里吃了冷茶才得病了的,不是时疾,不会传染给别人的,姑姑放心。” 她挣扎着伸出手来想要去抓浣碧的衣角,说道:“两位姐姐,就帮我和小主说一声吧,小主说什么我都认!” 崔槿汐的心更冷些,小主最近得宠,万一染上了病,打断这个势头就不好了,她还有沈贵人要看顾呢。 在莞贵人跟前也是直接劝说她将此人挪出去,再赏银子下去也算全了主仆情分了。 浣碧和流朱进宫不久,心还是软的,面面相觑还是不太忍心,但也没打扰自家小主做决定。 甄嬛叹道:“宫女都是苦命人,宫中近日也没有时疾的,既不传染人,就不要打发她走了,留下她,单独挪一个屋子给她,好好照顾就是了。” 崔槿汐听小主如此说,还是应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甄嬛还是常去咸福宫和延禧宫走动,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孕妇,哪个都忽视不得。 在沈眉庄渐渐好起来的同时,流萤也痊愈了。 甄嬛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打了个哈欠,她最近总是困倦得不行。 浣碧过来问道:“小主可是困了,您这几日来回跑,想来是累着了,快去歇歇吧。” 甄嬛说道:“应是如此,浣碧,你让流朱去眉姐姐和陵容那里说一声,我今日便不去看她们了。” 浣碧应下,又说道:“瑞贵人身边有皇上的人看着,沈贵人的病也快好了,小主要多顾惜自己才是。” 甄嬛拍了拍这个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妹妹的手,朝她一笑。 回头时,不妨却看见流萤在另一头看着自己,便招手叫她过来,问道:“你的病可好全了?” 流萤愣了一下,说道:“好多了,多谢小主关怀。” 甄嬛又说道:“你叫流萤,我从小的贴身丫头就叫流朱,可见是有缘的,你就安心在碎玉轩待着吧。” 流萤红了眼眶,嗫嚅几句,看到念雨的身影,忙垂下头,说道:“小主,奴婢先行告退。” 浣碧嘟囔道:“这人,怎么慌里慌张的。” 甄嬛看了看两人的背影,心中生出疑惑,还是先去睡了。 她睡得熟,淳常在自然也没有前来打扰,一气儿睡到晚膳时分,用完膳,她就又困了。 几个心腹都察觉出不对来,便商量着明日要请温实初来看看。 夜间,小允子门口的铺盖上打盹守夜,却见一个身影悄悄接近,他猛得睁开眼,刚要喝问。 流萤忙用手比划,让他不要出声。 小允子低声问道:“你弄什么鬼!大晚上的来这里。” 流萤也压低声音说道:“公公,我有事禀告小主,你就让我进去吧。” 小允子眯起眼睛,说道:“小主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说。” 流萤着急道:“公公,公公,你就通融通融,白日里不方便。” 她一咬牙,说道:“小主最近是不是总睡不饱。” 小允子顿时露出一脸凶相,说道:“好啊,原来是你在捣鬼。” 流萤时不时环顾四周,否认道:“不是的,不是的。” 崔槿汐从里头出来,说道:“小允子,带她进来吧。” 甄嬛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流朱和浣碧也站在她的身侧,流萤便跪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才说道:“小主往后可不要再吃点心了,若实在想吃,不妨去御膳房提。” 流朱性子急,喝问道:“说话怎么含含糊糊的,说!是不是你要害小主。” 甄嬛抬了一下手拦住流朱,问道:“流萤,你这样我如何信你呢,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流萤又迟疑了片刻,才将念雨,自己还有一个洒扫小太监是丽嫔派来害淳常在和莞贵人的事儿说了。 法子就是在点心里给她们下药,药吃多了不出半年,就会神智失常,形同痴呆。 华妃不喜欢用避孕,绝育的药方,用了又如何,皇上的宠爱又不会随之而去。 她喜欢直接害死跟她争宠的人。 流萤哭泣道:“奴婢得了病,要是被赶回内务府就没用处了,只怕就要被灭口,多亏小主是菩萨心肠,留下了奴婢。奴婢是卑贱之人,家人也都在她手上,不敢得罪丽嫔,只能偷偷来告诉小主。” 甄嬛心头虽恨,但还是吩咐道:“槿汐,扶她起来。” 流朱愤怒得很,说道:“小主,咱们这就去回禀皇上和皇后娘娘,打死这三个背主忘恩的奴才。” 流萤瑟缩了一下。 甄嬛却拉过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是情非得已,不怪你,只是我的险境却不是不吃点心可以缓解的,流萤,你若要帮我,总得告诉我你手上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丽嫔害我。” 流萤眼中又泛起泪花,说道:“丽嫔娘娘有华妃娘娘护着,她的父亲也是年家部下,有没有证据都动摇不了她的。而且这些日子都是念雨负责动手,防着她若是被抓了,也不至于一网打尽,奴婢还能接着对您下药。” 甄嬛抓住重点,说道:“所以,实则是华妃要害我。” 流萤说道:“是,华妃娘娘想假借针对沈贵人让您放松警惕,在这半年内害了您去。不过这真是没有证据,都是丽嫔娘娘出面的。” 甄嬛感慨道:“真是好狠毒的心肠,那陵容呢?” 流萤垂下眼睫,说道:“瑞贵人不得宠,皇上看重皇嗣而已,最多不过是第二个齐妃和三阿哥,华妃娘娘不在乎,只恨您和沈贵人。” 甄嬛叹道:“总也算有一个好消息。” 接着又说道:“槿汐,此事得告诉眉姐姐。” 崔槿汐问道:“那瑞贵人呢?” 甄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陵容身怀有孕,又快接近产期,怎么好惊扰她。况且,说了,只怕她和青鸢又是意见相左,还要吵嚷起来,还是罢了。” 流萤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消息都是要传出去的。 第37章 飞鸟大将37 甄嬛既然不准备告诉自己,安陵容便真的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才去请来了莞贵人和沈贵人。 她有的是耐心。 原来她们二人相互通气后,便相约聚在碎玉轩,在流萤的告密下,成功在小太监从外头拿药粉交给念雨之时抓住了他们。 稍稍审讯后,发现她们果然即使供出了丽嫔也没有咬出流萤,甄嬛与沈眉庄更相信华妃才是那个幕后主使。 这二人便被逮到皇上面前,去揭发丽嫔。 丽嫔本就不得宠了,皇帝根本没有放过她的心思,直接被打入冷宫,得到了她原有的结局。 就连华妃这次也失去了协理六宫之权。 流萤的父母也被救了出来。 处理完此事后,皇上便离开紫禁城去了京城郊外巡视。 听到此,安陵容便说道:“这么说来,流萤倒是可以信一信,她先是得了莞姐姐的救命之恩,如今父母也捏在莞姐姐手里,更是得罪死了华妃,最重要的,她是个知道感恩的。” 沈眉庄也高兴得很,笑着说道:“陵容说的很是呢,此次不仅大大打击了华妃一党,还收获了一个忠仆。” 甄嬛听姐妹两人这样说,倒是想起了那日皇上的表情。 皇帝他喜欢听到那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样教化人心的故事,最好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按着这样的规律发展,百姓才会驯顺如同羔羊。 而且觉得甄嬛的心性纯良,很像纯元,不过略倔强些许,这也无伤大雅,恰如美玉有瑕更显风姿。 甄嬛虽不知道皇上内心深处的想法,但能感受到皇上对她如此行事的赞赏。 想到皇帝看自己的眼神,称赞自己那些话,她不想让皇上失望,给这个明主忠仆的故事一个坏结局,对流萤的来历也释怀不少。 安陵容手撑着腰,调笑道:“莞姐姐在想些什么呢,可是在想皇上不成?” 甄嬛嗔了她一句:“你这妮子,嘴真是坏。” 安陵容又笑道:“我也是不曾想到,皇上竟然直接废了丽嫔不说,还拿走了华妃的协理六宫之权,这真真是预料之外的。也就是她们害了莞姐姐皇上才罚得这么厉害,若换了旁人,皇上必是不会的。” 沈眉庄低下了一点头,手捏紧了帕子。 陵容固然是有口无心,可她却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掉进千鲤池一事,除了被调走几个侍卫,华妃分毫未损。 就连这几个侍卫,也是嬛儿开口向皇上提的要求。 她只能安慰自己,嬛儿此次是抓到了证据,和自己无凭无据是不一样的。 安陵容并未看她,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据说碎玉轩从前住的芳贵人没了孩子都得不到皇上的怜惜呢,她辱骂华妃的话传出来后,皇上就将她挪去了冷宫。” 她这样的话,和昨日流萤说的一样。 【小主真是得宠,不,皇上真是把小主放在心尖尖上。】 流萤就是那样喃喃自语。 不仅她们两人,还有流朱,浣碧,槿汐,小允子个个都是这样感叹的,甄嬛脸上也不禁漾起了甜蜜的微笑。 安陵容见她沉迷皇上的迷情阵,也十分满意,越发起哄调侃个不停。 有她牵制住甄嬛的注意力,她没有看到眉姐姐的失落和沮丧。 沈眉庄想到了请安时华妃不怀好意,挑拨自己和敬嫔的关系。 说什么沈贵人一落水,倒是敬嫔拿了最大的好处。 自己不能再学习六宫事宜固然伤心,可要是主位敬嫔听了华妃的话,认为自己心怀怨怼,也提防上自己,那才是真的求告无门。 可两人不过是同住咸福宫这么一点浅浅的情谊,又要敬嫔怎么相信自己呢。 沈眉庄千头万绪间,最难过的还是君心易变。 她之前独木难支,总想要嬛儿的病快些好起来,这样两人才能够携手在宫中站稳脚跟。 可嬛儿一出现,几乎就吸干了皇上的宠爱。 …… 现在,自己什么都没了,在病中的时候皇上倒是也曾来关怀过,可她总觉得皇上不再看重自己,也许是自己终究还是让皇上失望了吧。 沈眉庄茫然不已,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她看着嬛儿,又看向陵容,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只是无声苦笑。 甄嬛已经转而提起了此事中的一项疑点—— 流萤坦白后的第二天,她就假借请平安脉的理由派浣碧去叫来了温实初诊脉。 还提前让槿汐请了淳儿过来吃点心,当然,这次的点心就是没有问题的了。 顺便就邀请淳儿一起让温太医诊脉。 当着淳小主的面,温实初自然是说两位小主都身体康健没有问题,自己回去开一剂补药喝上几日就好。 然后便出去了。 在浣碧去送他的时候,才说了实话,莞小主的确只中了一种痴呆药,解毒之后就能完好如初。 但淳常在身上却有极重的麝香痕迹,只怕已经绝了未来当母亲的希望了。 沈眉庄顿时忘了感伤,和安陵容齐齐惊呼。 “必定又是华妃下得手,她就是这样心肠歹毒!” “莞姐姐,你没事吧?” 几乎是同时,二人一起开口。 甄嬛先是摇摇头,对着沈眉庄说道:“不是,至少流萤那里没有华妃要对淳儿下绝子药的消息。” 又轻轻按下了安陵容猛得挺直的身姿,安抚道:“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我没事。” 安陵容拍拍胸口,说道:“那就好。” 二人相视一笑。 沈眉庄又黯然下来,她心里头有些不舒坦,像是被牛毛细针扎了一下,不痛但触感分明。 她强打起精神问道:“那淳常在可知晓此事了吗?” 甄嬛还是摇头说道:“皇上不希望事态愈发扩大,只怕不好控制,吩咐说只要治好淳常在即可,其余不要多言。至于淳常在不能生育一事,我更是没有在皇上面前说,淳儿还尚未承宠呢……” 沈眉庄叹道:“是啊,选秀充实后宫也是为了皇家绵延子嗣,若是她不能生育一事外露,只怕侍寝无望了。” 甄嬛苦笑道:“除了你们二人,我谁都不曾说。” 安陵容体会了她的意思,说道:“既然淳常在还不知道此事,就不必由莞姐姐告诉她,你不曾中那药,可见人家不是针对你的,你说了只怕反倒不好,要生出更多的误会来。” 沈眉庄也跟着附和。 第38章 飞鸟大将38 淳常在不是个傻子,宫中哪有莫名其妙让人请平安脉的,她身边从家里带来的宫女也提点了她好几回。 私下里便偷偷请了自家相熟的太医诊脉,谁知竟然得到一个自己不能有孕的晴天霹雳。 身边的人有理有据地怀疑上了住在碎玉轩主殿的甄嬛,毕竟她的行为的确有古怪。 淳常在便把温实初一起开的药都偷摸倒了,被时刻紧盯着她这里的流萤发现,然后告诉了莞贵人。 流朱皱着眉说道:“平日里淳常在总是黏着小主,姐姐来姐姐去的,谁知道背地是这样提防着咱们。” 甄嬛怅然道:“宫中真情难得。” 流萤安慰道:“沈贵人和您是从小的姐妹情谊,可奴婢看她听到您得皇帝宠爱也难免伤神,自然了,这也正常。更何况刚认识没多久的一个淳常在。小主经历过便懂了。” 崔槿汐也跟着说道:“别看流萤年纪小,可她打小就在宫里摸爬滚打,说起话来都是老成之言。此外,奴婢还有一事不得不请小主多多思量,这淳常在若是单纯提防咱们还好,若是已经知道了她不能有孕还面上称姐道妹的,那小主可千万要小心了。” 夜间,很是闷热,皇后最近又凤体欠佳,妃嫔们得空的还是经常去给她祈福。 她们总是由敬嫔领头的。 她虽得了皇帝的允准协理六宫,可哪怕华妃暂退,一摸清皇后也是权欲旺盛之人,便退让了一步。 人人都在盼着一场大雨。 阵阵惊雷后,雨终于来了。 碎玉轩的淳常在经不起风雨,病了,皇上常驾临碎玉轩宠幸莞贵人,不能冒风险。 卑不动尊,自然不会是莞贵人搬走,只能是淳常在又一次要搬离碎玉轩。 原来的延禧宫,有安陵容在,皇上是不准备放别的宫嫔进去了。 这一次,她要去的是钟粹宫,东六宫,离皇帝远远的地方。 这里面住着几个潜邸进来的早被皇上忘了的答应,还有博尔济吉特氏。 想要沾别人的光是万万不能的了,想争宠就得靠自己的本事。 请淳常在搬宫一事是流萤自己请命的,她说道:“两位姐姐和小允子公公都与那边熟得很,只怕抹不下脸,万一闹起来更是不好看,奴婢去就是了。” 她在这些人和莞贵人面前从来都谦卑知礼,对着淳常在那边的人也大体不差,只是总在不经意间用帕子掩住口鼻。 然后也不怎么说话,说也不过是几个短促的音节,只是一直站在旁边当监工。 淳常在那里的太监宫女都是愤愤不平的,谁不知道莞贵人体恤待下,流萤得了风寒还能在这里养病。 她们小主竟然还不如一个奴婢体面了。 她的贴身侍女更是确信道:“小主,这就是莞贵人的嘴脸,您的身子必然就是她弄坏的,她防着咱们呢。” 淳常在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还带着滚烫的红晕,她想起进宫前家中额娘的劝告,说她年纪小,还不能承宠,对这其他宫嫔不要把自己当妹妹,嘴上称呼姐姐,心里只管把她们当成额娘去相处,去撒娇卖痴。 这样,她们才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没有提防心。 方淳意的眼角滚下一滴泪。 可是额娘,这样做根本没有用,她们根本不像您一样疼我,装是装不来真心的。 流萤前脚送走她们,后脚就回去告刁状了。 她很机灵,没有跟莞小主去说三道四,而是私底下对着浣碧和流朱叹了又叹淳常在那边的怨愤之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毕竟她刚来,让这两个从小伺候的去说,才是事半功倍。 ——————— 延禧宫,安陵容半靠在身后柔软的垫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绣棚,在给自己的腹中的孩子绣虎头鞋,胡须上坠了两颗小米珠。 虽然小得很,却是珠光宝气,光滑璀璨。 内务府可不会亏待她。 她心里头高兴,嘴里还在轻轻哼唱着家乡小曲儿——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或许是孩子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欣喜,想要提前来到这个世上和母亲见面。 安陵容的肚子一阵疼痛,身下顿时便湿了。 她手中的绣棚掉落在榻上,痛呼出声。 青鸢眼神一厉,抱起瑞贵人便走到了早早准备好的产房。 按着顺序,安陵容还不能躺下,需要在地上多走几圈,等产道开了才好。 伺候生产的人,也都是皇帝精心挑选了送来的,不过青鸢还是细细查探了,没有出意外。 但女子生产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安陵容可能是因为产期提前,不知怎么就难产了。 软木塞咬在嘴里,她并未叫喊出声,浪费力气,可孩子怎么也生不下来。 嬷嬷们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汗珠,身边的小宫女擦都来不及擦。 其中一个出来回禀道:“贵人的身子娇小,又是第一次生孩子,生得只怕艰难。”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外头太后,皇后,华妃,还有其他宫嫔包括莞贵人和沈贵人都到齐了。 这嬷嬷回话却是朝着外面的青鸢说的。 皇后是真的没找到机会动手脚,不禁认为是上天助她,若是没了生母,小孩子可比大人好对付多了,稍有风吹草动便没了。 她斥责道:“不要在外头耽误,速速进去,小阿哥必要安全降生。” 言下之意,谁都明白,这后宫当然是皇嗣为重,至于生母,不必顾惜。 甄嬛和沈眉庄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此话有理,太后也不多置喙。 谁知在皇后说完之后,在产房门口守着的青鸢却开口说道:“嬷嬷,皇上有令,务必要保瑞贵人母子平安。” 皇后眸中闪过寒光,呵斥道:“放肆!太后和本宫面前,哪有你这个奴婢说话的份!” 第39章 飞鸟大将39 近日华妃失权,敬嫔退避,皇后独掌大权,正是志得意满之际,忽然被一奴婢忤逆才怒气冲头,失去了理智。 她呵斥完后立马又反应了过来,然后便愣住了。 青鸢是瑞贵人一日从养心殿出来后才跟在她身边的,宫中人人皆知这是皇上的人。 大家也都默认,她是皇上安插在延禧宫保住瑞贵人的皇嗣的。 可是青鸢怎么非要在她暗示保小这样顺理成章的事情后强调母子俱全。 这话本无错,偏偏在此时说出来,这岂非就有了保大不保小的含义在里头。 后宫女子就是为了绵延子嗣存在的,这是唯一能放在明面上的理由,虽然也有供皇上取乐的用处,可这样荒淫的事皇上也不可光明正大地宣之于口。 就连当年孝诚仁皇后和先太子之间也要以保住还不是太子的二阿哥为重。 皇后下意识不相信这是皇上交代青鸢要如此行事的,但若是小阿哥能在自己不必担责的情况下没了,皇后自然也不介意。 只是被奴婢驳了面子,一时下不来台,面上仍作愤怒状。 青鸢盯着太后,皇后还有众多妃嫔的眼神,镇定自若道:“皇后娘娘恕罪,务必要瑞贵人母子平安是皇上离宫前的吩咐,奴婢不敢违背。” 皇后转瞬便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她神色严肃,仿佛正在仔细理解这个别出一格的皇令,实则只是为了与青鸢僵持拖延嬷嬷进去的时间。 还是太后皱着眉头说道:“好了,旁的暂且不说,先让嬷嬷进去。” 而后警告性地盯着皇后看了一眼。 恰在此时,苏培盛气喘吁吁赶到了延禧宫,还未来得及向太后皇后行礼,便高声说道:“皇上口谕,青鸢入产房陪同瑞贵人直至平安生产。” 青鸢不再迟疑,也不等太后皇后多说,抓住时机便一个扭头钻进了产房。 苏培盛的站位十分巧妙,略挡住了太后和皇后看向青鸢的视线,直到确定青鸢进了屋子,才转过身来向太后还有皇后告罪。 皇后有些茫然,如此行径岂非说明若真的出现意外,瑞贵人和皇嗣之间皇上的确要去子留母?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解地看向太后,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来解答皇上的意图。 太后亦是惊诧非常,对这个凭子上位的瑞贵人产生了空前的好奇,只是面上仍端得住,先是让苏培盛起来,又叫皇后暂且安坐。 沉稳地等着里头的动静。 她生过六个孩子,知道保大保小其实也不全是由人说了算,若是瑞贵人死在产房里,再多的隐情都不必探究了。 不过,安陵容到底是有这份运气的,一声凄厉的尖叫后,产房传出婴儿初次降临人间的嚎哭。 终归是自己的孙儿,太后也露出慈祥的笑容来,连声赞道:“好,好,是个争气有福的。” 苏培盛又走到前边,说道:“皇上有旨,瑞贵人产育有功,晋为瑞嫔。” 自己阵营迎来了最大的筹码,甄嬛暂且放下青鸢和苏培盛行事的疑惑,沈眉庄也忽略了萦绕心间的酸意,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皇后勉强还在笑,太后一眼看出她的僵硬,便说道:“皇帝的子嗣少,封嫔也是应该的,哀家也不能亏了她去,竹息,去将哀家那支和合二仙的金簪拿来赏她。” 竹息心下一叹,这簪子是太后怀十四爷的时候戴过的,原是先帝赏的,太后娘娘真是慈母心肠。 她应道:“是,奴婢这就去拿。” 苏培盛也乐呵呵的,他一时也想不到簪子有问题,瑞嫔和六阿哥平安,皇上一定高兴,那他也高兴。 青鸢收拾好襁褓,裹得密不透风,这才抱出来,说道:“瑞嫔娘娘生产费力,已昏睡过去了,奴婢叩谢皇上恩典,谢太后垂爱。” 乌雅成璧起身,掀开襁褓的一个小角,露出一张通红还被水泡得皱巴巴的小脸来。 她很快盖上,说道:“哀家已看过了,快抱回去好生照顾,小孩子经不得风。” 青鸢得了吩咐,只当没发现皇后还没看过,立刻便进去了。 太后便命令众人散去,让瑞嫔好生休息。 苏培盛又急匆匆离开,去向皇上回禀这个好消息。 隔日,安陵容才苏醒过来,浑身酸疼,但也轻松了很多,她慈爱地看着被抱过来的孩子,和他贴了贴脸颊。 她会是一个好母亲的。 太后赏赐的那支和合二仙金簪,她自然也看到了,月子中也不梳发髻,便只是吩咐宝鹃好生收起来。 皇上从京郊巡视回来后,立刻就来了延禧宫看过,还带着御医,先是仔细询问了瑞嫔的身子是否康健。 御医回禀道:“瑞嫔娘娘孕期照料得好,只是妇人产育后难免有气血两亏的症状,微臣开一剂温补的药方,瑞嫔娘娘喝上三个月即可。” 安陵容身后是几个软枕,她靠在上面,头发挽起,额头戴着一个抹额,虽然和皇上隔着窗户,神色也还是那一如既往温顺的模样。 她说道:“那就多谢这位太医了。” 御医在外头躬身还礼。 皇帝这才说道:“那容儿好生歇息,朕去看看咱们的六阿哥。” 六阿哥刚好醒着,因着感受不到熟悉的气息正在啊啊大叫,皇帝一听这样的大嗓门就觉得这个孩子是能平安长大的,他自然也是十分欣喜。 有仔细看了看这孩子的眉眼,更像瑞嫔一些,鼻子和小嘴有几分太后的影子,合起来看却能看出这就是他的孩子。 血缘是如此奇妙。 皇帝隔着襁褓用手贴在孩子的胸口处,仍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这才满意地走了。 洗三那日安陵容还在坐月子不得出门,是皇太后主持的。 镀金的铜盆中放了金银馃子,枣栗等寓意吉利的东西,红皮肤的孩子有乳母喂着已经长开了些许,皮肤粉粉的,还有一些细小的皱纹。 被放进盆里后立刻就嗷嗷大哭起来。 众人便纷纷露出喜色。 甄嬛和沈眉庄自然也是得空就会过来陪着安陵容解闷的。 她们三人声势大涨,皇后此时又还算和善,即使那日要保小,也是人之常情,皇帝回来听闻后也不曾责怪。 华妃势弱,三人如同解开缰绳一般,说说笑笑间时间就到了六阿哥办满月酒的日子。 安陵容自从有孕以来在延禧宫许久不出门后,也要再次在众人面前亮相了。 第40章 飞鸟大将40 满月宴举办得十分盛大,用来展示皇上龙精猛虎,江山后继有人,还能挑挑拣拣的六阿哥却只是露了个面,很快就被抱了下去。 皇帝坐在高台上,左侧是太后,右侧是皇后,又在太后稍下一点安了个位置,留给今日的主角瑞嫔。 台下才是其余妃嫔,华妃坐在左手边第一个,右手边是皇亲国戚。 先是与皇帝面朝瑞嫔说道:“朕,已为咱们的孩儿想好了名字,曜。”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给安陵容看,接着说道:“曜灵,便是太阳的别称。” 安陵容侧头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温婉笑着问道:“太阳,可就是金乌吗?” 皇帝轻轻一拍桌案,赞道:“容儿与朕心有灵犀。” 他的孩子们这一辈名字中除了必有弘字外,另一字是带日的,因着是安陵容的孩子,皇上希望他能继承他额娘的本事,便想取一个含有鸟含义的字。 翻找了半天的康熙字典,本想用鷐(chén),又觉得不够好,压不住百鸟,这才挑中了“曜”字。 安陵容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说道:“臣妾多谢皇上给六阿哥赐名,敬皇上。” 说完,便一饮而尽。 皇帝也同她隔空碰了个杯,而后饮尽。 其余人虽说看似在做自己的事,实则都分了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偷偷关注着皇上。 太阳! 皇上竟然给六阿哥取了这么个名字,还在众人面前特特点出来这个含义。 要知道向来就有“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的说法,底下的人一个个嘴上交流着日常琐事,实则全不往脑子过,打的眉眼官司都是你知我知的六阿哥。 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的初升的太阳。 皇后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端庄,乌雅成璧见此,便开口说道:“哀家还记得,瑞嫔这孩子选秀时便得了乌鸦的青睐,皇上可是想到三足金乌,因此择了曜字。” 到底三阿哥才是皇后捧了许久的,太后便想压一压六阿哥的风头。 皇帝乐滋滋地看了太后一眼,对!没错,就是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说朕身边时常出现祥瑞。 他笑道:“皇额娘好记性。” 代善后裔多罗平郡王福鹏正在和庄亲王允禄交谈。 “乌鸦可是咱们满族的神鸟。” 庄亲王笑而不语,什么神鸟,自从那日黑龙现世,该称龙鸟才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和乐的上面,皇上竟请出了太后给六阿哥抬轿子,这还是自己那个四哥吗,也不曾听说瑞嫔是什么得宠的宫妃啊。 得宠的不是华妃和莞贵人吗? 他是搞不懂了,反正四哥刚继位就抢了个铁帽子亲王给自己,他一心跟着四哥就是了。 太后一时也摸不清皇上乐成这样是在高兴什么,又转而打量瑞嫔。 今日是大宴,瑞嫔的位分自然是有资格穿吉服袍的。 她身着一件深红色衣身,金绿领口绣黄白牡丹,五彩凤鸟为团花的吉服袍;顶着一个大拉翅旗头,上面是一整套的粉碧玺翠玉头饰,两侧垂下和领口颜色相近的金绿琉璃串珠,最下面坠了一颗硕大的红珊瑚珠子;耳垂上戴了一对翠玉珠子耳环。 没有那支和合二仙金簪。 太后半阖着眼,对着皇帝说道:“哀家年纪大了,倒是有些受不得热闹。” 皇帝站起来说道:“儿子送皇额娘回寿康宫。” 太后略抬起一点手,制止道:“今儿是瑞嫔的好日子,你陪着她,改日让她多带着六阿哥来看看哀家就是了。” 皇帝应下。 宴会结束,皇帝自然是驾临延禧宫的,安陵容的辇轿跟在御辇后边。 皇帝一进寝殿就看见了妆台上那支硕大的金簪。 今夜的好心情顿时落在了地上,他捡起着簪子,翻转几下打量起来。 安陵容进来看到后便说道:“这是太后娘娘赏下的,皇上可曾见过吗?” 皇帝转身坐下,手上仍捏着金簪不放,反问道:“自然,怎得今晚不见你戴?” 安陵容在奴婢们的服侍下褪去吉服袍,而后也在妆台前坐下,今日打扮得极为隆重,她也累极了。 百灵,宝鹃都忙着为她解下钗环。 随着头上越来越轻松,安陵容的声音都雀跃起来,她说道:“这金簪太重了,勒得臣妾头皮疼,而且有些过于显眼了,臣妾想着还是谦逊些为好。等臣妾去寿康宫拜见太后时再戴上也不算辜负太后的心意了。” 皇帝抚摸着簪头雕工精细的和合二仙,面色缓和下来,说道:“这簪子有多子多福如意双全之意,只是朕倒觉得与你有一个弘曜便已足够了。” 若是瑞嫔的本事早早暴露,他根本不会让她怀上孩子,还有难产而亡的风险。 那这举世无双的驯鸟本事可就再寻不着了。 她彼时不过一个小小答应,在宫中根本无人关注,拘起来报个病逝就可以进粘杆处了。 至于伺候过皇帝的女人还要干活这件事也很平常,围房里养着的宫女都是要继续干活的。 安陵容一愣,皇家向来追求多子多福,怎么还有一个就够的说法。 她怯怯地站起来,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知该不该请罪。 皇帝顺手将金簪递到苏培盛手中,拉过了安陵容。 苏培盛双手接过簪子,垂着头弯着腰迅速退出门外,还不忘把几个木呆呆的宫女也顺道一起搓出去。 真是蠢笨,听到这种不该听的消息还不赶紧溜。 须臾间,屋内便只剩下了皇帝和安陵容两人。 簪子也被拿走了,安陵容的身子更是害怕得微微发颤起来。 皇帝想到那日鹦鹉学舌,瑞嫔自称皇恩浩荡,不敢对帝王产生男女之情。 他捏着怀中女子的下巴,细细打量,果然,不见伤心,唯有惧怕。 第41章 飞鸟大将41 皇帝拍了拍瑞嫔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莫怕,朕在前朝时是君王,在后宫却只是你的夫君,不过是怜惜你身子弱,生弘曜时又难产,女子生产次次都是面临鬼门关,朕是担心你,盼着与你长相厮守呢。” 他这样说,安陵容就信,立刻便破涕为笑,说道:“臣妾还以为是遭皇上嫌弃了呢。” 皇帝自然是否认的,接着又是好一番安慰,并许诺会常来延禧宫看她们娘俩。 安陵容撒娇道:“皇上可要说话算话才是。” 皇帝说道:“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自然不会骗你。” 他摸了摸眼前女子的脸颊,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让他放心的“臣子”。 君王可以十天半个月不见妃嫔,却不能三五日不见大臣。 有了弘曜,他更可以放心用她了。 皇帝知道所有人都觉得他疑心重,不过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他不过是太重感情,时常关心臣子,并且随时预备着他们会背叛自己而已! 毕竟,大臣们的效忠都是有目的的,为的不过是功名利禄。 真心又能有几分,所以他们总会辜负自己,君臣之间也总是走不到最后。 皇帝在心里盘算,三天来一次延禧宫,五天叫一次瑞嫔去养心殿,有弘曜在,不算显眼,不会让华妃过于记恨,瑞嫔还是很安全的。 八只鹦鹉还是太少了,经过几个月的试用,皇帝对它们的能力大为赞叹,果然人对动物的警惕心是要小很多的。 前些日子廉亲王与其亲信,马尔齐哈、常明等人贼心不死,哪怕无力翻身,也要想尽办法给自己找点难堪。 此消息被鹦鹉带回后,皇帝当即在朝上斥责了这几人怀挟私心,结交朋党。 一想到他们回去还得到处找自己篱笆哪里没扎好,说不准还得彼此怀疑,皇帝就能痛饮三大杯。 这夜皇帝虽然宿在延禧宫,但并未宠幸瑞嫔,往后他也不准备让瑞嫔承宠。 毕竟是药三分毒,避孕药也是伤身,对于“臣子”皇帝在贴心的时候还是相当贴心的。 安陵容也算高兴,既然不会被认为失宠,这样也好。 在她还是答应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出身低,皇帝并不算尊重,她躺在床上侍奉皇帝时不过像个玩意儿。 能不承宠对她来说也是好事,这样安静地同床共枕,倒比从前更像个人了。 总归时常身着寝衣共眠外加还有一个弘曜,自己也不会成为一个彻底的大臣的。 那太危险了。 第二日,安陵容收拾齐整,因着刚出月子,人还有几分丰腴,兼之天愈发热,便换了一身纱衣。 宫中的排序变化向来十分迅速。 除了齐妃因着敬重皇后格外早到外,其余都是根据位分高低先后来的。 华妃纵然没了协理六宫之权,近日皇上也不见她,但还是有资格最晚到。 贵人常在答应更是最早来的。 纵然平时私下里再怎么姐姐妹妹的称呼着,这种时候甄嬛和沈眉庄都还是要按着规矩起来和旁人一起向瑞嫔娘娘问安。 安陵容也不过是笑着和她们点点头以示三人间格外的亲近而已。 可算是又把甄嬛压在下面了,她心情也明朗起来。 直到看见齐妃下面竟坐着敬嫔。 端妃素日里称病不来,景仁宫也不会额外空出位置,故而按着现今宫妃的人员配置,左一是华妃,右一是齐妃。 这是无可争议的。 但嫔位上,敬嫔有权还有资历,瑞嫔有子不过还未长成,照理敬嫔做前面也使得。 安陵容便说道:“敬嫔姐姐如今协理六宫,又资历深厚,该当嫔位之首,还请上座。” 虽然嫔位现在只有两个人。 这是齐妃酸了两句:“瑞嫔真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啊,本宫还记得那会儿新晋宫嫔向皇后娘娘请安都是站在最后面的呢。” 敬嫔也是出于谦逊才退了一步,今儿还是特意早到的,她不过是个没来日的人,何必与瑞嫔争这个长短。 可齐妃这么一说,她再让,好像格外衬托得瑞嫔得志便张狂似的,无奈之下只得微微欠身换了位置。 安陵容不必坐在华妃旁边也是高兴,于齐妃下首落座后也没搭理她的酸话。 皇后在里面听绘春禀报前面发生的事,只是遗憾没了一件可挑拨的事。 妃嫔侍寝后敬事房的记档会送来让皇后盖印子,她发现昨晚瑞嫔并没有真的侍寝。 加上生产时苏培盛和青鸢的种种表现,此人身上迷雾重重,皇后竟有些理不清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了,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请安倒也如平常那样过去了。 华妃最近收敛许多,她没了权,只以为昨晚皇上照常宠幸瑞嫔,昨晚筵席上还越过自己坐在了高台上,虽说那是有特殊原因的,华妃也介意得很,可她只是瞪了瑞嫔几眼,整个人懒懒的,没有生出旁的事端。 可能是想要表现自己的安分给皇帝看。 夜里清风徐徐,延禧宫上方的天空飞过了三只鸟儿,两只并列,一只落后。 安陵容望着明月,说道:“百灵,宝鹃,今儿天好,你们陪我去御花园走走,青鸢,你看着弘曜。” 正好遇到带着音袖来逛御花园的曹贵人。 “嫔妾给瑞嫔娘娘请安。” 曹琴默对着后来居上的安陵容行礼。 安陵容说道:“曹贵人快起来吧,怎得不见温宜公主。” 曹琴默略低着头答到:“温宜公主已睡下了,嫔妾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安陵容笑道:“原来如此,本宫也是有青鸢照顾着弘曜,才得以脱身,在延禧宫拘束许久,一晃,都错了春日了。” 曹琴默也跟着笑,说道:“娘娘与莞贵人要好,自有莞贵人向您描绘御花园的春日美景,莞贵人口齿伶俐,想必能说得十分出彩。” 安陵容叹道:“这美景哪里比得上皇上迷人呢。” 曹琴默听着仿佛是在吃醋,正想要试探一二,又听得瑞嫔说道:“宝鹃,本宫要赏荷花,你去要些鱼食来,也好叫本宫见识一番鱼戏莲叶。” 听到此,曹琴默便识相地告退了,只是觉得这瑞嫔与莞贵人的关系倒是的确不如莞贵人和沈贵人那样亲密无间。 她的眼神扫过百灵,思索其中是否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最近华妃蔫蔫儿的,她才能松口气,只是这样的松快日子不会长久,她也要早做打算才行。 莞贵人身边虽还留着一个流萤,但此人的父母都被甄家接走了,只有从前害过莞贵人一事做把柄,可信度不那么高。 若是能策反瑞嫔…… 曹贵人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拿鱼食的宝鹃两手空空,去而复返,押着碎玉轩的浣碧过来了。 “娘娘,这奴婢竟敢在皇宫禁苑私烧纸钱!” 第42章 飞鸟大将42 安陵容看着这熟悉的身影瑟瑟发抖地跪在身前,说道:“咦,你不是浣碧吗,抬起头来。” 浣碧低垂的头颅微微点了一下。 安陵容说道:“带本宫去看看你是在哪儿烧的。” 宝鹃便提着浣碧的衣领,带着安陵容到了一座假山的后面,周围有树木掩映,藤蔓缠绕。 安陵容冷哼道:“倒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她斜睨一眼地上的灰烬和没烧完的黄白纸钱,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这样大不敬的事来,难道嬷嬷没教过你宫里忌讳这样不吉利的事情吗?” 浣碧跪下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带着哭腔说道:“瑞嫔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还请娘娘不要告诉小主。” 安陵容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不知感恩的东西,你家小主素日里是何等疼爱你,怎么还在背后弄鬼,你说!烧这些纸钱是做什么?” 浣碧一颗心像是浸泡在苦水里,既痛又涩。 小主再怎么疼爱她也是主子,若是她能还原自己是小主妹妹的身份,哪怕是庶出,旁人还会觉得自己那点额外施舍下来的吃喝穿用是了不得的大恩典吗。 但此时,她也只能哽咽道:“今日是我娘的忌日。” 安陵容的神色稍稍缓和些许,说道:“倒是个孝女,家中可还有亲人吗?” 浣碧嗫嚅道:“还、还有一个老父亲。” 安陵容扶她起来,说道:“那自有你的父亲为你娘烧纸钱,往后可不能在宫中这么做了。方才本宫还遇上了曹贵人,若是被她碰见可怎么好,万一连累了你家小主,难道你就不会心中有愧?” 父亲?父亲和小主的母亲琴瑟和鸣,他还会记得自己的母亲,那个苦命的女人吗? 浣碧不知道。 瑞嫔娘娘口口声声的“小主”、“小主”,她听着心里头酸涩极了,但最终只是再次哀求道:“奴婢再也不敢了,还请娘娘不要告诉小主。” 安陵容点点头说道:“好吧,只此一次,明白了吗?” 浣碧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她的野心再一次被唤醒,并且前所未有的旺盛燃烧起来,如果她也能当上皇上的女人,那么娘亲的牌位就可以进甄家的祠堂了吧。 ——————— 夏日炎炎,皇帝终于决定要前往圆明园避暑。 在曹贵人带着温宜往养心殿一行后,华妃的名字也在名单上落实了下来。 百灵进来后贴在自家娘娘耳边轻声说道:“华妃娘娘那里叫奴婢得空去一趟呢。” 安陵容照着纤毫毕现的铜镜,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去吧,本宫不过是个不能承宠的可怜女人,你去了,记得好好提醒华妃娘娘,谁才是她该放在心上对付的人。” 百灵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安陵容自然也是要带着弘曜一道跟去圆明园的,只是在去之前,她还得去一趟寿康宫。 毕竟,太后恩准她可以去拜见,那她自然是必须要去的。 见太后的装扮肯定是要既温婉又清丽又端庄,比见皇上的要求还要更多些。 安陵容难得选了一身青绿织锦的衣裳,梳的两把头上左侧是宝石花,右侧是点翠珍珠钗,又插了一支短流苏金步摇,耳坠是珊瑚的。 她最后对着铜镜左右看看,说道:“不错,宝鹃,青鸢,抱着弘曜,你们随本宫去面见太后娘娘。” 因着不能从乾清门前穿过,延禧宫到寿康宫的路程非常漫长,弘曜都在安陵容怀里睡了两个来回,才到的。 竹息已在门前候着,顺势伸手接过了六阿哥。 安陵容有些茫然,但还是微微欠身问候道:“劳烦姑姑了。” 竹息侧身,笑着说道:“太后娘娘等了您许久了,瑞嫔娘娘快随奴婢进去吧。” 安陵容随着走了几步,立刻发现宝鹃和青鸢都被拦在了身后,讶然道:“竹息姑姑,这是?” 竹息说道:“娘娘莫慌,太后娘娘想单独和您还有六阿哥说说话。” 太后有令,安陵容也只得看看青鸢她们,跟着竹息进去了。 “臣妾延禧宫瑞嫔安氏参见太后,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安陵容蹲身请安。 乌雅成璧将瑞嫔旗头上的装饰尽收眼底,略等了等,才说道:“起吧,瑞嫔的规矩不错,哀家记得是在宫中学的。” 安陵容站直了身子,低垂眼睫,回话道:“是,臣妾是跟着云汀姑姑学的规矩。” 乌雅成璧点点头说道:“坐下吧。” 竹息这才上前抱着六阿哥给太后观看。 乌雅成璧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孩子,柔和了眉眼,却软不下心肠,她的血脉太多,疼不过来。 逗了会儿子,便让竹息抱着下去了。 安陵容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慌张,甚至半个屁股都离开了绣凳。 “瑞嫔。” 太后提醒了一声。 安陵容忙请罪道:“臣妾失仪。” 乌雅成璧说道:“坐吧,哀家见你喜欢轻巧的首饰,倒也秀丽。” 安陵容羞怯一笑,说道:“臣妾也是觉着这样头上能轻些,躲个懒罢了。” 乌雅成璧便笑道:“如此,哀家记得曾赏过你一支金簪,现在想来倒是厚重了些,送去内务府改了你喜欢的款式来也使得。” 她自当上太后以来还不曾见过这样不给自己面子的妃嫔,倒是想试探一二,怎得一次两次都不见瑞嫔戴那金簪。 看看她能给出什么理由。 第43章 飞鸟大将43 安陵容自然不会信太后是真心让她为金簪换一个款式,她也没有找其他借口,只是含羞带臊地垂下头,回话道:“太后厚爱,臣妾不敢当,只是那簪子已被皇上拿走了。” 听到的一瞬间,乌雅成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可怜的十四。 先帝赏下这簪子的时候老四都已经十岁多了,他的记性向来又好,一见这簪子,必然能想到她的意图。 太后也不过是想隐晦地提醒一下皇帝他还有个同胞弟弟在受苦呢。 如今老四是皇帝,高高在上,怎么竟连一个小小的簪子都忍不了了,她本以为,最多也是瑞嫔被迁怒而已。 那十四难道在景陵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吗,乌雅成璧想到这里,心脏都绞痛起来。 不管她到底是多年的老人了,见着瑞嫔的神色也不像是得知天家母子秘闻的惶恐模样,很快稳住心神,面无表情仿佛生气似的问道:“瑞嫔莫不是在拿皇帝做借口敷衍哀家,堂堂天子,要一支后宫女儿家的簪子做什么?” 安陵容露出惊慌的表情,声如蚊呐般解释道:“皇上说那簪子有多子多福的寓意,不过之前臣妾难产,有一个弘曜就够了,簪子就被苏公公拿走了。” 太后恫吓,她一个县丞家出身的小小嫔位被吓得立刻把什么都说了,也是十分正常的吧,任谁知道了都挑不出理来。 乌雅成璧揣摩人心大半辈子,也没想到居然能听到这种理由。 现在她真的要认为瑞嫔是在胡说八道了,这是一个皇帝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要子嗣要妃嫔。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瑞嫔生产那一日,青鸢和苏培盛诡异的表现,倒是信了瑞嫔所言。 只是怎么也解释不通皇帝疯魔般的行径。 乌雅成璧揉了揉额角,只能暂时将疑惑放在一边,和瑞嫔闲聊起来。 宫中出现了第二个皇子生母,她必然要为表侄女宜修试探一二此女的成色。 曾经的德妃若要和人交谈,那叫一个如沐春风,安陵容很快就放松下来。 人一放松,就容易泄露秘密,乌雅成璧见她总是偷偷用怜悯的目光打量自己这个大清太后,福至心灵般说道:“你也可常去长春宫和齐妃走动,她膝下有三阿哥在,也叫他们兄弟亲近些才好。” 果然,瑞嫔怜悯的神色出现的越发频繁了起来。 也是,除了她的老十四,作为太后,她还有什么值得被一个妃嫔同情的呢。 乌雅成璧垂下眼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同胞兄弟尚且……弘时和弘曜更要从小就相处起来才成。” 她说的确实是直白了些,可事关十四,她唯恐瑞嫔听不懂,或者装着听不懂,不得不这样“明示”。 很有可能,瑞嫔不过只是知道一些人尽皆知的皮毛,就上赶着来心疼一个太后,但只要有一丝知道老十四新消息的可能,乌雅成璧就不会放弃这个希望。 安陵容也顺着太后的心思,退下甲套,走到太后身后,帮她按起了额头。 一边还说道:“太后娘娘且宽心,十四贝子早晚有回来的一天呢,皇上总不会叫自己的同胞兄弟一直在景陵呆着的。” 乌雅成璧本来也就是想探听一点十四在景陵生活得如何这样的消息,谁知迎面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瑞嫔上哪里知道的老十四会回来?口吻竟然如此笃定,隆科多能知道这样的隐秘吗。 一时之间,对小儿子的担忧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混迹先帝后宫经年累月培养出的直觉正在尖锐地啸叫。 不对! 不对不对!! 十成有十成的不对!!! 秀女安陵容,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选秀时因被神鸦垂青而中选,那是雍正元年八月的事情。 瑞嫔安陵容,国子监助教安比槐之女,母林氏为六品安人诰命,现下是雍正二年六月。 乌雅成璧勉强维持住面容的笑容,拉过了安陵容前所未有地细细打量起来。 容色清秀,下巴尖尖,双眉纤细,目如秋水,密密的眼睫衬得这双小鹿一般的眼睛格外楚楚可怜。 身量纤纤如弱柳扶风。 是个小家碧玉般的美人,清新动人,最重要的是有一股惹人怜惜的气质在身上。 倒让她想起董鄂妃来。 乌雅成璧没有见过这位宠妃,但传闻中的她也是这样风姿胜过美貌。 自瑞嫔进宫以来发生的事一件件从她的记忆中被翻找出来,像一颗颗珠子被串上了线。 一个若隐若现的可能跑到了乌雅成璧嘴边,可她就是说不出来。 太后留下了安陵容,没有苛责,也不再询问些旁的,只是让她在一旁坐着,叫来竹息随便给她一本书打发她去看。 安陵容这下是真的有些茫然了,怎么不追问老十四这个宝贝儿子,不过对上上一任宫斗赢家,出现任何的意外都是可以接受的,她沉住气,认真看起书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耳房中等待的青鸢和宝鹃也从安稳坐着到满屋子踱步再到扒在门边看外头来来去去的太监宫女。 她们心慌得不行,怎么娘娘和小阿哥进去之后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呢。 皇后可是对延禧宫下过手的,太后可是皇后的姑姑,虽说一表三千里,但太后她就是认这个关系啊! 宝鹃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太后不会对娘娘做什么的。” 青鸢一把拉过她,说道:“我得走!去养心殿!” 宝鹃顿时就不再自我安慰,问道:“怎么走?外面这么多人?” 青鸢说道:“你出去不管做什么,吸引他们的注意,我自然有办法离开。” 这点小算计进展得出奇顺利,宝鹃能力非凡到自己也惊讶的地步,甚至吸引来了守门太监。 青鸢觉得有些异常,但瑞嫔安危不容有失,还是狂奔去养心殿找皇上了。 皇帝刚下朝,甚至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坐上了御辇,在苏培盛急三赶四催促抬轿太监们的声音中到了寿康宫。 一进门,就盯着自己的鸟杆处看了又看,生怕哪里有闪失。 太后看向竹息,她正在微微摇头,这是方才两人定下的暗号,意思是皇帝根本没去看弘曜。 又看向自己那个眼珠子好像不能离开安陵容半步的大儿子,一个堪称惊悚的猜测终于在乌雅成璧心中成型—— 本朝的帝王挚爱, 出现了。 第44章 飞鸟大将44 都说爱新觉罗家出情种,海兰珠和董鄂妃的盛名乌雅成璧岂能没有听说过。 一个是关雎宫宸妃,生子时,老祖宗皇太极欣喜若狂,颁下大清第一道大赦令,甚至欲立此子为储君。宸妃病逝于盛京时,皇太极正亲征松山,闻讯连夜策马赶回,未见到最后一面,恸哭以致数次晕厥。甚至对着群臣说出“太祖崩时,朕尚不知悲伤;今丧朕妻,乃如此悲悼,何也?”这样的话来。 一个是清朝第一个皇贵妃,还是一月三迁,生下的皇四子,被顺治皇帝称为“第一子”,夭折后又追封“和硕荣亲王”;同样的,董鄂皇贵妃死后,顺治皇帝不仅追封她为皇后,为其辍朝五日,更是亲自撰写了《孝献皇后行状》来赞美她。 在她们面前,先帝康熙晚年十分得宠的舒妃又算得了什么,当今皇帝的纯元皇后亦是不能相提并论。。 乌雅成璧看着皇帝确定了瑞嫔安然无恙后,终于肯从瑞嫔身上收回视线,难不成那句情种的诅咒在本朝竟应验在了瑞嫔身上? 那莞贵人又是怎么回事? 只凭借华妃只派曾经的丽嫔来自己这里告过莞贵人的状,太后就知道在华妃眼里,不论是瑞嫔还是沈贵人都不及莞贵人得宠。 要论起被折腾的次数,沈贵人还比瑞嫔更多些。 皇帝也注意到了太后的目光,便单膝点地说道:“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太后说道:“坐吧。” 皇帝说道:“谢皇额娘。” 太后面上已经和往常一样平和,说道:“晌午天儿热,竹息,去拿碗银耳莲子羹来。” 又淡然吩咐道:“瑞嫔,你也先去偏殿陪着弘曜吧,等太阳落山了再回去。” 这么一说就好像她留下瑞嫔不过是心疼孙儿罢了。 皇帝不信,但瑞嫔安全,太后又给了理由,此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安陵容站起身来,再次向太后,皇帝告退后,便去了弘曜那里,青鸢和宝鹃都在。 乳母也上来说道:“娘娘,六阿哥刚喂过奶,方才便溺也都正常,现在又睡着了。” 一个多月的婴儿也就是吃吃睡睡,但安陵容还是不怎放心,将弘曜抱在怀里时,悄悄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嫩嫩的皮子顿时通红一片,只是藏在襁褓中无人看见,除了安陵容谁也不知道。 弘曜感到疼痛,立刻便大哭起来,整个偏殿都是他的大嗓门。 安陵容感受着怀里小人儿有力的蹬踹,尖锐的嗓门,还有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在灵活地左右乱转,好像在找是谁掐了他。 这才安心下来,将弘曜重新交给了冒出冷汗的乳母,说道:“许是动静太大又醒了,你去哄哄他。” 乳母接过六阿哥,应道:“是。” 六阿哥是个乖孩子,没有哭很久,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隔壁,趁着皇帝在用甜羹,乌雅成璧忽然说道:“自元年选秀也一年有余了,宫中便添了儿啼声,莞贵人同瑞嫔是一道进宫的,她那里可有好消息吗?” 皇帝举着勺子不语,直到慢条斯理地吃完才说道:“子嗣的事也急不来。而且莞贵人比瑞嫔侍寝晚些。” 乌雅成璧便说道:“瑞嫔也是承宠不久便有了好消息,莞贵人也有些日子了,罢了。只是皇帝宠爱莞贵人,华妃便要生妒,连着她的好姐妹也要受牵连。” 皇帝说道:“沈贵人落水一事,皇额娘也听闻了。” 太后顶着皇帝越发不耐烦的脸色说道:“哀家怎会不知,皇帝也知道宸妃和董鄂妃,她们都是极为受宠的妃嫔,还有纯元,但这些得到帝王真心的女子偏偏多是早夭的命数,皇帝可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皇帝都不知道太后怎么了,这不是前些日子进了冷宫的费氏来告状的时候刚点过自己吗,怎么才过了几天又提,今天还莫名其妙把瑞嫔关在寿康宫。 难不成是为了皇后?近日皇后在宫务上的威风皇帝也有所耳闻,怎么,这还不满足不成? 他按捺下疑惑,顺着太后的意思含糊说道:“皇额娘说的是,儿子年轻,是不知轻重了些,要皇额娘多提点着。” 至于那些宠妃,皇帝自然能想到她们未必是寿数到了才离开人世的,不过自己对莞贵人的宠爱哪里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实在是过于危言耸听了些。 哪成想,方才的应和太后仿佛仍然不满意似的,又说道:“占据帝王宠爱之人使得六宫粉黛无颜色,也会使六宫粉黛皆恨她入骨。” 皇帝越发觉得太后唠叨,他默念,大清以孝治天下。 他挺直了腰板,郑重其事地敷衍道:“儿子经由纯元一事,痛彻心扉,已然吸取了教训,故而不曾专宠于谁,宫权更是分给了刚入宫的沈贵人,只是她不争气,拿不住罢了。不过宫中闹腾也是麻烦,儿子近日不去莞贵人那里便是了。” 所以皇额娘,你听懂没有,朕真的没有昏了头。 此事毕,太后又说起瑞嫔:“皇帝可曾听闻外面的流言,弘曜的名字是否取的大了些?” 皇帝听说了,但这个名字饱含他对鸟杆处后继有人的美好期待,岂容旁人说三道四,便说道:“不过都是些小人,朕狠狠罚了,便知道闭嘴。” 太后心头一紧,又说道:“既然如此,皇帝不妨冷落瑞嫔一二,等这烈火烹油之势减轻些许?” 那朕还怎么打造朕心心念念好几个月的鸟杆处?! 皇帝严词拒绝:“不妥。” 他又一次在心里默念,大清以孝治天下,缓和了语气说道:“朕召见瑞嫔次数不多,总归要看在弘曜的面子上,而且皇额娘不是方才才说朕过于宠爱莞贵人吗?” 皇帝疑心太后是为了皇后要打压受宠和有子的宫嫔,没忍住最后还是讽刺了一句。 说你家宠爱非常的莞贵人,你就知道退一步,说到瑞嫔,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肯的寸步不让。 太后一时竟有些头晕目眩,不过倒是越发肯定了,原来莞贵人和沈贵人都不过是瑞嫔的挡箭牌! 第45章 飞鸟大将45 太后终究还是让皇帝带着瑞嫔和弘曜先行离开了,她头疼得很,没功夫应付这两人。 不仅华妃,就连她这个太后和皇后都因为甄嬛和纯元的五分相似被皇帝迷惑了去,可男子对女子的在意又怎能被真的遮掩。 得出结论后,乌雅成璧只觉得过往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首先,本朝从来就没有因子嗣晋封的规矩,若是生孩子都就能得到高位分,那她生下三子三女又怎么会被佟佳氏的女孩儿们压在下面。 就算只看当今,也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就是大公主的额娘欣常在。 倒是有因为母亲被厌恶所以连带着孩子也被皇上嫌弃的,就是还在圆明园的四阿哥。 还有方才,皇帝根本顾不上外界传言疼爱非常的弘曜阿哥,直奔瑞嫔而来,太后看他真是疯魔了。 所以瑞嫔除夕夜宴被越级封为贵人,生下孩子又封了嫔位都是皇帝对她的偏爱。 可惜,那时莞贵人和沈贵人在宫中闹得风风雨雨,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们二人和华妃身上,对她的关注有限。 六阿哥的曜字也是出自二人的初遇,这桩桩件件,她怎么就跟被糊了眼似的,没看清呢。 真是老了。 怪不得瑞嫔能知道十四的事情,也许对于皇帝的心上人,这些都不过是家事罢了。 她得想个办法在瑞嫔身边安插一个能取得信任的人才是。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样要紧事,皇帝对瑞嫔这样谨慎,可见他心中对纯元死因是有所怀疑的,有了经验,这才改了行事方式。 现在只怕是因为灯下黑的缘故暂时没有想到皇后身上。 太后想到此,便吩咐竹息去了一趟景仁宫,将此事透露给皇后,让她想想可有什么痕迹不曾清理的,速速处置了。 ——————— 御辇上,皇帝对着瑞嫔问道:“今日太后找你所为何事?” 安陵容回话道:“是臣妾想着也该在离宫前带弘曜去见见太后,并非太后叫臣妾去的。” 皇帝又问道:“哦?那太后都问了你些什么?” 安陵容的手抚过鬓边,说道:“不过是些女人间的闲聊,发钗簪子什么的。” 皇帝默然,一瞬间就想到了那支被自己带回养心殿后不知道被苏培盛扔哪里去的和合二仙金簪。 原来如此,那想必是太后失了面子,不高兴了。 他有些好奇瑞嫔是如何回话的,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安陵容好似天经地义般回答:“臣妾说簪子让皇上拿走了。” 皇帝:…… 皇帝:? 皇帝震惊,但忍住了没露出来,天子当喜怒不形于色才是,怪不得太后一见他到,就又拿莞贵人的事唠叨,原来根子在瑞嫔这里。 太后自己不痛快,就也来寻他的不痛快。 安陵容一双翦水秋瞳忽闪忽闪,十分无辜的模样,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知道瑞嫔是拿他在太后面前挡枪,但他又能怎样,区区小事,还不是就像原谅年羹尧那样把瑞嫔原谅。 虽说没人能在这里看见他的礼贤下士,可这操作就像是刻在他本能中的,坚持了数十年的习惯,他也无谓为了在瑞嫔身上逞威风就改了,万一带到前朝不好。 而且也没必要,瑞嫔的家世和年家根本不能比,恰好能来选秀,偏偏对皇帝来说和白身没两样。 可惜瑞嫔不是男儿身,不然来一场君王垂青,破格录取,也是一场美谈。 算了,今日的事都是老十四的错,话又说回来,归根结底,都是老八蛊惑人心! 延禧宫也到了,皇帝便说道:“朕前朝有事,改日再来看你和弘曜。” 今日在太后那里受的气还没地方撒,再去打压几个八王羽翼解解气好了。 安陵容也不留皇帝,微微欠身送他离开。 ——————— 景仁宫,皇后目送竹息离开,她虽然不知道这么久远的事怎么会忽然被再度提起,但她还算有眼色,能感受到竹息的焦急和严肃。 她手毒心狠,除了自己的亲信,把所有知道纯元皇后的人都筛了一遍,能放出宫的就施恩放出去,不能的就死于各种意外。 好在到底是许多年前的事,要处理的人不多,动静也不大。 唯有一人,极为棘手。 端妃。 她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又帮着皇上害了年世兰的孩子,一人担下了年世兰的报复。 故而,皇帝在登基后面对年世兰的不满,还是以齐月宾曾经养在太后膝下为理由赏了她一个妃位。 皇后不喜欢这个曾经和姐姐交好的女人,但看在她能膈应华妃的份上,也不想去探究她的病是真是假。 什么病那么重还能被年世兰折磨这么多年又缺医少药活那么久。 但现在,齐月宾此人是不能留了。 她是个聪明的,虽然宜修觉得她和姐姐是虚情假意,可要是万一有那么几分真心,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报复。 毕竟,皇上会因为姐姐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误以为姐妹情深,可后院的女子们绝不会这么认为。 在太后的提醒下,宜修出奇地焦虑起来。 她想,也许,现在端妃只不过是腾不出手,可年世兰有年家在迟早是要倒下的,她若知道什么肯定会对自己下手的。 毕竟,哪个妃子不想坐上皇后之位呢。 以己度人,皇后很快决定要尽早处置了端妃,就在去圆明园之前。 正好,嫁祸的人选都不用挑,就跳到了自己眼前,除了华妃,还能有谁更合适呢。 近日后宫的暗潮汹涌,身处其中的宫嫔们稍微敏锐一些的都能感受的到,各个都安静下来,也不去御花园赏花或者试图偶遇皇上了,也不和交好的姐妹互相串门子聊天了。 这一日,按例向皇后请安之后,莞贵人和沈贵人却没有各自回碎玉轩和咸福宫,反而跟着安陵容一道回了延禧宫。 连着两三日,皇后娘娘都格外关心温宜公主和弘曜阿哥,她们总觉得有异常,一人计短,便想着聚在一起商讨一番。 毕竟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更何况她们三人都是聪明人。 第46章 飞鸟大将46 悠车吊在房梁上,悬在床榻上方不到三寸。 若是在冬日,既不会因为火龙太烫伤到孩子,也能在万一悠车掉下来的时候不至于震到孩子。 安陵容拿着一个拨浪鼓,甄嬛手里捏着一个彩色小球,沈眉庄举着一个布老虎,围在弘曜旁边逗他玩。 沈眉庄脸上带着慈爱说道:“难为咱们来的时候六阿哥醒着,旁的事啊都可以先放放,最要紧是先哄着咱们弘曜玩儿,是不是?” 弘曜“啊啊”叫着,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其实看不清很多东西,但对着“咚咚”作响的拨浪鼓和鲜艳的玩偶显然十分感兴趣。 小小肉肉的手在襁褓里抓来抓去,但怎么也挣脱不开,他虽小,可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愤怒地嗷叫了一声,口水从小嘴里流了满下巴。 安陵容拿帕子擦了擦。 甄嬛好奇道:“六阿哥这是饿了吗?” 安陵容知道不是,不过也该谈正事了,便对着乳母吩咐道:“带着六阿哥下去喂奶吧,吃完叫他睡一会儿,小孩子多吃多睡才能长得快呢。” 甄嬛和沈眉庄也会意,让身边侍候的人都先出去了。 安陵容瞟了一眼顺从退出门去的崔槿汐,眼睛眯了眯。 宝娟之前在寿康宫帮着自己的行为并没有引起皇后那边的怀疑,她得到的指令就是“平时要做瑞嫔身边最忠心的奴婢”。 故而,后宫笼罩在紧张氛围下的这段日子,安陵容派她去反向打听皇后那边的事情了。 她到底只是个小喽啰,要紧的事也不会让她知道,带回来的消息是皇后体恤宫中的老人辛苦,让她们出宫颐养天年了。 安陵容对这个“老人”很有怀疑,带着预判辛苦鸦一在晚上到处打探,真相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些老人不都是在雍王府服侍过的,也不是所有在雍王府服侍过的老人都被赶出宫了。 但在纯元皇后离世之前的那些雍王府带进来的人以及纯元皇后当年进宫请安时接触过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打发走了。 当然,只是路过,或者只是给纯元皇后上过茶那种接触不算。 安陵容留了个心眼,仗着鸦一翅膀不会被困在围墙内,还让它飞出去打探了一二。 发现就这短短几天,已经有好几个放出宫的老嬷嬷投奔京城外的子侄去了。 可这个会在之后告诉甄嬛,因为纯元皇后垂怜过她一次就对相似面貌的人忠心耿耿的崔槿汐怎么还安然无恙。 难不成,就因为她跟在莞贵人身边? 笑话。 崔槿汐,身上颇多蹊跷啊。 而且,好像若有似无的总在挑拨她和甄嬛的关系似的。 她一句话就能道明的和纯元皇后的往事究竟是真是假? 甄嬛在她面前摇了摇手,说道:“陵容,在想什么?” 安陵容说道:“只是见莞姐姐十分信任崔姑姑,有些好奇,沈姐姐身边的采星采月自不必说,我身边没有从家里带来的人也就罢了,怎么我瞧着莞姐姐依赖崔姑姑胜过流朱浣碧了。” 甄嬛说道:“槿汐她在宫中知道的事多些,总要用她,而且最早也是跟我苦过来的,但若说信任,我自然还是更相信浣碧和流朱的。” 沈眉庄点点头赞同道:“这也是应当的,好了,不说这些了,陵容,你可觉得这些日子皇后提起弘曜和温宜公主的次数太多了?” 甄嬛也跟着说道:“若是只提及弘曜,只怕皇后是想要抚养六阿哥,可温宜公主……” 安陵容说道:“不必担心这个,皇上不会让弘曜离开我身边的。” 毕竟这是她和皇帝之间最牢靠的纽带。 她充满笃定的姿态一时竟震慑住了甄嬛和沈眉庄。 一个多月前看见皇帝派来延禧宫的青鸢非要冒着大不敬的罪顶着皇后也要死保安陵容性命那种微妙的感觉又一次萦绕在她们心头。 还有匆匆赶回来为青鸢助阵的苏培盛…… 甄嬛按下乱麻似的心绪,回归正题说道:“我想也不是,毕竟温宜公主也总被皇后娘娘挂在嘴上,想来是在刺激华妃吧。” 安陵容说道:“华妃失宠,据说本来皇上都不曾记起要把她也带去圆明园,曹贵人去了一趟之后,华妃便能跟着去了。” 沈眉庄凑近两人低声说道:“据说皇后娘娘从王府里就被华妃压在下面,眼看着有点松快日子,这又没有了,可不是生气吗,华妃侍奉皇上多年不能有一子半女,我看,皇后娘娘是在拿子嗣扎华妃的心罢了。” 安陵容抱怨道:“那也不能拿我的弘曜做筏子啊,温宜好歹算华妃的养女,华妃的气可不都冲着弘曜来了,皇后娘娘她不说平息后宫争斗,怎么还为了一己之私挑拨起来了呢。” 沈眉庄便安抚道:“好了,好了,别生气,气坏了身子皇上可不要心疼坏了。” 安陵容作懵懂状,说道:“啊?” 甄嬛也笑着说道:“咱们可都听皇后娘娘说了,那天不过是太后觉着天热,怜惜你和六阿哥,多留了你们一会儿,皇上就急得跟什么似的去寿康宫接你了。” 皇后是借着青鸢从寿康宫跑去养心殿一事说起的,说要整肃宫规,往后不得有这样不得体的事再发生。 安陵容还为青鸢求情了呢。 她现下也只是淡然道:“皇上不过是惦记着弘曜罢了。” 但凡在安陵容生产时守在外头看完全过程的人,又有谁会相信这样的托词呢。 甄嬛还欲再说,沈眉庄悄悄拍了拍她的手。 安陵容也只当没看见这点小动作。 走出延禧宫,甄嬛并肩走在沈眉庄左边,两人之间难得没有欢声笑语,只是长久的沉默着。 身后两人的奴婢们也互相使着眼色,不知道两位小主这是怎么了。 方才瑞嫔娘娘送她们出来时都还好好的呢。 崔槿汐看了前面两人一眼,放慢了步子,其他人便也跟着照做了。 前头的甄嬛轻声喃喃道:“眉姐姐,刚才在陵容那里,我是不是很难看?” 第47章 飞鸟大将47 她们三人在宫中的确是交好的姐妹,但也确实是互相争夺皇上宠爱的宫嫔。 陵容说道皇上都是为了弘曜才那样着急去寿康宫,这已经是给两人留面子了。 毕竟总不能当着她们两人的面直接说皇上就是非常对自己上心。 甄嬛本应该顺着这话放过此事,但那时不知怎么就想再调侃两句,好像玩笑的话说出口了,自己心中的酸涩就不存在一样,自己根本就不嫉妒陵容一样。 女子生妒则貌丑,想必她那会儿都丑得不能见人了,所以眉姐姐才会提醒她。 沈眉庄叹了口气,这样的情绪她如何不懂,在嬛儿得宠于皇帝的时候她就已经经历过一遭了,再来第二回反倒好受一些,只是嬛儿自侍寝以来只怕是第一次直面帝王恩宠的无偿,心里难过呢。 她停下脚步,拉着嬛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细细看了一番,安慰道:“怎么会,还是个大美人呢。” 只是沈眉庄心里也实在有些羡慕,说道:“旁的我倒是也能平常看待,只是陵容能亲自抚养六阿哥实在叫人羡慕。” 甄嬛也能理解,虽然她们还没有孩子,但是既然有恩宠,那往后总归是会有的。 而清宫换子养育本属平常,光说先帝康熙一朝,大阿哥,三阿哥小时候曾被送到大臣府中养过几年,当今圣上也不是养在太后膝下,而是孝懿仁皇后养育的。 还有果郡王,他是舒妃的孩子,却由太后抚养长大。 再说本朝,三阿哥和生母齐妃是极为亲近的,但其实一直是由皇后在照顾;温宜公主名义上也是华妃在照看,只是不想管才给了曹琴默,皇上不知为何不仅没有觉得华妃嫌弃自己的孩子,反倒乐见其成。 大公主淑和没有养母就住在公主所,总之欣常在等闲也见不着更管不到。 这些生母有常在有贵人还有妃位,没有一个例外的,唯一由生母亲自抚养的五阿哥天生体弱不说,还在圆明园。 所以夜深人静的时候,甄嬛和沈眉庄都曾经为此担心过。 甄嬛此时心绪实在是复杂难言,只是说道:“想必是皇上对陵容许下过承诺,她才那样笃定吧,若是、若是我也有这样的福分就好了。” 沈眉庄心疼这个从小长大的妹妹,她向来是顺风顺水的,家中父母极为疼爱,充作男儿教养,现下被人压了一头,必然是心有不甘。 只是…… 沈眉庄劝说道:“嬛儿不必多想,陵容曾说过,她对皇上并无男女之情啊,不过是敬畏皇上如同神明罢了,想必皇上也是因此才怜惜陵容的。帝王也是凡人,却有了神明才能有的信徒,可不就要看重三分吗?” 她这么说也是想缓和一下嬛儿心头的醋意,毕竟她们三人可不能分崩离析,不然是抗衡不了华妃的。 甄嬛也懂这个道理,她只是略有些拈酸,不曾左了心性,想去害陵容。 可眉姐姐的话在她耳边回荡,竟叫她想起一个典故来: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思及此,心脏处好像传来针扎般的疼痛,甄嬛低语:“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简直比陵容和皇上两情相悦还叫自己痛苦,皇上是否看出了陵容的心思,就像楚王仰慕巫山神女一样在追求陵容呢。 所以,格外优待。 ——————— 翊坤宫,哀痛与愤怒两种情绪在华妃心中交杂。 当年,皇上让自己负责选秀,皇后就曾说过该好好选几个新人进来为皇上绵延子嗣。 当时的心痛,华妃仿佛已经淡忘了,可在皇后最近一声声的温宜,弘曜中她又想了起来。 华妃明知道皇后就是不怀好意,可孩子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没办法不动气。 要不是最近自己失宠于皇上,皇后也不敢这么针对自己,若是自己有孩子,皇上就不会这么冷落自己了。 都是端妃那个贱人! 华妃猛得站起身来,在颂芝和周宁海的慌乱中冲到了延庆殿,这个和它的主人一样腐朽肮脏的宫殿。 这里只有一个吉祥伺候着端妃,华妃一个眼神,周宁海便上前制住了妄想拦路的吉祥。 端妃在床上坐正,华妃不是头一回来延庆殿撒野了,不过就是再忍一回而已。 总有她报复回来那一日。 华妃本就满心怒火,可一进来看见的却是端妃理直气壮甚至略带讽刺的面容,当时便是一个巴掌甩过去。 打得端妃跌倒在床上,华妃才勾起一抹解气的笑来。 这狠毒妇人,怎么敢露出这样一副神态,她年世兰对着别的妃嫔再怎么嚣张跋扈,可当年对她却是好的。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与世无争的女人,端来的一碗安胎药打下了自己的小阿哥。 皇上却相信她是不知情的,还护着她,登基后还尊她为妃。 当年她不是没闹过,可太后也帮着端妃说话,说来说去,不过是无凭无据之类的老生常谈。 年世兰的确没有铁证,可除了端妃,还能有谁呢? 齐月宾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竟还能笑得出来:“这些年,每逢你心情不畅,就到这里来发脾气。” 她越是这样,华妃就越是怒火高涨,她呵斥道:“你这样的贱人,皇上竟也肯带着你去圆明园!” 她冷笑一声,说道:“你害了本宫的孩子,还能与本宫平起平坐,皇上也不曾忘了你,是不是很得意?但有本宫在宫中一日,就绝不会叫你如愿以偿!” 端妃不住的咳嗽,说道:“总归我是折在你手里了,早已经认命。” 华妃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又是一个重重的耳刮子扇了过去。 “认命?认命你怎么不去死!!!” 直到打得端妃脸颊通红,肿胀成有两个那么大,再也不能装成自己才是被害人的那一刻,华妃才喘着粗气停下了动作。 她的手掌心也已经通红了。 隔日,端妃就报了重病,自然便耽搁了去圆明园的计划。 皇帝虽然还记得她,却不会为了她推迟行程,还是按着定好的日子,带着这一大帮莺莺燕燕去了圆明园。 徒留端妃一个人在延庆殿,这里昏暗无光,和她这些年的人生一模一样。 皇后住在桃花坞,华妃住在清凉殿,齐妃住在万方和安,敬嫔住在武陵春色,莞贵人住在曲院风荷,沈贵人住在闲月阁,曹贵人和欣常在一起住在同乐院。 但纵使离开拥挤的紫禁城来到这风景秀丽的圆明园,她们也并不高兴。 第48章 飞鸟大将48 从圆明园的大宫门进来便是正大光明,勤政亲贤和长春仙馆一左一右拱卫着它,后面便是九州清晏,这四块地方围着一小湖泊,就是前湖。 而九州清晏也与茹古涵今,坦坦荡荡,上下天光,碧桐书院,天然图画,镂云开月这几个住所围出了一片后湖。 这些地方就是距离皇上最近的,但皇帝一声令下,就由得瑞嫔随意挑选。 瑞嫔挑中了碧桐书院后,她们就连捡剩下的都没能够做到,被皇帝分到了更远处的住所。 好像那些被瑞嫔挑选过的地方已经被她打上了烙印,就算瑞嫔不想要,皇帝也不允许其他人染指。 还特意下旨,若无允许,不得靠近。 太后听得此消息,特地早起了不知道多少,在皇帝请安的时候让他进来问了一嘴。 要知道,平时皇帝顶着星光月光来请安,都只是在外面行过礼便直接走了,太后只管在里面安睡。 她都是老婆子的年纪了,特意早起,也只是换来皇帝一句“朕这都是为了弘曜的安全着想”的敷衍塞责。 太后也只能不知和谁叹道:“有了弘曜,皇帝可算是有借口能光明正大宠爱瑞嫔了。” 竹息默然不语。 此事本就是皇后特地去找太后“聊家常”时顺嘴说的,见太后也不能说动皇上,皇后也只好在请安时狠狠帮安陵容拉拉仇恨罢了。 本来因能出宫欣喜的嫔妃们也又都蔫吧了下去。 就算是敬嫔,欣常在这样并不钦慕皇帝的嫔妃,也不喜欢出现一个人把自己比到泥地里。 实则,皇帝不过是为了鸟杆处的隐秘着想罢了。 皇帝也曾在这段时间召幸过妃嫔,知道她们萎靡不振,也明白是为了什么,但他不在乎。 后湖九岛深含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一统九州,天下升平的思想和美好愿景,让其他妃嫔住,她们能住的明白吗? 皇帝觉得不能,那都给瑞嫔就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嘛。 在这样的情况下,百灵之前传给华妃的消息自然已经不能再安抚住华妃,但她根本不能靠近安陵容,只得每天拿曹琴默撒气,非要她想个办法出来。 ——————— 小厦子带着一溜小太监进了殿,苏培盛并不插手,反倒躲远了些,之前那八只鹦鹉讨厌他,从没见过他的鹦鹉也讨厌他。 皇帝有些好奇这是为什么,便问瑞嫔。 安陵容对他解释道:“臣妾只是比起旁人更能感悟到鸟儿的情绪,鸟儿为什么讨厌却是不能得知的,不过这些鹦鹉和乌鸦倒很像,乌鸦便是如此,得罪了一只就是得罪了一群。” 皇帝说道:“这些都是格外聪慧的鸟雀,想来都是一样的理由,记仇得很呐。” 安陵容看了一眼皇帝,笑着附和道:“可不是,鸟儿最是记仇了。” 得知缘由,皇帝便大手一挥,让苏培盛只管跟着伺候便是了,倒是之前帮着从延禧宫把鹦鹉接到养心殿去的小厦子得了好,就由他来负责瑞嫔不在时这些鹦鹉的事。 安陵容嘴角带笑,想来都是师徒,苏培盛心胸宽广不会在意的。 在她的指挥下,八只老鸟带着新的近百只鹦鹉呼啦一声飞上了天宇。 皇帝感叹道:“不管何人,都没有容儿这样的本事,这些鸟雀总是更听你的。” 安陵容盯着这些鹦鹉,头也不回地说道:“若是臣妾身边有这么个能让臣妾事事顺心的可人儿,臣妾也爱她听她的。” 皇帝失笑,说道:“促狭。” 他又问道:“容儿怎么选了碧桐书院住?” 皇帝本以为她会选更近的长春仙馆或是茹古涵今。 安陵容天经地义般说道:“莞姐姐离那里很近啊。” 【当然是因为要抢走甄嬛的地盘了。】 皇帝听了也只是认为她在自己面前演绎姐妹情深,这也是后妃常用的手段,用来讨好君王。 虽然他把瑞嫔当臣子用,但瑞嫔还是局限在妃子的身份中出不来,这很好,很省心。 这也是古往今来的大臣总是喜欢以闺阁女子自比,又将君王比作的夫君的一大缘由。 皇帝看了一阵便回去批折子了,苏培盛肯定也是要跟着回去的。 安陵容还在那里兢兢业业地干活儿,小厦子格外贴心,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瑞嫔驯鸟的姿态,恨不能爬到她脑子里去偷师。 皇上和师傅的年纪仿佛,自己虽说当着御前大总管的徒弟,实际上也算不得太监第二人,那陈福,张麒麟那也都是大太监,只是不和自己师傅一样要时常跟随在皇上身边而已。 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本事的,要是他小厦子也能学到瑞嫔的一招半式,没准也能让皇上允准自己当上大太监呢。 毕竟瑞嫔不能在人前现身不是,小厦子很愿意当这个掩人耳目的替身。 三刻钟后,安陵容吩咐小厦子带着这群鹦鹉去喝水进食,自己也进殿歇息了。 皇帝一抬眼见到,便露出一个笑来,体贴入微般说道:“容儿回来了,苏培盛,去给瑞嫔上一盏六安瓜片。” 六安瓜片是十大名茶之一,在前朝就是上品、极品茶;到了大清又被列为贡品。 茶味浓而不苦,香而不涩。 安陵容在松阳县时哪里喝到过这样好的茶,到了宫中,一喝便喜欢上了。 皇帝见了就记在心里。 六安瓜片根据采制季节,分为谷雨前采摘的品质最优的提片,谷雨后采制的大批量的瓜片,进入梅雨后的茶叶已经粗老的梅片。 如今,提片已尽归安陵容了。 安陵容抿了一口茶,说道:“皇上,臣妾方才见鹦鹉翱翔天际,想起一事来,想着求一求皇上。” 第49章 飞鸟大将49 皇帝一挑眉,问道:“哦?容儿有何事相求?” 安陵容眉眼间染上忧伤,先是说起了往事:“皇上也知道,臣妾在闺中时,不得父亲喜爱,总是拘束在屋子里做些刺绣这样的女工活计。” 皇帝沉吟道:“容儿受苦了。” 安比槐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京城,在皇帝派去宣旨的天使提醒下,他还算乖觉,只带着林母,萧姨娘和安沛然一个儿子上京。 皇帝赏赐了一座二进院给他们,院子里的仆妇也都是皇帝派去的人,林母的眼睛也遣太医去医治了。 安沛然进国子监读书已有些时日。 下面的人报上来,安比槐在外头时常自称是国丈,皇帝看在安陵容本事的份上忍了,又往家里带了几个侍妾回去享受,不是什么正经的,纳妾的流程也没走。 难道是林母陪产的时候和女儿告状了?瑞嫔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想让她父亲好过? 安陵容当然不会这样做,且不说林母进宫的时候只说一切都好,气色也红润,就算她真要报复父亲,也不会再皇帝跟前说。 这可是天下所有人的大爹。 她拿帕子沾了沾面颊,说道:“容儿早已经苦尽甘来,都是皇上的恩德。不过臣妾生在松阳县,长在松阳县,却少能见到外头的热闹,心中总有一份遗憾在。” 她又叹了一口气:“旁的弟弟妹妹都可以,只有臣妾绣工好,总是出不去。” 皇帝不解道:“朕亦感同身受,只是朕如何帮你呢?” 松阳县远在千里之外,不会是想出宫去民间玩耍一番吧,这可不行。 他还是很有耐心,对着臣子说起自家私事,他也是一样的态度,哪怕对着他抱怨什么自己生母是小妾,在家日子难过,自己作为儿子心痛什么的,皇帝也会好好安慰他。 不如说,他本就是个喜欢插手臣子家事的皇帝。 安陵容抬眼期待地看向皇帝,乞求道:“这鸟儿这么多,臣妾想让鹦鹉飞回松阳县看看。” 皇帝一愣,复述道:“回松阳,鹦鹉?” 安陵容站起身来,走近了些,说道:“臣妾的故乡是一个有许多庙会的地方,什么太保庙会,城隍庙会,古市庙会,城乡皆喜演戏。九月稻子丰收的时候,城里的各行各业会筹资请戏班演戏,要热闹半个月呢。臣妾想听鹦鹉学舌,也听一听乡音。” 苏培盛端了椅子来,放在皇上身边。 皇帝便拉着安陵容,让她坐下。 她见皇帝还在思索,但态度已经软和了下来,忙撒娇道:“其实、其实也不止是臣妾的私心,松阳县乡间秋收后也有演闹冬戏之俗,各户凑集戏金,年景不好的时候,唱上一场也就罢了,年景好的时候,有村子能演上七天七夜呢。” 皇帝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知道瑞嫔想说什么了。 果然,安陵容接着说道:“皇上难道就不想知道千里之外的地方年景如何吗?皇上,你就答应臣妾,腾出几只鹦鹉来满足臣妾的心愿吧。” 皇帝难掩激动,虽然这只是瑞嫔怀念故乡想出来说服自己的一点托词,但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君王高坐云端,稍不注意就会被下面的大臣遮掩耳目,粘杆处就是为此设立,不仅用来监察京城大员,地方上的官员也在他们监视的范围之内。 可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就会有被收买的可能,鸟雀能骗人吗? 不能。 而且它们身子小巧,还不容易被发现,就算看见了,只怕也不放在心上。 皇帝感慨道:“容儿,朕实不知怎么疼你才好!” 安陵容顿时便惊喜道:“皇上答应臣妾的请求了?” 皇帝应道:“这是自然,区区小事,都由得你去。不过,方才你说的视察各地年景一事也不必局限在松阳县一地,朕看,完全可以在全国推行开来。” 见皇上正色,安陵容也跟着严肃起来,她垂头思考片刻,才说道:“可是,臣妾到底在松阳县生活了十几年,才能照着细节推敲出松阳县丰收与否,别的地方也不会处处都有请戏班的风俗啊?” 皇帝沉思道:“自然不能照此判断,可人能带回来的消息,鸟儿却未必可以,容儿最懂鸟儿,都说术业有专攻,此事还需容儿多多费心才是。” 安陵容踱步许久,才说道:“要知道百姓们过得日子如何,鹦鹉学舌就不好用了,毕竟也不知道它学来的那个人家境如何。那就简单些,人的精神面貌是掩盖不了的,找些不同的人来,让鸟儿认了,回来指认是振奋的多,还是颓靡的多就行了。” 皇帝应道:“不错。” 安陵容又说:“既然如此,也不必鹦鹉了,到底数量少,覆盖不了全国的,又要认人,又要识数,不如便派神鸦去打探,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疑惑道:“神鸦虽然聪慧,但也不能知道千、万以上的数字吧?” 安陵容解释道:“不管具体数字,只看多与少,这个也可以提前训练,先让人找上千把来人,分成穿破衣烂衫,朴素衣物,锦衣华服的,让神鸦分辨多少,再慢慢扩展人数,最后再在京城做个示范,皇上手头肯定有准确的数,就可知道神鸦的判断是否准确了。”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盛赞道:“容儿实乃朕股肱之、爱妃。” 安陵容只当没听见皇帝的嘴瓢,目光从苏培盛身上滑过,一顿。 苏培盛多会看人脸色啊,眼见瑞嫔娘娘的视线要离开,身子好像也要转向殿门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略上前一步,垂头躬身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安陵容虚扶了他一把,说道:“不敢劳烦苏公公,本宫是想让小厦子负责找人的事儿,毕竟一事不烦二主嘛。” 苏培盛腰又低了三分,忙道:“岂敢说劳烦,奴才为主子办事是应该的。” 皇帝也说道:“此事便由苏培盛去办,小厦子还是不如他师父办事得力。” 因着要和瑞嫔联系,除了太监,也没有旁人能帮忙了。 安陵容也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见着苏培盛松口气的模样,这才满意笑了,仰头依赖似的说道:“臣妾都听皇上的,那就不用小厦子。” 第50章 飞鸟大将50 小厦子带着一群鹦鹉回来时,刚好看见苏培盛远去的背影。 安陵容瞧见便说道:“小厦子公公,苏公公去找人去了,日后训练鹦鹉能用得上,本宫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你专心学此事便成了。” 小厦子麻利应下:“嗻,奴才一定尽心学。” 不过他听着瑞嫔娘娘的话音怎么有些不对呢。 等到夜里,和小厦子同房的一个也是苏培盛徒弟的小光子和他说起了日间在殿内的事。 原来瑞嫔一开始提了让自己去办事,却被师父抢走了这项差事。 鸟雀这一摊子事,分明是师父被它们厌恶了,自己才在师父叮嘱下顶上的,这会儿竟还要来抢自己的事做。 小光子也是物伤其类,叹道:“咱们做人徒弟的,说出去是御前大总管手下的人,也能得几分面子,可皇上不记得咱们,说丢出去也就丢出去了,师父平日里也算照顾咱们几个小的,可……” 他小声嘟囔道:“他未免把持皇上把持得也太紧了些。” 小厦子生出不服的心来,他出身微寒,被卖进宫的时候还小,连爹娘都不记得了,切的也早,所以人也瘦瘦小小的。 没名没姓,只有当上大太监才能有名号,到那时,自然有的是想讨好自己的人挖空心思去帮他找亲生爹娘。 认不认亲是一回事,可人这一辈子也不能连自己的根在哪儿都不知道啊。 下面的根被切了,太监们对寻祖上的根就越发执着起来,若是没有希望,一辈子只能在师父手底下混口饭吃也就算了,可他现在有机会上去了,却发现,原来的靠山成了挡路石。 师父自己当上了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就恨不得把其他狐狸统统都弄死了事。 小厦子在狭窄的床上翻了个身,事关成千上万人的活计啊,不仅能在皇上跟前露脸,还不知道师父能刮走多少油水呢。 原本,这都该是属于自己的。 接下来几日,安陵容还是早晨和弘曜玩耍过后便在后湖九岛中随意挑选一处,再吩咐青鸢去勤政殿请小厦子过来。 给皇后请安自然是免了,理由?没有理由。 皇帝的金口玉言就是理由。 对着格外恭敬谄媚的小厦子,她也不意外。 这人呐,就没有天生自甘下贱的。 小厦子可以在熹贵妃威势赫赫,他师父苏培盛又和熹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崔槿汐勾勾缠缠,最重要皇帝也偏心之时,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太监位置。 故意装作伺候不好皇帝,让他想起从前苏培盛的好来。 因为他就算当上了大太监,也未必能坐稳,皇上身边还有的是太监盯着这个位置,熹贵妃也肯定会因为他不肯配合而使绊子。 现在则不同,他才是站在道德至高点上的人,师父却成了不慈之人。 心有怨愤之下,自然会知道“上进”。 每天都是一样安排的日子过得就是格外快,一晃便是十日,这期间皇后也来请过皇上,华妃也来请过皇上。 莞贵人和沈贵人倒是没有,安陵容也没有派人去找她们,她实在是忙,满脑子都是办好皇上嘱托给自己的事儿,想必两位姐姐会体谅自己的。 在安陵容和皇帝都不曾关注的这段时日,甄嬛懒懒的,哪里也不想去,整日就是待在屋子里头安静坐着。 分明是第一次来圆明园,却好像根本没有赏景的兴致。 沈眉庄来看她后,甄嬛便得知,其他人也没有出来逛,倒是敬嫔和欣常在,可能是见华妃不曾出门,两人在自己院子里待了几日,便出门晃悠了。 甄嬛拨弄着手边的方圆软枕,自嘲道:“从前我也读过卓文君君若无情我便休的诗,很为她的洒脱赞叹,可轮到自己身上,却没了这样的潇洒。” 沈眉庄也不知怎么安慰她,陵容之宠早已经胜过当日之甄嬛,对着一起长大又自认不逊色多少的好姐妹,她还能酸一酸。 对着从松阳县来的陵容,她却好像连醋意都不能产生了。 沈眉庄第一次怀疑,和瑞嫔比,她配吗? 这些心思无人能知,也无人想知,之前盛宠时蜂拥而来奉承的奴才们当初是怎么离开沈贵人的,现在就是怎么离开莞贵人的。 ——————— 皇帝正是上头的时候,每天批完折子一有时间,就得去安陵容在的地方目不转睛看鸟群的训练进度。 哪里还有时间关心后妃。 为着安全保密,每天去的地方都是安陵容抓阄出来的,有时候是种了上万株文杏的杏花春馆,有时候是万竿修竹的天然图画,若是到了坦坦荡荡,那里凿池放鱼,还能让鸟儿抓鱼玩。 虽说其实是仿照杭州玉泉那边赏鱼的,不过安陵容哪里知道这些,皇上不欲多提,免得瑞嫔面子薄下不来台。 他从来都是这样体贴入微。 而且,皇帝发觉,安陵容的出身的确限制了她的本事,提的建议中不是鹦鹉就是乌鸦。 应当是见识过的鸟雀种类不够多的缘故。 皇帝便说道:“养鸟处除了鹦鹉还有许多旁的鸟雀,容儿可要去见识一番?” 安陵容鬓边有些湿了,贴在肌肤上,但没有人指责她御前失仪,她一听就兴致勃勃道:“那可好,有皇上在臣妾总有一日能认识天下所有的鸟儿。” 皇帝也感慨道:“到时天下鸟雀皆听容儿的吩咐。” 说完,自己也是一愣,百鸟俯首,众鸟听令,这不就是凤凰。 安陵容笑道:“哪里就有皇上说的这样夸张,臣妾还能号令天下鸟雀不成,皇上这几日难道见不听臣妾命令,我行我素的鸟儿少了不成。” 皇帝却已经听不进去,只是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身边的女子。 第51章 飞鸟大将51 崔槿汐看着甄嬛整日闷闷不乐,心中很是担忧。 她知道甄嬛是因为皇上最近只肯见安陵容而心生郁结,于是便劝说道:“小主,您这样整日闷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甄嬛听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又能去哪里呢?这圆明园虽不知比紫禁城大了不知道多少,可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到了一个大笼子里罢了。” 她分到曲院风荷距离陵容住的碧桐书院是极近的,可却仿佛有着天堑一般,皇上说不得靠近,她就不能靠近。 甄嬛每日都能隔着窗户听见那边,一到用完早膳差不多的时间,碧桐书院就热热闹闹的,想来是陵容每天都去陪着皇上吧。 七天连宠好像还是昨日的事,皇上第一次听到自己叫他四郎时惊喜的面孔犹在眼前,可什么都不一样了。 甄嬛撑着下巴,蹙着双眉,懒懒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她终究也只是一个第一次对夫君心动的女人。 浣碧在一旁听着,心中虽然也为甄嬛感到难过,但她有把柄在安陵容那里,像什么“瑞嫔也不惦记着您”之类的话即使不被听见也是不敢说的。 她告诉自己,小主再难过也是锦衣玉食的主子,不需要自己一个奴婢去可怜她。 她还是可怜可怜自己要紧。 流朱见甄嬛如此消沉,心疼不已,赶忙附和着崔槿汐的话,劝道:“小主,槿汐姑姑的话也有道理,小主就出去走走吧。这圆明园里的景致可是极好的,夏日里繁花似锦,您总不能辜负了这大好的时光啊。” 甄嬛听了流朱的话,心中稍稍一动,她想起了圆明园里的镂云开月。 这是后来改的名字,那里曾经叫牡丹台,花开时节,美不胜收。 不过现在已经过了时节了。 她只是在想,若是镂云开月还叫牡丹台,又正是四五月间牡丹竞相开放的时节,皇上还会只许陵容在那里活动吗? 会不会顾着皇后娘娘的面子呢? 只可惜,没有如果。 她自嘲地笑了笑,为自己对陵容生出的嫉妒心,说道:“这圆明园虽美,可我又能去哪里呢,只有曲院风荷是我能住的。” 崔槿汐明白莞贵人是在说瑞嫔的事,可她不信皇上舍得彻底抛下莞贵人这张脸,见她还是不愿出去,便又说道:“小主,都说夏季便是赏荷花,皇上让您住在这儿,也是用了心思的。” 她瞟了一眼,莞贵人还是不为所动,又接着说道:“小主要是已经看腻了荷花,奴婢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桐花台。那是先帝为舒太妃所建,那里遍布着夕颜花,到了夜晚,花开如星,也是极美的。” 她感慨道:“夕颜,好凄凉的名字。” 然而,尽管心中有些许期待,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去了。” 崔槿汐见甄嬛如此固执,也不好再劝。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突然听到甄嬛说道:“罢了,去看看也好。” 她总不能每日就在屋子里唉声叹气的。 于是,甄嬛让浣碧守着院子,在槿汐和流朱的陪同下,缓缓地走出了宫门,朝着桐花台走去。 浣碧恍恍惚惚已经有些日子了,问她总是说没什么,到底是同父的妹妹,甄嬛也不想为难她,这会儿也是想让她休息休息。 临近桐花台,甄嬛却止住了脚步,她侧耳细听,若有似无的笛声从高台上传来,闻之如泣如诉。 她不禁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道:“你们俩在此留候,我上去看看。” 流朱叫了一声“小主”,就想跟上去,她放心不下。 崔槿汐拦下她,说道:“流朱,让小主一个人待会儿吧。” 桐花台树木葱郁,甄嬛上去后才发觉原来是一青年男子在此吹奏笛子。 此人仿佛沉迷于自己的笛声中,并不关注身旁有谁接近。 甄嬛闻到了西域玫瑰醉的味道,思索片刻,她便明白了这应当就是果郡王。 她本该离去,可却忽然迈不动步子了。 甄嬛回忆起与皇上的初次相遇,那时皇上就是假扮成了果郡王,可现在从前两人间的甜蜜早已化为无尽的伤感。她静静地凝视着果郡王,仿佛能透过他看到曾经的皇上,心中五味杂陈。 果郡王察觉到甄嬛的目光,正好一曲毕,便微笑着转身过来,说道:“不知是哪位贵人当面,小王这厢有礼了。” 甄嬛醒过神来,刚想告退,却听得果郡王调侃道:“莞贵人这方才好大的胆子,怎么这会儿又胆怯起来?” 说完,又向她告罪。 惹得甄嬛怒火不尴不尬停留在半空。 但她最终还是留在了桐花台上,并未离开。 果郡王试探问道:“小王见贵人面露忧愁,可是为了瑞嫔而伤神吗?” 甄嬛冷然道:“宫中姐妹,不分彼此,果郡王误会了。” 果郡王摘下腰间的牛皮袋子,饮了一口酒,说道:“小王在宫外也曾听过莞贵人的盛宠,其实如今有同样的人,反倒是好事,若是莞贵人真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只怕过不了几年小王只能为莞贵人一哭了。” 甄嬛面色缓和下来,说道:“多谢王爷提醒。” 果郡王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贵人冰雪聪明,是小王多言了,我只是不希望皇兄过于宠爱贵人,使贵人落得我额娘一般常伴青灯古佛的下场。” 他眉间染上郁色,甄嬛看向他,发现此人果然不负她曾在闺中所听闻的盛名,称得上是才华横溢,人也是俊秀非凡。 果郡王不知在和谁说话,感叹道:“小王每每看见额娘如今,私下里总想着,如果真心爱护一个人,必定要一心一意对她爱护有加,不使她伤心哪怕片刻。” 甄嬛心中一悸,有些慌乱起来,她说道:“出来许久,王爷见谅,先告辞了。” 果郡王一直看着莞贵人,直到树木挡住了她所有的影子。 其实,果郡王之前经常前往宫中向太后请安,就是为了蓄意接近莞贵人。 然而,宫廷戒备森严,他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可如今,当他真正与甄嬛接触时,原本的别有目的却在不知不觉间转化为对眼前这位女子的由衷欣赏。 甄嬛下来时眉眼舒展,流朱为自己小主高兴道:“果然还是该出来散散心才好呢。” 崔槿汐倒是担忧道:“小主怎么这会儿才下来?” 甄嬛停顿一瞬,轻声叹道:“上头风景极美,我不过一时贪看罢了。” 崔槿汐便不作声了,莞贵人不说实话,她已心中有数。 甄嬛心情好转,便时常与沈眉庄一起在各处游玩,桐花台却是不再去了的。 那一番交浅言深已是出格,她不能沉迷其中。 这日,甄嬛还是同沈眉庄把臂同游,漫步于这座皇家园林之中。 却在一个转角时碰上了华妃。 她也是在清凉殿中待得无聊,在颂芝和周宁海屡次相劝之下才出来走走散心的。 甄嬛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刻便拉着身旁的沈眉庄行礼:“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冷冷地盯着她们,全无开口叫起的意思。 第52章 飞鸟大将52 在华妃眼中,这三个刚进宫没两年的宫嫔,各个都抢了自己的恩仇,新仇旧恨,哪怕眼前的两个瞧着也已经失宠,她也不想放过她们。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剑拔弩张之间,华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毫不掩饰地讥讽起了沈沈眉庄:“这圆明园多湖,沈贵人可要小心了,若是在这里一不小心落水,可未必有人赶得及救你。” 分明是华妃做下恶事,可她竟屡次提起,丝毫不知羞愧。 沈眉庄半蹲着,却把头昂了起来,说道:“嫔妾身边带着足足的人,想来不能如华妃娘娘所愿了。” 华妃上前一步,紧盯着沈眉庄,说道:“也是,皇上一心扑在瑞嫔身上,沈贵人只怕是落水也不能同上回一样叫来皇上了,所以,可不就带足了人。” 她挺直了腰身,暗示道:“唉,沈贵人落水时刚好有几分失宠,落水后皇上怜惜你,多去看了你几岁,沈贵人也是高兴得紧吧,可惜啊,同样的手段不能耍两次。” 说完,也不管沈眉庄气得通红的脸,目光转向甄嬛,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瞧着莞贵人的眼圈下面怎么青黑青黑的,倒是和你跟着皇上去了汤泉行宫时沈贵人的眼圈一模一样。” 甄嬛已经有些维持不住行礼的姿态,但还强撑着说道:“多谢华妃娘娘关爱,嫔妾不过是第一次来圆明园,换了屋子,一时有些睡不惯。” 华妃嗤笑道:“说来,你们两个和瑞嫔从来都走得极近,若是睡不着,大可以和瑞嫔说一声,叫她帮忙转达给皇上。” 说到最后,华妃很有些咬牙切齿起来,她讥讽着莞贵人和沈贵人,可自己心里也为皇上对瑞嫔突如其来的格外优待而难过,也是夜不能寐。 面对华妃的挑拨,甄嬛坚持道:“一点小事,怎好惊扰皇上,妾妃之德,在于温顺,嫔妾不愿如此。” 实则,她旗装下的双腿都已经在发抖了。 两人带来的奴才都已经跪下,崔槿汐说道:“华妃娘娘,莞贵人向您请安。” 采月忙跟着说道:“沈贵人向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拨弄了一下头上垂下的流苏,又瞥了她们一眼,才说道:“莞贵人和沈贵人进宫久了,怎么反倒忘了教养姑姑的教导。” 她眉毛一竖,呵斥道:“怎么连行礼都不会了,还是,你们两个仗着瑞嫔在后面撑腰,就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被此话激怒,甄嬛猛得站了起来,一个踉跄之后愤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嫔妾与沈贵人对娘娘向来是恭敬有加,又何曾不把娘娘不放眼里了。” 沈眉庄也跟着站了起来,和甄嬛两人互相搀扶着,她接着说道:“华妃娘娘何苦拿嫔妾二人撒气,不过是见不着瑞嫔娘娘罢了。不对,嫔妾说错了,瑞嫔娘娘深得皇上宠幸,就算华妃娘娘见着了,也不敢做什么。” 华妃火冒三丈,指着眼前两人就说道:“如今宫中还有上下尊卑吗?颂芝,周宁海,你们去教教莞贵人和沈贵人对着妃位该当如何!” 已经闹到这种地步,甄嬛和沈眉庄也不肯相让,两方的奴才们扭打在一起,到底还是华妃的人更胜一筹。 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小允子也敌不过七手八脚。 甄嬛和沈眉庄双膝跪地,手臂反绞在背后,被两个宫女压着。 这样的狼狈之时,安陵容忽然带着苏培盛出现了,她远远地就喊道:“大胆,哪个奴婢竟然敢对主子动手。” 她急匆匆过来,那两个对莞贵人和沈贵人丝毫不怯的宫女立刻便露出了害怕,手下力道也松了。 甄嬛头发在挣扎间已经散乱,不知为何,比起终于得救的兴奋,更多确是难以言表的羞耻。 她顺着陵容的搀扶站起身来,却只是低下头,不想去看周围任何一个人。 安陵容转身直视着华妃,问道:“华妃娘娘,不知莞贵人和沈贵人犯了什么错,要遭受此等羞辱?若是没有合理的缘由,嫔妾定要告诉皇上!” 华妃刚要生气,转念一想,这不就可以见到皇上了吗,她不信皇上对自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要是能见面,皇上肯定会想起和她的感情的。 她冷哼道:“本宫问心无愧,你若要去告诉皇上,本宫大可以陪着你去,她们二人身为小小贵人,不敬妃位,皇上定然会为本宫做主。”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培盛出来拦了一下,说道:“娘娘,皇上有旨,请您暂且在清凉殿,不要出来了。” 华妃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培盛,喃喃道:“皇上,皇上要禁我的足?不会的,皇上不会这样对我的。” 苏培盛想着年大将军,垂下头不去看华妃狼狈的模样,上前两步轻声说道:“娘娘,延庆殿的端妃娘娘,没了。” 第53章 飞鸟大将53 华妃被苏培盛带走后,甄嬛和沈眉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愕和疑惑。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发呆。 安陵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两人的狼狈,面上挂着担忧,好像只是不想过去打扰她们二人似的。 要是可以,谁不想挺直腰板过日子,谁又想送什么浮光锦去讨好根本不可能被讨好成功的华妃。 可是方才她对华妃那样强硬,和莞姐姐同仇敌忾,怎么莞姐姐也并不怎么开心呢。 稍等了一会儿,见甄嬛和沈眉庄都收拾好了仪容,她才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莞姐姐,沈姐姐,你们可还好?方才可有伤到那里?” 甄嬛身上的确有多处擦伤,可也不想再陵容面前示弱,便只是摇头。 沈眉庄心急如焚,她一把抓住安陵容的胳膊,焦急地问道:“这点子小伤,还管它做什么,陵容,你快告诉我们,华妃究竟犯了什么错?皇上为何如此不留情面?” 之前,就连她差点死了,皇上也只不过收回了华妃协理六宫的权力,而且苏公公方才也是神神秘秘的。 甄嬛忖度着陵容未必知道,不经意般看了一眼槿汐,她知道,槿汐和苏公公是有些情分在的。 不过,安陵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端妃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甄嬛和沈眉庄都呆住了,虽然二人从前都没有见过端妃,她总是病着,不出延庆殿。 但这两件事竟然放在一起说,那就必然不是病死的了。 甄嬛残留的那点对华妃的愤恨和对自身处境的悲伤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难以置信地问道:“是华妃干的?” 安陵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这才放心地轻声说道:“外面不方便说,我们还是去曲院风荷详谈吧。” 说完,安陵容便带头朝曲院风荷走去,甄嬛和沈眉庄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进入曲院风荷,安陵容便和出来迎接小主的浣碧对上了视线,她对着浣碧温和一笑。 可浣碧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然而,这样的失态转瞬即逝,浣碧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 甄嬛和沈眉庄并未注意到浣碧的异常,她们的注意力完全被端妃的死讯所吸引。 三人刚刚落座,沈眉庄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端妃怎么会死呢?虽然我们从未见过她,但好歹也是个妃位啊。难道华妃竟然跋扈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虑和难以置信,心中咋舌,怪不得皇上这样不给华妃面子,原来是真有妃嫔死了。 这可不是夏冬春那样没侍寝过的常在,而是陪伴皇上多年的妃位娘娘。 甄嬛皱眉沉思,端妃虽然体弱多病,但毕竟是皇帝的妃子,华妃就算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谋害她吧? 但在内心深处,甄嬛又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 因为这样一来,华妃的罪行就更加确凿无疑了,皇上也不会轻易放过华妃,也许,从今往后再也不必遭受今天这样的难堪了。 安陵容略有些遗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是在旁边碰巧听到了一些罢了,据说就在我们来圆明园之前,华妃就已经去延庆殿找端妃的麻烦了。” 甄嬛闻言,不禁叹息一声,感慨道:“怪不得端妃的病情如此严重,以至于都无法一同前来。” 安陵容微微颔首,表示对甄嬛所言的认同,接着继续说道:“原本华妃不在宫中,端妃正好可以静心调养身体,谁能料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的话语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意。 沈眉庄愤怒中带着解气,说道:“都是华妃造的孽!” 不需要什么证据,她已经认定是华妃做的。 甄嬛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可是,华妃和端妃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为何华妃要如此对待端妃呢?” 安陵容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皇上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可是大发雷霆呢。” 沈眉庄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喜色,她兴奋地说道:“如此说来,华妃这次肯定要遭殃了!” 安陵容一叹:“旁的都没什么,哪怕不是华妃做的,皇上怀疑她,也都是她素日不修德行的缘故,只是可怜了温宜公主,皇上之前说要大办她的周岁宴,如今只怕是悬了。” 甄嬛说道:“是啊,华妃能跟来圆明园本就是借着曹贵人的温宜成事的,皇上若是不愿意再听到曹贵人为华妃求情,自然是连着温宜公主都不会见了。” 安陵容一笑,说道:“好了,不提这些了,咱们姐妹三人也有好久不曾聚一聚了。” 甄、沈二人的兴奋退去了些许,还是沈眉庄先行释然说道:“皇上宠着你,咱们在外头也为你高兴。” 安陵容说道:“我在里头也是拘束得难受,这下可算是能好好逛一逛园子了。” 她就是要吃饱了还在饿肚子的人面前炫耀,这样做她才能开心。 甄嬛只是低头饮茶,不说话。 ——————————— 桃花坞,皇后脸上写满了悲天悯人,她说道:“那日,华妃打完端妃,又吩咐内务府不许给份例,例银都安在了太医院头上,但药却是短缺的,还叮嘱浣衣局不给延庆殿洗衣裳,膳房不许给新鲜的吃食。” 她念了句佛,接着说道:“端妃病中竟然还要做粗活,又吃不好,就……” 皇后长长地叹了一声,摇摇头,不再多话了。 皇帝心情跌落谷底,只是忍着不曾外露,说道:“华妃早已经不再协理六宫,怎么还能指使得了内务府。” 皇后立刻跪下请罪道:“都是臣妾管理不善,只是,内务府总管黄规全是华妃的远亲,两人互为倚靠。不过无论如何,都是臣妾失察。” 宫中出了大差漏,敬嫔也在,此时便跟着请罪。 皇帝抬了一下手,说道:“都起来吧。” 接着又沉吟道:“黄规全,送去慎刑司。” 皇后应下,又说道:“如此,内务府就缺了一个总管,近日事多,不如就让之前的副总管先顶上使一阵。” 皇帝不耐烦地甩了一下翡翠手持,说道:“皇后定吧。” 虽说还要查,但他基本也可以肯定是华妃害死了端妃,或许只是想折磨一番,可一不小心就过了头。 皇帝烦躁得很,华妃害了妃位不能不罚,但年羹尧还在外征战,事情有些难办。 他现下也没心思做正事,就想着去找解语花轻松会儿子,说道:“朕去瞧瞧莞贵人。” 徒留方才还满心欢喜的皇后在后面维持着面上僵硬的笑脸。 可皇帝才不想给皇后留面子,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皇后已经把后宫所有权利都捏在了手心里,可下面的人竟然更愿意听命失宠的华妃。 这个皇后,他是越看越觉得无用,越看越觉得…… 配不上自己了。 第54章 飞鸟大将54 皇上要来,自然是提前派人通传。 甄嬛惊喜不已,沈眉庄虽然失落,但也为她高兴,可安陵容还在这里,她们倒是不敢表现出来了。 安陵容心底暗道,自己终究还是个外人。 她嬉笑道:“怎么,莞姐姐还不快快准备起来,我脸上有元宝不成?” 甄嬛心头畅快,也有了玩闹的心思,轻轻捏了一把安陵容的脸蛋,嗔道:“元宝可不就在这里,快叫我捡了这金元宝叫流朱去藏起来。” 安陵容配合她打闹,她不是没法子勾走皇帝,只是一来过犹不及,二来甄嬛是个“君若无情我便休”的洒脱女子,再不让皇帝和她培养一番感情,那只怕日后就见不到发现自己是替身后伤心欲绝的莞姐姐了。 没有争宠的心思,沈眉庄也跟着告辞了。 出去时,安陵容又瞧见小允子在和浣碧说着什么,然后浣碧便跟着他去了后头。 她便笑着对甄嬛说道:“莞姐姐真是会调教人,这下头的太监宫女不论是家里带来的还是内务府分来的都对莞姐姐忠心耿耿。” 甄嬛惊讶道:“他们中心我也知道,只是怎得陵容忽然提起这个?” 安陵容一点,皱着鼻子俏皮道:“莞姐姐你看,我也不是第一回见小允子一听皇上来看姐姐,就拉着浣碧躲到一边了,想来是大家都能看出浣碧与姐姐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小允子替你防着呢。” 甄嬛心中一惊,笑着说道:“浣碧这丫头跟我时间久了,倒是愈发和我相似起来。” 安陵容好似疑惑般问道:“这丫头也是姐姐家的家生子吗?” 甄嬛简略说道:“并非如此,是家父从外边带回来的。”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她想瞒也无从瞒起,便直说了。 安陵容一直关注着她,自然能感受到那一丝隐秘的紧张,帮着她开脱道:“原来是这样,那想必是因为甄伯伯那会儿就看出这丫头和你像了,才生出了怜悯之心呢。” 浣碧方才是被小允子叫去收拾茶水的,刚回来就听到这些,她没有出来,咬着下唇听着。 甄嬛松了口气,说道:“应当就是这样了。” 安陵容又说道:“既然是活命之恩,那也难怪了,这貌美的丫头有向上爬的心思也正常,更别说浣碧和你生得像又常见你得宠,可她总是穿红着翠的,和你平常素雅的打扮相差甚大,也是自己就避讳着呢,我看,小允子倒是白费了一番心思了。” 听完陵容这番话,甄嬛也觉得自己身边处处都好,她说道:“是啊,我总不会辜负了浣碧的,要为她找个好人家才是。” 沈眉庄在旁听着,说道:“是啊,咱们是妃嫔,身边的丫头在外面嫁个小官儿也使得。” 安陵容笑道:“这样金贵的人,县令都讨不来做媳妇呢。” 沈眉庄听她并不介怀身世,便说道:“可不是吗,总要选个六七品的才好,到底也是跟咱们一起长大,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甄嬛比沈眉庄心思更细腻些,知道有些话只能自嘲,旁人是不能说的,更何况陵容的父亲现在是国子监助教,就是从六品,忙敷衍应下,又岔开话题。 安陵容想说的都说完了,便说道:“一晃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我得回去看看弘曜才是。” 二人便同甄嬛道别,一人回闲月阁,一人往后湖的方向而去。 甄嬛也进屋换了一身衣裳,又修整一番妆容。 浣碧等了一会儿,也进去帮忙选钗环首饰,这次她细细观察起小主的打扮来。 果然如同瑞嫔娘娘说的那样,雅清无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忽然就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她心里明白,自己是换上了自认为最好看的衣裳,想要在皇上面前留一分印象的,原来,在旁人眼里,这样却是在故意扮丑吗。 皇帝到了曲院风荷,甄嬛等人忙起身行礼。皇帝看着甄嬛,心情似乎好了些,温声问道:“近日可过得安好?” 甄嬛盈盈下拜,轻声道:“托皇上的福,一切都好。只是听闻端妃娘娘之事,心中不免哀伤。” 时间过去半日,端妃身殁一事已经传开了。 皇帝脸色一黯,沉声道:“朕会加封她为贵妃,以表哀荣。” 甄嬛眷恋地看着他,说道:“皇上仁慈,若臣妾也能得皇上这样放在心上,死也无憾了。” 皇帝眉头紧锁,说道:“没个忌讳,什么都说。” 甄嬛垂眸,似不经意地说道:“四郎会一直待臣妾这样好吗?” 皇帝心头一动,怜爱道:“自然。” 说完,对她伸出了手,二人相携一同进屋。 两侧的宫女太监这才站起来跟随两位主子一同进去,浣碧在心中默数,果然,身后小允子的声音响起:“浣碧,浣碧,皇上不喜欢屋子里伺候的人太多,流朱去就够了,我们在外头等着吧。” 她回头笑道:“好。” 心内却一点点生出怨毒的心思来,不过还有一些隐秘的雀跃,小允子不防着流朱却提防自己,所以在他看来,自己是有取代小主的可能的吧。 第55章 飞鸟大将55 圆明园风景好,鸟雀也多,湖泊中央一对鸳鸯与一队绿头红颈鸭擦肩而过;大斑啄木鸟笃笃笃试图戳出一个洞来;金翅雀和山斑鸠在林间穿梭;鸿雁在天空排成人字飞过。 早就训练好的鹦鹉还有乌鸦并后来的猎隼,海东青从圆明园一处夹在纷杂的鸟类中直冲云霄。 安陵容从床上猛得惊醒,她望向窗外。 她没想到,皇帝撒出去了最聪明的几只鸟,却不是去江南粮仓,而是西北战场。 一只灰喜鹊拍拍翅膀,从碧桐书院一棵树上飞走了。 安陵容喝了一口茶润一润干涩的喉咙,皇上,还是那个疑心病极重的皇上啊。 她不再是玩物,被皇上真正看在眼里,自然也就要承担这份深重的疑心。 安陵容招来百灵,问道:“什么时辰了?” 百灵答道:“娘娘,已是未正时分,晚膳都备了,奴婢服侍您起身吧。” 圆明园新鲜鱼虾多,膳桌也丰盛不少,安陵容指着一道菜色说道:“这鸡汤豆腐不错,送一盅过去勤政殿。” 青鸢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 “哎”,安陵容叫住了她,叮嘱道:“皇上最近口淡,让小厨房不必放盐了。” 青鸢不解娘娘和皇上在玩什么,迟疑了一会儿,见没有后续吩咐,才小心翼翼提着食盒走了。 苏培盛是个人精,最近手下的人都在小厦子带领下暗地闹起来,可不敢在皇上面前出什么差错。 他问道:“青鸢姑娘,怎么瞧着这汤……” 青鸢也不瞒他:“这汤里头没盐。” 苏培盛咋舌,不会是瑞嫔娘娘见皇上最近宠爱莞贵人就想作弄皇上吧,这可真是,胆子比天大啊。 只是他也确实没碰上过瑞嫔这样身份格外复杂的人,最终还是提着食盒进去了。 是瑞嫔送来的,皇帝自然给面子,虽然是常见的菜色,但他喜欢豆腐,用两口垫垫肚子也好。 勺子兜着一块颤颤巍巍的嫩豆腐被送进了皇帝口中,皇帝眉头一皱,苏培盛和一道进来的青鸢顿时便跪下。 二人刚准备请罪,孰料,皇上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走,去碧桐书院。” 安陵容坐在妆台前描眉画眼,甄嬛近日受尽恩宠,想来正是甜蜜的时候,也该醒醒了。 正好,自己也该在皇上那里加深一下妃嫔的印象。 曲院风荷里一片欢声笑语,有皇上陪着,甄嬛自然不再愁眉不展。 华妃又被关在清凉殿内,皇上不来的时候,她就邀着眉姐姐到各处逛逛。 有了恩宠,下人们也换了一副面貌,哪怕是远远看见她,也会走过来行个礼再走,想在深受皇恩的莞贵人眼中留个印象。 哪像前些天刚来的时候,这群奴才们的表现简直就像是皇上后宫只有一个瑞嫔似的。 甄嬛和沈眉庄坐在亭子中乘凉,还是采月眼睛尖,看见了几个眼熟的人影,说道:“小主,那好像是瑞嫔娘娘身边的人。” 沈眉庄看过去,迟疑道:“仿佛是在采荷花。” 甄嬛笑道:“陵容真是好情致,现在正是荷花的好时节呢,采回去插瓶也是极好的。” 崔槿汐嘴角动了几下,没打扰小主的兴致,要是喜欢荷花,早采了回去,何必今日特地来摘。 宫中的任何变动,都是绕不过皇上的,她猜,只怕很快就要传来皇上去瑞嫔那里的消息了。 果然,明黄的乘舆仪仗浩浩荡荡进了碧桐书院,甄嬛自然也能看见,轻松惬意的心境顿时消失不见。 这些时日皇上不是没去看过别人,但她明白,唯有陵容,对皇上来说是不一样的。 沈眉庄心头也有些酸,却不知怎么打不起精神安慰好姐妹,若是嬛儿承宠数日还要吃陵容的醋,那自己这些日子不过得到一日恩宠又该去酸谁呢。 —————————— 皇上一踏入碧桐书院,便发现这里静悄悄的,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香啊。” 安陵容这才走出门来,说道:“臣妾遣人采了荷花放在室内,皇上可喜欢?” 皇帝笑着走近她,说道:“自然喜欢,都是当额娘的人了,醋性还这样大,小心带坏弘曜。” 安陵容叹道:“弘曜哪里需要像臣妾苦等皇上一样等着旁人,只是旁人等他的份。” 皇帝一坐下便调侃道:“朕前些时候同你朝夕相对,不过是这几日才去找了莞贵人罢了,怎么还自伤起来了。” 安陵容柔软的身躯靠在皇帝身上,说道:“臣妾就知道,皇上是有事安陵容无事莞贵人,再这么下去臣妾就成了大清的安无艳了。” 小小醋意,皇帝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吊起了书袋子道:“齐宣王的王后姓钟离,名春,因是邑齐国无盐邑人,才叫她钟无盐,又说她貌丑,世人以讹传讹叫她钟无艳。” 苏培盛在旁暗自惊讶,瑞嫔娘娘以王后自比,皇上竟然没有疑心,是真的信任瑞嫔娘娘,还是本就觉得她配得上王后之位也实难分清。 只是又一次告诫自己要对瑞嫔恭敬再恭敬才是。 这可是有大才的人,要像对待年羹尧一样对待瑞嫔。 安陵容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委屈道:“皇上是说臣妾无才,不配与钟无艳相比了,那莞贵人呢?” 皇帝惊愕,为瑞嫔难得的难缠,告饶道:“若依朕看,容儿的才情自然是胜过莞贵人百倍的。” 相处的时日久了,皇帝是能咂摸出来,瑞嫔的性子实则纤细敏感,而且还喜欢和人比,还不能输,哪怕那是她的短处,旁人的长处,一输,就精神萎靡。 上次他不过随口说了句莞贵人出身书香世家,瑞嫔就总觉得是他在暗讽她的家世不过关,天地良心,他何曾有这个心思了,瑞嫔的才能配上这样的家世,他别提多喜欢了。 最后只能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伺候的人。 皇帝不知道,他此时的心绪和大臣面对他时的心情那是一模一样。 所以,只能把宫中贵女出身的妃嫔都贬了遍,华妃跋扈,沈贵人迂直,莞贵人清高。 谁知,瑞嫔听完看着的确高兴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皇帝猛然想起,她的身世是宫妃中最低的。 不过是一瞬间的迟疑,皇帝又开始说起了皇后的贪婪,齐妃的蠢钝,敬嫔的无能,曹贵人的自作聪明还有欣常在的多嘴多舌。 只有瑞嫔能干,有才,漂亮,处处都好。 说得嘴巴都干了,瑞嫔才重展笑颜,说什么自己哪里有皇上说的这样好,其他娘娘也各有好处,没那么差。 皇帝自然听出了浓浓的虚情假意,但还是十分顺畅的配合她,说唯有她最合自己心意,整个宫里,他和她最要好。 安陵容又将头靠在皇帝肩膀上,唤回了他飘散的思绪,说道:“臣妾知道皇上在哄臣妾呢,不过听着也是高兴的。” 皇帝又一次大笑起来,女子在乎的无非就是这些,好满足得很,瑞嫔不过是想听些好话,他这里多得是。 比起高官厚禄,费些口舌算得了什么。 安陵容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问道:“听说皇上已经加封了端贵妃?臣妾真是怕得厉害,她这样高的位分,竟也就这么轻易没了。” 华妃当年那些折磨她都记在心里,能上眼药的时候可不会轻易放过。 皇帝见她面露惧色,又想着瑞嫔这些时日辛苦,不能不赏,便说道:“若是害怕,不如迁宫,朕看,永寿宫就不错。” 第56章 飞鸟大将56 苏培盛立马应和道:“永寿宫年久失修,若要入住,总得修整一番才好。” 皇帝见安陵容不出声,便知道这是默认了,吩咐道:“那就立即去办,回宫前朕要见到一个能住人的永寿宫。容儿若有什么喜欢的,只管说。” 苏培盛转身面向瑞嫔等候命令。 安陵容只是说道:“臣妾就不指手画脚了,青鸢知道臣妾的喜好,让青鸢和苏公公说便是了。” 说完又羞涩道:“臣妾也是想离皇上近一些,延禧宫在西六宫,要绕好大一个圈子呢。” 皇帝“哈哈”一笑,说道:“朕知道。”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可惜,该早些叫瑞嫔迁到永寿宫的,那就方便许多了。 见二人相谈甚欢,苏培盛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了,准备从青鸢那里打探打探瑞嫔娘娘的喜好。 皇上说尽快,那就一定要最快,皇上说要能住人,那就必得富丽堂皇才好。 —————————— 清凉殿,华妃自己也已经信了端妃那晦气人是因着自己打了她又苛待她才死的。 她又找不到可以背黑锅的人,毕竟端妃病恹恹的,皇上虽说给了她妃位,但一直也不去看她,妃嫔里除了自己,旁人想都不会想起延庆殿还有个端妃在苟延残喘。 偏偏皇上加封的消息又传进来,华妃又担心皇上厌恶了自己又伤心那个贱人在皇上心中还有一点分量。 百忙之中还要腾出空来吃瑞嫔和莞贵人的醋。 在日日心惊胆战之中,最后迎来了皇帝降自己为年嫔的圣旨。 年世兰歪倒在座椅上垂泪,喃喃道:“年嫔,年嫔,皇上竟然连封号都不曾给我留下,就为了端妃那个女人。” 直到现在,她也不肯称呼齐月宾为端贵妃。 周宁海站在旁边不敢吱声,颂芝也怕得紧,但还是膝行过去,抱住自家小姐的小腿,说道:“娘娘不要伤心,皇上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那毕竟是一个妃子啊。” 周宁海跟着附和:“先帝爷定下了妃子只能有四个,金贵着呢。” 颂芝转头怒瞪他一眼,娘娘刚失了妃位,这不是往娘娘伤疤上戳吗。 周宁海反应过来,立刻把头低下了。 正在颂芝绞尽脑汁想话来安慰娘娘时,年世兰忽然说道:“拿笔墨来,本宫要给哥哥写信。” 一匹乌孙马在官道时急行,乌孙马,又称天马、产于西域的新疆以其耐力出众而著称??。 现在却跑得口吐白沫,到了驿站,骑者又换了一匹同样以耐力持久而闻名的蒙古马。 可脚程再快的马也比不上飞鸟,毕竟从空中走可是一条直线,不必翻山越岭。 猎隼是皇帝派出的鸟儿中飞行速度最快的,途中补给充足的情况下,即使耐力不足,飞半个时辰就要休息同样甚至更长的时间,也不过两三日就从京城飞到了青海。 而鹦鹉则需要十二日左右,乌鸦则是六日左右。 (上述时间询问过各大搜索软件及豆包后得出,但不保真,被骗很多次了。) 猎隼不能说人话,监听也无用,就被派去打探敌军位置和粮草了。 鹰在草原上是吉祥的征兆,盘旋在天空时,也没人多看两眼。 它的眼睛比人好使多了,下面的人影都各个清晰,更不必说堆放在一起硕大的粮草块。 不会数数,不能了解敌军的人数不要紧。 青海大军这边当然也有粘杆处的人盯着,皇帝早在安陵容还在训练鸟儿的时候,就已经派人通知了他们即将有新的同伴到达。 即使早早知道是只猎隼,刚见到的时候,那人还是吓了一跳,他对这边粮草怎么捆放还是很有经验的,画出了好几垛后就把纸放到了猎隼前边。 黑白相间的猛禽歪歪小脑袋,锋利的鸟喙啄了好几下。 那人便明白过来敌军粮草的数量,又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绚丽的积木块,带着猎隼走到沙盘前,看它用爪子把那木块落在了哪一处。 然后立刻把这些标注出来的地点和粮草量呈递给了年羹尧。 年羹尧收到后,沉默半晌,战争打的就是讯息,而皇上竟然能在千里之外知道自己都打探不出来的敌军粮草甚至是王帐的地点。 这可是重中之重。 有了这些,谁还能打不赢这一场仗,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不可或缺性感到了动摇。 哪怕是头猪都能赢这是夸张的说法,可那些数也数不清的平庸之才从此就都能取代他了。 或许,这些递过来的消息也不乏皇上对自己的警告,毕竟年羹尧其实是知道自己对上不够敬重的,只是仗着皇帝无人可用,故意试探底线罢了。 正在安慰自己宫里好歹还有个受宠的妹妹在,皇帝向来都很喜欢世兰的,就收到了远从京城而来的妹妹求助信。 上面清晰地写着,妹妹从原来尊贵的华妃被贬成了年嫔。 年羹尧举起毛笔,蘸墨三次,不曾落笔。 只余一声长叹。 第57章 飞鸟大将57 事事顺心之下,皇帝也开始流连后宫,之前想的三五天和安陵容沟通一次,在华妃被贬为年嫔的情况下,当然也不作数了。 宠臣当然是能天天见到皇帝的。 他还补上了之前的漏洞,隔三岔五就会假装会叫水在敬事房记档上添一笔,让自己对瑞嫔的宠爱天衣无缝。 除此之外,最得宠的自然就是莞贵人,沈贵人偶尔也能分到一两次,虽然皇帝现在不必再抬举她跟年世兰打擂台了,但是她怎么也算是个青春貌美的小姑娘,人也温柔。 而且皇帝常和瑞嫔还有莞贵人相处,也时常会听到沈贵人的名号。 所以沈眉庄也不至于被抛在脑后。 现在的敬嫔才是真的被皇上忘了,但名义上还有点权力握在手上,也不知道皇上是忘了拿回去,还是故意留在敬嫔手里,从前让她制衡华妃,现在用来制衡皇后。 总之,只有敬嫔自己直面了皇后那些细碎的刁难,不比面对王府中年侧福晋时轻松。 碧桐书院,百灵凑上前问道:“娘娘最近总是提起沈贵人呢。” 特别是在皇上跟前,难道是为了显示后宫和睦,但这是其他宫嫔用惯的手段,自家娘娘完全不需要这么做吧。 安陵容端庄微笑道:“大家都是姐妹,沈贵人不得宠,本宫心急如焚,自然是要多帮帮她的。” 说完,又叫来宝鹃,问道:“太医院的人可找好了。” 宝鹃略低下头,轻声答道:“太医们都谨慎得很,多是不愿意卷入后宫纷争的,派去的人观察许久,才发现一个叫刘畚的太医染上了赌瘾,在外头欠着大笔赌债,可以试探一二。” 安陵容听到这熟悉的名字,眉毛一挑,说道:“那便去试试,既然是赌鬼,就给他钱,他会心动的,记得,不要暴露了是咱们的人手。” 皇帝对她还是相当大方的,安陵容现在也是不缺银子的主儿了。 许多事变了,想来华妃也顾不上用江城给沈贵人做局,可近日沈姐姐总是愁眉不展,想来就是心焦服侍皇上一年还不曾有孕的事,她这个做妹妹的,又怎能不帮她一把呢。 她手上可是正好有一个必然能使女子有孕的好方子呢。 宝鹃恭敬应下了,转身出去准备在宫外头给刘畚的赌博来点刺激的内容。 ———————— 闲月阁中,甄嬛与沈眉庄对坐。 两人前头各放着一碗酸梅汤,甄嬛只浅浅用了两勺就放下了,说道:“夏日天热,姐姐这里的酸梅汤怎得没用冰吗?” 沈眉庄瞧了一眼不知愁的嬛儿,叹道:“我也不爱用这个不凉的酸梅汤,只是咱们进宫也有些时日了,陵容的弘曜都有两个月大了,我却久久不能有孕,哪里还敢喝冰饮子呢。” 甄嬛自己侍寝的时间比别人晚了有小半年,皇上肯来,她就不急,只是安慰道:“姐姐不必着急,咱们还年轻呢,往后自会儿孙满堂的。” 沈眉庄又叹道:“哪里能不急呢,前儿我还想向江太医打听些助孕的药方,可他只说没有,想来是因为他兄弟江慎在年嫔身边当差的缘故吧,我总想着也该换了他,不然不能安心呢。” 甄嬛讶异道:“那眉姐姐之前怎么用了他?” 沈眉庄说道:“千鲤池落水那一回便是江城太医为我诊治,我的病好得也快,我就信了他三分,如今想来倒是不可信。” 没能达成心愿,沈眉庄就在乎起了江城江慎之间的关系,总觉得江城是在骗自己。 可惜,沈家到底远在济州,没什么宫中的人脉。 往常总是蹭着嬛儿的温实初用也就罢了,最近沈眉庄自己也知道皇上难得来的几次都是因为陵容和嬛儿,她就也想靠一回自己,不然岂不是成了从前在济州时下头小官送过来奉承讨好自己的女孩一样的人了。 甄嬛思来想去还是劝道:“这药吃多了总是不好的,眉姐姐放宽心,孩子总会来的。” 沈眉庄含笑说道:“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就是了,陵容也常这么说,还说别吃药,她送些弘曜的小衣服来给我压在枕头底下就好。” 见她听劝,甄嬛松了口气,只是她也没说让温实初帮着给个方子,一来,这宫中的药可不是那么简单能吃的,二来,陵容觉着温实初医术不错,又想着是自己人,请他去安府给她母亲看眼睛去了。 总得要些时日。 将嬛儿送出门后,沈眉庄脸上的笑容才隐去了,陵容和嬛儿都不必急,可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沦落到敬嫔,不,比敬嫔还不如的地步,又怎么可能不担惊受怕的。 她不准备放弃吃药得子的打算,只是也不想和陵容还有嬛儿争执了。 等到自己有了一个和弘曜一样可爱的小阿哥,和温实初一样可靠的太医,再同她们说也不迟。 这时,远远的有一个太医走过来问安:“小臣给小主请安。” 沈眉庄疑惑道:“这位太医眼生得很,从前好像不曾见过,江城太医呢?” 尖瘦脸的刘畚回道:“江太医回家守丧,微臣的确是第一次给小主诊脉。” 守丧,好巧的时间,想来不过是不愿意给自己助孕方子罢了,若是回来,也不会再用他,沈眉庄这样想到。 不过这刘畚的口音……她试探问道:“听刘太医说话,仿佛是济州那边的口音。” 刘畚恭敬答道:“微臣是前几日刚从济州那边调任来的。” 沈眉庄含笑道:“这倒是难得了,我也是从济州来的。” 刘畚说道:“不想微臣竟然有这等福气。” 沈眉庄眼睛一亮,听出了这位刘畚太医的一丝亲近投靠之意,但还是预备先调查一番。 几日后,等确认的消息传来,才在一次刘畚来请平安脉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要来了一张助孕方子。 见他愁眉苦脸的,沈眉庄笑道:“刘太医何必如此作态,江太医跟着年嫔,温太医跟着莞贵人,日子都比从前好过不少,待我诞下皇子,刘太医又何愁不高升呢?” 刘畚便缓缓做出被打动的神态来,拜服道:“那小臣便祝沈贵人早日得偿所愿。” 第58章 飞鸟大将58 皇帝不是不知道世兰写信给年羹尧了,他心底是极为厌烦她这样的行为的。 于是在年羹尧毫无动作,确定他现下已经变得温顺许多后,直接把年嫔送回了紫禁城。 温宜的周岁只办了一场小宴,不过是宫中姐妹聚着玩乐一番罢了,皇上送来了一只和田玉雕的兔子,这是温宜的生肖,但人却未到。 如今年嫔又有了倒下的迹象,曹贵人越发深居简出起来。 皇帝知道年羹尧从前就是有意桀骜给自己看的,竟然有人敢前倨后恭到自己头上,心里也不畅快。 在沈贵人有孕的消息传来后,也只是有了那么些微高兴,按例赏了东西下去,却不提什么封号和晋位。 连着两个年轻妃嫔有孕,皇上深觉自己也还是壮年,以后根本不会缺孩子。 对着这个不知道生不生的出来,又能不能养大的孩子也不放在心上。 见着皇上是这样的态度,皇后的心情才略略好了些,她手段繁多,又怎么会不防备着沈贵人。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闲月阁安插的人手前儿还传消息过来,说那些沾染麝香的物件儿,沈贵人天天都在用,怎么就怀上了呢。 乌拉那拉宜修的疑问没有人回答,沈眉庄虽说对自己的位分没有进一步感到失望,但也很快安慰好了自己,毕竟主位是不一样的,陵容从答应到贵人简单,到嫔位也是生下孩子之后的事情了。 而且下人们态度的变幻,她也感受得很明显,谄媚讨好又多了起来,不比皇上从前给自己的屋子提名存菊堂又让自己学着六宫事宜的时候少。 故而,沈眉庄劝甄嬛的时候也格外真心:“嬛儿,这后宫,有孩子还是没有孩子真正是极不一样的,若是你也有了子嗣,咱们三人在这后宫中就真能屹立不倒了。” 这就是她观察得出的结论,现在更是得到了验证,于是就分享了出来。 她叹道:“咱们的皇上,眼瞧着也不是个专情长情的人,潜邸中的老人,齐妃,年嫔都失宠了,我最早得宠,皇上对我也是早早淡了,还是趁着得宠早早要个孩子正经。” 甄嬛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异样,毕竟她对皇上正是情浓的时候,被好姐妹提醒以后很有可能会失宠,倒不至于生气,却难免有几分尴尬赧然。 安陵容也跟着大方说道:“莞姐姐,不如你也从我那里拿几件弘曜的小衣服走?” 好像她一心以为沈眉庄就是在小衣服和皇帝宠幸下正常怀孕的。 甄嬛不想吃药,对这个倒是尚有几分期待,便说道:“也好,我也沾沾咱们弘曜的好福气。” 沈眉庄本想把那十分管用的方子给甄嬛,被陵容一提醒才想起来,在座的两个都是不赞同自己吃药得子的,便不说了。 只打算等腹中的孩子降生,再把方子给嬛儿用。 她转念一想,既然不急着生子,那就要把持住皇上的恩宠,说道:“这再多的法子,皇上不来也是无用的,虽说你们的恩宠不少,可也没有嫌多的道理,何不再争一争呢。” 沈眉庄对皇上不是没有少女情思,只是少之又少,更多的还是盼着家族能得利,故而让好姐妹争宠的话张口就来,也是不妒的。 安陵容摆手道:“弘曜才几个月大啊,还是再缓一缓吧,女子生育频繁不是好事,不过莞姐姐倒是可以努努力,哈哈哈哈哈。” 甄嬛俏脸微红,扭过身去,说道:“好啊,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打趣我。” 心里也是期待的,不知自己和皇上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模样,是会像自己多一些还是像皇上多一些。 她身后跟着的浣碧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番瑞嫔和沈贵人,暗自思索,原来后宫妃嫔都是不会为皇上宠幸别人吃醋的吗。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期待即使自己爬上了龙床,也不至于和小主反目呢。终归她对小主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安陵容感受到一道视线从自己身上飞快划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自己微翘的唇角。 又朝着看过来的沈贵人一笑,就趁着现在尽情高兴吧,有皇后娘娘在,所有身怀有孕的人都高兴不了多久的。 —————————— 桃花坞,皇后也在想应该为沈贵人腹中的胎儿安排一个什么结局。 瑞嫔,莞贵人,沈贵人三个的好运气真是让她这个皇后也羡慕啊。 一个顺顺利利生下了小阿哥,一个有着和姐姐相似的容貌,一个被皇上看重赐予宫权,自己不争气没了之后竟然又有孕了。 正是因为没有遭受过苦难,所以这三人才到如今也这么要好吧。 真是碍眼啊,皇后想着,华妃都成了年嫔,既然如此,那么用来制衡她的棋子久都可以不需要了。 什么姐妹情深,进了一个男人的后宅,就根本不会存在这种东西,她只需略施小计,安,甄,沈三人便会狗咬狗的。 就好像,当年还在王府时的齐月宾和年世兰。 皇后早在派人准备圆明园的时候,就为曲院风荷还有闲月阁都备下了大礼,只可惜后湖九岛都是御前的人亲自安排的,她插不上手。 当时想着瑞嫔不会这么快有孕,便没有多管。 不过如今还是该在里头多放点好玩意儿才是。 于是,宝鹃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标记,只是也没什么怕的,自己的身份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被瑞嫔娘娘拆穿了,现在就是去套点消息回来而已,瑞嫔娘娘还会有赏赐给自己呢。 她现在已经坚信,瑞嫔就是传说里那些身带异像的人,指不定前世是什么天上的仙子,今生投胎到人间来了。 小时候受尽磨难,长大后青云直上,这完全就是话本里的内容嘛,简直是一模一样。 总之,她宝鹃对瑞嫔娘娘那是忠心耿耿的,根本不会因为什么皇后的尊位而动摇。 一从那边回来,就把皇后的所有阴谋都对着安陵容和盘托出了。 第59章 飞鸟大将59 甄嬛关心沈眉庄,总是过去闲月阁看她,只是曲院风荷与那儿距离有些远,她还得谨遵妃嫔的本职,守在院子里等皇上宠幸,便时常派遣下面的人去送些小玩意儿表示自己的关心。 这日,是浣碧去送,她这样的大宫女,身后还能跟着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也是老人了,乃是从前危难时也不走的佩儿。 回来的路上,佩儿忽然惊叫一声,浣碧也被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去看,呵斥道:“什么事这样慌张,在外头更要稳重些才好。” 然后便看见一坨白中掺杂着灰色的柔软物体落在了佩儿的额头上。 是鸟屎。 浣碧连忙抢过佩儿手里的托盘顶在自己头上,甚至都没敢抬头往天上看看那只遭瘟的鸟儿还在不在。 佩儿急得想哭,求饶道:“浣碧姐姐,我这就去洗干净了,姐姐千万不要和旁人说呀。” 被这种秽物沾染上身,她唯恐浣碧会告诉小主,以后只能被打发去做些杂活儿,没见就连浣碧一个大宫女都嫌弃得很嘛。 浣碧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 佩儿便朝着湖泊那里跑去,心里还在庆幸圆明园多水,不用顶着一坨鸟屎太久。 七月的烈阳晒得人焦灼,尖锐的蝉鸣更加剧了燥热,浣碧喊了一声道:“佩儿,你洗着,我先去树荫下躲躲。” 圆明园树也多,不过一般的树荫也不能带来太多凉意,浣碧四处张望一会儿,走进了假山之间,立时就松了口气。 “你也想当娘娘了不成,哈哈哈哈。” “我呸,竟敢编排上我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浣碧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响动,那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悄悄靠近了那边。 两个小宫女像是来这里躲懒的,挤在一处假山下面乘凉,正在打闹着。 一人手里捧了荷叶举在身前当漏进来的太阳,说道:“怎么就是我编排了,还不是你总是说沈贵人身怀有孕,平日又不很得宠,会提拔身边的宫女,那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你怕不是春心动了吧。” 另一人无所事事般在拔荷花的花瓣玩儿,倒也不反驳,反而沮丧道:“谁春心动了,只是谁还想一辈子当奴婢了呢,一想到一样都是奴婢,娘娘们身边的还能有机会飞上枝头,我着心里就酸呀。” 浣碧轻咬下唇,若是从前和自己一道的采月或是采星当上了小主,她只怕也要怄死了。 捧荷叶的宫女也叹了口气,劝解道:“我看呀,沈贵人不会抬举身边宫女的,还有瑞嫔和莞贵人惦记着她呢,不至于,你就别难过了。” 浣碧心儿扑通扑通跳起来,她想到若是自家小主也在此时有人身孕,会不会觉得争宠的人不够,就抬举自己呢。 要知道,孕中是不能侍寝的呀。 瑞嫔娘娘和沈贵人都不介意这些,小主又向来疼爱自己,想来若是自己在她孕中帮着伺候皇上,小主也不会介意的。 想到这里,浣碧不禁激动起来,不过很快又清醒了,小主还没怀上呢,万一和沈贵人的孕期错开了,那估计就会帮沈贵人争宠了,不会弄一个新的宫嫔出来。。 后宫有资格抢皇上的人越少越好这种事,浣碧也明白。 那两个宫女已经不再纠缠刚才的话题,倒是说起了沈贵人的好运道。 拔花瓣的宫女神秘说道:“这沈贵人也不得宠,怎么竟然比莞贵人还先有孕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荷叶宫女不屑道:“这皇嗣要进谁的腹中从来也不看得宠与否啊,还有那皇上只临幸一回就怀上的呢。” 荷花宫女忙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吓道:“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你,这事儿不许提!我说的是沈贵人的孩子是用药来的。” 浣碧也捂住了嘴,她听到的一瞬间就相信了,小主前段时间还时常忧心沈贵人昏了头想吃药得子一事呢,原来真是这么来的。 荷叶宫女疑惑道:“这种机密你竟然知道?” 荷花宫女嗤笑道:“什么机密,沈贵人第一次来圆明园,奴才都没收拢在手心里就做这种事儿,还能瞒得住谁啊,别说这了,就连药方我都知道呢。” 说着就开始报起了药名,甚至还有分量。 浣碧耳朵侧着细听,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只是不免怀疑怎么事事都如自己的意。 荷花宫女说完,又问道:“你记下了吗?” 浣碧一惊,偷看一眼,才发现她是在问荷叶宫女,这么一吓,方才的怀疑就被她忘了。 荷花宫女还在说:“这可是娘娘用过且证明了能成功的得子药方,我们这些人出宫都老了,嫁人若是生不出孩子来这方子可就能用上了,咱们向来交好我才告诉你的。” 荷叶宫女忙姐姐,姐姐地道谢起来。 浣碧也悄悄退开了,这药方直接告诉小主是不行的,她不愿用药,只是机会转瞬即逝,她不能轻易放弃。 她告诉自己,这药方沈贵人也在用,已经证实了是安全的,小主是多心了,而且有了皇家血脉,父亲也会高兴的。 成功说服自己后,怎么获取药材却成了浣碧新的难题,她假装病了,去太医院拿药。 正好碰到刘畚当值,心虚之下,浣碧便只开了真的治疗风寒的头晕的方子,却不想刘畚带她到药房后,带着里头的小医士出去了,只说有人来找,让浣碧稍等片刻。 她只觉得运气好,飞快拿走了药材,却不知道这背后是安陵容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刘畚见她离开,才对着自己的徒弟说道:“把那些药材都给我补上,别出了岔子。” 这徒弟也早被他带上了赌桌,欠下不少钱,此刻当然也是顺畅应下了。 —————————— 曲院风荷,甄嬛坐在榻上若有所思着说道:“最近怎么少见浣碧,她去哪儿了。” 流萤如今也很得信任,说道:“浣碧姐姐说帮小主熬养身方呢。” 这是宫里娘娘们惯常吃的,甄嬛自然也不例外。 甄嬛皱眉道:“怎么是她在熬药?佩儿呢?” 这大热天的,她答应了父亲要好好照顾浣碧,自然不会让她守在炉子前头满头是汗地给自己熬药。 流萤答道:“是浣碧姐姐自己说要熬药的。” 甄嬛便道:“流朱,你去叫浣碧进来。” 不过一会儿,浣碧便端着药来了,问道:“小主,你叫我,奴婢先服侍小主喝药吧。” 甄嬛挡了一下,浣碧的心猛得一跳,腿也软了。 甄嬛说道:“近日怎么不见你进屋,还去熬药了,瞧你,都出汗了。” 浣碧拿帕子擦拭额头的汗珠,说道:“皇上和小主在屋子里,奴婢就想着避一避。这药吗,前些日子佩儿的手沾了些秽物,奴婢想着不好让她沾小主进口的东西,奴婢先做上十天半个月的再让她来干。” 甄嬛想起那日陵容说浣碧因着相貌相似还特地避开了和自己相同的装扮,又听她这么说,心也软了下来。 流萤起哄道:“浣碧姐姐真是忠心,到底是跟着小主从家里来的,倒是衬得咱们灰头土脸的不懂事了。” 甄嬛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这里就没有比你更懂事的人了。” 说完,又柔柔看向浣碧说道:“不必忌讳这么多,曲院风荷只有我屋子里头放了冰,你不来可不要热坏了。” 只是她看了眼浣碧的翠衣,粉鞋,终究没说别的,亲姐妹共侍一夫她还是不想的。 但凡有一丝可能也要避免。 浣碧一听就觉得小主这是不在乎皇上会看上自己的意思,立刻便精神振奋地端起了药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伺候小主喝药吧。” 甄嬛笑着一口口咽下了送到唇边的药汁。 第60章 飞鸟大将60 正在这时,崔槿汐从外头来禀报说:“小主,瑞嫔娘娘到了。” 甄嬛忙捧着小碗,一口喝完了,出门迎接陵容。 安陵容神色肃穆地进来,甄嬛便知她是有要紧事的,让小允子和流萤守在门口,身边只剩下崔槿汐和流朱、浣碧三人。 安陵容这才开口说道:“莞姐姐,我那里发现了这个。” 她一挥手,宝鹃便上前将一个布团子掏出来递给了崔槿汐。 好几层绢帕打开后里面是一丁点大的东西。 一股浓烈的香味在室内出现,甄嬛很熟悉这个味道,是在碎玉轩海棠树下挖出的罐子中藏着的麝香。 极有可能就是它害了芳贵人。 甄嬛惊道:“这怎么好贴身带着!” 宝鹃又将帕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到门口,看看流萤,一把塞到了小允子手里,说道:“看看曲院风荷里有没有这东西。” 流萤也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小允子倒是没什么可避讳的,贴在鼻子前深吸一口,狠狠入肺,然后蹿出门满院子嗅闻起来。 甄嬛瞧了一眼,没对宝鹃指挥小允子说什么,问道:“陵容觉得我这里也有?” 安陵容答道:“我原本想的是若有人害我,也不会放过你,不过看莞姐姐的模样,倒像是早见过这东西了似的。” 甄嬛叹了口气,应道:“是啊,碎玉轩时便发现了一次。” 安陵容疑惑道:“那来了这里竟不曾查?” 崔槿汐上前一步回话:“小主刚到这里,便吩咐查了,未曾发现什么异样。” 说完,就被湿淋淋回来的小允子打了脸。 他捧着一个小巧的罐子,跪在地上懊恼道:“小主,都是奴才之前查的不仔细,这东西就捆在小主日常赏荷那里的木桩子上,那桩子是浸泡在水里的,周围又都是荷花荷叶挤挨着,极难发觉,若非有相同的气味比对着,只怕这次也得漏过去。” 甄嬛面色发沉,说道:“此人想必对曲院风荷真是熟悉极了。” 而后又说道:“陵容,你可打算告诉青鸢吗?” 若是这样,那皇上也会知道。 安陵容摇头否认道:“不可,你我二人皆无损伤,报给皇上哪怕是查出真凶,只怕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想死去的端贵妃,想想还是主位的年嫔。” 浣碧也说道:“是啊,能对付瑞嫔娘娘和小主你的,总不会是无名之辈。” 流朱愤愤不平道:“小主,皇上若知道了,只怕就要看在那人高位的份上放过她呢,那可不要憋屈死人了。” “呸呸呸”,甄嬛说道:“不许胡说,什么死不死的。” 流朱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 甄嬛像是在和安陵容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如此说来,那就只有皇后,齐妃,年嫔,敬嫔这四人了。” 虽然安陵容知道是皇后,但也不能表露,于是补充道:“这里是圆明园,还有裕嫔,她还有个五阿哥呢,虽然不太像是她,但也不能不试探一番。” 甄嬛应道:“不错。皇后,敬嫔有权,裕嫔咱们不熟,年嫔不在圆明园,但曹贵人是她的爪牙,不过她虽是里头位分最低的,人却聪慧,不如咱们先从齐妃查起。” 安陵容却挂着担忧的神色说道:“这也是不能耽误的,只是沈姐姐那里……她有孕在身,我只怕幕后之人也不会放过她的,可怎么说呢,万一吓着她可怎么好?” —————————— 甄嬛坐在闲月阁把事儿都说给沈眉庄听,又说道:“我想着眉姐姐心智坚定,被吓着也能缓和过来,但麝香却是防不胜防,还是应当告诉眉姐姐。” 沈眉庄脸色有些发白,仍应和道:“是这个道理,总是麝香的危害大些,采月,采星,小施,你们去找,给我把闲月阁上下翻个遍。” 不一会儿,采月惴惴不安地走进来回禀道:“小主,咱们这儿也藏了麝香,还不止一处,采星还有小施都碰到了,奴婢让他们去净身后再来服侍小主。” 甄嬛拍拍沈眉庄的手,安抚道:“必是到了圆明园新安排的奴才里头出了岔子,姐姐暂且先用着宫里带出来的老人,咱们细细查。” 又见陵容若有所思,问道:“怎么了,陵容可是想到了什么?” 安陵容迟疑许久,才缓缓说道:“也许是我多想了,只是我已有了弘昭,对我只用麝香管什么用呢,而且害三个人都用同一种手段也不像是聪明人能做出的事啊。” 崔槿汐说道:“瑞嫔娘娘的意思,是有人想要一石三鸟?” 第61章 飞鸟大将61 安陵容说道:“是啊,总不至于是幕后之人只喜欢打胎而不在乎生下来的皇子吧。” 甄嬛凝眸细思,说道:“正是如此,方才是我等太过慌乱了,只以为她是想将我们三人一网打尽,没想到她的真实目的是害了眉姐姐然后嫁祸我和陵容两人。” 沈眉庄脸色由白转红,气的。 她愤怒地一拍桌子,说道:“好歹毒的心肠!” 安陵容说道:“若真叫她得逞,那沈姐姐没了孩子,留给我的罪名必然是为弘曜铺路,到时候我们母子俩都要见罪与皇上,弘曜就会沦落到和四阿哥一样的境地中,活不活的也无碍了。” 甄嬛疑惑道:“那便是齐妃和裕嫔要害咱们的可能性最大,可我……难不成是提前防着我有孕?” 崔槿汐提醒道:“其实小主又何必拘泥于有皇嗣的妃嫔,说不定这正是幕后之人施的障眼法呢。” 沈眉庄捂住了小腹,这里胀鼓鼓地往下坠,从刚才查出闲月阁有脏东西就这样了。 她有些坐不住,想招刘畚过来看看,再躺一躺,便说道:“后宫皆敌,还是先查吧,不用漏了人,让真凶逃跑了。” 安陵容一锤定音道:“好,那就从曹贵人开始查,最后查皇后,皇后无子也无宠,虽养着三阿哥可不管哪个皇子日后上去了,她都是母后皇太后。即使新人都没了,她的年纪也不适合承宠了,不过是再选一批进宫而已。是嫌疑最小的,你们觉得呢?” 就是要一直查不到人,沈眉庄才会活在心惊胆战之中。 崔槿汐也说道:“奴婢听说从前在王府时便是年嫔管家,皇后手中是无权的,皇上那时也总住在圆明园中,想来年嫔对圆明园是熟悉非常的。” 安陵容不动声色,崔槿汐果然根本不认识纯元,也从来没关注过纯元,都是女人,谁能想不到皇后心中必然恨极了她姐姐。 可此人服侍着替身甄嬛,对皇后却没有丝毫提防之心。 她对纯元的了解,倒像是从哪个男人那里知道的,所以在故事中只有皇帝和纯元的凄美爱情,根本没有宜修的身影。 甄嬛,沈眉庄二人都同意了安陵容的提议,其实她们也更怀疑华妃一党。 临走前又千叮咛万嘱咐沈眉庄一定要好生休息,她心中暖暖的,面上却作无奈状:“好了,好了,你们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都成两个碎嘴婆了,快去查案吧。” 刘畚来了闲月阁后,便告知沈眉庄她身上的确有些许麝香的痕迹,不过不要紧,吃两剂药就好了。 可第二次,刘畚却紧皱眉头,说道:“小主,您身上的麝香痕迹怎么不减反重了,可有用药吗?” 沈眉庄捂着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来,采月帮着解释:“刘太医开的药,小主每日都按着您的嘱咐顿顿不落地喝。” 刘畚好似一个仁医,叹气道:“如此,只怕小主还需找找身边是否有麝香啊。” 采月,采星,小施又在闲月阁大动干戈,沈眉庄只能一个人无助地呆坐着。 遗憾的是,他们三个的本事有限,毕竟只是三个白长一对儿眼珠子,自家小主藏在妆奁中的药方被偷走也不曾发觉的货色罢了。 刘畚自然也跟着帮忙,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于是,已经从安家回来的温实初也应甄嬛的要求来到了闲月阁,不过,仍然是一样的结果,他也未能找出闲月阁中麝香隐藏的地点。 因为这里本就没有,麝香的气息只会在安陵容来或者派人来的时候幽幽飘散在空中。 漆黑一片的世界中,无数双利爪朝着沈眉庄抓来,前头一点亮光出现,沈眉庄顿时便往那里冲过去。 可身上的肚子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膨胀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她的步子越来越慢,眼看着其中一只利爪就要搭上她的肩膀,亮光处却显现出一只莹润白皙的拈花手来。 周围黑暗顿消,利爪也像烈阳下的鲜花一样委顿在地。 沈眉庄刚放下心来,佛手忽得闪现到了她眼前,她便顺势跪倒祈福。 那拈花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一路滑落到她硕大的腹部,手上的皮肉顿时片片剥落,立刻露出森森白骨来,从她的肚子里掏出了一个漆黑的胎儿。 利爪也又一次冲天而起,将她捆绑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子。 “啊!!” 尖叫声出口后才是猛然睁开的眼睛,沈眉庄挣脱开身上的被褥,一把推开了身前的人。 安陵容踉跄了一下,正在感受她腹部轻微起伏的手也一道被推开了,惊讶道:“沈姐姐可是做噩梦了?” 甄嬛忙扶了一把陵容,说道:“你没事吧,槿汐,快去请刘太医,把温太医也叫来。” 她们是来看沈眉庄的。 沈眉庄一听甄嬛的话,却尖声叫嚷道:“不许去!不许去!!” 她不想看见太医了,他们一来就只会愁眉苦脸地跟她说:“小主,您身上麝香的痕迹又重了。” 她不想听!不想听!!! 甄嬛只好坐到床边,掏出帕子心疼地为沈眉庄擦拭额头的汗珠,就像方才陵容做的那样。 却不曾看见沈眉庄在她柔软的指腹不小心触碰到额头时猛得哆嗦了一下。 情况越来越差,也等不及细细查探谁是幕后真凶了,甄嬛心里牵挂她,咬牙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兵行险招,咱们来一出引蛇出洞,眉姐姐,你可还能演一场戏吗?” 沈眉庄看了一眼她白皙的手,眼神偏移了三分,虚弱地点点头表示答应。 安陵容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她自然不知道沈眉庄这样是因着这几日的压力而做的噩梦,却乐见于此。 走在回去的路上,和甄嬛道别时,她敏锐发觉甄嬛会不自觉用手撑着腰,这是她从前没有的习惯。 安陵容收回目光,回头时脸上已没了笑意,只是面无表情向前走去。 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第62章 飞鸟大将62 “哦?那宝鹃说,计划又失败了?” 剪秋小心翼翼地点头,不敢触怒发问的皇后。 乌拉那拉宜修盘算了一下,总觉得事有蹊跷,她在暗,敌在明,而且曲院风荷还有闲月阁的麝香是早早放在那儿,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这时候发现了。 她露出关怀的神情说道:“既然如此,便让宝鹃过来一趟,本宫身为皇后,也当关怀宫嫔,问一问瑞嫔和六阿哥的情况。” 皇后有令,安陵容自然是要遵从的,于是宝鹃便被派去采荷花了,只要菡萏半开??的,要九十九朵,用荷花清香来熏屋子。 宝鹃便跪在了皇后跟前,说来,她一开始虽是皇后的奸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呢,往常剪秋就能打发她。 还得是主子争气啊,到了嫔位,她都能单独面见皇后了。 “奴婢宝鹃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听到问安声,皇后也没有叫起,而是先晾了宝鹃一刻钟,只顾着练字,直到剪秋端着水盆进来,才慢条斯理净手。 然后盘腿坐在榻上,问道:“宝鹃,你进宫有多久了?” 宝鹃跟在安陵容身边久了,膝盖都金贵不少,要换在以前,跪这点功夫都不算什么,现在却有些刺痛。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打小在宫里长大,时间太久已记不清了。” 所以对她阿玛和额娘还有没见过的兄弟姐妹一点感情也没有,只是这些锦衣玉食的主子,自己有吃饱穿暖有心思培养亲情就总觉得她也有。 宝鹃在心底叹了口气,当时也是被皇后这个位置迷了眼,还以为自己傍上了个大的就拼命表现。 皇后悲天悯人道:“那你与父母也多年不见了吧,可想他们?” 宝鹃的眼泪说来就来,哽咽道:“奴婢伺候主子是应该饿,不敢说想,他们在外头也有好日子过。” 剪秋过去扶起了她,说道:“你进了宫里伺候,就是你家中最有出息的,你家人日子好不好过全在你。” 你就多余扶我!宝鹃忿忿嘀咕。 她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奴婢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啊,还请娘娘放过我的家人。” 剪秋呵斥道:“在娘娘面前大惊小怪做什么,你办事不利,本该处置了你,还是娘娘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还不速速将功赎罪。” 江福海站在角落里,若是这小宫女说不出什么有用的,那就当叛徒处置。 宝鹃面色惶然,喃喃道:“将功折罪,将功折罪。” 她膝行着爬到剪秋身前,抱住了她的腿,说道:“姑姑,瑞嫔娘娘身边总有青鸢把持着,实在是牢不可破,这次麝香也是被青鸢察觉的。” 见剪秋眼中露出凶光,宝鹃急忙说道:“莞贵人身边的小允子很能干,是他搜出了曲院风荷的麝香,还有沈贵人的孩子是用了药得来的,只怕保不住,正好有人要害她,就想栽赃到那人身上。” 剪秋捏着她的下巴,喝问道:“这些事怎么不及时禀报!” 宝鹃涕泪横流,哭诉道:“是姑姑让我管好瑞嫔的事就行,不许管旁的事的呀。” 上回她想多打听些事回去告诉瑞嫔,就被剪秋警告了。 剪秋一愣,也想起了此事,有些尴尬。 皇后看她的神色,便知宝鹃说的是真的,不过倒也不想指责剪秋,间谍之间岂能互通有无呢,这太危险了。 只是温和说道:“快起来吧,你的忠心本宫自然是相信的。” 剪秋又一次扶起了宝鹃,问她:“沈贵人预备如何栽赃?” 宝鹃答道:“沈贵人会将麝香放回原处,然后装作动了胎气,禀告皇上,这样孩子保不住就不是她无能了,还能得到皇上的怜惜,有了恩宠,就能重新怀上一个健康的孩子。” 皇后轻叹:“沈贵人和瑞嫔真是姐妹情深呐。” 剪秋便问道:“这样的私密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宝鹃说道:“瑞嫔有子有宠,可莞贵人与她争宠,沈贵人即将诞下子嗣,说不准也是个阿哥,瑞嫔就偷偷派人盯着她们呢。这事儿不能让青鸢去做,都是奴婢和百灵负责的。” 皇后信了,颇有种预料之内的感觉。 然后对剪秋使了个眼色。 剪秋会意,问道:“她们三人可有怀疑的人选了?” 宝鹃点点头说道:“疑心年嫔,裕嫔还有齐妃,私下里一直查着呢,姑姑若是留心,必可发现蛛丝马迹。” 比起稳居幕后的窃喜,先一步到来的是无情无尽的怒火,贱人,安敢无视她至此! 皇后心中汩汩流淌着名为怨恨的毒液。 —————————— 皇帝隐含怒火进来的时候,沈眉庄正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也不全是演戏,五分真,五分假。 她的肚子确实难受的厉害。 甄嬛见皇上到了,便跪在地上请求道:“眉姐姐是为人所害,还请皇上为她做主。” 皇帝扫过也在这里,面带悲切的瑞嫔,点了点头,并不与甄嬛过多亲近,省得瑞嫔又敏感起来。 甄嬛愣了一下,自己站了起来。 皇后也匆匆赶来了,满含同情地欣赏了一会儿沈贵人的痛苦,转头时已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道:“皇上,不如请章弥太医来为沈贵人诊脉,他是院判,总比旁人得力些。” 皇帝允了。 几根皱纹交错纵横的手指搭在沈眉庄腕上许久,章弥站起身回话道:“皇上,沈贵人体内的确有被麝香浸染的痕迹,若是如此,用药去除也简单。但微臣细细把脉,发现沈贵人或许服用过一种助孕方子,不似寻常温和。” 甄嬛一惊,腹部有微微下坠之感。 皇帝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但在所有人的各怀心思面前,沈眉庄先行暴露了自己:“章太医,你是说,我服用的助孕方子害了我的孩子?” 她自言自语地否认:“不可能,不会的。” 甄嬛震惊地转头看向眉姐姐,原来眉姐姐还是服了助孕药。 安陵容跟着震惊。 皇后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边摇头边叹息道:“沈贵人,你还年轻,何必心急,真是糊涂啊。” 第63章 飞鸟大将63 皇后转头又帮着求情道:“皇上,沈贵人虽说服用了助孕药,但绵延后嗣本是妃嫔职责,想来心是好的,定是太医为图立功,欺瞒了沈贵人。” 眼看沈眉庄还是回不过神的一副模样,安陵容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狠狠捏了一下,说道:“沈姐姐,那太医是如何同你说的,是不是告诉你只要服了药就能生下健康的皇子。” 沈眉庄忙不迭地点头。 齐妃,敬嫔,曹贵人,欣常在也都到了,本是来关怀沈贵人的,不曾想还能听到这样的隐秘。 齐妃瘪瘪嘴说道:“沈贵人也太蠢了,太医说什么都信啊。” 除了沈眉庄,在场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 曹贵人一脸的体贴,说道:“想来也是沈贵人心思澄澈,太过信任太医的缘故,不知那个太医是谁,从什么时候服侍沈贵人的?” 皇帝沉默不语,也不看沈眉庄,反而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轻柔道:“沈贵人,本宫记得从前是江城太医负责替你诊平安脉,可是他告诉你的方子?” 皇帝眉宇一动,年嫔手下的人他都大致有数,江城乃是负责曹贵人母女的太医江慎的弟弟,想来沈贵人是中了年嫔的计谋。 齐妃虽然也愚蠢,但胜在听话,沈眉庄则是脑袋空空却自作聪明,皇帝如此下了定论。 不过心中的怒气分出一半倒是转向年嫔去了。 却在此时听到沈眉庄嗫嚅道:“不、不是江城太医,是刘畚太医给了臣妾方子。” 皇帝冷漠而不耐地看了沈眉庄一眼,吩咐道:“带刘畚。” 甄嬛求情道:“皇上,还请苏公公也带了温太医来。” 皇帝点头应允。 分析过后的推断全错,但皇帝很快就原谅了自己的一点点小失误,毕竟若是能和沈氏共享一个脑子,他也登不上皇位。 甄嬛从沈眉庄一口承认自己对服用助孕药知情后就满心焦急,只是一时想不出好法子为眉姐姐开脱。 她现在只恨不早让温实初给眉姐姐把脉,可当时眉姐姐那样高兴,还说了“你有温实初,我有刘畚”这样的话,眉姐姐不主动提及,她实在不好先说让温实初帮忙。 安陵容跟着焦急。 皇帝看了一眼瑞嫔,正在来回踱步,紧锁眉头,不时叹息,简而言之,空忙。 随她去了,爱演就演吧。 苏培盛很快又回来了,但他只恨不得自己能在路上把腿摔断了。 他小心翼翼地禀报:“皇上,数月前江城太医回家守丧,刘畚便顶替了他为沈贵人把平安脉,奴才方才去请,发现他已自缢身亡,身边只留下一封绝笔信,奴才比对过他往日开出的药方,字迹相同。” 沈眉庄一颗心顿时直直往下坠,下腹一阵绞痛,痛呼出声。 甄嬛带着哭腔道:“皇上。” 皇帝已经一目十行看完了那遗笔,一挥手,苏培盛就拉过等在一边的温实初让他去给沈贵人诊脉。 温实初将一路拎过来的小药箱放在脚边,跪着给沈贵人把脉,而后又为她扎针。 沈眉庄的声音渐渐减小,眉宇间的痛苦之色也减轻了。 皇后在旁看着,心中不禁略过几丝遗憾。 扎针后,温实初又与章弥商量着开药方,最后由章弥禀报:“皇上,沈贵人的胎得以保住,但从今日起沈贵人必得时时卧床,直至生产,必要时,还需烧艾保胎。” 刚安心一些的沈眉庄悲恸难言,泣不成声。 “你还有脸哭!” 皇帝终于大怒,手一甩,那张轻飘飘的纸就飘了过去。 屋内众人齐刷刷跪下,皇后还是那样端庄贤惠地劝说道:“皇上息怒,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还请皇上宽恕沈贵人吧,她年纪小,不懂事,才被骗的。” 安陵容捡起了那张纸,这可不是她的手笔,她也好奇得紧呢。 甄嬛凑过来一起看。 上面是刘畚的自述,他说沈贵人想要一张必得皇子的助孕方子,安陵容暗自点头,这也算是事实。 然后他说这样的好方子他若是有早就享誉天下了,可他甚至在太医院妇产千金一科都只能说是籍籍无名。 他手上的助孕方子不仅不能保证男女,而且对母体也损伤极大,孕期就会百般不适,这样得来的孩子也是出生就会体弱多病。可沈贵人听了却还是要,他不肯给,沈贵人就说她是得宠的瑞嫔和莞贵人的好姐妹,不给就不让他好过。 他见瑞嫔娘娘和莞贵人的确与沈贵人交好,一时害怕就给了。今日听到了闲月阁的动静,又见章弥院判也去了,顿觉纸总是包不住火的,便自尽恕罪,还望皇上饶恕他的家人。 安陵容与甄嬛对视一眼,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澄清总不好,现在澄清又像是把沈眉庄撇那儿不管了。 齐妃见她们能看,皇上也没说什么,就把那纸夺了过来,她倒识字。 大呼小叫道:“好啊,瑞嫔,莞贵人,原来你们是沈贵人的帮凶!” 皇帝:“住口!” 齐妃立刻就蔫了。 皇后张张嘴,明知皇上不会高兴,还是说道:“皇上,事关皇嗣……” 皇帝无视她,皇后方才剑指年嫔,现在又想对付瑞嫔和莞贵人,每每她展露她的贤惠都超不过一刻钟。 她的权欲之心便如锥在囊中,醒目万分,叫人装不了瞎子。 皇帝直接打断了皇后的话说道:“沈氏,无才无德,仗势欺人,念在其身怀有孕,降为答应。” 床上的沈眉庄哀切求饶:“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 安陵容也说道:“皇上,闲月阁中藏着麝香却遍寻不得,还请皇上以皇嗣为重,让沈姐姐搬离闲月阁。” 皇帝看了一眼沈眉庄的肚子,这是一个不一定能生下来,生下来也注定不会健壮的孩子,但…… 他的目光在众妃嫔面前逡巡,指了一下敬嫔:“你是她的主位,沈氏和她的孩子便交由你管教,此外,不许任何人探望!” 敬嫔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激动说道:“臣妾必定保下沈答应的孩子!” 甚至都忘了给自己留退路,说出了平常不会出口的绝对之言。 甄嬛挣开崔槿汐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冲出来就想求情。 皇帝只是冷冰冰地在她开口前说道:“若有谁替沈氏说话,同罪而论。” 地面摇晃,屋顶旋转,甄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软软倒在了地上。 她刚被抬到偏屋的床上,温实初就急哄哄地上前给她把脉,欣喜道:“皇上,莞贵人有喜了。” 然后拿金针把甄嬛扎成了个刺猬。 第64章 飞鸟大将64 皇帝本在为甄嬛的不识相而恼火,现下自然是怒火全消了。 他坐在床边,细细描摹着甄嬛的眉眼,和不见起伏的肚子。 皇后看着甄嬛的模样,也怔愣了许久,直到甄嬛昏迷着被抬走回了曲院风荷,才想起刚才应该让章弥为她诊脉的,好歹也该知道她的脉象如何。 温实初跟在离开的人群中间,松了口气,嬛儿妹妹身上竟然也有用了那助孕方子的痕迹,以防万一,他才急着用金针改变了她的脉象,但不必被章弥大人把脉还是最安全的。 和安陵容分开前,皇帝还记着唯有她记着提醒该给沈氏换个屋子,也是温声关怀了才让她回去的。 姐妹之情是假的不要紧,不对皇嗣下手就是合格的妃嫔,还愿意帮衬一把更是品格绝佳之辈。 至于绝笔信上的瑞嫔和莞贵人也知道助孕方一事,皇帝并不相信,因为他知道就连沈眉庄都是被诬陷的。 从听到刘畚死的那一刻起。 班门弄斧。 可笑。 甄嬛一睁开眼就看见了皇帝守在她身边,心中不禁感动万分,她情绪波动之下便说道:“皇上,眉姐姐的性情您也是知道的,她……” 在皇帝骤然变得面无表情的模样下,甄嬛渐渐失去了声音。 皇帝这才满意,他和每个女人都相处过,沈眉庄心里也藏着对瑞嫔和莞贵人的妒意难道他看不出来? 姐妹情深可以,就算是演的,也可令后宫安宁不少,但不能用来为难他。 沉默许久,皇帝眼中才重新浮现喜色,说道:“莞莞,你有喜了。” 甄嬛的失落和恐慌消散了,她面上浮现出柔情,将手搭在了肚子上,轻声道:“四郎,咱们有孩子了。” 屋内柔情万千,外头浣碧的心正在噗通噗通地跳,她告诉自己,她只给小主熬了七天左右的药就换回了佩儿,她不会被发现的。 可随着温实初到处查探,她的眼前还是紧张得出现了一块块黑斑。 “药就下在此处!” 温实初的指控声幻化作巨大的轰鸣传入浣碧耳中,她定睛一看,是每日送来的那些食材。 浣碧又活了过来。 安陵容前来时皇帝已经离开,她扫了气定神闲的浣碧一眼,微笑着走过她身边。 甄嬛已经得知了噩耗,脸色惨白靠在床上,不久前她还那样高兴,和皇上一起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可现在却被告知这个孩子注定先天不足。 可这个害了她和眉姐姐的人究竟是谁呢? 她低声问到:“陵容,我想去见眉姐姐一面,这事有太多谜团不曾解开。” 安陵容瞧见那几个奴才都担忧起来,便按住了她,说道:“莞姐姐忘了,皇上不许除了敬嫔外的任何人见沈姐姐,而且你身边也未必安全,万一牵连了沈姐姐岂非伤了姐妹之情。” 甄嬛打起精神,说道:“是啊,真凶还不曾被捉到,小允子,这些时日你要辛苦些,曲院风荷绝不能藏有脏东西。” 小允子神色坚定,应道:“嗻,奴才一定护好小主。” 然后又蹿出去了。 安陵容笑着夸赞道:“倒是个忠心的奴才,莞姐姐向来会调教人,我心里也放心不少。” 而后又说道:“莞姐姐,你安心修养,虽不能去看沈姐姐,但我会常去跟敬嫔打探的,她是个好人,不会怠待沈姐姐的。” 甄嬛苦笑道:“哪里能安心呢,敬嫔娘娘从前再好,可皇上许诺将眉姐姐的孩子给她教养,万一起了去母留子的心思可怎么好。” 安陵容正色道:“那就更需要你养好身子,生下一个健壮的小阿哥,才能给沈姐姐撑腰啊。” 甄嬛笑容愈发苦涩了,说道:“我的孩子,我也盼着他健健康康的。” 安陵容茫然地看着她,又去看槿汐,流朱她们。 崔槿汐抹了把眼泪,说道:“瑞嫔娘娘,咱们小主也中了眉庄小主一样的药了。” 安陵容捂住嘴,反应过来后立刻严肃说道:“此事绝不能让皇上知道,否则就洗不清了。” 甄嬛颓废地点点头。 安陵容眼珠子在眼眶中溜来溜去的,给崔槿汐使了个眼色。 而后便说道:“那莞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崔槿汐顺势说道:“奴婢送瑞嫔娘娘。” 浣碧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这番眉眼官司,做贼心虚之下,也找了个借口跟上去。 门被轻轻关上了,甄嬛吩咐道:“流朱,扶我起来。” 流朱迟疑:“小主……” 甄嬛难得呵斥她:“扶我起来!” 安陵容和崔槿汐在角落站着,像是刚发现似的说道:“浣碧,你怎么跟上来了,是莞姐姐让你来的吗?” 浣碧缓缓走出来,否认道:“不是不是,小主不知道,是奴婢方才看见了瑞嫔娘娘给槿汐姑姑使眼色,自己来的。” 安陵容了然道:“那也无妨,此事总是要让崔姑姑告诉你们来一起配合的。” 崔槿汐问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安陵容叹道:“这幕后之人要查,给莞姐姐下药的人也要查。” 浣碧插嘴说道:“娘娘以为这两个不是同一人吗?” 安陵容又叹:“本宫盼着是同一人,若查出来了一切就都能了解,可万一,本宫是说万一,你们查出来是沈姐姐下的药,千万不可早早告诉莞姐姐,她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吓了。” 崔槿汐疑惑道:“沈贵人向来与小主交好,娘娘可是查到了什么?” 安陵容否认:“不曾,而且两位姐姐的情谊是我一直都羡慕的,只是你们要知道,在今日之前,沈姐姐只怕不知道那方子还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一直视若珍宝呢!” 第65章 飞鸟大将65 面前的崔槿汐,浣碧,还有后头躲着偷听的甄嬛和流朱都不禁想起这段日子沈眉庄反复在耳边提起的怀孕不能只靠天意,必要的时候还需人力相助。 浣碧颇为急切地说道:“原来一切早有预兆,可恨奴婢没能更警醒些,叫沈贵人害了咱们小主。” 崔槿汐不赞同地说道:“浣碧,尚未查证,你怎能轻易下定论。” 安陵容也说道:“是啊,我也只是一个猜测,不好这样肯定的,否则岂不是放过了凶手,也伤了沈姐姐的心。” 浣碧满脸不服地垂下头。 甄嬛已经平复了心绪,没有证据,她不想冤枉了多年的姐妹,搀扶着流朱慢慢走回屋里去了。 安陵容也走出了曲院风荷,心情十分美妙,说一人的坏话是挑拨离间中最低级的手段,谁能想到情深反而是弱点呢。 毕竟感情深到极点总是带着旺盛的控制欲,古往今来多少人被“我是为了你好”害过,甄嬛熟读史书,想来脑海里一定有着许多这样的故事。 至于浣碧,此时最想要钉死沈眉庄的人只怕就是她,好让这件事彻底盖棺定论。她的针对和甄嬛对她的百般维护就留给沈眉庄享用吧。 想来,再如何深的姐妹之情也不能和从小教养自己的老父亲的殷殷嘱托比吧。 —————————— 武陵春色的偏房中,沈眉庄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屋内寂寂无声,衬得外边的喧嚣格外难以忍受起来。 降为成为答应后,她的身边只剩下了采星,采月和小施三人。 她喃喃低语,不知在问谁:“外头很热闹吧,敬嫔娘娘即将有子,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吧?” 沈眉庄想着,曲院风荷想必更是热闹,如果敬嫔只有这院子里的人为她高兴,那么有皇上欣喜若狂的态度在,嬛儿那里只怕是整个圆明园的人都在为她开心了,就算是装的。 她向来认为只有相同的见识,类似的观念才能结成姐妹,否则,就算是认识了,也是不能长久的,分歧早晚会出现,然后割裂两人的感情。 从前在家里时,不论是父亲的官位,还是个人的素养,她和嬛儿也算是旗鼓相当,可如今……她越来越不能否认,面对嬛儿,她总是自惭形秽的。 所以,才迫不及待想要为自己增加一分筹码,以至于出了差错。 采月跪在床前的脚踏上,忍着快要掉下来的泪水安慰道:“小主,小阿哥日后养在敬嫔娘娘膝下也不见得是坏事,敬嫔娘娘温和待下,不会拦着您见小阿哥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没有说到点子上。 沈眉庄也只是懒懒地说道:“是啊,这孩子不过是来我腹中走了一遭罢了,原是为敬嫔生的。” 冯若昭惦记着孩子,刚准备来关怀一番沈答应,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也很是不痛快。 难道她从前没有关照过沈氏吗?分明是沈氏自己行事不检点,至少和太医私相授受讨要方子一事是她自己也承认的,何以这话里话外都是怨怼之言? 除了她冯若昭,后宫还有别的人可以照顾她,照顾她腹中的孩子不成? 她冯若昭的确是得了便宜,但却没有做下错事! 在身边大宫女轻声饱含怒气的抱怨沈答应不知好歹的声音中,敬嫔安静地转身离开了。 沈氏的情绪不能有剧烈起伏,这笔账等生产之后她自会一起算,在后宫中坐稳嫔位,她也不是泥捏的。 雷霆手段,她有。 她会让沈答应知道,不是人人都能像从前的华妃和皇后一样让她低头。 但实际上,敬嫔心中也不知道,这番思虑到底是因为沈答应的话还是她为日后隔绝母子相见替自己找的借口。 ——————————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容儿的歌声实乃称得上绕梁三日,不知肉味。” 安陵容近日高兴得很,总是会不自觉地哼起歌来,只是皇帝却是第一次听见,他倒不是为了哄瑞嫔高兴才那样说的,只是看见安陵容明显垮下去的脸还是有些惊讶。 得了皇帝的称赞结果不悦到遮掩不住的地步,这又是为何? 关怀臣子是每一个皇帝应尽的义务。 皇帝暗暗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挺胸吸气,旁敲侧击之下,才明白瑞嫔是伤心自己拿她当歌姬取乐。 可恨自己是皇帝,竟不知该向谁去喊冤。 朝堂上个个都是榆木疙瘩,他九曲十八弯的话都直愣愣地理解了就算,后宫他直抒胸臆,硬是被挖掘出了根本不存在的含义。 皇帝沉默良久,眼见瑞嫔的思绪已经不知朝哪个方向狂奔而去,只能再度深吸一口气,说道:“先帝时期便编纂了《律吕正义》一书,朕亦参与其中,讲的就是乐,乐从来便是礼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国之大事唯戎与祀,也离不得乐。乐,实乃大雅之艺。” 所以,朕没有看低你,明白没,朕的鸟杆处大首领? 安陵容见好就收,重展笑颜,说道:“原来是这样,倒是臣妾自误了。” 皇帝看重她,便教导了一句:“如今你是什么身份,何须在乎旁人的看法,就算你喜欢市井中的胸口碎大石又何妨,朕自会为你捧它登上大雅之堂。” 安陵容笑道:“皇上疼爱臣妾,臣妾明了了。” 皇帝见她灵性,一点就通,也颇有成就感,不过还是速速转移了话题:“最近容儿在高兴什么?” 安陵容答道:“皇嗣兴盛,臣妾是在为皇上高兴。” 皇帝微笑,也是,皇嗣都出在瑞嫔在后宫抱团的人中,她自然高兴,而且说不准敬嫔也会被拉拢过去。 他心下沉思,面上仍对安陵容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他实在不想再安慰瑞嫔了。 让他想起从前给十三弟和年羹尧两边说好话的日子。 比批五百本奏折都累。 沈氏已是答应,有出身和孩子在,不能再贬了,敬嫔也不好无缘无故降位,那莞贵人就暂且不晋封了。 皇帝轻描淡写间就改了过两天给莞贵人封嫔的想法。 等生下孩子,不,若是生下阿哥,就把嫔位给她。 反正,有他的宠爱在,贵人也尊贵,没有他的宠爱,主位也卑微。 别说莞贵人不知道,就算她知道了,想必也会理解的。 至于瑞嫔,他还是准备照着原来的日子封她为妃,自来圆明园起,瑞嫔屡立功绩,只封为妃已经是委屈了她,不能再委屈了。 只是,本来应该和莞贵人一起晋封的,就说是同一批进宫的,不可厚此薄彼,好歹能表面糊弄一下,现下,又该找什么理由呢? 第66章 飞鸟大将66 皇后木然地翻着敬事房送来让她敲印章的嫔妃侍寝记档册子,在延禧宫瑞嫔安氏下头落章。 延禧宫? 呵,很快就不再是延禧宫了,而是永寿宫,这座距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 哪怕在这届秀女刚入选还没进宫的时候,皇后都只舍得拿前朝最为煊赫的承乾宫来算计甄嬛,永寿宫她是一点可能都不赌的。 她甚至一直拖着破败的永寿宫不去修整,连在皇上面前提起都不愿意,也只有年嫔,捧着个翊坤宫因为名字高兴得不行。 可现在,皇上还是为它选择了新的女主人。 皇后如今掌管宫务,又怎么会注意不到内务府在准备封妃事宜,可她只是猜到了是瑞嫔,皇帝却不曾同她说过。 她只能试探着向皇上问起,却只得到皇上兴致勃勃得絮叨了半天封妃流程,皇后从来不知道,原来仅仅是封妃就这样隆重。 最后,带着皇帝不得透露出去,要给瑞嫔一个惊喜的警告,皇后离开了勤政殿——这个她上了无数封折子才得以进门的宫殿,这座瑞嫔随时可以进来的宫殿。 乌拉那拉宜修有些茫然了,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呢,可如果这才是爱,那当年自己嫉妒无比姐姐得到的那份感情又是什么呢? 可不管是什么,和皇上对瑞嫔相比,都显得浅薄了。 皇后甩开脑海中不着边际的想法,皇上怎么会不爱姐姐呢,皇上如今还在宠幸旁人呢,当年姐姐可是专宠。 不会的,皇后安慰自己,想来皇上只是看久了年世兰的华艳,甄嬛的清丽,对着小家碧玉的安陵容颇感新鲜罢了。 她得找个人出来分散皇上的注意,很快,很快瑞嫔就会泯然于后宫了。 —————————— 绿玉,方淳意身边的宫女,急慌慌从外头跑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又被压抑成扭曲的模样,恭贺道:“小主,咱们能去圆明园了!” 方淳意自从生了病被强迫从碎玉轩搬离后,只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得宠的时候了,要在后宫当一辈子的黄花大闺女,现在她年纪小,还好些,若是年纪大了,只怕会被嘲笑至死。 能在皇后请安时获得一个位置的不是有潜力的新秀就是有根底的老人,但紫禁城最多的还是不是关押胜似关押在一间小屋中的无名妃嫔,以及游荡在各处角落的奴才。 他们永远不能正眼看向高高在上的主子们,却时时刻刻紧紧盯着主子们,若是看到哪个跌落下来,就会呼朋唤友来一场尽兴的狂欢,将这位前主子的肉体和灵魂都吞食殆尽。 方淳意来到这里的每一晚都好像能从门缝里感受到黏腻的视线,它来自宫中每一个被践踏的男女老少。 车轮滚滚,碾压过满是尘土的官道,带着方淳意从灰暗的紫禁城走向绿意盎然也枝蔓横生的圆明园。 她已经失去了圆润的面颊,好像也失去了鲜嫩,皇后见着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淳常在,微微皱眉,吩咐剪秋带她下去了。 香甜可口的糕点摆放在桌面上,方淳意一次又一次在皇后派来的嬷嬷指点下练习捻起糕点的动作,送入嘴中的时机,享受美味的神情。 试图和几个月前的自己像一点,再像一点。 速成的产品失了那份天然显得匠气起来,皇后却很满意,比之前更满意,她年逾四十了,祝福淳常在的模样就仿佛一个慈爱的母亲:“你进宫的时候年轻,如今正是当龄的时候,也该侍奉圣驾了。” 方淳意挂着明媚的笑容,脸蛋圆鼓鼓的,娇嫩可爱,撒娇道:“皇后娘娘这样忙,还惦记着臣妾,真是好!” 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 她歪着头说道:“侍寝之后就会有更多的糕点吃了吧,皇后娘娘真是心疼臣妾!” 皇后赞道:“好孩子,你乖,本宫自然是喜欢你的,只要侍寝,本宫便赏你点心。” 剪秋端来了一盘子香气四溢的枣泥卷,挂着和皇后一样的笑脸说道:“淳常在,这是皇后娘娘特意为您备下的点心。” 方淳意大口将一整块枣泥卷塞入口中,不粗鲁,倒是很有几分憨态可掬。 她含糊道:“皇后娘娘最好了,臣妾一定会把点心都吃光的。” 淳常在的性子和气质在如今的后宫也算是独一份的新鲜,皇帝自然是笑纳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下面都是自己倚重亲近的臣子们,他心情不错便玩笑着感叹道:“你们个个都是玲珑心肠,有话对朕不妨直说,不然朕又如何能知道你们的心思呢?” 伴君如伴虎,而且当今圣上还特别爱当谜语人,大臣们一边附和着皇上,一边战战兢兢地思考这句话隐含着什么意思。 难道是皇上的人查出了在场谁隐瞒了皇上什么事,所以皇上在敲打他? 皇帝想起瑞嫔,继续感慨:“你们若是对朕有何意见,大可直说,不必闷在肚子里自己想,越想越偏,为人敏感不是好事,多思多虑也不是好事,实在是难伺候。随口一句话,便起了疑心更不好。” 这里都是自己信任且心爱的大臣,皇帝和他们推心置腹,试图得到共鸣,往常这总是很容易的,毕竟大臣哪有不附和皇帝的。 在场大臣们:布豪! 肯定他们背地里蛐蛐皇上的话被该死的监察处报上去了,可恨! 都是皇帝的下属,难道他们就没这么抱怨过吗,又不是政事,好歹帮忙遮掩一二啊,可恶! 第67章 飞鸟大将67 第一个大臣遵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守则跪下了,顿时,在他的领头下,七八个大臣呼啦啦的就跪了一地,对着原本面色和善的皇上指天发誓往后再也不敢偷偷说皇帝敏感多思了,委婉版。 中心思想可以总结为以下三点: 首先,皇上是天子,天子的事儿那能叫想太多吗,那得是心思细腻,考虑周详,对下体贴。 其次,他们遇到了这样的圣明天子,简直是自始皇帝以来最幸福的大臣,但他们居然还在背后说三道四,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辜负了皇上啊。 第三,皇帝时刻监督他们有没有犯错,正是防微杜渐的表现,是一片真心为了他们。 最后得出结论:陛下,有德啊! 虚情假意的马屁一点也不好听,皇帝黑着脸让他们滚蛋了,一个都不是自己的知心人呐。 朕,孤独! 今夜的皇上是备受打击的皇上,他当然知道只要召自己的亲亲十三弟进宫,就能获得贴心安慰。 但先帝晚年户部亏空数百万两,积存的许多弊端都亟待解决,十三弟受命总理户部,忙得很。他也无谓为了这点小事折腾十三弟,于是皇帝心中没事做的老十七果郡王被叫了进来。 今夜的皇上是破防后格外敏感的皇上,又怎么会看不出他隐藏在风流倜傥下的小心翼翼和深深的提防。 经历了神鸦黑龙和年羹尧在来信中服软的皇上是自信的皇上,不知道这早早退出政治中心的小弟弟有什么可演的,他不去防着老三,老五,老十,去防着他一个手上半点权力都没有的闲人做什么。 自作多情。 于是让他也滚蛋了。 他今晚无心进后宫,就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待着,又想起了瑞嫔和淳常在那次让自己今天忽然和大臣赤诚相待却惨遭失败的争端。 方淳意自从在皇后举荐下第一次侍寝后,也还算受宠,毕竟之前的宠妃现在都不能服侍皇上。 她按照皇后的教导和回忆自己从前的心态,扮演了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姑娘,贪吃又爱玩。 所以是不会像一个女人关心男人日常起居那样关心皇上的,偶尔有,也不会是含情脉脉的氛围。 那日,皇帝召了淳常在红袖添香,殿内也增添一份欢声笑语,不巧安陵容也过来了。 她来,皇帝自然是要见的。 炕桌上与往日不同,摆了三盘子点心,双色马蹄糕,御膳豆黄,和芝麻白糖馅儿的奶卷。 连茶水也是牛乳茶。 安陵容就坐在桌几旁幽幽叹了口气,苏培盛耳朵一竖,上前说道:“皇上,您的茶凉了,是否要奴才给您换一盏。” 皇帝点点头,问道:“怎么?没有合你胃口的。” 安陵容再叹:“这点心原不是臣妾的点心,这茶也不是臣妾的茶,这位置更不是臣妾的位置。” 说完,一双美眸眼波流转时不时看向皇帝又在下一刻移开目光。 淳常在本乖乖站在一边,听此,脸色一白就要请罪。 安陵容被吓到的样子,赶忙叫她起来,朝着皇上认罪道:“都是臣妾不好,本想着玩笑两句,却不想吓着妹妹了。” 皇上就看见她手上那块帕子被绞啊绞的,都快拧成一根绳了。 ……肯定是觉得淳常在在诬陷她。 皇帝顺着她的思绪说道:“无妨,是淳常在规矩学的不好,太过大惊小怪了。” 安陵容和前朝臣子打起来了,皇帝尚且需要盘点一番那大臣的能力和功绩再考虑是在两人之间说和还是惩罚那臣子。 若她只是与后宫中任何一人不和,皇帝想都不用想,自然是要站在她这边的。 而淳常在,她爹来都比不上瑞嫔一根手指头,皇帝刻薄地点评。 故而,他直接打发淳常在回去学规矩了。 安陵容先是笑,又是叹:“都说女子嫉妒是七出之罪,皇上会不会腻烦臣妾是这样的性子,只是臣妾总忍不住想向皇上求证,自己在皇上心中是什么地位。” 皇帝安抚道:“你不过是跟朕撒娇罢了,说什么嫉妒,不必这样指责自己。朕虚长你几岁,只怕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见过的人更是多种多样,依朕看来,容儿的性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性子好当然是假话! 但哄着瑞嫔却是皇帝心甘情愿的,举凡有能为者,无不恃才傲物,安陵容或许是因着是女子的缘故,从小接受的教导不同,在皇帝看来,向他讨要的那点子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哪里有大臣不要权不要真金白银的,只有他的瑞臣要几句甜言蜜语就知足了。 甚至都没有问他要过位分。 皇帝性子极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怎么看安陵容怎么好,选择性忘了瑞嫔一年半前还是个答应,两三个月前刚封嫔,快到不需要讨赏的事情。 方淳意那天几乎可以说是被赶出去的,她知道自己受宠没用之后,皇后肯定会放弃自己,于是立刻就改了在皇上面前的性格。 然后,就真的失宠了。 皇后不知道她和安陵容在御前的事,还派剪秋过来提醒她刚得宠就别作妖了,还跟以前那样做个天真无知的小女孩就行,想要转换风格也不能这么快,至少等个一年半载的,年纪大,装了皇上也不愿意看了再说。 方淳意沉默良久,照办之后发现宠爱又回来了,才恍然大悟,原来,皇上不是不喜欢她这样,只是这喜欢太过浅薄,一碰上瑞嫔就碎了。 可她的一番往复已经把那层薄薄的遮羞布给扯掉了,成了皇帝心知肚明的演戏。 街头耍把戏被戳穿之后生意还要不好,知道是假的尚且还能喝彩打赏,看见作假的过程之后就只会索然无味地离开。 皇帝也是如此。 只是有几分遗憾新得的玩具这么快就没了,所以和大臣们抱怨两句,结果发现自己在大臣眼中居然就是那么一个形象。 躺在龙床上,每每刚要入睡,七八个大臣接连跪倒的影像就会显现在他心中,皇帝就又猛然瞪大了眼。 他睡不着。 第二日一大早,皇帝就在桌上摆好了笔墨纸砚,他要给在外的鄂尔泰,田文镜,李卫还有年羹尧写信! 就写昨日他对大臣们说的那些话。 皇帝满怀期待地想着,这才是他的心腹重臣,必然会懂他的。 年羹尧收到信后顿时大惊失色。 第68章 飞鸟大将68 信纸上是熟悉的笔迹,内容更是熟悉,年羹尧在战场上杀敌数百都不曾抖过的手,此时却因举着一张薄薄的纸轻颤不止。 年羹尧大骇,皇帝竟然监视自己到了这种私密的程度,这种他私下和亲信说的小话都一清二楚,而自己却对那钉子毫无察觉。 真是好手段! 他望着京城的方向,深沉想到,皇上,臣服气了。 理所当然地,皇帝陆续收到的回信没有一封是他满意的,鄂尔泰和年羹尧都快马加鞭送来了请罪折。 田文镜和李卫倒不曾请罪,只是在信中大肆夸赞这才是天命真子的性情。 皇帝低声喃喃:“美我者,私我也,畏我也,欲有求于我也。” 怡亲王来看四哥了,因为他最近的动静不小。 顺利地进入了勤政殿,顺利得到无关朝政的讯息,顺利安抚好了别扭的皇帝。 走了,继续去干活。 皇帝深感知心人难得,有一十三弟就已经是上苍眷顾了,大方地原谅了没给他想要的回应的臣子们。 —————————— 因着圆明园内两个孕妇,一个只能躺在床上,不宜挪动;一个太医说还不满三月,不可舟车劳顿,皇帝便延后了回紫禁城的时间,吩咐要在圆明园多留几个月。 还把太后也接了来。 年羹尧风尘仆仆回来时便收到旨意直奔圆明园,什么百官跪迎,桀骜不驯,不存在的。 他此次和青海交战,比之以往胜利来得有多简单,他就有多畏惧皇上手中的监察处。 打仗,说到底不过就是打讯息战罢了,最要紧的是,那些人送来的消息极为及时,敌方刚有了变动,半个时辰不到,这变动就会被送到他的书案上。 大臣们都知道皇上手里有这么一支人,但却并不知道叫什么,民间有传血滴子的,但他们知道不会是这么血腥的名字,私下里多以监察处代称。 谁也不知道,是粘杆处,粘蝉的。 年羹尧整了整帽子,理好仪容,迈步走进大殿,跪下俯首:“臣,年羹尧,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搁下笔,闲适一笑:“亮工何故拘束,快快起来。” 虽然年羹尧从前不驯,但只要他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顺服,以后他们也自会是君臣相得的一段佳话。 亲密无间的哥哥回来了,一直给自己撑腰的哥哥回来了,但年嫔却还是年嫔,即使得到了旨意,可以跟着太后的车队回到圆明园,年世兰也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书读的不多,但一句诗忽得在她脑海中飘过——“悔教夫婿觅封侯。” 要是皇上还和从前那样依赖倚重自己的兄长,那该多好啊。 太后和年嫔刚到圆明园,皇帝就迫不及待地下了瑞嫔安氏晋封为妃的圣旨。 在前几日见到年羹尧的那一刻,皇帝就已经想要给瑞嫔晋位,至于理由,找不到就不找了。 皇帝意气风发地想到,朕乃天子,口含天宪,凡说出来的话就是世间真理,朕就是要给安氏封妃。 太后还没从车子上下来,就发现迎接自己的不是宴会,而是晴天霹雳,瑞嫔怎么了就要封妃了? 妃位这么容易就能得到吗?那她在德妃的位置上一蹲就是数十年又算什么? 皇帝乾纲独断,向发来疑问的皇额娘表示:“所有阻拦的人都是和朕过不去。” 至于皇后,皇帝不允许,她就不能靠近后湖九岛,更遑论劝诫了。 这次的册封诏书并不是什么套话,而是皇帝亲笔写就,可以说是在赞扬妃子贤德,也可以说是在赞扬臣子务实,尽责,奉公。 又在安陵容向太后,皇帝,皇后三人行参拜大礼时,正式宣布了瑞妃将从延禧宫迁居永寿宫的消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道:“朕居养心殿,原想着改一改永寿宫的殿名,不过它寓意好便不改了,但朕提了一块匾额,上书修身安神,正好与养心对应,到时候就挂在永寿宫你的寝殿中。” 安陵容尚且来不及谢恩,就被皇帝拉了起来,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只能含羞一笑:“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太后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想要开口扫兴的皇后,说道:“好,瑞妃娴静,皇上有你照顾着,哀家也放心了。” 皇帝小时候就是这样,面对在乎的人,话很多,也很密,一件小事可以唠叨半天,生怕对方误会半点。 后来被先帝斥责喜怒不定,便成了冷面王,话也少了。 乌雅成璧看了一眼瑞妃,也不意外,面对心爱的人,谁都会做回自己的。 只能说幸好这里没有其他妃子,否则谁又听不出来,皇帝心心念念想和瑞妃举案齐眉呢,连个宫殿的名字都想着要对应。 这是何等上心,只是免不了待会儿又要安抚诉苦的皇后。 不等其余妃嫔上门,安陵容就又和皇帝躲进了后湖九岛,好像他们是没有旁人插足的一对儿似的。 她们也只能送上贺礼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否则哪怕都是上了玉牒的正经妃嫔,也跟围房里的那群大宫女没区别了。 月亮旁尚且能看到星光,太阳出来时星星自然是隐没的。 有安陵容这颗揽尽光辉的太阳在后宫,妃嫔都能和睦相处了,那点宠爱争夺起来也是味同嚼蜡,再怎么对皇上无心,可谁又能对着他代表的种种资源也视若无睹呢。 好在,这次不像刚来圆明园时一进去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出来那么夸张,不过五天,安陵容便特地放出风声,说要举办一个姐妹间的宴会。 给每一个来圆明园的妃嫔都送上了请柬。 就在圆明园占地最大的“园中园”——濂溪乐处,这里也种植了大量荷花。 皇上也会赏脸到场哦。 第69章 飞鸟大将69 甄嬛如今也是一脚抬八脚迈,几个心腹都知道她的胎相不好,很是小心。 流朱心疼她,说道:“其实以小主和瑞妃娘娘的情分,纵使小主不去,瑞妃娘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曲院风荷也是赏荷的好地方,又去濂溪乐处做什么呢。 甄嬛神色淡淡,说道:“好了,你这话从没出门起就说了好几回,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今儿是陵容封妃后请姐妹们同乐,我岂能不去。” 崔槿汐附和道:“小主说的在理,而且外人并不知道小主的胎相弱,平白无故不去只怕要惹来许多非议,最重要是幕后之人一直没能抓到,若是被她猜到了什么,可不好。” 浣碧忽然说道:“皇上知道咱们小主有孕也好些日子了,怎么还不给小主晋位呢,反倒升了瑞妃娘娘。” 甄嬛停下脚步,呵斥了一句:“浣碧,休得放肆。” 崔槿汐知道小主也是介怀的,只是不能宣之于口,想宽慰一二却不知该怎么说,有瑞妃娘娘衬着,她们小主简直是黯淡无光。 她伺候莞贵人也快要满两年了,知道她实则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心中必然是不痛快的。 浣碧嘟囔道:“奴婢只是想着宫中只有主位能亲自抚育孩子,那沈答应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归了敬嫔娘娘了,奴婢是担心小主。” 这孩子牵连着甄家的富贵,甄远道在浣碧心中的地位极重,虽说想趁着这时机上位,但她也是真的担心小主的孩子是为别人生的。 甄嬛脸色愈发冰寒,她心中何尝没有担忧过,可皇上不说,难道她还能亲自去讨位分不成。 浣碧看了小主一眼,试探道:“听说淳常在近日得宠,惦记着皇后娘娘让她来圆明园的恩典,所以常在皇上面前赞颂皇后娘娘呢。” 崔槿汐看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说道:“小主,敬嫔娘娘来了。” 甄嬛打起精神快走两步,想和敬嫔说两句话,要是能进去看看眉姐姐就再好不过了。 孰料敬嫔只是冷淡地颔首,而后便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了。 甄嬛心中一咯噔,不明白敬嫔怎么忽然换了态度,有眉姐姐的孩子做中间的联系,她本以为三人之间会更为亲密的。 但她位份低,敬嫔给面子的时候还能平等交谈,不给面子,她也毫无办法。 她咬牙跟在敬嫔身后,眨了眨眼,她不能在外头掉泪。 宴席在廊下举办,安陵容早早就拉着皇上到了,今日她身着一件齐紫色缂丝荷蜓纹琵琶襟氅衣,十分应景。 袖口,裙角,衣襟处则是金黄镶边,绣了侧凤回眸的样式,乃是妃位才能用的。 两种纹样不能说很配,只是安陵容喜欢。 她今日不曾戴旗头而是换上了金累丝嵌紫玛瑙和紫水晶的满钿钿子头。 甄嬛一进来便瞧见了,紫金二色将陵容衬托得格外尊贵。 安陵容见她来,便扭头去看皇上。 皇帝巍然不动,只默默饮酒。 安陵容这才一笑,因着高兴声音也格外清脆动人:“莞姐姐还怀着身孕呢,皇上可要叫她过来?” 皇帝摇头,默默饮酒。 安陵容笑道:“皇上真是不懂怜香惜玉,那臣妾去看看莞姐姐。” 皇帝说道:“去吧。” 有从前的华妃做比较,他对这样浅显无害的醋意接受良好,甚至颇觉可爱。 因着皇上说会来,所有接到请柬的妃嫔都应邀了,皇后,齐妃,敬嫔,年嫔,莞贵人,曹贵人,淳常在,欣常在,一共八人。 两个常在是最早到的,安陵容特意把淳常在安排在了欣常在左边,哪怕欣常在有大公主,但安陵容就是要她敬陪末座。 敬嫔此时站着就是因为宫女将她带到了第二排的左边位置,她的确知道如今她比年嫔要多个封号,但年家还未倒下,她对这么不给年嫔面子还是有些畏怯。 直到安陵容过来,她才叹了口气坐下了,既然怎么都要得罪一人,与其得罪瑞妃不如得罪年嫔。 莞贵人就坐在敬嫔身后,见安陵容过来,便要起身迎接,被安陵容按住了。 “莞姐姐快坐好,都是自家姐妹,可不要生分了”,安陵容说完又去看敬嫔,惊讶道:“怎么,两位姐姐瞧着心情不佳啊,可是陵容安排得不妥当?” 敬嫔率先开口说道:“不曾,瑞妃娘娘安排得极好,极妥当的。” 甄嬛张了张嘴,对要借陵容的势力感到羞耻万分,但还是说道:“我只是担心眉姐姐。” 敬嫔神情冷峻,说道:“莞贵人慎言,本宫照看沈答应日日精心,不敢辜负圣意。” 甄嬛低头说道:“嫔妾并无此意,只是许久不见眉姐姐,难免挂心。” 敬嫔转头不肯理会了,她就不信莞贵人当光明正大违抗圣旨说要探望沈氏。 安陵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先是对着甄嬛说道:“皇上心里是极为看重莞姐姐腹中的孩儿的,莞姐姐若是见到沈姐姐,必然心绪激动,万一惊着皇嗣,只怕皇上要怪沈姐姐,反倒不美。” 甄嬛抿唇不语,须臾,才轻声说道:“我明白。” 她心思玲珑,能感受到皇上对自己的孩子看重胜过眉姐姐的,只是不如弘曜。 安陵容又对着冯若昭说道:“敬姐姐照顾沈姐姐辛苦,光是我听说的,便有几次小人作祟都是敬姐姐帮着挡了下来。” 敬嫔不敢在这皇帝心尖子前摆脸色,温和说道:“不敢当一声辛苦,只是尽心办好皇上吩咐的事。” 安陵容说道:“可这样的提心吊胆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本宫身子强健,又无孕事,不如就叫本宫进去探望。一来,也为姐姐表一表功,二来,莞贵人一直牵挂着也不好,就叫她安一安心。” 冯若昭心动了,照顾过才知道沈眉庄的胎真是怀得艰难,为了有一个孩子,她当然会竭尽全力,可万一这孩子没福气,她也得减轻些责任,她迟疑道:“话虽这样说,可皇上……” 安陵容笑道:“无妨,我去求一求皇上便是。” 说完,又脚步轻盈跟蝴蝶似的穿梭过几个宫女,走回皇帝身边。 甄嬛从听到方才那句话起便神色复杂,见陵容回去不过张嘴一句话,皇上便点了头,心下实在苦涩。 她还记得自己刚知道有孕那天不过想提一提眉姐姐,皇上是用一种怎样威严而冷漠的眼神看自己的。 就好像,之前那段柔情蜜意的时光都是假的。 可面对陵容看过来示意一切顺利的笑脸,她也只能扯起嘴角。 安陵容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只要皇帝同意她去看沈眉庄,她何必在那里废话这么久,可她的目的原就只是在甄嬛面前显摆皇上的偏心眼儿罢了。 皇帝调侃道:“容儿心情就这样好?” 安陵容正色回答:“当浮一大白。” 皇帝朗声大笑,说道:“好!今日朕为容儿斟酒。” 第70章 飞鸟大将70 皇后,齐妃,年嫔就是在这时候一起到场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亲自举起酒壶,微微倾斜,清冽的酒水便如一丝银线坠入杯中。 苏培盛就跟死了一样在皇上身后不作声。 三人在皇帝和瑞妃并肩坐着的桌案前站定,向皇上请安,被叫起后,都沉默下来。。 年嫔眼珠子紧盯着许久不见的皇上,一错不错,可惜没能等到什么反应,便缓缓屈膝:“嫔妾给瑞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小口啜饮杯中酒,年嫔行礼用了多久,她喝酒就用了多久,而后才开口道:“起来吧。” 皇帝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前朝年羹尧俯首,后宫年世兰低头,不错。 然后按着了想要起来给皇后请安的瑞妃,说道:“好了,你们都坐下吧。” 皇后看着安陵容,她今日打扮得分外华贵。 旁的都无甚可多说,唯有胸前一串压襟的东珠十八子格外刺眼, 上头的珠子足有四分(≈13mm)大,圆润无暇,颜色纯白,光泽莹润如凝脂。 她眼熟得很,好像和自己珍惜万分的皇后朝珠一般无二,是只有皇帝,太后,皇后能用的一等珠,而非贵妃,妃可用的二等珠。 齐妃和年嫔都已入座,皇后却仍在原地站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一般妃嫔举办宴会,必然是会邀请皇后的,皇后若不来还则罢了,来了,上首必然是归皇后的。 哪怕妃嫔才是主人家,这就叫尊卑分明。 皇帝看向一动不动的皇后,理直气壮地说道:“今日是瑞妃办的小宴,就不必过分讲究了,皇后入座左首便是。” 乌拉那拉宜修好像看见了天地都在飞速旋转,重归混沌,只是背后针扎似的的眼神让她清醒过来,艰涩开口说道:“皇上,这于礼不合。” 皇帝自然知道,但只是大手一挥,说道:“今日不必拘礼。” 苏培盛突然活了,垂着头走到皇后娘娘身边,伸出手示意皇后搀扶上来。 被荷花簇拥的廊下鸦雀无声,皇后跌跌撞撞走到了左边第一个位置,她忘了该怎么走路了。 苏培盛回到皇上身后站着,又死了。 皇帝却只是嫌弃地想到,皇后越发无用了,当年,真不该因着纯元的临终嘱托立她为福晋的。 安陵容的酒杯空了,皇帝又为她斟满。 他无不自得地想到: 先帝曾为陈廷敬斟酒,说“朕治天下,需得如卿这般忠直之臣辅佐。这杯酒,敬卿的风骨,也敬天下百姓。” 而陈廷敬则是惶恐起身,跪地接酒,叩首道:“臣不敢当陛下如此隆恩,唯有鞠躬尽瘁,不负圣托。” 先帝不过斟酒一次,陈廷敬就惶恐不已,但他今日要为安卿斟酒一场,安卿却丝毫不惧,外头那些人还说他不如先帝仁慈,刻薄寡恩,呵呵,都是污蔑他罢了! 可惜,不能如同先帝一般传为朝野美谈啊。 宴会很成功,除了恍惚的皇后,伤心的年嫔,担心的敬嫔,酸苦的莞贵人,焦虑的曹贵人,害怕的淳常在,不满的欣常在,至少齐妃只是单纯的吃醋外加遗憾没人陪她说话而已。 曹贵人是焦虑年嫔难过又要折磨自己,敬嫔则是担心瑞妃给沈答应撑腰,皇上会反悔,让沈答应自己养孩子。 宴歇,皇帝说道:“朕与容儿同回碧桐书院。” 安陵容笑着说道:“皇上忘了,臣妾要与敬嫔去看沈答应,莞贵人也身怀有孕,是第一次当额娘呢,皇上不如陪陪她。” 皇帝深感震惊,略睁大眼发现瑞妃这次说的居然是真心话,不由赞道:“容儿大度。” 莞贵人,他还是惦记的,便同意了。 安陵容看向甄嬛,和方才一样笑着同她点头,心中快意不已,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施舍,你可要感恩戴德地接好了。】 众人依次散去,皇后回头怔愣地看着皇帝和莞贵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脸上逐渐绽开一个笑脸。 皇上疯了,她会想办法唤醒皇上的。 安陵容的辇轿侧后半步便是敬嫔的辇轿,面对敬嫔的试探,她只是点到即止:“皇上昔日下旨将沈答应的孩子交由你抚养,又岂能朝令夕改,本宫却没有那个本事叫皇上收回成命。” 冯若昭温顺应道:“是嫔妾多言了,瑞妃娘娘恕罪。” 她大大松了口气,原来瑞妃和沈答应的情分不深,那便好,沈眉庄本人她不放在眼里,莞贵人也不值一提,只要不必和瑞妃娘娘作对就好。 瑞妃轻飘飘地声音传来:“不过,敬嫔也须知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冯若昭会意,立刻保证道:“嫔妾定会护着沈答应母子二人平安。” 安陵容勾起一点微笑,她还没看见姐妹反目,沈眉庄可不能这么早死。 在进门前换上了万分忧心的表情,安陵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拉起她的手问到:“沈姐姐,你如何了?” 沈眉庄惊讶道:“陵容,你、你怎么来了?” 她向门那里看去。 安陵容说道:“皇上今儿高兴,我求了他进来的。” “哦”,她转头也看向门外说道:“莞姐姐她身怀有孕,不宜来探望你,和皇上一道回曲院风荷了。” 第71章 飞鸟大将71 见沈眉庄霎时就变了脸色,安陵容赶忙说道:“是我,是我让莞姐姐这样做的,莞姐姐她是很想来看你的。” 沈眉庄初听那话的确伤心,可转念也有些疑心安陵容在挑拨离间,可听得陵容这样说后一颗心却像是变成大石头掉进了胃里,好像在问她又好像在自问:“原来如此,我与嬛儿一起长大,她从来都极有主见的,还是陵容你有本事,让她这样听话。” 安陵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说道:“是啊,也是我让皇上去看莞姐姐的,不然,只怕莞姐姐还是会硬跟上来呢。” 她说的可全是实话,没有增添,没有删减,要是沈眉庄想太多,那只能怪她心思过、于、敏、感。 沈眉庄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脸,皇上听陵容的话,嬛儿也听陵容的话,她也很想相信陵容的安慰之言,心才不会那么痛。 敬嫔的宫女出现在外头,安陵容便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说道:“沈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保重身子,不要太过忧心,我已经同敬嫔要来了保证,你们会母子平安的。” 沈眉庄落下一滴泪来:“陵容,你的大恩我铭记于心。” 安陵容拍了拍她的手,告辞了。 这段日子憔悴不少的采月此时真可谓容光焕发,兴奋地说道:“小主,咱们不用担心敬嫔娘娘会在生产时下手了。” 沈眉庄点点头,吩咐道:“采月,拿纸笔来,我要给家中去信,我的孩子注定不会康健,即使是阿哥也争不了什么了,经此一遭,只怕我也不能再有孕,难得陵容与我交好,膝下又有弘曜在,她的家世弱,就由沈家来补上吧。” 采月没提什么莞贵人也有孕,未必不能生出小阿哥之类的话,小主跟着瑞妃娘娘保住了性命,从前那样护着莞贵人又得到了什么。 家信装进信封后,采月才说道:“小主,莞贵人她……” “好了,采月,不可在背后议论妃嫔,我心中有数”,沈眉庄打断了采月的话,她想,再等一等,她和嬛儿多年的情谊,她不信在宫中短短两年不到就这样葬送了。 若是整个孕期都等不到嬛儿,她也就死心了。 —————————— 甄嬛可不知道她在沈眉庄那里只剩下了最后一次机会,皇上来看自己,她本该高兴才是,在宫中交到了真心的姐妹,连圣宠都能让,她更应该满足了。 可为什么,她却笑不出来呢,但面上她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她早发现了,自从有孕,皇上就不喜欢她郁郁寡欢的模样。 浣碧换了一身青碧色的衣衫,小主给她的好玩意儿多,她模仿着小主平常的装扮,只在鬓间插了一根素银流苏簪子,脚下也不曾穿粉鞋,而是换了和衣衫差不多颜色的鞋子。 这都是她特意做出来的。 “浣碧姑娘,浣碧姑娘!” 崔槿汐一见她的打扮便知不好,忙拉住了她,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小允子的注意,眼神一闪,就过来帮忙。 浣碧敌不过两人的力道,被拉回了茶房,她原是想以送茶水的名义进去的,现在只好将托盘扔回桌上。 崔槿汐笑着说道:“小主和皇上正说着话呢,浣碧姑娘过些时候再进去吧。” 小允子也说道:“姑娘今日穿得也忒素了些,不如平常鲜艳好看!” 浣碧先羞后恼,啐了他们一口:“呸,打量着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我打小就陪着小主了,难不成还比不过你们两个忠心,在我这儿充忠仆,你们是打错了主意!” 两人在宫中多年,比浣碧沉得住气,崔槿汐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说道:“姑娘的忠心,咱们不知道不要紧,小主总是知道的,所以才这样疼姑娘。” 浣碧冷哼:“所以,我才要报答小主,堂堂皇后都要找人固宠,小主自沈答应的事之后,恩宠可少了不少,偏偏身子不适,暂且找不到破局之法,我不帮小主,还有谁能帮小主。” 小允子说道:“可这也不能背着小主做事。” 浣碧嗤笑道:“小主心系皇上,怎么肯,可你们是宫里的老人了,不该和小主一样天真才是,难道皇上是看谁更真心就会更宠爱谁吗?” 甄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刚送走皇上:“浣碧,你们三个在吵嚷什么,亏得没有被皇上听见。” 浣碧一惊,但立马装作气愤的模样说道:“哼,我是个下贱的,可不敢和他们吵。” 甄嬛实则在外头听了一会儿,也知道他们在吵什么,疲惫说道:“浣碧,我不需要你这样帮我。” 浣碧已经知道做事要顶着好名头去做,否则同是奴才都会看不起想往上爬的,她想起不能进甄家祠堂,孤魂野鬼似的母亲,眼泪便掉了下来,说道:“小主,老爷在进宫前,特意嘱咐了我要好好照顾小主,为了甄家,为了小主,奴婢什么都愿意做的。若奴婢是为了自己才想谄媚皇上,就叫我不得唔唔。” 最后两个字被甄嬛的手拦住了,甄嬛看着浣碧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也只能在心中叹一声冤孽。 她说道:“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要再说了,父亲曾说过若没有完全把握获得皇上的恩宠,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舒心快乐,平安终老,你连他的话都不听了吗?” 浣碧没听过这句话,便知道这是父亲私下和小主说的,心中向上爬当主子的欲望又重了一层,当了皇上的女人,她才能当父亲名正言顺的女儿。 但还是说道:“老爷的话,奴婢自然是听的,小主别气坏了身子,小心腹中的阿哥,奴婢这就去换衣裳。” 她出门后,甄嬛又对着崔槿汐和小允子解释道:“你们也不要看轻了她,往后还和平时那样相处就好,她只是看重甄家胜过我罢了,人是忠心的。” 流朱也说道:“是呢,浣碧之前还不想进宫,说担心老爷没人伺候。” 甄嬛一听,更信了浣碧三分。 崔槿汐和小允子也明白了过来,这样的奴婢也不少见,倚仗家世的宫嫔身边最容易出现此类人。 浣碧还和小主长得这样像,估计就是为了甄家固宠送进来的,至于甄老爷比起女儿受宠更在乎女儿的心情这话,两人都不怎么信。 因着甄嬛不是独一份的受宠,底下的人忠心度自然也不够高,有皇后的人,也有安陵容的人。 碧桐书院,百灵为主子卸去钗环,宝鹃端了一盆花瓣水侍立在旁,青鸢一字一句重复今日莞贵人那里发生的争执。 皇后得知此事是何想法,安陵容暂且不知道,但她明白,早晚有一天,甄嬛身边的好姐妹会只有一个自己。 群狼环伺,唯一可靠的人却是深深嫉妒的人。 是与狼共舞还是彻底臣服,陷入同样的境地,甄嬛又能交出怎样的答案,她拭目以待。 白日的珠光宝气尽去,素面朝天下,西洋来的玻璃镜清晰倒映出瑞妃娘娘诡谲的笑容。 颤抖的手带动盆内的水波轻漾,安陵容瞥过去一眼,视线从宝鹃额角的汗珠滑过,落到起伏的水面上。 “宝鹃,你怕我?” 第72章 飞鸟大将72 “嗒。” 一颗汗珠滴落在水盆内,激起一圈圈涟漪,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室内难捱的安静。 饶是百灵也为宝鹃松了口气,下一刻安陵容便重重刮了宝鹃一巴掌。 光可鉴人的铜盆摔在地上,叮呤咣啷地摇晃着就是不肯停下,盆内的水泼出去得极远,打湿了铺着供弘曜玩耍的地毯。 青鸢比百灵警醒些,从方才起便一直提着心,这会儿更是屏住了呼吸。 宝鹃趴跪在地上不敢哭,只求饶道:“奴婢做错了事,请小主责罚。” 安陵容狎昵般用脚尖挑起了宝鹃的下巴,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道:“你怕我。” 她歪头好似疑惑:“为什么?” 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要冲破喉咙跳出来,宝鹃用手扒着胸口,努力睁大眼看着小主的嘴唇一开一合,她耳边是鼓噪的轰鸣,已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露出一个似哭的笑来,说道:“奴婢不怕娘娘,奴婢敬畏娘娘如神明。” “敬畏娘娘如神明” “娘娘如神明。” “……” 巨大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一次次回响,青鸢的后颈滚落颗颗汗珠百灵也软软跪倒在地上。 安陵容挑眉:“哦?难道不是因为你就像背叛皇后那样背叛了本宫,所以才害怕本宫吗?” 她收回了脚尖,任由宝鹃的下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轻嗤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糊住了眼睛,宝鹃听不见看不清。 三人都以为宝鹃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时,安陵容忽而又扶起了宝鹃,疼惜般说道:“都是我不好,误会了你,可宝鹃,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心腹,我才下了这么重的手,宝鹃,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青鸢看见宝鹃仍在拼命摇头否认自己害怕娘娘,可瑞妃却用方才打过宝鹃的手贴了贴她的脸。 通红的手心和高高肿起的脸颊又一次亲密接触。 瑞妃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哼笑道:“好宝鹃,我就知道,你是个忠心的,” 她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莞姐姐的奴婢算计她,我的奴婢对我忠心耿耿,真好啊。” 殿内无风,青鸢却打了个哆嗦,百灵早已抖如糠筛。 青鸢服侍着瑞妃娘娘上床安眠,一手一个拖着百灵和宝鹃出去了。 就着烛光青鸢看了看宝鹃的耳朵里头,没破,那就无妨,养一养还能听见。 青鸢说道:“去端盆冰水来。” 百灵一愣,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天气渐渐凉下来,冰库的冰也快用完了,但瑞妃这里自然不会缺冰用。 就算是奴婢想支用也是足够的。 百灵很快将冰水放到了桌上。 青鸢揪住还在恍惚喃喃的宝鹃发髻,一把摁进了冰水里,心内默数十个数,再提起来,重复三次后,拍拍她的脸说道:“清醒了就洗洗睡吧。” 宝鹃默不作声站起来和往日一样洗刷干净自己爬上了床。 百灵抓住要出去的青鸢乞求道:“方才娘娘说我们三个都不必守夜,青鸢你留下陪我睡吧。” 身边有一具柔软温暖的躯体,百灵靠在上面,慢慢睡着了,明日还要早起侍候娘娘呢。 “锵锵。” “锵锵。” 百灵睡得不实,被缠绕在耳边不肯离去的声音吵醒,身后的床铺已经冰凉,却看到桌旁站着两个黑黢黢的影子。 她弹动了一下,一个黑影无声蹿过来捂住了她想要尖叫的嘴。 是青鸢,比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锵锵。” “锵锵。” 月光下,一把巨大的剪子影子铺在桌面、地面上,另一个黑影赫然是宝鹃,她手里拿着把剪刀,在胸口处比划。 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鸢说道:“白日吓着,犯夜游症了。” 百灵想要去抢过剪刀制止宝鹃越发危险的动作,却被青鸢紧紧箍住。 青鸢的手从嘴慢慢上移,挡住了百灵的眼睛,自己却不曾挪开视线。 夜游症的人被惊扰后会有发疯的可能,她见过几回审讯,对此有了解,宫内的剪子做得非常短,头也钝,就是为了防止妃嫔宫女自戕,伤不到人的。 宝鹃的眼睛是睁开的,神智却是一片混沌,在最深的渴望下,一下下拿剪子戳着自己左边胸口,坚持了许久才放弃,只在胸口留下一个红肿的印子。 咚咚跳的心脏让她好不舒服,于是两根手指伸进喉咙,在舌根处狠狠按下。 “呕” 一滩黏腻黄绿的软物从宝鹃口中滑落到桌上的杯盏中。 宝鹃含糊呢喃:“忠心,忠心……我的忠心。” 她心满意足,重新爬回床上安睡。 青鸢将手从百灵脸上移开,月光下,手心处已是一片晶莹。 百灵咬着被角呜呜哭泣:“年嫔什么时候能去死啊!” 为什么她还活着,她不是很爱皇上的吗,为什么失去了皇上的宠爱,还不去死! 青鸢背在身后的手无法自控的颤抖,她攥紧了拳头,好像也压下了心中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第73章 飞鸟大将73 习惯成自然,宝鹃还是在一样的时辰醒了过来,她并不记得自己昨晚夜游时做了什么,但莫名觉得自己已经将一颗忠心掏出来给娘娘看过了。 故而昨天又是惊悸又是被浸冰水的也没得病,堪称神清气爽。 她从前总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娘娘是仙人下凡,可仙人哪有以害人为乐趣的呢。 年嫔娘娘和皇后娘娘出手在先被报复是应当的,莞贵人和沈贵人的确是清高了些,娘娘不喜欢也就罢了。 可她分明瞧见过,娘娘偶尔扫视过敬嫔和欣常在时那阴冷的眼神,这两人从前和娘娘根本就没有交集,不过是请安时互相见过面而已。 后宫争斗无非是为了子嗣和恩宠,可她怎么也想不通娘娘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好像、好像娘娘心中有一股怨愤,不把后宫搅个天翻地覆就不肯罢休。 故而,每每接到娘娘的派遣,宝鹃都害怕的很,人再恶她也不怕,可若是世上真有大能,那最好只有神仙菩萨,没有妖魔鬼怪。 偏偏,自己一头撞进了娘娘手心里,也许都是命,和自己生来就是奴婢一样,是命数使然。 不,不对,都是皇后的错,她分明坐在凤位上,为什么却只是个区区凡人!! 宝鹃终于肯承认,娘娘合该是妖才对。还是那种恶妖,隐藏了一部分能耐,但只泄露出一点儿就将皇上也玩弄于股掌之中。 又或者是玩弄人心的魔,自己如今便身在魔窟。 可惜,大清没有能降妖除魔的国师,她也不图什么得道飞升,上天做伺候人但长寿无极的小仙了,就跟着妖怪当个小喽啰也挺好,至少自己应该会是最后一个被害死的吧。 至于告密,看看遍布空中天罗地网似的鸟群,宝鹃连想都不敢想。 宝鹃走到桌边,嫌恶地看了一眼杯中酸臭的玩意儿,不知道那是什么,叫小宫女进来收拾了。 小宫女带来一个消息,说娘娘今日不必她伺候。 宝鹃醒来时见房间已经没人百灵却不曾叫自己便猜到了,纵使娘娘看不见,她也习惯性扬起一个谦卑的笑来。对着小宫女说道:“咱们娘娘向来体贴待下,你也要好好侍候,娘娘不会亏待你的,知道吗?” 小宫女连连点头,大宫女的威风体面她如何不羡慕,而且这可是瑞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走出去也就比竹息差一头,打从昨儿开始,剪秋也要被踩在脚下,而且还是一连三个,一下就掉到了宫女第五去,心里指不定恨成什么样呢。 这也就是年嫔没落了,不然还得是第六。 小宫女振奋地出去了,瑞妃娘娘倚重宫女,不爱用太监,她觉得自己很有机会当上娘娘的心腹。 宝鹃也被感染了,自己容貌一般,没有当主子的命,可如今那些小嫔妃更甚至是嫔主娘娘又有谁敢不给自己面子。 她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着娘娘,就算是死,死之前能过几年这样的日子也算是值得了。 宝鹃没呆在屋里,反而出门去了和皇后的人手接头的地方,她想通了,从前是自己太不知上进了,等自己帮着娘娘扳倒皇后,娘娘就会相信自己的赤胆忠心了。 很快,她就发现,百灵亦是与自己心有灵犀,轮到她休息的时候也总是不见人影。 至于青鸢,她不敢去想。 安陵容对着她们三人的神出鬼没也不曾多说什么,是真想立功也好,是想借此离自己远点儿也罢,总归都是逃不脱的,也该给她们点儿时间喘口气,别真被吓死了,还没到时候呢。 —————————— 鹦哥,当年在算计余莺儿的事上帮了自己的刘嬷嬷的干女儿,靠着刘嬷嬷的功劳被分配在弘曜房中。 安陵容斜倚在榻上问道:“你娘现在如何了?” 鹦哥是个圆脸细眼大嘴招风耳的姑娘,见之可亲,照顾弘曜很是尽心,她回答道:“托娘娘的福,干娘她如今搬出去一个人住,周遭都是和她一样年老出宫的嬷嬷们,奴婢给她找了两个小丫头,一个老婆子使唤着,如今日子过得就和富贵人家的太太似的。” 安陵容拿帕子点了点眼角,感叹道:“如此,本宫也能放心了。” 鹦哥恭顺说道:“娘娘仁慈待下,奴婢们感激不已。” 安陵容放下帕子,上头并不见泪痕,说道:“嗯,弘曜大了,拨去的几个新人伺候得如何?” 本朝重视乳保,都说生下来不算恩,养大才算恩,这份恩情自然是要还的。先帝的乳母瓜尔佳氏就被封为保圣夫人,皇上的保母王氏也被封为顺善夫人。 这些乳母、保母们有了这么好的例子在前头,个个都指望着这样的泼天富贵能到自己头上,心也大了。 安陵容不是一点优待都不打算给,就像萧姨娘在她心中也占据了一角一样,朝夕相处的人又怎么会没有感情。但其中几个也实在过分,看着自己晋位跟喝水似的简单,对弘曜堪称是寄予厚望,偏偏阿哥的乳母有四个,保母更是有八个。 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闹起来没个分寸,竟敢拿弘曜作筏子,为了让弘曜更依赖自己,在乳汁里头动手脚,就被安陵容赶回内务府,换了新的来。 鹦哥细思片刻,答道:“如今看着倒还好,不过奴婢想着等观察过些日子再让她们近身侍候。” 安陵容想着鸟儿们监视中看到的情况,说道:“将那陈佳嬷嬷给本宫盯紧了。” 鹦哥一愣,立刻跪下请罪:“都是奴婢不中用,叫那起子心怀不轨的人混了进来,请娘娘责罚。” 她从新人来了开始便观察着她们,却一点儿异常都不曾发觉,实在是失职,若是被娘娘赶出去,可就枉费了额娘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陈佳氏自己只怕也不明白她做了太后的刀子,鹦哥自然看不出来,安陵容抬了抬手,没说罚不罚的:“那就将功折罪,若有异动,立刻抓了。” 自从那天被叫去寿康宫之后,她就一直等着太后的动作,却没想到太后冲着弘曜去了,安插了人在弘曜身边,只不知乌雅氏究竟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借着孩子威胁自己吗? 安陵容冷笑,那她可是打错了算盘,弘曜但凡掉一根头发,守景陵的十四贝子就去下头跟他皇阿玛诉苦去吧。 反正肯定告得是他四哥皇帝的状。 第74章 飞鸟大将74 陈佳氏在诸多乳母与保母之间的人缘还不错,因着不在阿哥跟前露头,虽说是新来的,但也没被排挤。 被赶走的是刚好是乳母,保母各一人,陈佳氏顶替的是保母一位。 这乳母一般等阿哥三岁后便会陆续被打发回内务府,除非阿哥体弱,或是爱吃奶,可再怎么样六岁前也要离开了。 保母却能留下一部分,等阿哥分府后更是只有阿哥特别信任的可以留府。 陈佳氏给喜塔腊氏端了一盘子菜去,说道:“快吃吧,我全程看着呢,其他三个乳母边儿都没碰上。” 虽说乳母离开得早,可俗话说有奶便是娘,三岁前小阿哥最亲近的自然是乳母,四人争斗得厉害,但对着这个新来的保母,喜塔腊氏还能够信任几分,道谢后,便塞进了肚里。 餐食并不可口,可想着未来的荣华富贵,喜塔腊氏一口一口吃得心满意足。 换班的时辰到了,喜塔腊氏搂着小阿哥刚要喂奶,就被进来的瑞妃娘娘打断了动作。 六阿哥在她怀里咿咿吖吖地叫着,他从来是要就吃得上,哪里被怠慢过,不满得很。 安陵容是算准时间来的,但还是有些担心,在接过弘曜后,抹了一下他的嘴,除了透明的口水,没有乳汁的痕迹,便将小阿哥放到了身后马佳氏的怀里,让她去别的房间喂奶。 马佳氏刚一出门,两个小太监便纵了出来,将喜塔腊氏死死压在地上。 被堵上了嘴的陈佳氏早已经在等她了。 虽说安陵容也早早就提防着陈佳氏,可这回还出现了一个告密的小宫女。 两个时辰前,小宫女找上了宝鹃,正是那日帮忙清理杯中污物的人。 宝鹃听了她的话之后便来找了安陵容回禀:“娘娘,下面的人发现了陈佳氏端给喜塔腊氏的吃食被她下了不知什么粉。是个在外头伺候的小宫女发现的,是从宫里跟来的,只是资历不深,很有上进心,总想着钻营,在奴婢们三个这儿和鹦哥那儿都是奉承惯了的。” 安陵容手上慢条斯理地合香,说道:“哦?如此说来,她能挖出此事也是应当的了。” 青鸢垂首说道:“奴婢会再去查探。” 她是帮着驯过鸟的,安陵容也分了几只鸟雀在她手中帮忙做事,鸟杆处这样好的东西,自然不能只让皇上享受。 安陵容颔首道:“嗯,去吧。” 而后的事说起来也简单,从陈佳氏去小厨房拿膳食到下药再到喜塔腊氏吃下这份有问题的食物一直都在安陵容眼皮子底下。 有皇嗣的妃嫔都跟着皇帝的心意,对乳母保姆十分敬重,喜塔腊氏本还在挣扎,被拖到瑞妃娘娘面前,看见她手边纸包里发黄的粉末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扑上去撕打陈佳氏:“贱人!你敢害我!” 安陵容皱眉,真是不清醒,平白吃经过旁人送来的东西,现在还觉得陈佳氏是在害她。 她一抬手,两个小太监又死死压住了喜塔腊氏,一皱眉,喜塔腊氏不住求饶的嘴也被堵上了。 大晚上的,安陵容没空陪她闹腾,挥挥手,百灵便利索上前,先是拿着竹板在陈佳氏脸上狠狠来了几下,喝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陈佳氏嘴中的布条被扯了下来,吓得满脸是泪,却不肯认下罪名。 百灵肃着一张脸,又是连着挥舞竹板,宫妃本没有施加私刑的权力,若要审讯,一般也就是拿细针扎进犯错之人的指甲缝中,但安陵容就是要杀鸡儆猴。 皇上?皇上又何曾真的将规矩放在眼里过,她跟着皇上久了,知道皇上不会为此惩罚自己。 皇后不足为惧。 陈佳氏吃不住罚只得坦白道:“奴婢没有人指使,只是偷听到阿哥们倚重的嬷嬷都有自己的手段,只靠情分是不能让阿哥记住的,就在乳母的膳食里下了上火的药,阿哥难受,奴婢在自己伺候的时候带点薄荷,梅花片还有甘草制成的香,阿哥就会更喜欢奴婢照顾。” 百灵凶神恶煞地追问:“其他三个嬷嬷可都用了你送去的吃食?” 陈佳氏自知罪无可赦还要牵连家里,也想拖人下水,可惜她们的清白一查就知,只得钉死喜塔腊氏,自己上路也不孤单了。 “其他三个嬷嬷平日和气,却从不肯吃过第二手的膳食,只有喜塔腊氏图方便,奴婢便在她那里动手脚。” 不顾喜塔腊氏哀怨的“呜呜”声,安陵容命令道:“送这两人去慎刑司。” 她的预感成真,太后的手段果然了得,不必现身,只需抓住人心的贪婪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陈佳氏只怕现在还以为是自己的主意。 安陵容恼怒间,却见鸦一熟门熟路地飞了进来,这里跳跳,那里跳跳,一口啄上了那包粉,脖颈一伸一缩后,像是没吃够的样子,又来了好几口。 百灵快步上前,纤长的指甲挑了一点粉末送到嘴里,细细品味后,迟疑道:“娘娘,奴婢尝着好像是磨成粉的糖,没有其他杂味。” 安陵容抚摸着鸦一的小脑壳,看了百灵一眼,说道:“去找太医瞧瞧,别伤了身子,你的忠心本宫记在心里。” 百灵激动地说道:“是,奴婢愿为娘娘肝脑涂地。” 打发完人,殿内只剩下鸦一,安陵容取出自己新制的迷魂香并一把指甲长的小刀,交给了鸦一。 都说儿是娘的眼珠子,太后算计到弘曜身上,安陵容本想要十四贝子的一只眼睛。 她冷冷盯着那原先准备的勺子状边缘锋利的铁薄片,合上了抽屉。 可既然太后顾念祖孙情,虽说看着皇后害孙辈会帮忙清扫痕迹,可自己却不愿动手害孙儿,将陈佳氏手上的药换成了糖粉,那么礼尚往来,她也只要十四贝子的一条脚筋。 第75章 飞鸟大将75 (上一章补了字数和内容,本章发布之前看过的人可以回去看一下。) 今夜发生了很多事,但百灵看完太医回来又向娘娘禀报自己身体无恙后也还不想睡,反倒去找了青鸢。 百灵和宝鹃是双人房,但青鸢从来瑞妃娘娘这里起从来都是自己住的。 百灵开门见山问道:“那个小宫女有问题吗?” 年嫔失宠,可又还活着,自己却仍然没办法摆脱是年嫔卧底的印象,跟着成了没用又碍眼的玩意儿,这个印象还会跟着自己直到死亡。所以百灵又是拿竹板掌嘴陈佳氏,又是赌上健康去吃那还不知是什么的粉。 就是想在瑞妃娘娘面前表一表自己的忠心,所有的脏活儿累活儿她都愿意去做。 皇后到底是国母,身后还站着太后娘娘,皇上更不用说,所以三个被安陵容收服的卧底之间,百灵是最惴惴不安的,也是最不希望有一个真正纯白无瑕的忠心人出现在瑞妃娘娘身边的。 青鸢沉默一会儿说道:“我并未查探出什么异常。” 百灵咬着后槽牙,刚想张口,却见青鸢指了指天上,她明白,那不是在说皇上,而是在说娘娘,她苦笑一声,还是没有把小心思说出口,转身离去。 第二日青鸢回禀时说道:“娘娘,那小宫女是您六阿哥满月后来的,除了格外上进也算安分。” 百灵的担忧也是青鸢的担忧,联合起来欺瞒瑞妃她是不敢的,但说话时可以用一点点话术,是偷学苏培盛的。 安陵容看了她们三人一眼,宝鹃,百灵,青鸢都是很有想法的人,不然也不会再大清皇宫有当双面间谍的勇气,绳子时不时就该紧一紧,只是吓唬完了也要给个甜枣,毕竟这些人她都还有用。 便安抚道:“你们的本事和忠心本宫都看在眼里,日后自然有论功行赏那一日,本宫看你们最近也太着急了些,歇一歇也无妨。至于那小宫女,就先让她进殿伺候吧。” 主子还愿意给花心思给保证就说明至少最近没想把她们三个处理了,大家顿时松了口气,殿内气氛也恢复了往日的松快。 —————————— 寿康宫的佛龛中供着一尊送子观音,是太后早年得的,材质也不名贵,可却为她送来了三子三女,哪怕如今只剩下两个反目成仇的儿子,乌雅成璧也只信这尊观音。 不是求子,只图心安也拜祂。 佛龛供了瓜果鲜花,太后跪在菩萨前做着每日的功课,打从服侍先帝那日起,她就注定了是要和别的女人争斗的,一路爬到德妃,乌雅成璧一直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如果害人是非必要的,她就不会去做。 更何况弘曜还是自己的孙儿。 这倒不是出于什么善心,而是做人留一线的道理罢了,只要不害人,即使那人知道被利用了很有可能也会放过此事,不再深究。 所以乌雅成璧是非常不理解宜修的,可能这就是皇后的底气吧,不比自己当年只能当个几十年的德妃。 外头传来的了脚步声,乌雅成璧瞬间睁开眼眸,若无大事,绝不可能有人在这时候打扰自己。 果然,竹息一进来便跪下说道:“太后,十四爷的左脚被人拿刀割了。” 乌雅成璧一阵眩晕,但她撑住了,硬是闯进了勤政殿。 皇帝用担忧掩盖了自己的冷漠和审视,说道:“皇额娘爱子情切,匆匆赶来想必是知道老十四的事了。” 太后浸淫在后宫多年,现下已经稳住心神,说道:“这样大的事皇帝还准备瞒着哀家多久,景陵是何等地方,怎么会被人偷偷摸进去?” 皇帝沉默不语,十四在景陵相当于是被软禁的,居然能有人可以避开层层侍卫。 太后见他如此,便说道:“既然景陵那里不安全,皇帝何不将十四带回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 皇帝本就有此打算,经历此事更觉得有人能溜进去害人,就有人能溜进去和十四勾结,便应下了。 太后却觉得幸好早早从瑞妃那里得了消息,这回才能顺着皇帝的心意,否则自己一提十四皇上就心烦,只怕是事倍功半。 —————————— 远在景陵的十四贝子纵然是和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最尊贵的女人都血缘关系最近的人,可如今也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宫中没受到什么影响,日子还是照常过。 其他的妃嫔,消息能当耳边风过去,安陵容可是有阿哥的,自然放在心上。 仿佛是为着皇家兄弟关系发愁的模样,安陵容感叹道:“十四贝子论血脉称得上是最尊贵的天家贵胄,可惜得罪了皇上,现在是在景陵被关押着,往后回了京城,只怕也不过是被关到老罢了。” 宝鹃等三人纷纷安慰她,说六阿哥聪颖伶俐,日后必然会有个好前程,就是怡亲王那样。 立功得以进殿的小宫女也跟着附和,并不见异常。 百灵向来不掩饰自己看不惯她的模样,一出门就呵斥道:“方才也是你能插嘴的吗?” 小宫女讨好地笑笑,也不辩驳。 百灵便支使她去圆明园库房拿些零碎回来:“进了碧桐书院,东西交给我就行了,听到没有?” 这事相当繁杂,明知她要抢功,小宫女还是好脾气地应下了,转而去了太后那里报信。 殿内除了鸟雀叽叽喳喳没有人声,百灵如愿,也不敢高兴,生怕娘娘震怒。 但安陵容只是微笑说道:“怎得不作声了,她来得巧,这次不就是特意试探她的吗,她露馅儿是好事啊。” 宝鹃道贺:“奴婢恭喜娘娘再得一员得力干将。” 她以为安陵容会像收下她们三人一样收下这宫女。 安陵容只是轻笑,说道:“我要你们三个就够了。” 双面间谍这把戏她可不会玩到太后面前去,就连皇上,也是仗着帝妃的身份打掩护罢了。 小宫女回来时已经接近黄昏,殿内灯火通明,刚进去便是眼前一亮,暖黄的烛光下,熟悉不久的宝鹃姐姐,百灵姐姐,青鸢姐姐五官都模糊了,只有一张张红艳艳的唇醒目非常,个个都牵着嘴角。 是在笑吗? 小宫女有些疑惑,摩挲一下胳膊,圆明园树多,有些冷了呢。 瑞妃娘娘拨开纱帘从暗处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遮住了烛光:“好孩子,你办事得力,今日便赐你一名,喜鹊,从今往后,你就做一只报喜的鸟儿吧。” 小宫女,不,喜鹊脆生生地应下了,原来方才三位姐姐真的是在笑,想必是瑞妃娘娘终于视她为自己人的缘故。 她也对她们回了一个笑容,露出一对甜甜的梨涡。 第76章 飞鸟大将76 乌雅成璧得了十四的消息,本觉得回来就好,跟先帝的大阿哥似的关在家里面生出十几二十个孩子来,总能蹦出一个有出息的。 对于下一代,皇上也不至于那么忌讳,还有自己这个皇玛嬷在,十四的年纪小,总有享儿子福气的那天。 只是,太后很快得知,皇上并不准备按照惯例,将十四囚禁在自己的府邸里,而是要软禁他在景山的寿皇殿。 都是圈禁,住在那儿哪有住自己家里头舒服呢。 太后心急之下,又请来了皇帝,同他说起了久远的往事,那时候,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还不差。 十四想去蒙古的草原玩儿,便去求了先帝,先帝准了,十四又撒娇说想让四哥陪着他一起去,先帝也准了。 两人玩得不错,第二年还带着她这个德妃和公主一起去玩儿了一趟。 皇帝记性好,也还记得此事,不过翻遍记忆,也就挖出这么一件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回忆来。 皇额娘总想着让自己原谅十四弟,但他与这个同胞弟弟是政敌,别说兄弟了,古往今来为皇位反目的父子也数不胜数。 面对求情的太后,皇帝只觉得她只惦记着老十四,一点也不想想自己的皇位是否稳当,于是一口回绝:“事关前朝八王一党,乃是政事,皇额娘不必再提。” 战事暂歇,最近他要对付的就是老八老九几个,这样的紧要关头他绝不会宽纵任何一个八王党,给手下的臣属释放错误的讯号。 太后急得追了两步,一串串圆润的泪珍珠似的滚落下来。 竹息心疼自己伺候多年的主子,安慰道:“太后,前朝事忙,等皇上忙完了,想来十四爷的事也会有转机的。” 乌雅成璧冷静下来,又去拜菩萨,菩萨为自己带来了十四,一定也会保佑他安康的。 她念一句佛偈,在心底求一句希望廉亲王早日伏首。 皇帝心情不好,又不愿意进后宫了,除了安陵容他日日接见,连带着莞贵人也被她抛在脑后。 最着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后宜修,趁着几个妃嫔来自己这里抱怨的时候,她也感同身受似的叹道:“本宫亦明白你们的心情,只是除了瑞妃还有谁能想办法呢。罢了,本宫会请皇上来的,到时候你们也派人送一份礼来呈给皇上。” “皇后娘娘仁德。” 年嫔面无表情跟着其余妃嫔一起向皇后谢恩,没了恩宠,自己的娘家也出奇安分下来,哥哥不像从前那样处处为自己撑腰,年世兰发觉原来她和皇后之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而且她……斗不过皇后。 年世兰每夜都从天黑等到天亮,可皇上自从端妃的事情后就再也没召幸过自己了,她总要再见一次皇上,为此和皇后低一回头也不算什么。 甄嬛为了保密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也是来了的,她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到皇上了,听皇后这样说,也想着要好生准备。 皇后在自己呈递给皇上的折子上头点了姐姐曾经最爱用的香,皇帝便也趁着这个梯子下来了。 他总不可能一直不进后宫。 剪秋是最后到的曲院风荷,带走了端着莞贵人绵绵心意的浣碧。 其余的妃嫔的大宫女都已经离开,浣碧却坐在梳妆台前任皇后宫中的宫女打扮自己。 镜子中的面容和小主越来越像,如今的浣碧可不是被长姐宽容过的浣碧,虽有一点愧疚,更多的却是胸中燃烧的向上爬的野心。 其余妃嫔们的心意被胡乱堆放在一起,由剪秋交给苏培盛,苏培盛又交给了小光子,他和从前最看重的徒弟小厦子已经反目很久,只是两边都拿对方没办法。 所以,现在小光子顶替了小厦子从前的位置。 唯有莞贵人的心意被放在托盘上由浣碧亲手送到了皇上跟前。 皇帝拿在手中细细观赏,皇后在旁笑道:“好俊秀的宫女儿,本宫记得,你是浣碧吧,莞贵人素日里最是宽纵你的了。” 浣碧悄悄抬起一点头,皇后惊讶道:“原来你同莞贵人生得这样像,倒是极有缘分的。” 浣碧娇声道:“奴婢不敢与小主相比。” 皇帝心有所感,看向了浣碧,目光沉沉,说道:“是比你家小主差些,不过也不必妄自菲薄。” 浣碧脸一僵,尴尬得很。 皇帝瞬间就失去了那点子兴趣。 皇后暗自恼恨浣碧无用,说和道:“皇上,臣妾瞧着浣碧的脸倒是有几分贵气,不该是为奴为婢的面相呢。” 皇帝的目光在跪着的奴婢脸上扫过,沉吟道:“那皇后以为应当如何。” 皇后浅笑,说道:“不如,就让莞贵人和浣碧做一对真姐妹,也全了面貌相似的缘分。” 皇帝迟疑道:“莞贵人……” 皇后一听就知道皇上这是心动了,说道:“莞贵人从来就把浣碧当做副小姐似的养着,皇上怎知她没有这样贤惠的心思呢。” 皇帝一想,也对,纯元就是这样贤惠的人,当年还带着端贵妃一起学琵琶。 浣碧便成了碧官女子。 皇后抚摸着自己日渐衰老的容颜,不去想皇上是如何宠幸又一个和姐姐相似的女人,她只是喃喃道:“剪秋,莞贵人虽得体大度,可骤然知道此事,只怕也是心中郁郁,你要多在膳食上照顾着。” 剪秋一下一下梳着皇后的发辫,应道:“娘娘放心,都是比照着纯元皇后当年的食谱给的,已经超了贵人的份例了。奴婢看,娘娘才是真的贤惠呢。” 皇后微笑,接下了这份赞美。 第77章 飞鸟大将77 浣碧久久不归,甄嬛总是惴惴不安,便打发了崔槿汐去皇后宫中问一问。 崔槿汐从进门起就感受到了桃花坞服侍的宫人们不屑中掺杂着愤怒的目光,不祥的预感越发浓厚,对着守在门口的绘春说道:“姑姑,不知浣碧宫女是否还在桃花坞,她至今未归,莞贵人遣我来问问。” 绘春眉宇间透露出一丝讥诮,嘲讽道:“浣碧姑娘去了哪里,莞贵人这样灵秀的人儿怎会不知,若是不知,浣碧姑娘今日又何以打扮成和她主子相似的模样。” 崔槿汐心猛得一沉,今日浣碧分明是和从前一样的穿着,怎么绘春却说这样的话,人在屋檐下,她陪着笑脸说道:“还请姑姑明示。” 绘春居高临下地说道:“浣碧姑娘送东西来时皇上刚好已经到了,早已跟着皇上走了,你来桃花坞,咱们可是交不出人。来人,请这位崔姑姑出去。” 崔槿汐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两个小太监架了出去。 她没心思顾及丢得一干二净的颜面,只急匆匆往回赶。 “呕!”甄嬛腹内空空,她自有孕以来就食欲不强,可听完槿汐的回禀,还是泛起了恶心。 她知道,浣碧是因为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才会得宠的,除此之外,更是伤心欲绝,皇上为何如此对待自己,浣碧是她身边的宫女,若是皇上对自己有起码的尊重,也不会再皇后那里带走浣碧。 流朱又是担心小主的身体又是担心皇后娘娘那里的针对,急惶惶地说道:“这可怎么是好,浣碧是什么时候换了衣裳的,剪秋姑姑带走她时还穿得是原来那身啊。” 甄嬛擦干净嘴角,冷然道:“除了在桃花坞换,还能在哪里换。” 崔槿汐叹了口气,说道:“小主也以为是皇后娘娘帮了浣碧。” 流朱惊愕道:“可皇后娘娘身边的绘春不是还……” 崔槿汐再叹:“不过做戏罢了,皇上难得出来一趟,谁不紧盯着,只是如今这抢走皇上的罪名只怕是要小主担着了。咱们早该想到的,若按着位分,剪秋该最后去欣常在那里才是。” 甄嬛冷笑道:“若不最后来我这里,旁的妃嫔岂不知道了浣碧从我这里出去时的装扮,难为皇后娘娘竟这样花心思在我这小小贵人身上。” 崔槿汐试探道:“小主以为皇后娘娘何以如此行事?” 甄嬛默然,想来是因为自己和陵容交好,而经过上次的荷花宴,皇后是再也忍不下陵容这个瑞妃娘娘了,所以自己这个一派的被遭受了池鱼之殃。 想陵容,陵容到。 不过是隔了几天才到的。 “莞姐姐,如今外头都在传碧官女子是你孕中不能服侍皇上,特意送上龙床固宠的,还打了皇后娘娘的脸,特意挑了皇上在桃花坞的时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见陵容的着急了,甄嬛苦笑,浣碧在那日侍寝,是引起了所有妃嫔的众怒,皇后可真是会选好日子。 自己的名声如今坏成这样,只怕背后的推手不会少于五人。 甄嬛看向面露担忧的陵容,问道:“你信我吗?” 安陵容点点头,说道:“这个自然,不过只有我信又有什么用呢,而且浣碧不是不愿意侍寝的吗,难道是皇上……” 甄嬛便把皇后帮忙的推测说了,只是没把皇后的真实目的是安陵容的猜想说出口,而后说道:“时移世易,浣碧从前不想,现在想了,也是有的。” 有这样一张脸,皇后怎么对付甄嬛都是可能的,安陵容没想到自己身上,只是说道:“我知姐姐心里头不痛快,可若按着姐姐的推测,只怕皇上现在还以为浣碧是你送上去的,收了浣碧还是给你面子呢,哪日皇上来,姐姐需得忍一忍才好啊。” 见甄嬛不说话,安陵容叹道:“姐姐若是想出气,我这里到知道一个浣碧的把柄,她曾深夜在宫中烧纸钱,被我抓住了,这可是大不敬。等风头过去了,还嫌她碍眼,处置了便是。” 甄嬛顾不上伤怀了,忍着惊骇试探道:“从前不曾听你说起。” 她并不希望浣碧有把柄落在除了她以外的人手中。 安陵容说道:“她说是为她母亲烧的,莞姐姐也知道,我家的事,一时心软,又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放过了她。只需稍作引诱,浣碧定然忍不住为她母亲祭祀。” “不、不、不”,甄嬛忙否决道:“浣碧与我一同长大,这次就算了。 ” 安陵容讶异地重复:“算了?” 崔槿汐嗫嚅两下,看了小主一眼,还是没说什么。 甄嬛说道:“是啊,算了。” 安陵容好似无奈,说道:“那你的罪名更是洗不清了,莞姐姐对浣碧真是好啊。” 她翻弄着手里的帕子,对着甄嬛微笑,眉眼弯弯:“既然如此,浣碧还是尽早收服纳入麾下的好,那日我问她家中还有何人,浣碧说还有一个老父亲,抓出此人,不怕浣碧不听话。” 甄嬛的心重重一跳,急着插嘴说道:“此人还是我来找吧。” 安陵容适时露出一丝生气,愤怒道:“莞姐姐将陵容看成什么人了,浣碧是你的人,难道我还会将她父亲抓在手里要挟不成,肯定是让姐姐去找的呀。” 说完便冷下脸欲要告辞,享受了一会儿甄嬛的百般致歉,才给了她一个笑脸。 待她离开,甄嬛叫来了碧官女子,皇后还是打发浣碧回了曲院风荷,并且指了一个宫女伺候她。 这些日子,新出炉的碧官女子也来求见过不少次,甄嬛都没见,这回只能让她进门,坦白自己已经知道她的身世,往后相互扶持。 可浣碧一听却更是生气,原来长姐早知自己是妹妹,却还是让自己当奴婢,可分明、分明龙床这样好上。 对着甄嬛追问是否是皇后帮忙,也不肯回答,反而故意娇俏一笑:“莞贵人说的哪里话,不是您久见不着皇上,才细细嘱咐奴婢在皇上面前如何行事,皇上才会喜欢,您安心,奴婢每每伺候完皇上,都会向皇上说您对奴婢的好呢。” 转身踏出房门的时候,浣碧听到了长姐痛苦作呕的声音,有一瞬间她软下了心肠,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间。 终究,还是怨恨更多的。 甄嬛憔悴了很多,脸颊瘦削得凹陷下去,肚子也不大,但比起其他地方还是鼓鼓的。 一边吃着芭蕉叶蒸出来还加了桃仁粉的食物,一边担心浣碧的身世总有一天会暴露,还要忍受其他妃嫔动不动“路过”曲院风荷时提高嗓门的谩骂和羞辱。 更有一个不辨真实目的的皇后在暗中窥伺。 怀胎四个多月时就开始熏艾,即使如此胎儿刚满五月,腹部便钝痛不已,这个孩子怀不住了。 第78章 飞鸟大将78 皇后收到消息时震惊不已,怎么会这么早就撑不下去呢,当年姐姐不也撑到了临产吗。 她本想让甄嬛临产时一尸两命,等抱出那个浑身青斑的孩子给皇上看,皇上一定想起姐姐丧命时的锥心之痛的。 到那时,他自然就会从对瑞妃的疯魔中醒过来,瑞妃,自然也该被抛在脑后了。 谁知莞贵人竟然这样不中用。 敬嫔收拾好,便准备赶往曲院风荷,莞贵人只怕是要小产,她是宫中唯二即将有孩子的,不去不合适,带走了如意,只留下含珠看着沈答应,不让她知道外头发生的事。 年嫔恨莞贵人恨得咬牙切齿,但还得借着皇上对莞贵人的在意去争宠。正坐在妆台前打扮。曹琴默也在一旁陪着,年嫔失宠,但年家还是庞然大物,她虽动了小心思,可这会儿还是尽心尽力提醒年嫔不要太过张扬,若是那孩子保不住,穿着太过鲜艳反倒会惹怒皇上。 安陵容带走了青鸢和喜鹊,留下宝鹃还有百灵看家,临走前与她们对了个眼神。 天空中一只又一只炫彩的鸟儿飞掠过去。 她是与皇上一起到的,其余人等都已经齐聚在曲院风荷。 敬嫔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又被沈答应身边的人叫回去,沈答应要生了。 甄嬛就在里面挣扎,嘶声喊叫的房间外头,是以为心意相通实则怀念亡妻的夫君,害了她还恼恨她不争气的主母,一力主导局面走向今日的好姐妹。 还有一群千娇百媚想踩着她的痛苦上位的竞争者。 安陵容想,她的莞姐姐现在多像是一只跌入蛛网的小虫子啊,越挣扎,蛛线缠绕得就越紧,其实早已经没救了,却因为旁人想要观赏她挣扎的模样而被暂时留下了一条命。 用作看戏。 从日上中天等到日落西天,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皇后带来了章弥,甚至给他下达了并得保住莞贵人的胎这样对皇后来说堪称天方夜谭的命令。 又加上温实初的配合下,这个孩子到底还是没能保住。 甄嬛被金针扎醒,配合嬷嬷排出胎盘,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皇帝闭眼抿唇,脸色灰败了不少。 年嫔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也啜泣出声,终得皇上一顾,可她却没有注意。 细细碎碎的哭声从不同女人口中溢出。 就在此时,沈眉庄母女平安的消息传来,众人的哭泣声顿时一停,不知该如何作态。 皇帝心中一轻,方才年嫔的哭声叫他想起年轻时作下的孽来,一时担心是报应到了自己的孩子们身上,沈答应的孩子来的巧,他便松了口,晋她为常在,公主当场便赐下名字——康嘉,仍按原定计划,交给敬嫔抚养。 除了皇后和年嫔,妃嫔们的哭声又转为了道贺声,人人都挂上了浅笑,后宫就是这样,随皇上哀而哀,喜而喜。 安陵容侧耳细听,屋内只剩下流朱的嚎啕,莞贵人的泣音消失了。 沈贵人失宠成为答应,莞贵人有孕,莞贵人落胎,沈答应平安产女,重回常在。 这是她为她们精心安排的巧合。 若她们真的那样清醒坚定,自然还能当她们的好姐妹。 安陵容正欲进去探望甄嬛,被皇上拉住了,他皱着眉不赞同道:“都收拾干净,再进去不迟。” 安陵容说道:“臣妾亦是女子,也生下了弘曜,无妨的。” 皇帝还是不答应,说道:“你自然是不同的。” 就像弘曜生下来,他也没觉得是上天原谅了自己,反而认为弘曜是托了他额娘的福气,才这样健壮。 瑞妃身上的本事可不全是后天练成,很大一部分是天生神异,万一被冲撞没了他上哪儿哭去。 皇后恍惚地看着皇上居然在莞贵人小产的时候对着瑞妃这样甜言蜜语,在剪秋的搀扶下走到了章弥和温实初跟前问道:“莞贵人如何会无故小产,小阿哥身上可有异样。” 章弥拱手回禀道:“莞贵人孕期心中郁郁,所以小产,小阿哥身上也是身带青斑。” 皇后深吸一口气,含泪看过来,颤抖着声音说道:“皇上……” 安陵容垂头擦泪,不敢置信,有宝鹃在,她是知道皇后要对莞贵人下手的,可皇后居然在皇上面前重演当年纯元皇后的惨案,她就不怕莞贵人查出什么来,连带着掀开当年的往事吗。 她用眼角瞄了一下皇后,难道是疯了不成。 皇帝也想起了当年的事,长叹了一口气,可正在这时,小厦子出现在了曲院风荷的门口。 苏培盛不甘不愿的帮着上报,皇帝便知道是鸟雀们带回来的各地秋收情况统计得差不多了。 屁股立时就坐不住了,说道:“皇后好生照顾莞贵人,朕前朝有事,苏培盛,备辇,瑞妃,随朕回去。” 安陵容也不迟疑,应道:“是。” 齐妃嘟囔:“瑞妃也不留下看看你的好姐妹莞贵人吗?” 皇帝大怒:“放肆!瑞妃哪有这个空闲!” 齐妃吓了一跳,瘪瘪嘴不敢说话了,只是心里一点也不服气,是是是,瑞妃要忙着伺候圣驾,自然没空。 皇后不知道,皇帝还能留下一句让她照顾莞贵人,就已经算是上心了,可有着安陵容做对比,她自然只以为——皇上真的疯了。 她要去找太后。 第79章 飞鸟大将79 莞贵人小产这样的大事,太后那边也是派人关注着的,故而,在皇后找上太后之前,乌雅成璧先气急败坏地让竹息把皇后带来了。 太后的住所距离佛楼不远,方便太后礼佛,她也并不像皇后似的恨不得妃嫔天天给自己请安,这地方静谧非常。 乌拉那拉宜修跪在太后跟前。 她恨。 一恨莞贵人,不像她预想的那样,被浣碧背叛后就杀了这个叛徒,没办法重复当年姐姐让侧福晋跪了两个时辰导致侧福晋小产,自己心怀愧疚最后一尸两命的往事; 二恨年嫔,这个无用的东西,从前是多么骄横,可今日分明因着莞贵人和她当年滑胎时月份相差无几牵动了皇上那几分怜惜。要知道,在皇上以为端贵妃被她害死后,这怜惜可不剩下多少了,这样难得,却没能留下皇上。 皇上还是带着瑞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后恨甄嬛无能,浣碧未死,年嫔没用,跪得真心实意,不等太后问责,便信誓旦旦地说道:“太后,瑞妃实乃妖妃,皇上被她蛊惑,连小产的莞贵人也顾不得了,这可是一个小阿哥啊,皇上竟然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查一查。” 乌雅成璧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恍惚的女人,她已经连基本的掩饰本心都做不到了,冷声说:“所以,你害了莞贵人和她腹中的皇嗣,就是为了引开皇帝对瑞妃的关注。” 宜修沉默,她到底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方才的模样也有几分是为了得到太后的怜悯而故意装出来的失神。 乌雅成璧看着乌拉那拉宜修,从前的侧福晋,福晋,如今的皇后,她是这样的洞察人心,步步为营,岂会看不出真相,不过是不肯承认皇上真的对瑞妃动心了而已。 其实,太后自己平日里也总是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汉人的历史何其厚重,每一个有着真爱的皇帝行事都是那样诡异疯魔,她实在不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亲眼见证一回。 但…… 乌雅成璧警告道:“皇后,你要注意措辞,瑞妃是妖妃,那皇帝什么?” 昏君吗? “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哀家也保不住你的后位。” 从前,皇后总是担心当时的华妃抢走她的凤位,可年世兰再怎么跋扈,太后也从来没有为这个侄女儿担心过,因为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面对瑞妃安氏,她却不得不提醒皇后,从此,皇后真正如履薄冰的日子就要来了。 太后捻着佛珠,似是叹息似是训诫:“皇后,待瑞妃,你当贤良不妒,仁德平和,体恤善待,必要的时候也需恩慈以对,宽厚忍让。” 皇后听着太后越来越荒唐的话语,木然想到,原来太后也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了,都疯了…… 她露出一个笑来,和当年听到许诺过等自己生下长子就会将自己扶正的夫君,兴冲冲过来说要立自己的嫡姐为福晋时一般无二,朝着端坐的太后叩首:“儿臣,领训。” —————————— 皇帝带着安陵容回到了勤政殿,一人去书案前看新呈上来的折子,上面记录着新鲜出炉的雀鸟使秋收情况汇报。 一人则走向鸟群,她是去确认消息准确性的,毕竟小厦子和他带领的一班手下都没她的好本事。 果然,出错的地方不少,安陵容将不对的地方画上圈,在旁边记录正确的讯息,款款走到书案前,将折子递给皇上。 皇帝戴着??叆叇(ài dài),此时也已经有人管它叫眼镜的,虽然造办处也会制作,不过这一副乃是舶来品,由传教士献上。 他聚精会神,顺手接过安陵容手中的折子,打开后一道摊在桌面上,一本又一本各地官员送上来的写着今年秋收情况的折子被放在这两本旁边比对。 随着时间过去,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发现了好几个地方对不上。 有为了政绩,额外多报产量实则和往年相差无几的,有为了金银,谎报灾情说产量骤减希望朝廷体恤实则丰收的。 他将那几本折子放到一旁,再坏的脾气,也没有对瑞妃这个功臣发的道理。 和较之以往,获胜格外轻松的青海战役一样,这场紫禁城和地方的博弈,皇帝的双目本该被重重云雾所遮挡,直到地方上的人再也遮掩不住,闹出大乱子,他再去收拾烂摊子。 可在安陵容的帮助下,他又一次轻而易举获得了胜利。 皇帝又想给瑞妃晋位了,只是因着前两个月刚给安陵容封妃,勉强维持着两分理智抑制了一下,问道:“你此次有功,不如朕加封你的父亲为从五品的内务府员外郎。” 安陵容的确盼着自己出身的门第更高些,可是更明白父亲他是不中用的,她婉拒道:“内务府的职务是极为不适合臣妾父亲的。” 安比槐乃瑞妃之父,皇帝自然细细查探过他的性子,员外郎就是皇帝送去给他赚那份银子的,没想到瑞妃居然会拒绝。皇帝越发觉得她品格贵重,贵妃这位份也是配不上她的。 他也不多做纠结了,释怀一笑道:“既然如此,朕便封你为贵妃吧。加封你的父亲为三等伯,不必忧心推拒,不过是个虚爵,你的母亲自然便是超品伯夫人,你的弟弟安沛然也不必再在国子监苦读了,就进御前到銮仪卫去,还有你说的从前十分照顾你的萧姨娘,虽是妾室,可既然对你有恩,便是对朕、对大清有功,封为三品淑人。” 一朝选在君王侧,姊妹兄弟皆列土。 天恩浩荡。 第80章 飞鸟大将80 安陵容不想自己也有这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的时候,皇帝却不容她三辞三让,直接使唤苏培盛笔墨伺候。 她只好说道:“皇上的心意,臣妾感激不尽,永世不忘。只是皇上不妨等一等,过了这个月再说,毕竟臣妾封妃尚在眼前,未免太急太快了些。” 皇帝如今看瑞妃什么都是好的,转念就想到是为着莞贵人小产的事情瑞妃才想拖后一个月,沉吟片刻,说道:“也好,依你就是,不过沈氏只是晋为常在,速速办妥也就是了,待你封贵妃那日,不叫旁人抢你的风头。” 安陵容抿唇一笑:“这是沈姐姐的好事,臣妾哪里会拦着,皇上金口玉言,必然是越快越好。” 说完,她想走到皇帝身边提前看一眼,不妨被皇帝制止了:“容儿既然说要一个月后宣旨,自然要等一个月后才能得知旨意,不许偷看。” —————————— 甄嬛虽是小产,小月子还是坐满了一个月的,毕竟五个月的胎儿也有些分量了。刚出月子,皇后就派了剪秋来请她按时去请安,甄嬛也不意外,皇后最近对规矩严格得很。 进了桃花坞的屋子内,甄嬛久违地看见了沈眉庄,她的眉姐姐。 在孕期,她遇到的糟心事太多太多,一件连着一件,实在是心力交瘁,而且,她的身子也不好,虚弱得很,走两步下腹便坠坠得发涨起来,陵容总说她去探望眉姐姐就好了。 甄嬛看着敬嫔身边沈眉庄冷漠的侧脸,也有些心灰意冷,她刚失去了孩子,心痛难当,眉姐姐却这样摆脸色给自己看。 而且、而且她又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当日自己小产,她不是已经平安产女重回常在之位了吗。 说到底,甄嬛虽然回过神来后并不相信是沈眉庄给自己下的药,但是自己迫不得已的孕事都是因着那张方子,那张方子终究也是眉姐姐逼问太医得来的啊。 即使不去看莞贵人,沈眉庄只凭借眼角的余光也能注意到她进门,不过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和之前一样,自从自己失宠她有孕开始,就再也没来关心过自己。 什么姐妹情谊,她从前也是昏了头了,进宫了居然还信这些。 小产焉知不是甄嬛辜负真心的报应! 敬嫔把孩子拢在自己怀中,沈眉庄多次前去,都只能在母怀中看到一张小小的稚嫩的脸蛋。 那是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母女连心,可相隔不过是一面墙,她却要日思夜想,痛苦缠绕着她,怨气悄悄染上她的眉眼,沈眉庄已经失去了关怀她人的能力。 心中唯余怨恨。 已经入了秋,圆明园更是凉快,但像皇后这样披挂齐整还是相当热的。 她穿的一身明黄色,是除了皇帝和太后,只有她能用的颜色,头上佩戴凤冠,脖颈上挂着朝珠,一颗颗东珠熠熠生辉,手上握着玉如意,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但面上还是和从前一样亲切,她并不看底下的妃嫔,只是注视了虚空,嘴里却关心道:“莞贵人出了月子,便打起精神来吧,本宫这里有几支上好的梅花钗赏给你,沈常在生女有功,本宫也会多在皇上面前提一提这个孩子的。” 敬嫔压过两人,先出来行礼致谢了。 莞贵人也浅浅道谢,皇后面目不明,但浣碧应当就是她唆使的,甄嬛不能不提防。 皇后已经不在乎她们说什么,等话音落地,便说起了每日都说的话:“可惜今日瑞妃也不曾到,莞贵人和沈常在与她交好,想必她也很想你们的。” 看着从前比自己位分低的陵容越站越高,连皇后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甄嬛不是不妒忌,只是她还有太多的事要查,要做,除了陵容她又能依靠谁。 “瑞妃娘娘事务繁杂,而且也常来探望臣妾,都在圆明园,距离又这样近,想来很快就能见面了。” 甄嬛低着头,就是这样,即使她在私下里还是叫着陵容,可那都是不合规矩的,当着众人的面,她还是得尊敬地称呼一声——瑞妃娘娘。 所以,她才不愿意在其他妃嫔面前提起多提陵容。 年嫔总觉得要是那日浣碧是抢了自己的侍寝机会,此刻抓住机会便要对甄嬛冷嘲热讽:“莞贵人不愧是宫中最会媚上之人,自己伺候不了皇上,就要推出一个碧官女子伺候皇上,瑞妃分明已经有一个月不曾去看你,你倒是说得你们有多亲近似的。” 沈眉庄也是无人可倚靠,只能努力凑到瑞妃身边,连沈家也送了上去,若是没了瑞妃给自己撑腰,只怕公主的一面也见不到了。 年嫔辱骂莞贵人她不管,但不能牵涉到陵容,她解释道:“产房污秽,是皇上亲口下令,不允许瑞妃娘娘来嫔妾这里还有曲院风荷的。” 年世兰抚鬓一笑,却不复当年的恣意骄傲,她不顾沈眉庄,只盯着莞贵人说道:“竟是如此,倒是本宫的消息不灵通了,本宫还以为是莞贵人谄媚献宠的姿态太过丑陋,吓到了瑞妃,她才不肯再去看莞贵人的呢。” 低低的笑声在屋内响起,被皇上忽视的怨愤没有办法冲着真正占据皇上的瑞妃而去,就只能朝着抢了众人唯一一次机会的莞贵人去。 至于那天若没有浣碧,到底会不会有其他人承宠,那个机会是不是真的存在,又有谁在乎呢。 窃窃私语包裹着甄嬛,一张张温婉的笑脸却能精准地透露出刻薄。 就连比她低一个位分的欣常在和淳常在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敬嫔和沈眉庄没有参与,但也只是在旁沉默,没有解围的意思。 皇后一字一句记下莞贵人被为难的场面,她是皇后,嫔妃被为难,她有责任护着,她会告诉皇上,莞贵人是如何的楚楚可怜。 就像当年姐姐独宠时被那几个侧福晋还有格格看不顺眼一样。 就在此时,安陵容封贵妃的圣旨来了。 皇上堪称是迫不及待地晓谕六宫。 “今安氏,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弘宣,朕躬亲册命,立尔为贵妃。” 皇后松了口气,她本愤怒于自己对宫中多一个贵妃一点也不知情,可听完这段完全不像是在形容妃嫔的嘉奖,皇后也无所谓自己知不知道了。 来后宫宣旨的是苏培盛,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去看皇后的表情,继续念道:“赐封号——Huang。” “皇?”乌拉那拉宜修甚至站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响起:“皇家的皇?” 苏培盛堪称是怜悯地看了一眼皇后,说道:“娘娘,是凰鸟的凰。” 一撇,二斜横钩,三撇四竖五横折,六七八九皆为横,一竖一横做结尾。 凰。 帝王心意,至此跃然纸上—— 真龙天子,合该由百鸟朝宗的凤女来配。 第81章 飞鸟大将81 原来是凰鸟的凰,凤凰的凰。 皇后在晕倒前想,若是这样的凰贵妃,那还不如是皇贵妃。 众人都在为这前所未见的封号震惊,直到沉重的冠砸在地上,镶嵌的珠宝玉石散落一地。 混乱中,不知是谁踩断了朝珠的线,东珠滚得到处都是,这本就不是该日常穿戴的玩意儿,如此,倒更合时宜了。 皇后被抬回了屋内,宫嫔挤在房子里,时不时向外看,都在等两个心知肚明不会出现的人。 直到太医赶来,皇上和凰贵妃也到底没有来。 齐妃哭丧着脸喃喃道:“娘娘可要快些好起来啊,咱们可不能离了娘娘。” 她虽蠢,可皇上直示成这样,还是能明白的,他想要换皇后。 那她的三阿哥岂不是白白被皇后养了这么多年,凰贵妃的六阿哥弘曜岂不是即将成为嫡子。 这可不行,齐妃立刻在心中祈祷起来,希望皇后安康。 年世兰发现自己竟下意识想要赞同这话,她从前每天做梦都是皇后这老妇没了,可现在却无比盼望她能平安终老,最好和皇上一样长命。 敬嫔身在桃花坞,心却惦记着公主,生怕凰贵妃一个撒娇皇上就让自己把公主还给沈常在。 甄嬛在一圈小姐妹中从来都是佼佼者,比自己家世高的不如自己貌美,比自己貌美的不如自己多才多艺,比自己多才多艺的不如自己得家人宠爱。 最重要的是在甄远道交好的圈子里,他是所有父亲中最看重女儿的,重视这对姐妹花甚至超过旁的人家在乎嫡长子。。 故而,哪怕是看在甄远道的面子上,所有长辈也总是愿意说她是女孩儿里头最好最出众的那一个。 所以,她从来不知道被一个自己曾经心中怜悯过的人超越是一件这样难受的事。 可她甚至不能表露出一丝嫉妒,一个贵人不朝着嫔位努力,去嫉妒一个以“凰”为封号的贵妃。 谁听了不说一声可笑。 但这恰恰是她最难以接受之处——原来甄嬛和安陵容早已不配放在一起比较。 曹贵人一见年嫔的架势,就知道她又在想皇上,现在还有功夫考虑这些情情爱爱的,真是不知所谓。凰贵妃,别看众人对她除了占据皇上的酸意也找不出旁的差错来,但曹琴默却总是觉得凰贵妃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 她入宫起就和莞贵人,沈常在交好,现在也没把这两个姐妹丢下,说起来也称得上情深义重。 但曹琴默坚信,只要凰贵妃说一句想要儿女双全,康嘉公主不必隔夜就得被送到凰贵妃手上。 可她没有。 这不就是面慈心狠但异常得宠的皇后吗,偏偏也是她们得罪深重的,曹琴默慌得不行,再看年嫔那样子,猛得生出了一股怒火。 沈眉庄和敬嫔一样,都想着自己的孩子,要是没这个孩子,她对皇帝也心冷了,得不得宠,位分不位分的也无关紧要,可她现在想要封嫔,想要回自己的公主,就不能不在乎这些,也不能不羡慕凰贵妃。 淳常在也是明面上跟了皇后的,靠山将倒,她不知何去何从,面对这样一位贵妃,谁能不生出嫉妒心呢,当年皇太极先祖的嫔妃们面对宸妃有她们一样难过吗。 方淳意觉得还是她们更难过一些吧。 欣常在也一样冒酸水,但没有平日里叽歪的勇气。 乌雅成璧进门的时候看着一群死气沉沉的宫嫔,还以为是在给皇后奔丧,让他们先行退下了。 她是从佛楼出来的,还沾染着佛香,念经念到一半也不管了,急匆匆赶来桃花坞。 当年果郡王生母舒妃的专宠尚在大家都能够理解的范畴,她不过生下一个老十七,可和她同期的王氏就是十五、十六、十八的额娘。 总不能说王氏格外易孕吧。 太后总拿舒妃举例提醒皇帝不过是因为舒妃莫名其妙自请出家去当什么冲静师太了。 王氏还在宁寿宫和人一起挤着呢,舒妃倒是留下了一地鸡毛和遍天的流言拍拍屁股就走了,一个人在寺庙里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 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乌雅成璧索性钉死了她迷惑先帝的罪名。 反正先帝如今也没法子管什么身后名了。 可如今的凰贵妃确实古往今来第一人。 太后收回思绪,凝视着皇后不住颤抖的眼睫,叹道:“宜修,醒来吧。” 乌拉那拉宜修睁开了眼睛,她平躺着,泪水便朝着枕头上流下去,她轻声喊道:“姑母,你来了。” 宜修的整个身子都在轻轻发颤,包括她的声音。 太后何尝不知道她的可怜模样五分真五分假,只是纵然是乌雅成璧这样在后宫摸爬滚打几十年心已经冷硬到极点的人,见她如此也不免生出了几分动容。 “宜修,你是哀家的表侄女儿,十几岁就嫁给了皇上,又做了哀家数十年的儿媳,说起来已经比哀家的女儿陪着哀家更久了。” 乌雅成璧一边说着柔情的话语,一边帮忙擦拭去床上女人像是流不尽的泪水,像极了一个体贴的额娘在安慰女儿。 宜修也不禁升起了期待,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联宗,太后重视家族,即使自己手上沾满她孙儿的鲜血,也一直都是帮着自己的,这次一定也会帮忙的吧。 大清到底是以孝治天下啊,皇上也不能不给太后颜面呐。 她到今天这个地步,什么都不求了,有没有皇贵妃,贵妃,能不能当唯一的皇太后,都不要紧,只要自己能保住皇后的位置就好。 “宜修,你自请退位吧。” 可乌雅成璧只是缓缓吐出这句话,而后便微微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后癫狂的笑声似是要冲破圆明园,叫天下人都听一听—— 这对天家母子是何等荒唐。 第82章 飞鸟大将82 “那皇额娘的意思,是要儿臣辞了皇后的位置,去做皇贵妃吗?” 皇贵妃,凰贵妃。 说起这个位置,宜修就感到无比的恶心。 乌雅成璧摇头,说道:“哀家会向皇上说明,给你留下贵妃的尊位。” 宜修嗤笑道:“尊位?好一个尊位,也是,我又如何能沾染huang字呢,那都是皇上留给凰贵妃的,若是被旁的女子用了,凰贵妃一个不高兴,皇上岂不要心疼坏了。” 她终于肯承认,皇上对凰贵妃的迷恋,对凰贵妃近乎痴狂的爱意,甚至愿意为了凰贵妃,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看着太后脸色严肃下来,宜修发泄完情绪又害怕了起来,拽着太后的袖子哭泣道:“姑母,姑母不要放弃我,而且皇上也未必想要废了我,当年哲哲皇后,博尔济吉特皇后对着宸妃和孝献皇后不也坐稳了后位吗。” 乌雅成璧苍老的手搭上了宜修拽住自己的那只手。 宜修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保证道:“姑母,我会听话的,我以后什么都不做了,我可以再也不出来,就在佛堂中待着,终生长伴青灯古佛,一定不会碍着凰贵妃的眼。只求留下我皇后的名分,姑母,你帮帮我吧,姑母!” 她的手被太后从袖子上拂下。 “宜修,你很该知道,凰是什么意思。宸,元,甚至皇家的皇字,都不过是在表示皇帝对妃子的看重,喜爱,又或者是庇护。但凤凰,从来都只能做皇后。” 真龙天子找到了他的真凤天女,那么当今皇后就成了窃据凤位的贼! 试问一个贼又如何配得上国母之名。 乌雅成璧了解自己的大儿子,这推论虽然是倒果为因,但他一定会这么想的。 毕竟天子不会找错皇后,那就只能是皇后腆居凤位。 乌拉那拉宜修知道太后不会帮自己了,到底她还是更疼爱纯元这个嫡侄女,自己不过是庶出,太后就不肯尽心。 她的手收回了被子底下,扯起嘴角说道:“儿臣明白了,还请太后娘娘再给儿臣一些时间。” 乌雅成璧定定凝视她一眼,摇摇头叹道:“痴儿。” 这天下谁能违抗帝王的心意,螳臂当车不过是自找苦吃。 太后扶着竹息从屋内走出来,顿觉豁然开朗。 竹息实在担心太后为了皇后和皇上硬碰硬,劝说道:“娘娘,儿孙自有儿孙福。” 乌雅成璧望向圆明园看似没有边际的天宇,说道:“盯牢宜修,不许她对凰贵妃下手。” 而后沉默一瞬,才接着说道:“传信回去,在寿康宫收拾一个小佛堂出来。” 只要凰贵妃无碍,就算皇帝恼怒宜修不顺服,她也总能保下这个表侄女儿的一条命在。 竹息会意:“奴婢这就让下面的人去办。” 她想,太后自听到那封贵妃的圣旨后就只肯以宜修相称,还望表姑娘也早日醒悟吧。 表姑娘是争不过皇上的。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 一大一小两顶轿子在圆明园中穿梭,毫无阻碍便进入了后湖九岛的区域。 里头坐着的正是凰贵妃的生母林夫人和姨娘萧淑人。 后宫妃嫔来不了的地方,只因她们是凰贵妃的家眷,即使是外命妇亦可来去自如。 林夫人的眼睛被医治好后,虽还是不能恢复如初,但已经比之前要能看得更清楚不少。 萧淑人搀扶着她,在偏殿团团打转,时不时就看向殿外。 一团光出现在门口。 萧淑人看得清晰些: 钿子头左边是垂落的珍珠流苏,是难得的粉珠,右边簇拥着三种花,一朵金累丝海棠钿花,花心镶嵌着一颗鸽卵大的春色翡翠,一支斜插的粉碧玺桃花簪,几朵夹竹桃纱花。乃是用金丝银线织就的妆花纱制成。正中间是金累丝凤簪,口衔一颗鸽血红宝石垂落在眉间。 一身缂丝旗装除了金丝银线还需孔雀羽线一同织入,熠熠生辉。 脚下踩着的花盆底,鞋尖上各坠了一颗东珠。 这个格外受日光偏爱,光芒万丈的娘娘是自家小姐吗,萧淑人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相认。 只是扶着夫人跪下向这位娘娘请安。 安陵容扑过去扶起了她们,一串串泪珠从她脸上滑落。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她和母亲都刺绣功夫了得,身处江南,最擅长的便是苏绣,但殿选那日,穿得却只是一身妆花段子。 如今,她和母亲,她的姨娘都能穿上京城最时兴的苏绣了。 苏绣也好,粤绣也好,宫廷绣也好,再也不必点灯熬油看见辛苦绣出来的衣裳穿在别人身上,自己灰突突站在一边还要说自己本就不配穿这样贵气的东西了。 林夫人摸索着给哭泣的女儿擦拭泪水,和在老家时一样。 萧淑人从熟悉的场景中找回了一点从前的影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搀扶着夫人坐下了。 安陵容对着萧姨娘安抚一笑,说道:“宫苑深深,久不见姨娘了,姨娘快坐下吧,沛然如今可还好吗?” 萧姨娘正襟危坐,说道:“托娘娘的福,沛然也读了不少书,在家常念着娘娘的好。” 安陵容点点头,男女有别,江南更是如此,她和安沛然是不熟的,可母亲眼睛尚好时,只会顺着父亲绣花,不好之后便日日哭泣,哪怕快哭瞎了双眼也不停止。 萧姨娘实在帮了不少的忙,看在她的面子上,安沛然便是安陵容定下一代安家家主。 只不过,当代家主不会是安比槐,安陵容说道:“沛然是个有出息的,姨娘不必担心,只管照顾好家里,父亲那边好吃好喝供着便是了,不要叫他多出门。” 说完又转头叮嘱林氏:“母亲,这是为了父亲的安危着想,若他来寻你,你只说你做不了主便是。” 林氏温顺地点头,眼前不过是模糊的光团,但她总是看不够。 安陵容又交代萧姨娘:“宫外有一个刘嬷嬷,在宫中做了几十年,平平安安出的宫。也是本宫身边一个叫鹦哥的宫女的干娘,姨娘去请回家里坐镇,定不下的事不妨问问她。” 萧氏才是她定下的当代家主,比安、林两人都更可靠。 皇帝终于决定启程回紫禁城,带着新生的小公主,和新鲜出炉的凰贵妃一起。 安沛然正式从国子监退学,来銮仪卫报到。 第83章 飞鸟大将83 銮仪卫是专司皇帝与后妃的出行仪仗,安沛然自然是跟着皇上的。 他刚进国子监时,还有人为难他,毕竟京城中的官员不分党派是不可能的,大家各为其主,背后都有人。 安家则是新得不能再新的暴发户,凰贵妃当时还是瑞嫔,能得宠多久都不确定,好在安家有个皇子,也有投机者愿意卖个面子。 萧姨娘在松阳县跟着不得宠的林母,安沛然当然不像其他儿子那样得宠,甚至可以说是被忽视了个彻底,谁也没想到长姐还有这样辉煌的未来。 接到圣旨时,安比槐在家中都快要乐疯了,其他姨娘和从前心爱的庶子庶女都不管了,娘娘说带谁就带谁。 然后一到京城就被管了起来,要是安陵容,他还能拿一下父亲的架子,可偏偏是皇帝派来的人。 要不说皇帝贴心起来比后宫任何一个妃子都强呢,他可是当了十好几年先帝晚年的孝顺好大儿的。 但安沛然皇帝就没管了,安比槐和萧姨娘长得都不错,他也清俊,学识就相当薄弱了,几乎是日日都要被讥讽几回。 后来,长姐升了瑞妃,还端起了宠妃的架子,不是一般的那种,眼瞅着是要往名留史册上走的,安沛然的日子一下就好过了起来。 如今,到了銮仪卫,这里都是皇亲国戚,简在帝心,论平均职位可比国子监那群人高多了,可对安沛然却全然没有为难的意思。 毕竟贵妃娘娘的凰字封号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啊,宸妃,皇贵妃都是从前就有过的。 銮仪卫云麾使是正四品,满二十人,汉军八人,他来了,自然有人被踢走,不过那又如何,皇帝身边的位置本就是要靠抢的,和后宫娘娘们争宠也相差无几。 只是安沛然出身小地方,对于礼仪方面的知识还需恶补一番,和几个同僚见礼后便告辞了。 能进云麾使的都是大族出身,不是瓜尔佳氏,就是钮祜禄氏,富察氏。 这些人虽然名义上好似和太子,敦亲王,八王绑定了,实则各支脉也是分散投靠主子们的,这会儿在雍正朝也有立足之地。 瓜尔佳氏的想起族中还有个小姑奶奶等着进宫,是鄂敏家的女孩,据说生的也是花容月貌,还很有雄心壮志,听了凰贵妃的事迹,也不准备退缩,想进宫拼一拼。 但他是不准备靠上去了,鄂敏那人贪得很,也独得很,好处是吃不上的,他还是和安沛然交好吧,省得那小姑奶奶进宫了和凰贵妃对上,自己被牵连。 钮祜禄氏看了眼沉思的瓜尔佳氏和没事人一样的富察氏,慢吞吞走了,各家相互联姻,不是要紧的秘密根本瞒不住,瓜尔佳氏等着送女入宫,富察氏折了一女在宫中,谁都知道。 还是钮祜禄氏好啊,本朝宫里没人,跟着皇上就行了,现在嘛,讨凰贵妃的欢心正是第一要务啊。 —————————— 皇帝笑道:“这下你可安心了吧。” 安陵容莫名,她本就没什么操心的,是皇帝自己拉她来听沛然第一天入銮仪卫当值是个什么场景。 不过她还是说道:“皇上体恤,臣妾自然没有不放心的地方。倒是皇上,很是高兴呢。” 不像前几日那样板着张脸,好像有谁不给他面子似的。 皇帝否认道:“朕哪里高兴了,年羹尧在青海时日久了,回京后便要翻修宅院,弄得奢靡了些,修建好了,又迎来送往的,出入都是官员,隆科多和张廷玉都来告状,朕实在为难。” 安陵容眼睛一亮,说道:“原来这样多的大臣不喜欢年大将军吗?” 皇帝一哽,他从前对年羹尧,年家多有优待,年羹尧又不是个内敛的,相当跋扈,看不顺眼他的臣子多了去了。 来他这里告状的大臣也多了去了,从前他不过就是两边和稀泥,一边对告状的大臣说他会申饬年羹尧及其党羽,一边对年羹尧说你就是朕心里最重要的大臣,其他人都比不上你,朕一定会护着你的。 但这次,他却不曾给年羹尧留面子。 大清不是没有别的将领能和年羹尧比个旗鼓相当,只是年羹尧是他相当信任的一群将领中最有能为的一个。 现在更得信任的将军也有了能顶替年羹尧的本事,他就没从前那么重要了。 此事在君臣之间都有默契。 年羹尧回京后不改往日的行事风格,也有试探的意图,被斥责后立刻就做了整改,府邸越过规制的都拆了,门庭也很快冷落下来,说是年羹尧在战场上受过不少伤病,旧疾复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人了。 恃才傲物之人发现自己的才华并非举世无双,独一无二之后,理智便回归了。 其实他的大哥年希尧(??(?? ??????ω?????? ??)??)还为此松了口气。 皇帝知道他是在示弱,但到底也是有从龙之功的,自己的名声又不好听,既然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胁成为温驯的家犬,他抬抬手也就放过去了。 只是党争起来之后,纵然他是发起人,也并不能轻易消弭,好在皇帝在前朝大权在握,隆科多,张廷玉本想再逼紧一步,但在皇帝暗示后,也硬是忍着政治生物的本能,放过了年羹尧这条被打了一棍却没死的毒蛇。 皇帝近日自得的就是这个,所有臣子都在他手心里,随意被捏扁搓圆。 有了绝对的掌控力,他又有了君臣相得名留青史的信心。 毕竟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想玩鸟尽弓藏那套,谁的名声谁自己知道珍惜。 然后就发现原来后宫里还藏了个惊天大雷。 凰贵妃,凤女,他未来的皇后,鸟杆处大首领,军队精英斥候训练导师,大清全国粮食产量调查员训练导师,小心眼子极度敏感睚眦必报职业记仇专家安陵容——也讨厌年羹尧。 或者说讨厌年嫔,和给年嫔撑腰的年家。 而安陵容已经小心翼翼地问道:“年大将军是引起了众怒吗?皇上为此高兴吗?” 皇帝那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啊,凰贵妃不要太幸灾乐祸。 不用想他就知道都是年羹尧的错! 往事如烟不可追忆,当年踩着无数官员的年家如今也要做一回哄凰贵妃的玩具了。 第84章 飞鸟大将84 皇帝会在本想放过年羹尧的情况下,一看见安陵容不喜欢他就跟着同仇敌忾吗? 答案当时是——会! 帝王的优待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身上。 如今不可取代的人是凰贵妃。 皇帝不必回忆就说出了几件年羹尧是绝对过错方的事情,越说越觉得,年羹尧被这么多人记恨也是理所应当的。 连见年羹尧退让后产生的释怀都淡了三分。 安陵容也是越听越高兴,问道:“是不是武将都这样呢,沈姐姐的娘家对臣妾比对沈姐姐还要亲密还要好上三分呢,可沈姐姐才是他们的亲女儿啊,也是有了沈姐姐沈家才能联系上臣妾的。” 皇帝知道沈家投靠了凰贵妃,没有任何势力靠近如日中天的凰贵妃才是不正常的,一个沈家而已,他不在乎,势力大成先帝时期的佟佳氏再说忌惮不忌惮的吧。 而且这个势力的领头人是他自己的妃子,他的容忍度还能再高些。 这和年嫔不同,世兰可做不了年家的主,也做不了年羹尧的主,从前在王府包括刚登基的时候世兰都劝说过让她哥哥年羹尧见皇上的时候还是要遵循为臣子的本分。 皇帝其实知道。 这不过是一点态度上的小事,但年羹尧也完全不会听妹妹的,虽然他很在乎妹妹在皇帝那里的恩宠。 怎么在乎呢——写信催皇帝宠幸自家妹妹。好像年羹尧没有小妾,小妾一个兄弟都没有,所以他什么都不懂似的。 皇帝不再想年家的事,问道:“沈家全心全意对你,怎么你倒不喜欢吗?” 安陵容歪头作仔细思索状,过了一会儿说道:“要是臣妾的心里话,不喜欢,谄媚于上有很多种方式,何必要让自家女儿这么难堪呢,不过沈姐姐却不在乎呢。臣妾也不懂了,小时候就连姨娘们生下的弟弟妹妹比臣妾更得父亲欢心,臣妾也难过呢。。” 皇帝搓了搓笔尖,捏去浮毛,说道:“不过是一家子势力人,容儿何必放在心上,要用便用,沈常在到底是沈家养出的女儿。” 安陵容垮下脸:“皇上!” 皇帝如今已经很是熟练了,头也不抬地安抚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歹竹出好笋亦是老话了,容儿便是这样的人了。” 是的,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皇上”两个字,他不用看凰贵妃的神色,光听语调就知道她不是在为沈氏抱不平,而是又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和自己那对恶毒的父亲,没用的母亲。 不过照皇帝看来,也许那个千里迢迢安全将她送到京城的萧姨娘对凰贵妃的言传身教影响更大些。 安陵容还是一副怀疑自己有问题的模样,说道:“论理,臣妾和后宫其余妃嫔们也是姐妹,可臣妾总也忍不住想和别人比一比谁更强,这是否刻薄了些。” “哦,刻薄?都是哪些人说的?” 问完,皇帝立刻就竖起了耳朵,表面上他还在批折子,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一一记下人名。 前朝后宫还有谁不知道他们这一辈的兄弟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在先帝面前争宠,比一比谁更能讨先帝欢心,谁更强,谁更适合坐上皇位。 皇帝敢拿皇位担保,这绝对不是他想太多,他也不是凰贵妃和一样敏感的人。 肯定是有刁奴或者刁民或者刁臣在凰贵妃面前说三道四实则就是在讥讽他这个皇帝! 问出来统统丢去景山铡草。 安陵容只说自己也记不清了,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 小时候,那岂不是自己都还没登基,凰贵妃还在松阳县。 啊,凰贵妃真是心善呐,生怕自己会生气,所以就帮那些不知感恩的畜生隐瞒了下来。 肯定就是这样没错了。 皇帝瞬间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待安陵容离去,他也收了脸上的笑意,按着桌上一幢折子问道:“景仁宫那里最近还是没有折子递上来吗?” 苏培盛垂下头答道:“回皇上,没有。”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 景仁宫中,乌拉那拉宜修还是和从前那样,早晨接见妃嫔们的请安,而后去寿康宫给太后问安。 虽然寿康宫的大门已经不再为她打开,在她迟迟不肯请辞皇后之位之后。 她也不想跟太后多说什么,太后只当过德妃,又怎能明白自己这个皇后如今的心情。 一晃数月,皇上连初一十五都已经不来了,因为这两日他都要去陪伴凰贵妃。 宫权也已经全部交到了凰贵妃的手里。 但嫔妃们却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更恭敬,在她当不成皇上认定的皇后之后,就成了妃嫔们心中真正的皇后。 每天请安都准时准点的来,偶尔有个小病小痛的也要来,倒是宜修,和以前不一样,宽和慈爱,动不动就免了她们的请安。 一场无声的抵抗就这样拉开序幕。 甄嬛又一次踏入景仁宫的大门,早上她才刚刚从这里出去。 虽然她也随大流还在向皇后请安,但她和那些盼着皇后能安稳待在后位上的妃嫔还是不一样的。 也不会跟着齐妃,年嫔,淳常在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什么咱们只认您一个皇后之类的。 敬嫔,曹贵人,她自己,沈常在,欣常在也都不这样说话。 这场战役谁能胜利尚未可知,万一皇上扛不住前朝压力反悔了呢,不过表示对“皇后”的尊敬总是没错的。 反正谁当皇后都不会厌恶这样的人。 甄嬛进到内室的时候,宜修就那样端正坐着,笑着问道:“莞贵人,碧官女子是你的妹妹,对吗?不必急着否认,本宫这样说自然是有铁证的。” 甄嬛第一个念头便是幸好自己是一个人进来的,奴婢们都被拦在了外面。 她试图深呼吸,却总没法成功,只得顶着剧烈的心跳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宜修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三分,反问道:“本宫的吩咐你都听吗?” 甄嬛缓缓跪下:“臣妾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她没得选择,困兽犹斗,皇后如今便是那只凶狠的困兽,没了理智,她不能让甄家倒在后位更迭之上。 —————————— 安陵容百无聊赖地剥了颗瓜子喂给叽喳完的灰鹦鹉,没意思,原来莞姐姐面对握着自己致命把柄的上位者也只能选择臣服啊。 第85章 飞鸟大将85 乌拉那拉宜修的后位已经摇摇欲坠,可对着莞贵人却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高高在上。 一张助孕药方被送到了甄嬛的手中,甄家和世代学医的温家交好,甄嬛也懂得一些药理,不必皇后说,也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大骇,自己小产才多久,正是好好养身子的时候,之前召来温实初问过,调养个一两年的再有孕方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那还得是自然孕育而来,而非药物相助。 便推拒道:“娘娘,臣妾如今只怕不宜有孕,而且就算怀上了也吸引不到皇上的注目。” 就像之前,还不是自己刚出小月子,就封了陵容做凰贵妃。 还没等甄嬛撇去这一丝伤感,上面冷不丁砸下来一柄如意。 宜修嘶吼道:“贱人,何以不称呼本宫为皇后!” 甄嬛压下从前的傲气,俯首说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罪该万死。” 父亲母亲,妹妹还有自己的性命都在皇后手中捏着,她亦不敢造次,好在皇后也不想伤到她的头脸和肌肤,是擦着便扔过去的。 甄嬛在这之前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更盼望谁能赢得胜利,即使皇后对自己心怀恶意,即使陵容一直都照顾着自己。 但她没有办法骗过自己的心。 宫中的恩宠实在是第一要紧之物,自己也算是受宠,可和陵容相比确是萤火与皓月争辉,太渺小了。 她做过众人的中心,自然知道自己正在被敷衍,第二,她倒算是后宫妃嫔中的第二。 可第二又有什么意义呢,在和第一的差距这样大的情况下。 陵容的身世不如自己,相貌不如自己,学识不如自己,甚至甄嬛可以说自己更能当皇上的知心人,但偏偏,就是陵容一飞冲天,自己被远远落在了后面。 但现在,她知道还是陵容赢来的更好,若是如今的皇后胜利,自己就是一辈子做提线木偶的命。 甄嬛不愿意,但她在醒悟的这一刻同时明白了,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 宜修见她低头,还是露出一个快意而扭曲的笑来,说道:“莞贵人还是活着更好些,活下来才能为本宫好好效力。至于这药方,你拿回去吃便是,总归你也不是第一次吃了。” 甄嬛愕然抬头,原来害自己的是皇后,难怪浣碧当时忽然就说要给自己熬药,后来又在自己怀孕时服侍了皇上。 可怜自己的孩子,却没有机会来这世间看一眼。 剪秋过来扶起了她,说道:“自从五阿哥诞生以来,十数年间,唯有贵妃生下了健康的皇子,莞贵人有孕之后,可要好好去问一问贵妃的养胎方子,想来你们姐妹一场,她定然会如实相告。皇上也会为这样的姐妹情深感动不已的。” 甄嬛不由自主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这里面还没有小生命,可自己又要因为皇后,因为陵容失去一个孩子了吗? 为什么,她们的争斗为什么自己是损失最惨重的那一个。 踏出景仁宫的大门,她对着咸福宫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走远些又望向永寿宫好久,最终还是一步步走回了碎玉轩。 ———————————————————— 皇帝最近还是有心情往后宫来逛逛的。 在这些人之中,莞贵人还是能拔得头筹的。 甄嬛苦笑着为自己梳妆打扮,正因如此,她才总是不能放下皇上,才会对比自己更得宠的陵容生出嫉妒之心啊。 皇上也的确是个有学识之人,说起风花雪月来,甄嬛总觉得两人之间是有着共鸣的。 她不是没见过寻常男子,比如温实初在旁人眼中也算是佳婿人选,可她是看不上的,和皇上更是没法子比。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对坐拥天下的帝王带来的宠爱,谁又能说自己心中不会泛起波澜。 既然动心又如何能够做到不生出妒意。 平日两人也算琴瑟和谐,只是今日甄嬛不过是在言语间叫了一声“陵容”,皇上却立时冷了脸色,肃脸一直看着莞贵人。 直到甄嬛挂不住笑脸,惶惶然跪在地上。 皇帝盘腿坐在榻上,像佛寺道观中高高在上的神像,冰冷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莞贵人,你可知错?” 甄嬛将头颅垂得更低:“臣妾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她心中积攒着许多委屈,不知向谁诉说,对着心上人,难免泄露几分。 皇帝最近正为乌拉那拉宜修不配合心烦呢,也不给她留面子,冷冰冰地指点道:“凰贵妃的闺名岂是你可以直呼的,叫这满屋的奴才们听去了怎么好,你安的是什么心!” 碎玉轩的奴才早在莞贵人跪下的时候跟着跪在了地上,此刻听到皇上这样的话,除了将自己的身子趴得更低一些,也没有别的法子。 甄嬛跪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刚才还说要自己为他红袖添香的皇上吗? 何以对自己这样无情,她不过是叫了凰贵妃的名字,这甚至是贵妃本人也允许的啊! 皇帝不理她,站起身来,拂袖而去:“皇后统领六宫,竟连宫嫔的规矩都管教不好,若是当不好这个皇后,大可不必再当下去!” 借机在大庭广众,当着宫女太监侍卫们的面说完自己的真心话,皇帝顿时好受了不少。 他扫视着众人,说道:“既食君禄,当尽君事,皇后既做不好这后宫之主,便不必再领月俸了。” 至于月俸停多久,什么时候恢复,皇帝没说,也没人敢问。 于是,甄嬛投靠乌拉那拉宜修后,什么都没办成不说,还给宜修带去了灭顶之灾。 都不必等隔日,看见甄远道领着浣碧进甄家的证人口供也放在了甄嬛的面前。 碧官女子被她身边的宫女拖到了甄嬛面前,一路挣扎也没能挣脱,她被上了妆容,眉眼间和甄嬛的相似之处格外凸显出来。 那宫女又捂住了她的嘴,下半张脸被挡了之后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之间有血缘关系。 甄嬛拿着口供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只能颓然一叹:“流朱,去给我熬药来。” 可只有药,没有皇上,一个人又怎能有孕呢,为了争宠,甄嬛只好先去了永寿宫。 安陵容此时并不在宫中,她是日日都要进养心殿的。 出来迎接的是两个皮笑肉不笑的大宫女,甄嬛认得她们,是宝鹃和百灵,一直都跟在陵容、不、是凰贵妃的身边。 大家也算是相熟,可看着两人的模样,她心中却顿时起了不祥的预感。 第86章 飞鸟大将86 百灵和宝鹃就那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莞贵人,口中说请莞贵人安,实则连膝盖都没有屈一下。 甄嬛对着她们两个凰贵妃身边的红人,也摆不出贵人的架势,迟疑片刻说道:“既然凰贵妃不在,那我便先告辞了。” 不等她转身,百灵说道:“莞贵人等等,若是凰贵妃娘娘回来了,见咱们没留下您,可要生气了。” 宝鹃也笑着说道:“总归莞贵人是极有空闲的,见天儿的总往景仁宫去,怎得来了咱们永寿宫,不过这会儿功夫就要走啊。” 百灵跟着一唱一和:“还望莞贵人多多体恤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若是让您来了就走的,指不定那起子人怎么说咱们娘娘呢。” 宝鹃在鼻子前挥了挥手,做出嫌恶的表情来,拉长了声音说道:“那群长舌妇肯定要说娘娘她不把莞贵人当姐妹了,莞贵人,您说是不是啊。” 百灵嬉笑道:“唉,外边的人不清楚,咱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却明白,娘娘惦记着莞贵人呢,就是莞贵人忙着去景仁宫,也不来咱们这儿啊,倒是叫咱们娘娘白白担了恶名。” 甄嬛挡住了想上前辩解的流朱,她没有明火执仗地站在凰贵妃这边,但她以为凰贵妃是能够理解的。 她不过是一个低位妃嫔,连主位都不是,皇后还在和皇上抗争,就算是输,在输的前一刻也能捏死她了。 甄嬛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该遭受辜负凰贵妃真心的评价,她是有她的难处的。 但即使遭受挤兑,甄嬛还是站在了门前,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宝鹃和百灵门神似挡着,万一下一回来凰贵妃还是不在呢,只怕要遭受比这次更严重的屈辱。 说来,也是凰贵妃总有特别行事的权力,旁的妃嫔总要被皇上叫去,或是翻了牌子才能陪伴帝驾,后宫众人自然会得到消息。 唯有凰贵妃不一样,没有人知道她是在永寿宫还是在养心殿。 这时,鹦哥出来了,说道:“两位姐姐怎么出来这样久,六阿哥正在找你们呢,他小小一个人,嗓门却大,若是闹了起来,我可哄不好。” 百灵和宝鹃便说说笑笑地跟着鹦哥走了,什么交代都没有的把莞贵人,还有带在身边的流朱,崔槿汐扔在了外面。 崔槿汐劝道:“小主,咱们还需忍耐才是。” 甄嬛木然回应:“我明白。” 一站,便站到了日落西山,踩着花盆底的腿脚几乎软成了面条,又像是不能弯曲的枝条。 身后传来凰贵妃疑惑的问话:“莞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甄嬛费力屈膝地问安,而后说道:“不敢当凰贵妃娘娘一句姐姐。” 安陵容忙上去扶起她:“如今宫中的人各个都看不惯我,难道连姐姐也要同我生分了吗?” 甄嬛只是说道:“礼不可废。” 安陵容便说道:“我知道,是皇上不好,前些日子对姐姐说话重了些,罢了,姐姐怎么叫都好,只是在我心里,咱们还是姐妹,就和从前一样。” 流朱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她有护主的勇气,却生怕给小主带去更糟糕的结局。 而后便听凰贵妃问道:“对了,姐姐是何时来的,也没个人告诉我一声,倒叫姐姐在外头好等。” 流朱插嘴道:“小主从午间就过来了。” 安陵容顿时大惊,然后便想明白什么似的,沉下脸说道:“定是宝鹃和百灵那两个丫头作怪,看我不狠狠罚她们!” 甄嬛见她并不叫人来,便知道她是在客气,说道:“凰贵妃不必如此,她们都是最早跟了你的人,罚了岂不让奴才们心寒。” 安陵容便说道:“既然姐姐求情,那我便只罚她们三个月的月例。” 对于这样的大宫女来说,月例银子算得了什么,她们去哪儿不都是底下的人上赶着讨好。 安陵容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唉,从前见姐姐那样爱护浣碧,我还不懂呢,如今对着这几个答应时就跟着我吃苦过来的才明白姐姐的心情。” 她笑着看向甄嬛,所以啊,这都是你自食恶果,可千万别有什么不满的。 甄嬛理不清楚心中复杂的思绪,但总归是不好受的,但还是扯开僵硬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应道:“是啊。” 安陵容也对着她笑,朝她举起了茶盏:“那咱们姐妹就以茶代酒,就当是妹妹多谢姐姐教我良多了。” 甄嬛双手捧杯,等着凰贵妃同自己轻轻碰了一下。 又看凰贵妃轻轻沾唇便放下茶盏,自己却仰脖喝干净了。 喝完,她想着也该解释一番她和皇后之间的事:“凰贵妃,这些时日,嫔妾总是去景仁宫是因为……” “哎”,安陵容双指并拢按在甄嬛唇上,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姐姐不必多说,我懂你的难处。” 有多懂呢,就像你懂我的难处一样懂。 青鸢上来给莞贵人斟满茶水,甄嬛便会意告辞了。 安陵容也并不阻拦,等她们离去,打开甄嬛今日送来的礼盒一看,里头是一对和田玉钗,通透温润,是难得的好物,不过她仓库里比这好上不少的还且戴不过来呢。 她只是拿起这对玉钗轻轻晃了晃,说道:“是好玩意儿呢,只怕是皇上赏的,巴巴地拿来我这里,去,叫宝鹃和百灵一人一支分了戴。” 青鸢应下,又见凰贵妃靠在了椅背上,翘着嘴角吐出几个字来:“记住了,别戴到外头去招摇。” 自这日起,甄嬛便再次复宠了,只是她在和皇上柔情蜜意之余,也总是难过不已。 皇上和自己相处时明明也很喜欢自己的,可但凡涉及到凰贵妃娘娘,自己就要退一步。 这一步,便是千里之遥。 第87章 飞鸟大将87 一碗又一碗的苦汁子灌进肚子里,后宫终于在凰贵妃暗无天日的威压下迎来了好消息。 莞贵人有孕了。 这些时日不论是被召去侍寝的妃嫔还是被叫去伺候笔墨的妃嫔,也不像从前一般骄矜,可能是因为内务府也没有从前对这类妃嫔优待的缘故。 她们亦是逐渐认命,不打算和凰贵妃比较了,但皇嗣总归与她们不同,皇上可以心里眼里没她们,但自己的孩子总是喜欢的吧。 虽然仍然看不上莞贵人,对她腹中的孩子倒是都愿意在皇上那儿提一嘴,也显得自己这个做庶母的慈爱。 一时间,后宫空前平和起来。 宜修也写了封折子呈递上去,皇帝心想还算是懂事,看在皇额娘的份上,也该给她留个贵妃的位置。 结果折子是来给有孕的莞贵人请封嫔位的。 …… …… 皇帝恼羞成怒,一把将那折子掷了出去。 一只素白的玉手捡起了地上的折子,是安陵容,她将折子放回桌案上,说道:“什么事,就值得皇上发这样大的火?” 皇帝冷哼一声,说道:“你自己看,是景仁宫的折子。” 安陵容便细细看了起来,看完笑着说道:“这也很好,宫中有了喜讯,皇上也是喜欢莞贵人的,给她这个恩典又何妨呢。” 皇帝默然不语,他倒不是非要压着莞贵人的位分,莞贵人有着和纯元仿佛的面容,之前失过一胎,如今又怀上了,一个嫔位他也舍得。 但他不准备现在给。 嫔位是一宫主位,晋位的礼仪流程中便会提及她去拜见皇后,皇后的名号也会记录在册子上,然后档案就封存起来留待后人查询。 所以皇帝打算等凰贵妃当了皇后,直接让莞贵人去拜见她就行了。 是的,皇帝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想要删掉一些史料。 比如乌拉那拉宜修曾经当过皇后这件事。 不过既然要删,那自然是能少删一点是一点,毕竟要删除的越多越容易出错。 这个皇帝有经验。 皇后不仅仅是皇帝的妻子,如果是皇帝是整个国家的父亲,那么皇后就是整个国家的母亲,也是正统的代表。 前朝的古板臣子支持“皇后”这个名头的可不少,这些时日天天都忙着参奏呢。 废立皇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个不小心他和凰贵妃就得变成昏君妖后,皇帝对自己仅剩的名声珍惜着呢。 于是,他忽得来了一句:“要是朕当年登基时没有封皇后,只封了贵妃就好了,如今也不至于这样麻烦。” 安陵容:? 她们刚才不是在说给莞贵人封嫔的事的吗,怎么话题忽然跳到了这里。 但她也没在这疑惑上纠结很久,走到了皇帝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你说。” 安陵容没有看向皇上,反而望着远方,缓缓说道:“臣妾还没有选秀的时候,天天在家中看着姨娘们欺辱母亲,都说妾室应当尊敬主母,可践行此道的萧姨娘在安家却是个另类的人,并因此遭受了排挤。” 皇帝皱着眉头,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安陵容转而看向皇帝,说道:“母亲没有儿子,只有臣妾一个女儿,臣妾那时候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有一天早上醒来母亲就被父亲休了,姨娘被父亲扶正了。臣妾不是不喜欢高位,只是不想成为从前自己厌恶的那种人。皇上对臣妾的心意,臣妾已经领受了,旁的不如就算了吧。心意本也不在位分上,臣妾不过是一县丞之女,走到现在,也已经知足了。” 皇帝又一次嫌弃起了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错把珍珠当鱼目,不知埋没了凰贵妃多少年不说,还在心中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刻痕,导致现在还要耽误事儿。 怪不得他总觉得凰贵妃对扳倒乌拉那拉宜修这件事并不怎么热衷呢。 原先他还想不明白,毕竟那可是后位,天下女子最高的位置。 但他也没有对此事多说什么,凰贵妃对生父生母总是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如果说她对安比槐孝顺是多年教育下不能挣脱的惯性,对林氏除了女儿对母亲天生的濡慕外,还混杂着怜惜与自责。 皇帝只是巧辩道:“乌拉那拉氏也是侧福晋扶正。” 就是你从前最厌恶的那种人——不过这半句话就不必说了,凰贵妃兰心蕙质,想必能明白的。 不明白也不怕,他和遭瘟的兄弟们都能在先帝面前辩驳个三百来回,难道还怕辩不过凰贵妃吗。 总能说服凰贵妃放弃那些无用的纷杂心思的,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不要,困在小时候做什么。 上去之后,你小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还不是你爱怎么改就怎么改。 你就说你最得父母宠爱,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在所有孩子里面最疼爱你又能怎样。 反正皇帝是不能理解凰贵妃的想法的。 安陵容又一次…… 这点评被乌拉那拉宜修知道了,也许皇帝都不用为难废后之事,因为她刚听到很有可能就嘎嘣一下被气死了。 做人怎么能刻薄成这样。 安陵容自忖她已经算是能扎心的人,可和皇帝此人相比,简直不如他万分之一。 她也不管皇帝,辩论不过就不辩论了,还省了浪费口舌。 面上还是和方才一样犹豫不定,含着一丝丝对乌拉那拉氏的怜悯,而后说道:“臣妾说不过皇上,皇上记挂着前朝,事务繁忙,臣妾替皇上去看看莞贵人,想来她也是收到了皇后娘娘替她请封的消息的,只怕会失望,臣妾带着沈常在去安慰安慰她。” 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安陵容想着,这件事还是让皇上自己搞定吧,三辞三让是必须的,否则自己的名声那可真是要烂透了。 她不喜欢那样,不想被骂,她也想要做一个纯白无瑕的人。 连尊称都重新出来了,看来是真不打算争这个后位了,皇帝想到,前朝也是态度暧昧。自己那些心腹大臣是最早知道他想改立新后的消息的,一个个都是大惊失色,不是称病就说不掺和天子家事,个个都躲了起来,只派出几个小辈来献殷勤。 那能顶什么用。 所有人都不赞同他这么做,皇帝越想这么做,他是天子,早晚有一天,他会向天下人证明,立凰贵妃为后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 忽然,皇帝灵光一闪,既然要删史料,抹去乌拉那拉宜修为后的记载,那何必还这么麻烦地搞废后这一套呢。 分明就是纯元逝去多年,后位也空置多年,自己不过是想要时隔多年再次立后而已嘛。 这就简单多了。 真可谓是计划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皇帝自恋般想到,预备着给所有人来个大惊喜,乐呵呵地说道:“苏培盛,准备新纸新墨,朕要写几首诗。” 拱立着凰贵妃的鸟雀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蘸了浓墨的笔尖便落在了白纸上头。 他是这样全心全意扑在自己巧妙绝伦的计划上,完全没注意到安陵容暗搓搓给莞贵人上眼药的行为。 不过,若是安陵容知道了,只怕也会笑得更开心的。 第88章 飞鸟大将88 安陵容坐在高高的辇轿上,沈眉庄便跟随在一旁走着。 沈眉庄自从生下公主后,身子就不如从前康健,但这会儿的神似当年丽嫔和曹贵人跟着华妃的场景是在她的要求下才出现的。 安陵容本还说呢,要不然她陪着一道走去碎玉轩便是了。 但皇帝在碎玉轩大怒的事儿,宫嫔们也慢慢得知了缘由,归根结底是皇帝并没有掩盖的意思。 相反,他对这样的事情传开喜闻乐见,宫嫔们暗地里向着皇后他如何不知,但有他这个皇帝一次又一次鲜明的态度表露出来,若是还有不识趣的,往后都不必再晋位了。 这不,短短几日,请安时不出现的妃嫔就变多了,好一点儿的还告病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在了解到皇上的决心后换了方向忙着讨好的,就什么理由都不给,直接不去了。 沈眉庄自然不会让自己成为皇帝下一次想要杀鸡儆猴时的那只鸡,她还有公主,不能不小心行事。 若是敬嫔以此为借口,指责她这个生母行事不端,不让她再见公主了那可不好。 故而,就算知道自己和凰贵妃现在完全不像姐妹就是主子和跟班,沈眉庄也只能认了。 称呼也顺应大流改成了凰贵妃。 这无关什么清高与傲骨,毕竟她跪过的人从来也不少。 只是莞贵人虽然比她高一级还多个封号,沈眉庄也照样看不起她,献婢子争宠,合宫里就没有一个看得起她的。 方才凰贵妃在养心殿陪着皇上,她就在永寿宫等着,见宝鹃和百灵总是偷偷瞧她,便问了一嘴。 原来是莞贵人诊出有孕在身后,老是跑来永寿宫,可皇上许是忙得很,忘了赏她额外的恩典,就是嫔位方才能坐的辇轿,莞贵人都是从碎玉轩一路走来的。 每每进门,脸都是白的。 凰贵妃推拒了几次,莞贵人还是来,怕伤了姐妹之情,这才打算自己去碎玉轩看她。 沈眉庄当场便嗤笑道:“也不知在弄什么鬼,总不会是什么好事罢了。” 那两个宫女还说漏了嘴,原来莞贵人一见她失宠就把多年姐妹情谊抛在脑后不说,看她平安生下公主,自己却小产,居然还怨怪上了自己。 正因如此,凰贵妃才想着趁莞贵人再度有孕的时候,让她们二人解开心结。 走路到微微喘气的样子,碎玉轩也到了。 莞贵人和碧官女子都在门口迎接。 沈眉庄的目光从碧官女子扫到莞贵人身上,哼了一声,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偏这,她还不肯罢休,骂道:“脏心烂肺的东西,平白站在这里污了我的眼睛。” 沈眉庄站在安陵容身后,面朝浣碧,眼睛却是斜着盯上了甄嬛,也不知到底在骂谁,亦或者两个人她都想骂。 安陵容是不想放弃和甄嬛做姐妹,特别是最近,每次称呼她“莞姐姐”时的模样实在是太美妙了。 既然是姐妹就不能不来看看她,总不能明知道她不舒服还让她天天溜达到永寿宫。 正因如此,她才拉上了沈眉庄,这会儿歉意地对着甄嬛点点头,便顺势拉着沈眉庄告辞了。 “莞姐姐,唉,也是我多事了,也不进去了,你快休息吧。” 沈眉庄却不肯罢休:“莞贵人,你不会还想让凰贵妃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碎玉轩看你吧。既然身子虚弱到这样的程度,怎么还总是千里迢迢去永寿宫呢。” 安陵容做出恼怒的模样:“沈姐姐!” 心底却如同炎炎夏日吃了冰过的蜜水一样沁爽甜蜜,这对好姐妹也终于走到了今天,连表面的和谐都维持不住。 果然,果然,都是一样的,没有谁能永远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跌下来承受和她一样的痛苦! 甄嬛吃了教训,忙否认说:“不敢劳动凰贵妃。” 她心中焦急,自己的胎儿保不住太久,去永寿宫时那宝鹃和百灵总是死死盯着自己,更有皇上派去的青鸢也在同一个殿内。 完全找不到机会把这个必然会小产的孩子赖在凰贵妃头上,这次难得的好机会却被沈眉庄给破坏了。 背负着整个甄家的安危,甄嬛此刻真是吃了沈眉庄的心都有。 待两人离去,她对着浣碧身边的宫女说道:“你也瞧见了,往后只怕永寿宫是不能再去了,去也是无用的。” 其实,甄嬛更想说的是,就算诬陷成功,皇上真的相信了凰贵妃就是为了还没长成的弘曜阿哥暗害自己其他孩子的人,也未必会对凰贵妃怎么样。 宫女却只是说:“小主说话前不妨想想自己的家人。” 回到宫中,安陵容撑着脸又笑了起来,方才的姐妹反目真是怎么回味都不够啊。 宝鹃,百灵,青鸢又低下了头,只有喜鹊还傻呵呵地遵循着做奴婢的原则,跟着主子一道乐起来。 安陵容一眼就瞧见了,朝她招招手:“好喜鹊,快过来,本宫听说花房新开了狐尾百合。” 第89章 飞鸟大将89 喜鹊上前应道:“是啊,娘娘,可好看可香了,奴婢去花房拿些回来插瓶。” 安陵容点头应允后,喜鹊便从花房抱了一大捧回来,当然后头还跟着几个花房的人,分别抱着卷丹百合,姬百合,渥丹百合,毛百合过来。 凰贵妃可以只要狐尾百合,她们却不敢单单送一种百合过来,花房所有的百合品种都拿来了。 安陵容赏了她们,便开始插花,插到一半忽而说道:“本宫听说百合凝神静心,你去问问太医院,莞贵人是否能用,若是可行就送去,本宫瞧她心神不定的也该安安神,到底是姐妹一场,不能不照拂着。” 往后,花房就开始日日给碎玉轩送狐尾百合,分明有着安神的功效,花心却是红艳艳的,靡丽而多情。 除此之外,安陵容还吩咐了宝鹃,若景仁宫要什么丝线珠宝,都供给她,对着皇上也只说不想背上骂名。 她这样尽心尽力为皇后创造条件,都是为了莞姐姐啊,若是不穿一回纯元皇后的衣裳,莞姐姐岂不是白白投效皇后一回。 皇上也没对凰贵妃还犟着不肯对付皇后多说什么,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有了绝妙的主意。 后宫众人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只知道他进后宫的次数较之平常要少许多,就凸显得安陵容得宠程度更上了一个台阶。 宜修手上的势力已经不剩多少,面对此种情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给莞贵人送去从前穿过的衣裳,甚至这些衣服都是她和剪秋绘春一起修补的。 随着待遇的下降,奴才们越发不听话起来,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姐姐入府的那段日子是她最痛苦的时候,现在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宜修昼夜不停地回忆着旧时光,那些旁观的甜蜜成了她新的支柱。 姐姐的妆容,姐姐的穿着,姐姐的一举一动她都要甄嬛去学。 努力还是有效的,莞贵人虽然有孕在身不能承宠,但皇上比起宠幸别的妃嫔,倒更愿意去碎玉轩陪着她聊天说话。 甄嬛忧郁憔悴,有苦难言的模样也叫皇上怜惜不已。 但有章弥和温实初作保莞贵人和皇嗣十分康健,皇上也只以为她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许诺道:“朕想着,你入宫多年,久不见你的家人,等你怀胎满七月,朕就让你的母亲进宫陪你。” 甄嬛早知道了自己的孩子过不了六月, 但还得装作欢喜的模样谢恩。 两人缠绵对视间,日日都送来的狐尾百合散发着幽幽香气。 皇帝最近召幸妃嫔的确少了些,深吸一口气后,也有了几分欲望,看向莞贵人说道:“朕记得,你有孕也过了三个月了。” 甄嬛怎么会不熟悉这样的眼神,心头一惊,勉强笑道:“皇上忘了,臣妾有孕在身,倒是碧官女子也在碎玉轩呢。” 碧官女子和莞贵人有三四分相像,和纯元就只剩下一两分相似,才情气质更是丝毫不搭边,承宠几日后很快就失宠了,这会儿皇上也不愿意去找她。 皇帝盘腿坐在榻上,抚摸着莞贵人的滑嫩的脸,看着她的远山眉,梅花玉簪,还有身上传来的梅花香气,玩味般说道:“难道,你不想服侍朕?” 他盯着景仁宫的动作,自然知道这都是乌拉那拉氏在背后指点莞贵人,莞贵人神似纯元,应当是为了让他想起纯元从而保住自己的皇后之位。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皇帝面对和故人越来越重叠的莞贵人却是欣然笑纳。 既然如此,胎相也好,只是一夜荒唐而已,又有何妨呢。 那种感觉又来了,自从她听了皇后的话打扮自己之后,皇上的确来的更多了,但甄嬛总觉得皇上待她不似一个活人,而是如同对待摆件花瓶一流。 狎昵轻视,可以随手把玩的那种物件儿。 偶尔也会提个建议说她更适合哪种扮相,就像是在画一幅心中有了定稿的画。 甄嬛不喜欢这样,甚至可以说厌恶。 但她不敢失宠,失宠就对皇后没用了,没用之后肯定是不会被放过的,甄嬛没那么天真。 她只是僵硬地扬起一个艰涩的笑脸,默许了,任由皇帝施为。 ———————————————————— 碎玉轩的偏殿中,浣碧正在身后宫女的监视下描着远山眉。 乌拉那拉宜修也给了浣碧那个助孕方子,一个孩子不够就两个孩子,她总能把凰贵妃拉下来的。 浣碧成了主子,终结了为奴为婢的前半生,但好日子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到来。 那天沈常在在门口横眉冷对时,浣碧多少有些后悔,不该在长姐耳朵边上说那么多沈常在的坏话。 若是两人并未反目,也许她们姐妹还不至于这样孤立无援。 至于什么当上主子就把娘亲的牌位挪进甄家祠堂一事,浣碧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四品官的庶女,而是罪臣之女和朝廷官员的通奸之女。 甄家也是因为她,才有了这场浩劫。 这都是长姐亲口说的,真是难听啊,从前那个对自己百般纵容的小姐好像也消失了。 可是,难道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吗,或者自己出生之后就该安安分分当一辈子的奴婢伺候人吗。 皇上久久不来,正殿那里却叫了水,浣碧鄙夷之余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想怀上一个注定会失去的孩子。 忽得,正殿乱了起来,崔槿汐冲出来大喊:“叫太医!叫太医!快把温大人去请过来!” 身后的宫女推了浣碧一把,两人急匆匆出去了,就躲在角落里,也不敢进去。 只能看到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 浣碧心疼之外也有一丝丝无法忽视的快意,谁家好女子孕期勾引皇上还因此没了孩子呢,长姐再怎么得爹爹疼爱,再怎么是名门闺秀生下的嫡女,好像也不比她这个通奸女要高贵多少啊。 安陵容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了一眼再不复往日张扬,鹌鹑似的浣碧,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浣碧这才反应过来,长姐此时小产,那诬陷凰贵妃的计划也就失败了。 皇后肯定又要发疯了,但出奇的是,浣碧好像担忧不起来,自从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通奸女之后,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还以为,自己至少能算个外室女的,不过长姐说的对,外室女的母亲至少能见人,自己啊,还是更适合通奸女这个称呼。 从前在乎的一切已经到了倾覆之际,浣碧却只是怔愣地看着凰贵妃的背影。 她刚成为官女子那天,多得意啊,总觉得自己是四品官的女儿,比松阳县长大的县丞女儿不知好多少,还想过等自己位分超过了凰贵妃,要报那一夜被恐吓的仇。 回忆起往昔,浣碧竟在这样的时刻低低笑出了声。 被身后的宫女一把捂住了嘴,笑声堵在喉咙里,她便只能用泪水沾湿了面颊。 殿内,是满身颓丧,坐在榻上垂着头盘手串的皇上,耳边是熟悉的痛苦呻吟。 好多的血,好多的血啊。 多少泪水也洗刷不清这样多的血,安陵容并没有去安慰皇上,只是捂着嘴哭泣。 莞姐姐,你现在一定很心痛吧,是为了一个躺在床上,被皇后当棋子,被皇上的玩意儿,还刚刚失去孩子的女人吗? 你这样为她难过,陵容的心里真的好开心,好欣慰,更是和你一样的伤心欲绝。 她的嘴角勾起浅淡的微笑,忙碌了多久,算计了多少次,耗费了多少心血,就是为了今朝。 得宠却并非最得宠因此嫉妒好姐妹,被抓住了把柄只能当皇后的提线木偶,连孩子都要拿出来用一用,却是为了扳倒皇后的对手。 这说的是谁? 甄嬛耶?陵容耶? 谁还能分得清呢。 分不清,就不必分清了。 一个有着安陵容经历的甄嬛,至此,终于功成。 就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直在我的阴影中走下去吧,莞姐姐。 第90章 飞鸟大将90 皇帝很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放纵害死了一个自己的孩子,自从世兰的孩子没了之后,自己只得了三个孩子。 温宜,在苦主世兰的保护下诞生。 弘曜,乃是天生神异的凰贵妃之子。 康嘉,生来体弱多病,还不知能活多久。 盘点之后,皇帝又一次陷入了是上天在惩罚他的念头,立凰贵妃为后的想法前所未有地在他的脑海中剧烈翻滚。 于是,他看向了进来不久的乌拉那拉宜修。 她在景仁宫,比安陵容来得晚些。 皇帝总是喜欢盘腿坐着,如同寺庙中的神像,此刻也如神明一般宣判了乌拉那拉宜修的结局。 “苏培盛,将乌拉那拉氏带回景仁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来。” 宜修只以为皇上是因着莞贵人才要发落自己的,愤怒的目光直指凰贵妃:“皇上难道以为是臣妾害了莞贵人吗,不知是何人在您耳边挑唆,但臣妾可以以乌拉那拉氏全族起誓,臣妾并未对莞贵人做过什么。” 这话她说的理直气壮,至少今夜的小产,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莞贵人如何小产,皇帝清楚,不想再提,也认为莞贵人是乌拉那拉氏拿来讨好自己的,并没有怀疑她,但她待在后位上就是错。 故而,他只是说道:“往后,不必再称臣妾了。” 安陵容停止了哭泣,扭头看过来,与皇上对视,她张口欲劝,皇帝却率先移开了目光。 宜修仍迷茫地瞪着眼睛看着皇上,不敢置信般问道:“皇上要废后?臣妾无错,皇上因何废了臣妾?” 保养精细的手指向了安陵容,愤怒的指责也扔给了安陵容:“是不是你挑拨,是你!是你害了本宫!” 她想起了失子的莞贵人,好像抓住了一线希望,垂死挣扎道:“皇上为何惩罚臣妾,臣妾见莞贵人就如见到当年的姐姐,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她呢。莞贵人刚没了孩子,孕中又多与凰贵妃来往,凰贵妃膝下有子,皇上为何就这样相信她。” 皇帝看向当了自己数十年妻子的乌拉那拉氏,凰贵妃方才的哭泣是否出自真心,他看的出来。 而且凰贵妃又怎么能控制他是否要宠幸莞贵人呢。 他只是说道:“苏培盛,带乌拉那拉氏回景仁宫偏殿。” 偏殿?宜修不住地摇头,不想听到这话,皇上要废后,甚至连一个主位都不留给自己。 她很想辩驳,但皇上却不曾说她究竟犯了什么罪。 一个念头恍惚地在她心中显现,是不是,皇上根本就没有查出来自己做过的事,就是单纯地想要废后。 宜修不愿意相信这个念头,将她挥散了,也放弃了仪态,泪流满面道:“皇上难道忘了当年姐姐说过的话吗,皇上是要背弃当年对姐姐的誓言吗?”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朕记得,当年,纯元趴在朕的膝盖上,说她福薄,不能长伴朕的身边,也没能留住和朕的孩子,希望朕能善待你,不要废弃你。” 他凝视着乌拉那拉氏,说道:“但朕相信,纯元会体谅朕的。” 宜修木然地注视着皇帝,说道:“所以,是为了凰贵妃吧,皇上特意在今夜处置臣妾,就是为了让世人以为是臣妾害了莞贵人的孩子。皇上刚刚失去一个孩子,却是为了凰贵妃铺路,凰贵妃难道不是一个迷惑君心的妖魔吗?!” 皇帝最忌讳自己的名声,对宜修仅剩的怜悯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怒喝道:“放肆,你一个小小贵人,竟敢污蔑凰贵妃!” 宜修到了绝境,竟也笑了出来:“原来皇上还在乎这些,可天下的悠悠众口难道皇上也能堵住吗?” 皇帝冷笑:“这不是你一个贵人要操心的。” 悠悠众口能不能赌上他不知道,但乌拉那拉氏的嘴他一定能堵上。 听到贵人二字,宜修心里又空了一大块,她只是颓然跪坐在地上说道:“臣妾多希望姐姐还在啊,不知道若换了姐姐是今日的臣妾,皇上会如何对她?” 皇帝转着手中的珠串,没有丝毫动摇:“若是纯元还在,定不会像你一样让朕为难,早早便会自请退位。” 宜修顿时大笑出声,姐姐啊姐姐,妹妹真是遗憾没能留你到今天,听听皇上说的话啊。 第91章 飞鸟大将91 宜修仰视凰贵妃,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五官,好似要将她的面容刻在心上,她后悔了,这些年泯灭良心,害了无数人守下来的皇后之位原来只是皇上的施舍。 他没有心仪的皇后人选时,自己便被用来填位置 ,如今有了,自己还要被嫌弃不愿意主动退位为君王分忧。 宜修想,自己不是早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吗,怎么还是会心痛,会嫉妒,会想要质问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难道她没有给皇上生下健康的阿哥吗,难道她不温柔体贴关怀夫君吗,难道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吗? 但最终乌拉那拉宜修只是喃喃道:“皇上,你故意害死莞贵人的孩子来污蔑臣妾就是为了名正言顺捧凰贵妃上位,可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就不愧疚吗?” 但凡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己能抓住后位,宜修都不会说出这个猜测扎皇上的心,她都愿意求饶,说自己是如何深爱皇上,来换得哪怕一点点怜悯。 可如今皇后之位注定留不住,她这一生都已经成了一个笑话,还有什么好在乎呢。 贵人,好一个贵人啊,多年的夫妻,皇上对自己可真是手下留情了。 皇帝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认定乌拉那拉氏怀恨在心,要往他头上泼脏水,于是再次开口降了她的未来位分:“乌拉那拉氏行迹疯魔,贬为答应。” 苏培盛应道:“嗻。” 今晚的一切都太疯狂了,皇上忽然要和有孕的妃嫔行房,妃嫔的孩子没了,皇上就要废后,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向来护着皇后的太后娘娘影子也没露,寿康宫静悄悄的。 宫里的所有主子们都像是、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才好。 凰贵妃俯视着乌拉那拉答应,二人对视良久,都还能回忆起那个下午,选秀进宫的新晋妃嫔前去景仁宫拜见皇后娘娘。 斗转星移,当日最微末的瑞答应如今是未来的国母凰贵妃,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却被贬为了答应。 宜修缓缓吐出两个字:“妖女。” 安陵容勾起嘴角:“皇后娘娘,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您是天下人之母,却不是慈母,而是恶母,妒母,有您这样的母亲,世间自然会诞生妖孽一样的女儿。” 皇帝抬眼看她:“不许胡说。” 安陵容便不再多言,皇后之位还没到手呢。 只是翩然而去,走到了帘幔前,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甄嬛睁着双眼默默流泪。 方才的对话甄嬛都听得一清二楚,很容易就能从最近的事情中推断出皇上宠爱自己不过是因为纯元皇后。 自己不过是纯元皇后的代替而已。 可皇上对纯元皇后也并非情深似海,甄嬛一时不知该伤心自己成了旁人的替身,还是该伤心自己这个替身的原主都比不过凰贵妃。 她太疲惫了,太累了。 下一瞬却对上了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甄嬛却无端打了个哆嗦。 “快给莞贵人盖好被子,她冷呢。” 柔婉多情的声音从帘幔后传来,原来是凰贵妃。 甄嬛张开干涩的唇瓣:“不必了,流朱,扶我起来。” 她已经换上的干净的衣裳,跪在皇上跟前,看着这个曾经牵动着自己心绪的男人,分明是他不把自己当人看,也是他害了自己的孩子,可如今面对面,甄嬛心中却泛不起一丝波澜。 倒是皇帝,看着她很有几分愧疚。 甄嬛趴在地上朝皇帝叩首,先是认罪:“皇上容禀,臣妾有罪,家父甄远道私纳罪臣之女还生下了女儿,罪该万死,臣妾也是父亲的女儿,实在不配侍奉皇上,今,自请出家,愿为皇上,为大清祈福。” 她用一种心如死灰的眼神看着皇上,因为动作太大,身下又渗出点点血迹。 甄嬛明白,这是最好的时机,摆脱乌拉那拉氏的威胁,若不趁着皇上对自己的愧疚最浓之时给甄家求来生机,那就永远只能乌拉那拉氏的手中刀。 别看她如今只是个答应,有这样可以灭门的把柄在手,自己和浣碧还是只能听命。 宜修却不曾多说什么来减轻皇上对莞贵人的愧疚之情。 她这一辈子都活在姐姐的阴影下,为此介怀了大半辈子,四十多岁了,忽然被告知姐姐在凰贵妃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那自己呢,自己岂不卑微如尘埃? 她什么都不会多说的,莞贵人这样聪慧,只要皇上还对她有愧疚怜爱,一定能东山再起。 宜修不相信,凰贵妃还能被皇上爱一辈子。 皇上说是深爱姐姐,如今还不也就那样,她会等,等着看凰贵妃的结局到来那日。 安陵容安抚似的看了甄嬛一眼,说道:“皇上,这做女儿的如何能管的了父亲呢,这也不是莞贵人的错啊。” 皇帝沉默许久,方才说道:“甄远道,去了他的顶戴花翎,贬为庶民。” 他不蠢,猜出了碧官女子应该就是甄远道和罪臣之女私通生下的孩子,也猜到了莞贵人在此刻说出这件事的缘由,只是……那点点血印被他尽收眼底。 莞贵人到底刚没了孩子,都是他的错。 甄嬛心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她心愿已了,实在不想再陪着这个男人虚与委蛇,再次叩首乞求道:“多谢皇上,臣妾愿为皇上,为大清在寺庙祈福,愿皇上万岁,愿大清万年。” 皇帝皱着眉说道:“寺庙清苦……罢了,随你去吧,凌云峰的甘露寺乃是皇家寺庙,待你养好身子,自行离去就是。” 他对莞贵人虽有愧疚,可到底感情不深,自觉宽恕了甄远道一条命已经足够,也不多劝什么。 想吃苦头就自己去吃吧。 安陵容扶起甄嬛,也并未阻拦,就让这一天永远刻在她心里吧。 “既然莞贵人往后要去寺庙清修,就把不高兴的事都忘了,我为你取了一个新名字,远尘,远离尘世喧嚣,戒心静身。” 盼你能斩断情丝,戒绝妄念,莫要刚离了皇宫这深渊就踏入果郡王的陷阱。 只是,你有这样一张脸,想要安稳也是不能,终有一天你会再回来的。 安陵容拿手贴了贴甄嬛的脸颊,冰冷对撞上冰冷,谁也暖不了谁。 赐名,甄嬛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凰贵妃:“远尘多谢凰贵妃娘娘赐名。” 是啊,她是凰贵妃,是尊位,当然可以给自己赐名,从此,甄嬛不再是甄嬛,是父母珍爱的女儿,而是远尘,庙宇中的清修者。 安陵容亦是心满意足,她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为她的莞姐姐想一个新的名字,等她回宫,便赐给她。 ———————————————————— 一个月后,承载着甄嬛的马车晃晃悠悠出了紫禁城,安陵容没来送她,是甄嬛去了永寿宫同她告辞,没有了男人横隔在中间,她重新拾起了姐妹之情,只是她也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到底是不如一开始纯粹了。 安陵容赠送了不少散碎银两让她做盘缠,并且叮嘱她不要以为寺庙是什么世外桃源,一切小心为上。 甄嬛再次谢过安陵容的提醒,对她笑笑,离开了。 浣碧已经当上了主子,虽然是半奴半主的官女子,虽然已经后悔了,但当然是不能跟出去了的,顶替她的是流萤。 甄嬛原本只想带上流朱,崔槿汐和流萤却一心一意要跟上来。 但她只留下了流萤,并为此感动不已,只觉得自己这几年也不算是一事无成,还是收获了一份忠心的。 至于崔槿汐,自从知道纯元皇后的存在后,甄嬛也跟着知道了崔槿汐效忠的缘由,她对皇帝已经死心,也并不会恨上纯元皇后,那没有意义。 但是和皇帝一样把自己当做替身来抒发感情的崔槿汐恕她实在难以消受。 这段屈辱的事,她再也不想回忆起来。 崔槿汐便没能跟着一起去甘露寺,只得留在宫中,在碧官女子身边伺候。 第92章 飞鸟大将92 龙驾云兮风为驭,凤振羽兮霞作裳。阴阳合兮神胎育,金乌出兮破天光。 光射野兮田畴绿,辉洒林兮花草芳。鱼跃波兮鸟高唱,万物苏兮共向阳。 龙护川兮滋泉脉,凤栖梧兮集瑞章。日长明兮岁华昌,苍生乐兮福泽长。 腾云驾雾的龙碰上了身披晚霞的凤凰,阴阳相合,生下了金乌,悬挂在天空作为太阳普照万物,花草鱼虫,万物复苏。龙滋养着水脉,凤凰是祥瑞,太阳永远明亮,苍生得到福泽。 这是民间最近流传甚广的一首歌谣。 不管是上过朝的还是没上过朝的,只要对皇家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了解的就知道这是在说皇帝,凰贵妃和弘曜阿哥。 这首歌谣正是皇帝亲自操刀所写,仿照了楚辞的格式,也是他拍了粘杆处私下在民间推广开来的。 当然,这也是众人心知肚明但无人言明的事实。 乌拉那拉氏也已经隐没在深宫中,托了她不爱搭理宗亲家眷的福,没什么人愿意进宫问一问。 至于前朝的臣子,在皇帝雷厉风行开始又一次删除记档,模糊掉第二位皇后存在过的事实后,哪怕是张廷玉这样重视正统的臣子也闭上了嘴。 上一次皇上这么做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登基的正统性,他都将这两件事视为同等重要了,自然没有大臣愿意站出来为皇后伸冤。 这种人在皇帝上一次删删改改的时候早就被罚的罚,贬的贬,总之已经没法子站在这里碍皇上的眼。 乌拉那拉宜修如今是在潜邸时就服侍王爷的侧福晋,雍亲王登基后却只被封为——贵人。 在登基后第一次选秀进来的莞贵人小产后,便贬为答应。 因着敬事房的妃嫔侍寝记档要有皇后的印子,除了凰贵妃怀上弘曜还有沈常在怀上康嘉公主的那次侍寝记录被抄录更改后保留了,其他所有都被销毁了。 唯有一件事,皇帝犹豫不决,那就是乌拉那拉氏终究为自己生下过大阿哥弘晖。 侧福晋不讨喜被封为贵人还算说得过去,生下过阿哥的侧福晋也这样就显得自己过分刻薄寡恩了。 但弘晖的记录是不可能被销毁的,一来,阿哥的排行改动起来过于复杂,不像是后宫琐事,改了也就改了。 二来,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皇帝不忍心。 安陵容贴心地为皇上出了个主意——将弘晖记在纯元皇后名下。 “臣妾多有听闻纯元皇后的善名,想来她从前对阿哥们也是视如己出,再有,弘晖阿哥本就是嫡长子,也是在纯元皇后入府后生下的,如此一来,阿哥的身份也没有改动啊,纯元皇后更是添了一份功劳,岂不是两全其美。” 至于这样的两全其美要牺牲乌拉那拉宜修的什么,安陵容不在乎,这个孩子她一定要从乌拉那拉宜修名下夺走。 皇帝也很满意这个主意,赞道:“不错,容儿就是聪慧。” ———————————————————— 这个消息便被送进了景仁宫,宝鹃绘声绘色地说起那拉答应一听就晕厥了,醒了晕,晕了醒。 一醒来就在景仁宫发疯,若是她们还住在延禧宫,指定被打扰得睡不了觉。 没过一日,太后便把那拉答应接走了,关在寿康宫的小佛堂内。 乌雅成璧也没想过找皇帝多说什么,宜修曾经在凰贵妃怀着六阿哥的时候对她下手,被报复回来也是应该的,万一被皇帝知晓是因此被报复的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她从前害了多少孩子,谁又能想到,连已经死去几十年的孩子居然还能被抢走呢。 偏偏还是放在纯元的名下,也怪不得宜修当场就疯了一半。 乌雅成璧本还以为她是在装疯卖傻扮可怜求皇帝的怜惜,可一见到她才知道,是真的疯了。 可也只能叹一声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应该的。 反正,她这个老婆子只能留下她一条命,旁的是再不能够了。 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皇帝终于准备宣布自己要正式凰贵妃为皇后。 第93章 飞鸟大将93 立后是国家大事,自然要向内外宣布,晓谕天下。包括告知文武大臣及天下。 这本是寻常事,旧的废弃了,皇上不立新后,朝臣们也是要催一催表示对皇上的关心的。 但皇上偏要强调自从纯元皇后在潜邸逝世,自己就没有了妻子,后位更是空悬多年,就搞得朝臣也不怎么敢附和他。 碍于皇帝已经将权势收拢在了自己手里,顶多是不出声反对。 大臣们好歹都有点基本常识,皇帝这纯属自欺欺人的操作肯定是要被后人拆穿的,谁也不想到时候挂上一个佞臣的名头,那新皇后又不是从自己家出来的。 不过皇帝也不在乎,没人反对就是都同意了,还让史官把这句也添上去了。 既已昭告天下,祭告先祖肯定也是不能少的。 皇帝遣官祭祀历代帝王陵寝、岳镇海渎和长白山。 “岳镇海渎”乃是对名山大川的合称,自秦汉以来就一直受到朝廷的祭祀,视为“山河之神”。 岳乃是五岳:分别为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代表“天地四方”的稳定与威严。 镇乃是五镇:就是五座辅助名山,与五岳对应,分别为东镇沂山、西镇吴山、南镇会稽山、北镇医巫闾山、中镇霍山,象征地方山川的安宁。 又有四渎乃是四条入海的大河,分别为长江、黄河、淮河、济水,代表“水源命脉”,关乎着农业民生与交通。 长白山不必多说,是清朝发祥地,满族视长白山为“圣山”,是王朝“龙兴之地”,极为尊崇。 简而言之,祭祀岳镇海渎和长白山二者在大清承载着稳定社稷、祈福民生的功能。 这在大清的皇后册封礼仪中前所未有的,因为这本是帝王的祭祀待遇。 但皇帝就是给新后开了这份先例。 接着,皇帝又率领文武百官至太庙,奉先殿祭告列祖列宗,告诉他们大清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皇后。 祭品丰厚,礼仪肃穆。 封后当日,宫中仪仗尽数出动,金瓜、钺斧、朝天镫等礼器依次排列,明黄色的龙凤旗幡随风舒展,由侍卫与太监组成的仪仗队伍从太和殿绵延至永寿宫,沿途红毯铺路,禁军肃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势恢宏。 皇后的凤辇以金丝装饰,翠羽为饰,由八人抬行,前后簇拥着“凤仪卫”,安陵容便端坐其中。 宫女手持宫扇、拂尘随行,銮铃轻响与仪仗乐器的雅乐交织,整个队伍如流动的画卷,尽显威仪。 皇帝身着龙袍升座,王公大臣按品级排班跪拜。正副使手捧刻有封后诏书的金册与皇后印玺,奉至皇后面前。 安陵容今日穿了皇后翟衣,乃是绣有翟鸟纹样的大礼服,跪拜受册,礼官高声宣读册文,声音传遍殿内外。 就在此时,群鸟振翅而来,或轻啼婉转,或高鸣清亮,翅影叠叠遮映天际。丹凤立于高枝,羽色金红似燃,昂首展尾,众鸟环绕盘旋,鸣声交织成章,朝贺盛典。 乌鸦组成的黑龙又一次现世,与五彩群鸟交相辉映,在殿宇上方久久盘旋。 柔和的光线为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金边。殿前,宽阔的丹陛与丹墀延展而出,汉白玉栏杆晶莹剔透。文武百官身着华服,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头戴的官帽规整肃穆,按品级依次排列,文东武西,此时整齐划一抬着头看向上空的龙凤异象。 随着悠扬的钟鼓之声奏响,苏培盛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众臣见礼。” 声音在宫殿间回荡。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皇后安陵容凤冠上的金凤展翅欲飞,与皇帝并肩而立。 丹陛与丹墀上的百官整齐跪地,动作划一,大礼参拜,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洪亮,气势磅礴,在宫殿上空久久回荡。 百官的动作一丝不苟,表情庄重严肃,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忠诚,显然是为异象所摄,信了皇上和皇后乃是天命所归。 对皇帝的种种奇葩操作也不禁理解了几分。 今日鸟雀的行为本就是皇帝和安陵容商量好的,但也没想到效果会这样好,大喜过望,立即颁布恩诏,赦免了一部分罪犯、赏赐百官与宗室,凡是大清疆域内的百姓都可减免赋税,与皇家同乐。 受册受宝后,安陵容再次乘坐凤辇重回永寿宫,沿途宫女、太监跪迎,宫中张灯结彩,悬挂红绸与宫灯。 各宫嫔妃按礼前来朝拜,都已经等在了永寿宫外。 永寿宫内外香烟缭绕,檐下悬着的鎏金宫灯随风轻晃,朱漆殿门敞开,露出内里铺着明黄色毡毯的殿阶,阶旁宫人垂首侍立,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在位的妃嫔们已按位分高低列队等候。前排是齐妃,身着石青色朝服,后排是敬嫔、年嫔以及一众小嫔妃,乌拉那拉氏则不在此。 疯了的晦气人自然不能出现在这样喜庆的场合。 众人垂着眼帘,双手交叠于腹前,等待新皇后缓缓步入永寿宫。 待安陵容站定,领头的齐妃率先屈膝,身后妃嫔们齐齐跪倒参拜皇后:“臣妾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地砖冰凉,却无人敢挪动分毫,唯有头上金钗轻撞的细碎声响。 安陵容抬手,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妹妹们免礼。”她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视线在每位妃嫔脸上停留片刻,这才接着说道:“往后宫中诸事,还需妹妹们同心协力,共守宫规。” “臣妾遵旨。” 众人再次叩首,额头轻触手背,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安陵容再次抬手,太监总管高唱:“起——” 众人方才起身。 安陵容满意地看着眼前众人俯首的场景,这世上多少人当不成人,只得去做牛马,当羊狗,为鸡鸭,要不然就活成了根木头,自己总算走到了今日,能在所有人面前都堂堂正正当个人了。 除了,皇帝。 第94章 飞鸟大将94 安陵容在永寿宫也不曾待多久,接着又率领众妃嫔去了坤宁宫。 虽然因着皇帝居养心殿,皇后也不会再住在坤宁宫,但今日需得宴请文武百官和宗亲们的家眷。坤宁宫便再度开启,宴请宾客。 皇帝则是在太和殿宴大臣和皇亲国戚。 暮色四合,紫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外朝与内廷各成一派盛景。 太和殿内烛火如昼,明黄色的帷幔从梁上垂落,与殿柱上的盘龙金漆交相辉映。殿中设五十余张紫檀木长案,按品级高低排列:前排亲王、郡王与一品大员的案几上,摆着鎏金大盘盛的烤鹿肉、红烧鹿筋炖蘑菇,银壶里温着陈年御酒,又配了各色饽饽;后排官员案上虽菜式稍简,却也有八大碗荤素搭配,青瓷碗盏光洁如新。 皇帝喜气盈腮,老八老九早已经被他处置了,敦亲王在被他贬为贝勒之后也知道了何为顺服,臣子们都温顺如羔羊,他一时间只觉得再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此时皇帝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宝座,龙纹在烛火下似要腾跃而起。鸿胪寺官唱赞“开宴”,乐师便开始奏曲,鼓乐声震得殿梁轻颤。 百官按序起身举杯,怡亲王领头高呼:“谢陛下赐宴,吾皇万岁!” 皇帝与他亲近,很给面子,抬手示意饮酒,龙纹酒杯轻触唇间,目光扫过阶下——只见官员们举杯时手肘微抬,连放下酒杯的声响都整齐划一,生怕失了礼仪。 宴席过半,舞姬入场,身着羽衣旋转如蝶,皇帝兴致渐高,命内侍为老臣添酒,又对献诗的翰林学士颔首嘉许。案几上的热气氤氲了众人的面容,舞姬们已经退下,中间空出来的场地便留给了武将们表演布库。 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自请上来表演的武将们多是来自八旗子弟,并不是正式比较,便未曾换上布库的专用服装。 表演开始时,武将们两两一组,进入场地中央。他们先向皇帝行礼,然后开始对峙,互相观察对方的姿势和动作,逐渐靠近,用手臂和肩膀的力量推搡、拉扯对方,同时用脚相互勾、绊、扫,试图将对方摔倒在地 。时不时展示出“大背包”“过肩摔”“绊子”等技巧,动作迅猛而流畅,向皇帝展示自己的勇武。 一旁的乐队演奏着激昂的曲子,与武将们的动作相呼应,宗亲和百官们则围坐在场地周围,全神贯注地观看表演,不时为武将们的精彩表现鼓掌喝彩,当着气氛组。 布库表演结束,皇帝便按着几人的表现赐酒、赐荷包、赐缎疋。 下面的官员们还在点评那个人更敏捷,那个人力气更大,小太监们就趁机上来清理大殿中央。 就在此时,皇帝放下了酒杯,殿内顿时一静,等候皇帝的吩咐。 ———————————————————— 坤宁宫的宴席较之太和殿更添几分暖意。殿内设立了繁复仪仗,梁上悬了红绸宫灯,案几按亲疏排开。 安陵容坐于主位,太后只不过稍稍露了个面便走了,不曾留下来抢风头。 左手边是按位分坐下的妃嫔们,淑和公主被安陵容叫到了身边,让她坐在身侧。 右手边是亲王福晋与公主,怡亲王福晋,庄亲王福晋都在最前面的位置。后排则是其他宗室命妇与诰命夫人。 案上菜式精致,既有象征团圆的八宝鸭,也有女子爱吃的蜜饯、杏仁酪。 安陵容示意众人用膳,声音柔和:“今日无甚规矩,都是自家人,随意些才好。” 众人十分配合地嬉笑畅谈起来,烛火映着女子们的笑颜,环佩叮当与低低笑语交织,连空气里都飘散着点心的甜香。 热爱点心的淳常在却只是捡些盘子里的边角料吃,筷子不停,吃下去的却很少。 八名宫女身着粉色罗裙,挥舞着水袖,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在红鼓上轻旋起舞。 乐舞方歇,说书人便捧着醒目登场,说得绘声绘色,而后又上来了戏班伶人唱着一出又一出的折子戏。 伶人们也退下后,殿中央便放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壶。 这是用来投壶射箭的,由亲王福晋们打头配合,参与者众,安陵容只管将一份份赏赐分发给胜出者。 投壶毕,殿内欢声渐歇,安陵容也端起了酒杯,慢慢啜饮,直到殿内再无杂声。 “若说武功,还得朕的年大将军武艺高强,不如就由你给这群小的们立个样子,便刷一套剑吧,亮工,你可愿意啊?” “久闻年嫔擅于骑射,旁的也都腻味了,不如就由年嫔为众人耍一套鞭子,年妹妹,你可愿意啊?” 不同的殿内,几乎是超越空间重叠般响起了问询。 一柄长剑被送到了年羹尧面前。 一条短鞭被送到了年世兰面前。 在他们同意之前。 “微臣愿意”,年羹尧接过了长剑。 “臣妾愿意”,年世兰接过了鞭子。 手腕翻转间长剑出鞘,旋身时剑光如弧月割雪,劈刺时剑风似裂帛穿林。脚步起落稳如磐石,剑势快如流星,收势时剑尖轻点地面,只余剑穗轻晃。 软鞭银亮如练,腕间轻转便听“啪”的脆响,鞭梢卷风掠过梅枝,惊得落雪簌簌。年世兰腰身轻拧,鞭子如活蛇游走。 极好的表演,殿内却寂寂无声。 年羹尧在战场受过伤的右手渐渐脱力,又为年家和自己黯淡的未来失神,挥手横劈砍时长剑落地。 年世兰到底是多年不曾练习,头上顶着钗环,身上穿着吉服,心内又为此感到屈辱,在众多从前要跪在自己面前的女眷的注视下,一个失手,鞭子便打在了自己身上。 “臣妾无能,请皇后娘娘恕罪。” “微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皇帝在怡亲王快要眨眼眨得抽搐的暗示下,到底抬了抬手,赐下伤药。 安陵容只吐出一个字:“赏。” 第95章 飞鸟大将95 冰凉的流苏在耳边摇晃,年世兰知道那是昨儿宴会上皇后赏下的芍药簪子,今早出门前犹豫再三,她还是戴在了鬓边。 她不仅是爱慕皇上的世兰,也是年家的女儿。 更何况皇上如此爱重皇后,年家又不比从前,她身在后宫,不说为年家尽一份力,总不能拖后腿。 守在永寿宫门口的小太监唱道:“年嫔娘娘到——” 百灵捧着一盘牡丹,递到年嫔跟前,这活儿还是她特意从宝鹃手里抢的。 自从乌拉那拉氏成了答应又疯了之后,宝鹃是高兴了,但百灵的前主子年嫔还在呢,可不得赶紧表忠心。 年世兰自嘲一笑,世人捧高踩低她是最了解的,从前的卧底上赶着来给她难堪,也是情理之中。 她选了一朵牡丹簪在皇后鬓边。 宝鹃举着铜镜站在前边,安陵容左右照照,还算满意,便朝着年嫔伸出了手,对她一笑。 年世兰虽然深爱皇帝,但对年家的感情也是十分深刻的,唯一一次皇帝明显不高兴,年世兰还要强求的场景就出现在她为侄子年富求爵位的时候。 年世兰一颗心从来都扑在皇帝身上,怎么可能没看出来皇帝铁青的脸色,若换了别的事早就妥协退让了,毕竟她对皇上是真心的。 可偏偏碰上的是年家的富贵前途,她便撒娇嘟嘴佯作不高兴,一定要皇帝改口才行。 不过这回,年富并没有去卓子山平息叛乱,就像年羹尧也没有被派去西南,都在家里养着呢。 顶替这份军功的自然有旁的将领。 皇帝手中有一支队伍可以十分详细地打听敌方军队的消息也渐渐在武将中间传扬开来。 谁不盼望着建功立业呢,这也是宴会上武将们拼命表现自己的原因,换了从前,他们且还得估量估量皇帝呢。 武将也不是傻子,当年皇帝为娶纯元皇后得罪了其中一家本也不算什么,就算是那家的至亲面对皇帝该跪也就跪了。 最重要的事,武将们看出来了皇帝对手掌军权之人的忌惮。 也就年羹尧这样在皇帝身边有极为得宠的妹妹的还好些。 哪个人不怕鸟尽弓藏,现在则不一样了,皇帝很明显有了底气,武将们功成身退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自然就赶着凑到皇帝身边了。 所以,不管如何,安陵容都不怕年嫔不低头。 果然,年世兰没有迟疑多久,还是将手垫在了皇后的手下,和荣升为嬷嬷的青鸢一道扶着皇后出去了。 后宫妃嫔皆已到齐,年世兰虽然服软,但对着她们,还是昂起了头,目不斜视地走到了自己座位上。 安陵容坐在上首,按着惯例关心了一下妃嫔们的生活,眼见没有人告状说被亏待,便开口说道:“齐妃,你是三阿哥的生母,怎么连三阿哥都快二十了身边还没个服侍的人都不知道。” 齐妃最近人都老了几分,从前乌拉那拉氏还是皇后的时候,是帮着弘时的,现在没了这份帮助不说,皇上还有了名正言顺的嫡子。 弘时那孩子向来心气儿高,也不知道往后要如何自处。 不过得罪新皇后,齐妃也不敢想。 此时听皇后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不必再等那个什么乌拉那拉青樱长大了,没准儿自己明年就能抱上孙孙,那些哀怨顿时被她抛在了脑后,欣喜地说道:“哎哟,臣妾给忘了,还是皇后娘娘关心弘时那孩子,那臣妾今儿个回去就给弘时送两个宫女过去。” 前几年她也有这个想法,毕竟等乌拉那拉家的女孩儿和给两个宫女当格格也没什么冲突的,只是乌拉那拉氏不肯,说三阿哥本就学识不好,若是沉迷女色,只怕更要惹怒皇上。 齐妃也就不敢了。 安陵容沉吟片刻,否决道:“你暂且等等,上回选秀有些女孩儿年纪太小,皇上还没指婚呢,待本宫禀明皇上,看皇上有何安排。” 齐妃忙不迭应下了,皇上肯亲自赐格格给弘时当然好,一来证明给那些奴才看看,弘时没有被皇上放弃,二来,那些秀女的家世总比她这个早就不得宠的妃子宫中服侍的宫女家世要来得更好。 她在碰到弘时身上时,总还是能挖掘出几分机智来的。 圆明园的两个阿哥,皇上不提起,安陵容也不会吃饱了撑得自己提,只当自己是为了顺从皇帝才不多说的罢了。 反正表面上看起来最有威胁的弘时她都要帮着娶妻了,谁又能指责她不是一个好嫡母,好皇后。 想起弘时,安陵容给了齐妃一个笑脸,赞许她生下这么个阿哥,简直是弘曜完美的对照组,最适合用来施恩的对象。 齐妃受宠若惊。 安陵容却已经转而开始关心公主们。 如今宫中的公主有三个,先帝的朝瑰公主,皇帝正儿八经的同父妹妹,不过皇帝这个亲哥哥不怎么管,乌拉那拉氏对她也不上心,但大小是个主子,日子还能过。 只是没有亲爹在位的时候那么好了。 对她,安陵容早在当上凰贵妃拿到宫权的时候就照拂着了,还被皇帝赞了好几回。 还有就是当今的大公主,那个不管如何,总能让皇帝记得欣常在这个人的淑和公主。 安陵容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本宫请了淑和公主来永寿宫玩耍,实在是个可人疼的孩子,本宫已禀明皇上,从今日起,淑和便由本宫来抚养。” 欣常在脸色煞白,在座椅上摇摇欲坠,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皇后娘娘,思来想去也挖不出脑海中相关的记忆。 安陵容还在接着往下说:“淑和的年纪大了,虽还不必出嫁,但本宫想着早早封了和硕公主也使得。” 欣常在诚惶诚恐站起来谢恩。 安陵容也不拦着她,只说道:“好了,这都是本宫该做的,淑和只要还在宫里一天,便按着嫡公主的份例给她。欣常在若是想公主了,只管来永寿宫请见便是。”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欣常在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五体投地跪谢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安陵容点点头,让她回座位上去,又继续对着众人说道:“眨眼间三年也过去了,也是时候再开选秀了,事多繁杂,诸位妹妹也要多多帮衬本宫才好。” 齐妃惊讶道:“皇上不是说只选那一次的吗?” 这虽是皇帝对太后说的,但当时他嫌烦,便在后宫也放出了风声,省得太后每隔三年都要说一次。 不过现在就要自打脸了。 那么多人等着他这个皇帝指婚,不选秀也是不成的。 安陵容并不做多余的动作,青鸢看向了齐妃,齐妃便呐呐改口:“臣妾、臣妾记错了。” 安陵容微微点头,警告道:“不得擅自揣度皇上心意,此次便罢了,若有下次,数罪并罚。” 年嫔簪花,夺取淑和,再开选秀。 至此,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才算是烧完了,杀威棒也才算是打完了。 在座所有妃嫔再没有像现在这样更清晰的意识到,两任皇后是这样的截然不同。 难道这就是皇上看重不看重的区别吗。 宫中有这样一个名分,尊位,帝心齐备的皇后,妃嫔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年世兰就坐在齐妃下边,有些晃神,想着,乌拉那拉氏还不如在刚听到凰贵妃出世的时候就气死了呢。 说不定皇上碍于名声,凰贵妃终生只能在贵妃位上。 再不济,晚上两年当皇后也是好的。 第96章 飞鸟大将96 妃嫔走后一个时辰的样子,淑和公主便到了。 “儿臣参见皇额娘。” 两人差不了几岁,但安陵容还是挂上了慈爱的笑容,说道:“好孩子,快坐下。” 淑和有些拘谨,但还是乖乖坐了下来,她和皇额娘也是熟悉了有些日子了。 对着这个皇额娘,她难以真心当做母亲,只不过相处下来,也觉得是个十分亲和的姐姐。 安陵容笑着问她:“方才去见了你额娘了,她如何?可生出雄心壮志来了? 今儿的事她是早就跟淑和商量过的,以一个宠妃的身份帮忙分析为什么欣常在生下了大公主,却只能待在常在的位分上——那就是讨好皇上不够用心。 大公主是她的依仗也是她懈怠的缘由,所以安陵容便说不如刺激欣常在一下,看看没了女儿能不能奋起拼搏一把。 淑和犹豫了很久,要这样伤额娘的心,她舍不得。 安陵容当时就语重心长地告诫她:“淑和,你总是要出嫁的,很大可能是去蒙古那样遥远的地方,经年累月回来不了一次,到时候欣常在年纪更大了,想争宠也没法子争宠了,她怎么办呢,我固然可以照顾她,但我也是倚靠你的皇阿玛生活的呀。” 淑和是个聪明的孩子,最是知道宫中恩宠的重要性,又在身边最信任的嬷嬷的劝说下,便答应了皇额娘的这个建议。 她本不该擅自去储秀宫见额娘的,按照说好的方法,公主所从此欣常在不能去,永寿宫接待淑和的时候也不会让欣常在进来,那么,她就只能去讨好皇帝,求他的恩典才可以见到淑和。 见面三分情,恩宠自然就会多了。 只是淑和到底担心额娘担心得厉害,还是去见了一面,这会儿就很不好意思。 安陵容拉过她的手摩挲两下以示安抚,说道:“这一回也是难免的,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好了,去给你皇阿玛调个香吧,那个轻松些,别再刺绣了,小心熬坏眼睛。” 淑和乖巧退到了偏房,皇额娘事务繁忙,她知道的。 宝鹃陪着过去的,回安陵容身边之前与那个嬷嬷对了个眼神。 嬷嬷站在淑和公主身侧,夸赞道:“公主的香调得越发好了,皇上必定会喜欢的。” 淑和抿唇微笑,害羞道:“都是皇额娘教导得好。” 嬷嬷便接话说道:“皇后娘娘待公主真是好,最重要是还连带着对公主的额娘欣常在也好,真是再慈善不过了。” 淑和听了却露出一点伤怀的神色来。 嬷嬷问道:“公主怎么了?” 淑和叹了口气说道:“我虽是为了额娘未来有好日子过,但她方才那样难过我心里头实在是……唉。” 嬷嬷心疼地拍了拍公主的后背,她从小照顾淑和长大,这也不算僭越,宽慰道:“如今苦些,总有皇后和公主的面子在,还是要为长远打算的,公主可不能心软,这样是害了欣常在呢。” 淑和取了点檀香,这些香料都是皇额娘宫中备下的最好的,说道:“我明白,我只不理她就是了。” 嬷嬷欣慰道:“公主打小就孝顺,欣常在会明白公主的苦心的。而且母亲都会为了子女打算,欣常在就算什么都不知道,只看公主的月例银子涨了,不日还会封为和硕公主,她呀,肯定就高兴起来了。” 方才欣常在痛哭流涕,咬牙切齿的神色浮现在淑和脑海中,她朝着嬷嬷点头,但心内却十分怀疑,额娘真的会为自己高兴吗?若要高兴,这会儿也该高兴了,毕竟皇额娘已经将喜讯都说了不是吗。 应该还是会的吧。 淑和不再想还没发生的事,转而用心给皇阿玛调香,这是皇额娘复原的古方,鹅梨帐中香,清甜得很,皇额娘自己还没做过呢,只说让她第一个做了送给皇阿玛。 她喜欢这个皇额娘,比从前的皇额娘好多了。 不管是妃嫔,公主,阿哥,图的不就是皇上的几分重视吗,愿意给这个的那都是宫中顶好顶好的人了。 皇帝对此事也是知情的,是安陵容派了青鸢去说的。 他也没怀疑什么,皇后若是想对付欣常在也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更何况,皇后和欣常在自入宫以来就从未发生过争端。 一丝一毫都没有,一星半点都没有。 无缘无故吃饱了撑的和一个小小常在过不去干什么。 这也是淑和没有起疑的最重要原因。 皇帝固然是很期待大女儿制作的鹅梨帐中香,但对欣常在却升起了更大的不满,竟然还要连累公主为她费心。 不中用的东西。 也就配做个常在。 第97章 飞鸟大将97 大清的选秀主要是为了皇室选拔后妃,充实宫廷,但也有让皇帝掌握在旗之人嫁娶情况的意思。 是结党营私还是反目成仇都能从中窥探一二,所以皇帝之前说的他在位期间只选秀一次,那是万万不成的。 真像皇帝当年说的那样,八旗多少儿女的婚事都得被耽误。 所以安陵容一说起要重开选秀,皇帝麻溜地就从这个台阶下来了。 刚好,和上一回相差三年左右,是极为合适的时间点,一点都没耽误。 最先被送上来的是满蒙汉八旗官员家的女眷名单,是所有年龄在十三到十七对之间的女儿或者姐妹,只有残疾,相貌丑陋,以及有家族罪案记录者不得参选。 当然,已婚的也除外。 还有那些身上有疤痕胎记的会在第一批就被刷下去。 虽然不愿意进宫是一回事,但这样明白的展露自己的资质不佳又是另一回事,第一批就被刷的回家之后也不怎么好出嫁,只能往低了去找。 个个都哭丧着脸出的宫门。 太后乌雅成璧已经言明此次选秀她要礼佛就不参与了。 接着皇帝也说不来,又是一年殿选,这样大批的女子,皇帝不耐烦来看,当然,也可能是为几年前的话找补一下,表示自己真的不爱美色。 所以唯有安陵容这个皇后坐在上首,一个个的看过去。 除此之外,因为弘时的福晋也会从这届秀女中选出来,齐妃也被安陵容叫了过来,好歹让她心里有个底。 做事不怕周到些,这都是演给皇帝看的。 太监尖而细的唱名声一次又一次在殿外响起,安陵容的目光扫过那些娇嫩鲜活的脸庞,她与她们的年岁相差不大,可已有恍如隔世之感。 殿外站着一排五个人,个个都是低眉顺目,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忐忑不已,就连呼吸也怕喘气的声音太大了些,但也怀揣着希望,盼着能在紫禁城闯出一个结果来。 她也的确闯出来了。 三年不到,从微末小答应到皇后,数遍历朝历代只怕都找不出这样顺利的妃嫔晋位史。 不过皇帝虽然未曾到场,但有几人还是点名要留的,那都是给那些王爷贝勒们的福晋或是侧福晋,当然也有格格。 比如当年的大千岁,也就是皇上的大哥,现在还被关着呢,放出来是不可能的,但皇帝也不能不表现自己的仁慈和关爱,每逢选秀就会塞进去几个格格伺候他大哥。 上一届也是如此。 还有就是三阿哥弘时,皇帝已经定好一个董鄂氏家的女儿做他的嫡福晋,不过在选秀开始之前皇帝就已经指了两个格格进三阿哥后院。 据说都还算得宠,也许是因为时日短,尚且没能分出个高低来。 只怕福晋进门,就该迎来便宜儿子或是便宜女儿了。 这也都是寻常事。 董鄂氏出来时,安陵容看了眼齐妃,她没什么反应,还是翠果,到底比她的主子灵醒些,轻轻推了一下,提醒了齐妃。 这是一个温婉秀美,很有书香气的女子,人也端庄,乃是满洲镶红旗人。 她的阿玛是董鄂·席尔达,福陵总管大臣岳瞻之孙,都统格礼之子。年少的时候便广有才名,崭露头角,并且参与了平定三藩之乱。先帝在位时,便当过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还曾经外放三年,署理川陕总督事务。 皇上为弘时挑的福晋家世不可谓不好。 齐妃也乐呵呵的,满意得很,她溺爱自己的儿子,只觉得世间女子没一个配得上他的,但有青樱做对比,对董鄂氏难免带了三分天然的好感。 从前乌拉那拉答应牵线下,她也和青樱见过几次,那鼻孔朝天的样子,齐妃其实不怎么喜欢,只是捏着鼻子忍下来的罢了。 除了这些人,皇帝倒是没给自己留几个,还叮嘱了安陵容不必往宫里塞太多女人。 安陵容从善如流,任凭一个个面露期待的女子从她面前走过,直到太监高声唱道:“都察院中右副都御史瓜尔佳鄂敏之女瓜尔佳文鸳,年十七。” 瓜尔佳鄂敏这回可没有平定敦亲王和年羹尧的功劳,还待在原来的位置上,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往上爬,对送女儿入宫争宠更是日思夜想。 毕竟,这不有个现成的带着亲爹飞升的皇后在后宫里放着呢嘛,皇后的父亲向来都是承恩公,从县丞到承恩公,之间的差距也不过就是一个女儿罢了。 这叫家有美貌女儿的瓜尔佳鄂敏如何不心动的。 瓜尔佳文鸳和她阿玛也是一拍即合,她也觉得自己肯定能得宠,自己的小脸蛋,这么多年了,照着镜子也还觉得看不够呢。 但他们爷俩都没想到皇上不曾亲自到场,只有皇后娘娘来了,还有齐妃娘娘。 照瓜尔佳文鸳的小脑袋瓜思考,齐妃年老色衰,儿子都要娶福晋了,早不争宠了倒是不会拦着自己,但皇后娘娘可是青春正盛,恩宠正浓,肯定不想有人和自己争宠。 她格外乖巧地站出来,低垂着头,说道:“臣女瓜尔佳文鸳参见皇后娘娘,参见齐妃娘娘,皇后娘娘,齐妃娘娘万福金安。” 面上虽然还能守着规矩,但那都是在嬷嬷千万次教导下的下意识行为罢了,实际上她心里对能入宫早已经不抱有什么期待了。 不过安陵容怎么会不欢迎瓜尔佳文鸳呢,她等着瓜尔佳氏也已经好久、好久了。 出乎瓜尔佳文鸳的意料,率先开口的反倒是齐妃:“这人长得也太胖了,皇后娘娘,依臣妾看,倒不适合留在宫里,不如赐花吧。” 齐妃一打眼就看清了瓜尔佳氏的长相,和自己年轻时很有几分神似的气质,都是同一个类型的没人。 同类相斥,她就不想让瓜尔佳文鸳进宫。 安陵容不语,只是沉默着看向齐妃。 直到齐妃也低下头,嘟囔着说道:“臣妾都是瞎说的,皇后娘娘做主就是了。” 安陵容这才微微翘起嘴角,说道:“瓜尔佳氏,身出名门,明艳娇俏,留牌子。” 瓜尔佳文鸳不是一个藏得住情绪的人,惊愕之下竟然抬起了头 本要唱名的小太监便停顿了一下,发现皇后没有新的指令后才高声唱道:“瓜尔佳文鸳,留牌子、赐香囊!” 安陵容隔着遥远的距离,高高在上,俯视着瓜尔佳文鸳—— 欢迎你来到本宫的紫禁城,本宫等你实在也太久了。 第98章 飞鸟大将98 安陵容并没有按照她入宫那一回的流程一样操作,即使瓜尔佳文鸳家在京城,可以和甄嬛,沈眉庄那样先回家,然后在家中接受教养嬷嬷的指导。 瓜尔佳文鸳也是一路跟着嬷嬷走到了静怡轩的耳房,才反应过来,忙问道:“嬷嬷,难道我不用回家吗?” 嬷嬷板着脸回话:“姑娘已被皇后娘娘选中,怎么还记挂着宫外头的事情,难道是不想进宫吗?” 瓜尔佳文鸳哪敢担这样的罪名,又忙着否认:“不是,不是,不出去也成,可我家的奴才还在外头等着呢。” 嬷嬷还是板着脸说道:“这些小事姑娘不必操心,自然有人会去告诉他们的,姑娘且在这里安心等着学规矩伺候皇上便是了。” 说完,就扭头离开了这里,丝毫没有安慰未来宫嫔的意思。 瓜尔佳文鸳两手空空,手上除了一个香囊什么都没有,耳房也不知道打扫了没有,灰尘气很重。 但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久不开门的屋子特有的味道,她只觉得臭臭的,人在里头待久了就不舒服得很。 可她刚想出去,外头就进来了一个宫女,瞧着年岁不小了,堵着门口说道:“姑娘去哪儿,这是宫里,可不是您家中,可以自由散漫地到处乱逛,没有上头的吩咐,您还是待在房间里的好。” 瓜尔佳文鸳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何人?” 那宫女掀开半垂的眼皮子回答道:“奴婢叫阳儿,是派来伺候姑娘的。” 她再过半年就能出宫了,谁知道被打发来选中的秀女身边伺候,这可真是再倒霉没有了,故而,她只想着出工不出力,反正先吓唬着吧,吓唬得这位姑娘越安分越好。 瓜尔佳文鸳接连吃瘪,看了眼外头,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只是用手在鼻子前挥来挥去的。 阳儿脚步都没挪一下,站在门口发呆晒太阳。 隔了几日,安陵容带着新晋宫嫔的位分表来到了养心殿。 上头一水儿的都是答应,还没封号。 …… 皇帝琢磨了一下,很容易就想到皇后应当是不想当年的自己被这批人压在下面的缘故。 这会儿,他才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当年实在是给的位分太低了,借着祥瑞的名声,给个嫔位也使得。 不过他当年还以为只是巧合呢,只想稍微用一用这个异象,并不关注人,却没想到一个县丞女儿能带来这样大的惊喜。 踟蹰不过一瞬间,皇帝批准了,还说道:“朕向来推崇满汉一家,皇后安排的不错,一视同仁。” 然后就看到皇后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好似在发光,嘴角也弯了起来。 也不由笑了。 皇后纵然登上后位,还是这样好懂,这样好满足。 安陵容是真的满意,旁人都好说,唯有瓜尔佳文鸳,出身是真的好,就算他爹这次官位没那么高,也没立功,但要说起来,纵然还是封为贵人也说得过去。 最低也就是一个常在了。 她是没想过皇上同意得这样轻松的。 而皇帝不过是在心中过了一下瓜尔佳鄂敏这个人,都察院中右副都御史,正三品。 都察院都御史的职权总的来说就是“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记者;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 但瓜尔佳鄂敏自己就是一个心胸狭窄,媚上欺下之人,唯一的好处就是热衷给皇帝当狗。 所以做到了这个位置上,弹劾皇帝不喜欢的人,对皇帝欣赏的人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那又如何呢,谄媚之人太多了,皇帝随手都能挑出好几个,就连他的本家瓜尔佳氏也不会少。 完全不配和皇后相比。 故而,答应就答应吧。 ———————————————————— 就这样,瓜尔佳文鸳迎来了自己被册封为答应的圣旨还有一个同样板着脸的教养嬷嬷。 但这个嬷嬷可不仅仅是板着脸而已,光是一个简单的新晋宫嫔初次觐见皇后的跪拜抚鬓礼就练得文鸳生不如死。 人也消瘦不少,珠圆玉润的光泽都没了。 不过也终于能进真正的东六宫了,瓜尔佳文鸳被分配到的是储秀宫,在这里还有一个欣常在。 这个常在的脾气很是暴躁,文鸳也不让她,短短三日就吵了好几次,好歹没闹到安陵容跟前。 她们都不敢。 虽然位分相同,合宫觐见的时候,瓜尔佳文鸳还是因着家世站在了最前面。 这次进宫的人的确少,上回有七八个人呢,这回就小猫三两只,另外两个都是汉军旗的。 都是答应,文鸳倒是没觉得被针对了,就算针对也是大家一起被针对,她就说,皇后肯定不会放过新人的! 但她也不敢得罪皇后,反而绞尽脑汁地夸了起来。 安陵容淡淡地赞了句:“你倒是个活泼的,是个热闹的性子,声音也清脆,话多些也格外讨人喜欢。” 文鸳一时没过脑子,把心里话都秃噜了出来:“皇后娘娘不嫌臣妾话多就好,外头总有宴会,那些小官家出来的女儿就会在背后嘀咕臣妾,还不是嫉妒臣妾。”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看又一批新晋宫嫔不顺眼的年嫔也和所有妃嫔一般垂下了头。 文鸳腿一软,立刻跪下请罪:“臣妾失言,皇后娘娘恕罪。” 只听得上首传来一声轻笑,安陵容说道:“无妨,鸳答应也是有口无心的,本宫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要常请你来永寿宫玩才是。” 她抬起手伸出两指朝前一挥:“去,都叫鸳答应认一认你们。” 第99章 飞鸟大将99 “见过鸳答应,奴婢是宝鹃。” “见过鸳答应,奴婢是百灵。” “见过鸳答应,奴婢是青鸢。” 本来瓜尔佳文鸳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就让她认一认皇后身边的奴才了。 可随着一句句介绍中,格外加重音量的“鸳”字和那些奴婢的鸟名,瓜尔佳文鸳本已经恢复红润的脸色先是铁青,须臾间又变得惨白。 周围传来一阵阵发闷的笑声,她知道这是坐着的妃嫔在嘲笑自己,甚至连身后两个汉军旗刚进宫的答应也在暗暗发笑。 皇后的恶意这样清晰,瓜尔佳文鸳一时倒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三年前,皇上刚登基说要办选秀,可她恰巧病了,阿玛也没有放弃送她进宫的打算,一直和当时的皇后乌拉那拉氏保持着联系。 说是联系,也不过就是上供罢了。 乌拉那拉一家和瓜尔佳氏的权势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但出了一个皇后,成了皇亲国戚。 文鸳还记得阿玛在家中感叹,这样的机遇本该是瓜尔佳氏一族的。 那会儿阿玛还教导她往后进了宫要敬着乌拉那拉氏,毕竟顺治帝那么来回折腾,也没折腾出个所以然来。 按照常理来说,所有的皇后地位都是稳如泰山。 而乌拉那拉氏又没有孩子,年纪还大了,眼看着再也生不了,两家也算是强强联手。 可忽然有一天,新的皇后就上位了,阿玛对新的皇后虽然赞其手段高超,但教育文鸳的方向却改了。 既然能换一个皇后,自然也能换另一个。 而且自家女儿不仅是花容月貌,还是满军旗。 被全新的理念教导之后,文鸳对新皇后也丧失了尊重,但她绝对没有一开始就和皇后对上的意思。 她才是个答应啊! 文鸳本想着先交好最得皇上宠爱的皇后,然后和皇上不就熟悉了,再踩着皇后上位。 毕竟都三年了,皇上也该腻了。 却没想到,一句话就把事情全搞砸了。 文鸳恍恍惚惚走出了永寿宫,心中惴惴不安,脑海中填满了在家时额娘对付妾室的手段。 欣常在的脸色也是铁青的,离了永寿宫一段距离后,她就啐了一口:“晦气!” 她才没有两人都和皇后不对付,可以联手的想法,一个答应,一个常在联手对付对付贵人,最多嫔位也就得了,还想和皇后杠上不成。 十个答应加十个常在都没用! 这就不是数量的事儿。 文鸳刚踏进储秀宫的大门,青鸢就跟着到了,还带着一个叫“小武子”的太监。 顺便开了恩将阳儿提前放出了宫,给文鸳送来一个叫“鸯儿”的小宫女。 文鸳气得直打摆子,胸口也是起伏不定,但最终只是呐呐问道:“听说新进宫的妃嫔能带自己的侍女进来,不知我的什么时候能到?” 青鸢维持着完美的笑脸面具,回答道:“那都是老黄历了,鸳答应还是不必惦记了,宫中伺候的都是包衣女子,难道还比不上瓜尔佳氏的家下女子不成?” 文鸳眼中泛起点点泪光,哽咽道:“不、不是,自然是宫女伺候得好。” 从闺阁娇养的女儿到现在被处处刁难,文鸳也有了想要自暴自弃的心态,只是对家族的重视还是让她克制住了,反而展开一个难看僵硬的笑脸,对着青鸢向皇后谢恩。 青鸢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说道:“还有一事要告知鸳答应,您的位分只怕是住不得储秀宫的西偏殿了,要搬到耳房去,前边三日念在您刚入宫的份上,皇后娘娘有令,只需您抄写三遍宫规即可。” 三遍宫规?还只需? 大清刚入关时,宫规还算少,到了皇上这儿,已经是厚厚一叠了,文鸳还没抄写,手就酸疼了起来,可还是嗫嚅两下,答应下来。 青鸢见她乖顺,颔首后转身离去。 若是鸳答应还有点脑子就该知道,这宫规越早抄完越好,否则,她侍寝的日子可要无限期往后拖延了。 —————————————————— 时间过去数月,甄嬛,啊不,是忘忧还是住到了凌云峰上的禅房。 她此次是打着入寺修行,为大清,为皇帝祈福的名号,还照常享受着贵人的份例。 寺庙里一个叫净白的姑子本还想过来试探一下这位忘忧在紫禁城的分量,就被流朱这个一碰上自家小姐受辱就成了爆炭脾气的小辣椒给撅了回去。 流萤也张开双手护在甄嬛跟前,说她家主子可是跟皇后娘娘交好的。 净白便暂且退去了。 妃嫔们多爱寄托于神佛,净白在皇宫大内也能打探到几分消息,确认流萤说得没错后,也不再多做什么。 只是遗憾不能将忘忧从宫里带出来的体己据为己有,但为了消解之前的误会,还经常过来示好。 但是,这就对果郡王造成了困扰。 自从那日桐花台一次会晤,他就总是对着莞贵人念念不忘的,要说完全是为了自己计划多年的大计,也不尽然。 这会儿子,倒是他接近莞贵人的好时机。 碍于人多眼杂,还是冲静师太出面,将甄嬛叫了过去。 她们都是为国祈福的妃嫔,一个是太妃,一个是当今的贵人,有共同话题也是正常的,并没有引起怀疑。 自此,果郡王也时常打着探望额娘的名义来这里。 初时,甄嬛也是多有避忌的,毕竟自己名义上还是皇上的人呢。 但慢慢的,她也回忆起了那一次的交心,果郡王含情脉脉的眼神亦是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最重要的事,果郡王的额娘很有几分不畏世俗的观念,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自己儿子要和他哥哥的小妾谈情说爱互订终生的事实。 并且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这叫甄嬛如何不感动呢,在宫中被磋磨了三年,她都以为从前那个明媚的嬛儿已经死在了紫禁城,却没想到在这里,又死灰复燃了。 终于,在果郡王的坚持不懈地浪漫求爱下,甄嬛还是软化了。 只不过甘露寺姑子太多,两人不好幽会,甄嬛就借口苦修搬去了凌云峰。 换上了汉家女子的装扮,和果郡王换了庚帖,写了婚书,好似一对民间的寻常夫妻,只是分外甜蜜罢了。 第100章 飞鸟大将100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陵容改了些乌拉那拉氏在时的规矩,比如请安: 妃嫔们只需在永寿宫门口见礼即可,不必进门。 总之,她们该早起还是得早起,但不得打扰到安陵容补觉,毕竟,她身上的担子重着呢。 皇帝也不希望她全心全意扑在后宫上。 此外,为了康嘉公主,沈常在和敬嫔也是斗得如火如荼,安陵容既不帮着沈眉庄彻底夺回她的公主,却在她和敬嫔的争斗间拉偏架。 皇帝垂询,安陵容只说不愿看孩子和生母太过生疏,但康嘉公主的身子一直不好,沈常在也是有责任的,敬嫔照看公主也是有功劳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早晚有一天,两个额娘会和睦相处。 皇帝听完也就没有多问,反正康嘉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至于年嫔,她在后来慢慢知道了那日宴会上哥哥的事情,出于自身情感和年家的需要,她都迫切地需要得宠。 于是,便想起来了温宜公主这个名义上的养女。 但出了年羹尧的事情是安陵容特意透露给年世兰,用来折磨她的身心的之外,别的消息自从安陵容执掌六宫以来是再透不进来的。 当然,也穿不出去,年世兰和年家私下联络更是想也不要想。 她彻底脱离年家,成了宫中的一座孤岛,和每一个普通妃嫔一样。 如此一来,曹贵人岂会和从前一样听话。 她能敏锐捕捉到皇帝对温宜的怜惜,借此和年世兰互相斗了起来。 齐妃满心盼着孙子孙女,剩下的为了孩子在斗来斗去,欣常在偷偷摸摸去公主所找过淑和,结果连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回来了。 回来后大病一场,听说日夜在房中怒骂,被安陵容狠狠申饬了一番。 有名有姓的尚且如此,不知名姓的一干小妃嫔们如果草原上敏锐的小动物,统统不敢吱声。 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的后宫就这样被安陵容调教出来了。 ———————————————————— 当然,后宫已经不再是安陵容关心的重点,她如今更多的目光放在前朝。 对于政事,她从来不曾学过,不懂的地方很多,而她有这样的能力,对于前朝的一切内容,都只能被动接受,由皇上给予,不能主动寻求。 否则,只怕立刻就要触动皇帝那根敏感的神经。 好在,皇帝需要她的时候很多,很多。 全国各地飞翔的鸟雀昼夜不歇地将四处的消息传闻带回紫禁城,皇帝的书案上。 也带回了准噶尔部落发生异动的消息——老汗王马上就要不行了。 下一任汗王倒是没什么疑问的,必然是他的大儿子摩格。 但就算是有一个明确无疑的继承人,权力的交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毕竟说到底摩格有自己培养的班底,那老汉王的亲信自然就要后退一步,这又有谁心甘情愿呢。 争权夺利是最损耗元气的,准噶尔部便空前虚弱起来。 他们本该虚张声势,遵循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原则,向大清讨要一个嫡出血脉的公主和亲,来到准噶尔嫁给老汉王。 也有一层冲喜的意思在。 但大清最近几次战役是连战连胜,大大宣扬了国威,而且胜利堪称神鬼莫测,总有些料敌先知的意味在里头。 准噶尔部就没有轻举妄动,什么求取公主,什么朝瑰公主和亲,都是没有的。 摩格忙着和老汉王那群不驯服的手下斗呢。 但是皇帝因着鸟雀大大充盈了国库。 各省各地瞒报收成的事儿再也做不成了,国库每年收上来的粮食,银两都要多上三五成。 就这,皇帝仍然觉得大臣们贪得还是过于多了。 鸟雀便再次出动,去探听消息了。 果不其然,查出好几支脑满肠肥的硕鼠来。 有了钱,哪个皇帝还没有一点开疆拓土的心思了,又这样巧,遇上准噶尔内虚的好时候。 皇帝便点齐了兵马,再次派出大军,攻打准噶尔。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安陵容接到了甄嬛有孕的消息,孩子是果郡王的。 她倒也不意外,之前,流萤就传消息进来,甄嬛和果郡王逐渐情浓。 安陵容将那张小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烧成了灰烬。 莞姐姐还是那样,分明受过一次情伤,居然还是再入情网,不过这也是她喜闻乐见的。 不如此,莞姐姐怎么知道男人都不可信呢。 怎么会觉得,她在这天地间都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呢。 崔槿汐和冲静师太还是舒妃的时候在宫中留在的人手联系的证据早已捏在安陵容的掌心之中。 如今,也该叫甄嬛知道了。 —————————————————————— 果郡王不是天天都来,今日他便不在,但是凌云峰的禅房中处处是他存在的痕迹。 木箱子里面有他的衣衫,桌上的瓶儿里插着他在路上采摘的野花。 甄嬛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里头是他的孩子。 才一个月大。 可能是因为接连两次小产,甄嬛的身子也不似以往健壮,这孩子怀得十分艰难,总是孕吐,还吃不下东西,又经常头晕目眩的。 但甄嬛甘之如饴,这和之前两次不同,这个孩子是她和心爱之人的。 于是,她写了一封信,请来了温实初,想来过一会儿就该到了。 但比温实初先到的是匆匆赶回来的流萤,她方才去了冲静师太那里。 这个孩子很受欢迎,那日告诉冲静师太这个消息,是甄嬛见过她最失态的模样。 堪称欣喜若狂。 可看见流萤惶恐而难掩悲戚的脸,甄嬛心头渐渐泛起不祥的预感。 流萤的嘴唇哆嗦着,好像接下来的话难以出口一般:“小主,奴婢今日去了冲静师太那边,听到了崔姑姑的消息,她们、她们好像是旧相识!” 第101章 飞鸟大将101 流朱从甄嬛身后绕过来一把拽住流萤,还差点绊了一跤:“你可别胡说八道,小心惊着小姐!” 甄嬛自从出宫以后就不喜欢被称呼为小主,流朱便改回了从前的叫法,流萤平日里也是称呼她为娘子的,只是今儿过于震惊才又叫了小主。 流萤没有挣脱流朱,反而极为认真地说道:“流朱,我方才亲耳听见的,冲静师太说什么宫里的崔槿汐来信没有这样的话。” 流朱咬了咬唇,辩解道:“果郡王也知道崔槿汐从前是服侍小姐的,而且现在又在浣碧身边,可能只是王爷想帮小姐探听一下宫中情势罢了。” 说到后来,她担忧地看向甄嬛,显然,这话流朱自己也不信。 甄嬛电光火石般回忆起了她和果郡王第一次深谈,她为什么会过去桐花台? 是了,就是崔槿汐明里暗里提醒的。 她那时因为皇后深受皇上的宠爱,过于失落整日在房间里闷闷不乐,所以和一个王爷多聊了两句。 实则,心中还是惧怕的,虽认为果郡王是世间难觅的知音,但后来也没有再去关注过他。 何以果郡王作为王爷会和一个贵人交浅言深,又在这个贵人出宫祈福后就仿佛情深似海一般追着她走。 丝毫不顾及这个贵人还是他兄长名义上的妾室。 可荒唐的是冲静师太,这个在先帝后宫以摆夷族身份平安生下皇子的女人,竟然也这样轻易地接受了儿子这份会害人害己的旷世之恋。 不管为了什么,冲静师太在皇上登基后都是怕了皇上母子,所以退居到这里的,可面对堪称大逆不道的小叔子和小嫂子在一起的情形,她又不怕皇上太后了。 甄嬛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冲到了镜子前,仔仔细细看着那张芙蓉面,因着爱情的滋润,最近都是白里透红,如今却再看不出那点春意。 她高高举起铜镜,狠狠摔在了地上,发出震耳欲聋般的声响。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她一个四品官家的女儿,有什么值得皇上怜爱,果郡王算计的,还不都是为了这张和纯元皇后一样的脸。 可纯元皇后离世时,果郡王也还小啊,他总不至于是拿她当替身呀,他算计的究竟是什么呢,甄嬛想不明白。 只是跌坐在榻上无声落泪。 流朱拉着流萤走到了屋子外头,抱怨道:“你怎么说得这样着急,好歹先告诉我,缓一缓再和小姐说呀,你明知道小姐她……” 流萤也不让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正是这样,才要早早告诉娘子,待会儿温太医来了,娘子也好早做打算。” 她又叹了口气,说道:“娘子被骗了太多次了,我、我实在不忍再多一个我也去骗她呀。” 流朱胡乱抹了把脸,擦拭去泪水,她实在心疼小姐。 甄嬛本在屋内苦笑,但听着流朱、流萤的话却渐渐生出了一股勇气。 丫鬟也晓得不骗她的,接连被骗也不是她的错,是皇上的错!是果郡王的错! 只是她当日仗着皇上的一点愧疚远离了皇宫,如今又要怎么才能逃离果郡王呢。 还没等甄嬛想明白,温实初就提着个药箱过来了。 诊脉后,听了一通嬛儿妹妹的哭诉,明白了她的委屈,一时急着带她远走高飞,一时急着让她打胎的。 甄嬛捂着肚子,又想起了之前那几个没缘分的孩子,问道:“实初哥哥,你不要瞒着我,这孩子若是我想保,能平安降生吗?” 温实初急得很,在小小的屋子里来回溜达,对着墙壁愤愤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留下他的孩子!” 甄嬛看了他一眼,坚定说道:“这是我的孩子!” 不管父亲是谁,不管父亲是好是坏,在她的肚子里的,都是她的孩子。 温实初犟不过她,也只能说,若是好好养着还是有保下来的希望的。 当年她连着服了两次烈性的助孕药方,又接连流产,对身子的伤害不可谓不大,但好在温实初手上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硬生生调养好了近七成。 但说到底,还是不该这么急着怀孕,如今只怕得吃些药了,还得是好药,难找呢。 温实初都想到在太医院做假账了,偷点药出来给嬛儿妹妹养身体。 他也还记得孕妇得心情舒畅,想到方才嬛儿妹妹说果郡王骗她,就说他手上有假死药,可以带着她离开这里,彻底摆脱皇上和果郡王,从此他们两人做一对神仙眷侣。 …… 但甄嬛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温实初在一起,她偏过头不说话。 流朱急得很,甚至上手推了温实初一把:“温太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原来也是我家小姐错看你了,你竟然是这样趁火打劫的人!” 温实初猛一听这样的指责,又看到嬛儿妹妹泪眼盈盈,立刻就开始道歉,也不说那些话了,只保证过两天他就会带着药过来。 必定让心爱女子和别的男人的孩子健康成长。 不过这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也没什么可说道的,人各有志罢了。 ———————————————————— 甄嬛到底是在闺中有“女中诸葛”称谓的人,对果郡王和冲静师太有了戒备心之后,没隔几日也摸清了两人的计划,原来打得是李代桃僵的主意。 “她是皇帝的贵人,在外祈福也有一年多了,回去也是应当的,允礼,你要清醒些,这个孩子跟着皇上比跟着你要更有前途。” 自那日后,流萤就总是去偷听果郡王母子的对话,回来就一字一句学给甄嬛听。 这就是最刻骨铭心的那一句。 甄嬛一直在等果郡王来,可他却不知犯了什么轴,迟迟不来,甄嬛心里不免对他又产生了期待。 也许,这些日子的耳鬓厮磨也不全然是虚情假意,但很快,流萤就从她在宫中交好的朋友那边得知了新的消息,最近皇上身边梅花出现得很多呢。 好像是苏公公安排的。 苏培盛,对崔槿汐有男女之情,甄嬛岂会不知,原来也借此得了不少便宜。 至此,她对果郡王也是彻底心冷了。 甄嬛见这些日子流萤总是欲言又止的,便让她如实说来:“有什么话就说吧,你我流朱三人患难与共,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待呢?” 流萤便深吸一口气,好像在缓解紧张的心情:“娘子,不如咱们就顺势回宫吧,娘子若是生下皇嗣,皇上总不能看着阿哥公主的外家是平头百姓吧,哪怕只有个虚位装装门面呢。” 甄嬛一愣,垂眸细思,是啊,玉娆一日大过一日,平头百姓家的女儿能嫁给什么好人家呢,若是她是龙子凤孙的小姨,那可挑选的余地就大了去了。 可刚想要顺势而为,流萤就又回话说,皇上那边没什么动静,没有想起纯元皇后。 言下之意,当然也没想起她这个次一等的替身。 流萤还是那样全然为了甄嬛打算的模样,支支吾吾说道:“娘子,不如咱们去求一求皇后娘娘吧。” 比纯元皇后更得圣心的当今皇后。 甄嬛沉默许久,僵硬地点了点头。 第102章 飞鸟大将102 安陵容捏着甄嬛送来的歌颂金兰之情的诗词,默默诵读了几次,把它放在梳妆台下的抽屉中藏了起来。 自从甄嬛离宫后,皇帝几乎是一心扑在了前朝上,当然,不是指没有宠幸宫嫔,只是对后宫的女人们不怎么上心。 除了安陵容。 弘时那边也传出了喜讯,格格中的钟氏和福晋董鄂氏接连有孕,如今都大着肚子呢,齐妃如今心里都是下一代,也不怎么在乎皇上了。 鸳答应抄写完宫规后便拿银子贿赂了敬事房,安陵容也没管,便顺利侍寝了。 其余的妃嫔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要斗,说实话,把皇帝撇在一边是有些主次不分的,但安陵容也没那么好心去一一提醒。 总归还有个拼命谄媚的鸳答应在,要说侍寝次数,也算是最多的一个。 如今也算是得宠,只是因着位分一直没升上去,也没什么奴才看得起她。 ———————————————————— 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流程,先是青鸢假装偷偷摸摸去和皇上汇报,远在甘露寺的莞贵人想要重新回来,来信求助皇后娘娘了。 之后,安陵容才动身前往养心殿。 二人对坐,安陵容皱着眉头,十分为难的模样,组织了好久措辞才开口:“皇上,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已经认定甄嬛当日的离去只是为了欲擒故纵,但她要是想回来,皇帝也能答应,鸳答应爱撒娇但总不会看人脸色,还老是求着升位分。 可皇帝暗示了几次让她先去求得皇后原谅,去讨好皇后,鸳答应又听不懂,只会歪缠。 皇帝便有些腻烦,对莞贵人回宫还有些期待起来,只说道:“讲吧,朕何时反驳过你。” 安陵容浅浅一笑,须臾又换上了忧虑的神色:“臣妾是想着莞贵人出宫祈福也有一年了,该叫她回来才是。” 皇帝也跟着呵呵笑:“是莞贵人来求你了吧。” 安陵容抿唇:“什么都瞒不过皇上去,其实这原也没有什么,她是妃嫔,本就该以伺候皇上为先的,只是臣妾怕她存了提携甄家的意意思,日后叫皇上为难。” 皇帝听此也皱起了眉头,说道:“朕当日已经是法外开恩,怎么莞贵人还敢得寸进尺不成?” 但他也不傻,很快就想到了,妃嫔的娘家会因为何种缘由鸡犬升天,他能不给莞贵人升位分,却不会让她不生孩子。 皇嗣的外家要是那样的坏名声,倒的确不好。 安陵容还是笑,说道:“这样说来,皇上也是希望莞贵人回宫的,那不如臣妾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皇帝应道:“容儿说来。” 安陵容便说道:“当日莞贵人出宫,臣妾也说了,要忘却前尘才好,既然如此,回来的就是忘忧,而非甄嬛,皇上何不为忘忧取一个新名字,就当是表字了,皇上是她的夫君,这本属寻常的。” 皇帝果然起了兴致,沉吟良久,说道:“朕看,不如就用莞做她的名字。” 安陵容缓缓点头,说道:“用她从前的封号做名吗,也很好,那臣妾便为她择一个姓氏吧,玉。” 皇帝疑惑:“玉?” 安陵容解释道:“甄家的女儿是从玉从女的,臣妾也是想给她留一点念想,忘忧改名叫玉莞后,回来便称玉贵人,这样她也该明白皇上的意思,不会提出让皇上烦心的请求了。” 甄嬛此次并非是以废妃之身出去的,就直接回来也行,但安陵容可不答应,否则,她心心念念给甄嬛想的好名字不就白废了。 皇帝很满意,赞道:“容儿向来是贴心的,这样安排就很好。” 安陵容还不罢休,说道:“另外,臣妾也想了个给玉莞提身份的法子,她到底也和臣妾交好,这样一回来只怕会引起后宫非议,皇上知道的,玉莞的名声不算好呢。” 皇帝不在意这些,随口问道:“什么法子?” 安陵容微笑着说道:“将玉莞从汉军旗迁入满军旗,臣妾也为她想了一个满族的名字,佛尔赫哲。” 佛尔赫哲,杜鹃,将自己的蛋生到别鸟窝里的鸟儿。 皇帝当然知道这个佛尔赫哲是杜鹃,不过也没想得太远,只是有些茫然,问道:“怎么取这样的名字?” 安陵容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反问回去:“这是不好的名字吗,皇上知道的,臣妾是汉军旗出身,在松阳县从来不曾接触过满语,是问了宝鹃,什么满族名能一听就知道此人在臣妾庇护之下。宝鹃便告诉了臣妾这个名字,有何不妥吗?” 宝鹃,是从一开始就跟着皇后的宫女,皇帝也认识,只认为她是误会了皇后的意思,又是被皇后庇护,又是满族名的,就把自己的汉名翻译成满名说了。 这种小事,皇帝没有费脑子去深究的意思,一个无可无不可得名字罢了,也不会有人叫的。 他同意了皇后的要求,正好,皇帝也觉得玉莞适合冠上乌拉那拉的姓。 乌拉那拉玉莞,很配她的脸。 第103章 飞鸟大将103 旨意很快就下来了,却和甄嬛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正是乌拉那拉氏害了她,可往后的人生,她都要顶着这个姓氏存活,正是不想当替身,她才出宫不愿伺候皇帝,可从今天起,莞字就是她的名。 流朱在甄嬛面前从来都是开心果的角色,如今也没力气逗笑她了。 怎么忽然之间小姐就连甄家人也不是了呢。 流萤跪在地上,哭泣道:“都是奴婢的错,瞎出主意,才害了小主。” 甄嬛摇了摇头,扶起她,安慰道:“这怎会是你的错呢,圣心难测,真要说,也是皇上的错,又或者是果郡王的错,再不然,是我的错也说得过去。” 甄嬛知道,就算流萤不说要回宫,她自己也迟早会想到这个法子的。 如果她不想腹中的孩子成为果郡王母子手中的工具的话。 她不清楚这个孩子有什么作用,但冲静师太得知这个孩子存在后,是那样的大喜过望,甄嬛也不是什么蠢人,想通之后,便明白这孩子对他们绝对有大用。 而要想摆脱那样的局面,甄嬛一个出宫修行的贵人,也只有回到皇帝身边一条路可走。 只是,乌拉那拉玉莞这个名字还是几乎击垮了甄嬛,原来当一切都被揭穿,放在明面上之后,皇上能够狠心至此。 若世上真有早知道,甄嬛不会剥下皇上那一丁点伪装的温情,只是为时已晚。 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从前是雀跃轻快的,今日确是焦急沉重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果郡王的面容出现在门口,他冲进了屋内,一把搂住甄嬛,转瞬又放开,盯着她说道:“嬛儿,我们走吧,远走高飞,离开京城,永远不回来。” 甄嬛的手抚摸上果郡王的脸颊,和之前每一次缠绵时一样,心中不由想到,这两人不愧是兄弟啊,都有着绝佳的演技来骗女人的感情。 皇家人就是有闲情逸致,她一个平民之女,实在是无力奉陪。 不对,果郡王演得实在是好,比之前皇帝宠爱自己的时候还要好。 看来,单论演技,倒是果郡王更胜一筹。 她没有急着挣脱果郡王的怀抱,只是冷静地说道:“允礼,你还有额娘在这里,我还有父母妹妹,你我一走了之,她们怎么办呢?” 果郡王平日里绝对算得上孝顺,如今为了演戏竟也做到这个地步,说出弃母不顾的话来。 就算果郡王是真心的,这话也足够恶心,特别是对于甄嬛这样把家人放在心上的人来说。 甄嬛想,要是自己答应了,不知果郡王会如何应对。 但她没心情玩笑。 既然没有感情,那她和皇上,和果郡王之间就只剩下利用。 ———————————————————— 贵人回宫时没什么大阵仗的,不过是一顶小小的不起眼的马车载着甄嬛再次心甘情愿地回到了紫禁城,这个一年多以前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还是熟悉的碎玉轩,浣碧和崔槿汐站在门外迎接甄嬛,那个皇后安插的小宫女倒是已经不见了,想必是早早被处置了。 浣碧还是碧官女子,位分上并没有动不说,自从甄嬛离宫那次小产之后,就从未被宠幸过。 官女子,半奴半主,又是从前伺候甄嬛这个得宠的莞贵人,多少在紫禁城都要熬疯了的答应,常在都来欺凌浣碧。 好在崔槿汐跟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为了自己不被浣碧牵连,也走了苏培盛的路子让浣碧过得好些。 甄嬛并不看她们俩,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时间一来一回,自己的孩子都快要两个月了,好在如今还不需要缠腹,换了一身衣裳后,便去永寿宫求见皇后。 站在门口迎接的,还是宝鹃和百灵两个人,甄嬛如今见她们已经能够面不改色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安陵容也不再叫她姐姐,从前是贵妃还能偶尔叫几次,都当上皇后了,自然是不能再那样。 只是说道:“玉贵人舟车劳顿,怎么不歇息一番,明日再来又何妨呢,来人,赐座。” 一个小宫女搬来绣墩放在了玉贵人身后,甄嬛再次行礼谢恩后方才坐下。 原本,她至少在面上应当要讨好皇后才是,可熟悉的面孔吐出“玉贵人”三字比她想象的冲击要更大。 玉,她不要的名字,如今成了她的姓氏,莞,这个象征着屈辱的封号成了她的名字。 就好像,甄嬛彻底从世间消失,如今存活于此的,不过就是一具纯元皇后的替身。 除了称谓,安陵容待她还是如同从前:“本宫再叫你姐姐已是不能了,往后便唤你嬛儿吧,你常来永寿宫便是,总归在这里你愿意叫什么都没有关系。” 后宫危机四伏,自己又没有任何仪仗,只有一个果郡王,还是与虎谋皮,甄嬛实在是太累了,听了皇后的话,哪怕知道这不应该,却仍然生出了几分依赖之情。 永寿宫好似成了她休养生息的温床。 甄嬛擦拭去泪水,谢过皇后。 她本意不过是演戏谋求皇后庇护,可如今却好似真心信了皇后。 ———————————————————— 自甄嬛回来后,便开始争宠,和她认真相争的其实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鸳答应,还有一个就是年嫔。 年世兰在争夺温宜公主失败后,还是获得了皇上的怜惜,重新复宠,自然就把温宜抛在脑后。 此事,安陵容也出了一点力气,比如,在皇帝面前表露自己已经对往事释怀。 说到底,乌拉那拉宜修,年世兰,甄嬛三人,她还是想看甄嬛难受多些。 甄嬛是在回宫一个半月之后才说出自己身怀有孕一个月的消息的。 毕竟再这样下去,这实际上三个半月的肚子就该瞒不住了。 这一次,她腹中不是双胎,而是单胎。 幸运的是,单胎对母体的损伤要小很多,依照她的身子来说,更是单胎为佳。 不幸的是,没有双胎做借口,甄嬛不得不一直缠着肚子。 好在温实初说了,有孕的女子胎相千奇百怪,有的女子身量纤纤,但顶着一个硕大的肚子,故而,等到甄嬛孕后期的时候,就不必再拿布条缠腰了。 前提是,甄嬛得在后宫的围剿下平安带着孩子活到七个月之后。 第104章 飞鸟大将104 后宫中两个要争宠的人不必提,欣常在自己过得悲惨,对于再一次崛起的玉贵人恨得跟什么似的,时常背着玉贵人和旁的妃嫔说些小话。 什么当年献婢争宠,又把婢子扔到一边去,用完就扔,简直是无耻至极。 还怀着身孕呢就勾搭皇上,把孩子都搞没了就自己跑到了甘露寺去躲避风声。 离开的时候信誓旦旦,宫中所有姐妹都信了她是真的死心离去的,结果呢,还不是一年就回来了。 一回来,就勾走了皇上的目光。 这手段,可真是,啧啧啧。 随着欣常在绘声绘色的描述,众人也纷纷做出应景的神色来,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她们在乎的原本也无关真假。 只要风声传进碎玉轩,臊得玉贵人无地自容就算成功了。 安陵容由不满足,这些年她在沈眉庄身边也安插了人手,在她和敬嫔争执的时候总能派上用场,如今也算是得到了信任。 最近,此人就得了吩咐,经常在沈眉庄耳边说,若是玉贵人的孩子能给敬嫔养就好了,那就可以去求一求皇后娘娘,让公主重新回到生母身边。 毕竟敬嫔身边带着两个未满三岁的孩子,肯定照顾不周啊。 沈眉庄有些迟疑,担心这样的算计不能成功。 这人便说道:“小主,咱们双管齐下,若是玉贵人能再往下掉一个位分就最好,若是不成,生子有功晋位嫔位,那敬嫔娘娘就养不了她的孩子了,但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造一点证据出来,等公主长大了给她看,她的养母就是这样把她当一个工具,实则只需要一个孩子在膝下养老,到时候还怕公主不向着小主,和敬嫔娘娘离心吗?” 沈眉庄实在心动,问道:“那,怎么造证据呢?” 此人说道:“您和玉贵人不和,敬嫔会不会想要拉拢她一同对付您呢,她们只要一亲近,内里说了什么还不是您说了算。” 沈眉庄没有得到好主意的欣喜,只有无尽的惶恐,是啊,谁都知道自己和敬嫔和玉贵人反目成仇已久,她们自己就更清楚了,难道不会联合在一起吗。 敬嫔需要一个对她了解的帮手,玉贵人更是孤立无援,需要敬嫔的帮助。 她一个常在,要如何抵抗呢,危矣。 为今之计,只能先下手为强。 不仅甄嬛了解她,沈眉庄也足够了解甄嬛,这个从前的姐妹绝不是轻易低头的人,哪怕对面的人是皇上。 那她来信乞求皇后娘娘帮忙,想要回宫一事就必有猫腻。 沈眉庄冲着采月招手,待她让采月传信出去查探一番,必然能揪出玉贵人的把柄。 ———————————————————— 甄嬛虽说腹背受敌,但最近表面上还是风光无限。 她也略有几分得意,皇上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算是为当年傻乎乎爱慕皇上的自己报了一点仇吧。 甄嬛为了孩子的安全又接纳了崔槿汐,也算是接手了从前冲静师太安插在后宫的一些人手。 因着温实初的医嘱,甄嬛也不多出门,只在碎玉轩附近逛逛,倒是常常往永寿宫送东西。 这样额外的“孝敬”,也被其他妃嫔说成了谄媚。 但甄嬛不在乎,如今后宫没有比皇后娘娘更大的旗帜,她也没了往日的清高自傲,能抢到虎皮披在自己身上,已然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 一日,甄嬛被前簇后拥得围着,在外边儿散心,留守碎玉轩的崔槿汐过来说道:“小主,皇后娘娘身边的百灵姑姑和宝鹃姑姑方才过来送了不少东西到碎玉轩呢,您可要回去看看?” 甄嬛急道:“来了多久了,速速与我回去!” 崔槿汐搀扶了她一把,说道:“小主当心脚下,两位姑姑就是来送个东西,奴婢也留不住,说是永寿宫那边还有事。” 她刚说完,下面果然就路过了两个打扮体面的大宫女,正是百灵和宝鹃。 甄嬛本想过去打个招呼,却被她们俩头上的和田玉钗吸引去了视线,顿时便如遭雷击。 她的记性好,而且这对玉钗是皇上赏下来的,那时候,她还自认为和皇上情浓,皇上对她的好,一点一滴都被甄嬛放在心上。 后来,这钗就被她送给了彼时的凰贵妃,谁曾想,今日竟然戴在两个奴婢的头上! 甄嬛不愿相信,皇后怎么会这样对自己呢,更大的惶恐袭来,她生怕是皇后娘娘发现了当年她在乌拉那拉氏的逼迫下意图陷害的事实,所以才这样折辱自己。 她僵硬地站立在原地,也不让流朱,流萤,崔槿汐三人过去,细细听着下面传来的动静。 宝鹃说道:“可惜了,方才玉贵人不在碎玉轩,不曾看到你我的玉钗。” 百灵也气哼哼地说道:“可不是吗,那玉贵人当谁是傻子一样,拿着咱们皇后娘娘做靠山,她要是真心依附也就罢了,可照我看呐,玉贵人心气儿高着呢,也是皇后娘娘好性儿,不多说什么,可我这个做奴婢的心眼儿小着呢。” 甄嬛惨白着脸色躲在假山后面,所有算计都被戳穿,摊开在阳光下,她没脸出去。 宝鹃语重心长地说道:“好了,戴这一回就算了,多上几次,难免露了痕迹,被旁人发觉,谁会认为是奴婢自作主张呢,到时候只怕都以为是皇后娘娘心内藏奸呢。” 百灵“哎哟哟”地叫了几声,怪声怪气的,接着说道:“可领了咱们佛尔赫哲姑姑的训诫了,也不知是谁,给玉贵人送了个和自己一样的满族名字,你就打量着皇后娘娘不懂吧。” 佛尔赫哲,原来是一个奴婢的名字! 甄嬛的手紧紧扣住了假山内的石块,用力到修剪圆润粉嫩的指甲渗出点点血迹来也毫无反应。 第105章 飞鸟大将105 甄嬛从小到大都是被精细地养着,刚入宫和刚去甘露寺时虽吃了一点苦头,但也没到要她动手做活儿的地步,她的指甲还是第一次遭这种罪。 但她无暇顾及,只听外头的宝鹃哼了一声:“那玉贵人是什么好货不成,皇后娘娘说要一个一听就是在她庇护下的名儿给玉贵人用,来震慑旁人。那我的名儿不就很合适,要我说呀,在娘娘心里,咱们俩的分量可未必比那劳什子的玉贵人轻呢。” 百灵显然被逗乐了,话音里都带着笑意:“哎哟,瞧咱们宝鹃姑姑这横的,我的玉钗也给你戴好了,快戴上,快戴上。” 两人嬉闹走远了,声音见不可闻。 崔槿汐死死拉住怒气上头的流朱,不让她冲出去,出去说什么呢,又不能撕破脸。 甄嬛垂着头,没有人能探知她的心思。 流萤试探着劝说了两句:“小主别多心,百灵姑姑和宝鹃姑姑在皇后心中的分量不轻呢,要说当做姐妹也能说得通。宫中的女人就是这样的,身边的人比亲眷都要亲,那竹息姑姑在太后心里的分量指不定比家族里的小辈都重呢,都是陪伴时间久了的缘故。” 甄嬛仍然没说话,只是心中觉得,不该是流萤说的这样的,不管在皇后心里,百灵和宝鹃是什么分量,什么身份,在皇宫中,这二人的确只有奴婢一个身份。 皇后至少也该给自己留一点面子,做一做表面功夫,若是心疼宝鹃和百灵,为什么不拿自己的好东西赏给两人,偏偏拿她给的去赏呢。 流朱终于挣脱崔槿汐的桎梏,为她家小主鸣不平:“这是什么话,再如何,也不该在外头这样啊,难道小主不待咱们这样倒是小主的比不上皇后了?” 崔槿汐喝止她:“流朱姑娘!” 进宫这么些年了,还是这么莽撞,说得是什么话,难不成小主比得上皇后吗。 流萤问道:“小主也这样想吗?” 甄嬛对着三个服侍自己的人,同样也是宫女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叹道:“我怎么想的,原本也不重要。” 流萤就安慰说:“小主别多想了,宝鹃和百灵两位姑姑对咱们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皇后娘娘只是想缓和两边的关系,才将您送去的东西借花献佛的。” 甄嬛勉强牵起嘴角,说道:“不说了,回吧。” ———————————————————————— 每日请安都是甄嬛最难熬的时候,之前尚可庆幸至少皇后是护着自己的,今日却再不能这样自欺欺人了。 保护神已经面目模糊,周遭的恶意却仍是那样清晰。 甄嬛郁郁坐在椅子上,她实则是不愿相信的,皇后,陵容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不管位分高低,她们相处都是一如初见,是什么时候面目全非的呢,她不知道了。 只是她不管是从情感出发还是从实际出发,都没有翻脸的资本,毕竟整个后宫都知道是皇后给了她重返后宫的机会。 这样的恩德,若是不报,岂非禽兽不如,可甄嬛心中始终忘不了昨天看到的那对在宝鹃和百灵头上摇晃的玉钗。 她朝着上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就侍立在皇后身侧,很看不出背后也有那样骄矜的一面。 安陵容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由笑得更欢乐了几分,就是这样,依靠的树木一晃神才发现原来是一丛尖刺横生的荆棘。 偏偏这是唯一能够依靠的。 所以,哪怕鲜血淋漓,也要继续待在荆棘身边,即使用鲜血化作滋养荆棘的养分。 底下的妃嫔又在老调重弹,贬低玉贵人的出身,名字,脸蛋,行为,好像这是一个没有一丝一毫可取之处的人。 讥讽声,声声入耳,玉贵人的名声在后宫已是难听到了极点。 这也是甄嬛对昨日宝鹃和百灵的举止格外介意的原因,若没有被彻底打碎过一次,不足以让她成为现在的模样。 如果她还是那个一勾手指,就能引来皇帝的人,如果她有底气,如果她不是一无所有,那她就会有一副铜墙铁壁般的盔甲来保护自己的软肋,不管奴婢佩戴什么首饰,就算是凤冠又如何,都可以一笑而过。 就像当年面对还是皇后的乌拉那拉氏,还是华妃的年世兰,甄嬛又几时觉得自己低她们一等过呢。 可惜,如今的甄嬛一无所有,只有满心的惶恐。 所有的伶牙俐齿在围攻面前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倒是敬嫔在前些日子还帮衬过一两句,眼见着要引来众怒,立刻便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态度,不多言语了。 沈眉庄还为此可惜不已呢。 安陵容见到这样的画面,也不禁感慨万分。 这世上真的有心思不纤细敏感之人吗,还是只不过是没有触碰到切身利益而已呢? 乌拉那拉氏不敏感吗,在她面前说庶女,说纯元元后,说大阿哥,说皇帝对她无情无义试试呢? 太后不敏感吗,在她面前提隆科多,老十四被关试试呢? 皇帝不敏感吗,在他面前提造反试试呢,提外界名声试试呢?他不也看到诗词就要多想吗。 年世兰不敏感吗,在她面前提当年的阿哥试试呢?她不也看到别人怀孕就会联想到自己的孩子吗。 个人境遇多有不同,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敏感的地方,换了别人就叫做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了。 当然,安陵容也愿意承认,她在人与人的相处方面,的确是敏感了些,想得多了些,但她也觉得人人都和她差不多。 如果不一样,那就让她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比如现在,甄嬛不就也和她一样敏感了,不能提家世,不再说姐妹,只能拼命争宠换取一点点尊严。 真好。 第106章 飞鸟大将106 安陵容拿了件衣裳在手里缝制,是做给皇上的寝衣,她的手艺娴熟,也不曾选复杂的绣样,很快就做好了,亲自送去给皇上。 她笑着询问:“皇上穿得可还习惯吗?” 皇帝摸了摸柔软的衣衫,便满意点头,赞赏道:“容儿的手艺好,朕喜爱至极,不过不必如此,你的手也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他感念皇后的心意,换上了新制的寝衣,旧了的那件纯元皇后缝制的便被苏培盛收了起来,不见天日。 安陵容不曾施舍过去一个眼神,只是问道:“臣妾听说皇上极为喜爱淑和公主制的鹅梨帐中香,夜夜都要用呢。” 皇帝乐呵呵地说道:“是啊,淑和灵秀非凡,这香制得不比古人差。” 安陵容即使当上了皇后,还是和从前一样柔顺,抚摸着皇上身上寝衣袖口的刺绣,说道:“臣妾从前无知,不晓得皇上这样爱香,这不,一知道,就给皇上的衣裳也熏过香了,淡淡的,太医说可以安神,皇上喜不喜欢?” 皇帝举着袖口,深深一嗅,说道:“果然是极好的,很是温和,朕听淑和说鹅梨帐中香也是你帮着她一道复原的。” 安陵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叹息道:“说起淑和,她实在是可怜,皇上不知道,这都怪我。” 皇帝知道,欣常在跟淑和闹起了别扭,甚至还闯进公主所吵了一架。 不过他不能说一开始是怎么知道的。 只能听皇后又讲了一遍。 安陵容最后说道:“臣妾本想着,淑和有了更高的待遇,欣常在侍奉您更用心,她能升位分,您也能舒心些,臣妾呢有个更好的名声,是个处处圆满的法子,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臣妾也想不通了。” 皇帝安慰她:“人非圣贤,岂能料事如神呢,你已经尽了责任,其他的放宽心就是了。” 安陵容迟疑着说道:“她们母女已然成了这种关系,臣妾也不能视而不见,倒有一主意。” 皇帝说道:“你只管讲。” ———————————————————————— 淑和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额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形象。 在之前十几年间,淑和一直都以为额娘是个可怜人,见不到女儿不说,还只是个常在。 在公主所里,她早早就认清,朝夕相处的嬷嬷们心里其实更爱自己家中的孩子。 在温宜妹妹出生,皇阿玛万分喜爱,生母又成了曹贵人之后,她这边其实也乱过一阵,好在淑和自己本身有股子韧劲,硬生生收拾妥当了,没闹出什么乱子来。 这样的情况下,生母是她唯一的寄托,淑和总想着,嬷嬷们更爱自己的儿女也是寻常事,额娘必然爱她至深。 可如今,她却有些怀疑了。 时常跟在她身边的嬷嬷是所有嬷嬷中最胆小怕事的,也是她最先收服的,最近却总是抱怨,说额娘心里头一点儿没有她这个女儿,从不知道上进。 这话刺耳得很,淑和狠狠罚了这个嬷嬷。 又提上来一个驯服的嬷嬷,可不管换了几个人,甚至有了皇额娘做靠山,还能打发她们回内务府另换新的来。 都是众口一词——欣常在,她的额娘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女儿。 那话淑和还记得一清二楚:“公主,皇上不比先帝爷,子嗣少得很,温宜公主还不足五岁,您是皇上唯一长成的女儿,平日里不说多么疼爱,寻常待遇总是有的吧,子嗣多的时候是子以母贵,子嗣少的时候就成了母以子贵,难道是您牵连了欣常在吗?如果不是,那就只能是欣常在自己得罪了皇上,否则怎会比曹贵人得宠却位分更低呢?” 又由此得出结论,若在乎淑和,就不会得罪皇帝,更不会在得罪之后一直都没让皇帝消气。 “欣常在自己便罢了,也不多想想您,皇上的宠爱对公主来说多重要啊。” “公主别难过,欣常在不疼您,您可要自己多疼自己。” “欣常在不在乎您。” “欣常在眼里没您这个女儿。” ………… 魔音贯耳,淑和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她到底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日日夜夜都听着同样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说辞,心里难免动摇了起来。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淑和被叫去了养心殿。 皇额娘还有皇阿玛都在。 安陵容心疼地将她拉到身边,说道:“怎么瞧着瘦了许多,这眼底都乌青了,可是睡得不好?” 皇帝也在一旁关怀淑和,问些吃穿用度上的事,也问些读书的事。 不久,欣常在也到了,一副憔悴的模样,皇帝扫了一眼。 安陵容熟悉那神色,是看不上眼,不屑掺杂着些微的厌恶。 她笑着开口:“欣常在,今日叫你来,是为着一件事,本宫和皇上商量了,将淑和公主的玉碟改在本宫名下,从此,便叫她做固伦公主,你呢,晋为嫔位,如何?” 欣常在呆立在原地。 淑和也愣了,可思来想去,好像也没觉得哪里不好,皇额娘之前说的对,自己终归是要远嫁蒙古的公主,三年五载不得归,额娘有了嫔位才是终身的依靠,毕竟皇阿玛也是靠不住的。 也算不枉费额娘辛苦生自己一场了。 除此之外,还有种解脱之感。 她不由期待地看向了额娘。 欣常在当即便被刺激得发了狂,大骂她为了富贵不要亲娘。 于是,皇帝也被刺激到了,顿时上演了一出勃然大怒,骂得十分刻薄难听,说欣常在简直不配为母。 安陵容惊讶地捂住了嘴,看看皇上,看看欣常在,对自己的调香本领十分满意。 这不,欣常在就暴躁得都敢在皇帝面前放肆了。 她劝劝这个,又安抚那个,但嫔位欣常在是保不住了,只剩下一个贵人的位分。 淑和跌坐在椅子上垂泪,被安陵容带回了永寿宫。 弘曜也被叫了过来,他长得和安陵容很像,圆团似的脸粉嫩嫩,胖嘟嘟的,走起路来,脸上的软肉还会一颤一颤的抖动。 他很乖,按着皇额娘的吩咐,跟长姐问好,然后眨巴着眼睛一闪一闪地看向这个最近常来的大姐姐。 他三岁了,安陵容便让他一个人坐着,后面垫了软靠枕,很是稳当。 淑和也好似逃避般和这个弟弟玩乐起来,将伤心事都抛在了一边。 安陵容笑看着她们,撑着头,盘算着还有什么是没回报给那些欺辱过自己的人的。 哦,对了,还有天象。 第107章 飞鸟大将107 后宫有个松散的联盟,就是对付甄嬛的。 齐妃参与不进去,找不到入门的位置,也没心思再去参与这些年轻妃嫔之间的争斗。 从前三阿哥哪怕奔二了,齐妃也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自己也还能再争一争皇上的宠爱。 如今三阿哥的孩子都落地了,齐妃心里爱得不行,甚至因为过度疼爱,造成了三阿哥后院的些许动荡。 不过对皇上的记挂就减轻了许多,可以说已经是几近于无。 这个面和心不和的联盟中,年嫔和鸳答应是站在最前线进攻的,淳常在服侍皇上越久宠爱越是稀薄,只能充当一个摇旗呐喊的小兵,沈眉庄却仗着自己对甄嬛的了解,俨然可以称为军师了。 可惜,大家彼此之间尚存仇恨,并不能很好的合纵连横,互相扯后腿的事倒是蛮常见的。 头领更是完全选不出来,活像是乌合之众的具象化。 敬嫔表面作壁上观,实则一直盯着沈常在,谋害皇嗣可是大罪,要是能抓到把柄,捅到皇上跟前,沈眉庄就再也不能和她抢公主了。 所以,为了康嘉,她也是盼着甄嬛越凄惨越好的。 只是在是否要亲自推一把上犹豫不决,不是心软,只是怕自己被揪出来,要知道后宫缺孩子的可不止自己一个,别到时候她和沈常在鹬蚌相争,被不知道那里蹿出来的渔翁得利了。 甄嬛时时刻刻在这危机四伏的宫里提心吊胆,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很快就和果郡王勾缠起来。 时间一日日过去,温实初诊出她腹中应当是个男胎,崔槿汐和果郡王面上那诡异的欣喜被时刻注意着她们的甄嬛发觉了。 果郡王是打着跟皇兄请安,给太后请安的名义进来的,安陵容没有从中作梗。 甄嬛靠坐在榻上,试探道:“你们很高兴是个阿哥吗?” 最先开口的是流朱:“不管是公主还是阿哥,只要是小主能平安生下来,奴婢就高兴。” 接着是流萤:“奴婢的话不好听,但这是宫里,还是阿哥更好些,对小主也更有帮助,若是阿哥,总有七成的可能可以封嫔,到时候小主也不必因着位分对年嫔低头了。” 崔槿汐笑了一下,说道:“是这个道理,不过也不必着急,这一胎是公主也无妨,小主还能生。” 还能生?和谁生?和皇上生的阿哥这两人还能像现在这么开怀吗? 甄嬛心里藏了很多疑惑,她转头看向果郡王,从前的情郎,问道:“王爷以为呢?” 果郡王深情款款地告白:“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甄嬛低低地笑出了声,果郡王和她在凌云峰的时候说,桐花台一晤,就对自己情根深种。 现在又说自己的孩子,他都喜欢。 她还没老呢,就有人来玩这套春秋笔法了。 如果果郡王说的是真的,在宫里又有这样的势力,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怎么会保不住。 甚至连一句她和纯元皇后面貌相似的提醒都没有。 有着流朱,流萤做对比,崔槿汐和果郡王两人是何等虚伪,甄嬛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现下免不了虚与委蛇。 也或许,一辈子都只能这样活着了。 总之,甄嬛是招架住了其余妃嫔的孤立,但因着从前是真心交好的姐妹的缘故,在这些人里,甄嬛最恨的不是华妃,是沈眉庄。 她了解沈眉庄就像沈眉庄了解她一样,所以甄嬛对沈眉庄的反击也是最正中靶心的。 康嘉公主。 敬嫔和甄嬛极其短暂地联手了一次。 康嘉公主身边都是冯若昭安排的人,沈眉庄根本插不了手,在冯若昭的暗示下,这些人略略松了松,康嘉公主就知道了自己每天都要吃那些苦苦的药都是因为那个经常来看自己,搂着自己掉泪的女人。 她虚岁也不过三岁,实际岁数更是只有两岁,对这个女人既因为时常见面而亲近,又因为她每次来都哭而不怎么喜欢她。 现在更是将苦药汁子和沈眉庄的面容对照起来,沈眉庄以来,她就嚎哭不止。 ———————————————————————— 敬嫔坐在永寿宫的椅子上,用绢帕抹着眼泪,哽咽道:“臣妾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不让沈常在进门吧,到底是生身母亲,也不好做这样狠心的事儿。让她进来吧,康嘉实在是哭得凄厉,臣妾,臣妾……” 话未说尽,冯若昭就嘤嘤哭泣起来。 安陵容烦恼似的揉了揉额角,说道:“康嘉怎么会忽然这样?” 敬嫔无辜道:“臣妾也是不明白,突然有一日就这样了,前儿还好好的呢,可喜欢沈常在了。” 安陵容沉吟片刻,说道:“那也只能委屈沈常在一段日子了,想来等康嘉大一些就会好的。” 冯若昭满意离去。 安陵容对着收到旨意,赶来永寿宫哭诉的沈眉庄,叹了口气,说道:“你我的关系,本宫如何会不向着你呢,只是公主千金之躯,若是哭坏了嗓子,引来皇上,到时候只怕你更见不着皇上了,这样的命令由本宫出口比皇上要好得多啊。” 沈眉庄在下边垂泪,和方才冯若昭的模样很像,一样的慈母心肠。 “臣妾明白皇后娘娘的苦心,只是心里难过,此事蹊跷,必是敬嫔在里头搞鬼。” 安陵容听完就说道:“那你就要想法子找出证据来,本宫也好为你在皇上面前说话,正好能证明孩子还是该养在生母身边,敬嫔有错,孩子不就能回到你身边了。” 沈眉庄得了承诺,又重新振奋起来,气势汹汹回到了咸福宫。 敬嫔只将奴才们都看管得牢牢的,不露马脚便是,不管得罪谁,不管沈眉庄背后的靠山是谁,她都不怕! 康嘉是自己的女儿,绝不会让别人夺走! 短暂的恍惚间隙,冯若昭也想过,和沈眉庄两个人把孩子一起养大就是了。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也许是因为母女连心,康嘉还是亲近沈眉庄多些,敬嫔实在不能忍受这样的场面。 就算是两个人抚养一个孩子,这孩子怎么也得更偏向自己才是。 于是,很快敬嫔就重新开始把着康嘉,限制沈眉庄看孩子的次数和时间。 后来,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也就没了平和相处的可能。 沈眉庄要查,那就查吧,总归直接下手的人不是她。 在皇后以及敬嫔两人的帮助下,沈眉庄很快就知道了是甄嬛下的手,害自己母女分离。 同处一个宫殿,却连见一面都不能够。 安陵容安插的奴婢又在一边挑唆,说要先对付容易的那个,逐个击破,敬嫔位分高,又跟乌龟王八似的找不到下嘴的地方,还是玉贵人好对付些。 那宫女接着劝说道:“小主,您想啊,敬嫔在宫里是老好人,除了您,没人对付她,有点儿什么事,您是最有嫌疑的。玉贵人就不同了,恨她的那么多,谁知道是您呢,而且只要从玉贵人那里查出了真相,敬嫔最少也是看护不力,哪儿还有脸不让您见公主啊。” 沈眉庄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在她心底,潜藏着对甄嬛最深的恨意,就是自己被揭穿用了助孕方子的那段时间。 这件事将永远缠在她身上,一辈子也挣脱不了。 就像甄嬛,这会儿也是用的它,方法不在老,好用就行。 一提此事,皇上又会回想起来当时的情绪和心境,自己离要回康嘉就又远了一步。 不过没关系,甄嬛想来也忘不了,当年她滑胎时,自己历尽磨难平平安安生下了康嘉。 沈眉庄坐在椅子上,回想着过往的一切,不免也怀疑起来,难道她和甄嬛是真的相生相克吗? 甄嬛当年刚病愈可以承宠,自己的恩宠就稀薄了起来,她有孕,自己母女俩就被皇上抛诸脑后。 反倒是甄嬛失去孩子的时候,自己又是用药又是不足月生产的,康嘉居然顺利降生。 那甄嬛离宫后,康嘉的身子有好一些吗,沈眉庄记不清了,她去问采月。 采月迟疑道:“公主的身子的确是越来越好的,太医还说过了六岁,就算是养住了,过了十岁,就能调养身子,许是和旁人没什么区别了呢。” 原来如此,沈眉庄恍然大悟。 第108章 飞鸟大将108 沈眉庄只觉得眼前的一片迷雾被揭开了。 她本是济州协领家的女儿。 虽然常有京城官员格外金贵的说法,可手领兵权的地方大员和大理寺少卿相比,还是沈家比甄家更胜一筹。 可她就是被甄嬛压了一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不敢正面抗争,比不上甄嬛的才貌,便修德行,比不过舞蹈就去练琴。 但实际上,她与甄嬛并不是同一种类型的美人,跳舞跳得不好,也不是她会自卑的事儿。 果然,还是甄嬛克她更说得通些。 沈眉庄决心要把这件事宣扬开来。 很快,当年的旧事被再度提起,玉贵人刑克沈常在母女的消息在宫人之间流传。 沈常在人微言轻,不要紧,公主却是万金之躯,不能不小心再小心的。 流言越来越离谱,宫人们都说康嘉公主见沈常在老是哭,正是小孩子灵性高,在提醒沈常在要小心玉贵人呢。 说到底,是亲生母亲,康嘉公主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额娘了。 直把听到这些话的敬嫔气得勃然大怒,拉了一批人进慎刑司打板子。 用的就是多嘴多舌的理由。 ———————————————————————— 安陵容点燃了鹅梨帐中香,还在前头缓缓扇风,让香气飘到皇上的鼻间,问道:“皇上觉得怎么样,还心烦吗?” 皇帝闭着眼,额角的筋脉一抽一抽的疼,含糊道:“好多了。” 安陵容笑眼盈盈的,也不管皇上看不看得见,说道:“可见公主是最贴心的了,等温宜还有康嘉长大了,皇上更是享不尽的福气呢。” 皇帝睁开眼,问道:“宫中最近流言四起啊。” 安陵容点点头,解释道:“康嘉前些时候总是对着沈常在哭泣,到底是生母,臣妾唯恐对康嘉的名声有不好地方,这流言虽说都是胡说八道的,但康嘉的名声如今很好,臣妾就放任了几日。” 皇帝缓缓应道:“嗯,不错。” 康嘉与他已经有两三年的父女情谊,不是还没落地的胎儿能比的,又加上玉贵人还小产过两次,他也不敢对这胎多上心,故而还是偏向康嘉多些。 但安陵容是不会忘了甄嬛还怀着孩子的,继续说道:“这会儿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还玉贵人一个清白,不好叫她心情沉闷影响皇嗣的,那皇上,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请钦天监过来?” 皇帝吩咐道:“也好,去,叫周景年过来。” 周景年是如今的钦天监正使,来了之后却并未顺着回话,给玉贵人开解,反而说道:“皇上,微臣腆居钦天监正使一职,不敢妄言,还需有两位小主的生辰八字,再夜观天象方可给皇上一个准确的答复。” 安陵容皱眉,呵斥道:“你只管照着吩咐做事,怎得这样多话!” 周景年便跪下来解释道:“皇后娘娘容禀,二人相克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依微臣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呐。” 皇帝略抬高了手,制止安陵容,他是相信这些东西的,许是年岁大了,最近身子总是沉沉的,更信了三分。 对周景年这样的人,他反倒觉得是有风骨,有真本事的,便让他先回去,今夜看了星象后,明日再来回话。 安陵容也顺势告退,出去后,便让人请了甄嬛和沈眉庄过来,面色严肃,说道:“你们闹得也太厉害了些,都惊动了皇上,钦天监要为你们测算命格,若有什么意外,本宫也帮不了你们!” 她们吓了一跳。 安陵容又安抚道:“你们选秀时也是被测过一次的,想来没什么妨碍,沈常在,此事就到此为止,本宫会还玉贵人一个清白,你不可再犯,明白吗?” 甄嬛不甘心平白被污蔑。 沈眉庄却先一步跪在地上,哭诉道:“是玉贵人害我在先,就是她恐吓公主的,还请皇后娘娘为我做主!” 甄嬛立刻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喊冤。 两人殷切地看着上首的陵容,从前的安妹妹,如今的审判者。 等待她的垂怜。 第109章 飞鸟大将109 安陵容在上,甄嬛在左,沈眉庄在右,三人成犄角之势,却泾渭分明,高下毕现。 底下的两人都自认有苦衷,有说不尽的委屈。 安陵容任由她们跪着,恨铁不成钢般看着她们俩,教训道:“这宫里的争斗是永远不会停歇的,本宫也不至于这样天真,认为自己领导下的后宫是一片净土,但你们实在不该将手伸到皇嗣上!” 甄嬛泪眼盈盈地抬头哭诉:“皇后娘娘容禀,是沈常在要害了臣妾腹中的孩子在先,臣妾是迫不得已啊。康嘉那样小,臣妾也是马上要做额娘的人,又怎么舍得伤害她呢,更别说什么恐吓了,吓到康嘉公主的也非臣妾啊。” 看着安陵容的模样,只怕是什么都调查清楚了,她也不敢说什么都没做,但诡辩两句还是有必要的。 沈眉庄怒火中烧,她挪动了两下膝盖,像是要调转姿势,和甄嬛好好辩驳一番。 甄嬛立刻就捂着腹部,一副害怕的模样,流朱,流萤也忙着冲上来护主。 安陵容心下发笑,也觉得这样装模作样的玉贵人讨厌中带着三分可爱。 比从前可人得多。 “玉贵人身怀有孕,先起来坐着吧。”她这样说道,没有管旁边已经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沈眉庄。 “多谢皇后娘娘。” 甄嬛谢恩后坐在了绣墩上,背后有流朱撑着做靠背,垂下眼去看沈眉庄,转瞬又抬起头只给她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 沈眉庄忍住气,忍,忍,没忍住。 “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能信了玉贵人的花言巧语,康嘉还那样小,怎么吃得住吓,她好不容易习惯了喝药,这几日又不肯喝了。” 沈眉庄说完低低哭泣了几声,捂着脸只留一只眼睛斜眺甄嬛:“玉贵人,你怎么成了这样的做派,难不成以为人人都跟皇上似的吃你这套吗?” 同时响起的,是安陵容的叹惋:“莞姐姐,沈姐姐,你们怎么成了今日的模样,难道忘了从前咱们姐妹三人是如何要好吗?” 两人不由欣喜皇后还在意当年的情分,又对对方感到恶心。 沈眉庄说道:“当不得皇后娘娘一声姐姐,只是臣妾同玉贵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甄嬛也说道:“规矩在前,臣妾不敢称皇后娘娘一声妹妹,只是心中却视皇后娘娘为亲人。至于沈常在,她说是错的,那便是错的吧,臣妾无话可说。” 言语间谁是受委屈的那个已经清晰可见,沈眉庄气了个倒仰,从前对甄嬛的伶牙俐齿有多与有荣焉,这会儿就有多想撕烂她的嘴。 看到皇后娘娘对甄嬛露出怜惜之色后,心头更是惶恐。 姐妹情深是谁,同气连枝是谁,亲如手足是谁,是甄嬛和沈眉庄。 形同陌路是谁,水火不容是谁,仇深似海是谁,也是甄嬛和沈眉庄。 为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做出最大贡献的是谁,是安陵容,她自己。 安陵容见她俩这样,实在是满心慰藉,不过她最在乎的还是甄嬛,如此,沈眉庄便没什么用处了。 她用帕子轻点清爽的眼角,说道:“玉贵人所言深得本宫的心,罢了罢了,此事就到此为止,皇上那里自有本宫去为你们解释,沈常在,你走吧。” 宝鹃和百灵过来,夹了玉贵人一眼,将沈常在搀扶起来送出永寿宫去。 甄嬛只当自己没看见两个宫女对她的不屑,至少,至少,皇后心里是将她当做姐妹的,吧。 她偷偷看了眼还沉浸在感动中的皇后,安心不少。 沈眉庄魂不守舍地站在永寿宫门口,分明被太阳照着却冷得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甄嬛为什么什么都要抢自己的。 ——————————————————————————— 安陵容带着甜蜜的微笑送别甄嬛,她会永远怀念这一刻的。 莞姐姐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样好听,不管是奉承,赞美自己的,还是贬低,诋毁沈眉庄的。 又或者是那双闪烁着期待却也并存犹豫的眼眸,都叫安陵容喜欢极了。 安陵容自言自语:“今日好像格外漫长。” 早晨她接见了妃嫔们的请安,又去了寿康宫门前扮演孝顺儿媳,接着马不停蹄地去了养心殿为皇上燃香,顺便告状,再顺便牵扯出钦天监,回来后又叫来了两个好姐姐,赏了一出精彩好戏。 可现在还不到晚膳的时间。 周围没有人说话。 直到安陵容询问:“淑和公主那里的香料送过去了吗,皇上近日疲乏,离不得她制的香。她一个小孩儿,手里又没什么钱,可别晚送了让她自己贴补。” 青鸢躬身回答道:“前儿就送去了,从前一个月送一回,如今皇上喜欢用得多了,便是半个月送一回。” 安陵容应了一声。 这事儿她原本是交给百灵的,不过青鸢应当是看出来了什么,主动将此事揽了过去。 跟着她的三个人胆子也是越发大了,从前面上不显,实则总是战战兢兢的,现在知道她在谋害皇帝也能面不改色了。 送去公主所给淑和的制香原材料都是处理过的,和安陵容在寝衣上熏的香结合起来,便会使人越发嗜睡。 不过清醒的时候,又会格外精神,容易叫人误以为只是睡得多了,休息得好而已。 至于用久了会怎样,除了安陵容没有旁人知晓。 永寿宫的宫女和太监们忙忙碌碌,在外头布置了一个临时的观星点。 安陵容就在那里静静地仰望夜空,今夜是上弦月,月辉无法遮掩星芒。 黑布上散落着点点微光,连成模糊的光带,疏密不一,静谧而璀璨,安陵容看不懂星象,甚至找不到代表帝王的星是哪一颗。 也不知道这满天繁星里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一颗,如果有,它是明还是暗。 或许,她可以找时间问问周景年。 第二日,安陵容还是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过日子,料理后宫事务,关心一下弘曜。 然后前往养心殿。 第110章 飞鸟大将110 皇帝见她来,也不意外,挥挥手便让苏培盛去叫周景年来了。 安陵容难得给分给苏培盛一个眼神,很快又收回了,对着皇上说道:“昨儿臣妾请了玉贵人和沈常在过来,波及皇嗣的事儿往后不会再有了,至于她们两个,臣妾以为到底是生育有恩,这次后果不严重,敲打一二就是了,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点点头,说道:“皇后决定即可,不过若再有下次,便不能轻纵。” 安陵容说道:“这是自然,臣妾已警告过她们了。” 接着又叹道:“唉,也不知什么时候,她俩个成了这样,刚入宫的时候姐妹俩多要好啊,臣妾都羡慕得紧呢。” 皇帝宽慰道:“世间事多是如此,皇后不必介怀。” 他开了个玩笑:“皇后若是想要姐妹,难道还会缺吗?” 安陵容浅笑:“自然不缺的,只是想和以前那样,是做不到了,只能二择其一,臣妾也只好选择玉贵人。” 皇帝呵呵笑起来,觉得这样的烦恼颇为有趣。 很快,周景年到了。 他紧锁眉头,看不出一点儿高兴的影子,连带着皇帝跟安陵容也正襟危坐起来。 皇帝问道:“怎么,星象有异?” 周景年噗通跪倒在地上,说玉贵人和沈常在身上都有逆天改命的痕迹,原本的八字显示,她们本不该有皇嗣的。 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显然是因为说出了皇家秘辛而害怕。 皇帝黑着脸不说话,想起了康嘉公主,这不就是沈常在吃了药强求得来的吗。 此事知道的人本来就少,更不会是钦天监的人能知晓的,他更信了三分周景年的话。 只是玉贵人? 两人连在一起说,难道她也用过相同的药方? 方才皇后的话皇帝还能一字一句复述出来,玉贵人和沈常在不知道为什么反目成仇。 当年,玉贵人的第一胎是沈常在的前后脚,后来没能保住。 若是两人合谋,一人计成,一人计败,那就能说通了。 而且和她们忽然关系冷淡的时间点也能对上,皇帝是记得的,有一天开始,玉贵人就不再沈姐姐长,沈姐姐短的试图说情了。 皇帝问道:“皇后可还记得玉贵人孕期是否格外体弱?” 安陵容做沉思状,答道:“是有些,玉贵人前两次有孕都是格外虚弱,不过这也是寻常事,这次就好很多。皇上是疑心玉贵人也和沈常在一样用了那药?” 不等皇帝接话,安陵容又说道:“玉贵人和沈常在不一样,她当年也算得宠,早晚都能有孕,何必如此行事呢?前两次许是她年纪太小了,带不住孩子才那样的。” 苏培盛心里一咯噔,他怎么听着皇后对玉贵人不怀好意。 要知道,皇后平平安安生下健康的六阿哥时,比玉贵人还小呢。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逼问周景年。 他稍稍抬起一点头来,哆嗦着擦去额头的冷汗,说道:“微臣只知道玉贵人和沈常在的星象显示有一段时间非常相像,至于玉贵人,她有两段重叠的轨迹。” 苏培盛好似赞叹说了一句:“周大人竟能看得这样细致,真是有能为。” 安陵容微微挑起一边嘴角,不枉她坐视崔槿汐和苏培盛暗地勾连这么久。 原来阉人也有英雄救美的心呐。 真是, 可笑至极。 周景年自顾自地还在往下说:“除此之外,微臣还观察到,昨日黄昏和今日清晨两次日夜交替时都有二星夹日下的情形发生。” 安陵容疑惑道:“二星夹日下?那预示了什么?” 周景年解释道:“太阳左右被两颗星星夹着,便是二星夹日下。于是着有人谋上,奸臣在内,后宫与臣子合谋不轨。又有赤气入宦者星,意味着皇上左右侍臣将有奸邪之事蒙蔽君主且期限不出一年。” 话音落,殿内顿时一静。 苏培盛浑身一麻,跪在了地上。 其余太监们也跟着下饺子似的跪了一地。 小厦子的眼睛仿佛在发光,被皇帝点了出来,询问他是否知道什么异常。 安陵容并不意外,从上往下看,不管怎么遮掩,表情都十分清晰,一眼就能看出小厦子有话要说。 小厦子一点磕绊都没打就把他跟生死仇敌一样的师父交代了个底儿掉。 他的演技比后宫妃嫔都要好不少,将哀而不伤拿捏得十分到位,并且只红了眼眶,一滴泪都没掉:“皇上,奴才本不该说师父的不是,可奴婢更知道谁才是主子,如今不得不说了,师父他和玉贵人身边的崔槿汐结了菜户,成了对食了,截止今日,还不满一年。” 皇帝沉声说道:“去查。” 说完,殿内又没了声响。 安陵容在一旁转着帕子,等待结果的到来。 崔槿汐被抓起来带走,但她咬死了不肯说什么。 碎玉轩的太监宫女便被一个个询问过去。 事情的突破口是曾经服侍碧官女子后来被赶走的那个奴婢,她很快被挖了出来带到养心殿。 时间已经过去半日,天也暗了下来,皇帝站在窗边,安静凝视着即将落下的太阳。 它失去了白日的猛烈,橘红的颜色比正午时分更鲜艳,但却没什么温度。 两边有星星吗,皇帝看不清,他的眼睛向来不怎么好的。 那奴婢被压着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的把事儿都说了。 “乌拉那拉氏嫉恨皇后,便勾连了玉贵人和碧官女子,给了她们助孕药方,玉贵人那时刚没了孩子不久,吃了那药纵然有孕也很快会小产,她们便打算用这个孩子来害皇后娘娘,若是不成,还有碧官女子做替补,可后来的事没能如她们预料之中的发展,奴婢也被赶走了。” 已经被撵去跪在角落的苏培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安陵容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着,喘了几口气才问道:“你说什么,是莞姐姐,莞姐姐要害我?” 她做出哀伤哭泣的模样。 有些假。 皇帝下达命令:“将玉贵人带过来。” 安陵容便放下了手,恢复端庄娴静的样子,补充道:“别太蛮横了,皇嗣为上。” 皇帝也就不计较方才拙劣的哭戏了。 第111章 飞鸟大将111 碎玉轩,甄嬛正在来回踱步,流朱和流萤跟在她身后,防着她有什么意外。 甄嬛自日间看着崔槿汐被带走就有了不祥的预感,自己有孕在身,可怎么求情都没用,她甚至拦在了崔槿汐前面,但那些太监力大如牛,小允子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她很快就被毫发无伤的推到一边,崔槿汐就暴露出来被拖走了。 甄嬛心烦意乱,忍不住呵斥道:“别跟着我!” 她转而坐到榻上,不到一刻钟又站起来到处走,坐立难安,不停地摸着肚子。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崔槿汐被带走不是因为她和果郡王之间的纠葛东窗事发。 不然,别看皇上将她迁入乌拉那拉氏,可事情败露后,肯定还是甄家的人被重重责罚的可能性大。 甄嬛焦急得不行,连晚膳也没用几口,流朱端来了点心,温声细语地劝说道:“小主,吃点东西吧,总要顾着孩子。” 一声短促的叹息响起,甄嬛捻起一枚糕点,刚要放入嘴中,御前便来人了。 是来请她去养心殿的。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 甄嬛的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大石头,什么也吃不下了,那块点心又被放到盘子上。 她细细一看,发现苏培盛也不曾来,进了殿门,一眼扫过那个跪着的身影,略放松了些。 心中猜测是崔槿汐和苏培盛的事被发现了,这倒不是那么要紧。 不是果郡王相关就好。 她缓慢地跪在地上,皇上只任由她跪,没什么怜悯。 甄嬛试探出了皇帝的态度,又转而看向皇后,只见到一张严肃冰冷的脸,全然不像前些天那样温和可亲。 安陵容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问道:“玉贵人,接下来本宫问你答,其他勿要多言。当年你头回有孕,百般的不适,太医怎样同你解释?” 甄嬛背脊一凉,但没有迟疑,快速答道:“太医说,臣妾是第初次有孕,会更艰难些,而且孕期多思,更加重了不适。” 安陵容又问:“照看你的是温太医,年岁不大,没有资历长的老太医那样经验丰富,怎得不换?” 甄嬛说道:“臣妾有孕后便总是疑心有人要害臣妾,温太医从入宫起便为臣妾诊治,所以不曾更换。” 安陵容说道:“所以,温太医乃是你的亲信,而你当初满四月便小产是因心情不畅全是温太医的一家之言,是吗?” 皇帝掀开眼皮,在甄嬛进来后第一次看了她一眼。 安陵容也不要甄嬛回答,继续发问:“你第二次有孕也是小产,太医院的档案记载,在你小产前也是心中郁郁,脉象和你初次有孕时一般无二,你就没动过一丁点换了温实初的心思?这又是为何?” 甄嬛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来是此事被查出来了,比她之前想的果郡王事发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陵容最后问道:“你是否知道这两个孩子本就保不住,才无所谓太医的能力够不够高明?所以算计了皇上,谋求怜悯。” 甄嬛跌坐在地上,捂着肚子摇头:“不,不,不是的,臣妾从未算计过皇上!” “所以,你算计了皇后。” 皇帝终于开口,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甄嬛看向皇上,又看向皇后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眸,顿时明白过来,大局已定,他们手里必然是拿了证据才会如此笃定。 她意图陷害皇后的事被挖掘出来了,甄嬛原以为时日久远,此事会淹没在时间长河之中。 无奈,天不遂人愿,她只是更紧地搂住了自己的肚子,皇上还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不是龙子,她还有翻身的希望。 皇帝面无表情地感叹:“玉莞,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像极了纯元皇后的眼睛里流出滚烫的泪水,甄嬛没有在意形象,发泄似的喊道:“臣妾不喜欢玉莞这个名字!更不喜欢莞这个封号,皇上责备臣妾,又怎么知道当年乌拉那拉氏是怎么威胁恐吓臣妾的,她讨厌这个封号,所以也连带着厌恶臣妾!” 她在尽力推脱自己身上的责任。 皇帝再一次阖上双目,似是在轻声叹息:“这宫中人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只是你不该利用朕,更不该暗害皇后。至于你,不过是看着乌拉那拉氏拿捏住了你父亲的把柄,才听命罢了。” 皇帝与人斗的经验足,很快就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得出了真相。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非云也,玉莞终究不是菀菀。” 至于甄嬛说的不喜欢玉莞这个名字,皇帝不在乎,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甄嬛在甄远道的培养下从来都是十分看重自己的感受的,怒上心头时,对着皇帝也不肯想让。 她用失望怨恨的眼神看着皇帝,一字一句反驳道:“臣妾不是玉莞,臣妾是甄嬛!” 安陵容几乎是怜悯地看着她,没有用的,言语强调对皇帝来说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甄嬛感受到了这视线,咬牙冷笑道:“难道皇上真的这样在乎纯元皇后吗,真的对纯元皇后这样念念不忘吗?当日臣妾小产,皇上同乌拉那拉氏吵了起来,不也说出纯元皇后不及当今皇后这样诛心的话来,又何必在此时故作深情!” 皇帝大怒:“放肆!朕实不知甄远道是怎么教导出你这种目无君父,心性狠毒的东西!” 甄嬛抿唇,吓了一跳后理智也跟着回来了。 虽是甄远道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又完全没能力善后导致了甄家的悲剧,可甄嬛在他的教育下,总认为自己对甄家是有一份责任的,常为甄家现状自责。 这会儿更是担心再次连累甄家,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后悔来。 皇帝也不管她的惧怕,只是轻飘飘地说道:“纯元不及当今皇后,与你比不上纯元又有何干系。” 甄嬛心绪激荡,身下涌出一股暖流,她熟悉极了这样的感觉,伸手一摸,果然是鲜血。 “皇后娘娘,救救我的孩子!” 她没有向皇帝求情。 安陵容腾一下站起来吩咐:“快,带她到永寿宫偏殿,那里最近,去请温太医。” 现在还不是揭穿孩子真实身份的时候,不能安排别的太医,否则会暴露月份的不对。 妃子和弟弟私通这样的杀器得留给皇上病重时知晓才好呢。 她安抚道:“你既然只放心温太医,本宫便让他为你诊治,别再多想有谁会害你,明白吗?” 甄嬛感激不已,只是无力表达。 安陵容目送她被抬出去,嗔怒道:“皇上真是的,臣妾登上后位以来这还是第一个皇嗣呢,为着名声也盼孩子能平安降生,怎么说这样伤人的话。” 皇帝也有些颓丧,拍了拍身边,说道:“辛苦你了,歇歇吧。” 而后感叹道:“朕不知皇后还有这样宽宏大度的时候。” 连差点被诬陷也不计较了。 安陵容轻车熟路地点燃香料,往皇上那边吹去一阵又一阵暖风。 她微笑道:“事有轻重缓急嘛,臣妾明白的,这是安神香,皇上休息会儿,若有什么消息,臣妾叫您。” 皇帝便陷入了梦乡。 第112章 飞鸟大将112 冲静师太能在先帝后宫生下果郡王还是有管用的保胎法子的,是摆夷族的秘方。 又有温实初的帮助。 甄嬛的孩子到底还是被勉强保住了。 不过皇帝被安陵容叫醒后头疼欲裂,想起玉贵人冒犯自己,便将玉贵人贬为了答应。 又将其禁足,不得外出,门口派了侍卫把守。 没人关注的碧官女子也一同被关在了里面。 甄嬛身边伺候的人只剩下流朱,流萤,小允子三人。 外头的人送来的饭食清汤寡水的,好在没有馊,可能是碧官女子的存在感太弱了,她的份例自被关那日起就没了。 踟蹰几日,屋内耐存放的点心都吃光,又饿了两天之后,浣碧又一次站在了甄嬛面前。 甄嬛不想理她,但总不能眼看着她饿死在碎玉轩,便每日打发她些许残羹剩饭。 反正去问送饭的小太监讨要浣碧的份例是没有的,只能她们从牙缝里省一点出来。 —————————————————————————— 碎玉轩已经算是如今宫中难得的安宁之所。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忽然被送进慎刑司才是吸引所有人瞩目的事情。 苏培盛在接受审讯时是否后悔无人知晓。 他服侍皇上多年,自知没人能救得了他,心头涌上万般滋味,一个切了子孙根的男人也算是做到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多少王公贵族,一品大员都不敢得罪他。 这辈子值了。 唯有一点遗憾就是寻常男人也能拥有的妻儿和乐他再怎么也是享受不到的。 只有崔槿汐和他相处时的态度让他有过家的温暖,不过于高傲,也不过分谄媚。 一切都是刚刚好。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算计罢了。 她想要更好一点的生活,自己呢,则是始终傍不上皇后,起了靠拢妃子的打算。 皇上自己发觉不了,苏培盛还是能看明白的,他的身子越发不好了。 等皇上殡天,他要么因为伺候不当被拉去殉葬,要么从此远离权力中心,当一个被荣养的老太监。 攒下来的银两不知要归了谁去,总之离开皇帝之后的大太监是保不住的。 所以,连着玉贵人和碧官女子的崔槿汐实在是一个好人选。 不等苏培盛继续回忆往昔,小厦子走了进来,看得出是特意打扮过的,穿了紫色绸缎服。 是皇上奖励他训练鸟雀有功特意嘉奖的。 苏培盛也是眼热不已,可惜啊,皇后娘娘就是怎么都看不上他。 在曾经的徒弟手里闭眼的最后一刻,苏培盛弯起了嘴角。 小厦子,你的本事还没学到家,看不透的东西多着呢,以为杀了师父就能同时得到皇上还有皇后娘娘的重用吗。 师父就在地下,等着看你的美梦何时能醒。 —————————————————————————— 皇上这几日心情倒是不差,还有闲工夫品茗,见着安陵容进来,便招呼她过来。 安陵容见礼后就落座在皇上对面,说道:“皇上,臣妾听闻,苏培盛已经……还是小厦子动的手。” 皇帝点点头,问道:“怎么?” 安陵容皱着眉头,捂着胸口说道:“听说苏培盛没的古怪呢,脸上还带着笑,臣妾有些害怕。” 皇帝不以为意,到底是个女儿家,胆子小了些。 不过还是安慰道:“他已学成,虽不如你的本事,也是天资所限,无甚办法,朕不叫他打搅你就是了。” 安陵容嘟囔道:“臣妾只是觉得徒弟这样对师父有些心狠呢,为皇上尽忠是他的本分,可他又动摇不了皇上的心,推说不去,皇上自然会另外派人过去,臣妾不喜欢他这样毒辣的人呢。要不,臣妾多培养几个能训练鸟雀的人手出来吧,臣妾身处后宫,分身乏术,其实早该培养的,后宫不得干政嘛。” 她心想,这种借口真是好用啊,只要指责别人毒辣,自己就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哪怕那人是在为自己办事。 果然,皇帝甚至还笑了两声,说道:“随你便是,你若不喜欢,等新人培养好了,让他退下即可。” 不可轻忽的职位能有更多的替代人选,皇帝当然不会傻得拒绝。 至于小厦子退下之后做什么,皇帝也没有说。 总归不是接替苏培盛的位置,因为这位置早有人占据了。 安陵容对这样的答案也十分满意,这就在满殿的人选中挑了起来。 往后日日都来养心殿,为皇上添个茶水,点个香的,上工都更有力气了。 寿康宫苟延残喘的乌拉那拉氏也迎来了她的终局。 在疯魔了长达几乎两年之后,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只是在临死前得知皇上处死自己还是为了安陵容的乌拉那拉氏可能不会那么想。 太后愈发深居简出起来,每日都为小儿子念经祈福。 于是,果郡王发觉唯二进宫的路子一夜之间就都不对他开放了。 甄嬛也发现,原来日子还能更难过。 第113章 飞鸟大将113 宫中的恶意从来都很简单。 三六九等阶级分明的封闭区域最容易滋生倾轧乱象,碎玉轩辉煌过又跌落谷底的地盘更是围满了苍蝇。 答应的份例本该是每日又猪肉一斤八两,陈粳米九合,随时鲜菜二斤,更不必说怀有皇嗣的答应还能增加不少份例。 但膳房的小太监送来的菜色荤腥越来越少,直至没有。 别说是奴才了,就是甄嬛也饿得面黄肌瘦的。 她已经明白凡是做过的事情终有露馅的那一天,刚被关的时候,果郡王那边的人还能偷偷塞一点银子进来,好贿赂膳房。 最近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甄嬛不能不提心吊胆。 她后悔怀着身孕回宫了,当时实在是被巨大的打击和诱惑迷昏了头脑,只想到好处。 饭菜的分量越来越少,最先被舍弃的不是旁人,正是浣碧。 浣碧天天忍受着白眼就是不想被饿死,结果到了这里还是饿肚子,只能把自己所有的首饰都拿出来贿赂给送膳食的小太监。 直到只剩下两身蔽体的衣服。 甄嬛也是如此,金玉不过身外之物,还是补点营养更要紧。 可东西总有用完的那天,用完之后,小太监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当碎玉轩里头没浣碧这个人,然后送清汤寡水给甄嬛几人。 浣碧只能通过那个放食盒的小洞大喊大叫试图吸引注意,但小太监离开后,侍卫很快就把小洞关上了。 小洞外边传来侍卫们换班的声音,浣碧听见他们在讨论今日的膳食。 和太监宫女不同,侍卫们吃的精细,米饭,还有馒头,烙饼,光是主食就有三种可以挑选。 荤菜供应更是足足的,鸡鸭猪肉就不说了,贵价的羊肉也不少见,今日便有一道萝卜烩羊腿。 浣碧摁着瘪下去的肚子,使劲的拍门,哀嚎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被关的是玉答应,我是碧官女子,放我出去啊!” 甄嬛木然地听着外头的喊叫声。 流朱满脸是泪,说道:“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大门开了,几个侍卫左右看看,说道:“哪个是碧官女子。” 浣碧刚刚听到门响又躲远了,此时又站出来,急忙说道:“是我,是我!” 领头的侍卫点点头说道:“行,皇上旨意中的确没有碧官女子,请吧。” 他侧身,往旁边退了一步,给碧官女子让出一条道来。 浣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疯了一样冲出去,不管去哪儿都好,再关在里面,碎玉轩的树皮都要被她啃了。 甄嬛扶着流朱出来,看着侍卫们准备重新关上大门,忙说道:“且慢。” 侍卫们也就停下了动作,那头领好整以暇等着玉答应走近,才问道:“玉答应有何指教?” 甄嬛喘了口气,说道:“旨意中只囚禁了我一人,碧官女子能出去,我身边这几人能出去吗?” 浣碧不可信,但小允子,流朱,流萤是能信任的,只要可以出去,就能想办法联系上果郡王,否则就是被困死在碎玉轩的命了。 但她决定做得突然,没告诉三人这个打算。 小允子顿时急切说道:“小主,奴才不走。” 流朱也说道:“小主,奴婢从小伺候您的,怎么能走呢。” 流萤拽了下流朱,说:“你要走!” 刚要起争执,那侍卫竟然十分体贴地说道:“玉答应是不能出去的,其他人若想出碎玉轩,只管跟咱们兄弟说就是了,你们慢慢商量吧。不过有言在先,出去了的人可是进不来的。” 侍卫退守门外。 甄嬛一行人又走进屋内。 流萤拉着生气的流朱说道:“我在外边有个极为要好的姐妹,你去寻她,她在膳房有点儿关系,让小允子来送膳食。” 流朱不生气了,但还是疑惑道:“你怎么不自己出去?” 流萤点点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你蠢呐,我都平安出去了,她还能帮忙吗,只怕恨不得我远离碎玉轩呢,我在里面,她才会心软啊。” 流萤转而对小允子说道:“碎玉轩的油水已经被榨干净了,这职务不再吃香,你愿意顶上,不会有人和你抢。你记住,出去了别管上头的人贪去多少,到你手上的时候必然还剩一点是给你贪的,可能就是一碟子肉,还不是什么好地方的肉,但对咱们来说就是大救星了。” 小允子明白这道理,使劲点头说道:“我明白的,去了膳房,想来我的月例银子也能重新下来,在膳房买点儿饭菜也容易,到时候送来给小主补身子。” 流朱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和流萤都留下伺候小主吧。” 流萤眉头一皱,劝说道:“你还不明白吗,在外头赚银子的人越多,小主在里头的日子才能越好过,别这样依依不舍的。” 流朱张张嘴,垂下头不说话了。 甄嬛也觉得这样安排甚好,等他们商量完,说起了自己的计划:“流朱,出去后你和小允子想办法联系上果郡王。” 小允子也在这段艰难的时日里知道了小主和果郡王的关系,和流朱一起点头应下。 二人便敲开碎玉轩的大门,走了出去。 甄嬛坐在榻上,从窗口向外看。 经过这些时日的苛待,她已经明白皇后对自己根本没什么姐妹之情。 可笑她竟然因为皇后的种种表现被迷惑了去。 直到没吃没喝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那可是皇后,只要一句暗示,自己的日子就不会这样艰难。 只是甄嬛不明白,皇后什么都有了,高高在上,为什么连自己的感情都要骗去呢。 甄嬛拉着流萤的手,叹息道:“如今,我身边只剩下你了。” 流萤笑着说道:“奴婢誓死效忠。小主放心,流朱和小允子出去了,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果然如她所说,小允子没多久就开始给碎玉轩送饭,菜色越来越好,甄嬛也丰盈了些。 果郡王进不来,但流朱联系上了他在宫中的人手,这些人之前想贿赂碎玉轩都被拒绝。 这会儿就把银子交给了小允子,让他在膳房打点。 除此之外,还有对甄嬛思之若狂的果郡王的一封封信件,也被小允子放在食盒底下,送进了碎玉轩。 上面记录着果郡王对玉答应的爱慕,对他们俩共同的孩子的期待。 甄嬛没什么波澜地看着又一封信,略有些不耐地皱着眉头,随手将信交给了流萤,吩咐道:“都拿去烧了吧,别留着,是祸患。” 流萤应下,说道:“小主,您多少也回几次吧,咱们到底还得笼络着果郡王才是啊。” 甄嬛叹了口气,去写信了。 流萤缓缓退出门去,将果郡王的信件收好存放起来。 第114章 飞鸟大将114 安陵容坐在妆台前,闭着眼任由百灵为她打扮。 “都办好了?” 百灵答道:“是,都办妥当了。” 她早知道皇宫是这天下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可也没想到果郡王会和玉答应有染,真是不怕死啊。 虽然觉得皇后娘娘直接捏死玉答应也轻而易举,但对皇后娘娘的迂回婉转,百灵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管听话就是了。 “嗯,不错”,安陵容应了一声,扶着百灵出去了。 永寿宫中请安的妃嫔已经到齐,没有人敢让皇后等着,见皇后出来,她们就又站起身来。 安陵容坐下。 齐妃领着众妃嫔请安,一干人等都是十足恭敬的模样。 安陵容说完免礼后,额外叫出了沈常在,斥责道:“沈常在,本宫听闻,你使了银子要御膳房不许给玉答应吃喝,这是真的吗?” 沈眉庄站出来跪在众人古怪的视线下,慌张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不曾做过。” 安陵容摇摇头,冷然道:“简直冥顽不灵。敬嫔,你来说。” 冯若昭也跪在了沈眉庄左边,说道:“皇后娘娘容禀,臣妾也是见沈常在身边的宫女采月鬼鬼祟祟的和膳房的人接触,一时不放心,便让人打探了一二,谁知竟查出来沈常在试图饿死玉答应和皇嗣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来。臣妾身为沈氏的主位,深感痛心,便来禀告皇后娘娘。” 齐妃瘪瘪嘴,原来是敬嫔,那应该是在抢女儿吧,倒是沈常在,没想到那么心狠,从前还说和玉答应是好姐妹呢。 她能想明白的事,也没谁是想不明白的。 在座诸人都保持沉默,不掺和这场与自己无关的夺女儿大战。 安陵容说道:“好了,敬嫔,你先起来坐下吧。沈常在,本宫之前就警告过你,宫中妃嫔偶有争斗,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唯独不能容忍你们对皇嗣下手,如今,就贬你为答应,也不许你再见康嘉公主,免得带坏了公主的心性。” 敬嫔大喜过望,甚至没忍住,在众人面前露了一点出来。 沈眉庄不住地磕头,求饶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臣妾降位不要紧,只求别让臣妾见不到康嘉!” 冯若昭呵斥道:“放肆!皇后娘娘的懿旨你也敢违抗吗?!” 安陵容瞥了她一眼,继续对着沈眉庄说道:“康嘉和玉答应腹中的孩子是亲手足,你这样做,往后她们怎么相处?不必再说了,敬嫔,你带回去好生教导吧。” 敬嫔麻利地让人架着沈答应告退了。 其余人也不想在永寿宫看皇后大发雌威,纷纷跟着告退。 殿内渐渐冷清下来。 安陵容说道:“百灵,康嘉身边的嬷嬷安排好了吗?” 百灵垂首答话:“回娘娘的话,都安排好了。” 安陵容满意地笑了,说道:“嗯,不错,你向来是办事利索的人。” 她看着空荡荡的殿宇感慨道:“本宫和沈答应到底也是姐妹一场,派一个嬷嬷多在康嘉耳边提一提沈答应,也算是对得起这份姐妹之情了。” 至于会不会影响公主和敬嫔的母女感情,那她怎么知道,她又不会预知后事。 ———————————————————————————— 碎玉轩玉答应的孩子诞生了,是个小阿哥,按着月份来说,是小产的,不过因着母体孕中挨饿了些时日,格外瘦弱,所以也没什么人起疑。 安陵容在碎玉轩的产房外头坐镇,掀开襁褓看了眼小阿哥,这鼻子嘴巴耳朵,虽然才刚出生,被泡得皱皱巴巴的,但也能看出来和果郡王相似。 如果刻意去比对的话。 安陵容心中可惜,要是自己见过冲静师太就好了。 毕竟果郡王和皇上是同父兄弟,侄子像叔叔也说得过去,但要是皇上的儿子像庶母,那就太好玩儿了。 她让嬷嬷先带七阿哥下去了,转身扫过安静等待的妃嫔们,微笑道:“玉答应的位分是不宜抚养阿哥的,偏七阿哥早产,身子也弱,放到阿哥所本宫唯恐养得不精心。” 年嫔动了动脚,要是她能有一个阿哥,那年家就…… 可安陵容的视线已经无情地从她身上略过,落在冯若昭身上:“敬嫔,当年康嘉公主刚出生的时候身子是何等虚弱,你养得这样健康是有功的。如今,本宫就将七阿哥也托付给你,你可愿意?” 冯若昭从天而降一个大馅饼,不,金馅饼。 欢喜得都说不出话了。 年嫔咬牙道:“皇后娘娘,敬嫔要照顾康嘉公主,只怕分身乏术。” 安陵容没有看她,说道:“本宫和敬嫔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年嫔脸色煞白,这些年她在皇上那里还算有宠爱,可位分却怎么都升不上去。 皇帝倒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去消除皇后的芥蒂,去讨好皇后。 只是终究是不成的。 敬嫔回神后,也没管年世兰,忙上前接下了金馅饼:“皇后娘娘对臣妾的大恩大德,臣妾铭记于心,必定好生照顾七阿哥!” 安陵容点点头,说道:“散了吧。” 玉答应生育有功,皇帝虽然不曾升她的位分,但在安陵容的谏言下还是将她放了出来。 从此日日去咸福宫纠缠敬嫔。 第115章 飞鸟大将115 对于敬嫔来说,玉答应可比沈答应要难应付得多。 沈眉庄经过助孕药方一事后,便一直不得宠,可甄嬛起起落落的,还真就总有能翻身的本事。 只要皇上还肯听玉答应说话,敬嫔就不敢像对付沈答应似的对付玉答应。 再加上七阿哥瘦巴巴的一个小人儿,可怜他都满月了,奶膘都喂不出来,冯若昭的精力难免多往他身上放了几分。 而且,这毕竟是个阿哥。 她疼爱康嘉,也是想着养好七阿哥,能给她们母女做个靠山。 这个阿哥的生母和沈答应还有仇。 冯若昭想着,人长大了考虑得就会多些,一边是自己的养母也是弟弟的养母,一边是生母,却是弟弟生母的仇敌,到时候不怕康嘉倒向沈答应。 但人又怎能事事顺心呢。 康嘉如今刚能听懂人话,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从来都疼爱自己到极致的额娘突然就被分了半个走。 身边的嬷嬷也总是抹眼泪,说公主真是可怜。 听着,听着,康嘉也觉得委屈得很了。 后宫诸人看不惯敬嫔莫名其妙就儿女双全的妃嫔也多了去了,和女儿渐渐离心的欣贵人就是其中一个。 还有年嫔,淳常在,碧官女子,更有后宫数也数不尽的失意人。 她们都抱着同一个念头,怎么只有敬嫔能坐享其成,怎么就她能这么好命? 没有人恨皇上,恨皇后,但个个儿都恨不得吃冯若昭的肉,喝冯若昭的血,啃冯若昭的骨头。 每逢康嘉公主被嬷嬷们带出去玩儿,身边又没跟着敬嫔的时候,这些人就跟饿得眼珠子冒绿光的野狗一样不知从哪个角落中蹿出来。 在康嘉耳边感叹,敬嫔真是有了阿哥就把公主扔在一边了,什么慈母心肠,还不都是为了后半生有靠才想有个孩子在膝下养着。 可惜了沈答应,活生生被抢走了孩子,还被敬嫔关着不许出门,只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外头受苦呢。 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泪流成河啊。 其实康嘉的日子过得不苦,毕竟不管旁人再怎么说,敬嫔她是真心疼爱康嘉的。 不过,终究是人言可畏。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遭除了敬嫔外所有人都说着同一句话,给康嘉灌输着同一种思想的时候。 康嘉打心底里恨上敬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而七阿哥,因着敬嫔不能阻止玉答应来探望,他更亲近生母一些。 玉答应呢,自从出来之后,就掩藏了从前的清高傲骨,伺候皇上很是尽心尽力,也就十分得宠。 虽说位分没升半级,但有宠才是最重要的。 ———————————————————————————— 时光流水一样过去,安陵容只是看着底下的人打闹,过分不过分都不去阻止,反正这些年也没有人怀上皇嗣,皇帝不在乎闹成什么样,皇后能挡住纷争,不叫他去做判官,皇帝就是满意的。 他的身子在香料的侵蚀下,越发病弱了,只是他年纪也上去了,又吃起了金丹,也没人怀疑什么。 弘曜也越来越大,他早已明白,自己是子凭母贵的经典代表,能有嫡子的身份,天然在朝堂上拥有一部分拥趸都是靠着额娘爬到了皇后的位置。 而皇阿玛的看中也都是因为皇额娘,有的时候,弘曜甚至觉得皇阿玛对自己的偏爱只是在给皇额娘一个面子。 皇宫里的孩子成熟得都早,他想明白这些的时候,才不过五岁。 不久后,便到了弘曜六周岁的生辰,要说虚岁,便是八岁了。 妃嫔们送来的生辰礼,安陵容惯例是统统收入库房一概不用的。 永寿宫中只有安陵容,皇帝,弘曜三个主子在,好像温馨的一家三口。 皇帝咀嚼着嘴中寡淡无味的菜,看着皇后和弘曜都用得香,又看见弘曜满是稚气的脸颊。 说道:“朕记得,弘历与弘昼也有十八九岁了吧。” 安陵容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回答道:“是啊,也该娶妻生子,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皇帝默默点头,说道:“圆明园不好办皇子的婚事,那就让他们回来吧。” 安陵容微笑,没有丝毫介意的模样,应道:“是,臣妾这就派人去圆明园。” 皇帝想起圆明园中的两位阿哥还是因为怡亲王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御医尽数派去诊治也是没有作用。 他不能不联想到自己,他今年也有五十三岁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立刻死了,也不能说是寿命太短。 但他的皇子,一个弘时从前只觉得他蠢笨些,可这些年皇帝越看他越不顺眼,只知道和妻妾厮混,心中全然没有他这个皇阿玛。 弘曜,资质倒是不错,就是没能继承他额娘的天赋,皇帝深以为憾,而且,到底是年纪太小。 七阿哥更不必说了,皇上为他取名为弘曕,那还是在他周岁的时候,并没有多看重,年纪比弘曜还小。 皇帝这才想起了圆明园中的两个皇子。 四阿哥弘历他至今还是不喜欢,消息中倒能看出是个会钻营的孩子,五阿哥弘昼估计是被额娘惯着,调皮捣蛋的,不过身子看着已经是大好了,不复年幼时的体弱多病,皇帝也是欣慰的。 但…… 皇帝看了一眼皇后,他想,最好还是自己能多活几年,直到弘曜够年纪服众才好。 他吃完饭,就走了。 弘曜今日被特许能在永寿宫过夜。 安陵容问他:“好孩子,你过了今日就八岁了,该长大了,知道吗?” 弘曜乖巧点头,仰着脸说道:“儿子明白,必会好好读书的,不叫皇阿玛,皇额娘失望的。” 他想着,必然是方才皇阿玛要叫两个哥哥回来的事吓着皇额娘了,他得更争气,更用功读书才行。 自己必得是下一任继承者,否则的话,不管是哪个兄弟上位,自己和皇额娘都死无葬身之地。 安陵容看着弘曜离开的背影,缓缓勾起嘴角,是啊,八岁,康熙皇帝就是八岁登基的。 八岁,是个很适合当皇帝的年纪呢。 第116章 飞鸟大将116 去接四阿哥,五阿哥的计划暂时中止了,因为怡亲王彻底病倒,肉眼可见的病入膏肓。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日,怡亲王病重不治,去世。 皇帝本就忧愤交加,又见诚亲王允祉在怡亲王丧礼上面无戚容,夺去诚亲王的爵位,并幽禁他于景山永安亭。 说来,这已经是诚亲王第二次被幽禁于景山了。 皇帝的名声因此更差。 安陵容在永寿宫安坐,轻声喃喃:“这样的境况,想必皇上也是承受不了的吧。” 所以,病倒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 圆明园,弘昼病倒了。 他装的。 三个月前,紫禁城传来消息,说是他和四个弘历马上就能回宫了,忽视他们近二十年的皇阿玛要给他们娶妻。 弘历原本早已随着新皇后和嫡子的出现心如死灰,这会儿又死灰复燃。 特别是在知道皇阿玛病重之后。 毕竟,国赖长君。 但不论如何,他得先回紫禁城才行,可刚出现的希望就像一个幻影,清晰可见,要触碰的时候,才能发现永远都碰不到。 他没法子,只能缠着弘昼一起想办法,至少弘昼有一个嫔位的额娘。 弘昼没有这份野心,他觉得在圆明园的日子也不错,他和额娘待在一起。 等新皇登基,对自己这样毫无威胁的兄弟也不会亏待的,弘昼心想,没有比他更适合表演兄弟情深的道具了。 只要皇阿玛驾崩,自己的好日子就会来的,他还年轻,不着急。 因着不想上蹿下跳的掺和,他才躲着弘历走。 谁知,一晃神,就听到了弘历也病重了。 弘昼一开始还以为是弘历想通了呢,在和自己学,还想着到底多年的兄弟,要不然让太监去传授一番装病的真经好了。 再一晃神,弘历就去世了。 …… 弘昼和裕嫔对坐,两个人脸上都是愁云满布。 皇帝病重,之前说要接进宫的成年皇子就病死了,这里边没猫腻谁信啊。 裕嫔叹道:“弘昼,你还得再病得重些才好。” 弘昼沉默着点头,再次病倒,这次是真的,他给自己用了药,不像之前那次,纯装。 消息传回皇宫,皇帝手中的药碗掉在锦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残余的药液泼洒在被褥表面,染出黑黄的印记。 皇帝捏紧不住颤抖的双手,说道:“叫皇后过来。” —————————————————————————— 安陵容在养鸟处,这里有很多的鸟雀,最熟悉的鹦鹉自不必提,红喉歌鸲、绣眼鸟、画眉、百灵,这些是此时最受推崇的笼养观赏鸟??,也是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有雉鸡、锦鸡等大型禽类,相思鸟、瑞红鸟、阿春鸟、金钱鸟、太平鸟等小型鸣禽??。 当然,还有黄鹂。 安陵容驻足在它前边,黄鹂被驯得很是乖巧,唧唧啾啾鸣唱着,其实,是好听的。 安陵容这样想,便笑了起来。 身后众人松了口气,也跟着笑,笑得灿烂,笑得舒心,笑给皇后看。 安陵容转身回看这些太监,宫女,又向远方望去。 都一样的。 黄鹂,乌鸦,鹦鹉,鹞鹰,凤凰。 奴才奴婢,黎民百姓,侍妾妃嫔,文武大臣,皇室宗亲。 都是一样的。 都算不得人。 凤凰又如何,真龙又如何,不过是文人的笔杆子创作出来给帝后贴金用的。 就连文人本人都得卖给帝王家呢。 在皇帝面前,谁又能说自己是个人呢,说自己和皇帝一样,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的人。 会喜会怒会笑会哭。 再激烈的情绪在皇帝面前也是朦胧的。 不管这个皇帝说的有多好听,最本质的就是他养着一群牧羊犬放牧羊群罢了。 否则怎么会有天下之主的称谓。 安陵容没有打开鸟笼,黄鹂鸟在笼子里蹦蹦跳跳,乞讨食物,它是被驯化成功的鸟儿,放飞后是活不了的。 安陵容心平气和地给了它一点儿食物,很快,她就要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人了,不会将黄鹂鸟视作自己的化身,也不会将怒气撒在黄鹂鸟身上。 没必要。 —————————————————————————— 皇帝的话音落地,殿内却是寂静无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是那样清脆悦耳。 “皇上,您在找臣妾吗?” 安陵容缓缓入内,一步一步走到皇帝床前,自上而下注视着皇帝。 夏邑因为能力跟不上,早被顶替了。 被安陵容顶替,谁让皇上觉得一个给自己生下孩子的女人更可信呢。 粘杆处和鸟杆处密不可分,被安陵容渗透了个彻底,毕竟越是直面她的神异,越是心惊胆战。 而且,安陵容手里还有一个弘曜,想要谋取从龙之功的投机者从来不少见。 皇帝手中最隐秘的一支人手,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在皇帝允许下更替了主人。 皇帝不解地看着皇后,他知道皇后这身本事是不会为其他皇子服务的,所以,虽然将其他皇子叫回了紫禁城,却将此事全权交由皇后处理,他以为,皇后心思玲珑,能明白这里头的含义。 毕竟,皇后从来都想得很多。 可那两个孩子却是一死一病。 皇帝的呼吸越发急促,昏花的双眼看不清安陵容的神情,他知道年老的皇帝会迎来继任者的挑战。 但弘曜离十岁还有两年,怎么会这么快呢。 面对这样的危急时刻,他只是平静地说道:“皇后来了。” 安陵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皇上,难道不问问臣妾四阿哥,五阿哥的事吗?” 皇帝说道:“朕心中属意的唯有弘曜一人,叫他们来不过是因为朕近日多病,只怕年寿不长,让年长的兄弟们来辅佐弘曜罢了。” 他在安陵容进门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局势失控,之后的平静与安抚都是为了尽力不激怒安陵容。 安陵容摇摇头,像是刚刚才认识了皇帝的真面目,她轻叹:“皇上,臣妾陪伴您多年,您对臣妾更是体贴入微,想不到还有这狠毒的一面,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你对着亲儿子的逝去,竟然没有一丝波澜,果然。” 她一字一顿:“刻、薄、寡、恩。” 第117章 飞鸟大将117 皇帝猛得瞪大了眼睛,剧烈咳嗽起来,安陵容的恶意扑面而来,不做掩饰,呵斥道:“放、咳咳、放肆!” 安陵容也学着他瞪大双眼,反问道:“您居然生气了?这么多年臣妾难道没有给您一个好名声?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真是欲壑难填。本宫敬重了这么多年的君王,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翻脸无情的东西。” 安陵容面不改色地给他泼脏水:“皇上以为还有谁不知道您借着怡亲王丧仪的名义处置诚亲王就是看诚亲王不顺眼,可怜怡亲王为您操劳半身,兢兢业业,竟然连死都不得安宁。皇上,您可真是毫无兄弟之情啊。” 皇帝双手往安陵容的方向挥打过去,指尖却刚好擦过安陵容的衣袖,他怒吼:“胡言乱语!朕是因诚亲王不敬怡亲王才罚了他的!” 诚亲王当年就在敏妃的丧期剃头,皇帝看见他在十三丧礼上的德行,立刻就想起了往事,不免怀疑诚亲王看十三母子不顺眼已久。 安陵容并不辩驳,只是说出第二例子:“弘曜才八岁,您就防着他,四阿哥重病,您却拘着太医在身边,全然忘了还有个儿子在受苦,导致四阿哥身亡,毫无父子之情。” 皇帝固然有多种真的为君不当的行事,比如算计年家等,但安陵容偏不说那些皇帝做过的事,只是凭空虚构一些没有证据只能自由心证的污蔑之言。 因为那些事皇帝只会觉得自己是为国为民牺牲了,唯有这些根本没做过却被安陵容硬生生扣在他头上的黑锅,皇帝才会生气,才会愤怒,才会无力,才会惶恐。 恐惧青史留名,留得都是这些脏名。 皇帝仍然想继续高喊,这都不是事实,可全身忽然失去了力气,他倒在床上,努力辩解:“不会有人信你这个妖孽的话,你说朕狠毒,这天下谁不狠毒,你吗?难道你没有害过人?” 从前的凤凰,如今的妖孽,看,这不过就是君王一念之间。 安陵容微笑道:“什么害不害的,成王败寇而已,今时今日,臣妾与皇上,胜者是臣妾。所以怎样评价您,您都得认。” 皇帝捶着床铺,嘶声喊道:“你,你这个毒妇!” 安陵容收敛了微笑,不再做无用的表情,说道:“皇上,大局已定,请您为弘曜立下传位诏书。” 皇帝不吭声,只是瞪着眼看向安陵容,只余胸口微弱的起伏。 她歪歪头,好似疑惑地说道:“皇上,您为什么要闹呢,闹又能闹出什么来,如今,虽然实际上您为臣妾所害,但您的名声不是保住了吗,难道非要闹到天下人都知道您的妻子要害你,女儿要害你,妃嫔给您戴绿帽子,儿子对您毫不在意,毫不关心,才算满意吗?” 安陵容仿佛刚想到似的补充:“对了,您还不知道给给您带绿帽子的妃嫔是谁吧,是甄嬛,玉答应,您的莞莞啊。至于女儿,淑和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鹅梨帐中香里掺了旁的药,但又有谁能作证呢,您苛待她们母女这些年,起了报复之心,也很正常吧。哦,还有三阿哥,他的格格又有了,即将迎来新生命,他上回还说想为那个格格请封侧福晋呢,没功夫想着您。” 她真心地笑了,说道:“皇上,您看您这失败的人生,没有一丝真情,只剩冰冷的权力,不过臣妾知道权力才是您最重视的东西,所以,来抢走它了。” 皇帝呕出一口血来,含含糊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安插在安陵容身边的青鸢走了过来,手上端着笔墨纸砚。 还有一枚盘龙纽玉质印章,是用于皇帝颁发诏书的,传位诏书自然也缺不得它。 青鸢跪在地上,托起纸笔,请皇帝动手,她垂着眼,并不想看眼前这一幕,但主子要求自己来送一送前主子。 她不能不来。 皇帝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传位诏书。 【自古帝王统御天下,必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朕蒙皇考圣祖仁皇帝为宗社臣民计,慎选于诸子之中,命朕缵承统绪,八年以来,竭虑殚心,朝乾夕惕。但皇考圣祖仁皇帝托付之重,至今虽可自信无负,而志愿未竟,不无微憾。皇六子弘曜,秉性仁慈,居心孝友,雍正八年八月朕于养心殿召诸王、满汉大臣入见,面谕以建储一事,亲书谕旨,即立弘曜为皇太子之旨也。著继朕登极,即皇帝位。 俾皇太子弘曜成一代之令主,则朕托付得人,追随列祖皇考在天之灵,亦可不愧不怍也。弘曜仰承列祖积累之厚,受朕教诲之深,当诚心友爱,休戚相关。亲正人,行正事,闻正言,勿为小人所诱,勿为邪说所惑。祖宗所遗之宗室宜亲,国家所用之贤臣宜保,自然和气致祥,绵祖宗社稷万年之庆也。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安陵容忽得落下泪来,难掩悲戚道:“青鸢,快去叫各位王爷,满汉大臣过来,皇上不行了!” 青鸢匆匆离去。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安陵容眼里还不住地淌着泪水,她附在皇帝耳边轻声说道:“皇上,弘时,弘昼还有小皇孙身边都有臣妾的人,若登基的不是弘曜,他们不过一刻便会下来和咱们在地府团聚。您若是不想皇位流落到果郡王和玉答应生下的孽子身上,一生辛苦白白造福先帝爷疼爱的幼子,可要谨言慎行。” 第118章 飞鸟大将118 皇帝“呃呃”了两声,眼珠子拼命转动,想要质问安陵容为什么唯独放着那个孽种不管。 宗亲大臣们进来了,安陵容让开位置在旁边抹泪,她才懒得猜皇帝想说什么。 传位诏书被皇帝哆嗦的手点了点。 弘曜乃是嫡子,古来为了安稳传承江山,向来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矩,没有人说什么。 其实,主要是弘时这个长子蠢得没人敢投资,两个在圆明园的没人在乎,想也知道皇帝不会同意,一个比弘曜还小的七阿哥就更不必说了。 张廷玉也没说什么幼子登基,当效仿汉武帝什么的。 他是天子近臣,从前因为体统规矩,为乌拉那拉氏说过话,最知道皇帝为了如今的皇后是何等疯魔,他才不要自讨没趣,到时候只怕都等不到皇后没死,跟新帝一起秋后算账,现在就得被皇帝杀了。 皇帝看着顺从接受的众人,四肢一阵无力,也只得接受自己的结局。 最后,他点了三个顾命大臣,庄亲王,鄂尔泰,张廷玉。 安陵容这时候才上前一步,哀痛道:“皇上,臣妾再与您说两句话吧。” 围绕在床头的三个顾命大臣忙让出位置来给皇后,未来的帝母,即将垂帘听政十余年的太后。 这是皇帝方才特意说的,他输了,但还要保住江山,弘曜终究是太小了,需要额娘的护持。 安陵容靠近皇帝,香气扑鼻。 皇帝的头一晕,重重砸在枕头上,顿时响起一阵哭天喊地。 连绵不绝的磕头声在殿内响起,却遮掩不了外头的喊打喊杀声音。 果郡王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入宫了,身后还跟着甄嬛还有抱着七阿哥的流萤。 这条路是安陵容为他们打开的,不然他们也进不来步步森严的皇宫。 至于他们为什么来,当然也是安陵容为甄嬛提供了一点点真相,比如,皇后害怕四阿哥和五阿哥回宫妨碍到六阿哥的地位,就杀了四阿哥,还想直接害死皇上一了百了。 如果甄嬛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没什么,可若是她想要得更多,那么就会是现在的场面。 果郡王没有兵权,又被皇上忽视已久,带着他那群忠心耿耿的府兵就冲进了皇宫,自以为一路艰辛地拼杀到养心殿,身边也只剩下寥寥八九人。 可一进来,里头的场面却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皇上的确重病垂危,皇后也的确陪在皇上身边。 但是怎么会连亲王郡王贝勒,文武大臣都到得这么整齐啊。 果郡王难掩疑惑地看了眼甄嬛。 慎贝勒和果郡王关系好,不由问道:“十七哥,你这是做什么!” 安陵容看了他一眼,佯装害怕,连声高呼护驾,一群侍卫就将果郡王几人团团围住,府兵也被夺下器械。 果郡王等人都被压着跪倒在地。 慎贝勒被皇后那一眼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有作声。 庄亲王黑着脸上前呵斥道:“果郡王,你竟敢无诏带兵入宫,是想犯上作乱不成!” 安陵容站到所有人身前,在他们的注视下打量了果郡王和甄嬛许久,问道:“玉答应,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玉答应同果郡王勾搭成奸,想要连同果郡王谋反!奴婢怀里的七阿哥就是证据,他并非龙子,而是玉答应和果郡王的孩子!”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乃是流萤所说。 甄嬛不敢置信地看着流萤,怎么可能,流萤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呢。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安陵容,刚好看到安陵容嘴角没来得及收回的一抹笑容。 癫狂般的笑声从甄嬛口中溢出,她不明白自己这一生究竟算是什么。 安陵容的掌中玩物吗? 侍卫们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拿长戟将她牢牢压在地上,省得她惊吓到贵人们。 没有人想知道皇家秘辛,对于臣子们是如此,对于已经是旁支的宗亲们也是如此。 但安陵容毫无隐瞒的意思,拉着众人围观了一场滴血验亲。 快要昏迷的皇帝和果郡王都被取了一滴指尖血,七阿哥的血果然是只能和果郡王相溶。(现实生活滴血验亲是伪科学哈。) 今天的养心殿沉默的次数格外多。 除了安陵容在斥责果郡王和玉答应,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恨爹妈给自己长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皇帝只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多活这一时半刻的,除了承受更多的羞辱还有什么用。 是能翻盘还是怎得。 甄嬛离开前突然留下一句话:“臣妾是听闻皇后娘娘逼宫,才带着果郡王来的,皇后娘娘,臣妾固然有罪,您又是真的无辜吗?” 安陵容施施然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过了好久也没等到哪个忠臣出来质疑。 她方才开口说道:“好了,有罪之人的垂死挣扎如何能信,你们去看看皇上吧。” 三个顾命大臣率先过去,他们是了解皇帝的,自然能懂安陵容刻意留下众人观赏滴血验亲戏码中对皇帝微妙的恶意。 庄亲王刚才不曾开口,可看到四哥这样,还是悲从中来,问道:“皇上,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皇帝眼前已经只剩下漫天色块,他听清后竟然还笑了笑,嘱咐道:“好好辅佐皇后和弘曜。” 孽种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了没错,但先帝给皇帝留下了那么多兄弟,兄弟又给皇帝生下了那么多侄子。 皇帝绝不允许有皇位有一丝一毫旁落的可能。 他不会揭穿安陵容的,他是皇帝,衡量得失是他的本能。 安陵容笑着上前,说道:“这下,诸位尽可放心了吧。” 这样的时刻,她居然在笑。 庄亲王悲愤异常,可看着皇帝四哥那死前还要替皇后遮掩的模样,还是无力的垂下了肩膀。 朝着安陵容拱手行礼:“皇后娘娘与皇上夫妻情深,微臣自然是放心的。” 他从前对着先祖们那些情深似海的传言总是持怀疑态度,毕竟庄亲王是想不通的,皇帝坐拥四海,还能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了? 他只是亲王,不,他还只是小小皇子的时候都不至于如此啊。 还是四哥让他好好开了一番眼界。 这世上居然有这、这、这……这种根本没办法形容的皇帝。 简直是吃饱了撑得,被人害了还舔着脸去示好,皇位也不要,命也不要。 庄亲王真的想不通,既然如此,当初抢这个皇位干什么的。 他大哥,二哥,三哥,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哥,没死的知道四哥做的事儿都得被气死,死了的能被气活过来! 安陵容莞尔,让他们离开了养心殿。 她是留到最后的,可和皇帝也已经无话可说,准备转身离去。 皇帝含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拦道、真对里布号吗?!” 第119章 飞鸟大将119 安陵容不带一丝愧疚的话飘入皇帝耳中:“对本宫好,本宫就不能害你吗?皇上,您也会说这样天真的话啊?可惜,您那永无宁日的后宫养不出永远天真的人。” 她有些惊讶皇帝居然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原来弱势者真的会格外多思些。 好不好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她不也什么都没做,只因一个出身,就怎么都是错吗。 而且皇帝只怕是忘了,在她还没有暴露一身本事之前,皇帝对她也不过是当做一个玩物罢了。 大不了因为殿选时的吉兆,当一个新鲜点儿的玩物。 皇帝倒在床上,经过多年混在香料的毒药作用下,他的四肢无力,舌头也不再受自己控制。 太后和隆科多相拥是他年轻时就知道的事情,真正成为他的梦魇却是在皇帝登基之后,因为他也成为天子了。 那不是简单的偷情,潜藏在其下的是混淆皇家血脉,是窃取爱新觉罗家的大好江山。 维护皇阿玛不是在维护皇阿玛,是在维护他自己。 这只是后宫,在前朝,皇帝最担心的就是臣子的欺瞒与背叛,所以在他还是王爷,不,是贝勒的时候,粘杆处就应运而生,甚至粘杆处那时候还不叫粘杆处。 说到底他这一生最恐惧的无非就是失去权力,恨不得能有读心术窥探每一人内心的声音。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安陵容就是瞒天过海,让他的恐惧成功降临了。 噩梦成真的这天,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安陵容缓缓走向殿外,在明亮的月光下回望昏暗的殿内,回望腐朽的自己。 当日,被圈禁于景山寿皇殿允禵去世。 同日,雍正八年八月十五日,皇帝驾崩。 安陵容唤来了喜鹊,让她去寿康宫向太后汇报这个消息。 喜鹊这些年虽然看似被主子看重能进殿伺候,可她自己明白实际上主子是什么事都不让自己插手的。 这样重要的事主子不叫百灵等三人去办,却交给了自己。 喜鹊迎着主子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哆嗦着嘴唇应下了。 是夜,安陵容又迎来了太后的死讯。 皇宫的丧钟响了又响,宗亲与大臣们去而复返。 安陵容为首,身旁跪着弘曜,为太后和先皇哭灵。 至此,将后宫化作的炼狱的三位主子终于都去了。 每时每刻焚烧着安陵容内心的毒火才彻底熄灭。 —————————————————————————— 宗室与内务府拟定了先帝的谥号呈到安陵容书案上,乃是: 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 安陵容举起笔,蘸上朱砂墨,将宽仁二字圈起,改为严公。 严公本不是什么坏的谥号,只是在删去“宽仁”改为“严公”后才显得格外微妙罢了。 就像鹂字封号再怎么不好也是给了妃位的,只有本人才会知道那种隐晦却深入肺腑的膈应。 上一任皇帝没了,纵然要举国服丧,可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天灾人祸更不会因为死了一个皇帝而延迟到来。 不必顾忌皇帝之后,安陵容才能真的发挥鸟心通的全部本事,将整个京城的消息都牢牢掌控在手心。 有了鸟雀接力,距离京城最远的大清边境,即使遇到恶劣天气,消息传递到紫禁城也不会超过五天。 这是八百里加急也比不上的。 安陵容挥退了鹦哥,亲自为弘曜戴上朝冠,正式开启垂帘听政的新人生。 在下面站着的百官心思各异。 清朝才到第五个皇帝,就有三个是幼年登基。 顺治皇帝以及康熙皇帝时期,不管是孝庄太后还是孝康章太后,孝惠章皇后都没有过垂帘听政。 顺治时期,多尔衮把持朝政就不说了,康熙皇帝亲政前,朝廷由四位辅政大臣共同辅佐,包括索尼、鳌拜、苏克沙哈、遏必隆。鳌拜曾提议孝庄太后垂帘听政,但孝庄以“女子不得干政”的祖制为由拒绝,既维护了自身名誉,又避免权力斗争。 如今亦有三位辅政大臣,权力之争甚于生死之斗,文武百官也想在这纷争中搏一个更好的未来。 清朝虽然是皇权最集中的朝代,先皇更是集权的其中翘楚,但他死了。 在不知名的监视下战战兢兢过了八年的臣子自然又开始心思活跃起来。 不过,安陵容登上后位这些年也不是混过去的,皇帝极为看重,其余皇子不争气被忽视的情况下,不管是为了正统还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还是为了投机,都已经有了大把的臣子上船。 两方对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小政事争执不下,博弈之时,安陵容便展示了更胜过先皇的信息收集速度。 大臣们一个连着一个,最容易给主子下马威的就是不将地方上的消息递上来,也不往下执行上头主子的命令,但安陵容很直白地告诉他们,欺上瞒下对她来说是不可能存在的。 而且,因此臣子们都心知肚明,太后手中有一支队伍,应当就是先皇手中那支,人家也不缺会办事的人。 就是,大伙儿都有些疑惑,怎么感觉在太后手里比在先皇手里,这支队伍还要更强劲些。 这会儿他们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三个辅政大臣没有对着新上任的太后咄咄逼人,将她逼回后宫。 武将们也猜到了之前可以查探敌方驻扎的营地排布,粮草存放点的人马在太后手下,有些人便起了投效之心。 反正没打算造反,没有比跟着太后更安全的了。 这个太后还只有一个儿子,谁懂这种安心。 在准噶尔前几年就被灭了的情况下,外敌也是暂时不需要担心的。 这场新皇继位显得十分顺利。 当然,为了更添可信度,安陵容再一次让鸟雀摆成了龙凤状。 不过这一次不是黑龙,构成这条龙的是和凤凰一样的各种鸟类,体型也不似黑龙那样大,比凤凰小一些。 这个意象不必任何人解读,只要看见的,就算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农也能明白。 当然,即使如此,也不能说完全安稳下来。 先太子的弘皙阿哥,继承了他阿玛爵位的新任理亲王就跃跃欲试准备造反。 皇帝在安陵容的帮助下,掌控朝政更早些,让弘皙晋升理亲王也更早些,在雍正六年,废太子胤礽丧期满三年后便下旨了。 但弘皙没觉得有什么可感恩的,原本,在皇位上给臣子施恩的应该是他! 第120章 飞鸟大将120 民间开始传起了流言,先皇和庶母有染。 这个庶母是谁呢,是冲静师太,康熙帝的晚年宠妃舒妃。 流言中,言之凿凿。 先皇的七阿哥和果郡王很像啊。 那完全有可能是同一个母亲嘛。 先皇和舒妃的年龄相差又不大的咯。 而且舒妃的美貌当年在民间也是传得沸沸扬扬,那这个流言就很可信嘛。 弘皙想得很好,要是想澄清,顺势就能放出先皇的妃嫔给他戴绿帽的真相,这也是打击皇帝威信的一个好法子。 谁让当时太后根本拦也没拦一下这个消息外传呢。 只是她这样坦荡也没用,凡是知道的,没有敢在外边乱说的,还是弘皙别有目的,才有那个和庶母偷情的流言。 安陵容当然知道了,在流言还没传入百姓中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谋算,但她凭什么管呢。 让她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要办理的事儿也多着呢。 一是她找了个借口,把季惟生杀了。 二是处置欣贵人的阿玛 经手朝政短短时间,安陵容就明白了,一点都不贪污的官儿真是少得可怜,有些是墙头草,环境如此,他就跟着一起那么做。 上官要贪,下属也要贪,他这个中间的不贪不合适,这样的借口是贪官被发现时最常用的,好像他们全然是身不由己才将百姓血汗凝结出的金银财宝收入自己囊中,吃了个脑满肠肥。 欣贵人的阿玛自然也是其中一个,安陵容办他办得理直气壮。 淑和公主便被欣贵人找上了门。 “他是你的外祖父啊,淑和,你是额娘亲生的孩子,那是额娘亲生的阿玛,难道你就不帮帮忙,跟太后娘娘求个情?” 淑和放下手中的书,冷着脸说道:“朝政之事,我如何插嘴,就连皇上,如今也不过是在学习旁观罢了,再说了,难道皇额娘对您还不够容忍吗,难道此事会波及您吗?” 欣贵人咬牙说道:“果然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真是好冷的心肠。” 淑和腾得站起来往外走,临到门口,方才回头质问:“额娘,难道是我想从小住在公主所吗?” 安陵容得知后,又将欣贵人贬为了答应。 三则是年家,一朝天子一朝臣,年家在后边几年虽说宫中的年嫔得宠程度也一般,年羹尧也没有再受过重用。 但年希尧虽然一开始也被革职了,后来倒是起复了的,当着内务府总管,管理淮安关板闸关税务,并遥领景德镇御窑监督。 因着安陵容,先皇也没有再升他的职位。 还是因着安陵容表露出来的不喜,会看眼色的臣子参奏年希尧庇恶纵贪,如今,他身上的内务府总管连带着税务,监督都被安陵容革了, 年嫔,安陵容只要想起来了就让她过来唱歌跳舞什么的,在几年后,得知年希尧,年羹尧卒了,又见着太后不再对年家做什么。 便撞墙自尽了。 第四,就是甄嬛了。 在她被处死之前,安陵容去见了她一面,或者说,安陵容就是准备去送她最后一程。 在两人最后的相处时光,甄嬛也平静了不少,她这一生从选秀后就是稀里糊涂的,被皇帝利用来怀念逝去的爱人,被果郡王利用来生下皇子试图偷天换日,被安陵容利用来…… 利用来做什么呢,甄嬛也想不明白。 她只是问到:“陵容,你为我取名忘忧的时候,有没有一丝真心?” 甄嬛不是傻子,如果一点真心都没有,她不会这样轻易相信安陵容这样一个后宫的竞争者的。 安陵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许久之后,才问道:“莞姐姐,你从小就学习笛子,学习惊鸿舞,练出一身和纯元皇后相仿佛的气质,你觉得,你的父亲,知不知道你容貌和纯元皇后相似呢?你的母亲呢,她知道吗?” 甄嬛亦是无语,这样失败的人生,她早已复盘过许多次,有些问题,不必别人来问。 她的手略过白绫,剪子,端起了那只小小的,满登登的酒杯。 —————————————————————————— 敬嫔没了七阿哥还能安慰自己尚且有一个康嘉公主在身边,可一看,却发现公主的心早就不再自己身上了。 这她如何能忍,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啊,便和沈答应斗了起来。 沈答应没了,敬嫔被贬为答应,又和公主彻底离心,又恢复了从前数砖的日子,只是这次能数砖的地方更小了些。 而朝堂上,太后久久没有动作,弘皙便觉得那些大臣嘴里说的都不是真话,只是虎死威犹在,太后借着先皇逞威风而已。 他自觉试探出结果,与庄亲王允禄、恒亲王长子弘昇、怡亲王长子弘昌、怡亲王第四子弘晈等私相交结往来, 并且擅自仿国制设立会计掌仪等司。 安陵容当即派人将他们拿下,证据详尽详实,应有尽有,无可辩驳。 弘皙便被革除皇室之外,囚禁于景山东菓园,三年后卒死,无谥。 弘曜亲政后,安陵容也时常帮着他,比如在仅剩下的两个辅政大臣倚老卖老,搞党争的时候,提供证据之类的。 也是在此时,弘曜才明白了皇阿玛对皇额娘那样好的原因所在。 ——————————————————————————— 白梦回到空间时,安陵容仍怔怔地望着那面能看到过程的镜子不肯移开目光。 她说道:“妾身多谢仙子为妾身圆梦。” 白梦带着制式的微笑,说道:“不必客气,请为我打分吧。” 安陵容也绽开一个浅淡而满足的微笑,说道:“十分,满分。” 既然她满意,白梦就顺势推销起了鸟心通,哪个销售会嫌业绩多呢。 安陵容却拒绝道:“仙子已让妾身明白,妾身无错了,错的是他们,故而妾身想要原模原样的走一遭,看看自己是何结局。” 白梦对于安陵容谁对谁错的感想不予置评,只是藏起那点推销没能成功的微末遗憾,送走了安陵容。 第1章 余莺儿观影体1 老神在在享受休假的白梦突然被叫了回去,原来是总公司开发了新部门,向诸天万界播放改变的世界线。 白梦是亲身经历者,播放的片段就交给她来剪辑。 再由这些播放的片段收集情绪值。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 【在所有时间线中存在着无数平行世界,每个世界都有着微妙的差异和变化。每个人每一次的选择都会在引发无数分支和变化,从而诞生一个新的平行世界。】 【解释完毕】 【那么,欢迎来到由灵山集团,天庭集团,地府集团以及西方的天堂地狱冠名播出的周游三千世界节目,第一季为大清雍正的完美好大儿】 因为是首播,白梦只能选择投放三个世界,如果情绪值收集效果不错,才能扩大播放范围。 和电影院上新电影要看上座率调整排片率的操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她选择的这三个胤禛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想来会相当能够共情,给周围人带去全新的震撼。 —————————————————————————— 雍正王朝世界,正值康熙四十六年,黄河暴涨,十几道河堤缺口,上百万灾民流离失所。 康熙接到快报急招诸王大臣议事,康熙在上边来回踱步,下面乌泱泱跪着二三十个大臣。 屋外电闪雷鸣。 康熙抬头注视几瞬柱子上的对联,忽得问道:“太子呢,四阿哥呢?” 太子和康熙的嫔妃郑春华在假山深处搂抱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四阿哥在户部清查钱粮实数,他俩是暂时不能回答康熙了。 一道女声忽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众人惊疑不定,相互打量的时候,外头的侍卫跌跌撞撞跑进来汇报:“不、不好了,皇上,外头天上出现了发光的白布,遮住了天空,沾雨不湿,雷劈不破,上面还有个女人在讲话!” —————————————————————————— 步步惊心世界,张晓穿越过来已经有段日子了,和八阿哥之间已经生出不该有的情愫,但是在几位交好的阿哥的帮倒忙下并未被选中秀女。 而是被指派去了康熙皇帝身边做奉茶宫女。 一下子就降级成了奴婢。 初入宫中,若曦谨言慎行,提醒皇上注意身体时的唠叨,让康熙想起了自己的十公主,渐渐得到皇上的信任,很快混的风生水起,当上了奉茶领班。 也有了全新的价值,比如某些阿哥就以为可以利用她来打听康熙的消息。 这日太子在朝堂被人弹劾,皇上命众阿哥议事,询问他们对礼部的折子有何看法。 四阿哥虽然打从心底觉得太子越发不检点,但见无人给皇帝台阶下,还是率先出声,并且将太子的过错都推托在了手下身上。 十阿哥头脑简单,是最先回怼的,对四阿哥的话不以为意,撕下了那层遮掩真相的薄纱,言语间对四阿哥颇为不敬。 若曦故意将茶水泼到十阿哥身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十阿哥惊跳起来时,外头忽然传进来一道女声。 若曦本在向十阿哥请罪,听到“平行世界”四个字,顿时惊愕地抬起头来。 屋内不见异常,皇帝便领着几位阿哥去了外头。 只见不论是太监、宫女还是侍卫都怔愣而恐惧地抬头看着天空。 ———————————————————————————— 原剧版甄嬛传世界,四阿哥还是雍亲王,取了乌拉那拉柔则为妻已有三年,膝下空虚。 原本有个同为乌拉那拉氏的侧福晋所出的大阿哥已经养到了三岁,前些日子刚没了,不过还好,柔则恰好诊出身孕。 此时太子已经被废了一次,时隔一年,康熙又立了胤礽为太子。 只是父子感情不复往昔。 底下的兄弟们蠢蠢欲动,雍亲王盼着福晋肚子里的是个阿哥,不然自己身上的硬伤就太重了。 从听到“大清雍正”后,雍亲王就握紧了拳头,大清后面跟着的必定是年号,这年号居然与自己的亲王封号有一字重叠。 他心中先是生出狂喜,后又生出惶恐,这会儿子皇阿玛至少表面上是和太子如胶似漆的。 这巧合是个人就能想明白,也不知皇阿玛会如何处置自己。 雍亲王这样想着,但眼珠子却紧紧盯着天空上的幕布,不肯错过半个字。 ———————————————————————————— 白梦眼前有四块屏,其余三块分别播放着三个世界的反应,最中心的屏幕上自然是和天幕同频的内容。 【接下来为大家播放三千世界中清朝最受皇上宠爱的皇子真实记录影像】 白梦说完这句话,身影就从天幕上渐渐消失。 【御花园中,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地上还跪着一个女的。身旁浮现一条文字,介绍了三人的身份,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余答应,莞常在。】 甄嬛传世界的雍亲王倒是不用介绍也能看出来那是老了的自己,就是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会舍得让一个和纯元如此相像的女子跪在地上,一心一意盯着别的女人看。 这女人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啊。 然后,就被匆匆赶来的李德全叫进了宫里,迎接康熙还有一群兄弟们的打量。 另外两个世界则无心关注男女之间的事,只是把那个皇帝的脸和自己的兄弟们一一对照过去,却发现一个都对应不上。 两个康熙都脸色发白,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直到胤祯两个字浮现在男子身侧。 于是,雍正王朝的四阿哥从户部被带到了康熙面前。 三个胤禛尚且来不及窃喜,就噗通跪倒在地上请罪。 天幕还在自顾自播放着旁白。 【此时,雍正帝最疼爱的好大儿已经到了他的生母,如今还只是个答应的余氏腹中。余氏,是倚梅园宫女出身,满姓为裕瑚鲁氏。】 旁白结束,就响起了得知余莺儿怀孕后像是欢喜得快要疯了的雍正皇帝的话音。 【苏培盛,晋余氏为贵人,赐封号为淑,享嫔位份例,入住永和宫正殿。】 另外两个四阿哥还满脸茫然,摸不着头脑,最能体会这份心思的甄嬛传雍亲王却忽然湿了眼眶。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那个自己这样疼爱这个孩子,疼爱程度甚至能上天入地,引来神仙的注目。 他虽不知道那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却能明白这份感情肯定弥补了很多回不去的遗憾。 他也能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淑”这个封号。 没等同世界的康熙回应,就忍不住擅自抬起头来深情款款地看了眼天幕中余莺儿,的肚子。 康熙…… 也已经赶来的太子…… 八阿哥…… 九阿哥…… 十阿哥…… 十三阿哥…… 十四阿哥…… 不是,这谁啊,这还是老四/四哥吗? 第2章 余莺儿观影体2 甄嬛传里的康熙有点怀疑自己的老四在演戏,他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前几天刚死了大阿哥,对老四可以说是屁的影响都没有。 如此凉薄,简直让康熙也为之心惊。 那可是老四目前唯一一个儿子啊。 当然,因为天幕上的男人太老,康熙还不知道御花园的场景发生在他的丧期二十七个月以内。 不然,他还能更心凉些。 康熙不由问道:“老四,你是怎么想的,如此恩宠可是过了些,不是明君所为。” 按道理,他该先质问老四怎么成了皇帝,但天幕上荒唐的景象有点吓到康熙了。 还是先捡着要紧的关心一下再说。 他没看见旁边太子阴郁的脸庞。 太子心想,老四能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恩泽孩子的生母,怪不得天幕都说这是完美好大儿。 要是以前,没准儿自己还能争一争,现在嘛。 他撇了撇嘴。 天幕还在继续播放。 【完美好大儿的生母升为淑贵人后,在后宫横行霸道,挑拨离间,皇帝都知道,但他完全没有管的意思。】 三个把后宫捏在自己手心里的康熙同时皱了皱眉头。 两个胤禛也跟着皱眉。 一个胤禛继续深情款款盯着尚不见起伏的肚子看。 康熙阴恻恻地发问:“你有何感想啊?” 胤禛答:“母体这样活泼,可见小阿哥健康极了。” 他爹以及兄弟们又一次…… 老十四靠近老十三,嘟囔道:“这是中邪了吧,绝对是。” 没有人附和他。 【皇帝带着之前出场的妃嫔莞常在去了汤泉行宫,淑贵人忽然动了胎气。皇帝不顾安危漏夜赶回宫中。甚至为此责罚皇后与华妃,淑常在毫无妾妃之德,暗搓搓靠近皇帝,享受一后一妃的跪拜。】 康熙们忍不住教训四阿哥们:“妃子也就罢了,你怎能如此下皇后的面子,那到底是皇后!” 两个胤禛乖乖认错,并且不觉得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 “皇阿玛教训的是,不过想来能上天幕的都是极少数情况,甚至可能三千世界就那么一个例子。” 他们说着相似的辩解之言。 两个康熙也赞同地点点头。 剩下一个胤禛,他思忖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当闲云野鹤降低皇阿玛防备心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那不如荒唐些,索性说出心中所想:“皇阿玛,乌拉那拉氏管理不当,不能叫后宫安宁,本就是错,儿臣已经看在额娘的面子上轻放了她。” 当然,再怎么荒唐,他也不会跟着管侧福晋叫皇后的。 这个康熙黑着脸斥责道:“谁能保证一点差错都不出!皇嗣终归没有出事,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四阿哥放任自己的伤心,将自己代入那个孩子更是切实地红了眼眶,他近乎咬牙切齿:“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儿臣必要乌拉那拉氏陪葬!” …… 太子从伤感愤怒中挣脱出来,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他的四弟口中说出来的。 他这才想起,四弟从前还被皇阿玛评价过喜怒不定,原本就是个爱恨都极端的人。 他看看跪在地上和皇阿玛顶嘴的四弟,又看看天幕中还没出生的孩子。 一时分不清心中是酸涩嫉妒还是什么旁的情绪。 原来这样是这样浓烈的疼爱啊,原来这就是足以叫上天都宣扬的疼爱啊! 其他兄弟也惊讶地看着老四/四哥,别看雍亲王在兄弟间是个冷面王爷,可他在皇阿玛面前那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代表。 他可听话了。 一个都算不上人的胎儿居然能让老四/四哥换了个人似的。 众人心头有着类似的疑惑,这胎儿究竟什么来历啊。 他们的疑惑传不到天上,天幕自顾自播放着。 【淑贵人愁眉苦脸坐在那里,皇帝只管批奏折,淑贵人捧着肚子叹了口气,皇帝立刻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 淑贵人叹道:“臣妾家中有一个弟弟,皇上是知道的,额娘说传信进来说臣妾成了贵人,就不管家中的亲人了,催着臣妾给弟弟好处呢。” 皇帝说道:“那有何难,随便赏些金银下去就是了,你若舍不得,就从朕私库里出。” 淑贵人幽幽说道:“臣妾小时候就爱听戏,戏文里头有一个霸王,说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臣妾如今便是衣锦夜行,家里人不仅看不到臣妾的风光,臣妾还得摘下锦衣上的珠宝给弟弟送去。” 她佯作悲伤,擦了擦眼角。 皇帝顿时露出了心疼的神色,张开嘴。】 画面在这里停住。 旁白声又一次响起。 【提问:雍正皇帝会如何回答淑贵人? A:那就不送了,不收你母亲的信就是。 B:哪里要你送了,朕不是说朕来送吗? C:那就不送金银,给你弟弟送个严师过去。 全民投票开始,投票时间为三天。下一次开播后会公布投票结果,如正确选项票数最高,则为整个世界的胜利,将提升本年度粮食产量的5%,请谨慎作答。】 【硕大的沙漏挂在天上,沙子簌簌往下漏。】 所有人都明白,等漏完,就是投票截止。 只要正确,就能平白多出5%的粮食啊! 第3章 余莺儿观影体3 经过这段时间,康熙们已经知道只有京城才能看到这块天幕,全天下不敢保证,但限制在京城的话,想要控制投票结果还是简单的。 前提是要知道正确答案。 这三个世界是白梦精心挑选的,真实历史上的四阿哥和他皇阿玛以及额娘之间的亲子关系如何,已经无法考证。 总归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雍正王朝,步步惊心,甄嬛传里的三位乌雅氏对雍正的感情十分复杂,总体上还是以疏离冷漠,颇具隔阂为主。 而且都对老十四比对老四更好些。 对于天幕最后的片段,三个胤禛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淑贵人和弟弟之间微妙的关系。 那一刻也是甄嬛传雍亲王第一次将目光从肚子上移开,正眼瞧这个女人。 容貌清秀有余,但也算不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性子更是毫无可表之处。 胤禛们在心底挑剔了一番,却忍不住想,虽然有种种不足,但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就算为着怜香惜玉,也该对她好些的。 —————————————————————————— 雍正王朝的康熙刚想询问四阿哥,忽然扫视一圈周围,再次问道:“太子呢?” 这里的太子是个无能的人,在假山间仰着头看完了整场,怒气冲冲地过来,看着神色诡异的四阿哥就想冲过去给他一脚! 康熙怒喝:“胤礽!” 太子转头跟他抱怨道:“皇阿玛可瞧见他的狼子野心了,他素日里总将为我做事挂在嘴边,这下可被天幕扒了皮了!” 未来的皇帝位置不保,太子哪还有在皇阿玛面前装的意思。 康熙头疼,只让他在一边待着,堂堂太子,一点政治素养都没有。 方才天幕的问题难道他没听清? 回答问题有粮食拿,试问这世上又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 现在岂是问责四阿哥的时候! 他走了两步,靠近四阿哥,说道:“你先起来吧,说说,若是你,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在场的王叔兄弟,还有文武大臣歘得一下就跟着把目光对准了四阿哥。 胤禛缓缓滴落一点冷汗,抬头注视着天幕上的三个选线,喉头不住滚动,不知该如何开口。 ———————————————————————————— 步步惊心世界的康熙领着几人回屋,坐在上首一字不发,也不说叫太子过来,也不问四阿哥。 胤禛倒是尴尬得很,不管怎么样,在天幕明示自己才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之后,方才自己对太子的维护就显得格外别有用心了。 若曦站在一旁,已经没有人关注她刚刚撒了十阿哥一身茶水的事,她也有些心不在焉。 淑贵人,没听说过,雍正皇帝最疼爱的儿子,那不应该是乾隆吗,是钮祜禄氏生的啊,怎么会是裕瑚鲁氏。 难道是满文翻译成汉文之后的误差? 也不对吧。 天幕上的皇帝对淑贵人很体贴上心也很是纵容呢,钮祜禄氏传闻中也不得宠啊。 若曦又想,天幕说三千世界,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也是和其他世界不同的吧,也许那个女子和自己一样。 只是自己与八阿哥生出情谊,而她选择了历史上的胜利者。 十阿哥是最先沉不住气的,他和八哥九哥这会儿已经和四哥有摩擦了,未来若是四哥上位,他们三个哪还能落着好。 便直喇喇问道:“四哥,怎么登基的会是你啊?” 四阿哥并未失态,还是那张冷脸,镇定自若道:“天幕早已表明,三千世界,各自不同,是具有唯一性的,说不定也有十弟当皇上的世界。” 康熙瞥了十阿哥一眼,说道:“那还是免了吧。” 十阿哥挠挠头,不敢说什么,在八阿哥的眼神暗示下才讷讷坐下。 一屁股凉意,是被茶水打湿的外衣,但他看看皇阿玛,忍了,只是面色古怪地在那里小幅度扭来扭去。 康熙喝了一口茶,方才问道:“旁的事往后再论,胤禛,你觉得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啊?” 康熙仔细审视着四阿哥的面色。 ———————————————————————————— 甄嬛传的雍亲王自然也在被康熙询问这个问题,没有哪个康熙会无视5%的粮食产量。 白梦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地观察着三块大屏上左右为难的胤禛们。 只听他们近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儿臣以为,应当选择给淑贵人的弟弟送严师选项。” 情绪收集量猛得往上蹿了一大截。 白梦嘻嘻一笑,不枉她特地设计了这个问题,瞧把胤禛们给尬的。 胤禛们还在冠冕堂皇地解释:“为人子女,当有孝心,故而第一个选项中的不管淑贵人之母自然是错的。第二个选项已经在天幕播放中提出过一次,但显然淑贵人并不满意,依儿臣愚见,当是第三个选项。” 康熙们皱着眉头,再次问道:“你可能确定,就是这个选项?” 胤禛们点头应道:“儿臣确定。” 若是错了,就要背上害大清损失大批粮食的罪名,虽然只是回到原有的水平,但他们都知道,其他人心里必然不会这样想。 哪怕为此,胤禛们也不会为了面子故意说错的答案。 只能祈祷天幕播放正确答案的时候,不要再有那个解释的声音出现,将他们的心声一一播报出去,不然真是没脸见人了。 屏幕中的康熙们确认后,便将答案在京城民间层层推进,务必使第三个选项能得到最多的投票量。 白梦一手托腮,笑眯眯地剪辑着下一回的播放内容。 果然,看乐子可比自己做任务快乐多了。 ———————————————————————————— 甄嬛传的雍亲王回到了府邸,他没有和往常那样先去看柔则和关系没出生的孩子。 走进了书房后一屁股坐下,颇有种要在书房待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天幕中的皇帝是成功登基了,可苦了他了,所有的规划都要推倒重新安排。 至于柔则,往后放放吧。 她会体谅自己的。 在埋头奋笔疾书的间隙,雍亲王的脑海中偶然闪过一个想法:柔则腹中的孩子会有那个孩子一样可爱吗? 紧接着他又想到:柔则的孩子是嫡子,又是自己的二阿哥,自己和柔则夫妻感情又很好,这不就是太子的复刻版? 那个孩子会不会觉得难过呢,只能屈居在二哥手下。 雍亲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烛火,最终只是再次埋下头书写规划。 没必要想那么多,不能登基,一切都是虚妄。 不过等自己成为皇帝,还是该把那女子找出来的,那个孩子必须要降生。 自己会疼他,爱他,护着他,必不叫他在二哥那里受一点委屈! 第4章 余莺儿观影体4 三天后,已经能看出来,三个世界的第三个选项的票数一骑绝尘。 沙漏上边的最后一粒沙子坠入下方,白梦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天幕之上,光彩熠熠。 【大家好呀,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活泼的声音响起,大家却急躁得不行,满心都是想要早些知道选出的答案是否正确。 【嗯……让我看看,呀,原来选得是这个选项吗?】 白梦吞吞吐吐地拖延着时间,和每一个揭晓选秀结果的主持人一模一样,调动着众人的情绪。 【它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项呢?大清是否能获得额外的粮食呢,接下来……】 她坏心眼地注视着摄像头,好像在和每一个人对视。 【请看大屏幕,让我们为大家揭晓正确答案!】 白梦的身影淡去,急得团团转的康熙们和胤禛们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不是直接说,但自己看也能行吧,再看她拖延下去,就要被急死了。 【淑贵人佯作悲伤,擦了擦眼角。 皇帝顿时露出了心疼的神色,张开嘴说道:“你还怀着孩子,可不能流泪,不如朕为你出个主意。” 淑贵人好奇道:“什么?” 皇帝凑在她耳边,说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朕为你弟弟请一个大儒做老师,想来你额娘是再满意也没有了。”】 其他人都紧紧盯着天幕,听得此言,不管心里高兴不高兴,顿时都欢呼雀跃起来,毕竟要做给康熙看的。 不知是谁说了句:“此次多亏了四阿哥了。” 这一回天幕播放,康熙们都做了相同的事,那就是把皇子还有宗亲大臣都聚集在一起观看。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隐晦地看向四阿哥,原来这也是位潜龙呢。 康熙们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发现四阿哥神情恍恍惚惚的,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恐慌。 若要形容,也很难说明,像是,像是拉屎拉不出来,屁股光溜还被人堵在茅坑里的样子。 只有胤禛们知道,这都是因为天幕揭晓答案后,还在继续播放。 【淑贵人不依,嘟嘟囔囔地说道:“可是,可是,臣妾额娘总是偏心弟弟,待他这样好,臣妾不高兴嘛。” 皇帝哈哈大笑。】 这话有这么好笑?疑惑的目光簇拥着胤禛们。 三个胤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垂下头去,要是乾清宫地板有个洞就好了,他们实在是没办法继续看下去,还能钻进去躲一下。 【皇帝笑完贴心地为淑贵人解释:“你那弟弟平时就被溺爱坏了,哪里能承受大儒的严厉教导,到时候只有你阿玛额娘嫌弃你弟弟不争气的份儿。” 淑贵人惊喜道:“那若是弟弟学得不好,大儒会管教弟弟吗?” 皇帝惬意道:“自然,只怕会被打得皮开肉绽呢。”】 汇聚在身上的视线越发古怪,胤禛们甚至感受到了那道来自上方皇阿玛的视线。 不复往日的威严,倒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语。 胤禛们无言以对,只能乞求大家伙儿把这当做是天幕皇帝对妃嫔的宠爱。 其他的就不要想太深了。 【淑贵人捂嘴窃喜,娇滴滴地说道:“皇上对臣妾怎么这样好啊,” 她掩饰不了几个呼吸,就恶狠狠地说道:“打!狠狠打他!上竹板大棒子打他!” 皇帝怜爱地看着她,说道:“都依你,打死也使得。” 淑贵人叹道:“那当然是很好的啦,不过算了,阿玛和额娘会伤心呢。” 皇帝跟着叹息:“是啊,阿玛和额娘会伤心呢。”】 能站在乾清宫的无一不是人精子,视线对碰间,好像传递了无数不能说出口的消息。 最不能接受的是老十四,他大喊:“四哥,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居然想要……” 康熙们大声喝止他:“住嘴!” 老十四们憋憋屈屈地不继续说了,但也没完全住嘴,只是哭诉道:“皇阿玛,您可要给儿臣做主啊!” 胤禛们不等康熙问责,率先跪下来请罪道:“儿臣有罪。” 康熙们古里古怪地问道:“你何罪之有啊?” 想对付自己的弟弟碍于阿玛额娘不能下死手,就拿别人的弟弟解馋,这是什么操作。 这个别人还是自己的妃嫔,自己的妾室,自己未来阿哥的额娘,他也不怕来日那个淑贵人炫耀给小阿哥听! 哪一个康熙见过这种神操作。 没有的,一个都没有。 胤禛们说道:“儿臣作为夫君,应当教导妾室友爱兄弟。” 友爱兄弟…… 还教导……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谁教啊,四阿哥教吗,那不得教得更坏咯啊。 老十四们鼻孔朝天,不屑道:“哼!” 这样尴尬的场景下,天幕忽然一分为二。 左边是淑贵人家中的景象。 【淑贵人的弟弟因为背不出论语,手掌心被打得没有半块好肉。他的额娘涕泪连连,心疼得不行,他的阿玛拉着那大儒不住求情说好话。 大儒冷着脸道:“那就暂且不打手了,省得坏了筋骨,趴下。” 弟弟看看额娘,又看看阿玛,张着嘴扯着嗓门大声哭嚎。 大儒厉声呵斥:“趴下!难道你要辜负圣恩不成!” 阿玛忙过来劝:“快趴下,快趴下!” 弟弟趴在了长凳子上。 大儒手中极细的纤长竹条便落在了他的屁股上,一甩一带间发出了凌厉的破空声。】 声音是极有节奏的,但众人的目光全然都被右边吸引了过去。 第5章 余莺儿观影体5 右边则是皇宫中的景象。 【淑贵人歪靠在皇帝身上,很有将皇帝当人肉垫子的意思。 皇帝也不介意,手里捧着本折子,折子上写得都是淑贵人弟弟的丑态,以及阿玛和额娘的心疼。 正在一字一句念给淑贵人听。 只是淑贵人还没如何呢,皇帝自己先乐不可支起来。 偌大的殿内都是皇帝放肆的笑声。】 两边的屏幕相映成趣,左边的弟弟刚挨打完,皇帝就复述给淑贵人听,哀嚎声与狂笑声重叠在一起。 显然,右边的时间线比左边要靠后一些,大儒打完弟弟,消息就被传进宫里供皇帝取乐了。 只是被白梦剪辑在一起播放。 胤禛们尴尬得想要自焚,天幕上那狗东西已经登基了倒是怎么爽怎么来,可他们还没呢!! 雍正王朝的胤禛思考要不洗个冷水澡装病算了;步步惊心的胤禛想要是来场大雨就好了,淋雨之后正好装病;甄嬛传的胤禛想要不然下次说要照顾看了天幕心神不宁的福晋来不了好了。 每次都被这些稀奇古怪的目光扫视来扫视去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康熙们微微皱眉,在胤禛们的少年时期,曾被康熙们批评过“喜怒不定”。 胤禛们将这个评价一直记在心里,二十三岁时正式上折子,恳请康熙们收回这一评语。 康熙们随后表示“此语不必记”,算是认可了胤禛们在性情上的成长和改变。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本性难移,坐上皇位后就放飞自我了。 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垂下头,不去看天幕中的景象,那到底是个皇帝,而且四阿哥看起来实在有很大的可能登基啊。 虽然都把耳朵竖起来,一个字儿都不肯落下的听着,但面上各个都肃着一张脸,省得四阿哥记仇。 兄弟们倒是在起哄架秧子,话里话外都是想把天幕上那个皇帝钉死在昏君的耻辱柱上。 康熙们刚要说话,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的,那么答案播放完毕,大家回答正确咯,本年度所有的粮食产量都会上涨5%,恭喜你们!】 即使是站在乾清宫内,众人也能听到京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康熙们沉默良久,说道:“胤禛,你先起来吧。” 兄弟们视线交错,也都暂时停止了上眼药的行为。 旁白响起。 【好的,那么接下来,我们将继续观看大清最幸福的皇子生涯。】 曾经当过皇子,或者正在当皇子的人都神色复杂地抬起了头。 最幸福,身处皇家,拥有权力已经是侥天之幸,居然还有人能获得幸福这种东西。 三个世界中的康熙二哥爱新觉罗·福全,也就是裕亲王,康熙五弟爱新觉罗·常宁和硕恭亲王都已经去世,体会不了这种复杂的情绪。 康熙们却想起了自己的皇阿玛顺治,还有那个“朕之第一子”,那固然是个没福气的孩子,可在顺治心中的地位却是不言而喻的。 至于本朝的皇子,自然也是各有各的不满,毕竟康熙的偏心有目共睹,流传到后世还衍生出麻宝,麻花,麻草这样的称谓来。 麻,指康麻子,因为得过天花,痊愈后脸上仍落下了疤痕,故而得此花名。 麻宝,康麻子的宝贝,当然是太子胤礽,康熙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麻花,不是能吃的零嘴,是康麻子心头的小花,大阿哥胤禔。 剩下的所有皇子都被概括为草。 但即使是麻宝,也十分不满,至少,胤礽们知道,皇阿玛在得知下一任皇帝很有可能是四阿哥时,却始终没什么额外的动静。 这就足够他不满意了。 倒是胤禛们,没什么酸意,毕竟给予那个皇子宠爱的正是他自己,的同位体。 天幕用区区三个字就让大清最尊贵的一波人破防之后,就自顾自开始播放。 【很明显的,在帮忙干完坏事之后,皇帝和淑贵人的感情上了一个台阶。 甚至淑贵人不喜欢他身边的大太监,他也愿意在传讯给淑贵人的时候特意换一个。 淑贵人越发像个螃蟹似的在后宫横行无忌,就连与她结盟的嫔位也要对她俯首。 这都是因为皇帝过度的恩宠。 他为淑贵人装点永寿宫,将淑贵人拢在身边关照着,但凡有一点空余的时间不是将淑贵人叫来身边,就是自己跑过去,为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朗诵声律启蒙。】 最先忍不住的是胤礽们,他们每一个心里其实都清楚大哥和下面的弟弟们对他的怨恨与嫉妒。 但他是不服的,谁又能明白他的如履薄冰呢。 都说皇阿玛最疼他,可不必想也知道,天幕皇子那样的待遇是没有的。 胤礽们盯着胤禛们,问道:“老四,你这就有些溺爱了吧。” 雍正王朝和步步惊心的胤禛被其他兄弟们七嘴八舌地指点着,应当将所有阿哥都一视同仁。 —————————————————————————— 唯有甄嬛传的雍亲王,膝下尚无子息。 老十四忽得说道:“四哥,弟弟记得嫂子已经怀上小侄子了吧,也不知道天幕中他怎么样了。” 白梦剪辑出来的片段中并未提及纯元皇后和二阿哥早已离世的消息,故而三个世界中的人都不知道此事,老十四才这样故意刁难他四哥。 雍亲王神色淡淡,反问道:“十四弟觉得皇阿玛亏待你了吗?” 老十四一哽,否认道:“自然不是。” 雍亲王说道:“那么,你小侄子自然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八阿哥好似在帮忙解围,说道:“十四,小侄儿是四哥的实际上的长子,又是四嫂所生,就是嫡子,既嫡又长,尊贵无比,肯定也是受尽恩宠的,是吧,四哥。” 雍亲王应道:“嗯。” 胤礽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和大哥一个嫡子一个长子,分开享受这份尊贵都要被皇阿玛忌惮至此,大哥更是在他前几个月被废后圈禁了。 那个既嫡又长的小侄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老四的小心眼跟谁看不出来似的。 “好了!吵起来像个什么样子!” 康熙终于怒喝制止了他们,一群不知轻重的东西,没看见宗亲大臣都在看戏了吗,更何况天幕还在放着呢! 【时间在天幕中飞速前进。 三阿哥的生母齐妃因为嫉妒想要害了淑贵人,被揭穿后喜获禁足大礼包。 皇帝带着后宫妃嫔去了圆明园避暑,济州协领的女儿,正经选秀进来的沈贵人有孕了。 皇帝赐下惠字作为她的封号,不能说是不开心的,只是和刚刚得知淑贵人有孕时的欣喜若狂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圆明园中的两个阿哥也顺势出场。】 众人也知道了天幕皇帝的阿哥配置,大阿哥,二阿哥早夭,三阿哥是实际上的长子,四阿哥被嫌弃,五阿哥因为体弱都养在圆明园。 淑贵人腹中有一个孩子,已经知道是个阿哥,那就是未来的六阿哥。 惠贵人腹中的孩子尚且不知道性别。 雍正王朝和步步惊心的两个四阿哥面对丧子之痛被再度提及,也只是黯然神伤了一瞬间。 甄嬛传的雍亲王却是忽然得知原来福晋怀的是个阿哥,原来这个阿哥也会早早夭亡。 他尚未来得及分辨缠绕在心头的是何滋味,忽得听到九阿哥不怀好意地问:“四哥,你怎得如此区别对待淑贵人和惠贵人腹中的孩子啊?” 第6章 余莺儿观影体6 胤禛没有搭理九阿哥,反而对着康熙解释道:“儿臣以为,天幕中的三阿哥愚钝,四阿哥不知为何被厌弃了,五阿哥体弱,那么对六阿哥寄予厚望也是正常的。” 不要脸是每一个政客的基本素养,胡说八道也是。 就算顶着兄弟们鄙夷的神色,他还是镇定自若地说出了完全没人信的话。 爱信不信吧,糊弄过去再说,希望天幕上的自己别再搞什么有的没的,就照着这个程度下去,就能当上最幸福的皇子了。 九阿哥穷追不舍,说道:“四哥,咱们知道是个阿哥,天幕中的你也知道吗?” 胤禛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帝王心思,你我不懂也是正常的。” 见他还要继续追问,胤禛说道:“九弟,继续看天幕吧。” 【惠贵人被太后乌雅氏赏赐了一根如意和合金簪,原来是太后怀十四阿哥的时候先帝赏赐的。】 康熙们记忆很好,看着那簪子点点头。 十四们不由对惠贵人腹中的孩子产生了好感,也不知这孩子是什么下场。 再一次成为焦点的胤禛们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天幕好像跟他作对似的,致力于打脸揭穿他淡然下波澜起伏的内心。 【淑贵人看见了那根金簪,撒娇向皇帝讨赏。 皇帝赏赐了淑贵人点翠嵌珠钗,还特意说明是孝懿仁皇后怀八公主的时候,皇阿玛也就是康熙赏赐的。 淑贵人开心地笑了。】 …… …… 康熙们叹了口气,他们心中有了预感,只怕天幕中的老十四日子不好过,否则,德妃不会这样迂回暗示的。 但很显然,当上皇帝的胤禛完全不吃这套,狠狠给了乌雅氏一个没脸。 还没死呢,就告诉他兄弟注定相残的命运,康熙们都有点想吃救心丸了。 十四阿哥们自然也能明白,怨恨地看向四哥。 其余兄弟也没了打趣的心思,胜者败者的区别就是这样明显,十四还是老四的同胞兄弟呢,尚且要生母出面求情,还没成功。 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同父不同母的是何下场。 天幕用炸裂的事件进展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 【惠贵人根本没怀孕! 她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皇帝龙颜大怒!】 康熙们还有一群皇子阿哥统统皱起了眉头。 胤禛们更是黑着脸,再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了。 沈自山在朝中也有一二好友,准备今天回家就书信一封,传给他,让他千万好好管教女儿。 什么儿子不儿子的都可以先放放再说,还是把女儿管好要紧。 不然,杀身灭门之祸就在眼前呀! 【皇帝处置完沈氏带着淑贵人回去了。 淑贵人挥退众人,将手放在了衣襟上。】 淑贵人的身影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剪影。 【剪影做出了拉开衣襟的动作,皇帝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拉过了皇帝的手。 “孩子,快出来,同你皇阿玛打个招呼。” 皇帝的手贴在了剪影腹部的位置。】 镜头给了腹部一个特写,一只小小的脚印浮现在那里,和皇帝的手相贴。 【皇帝感动不已。】 胤禛们也被触动了心肠,手指不由自主抽动了几下,好像也碰到了那个小脚丫。 天幕忽然加大了音量,立体如同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环绕在每个人周围。 “好孩子,你真是天下最孝顺的孩子。” “乖孩子,快出来,皇阿玛疼你。” “你是皇阿玛的宝贝,是皇阿玛的心肝,是皇阿玛毕生的珍宝。” 胤禛们兀自沉浸在感动中,没发现康熙们和兄弟们被酸的脸都皱了起来,活像是吃了没熟的青梅子似的。 五阿哥们向来是宽厚的,此时也不由吐槽道:“四哥,你也太肉麻了,那六阿哥还没出生呢,你和他说这些,他也得听得见啊。” 胤禛们认真反驳道:“五弟怎么胡言乱语,方才天幕中六阿哥正是因为见那个皇帝伤心,才特意出来安抚的,真正是孝顺的孩子,这样乖巧的孩子实在是可人疼,那皇帝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就肉麻了。” 这下不仅是甄嬛传的胤禛感同身受了,雍正王朝和步步惊心的两个胤禛也为这个孩子沉迷了。 康熙倒好些,毕竟他不是很能把自己带入到孙子的身份上。 同样是皇子身份的兄弟们就酸得各有特色了。 胤礽们哼哧来哈哧去的,不肯好好说话,只觉得自己这些年对皇阿玛的真心都错付了! 皇阿玛对自己根本就不够好! 大阿哥们被圈在府邸里,本来都心如死灰了,被天幕上的景象又刺激得活了一点。 其余草一样的皇子都有些恍惚了,不是,还没出生呢,就爱成这样了啊。 那出生之后,紫禁城还能有别的皇子的落脚之地吗? 而天幕中皇帝的发癫却还没有结束。 第7章 余莺儿观影体7 【淑贵人的额娘被放进来探望有孕的女儿,皇帝还把淑贵人的弟弟也放了进来。 两人大礼参拜淑贵人,她并不高兴,但还是留他们用完饭再送走。 皇帝迫不及待来探望淑贵人。 淑贵人只是感叹:“臣妾做了皇上的嫔妃,并且身怀龙裔,都能拉着整个家族一起升天了,所以便觉得额娘该爱我了。” 皇帝深深看着她。】 乾清宫内的所有人都在偷偷瞄着胤禛们,试图比较和天幕皇帝的区别。 却只看见一张怔愣的侧脸。 胤禛们望着上空的天幕,似乎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淑贵人继续感慨:“臣妾只想让额娘爱我,但她畏惧我,讨好我。我只想让弟弟跟我道歉,可他也只是畏惧我,讨好我。从前,弟弟将碗里的肉给额娘,可是我没有肉可以给,额娘就说我不如弟弟孝顺。今日,我给额娘夹菜,额娘却怕得很。臣妾想,唯有真心是权势也求不来的吧。”】 胤禛们的眼眶中好像也跟着泛起了潮气。 【最后,淑贵人煽情道:“臣妾想要的,正如流沙握于掌心,终于也都没有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溅落在乾清宫的地砖上,溅起一片极微小的水花。 其他人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妖怪似的,猛烈的吸气声,愕然的惊讶,此起彼伏地在殿内响起。 康熙们抽了下嘴角。 九阿哥们抹了把脸,惊恐地发现地上的水渍竟然是真实存在的,没有消失。 十阿哥们拼命的揉搓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搓瞎才肯罢休。 老十四们都有点被吓到了,躲在十三们后面,跟他咬耳朵:“你说,那女人是不是有点……啊?” 他其实不仅想说那女人,还想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这给他四哥调成了什么了都。 十三们打量一下四周:“嘘——” 本来四哥和十四弟的关系就够差了,再被听见这话可了不得。 胤禛们拿袖子擦拭眼睛,他们是真心被感动了,只觉得这女子是天下少有的知心人。 但也不乏演戏的成分在。 毕竟,天幕中的皇帝对太后,对兄弟好像都不咋地,这在康熙眼中肯定不是个好印象。 要是事出有因,比如他是个被太后,被兄弟欺负的小可怜,那就能说得过去了。 ———————————————————————————— 步步惊心的九阿哥想起之前老四被十弟为难,是若曦特意解围的,便阴阳怪气道:“四哥都是皇帝了,怎么能对区区一小女子如此上心,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康熙也不是没有过挂怀的女人,对这种指责倒没有很在意,不就是偏心吗,九阿哥的生母宜妃就很得他上心。 九阿哥不会不知道,只不过是偏要和他四哥犟嘴罢了。 只是,四阿哥久久不语,康熙还是问了一句:“胤禛,怎么不说话?” 胤禛回答道:“九弟问的乃是天幕皇帝,并非儿臣,故而不曾作答。” 虽然他刚才狠狠代入了天幕皇帝,但在皇阿玛面前还是要表明态度的: 即使知道自己有可能当皇帝,他也还是一个非常乖巧的好儿子啊! 康熙淡淡点头,也不说对这个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本次天幕还没放完。 【皇帝问淑贵人是否因此伤心。 淑贵人相当洒脱地说:“今日是臣妾高床软枕,泡在金玉堆里,总好过弟弟富贵臣妾穷困。是臣妾给他们施恩总好过他们给臣妾施恩。”】 这话倒是很得在场众人的共鸣,权力就在那里,你不去争,不去抢,它就会成为别人的禁脔。 你就要沦落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那么,当然是自己抢到更好些。 【皇帝追问道:“当真不难过?” 淑贵人斩钉截铁:“不!”】 是个人都能看到天幕皇帝亮得惊人的眼眸,也能猜到淑贵人只怕是又要被赏赐一番了。 但天幕接下来播出的影像还是出乎了众人意料。 【皇帝轻轻抚摸淑贵人的肚子,与她相视一笑,说道:“朕,要正式封你为嫔。”】 天幕下乱糟糟的,这晋升也太快了。 前几个月怀上孩子,刚从常在升为贵人,才几个月啊,就要再升。 康熙们皱着眉,他摆弄后宫如同摆弄玩具,各个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当然也离不了平衡之道。 比如有孩子的四妃,没孩子的贵妃小佟佳氏。 皇子们一看见皇阿玛的神态,就跃跃欲试,绞尽脑汁想扣个罪名给四阿哥。 天幕上也乱糟糟的。 【皇后听闻此事后,赶来阻止,没成功不说,反而激发了皇帝的逆反心理,又一层加码,给了余氏妃位待遇。 当场打脸皇后。】 康熙们低喝:“放肆!” 也不知是在骂那个明着抗旨的皇后,还是骂那个表面和谐都不维持的皇帝。 底下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高呼:“皇上恕罪!” 胤禛们握紧了拳头,心中欲念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就是这样的威严,这就是帝王的威严。 天幕必定是上天的预兆,他一定要登上皇位! 五阿哥们“咦”了一声,白梦透过屏幕能看见,他们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原来是天幕放到了淑贵人封嫔的仪式,是恒亲王为她宣旨。 亲王之尊,五阿哥们也十分满意这个结果了。 康熙们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至少知道四阿哥还是容得下兄弟的,不是疯子一样要把所有兄弟都弄死。 在喧闹间,天幕已经从曹贵人的孩子温宜公主归了淑嫔一派的敬妃,同样是淑嫔一派的阮答应也被诊出有孕,并且因此得以晋为常在。 一时之间,淑嫔在后宫中的势力大涨。 康熙们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能让一个妃子不停地生生生,养养养,多少也无所谓。 那是因为他的孩子多,妃嫔中并没有占据大头的。 就老四那小猫三两只,淑嫔怎能占据三个。 可天幕不懂他的忧心。 【淑嫔终于要生了。 皇帝在产房门外坐镇,念一句地藏经,拨一颗手中十八子的珠子。 皇后也在旁效仿。】 但旁白点破了她的心声,人人都听到她在祈祷:若漫天神佛有灵,就叫淑嫔母子俱亡。 乌拉那拉氏也有朝臣站在乾清宫内,不管认不认识上面那个,都急忙跪下请罪。 雍正王朝和步步惊心并未迁怒自己的福晋,虽然都是乌拉那拉氏,但其中的区别很是明显。 毕竟人都变成两个了。 自然是要为妻族求情的。 但甄嬛传的雍亲王却咬紧了牙关,暗自决定要尽快处置了这个毒妇! 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人视而不见。 仿佛已经忘了,那不仅是宜修的母族,也是柔则的母族。 天幕画面一转。 【淑嫔平安诞下了皇子。 皇帝心花怒放又小心翼翼地将皇子抱在了怀中。】 画面就此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白梦的脸。 【大家好呀,又见面啦,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问答题哦。 提问:在六阿哥诞生后,皇帝做了什么。 本次答案将由指定人选作答,康熙皇帝,以及太子胤礽。 评分为十分制,及格为六分,将获得一整年的风调雨顺,良好为八分,将获得三年的风调雨顺,获得满分十分,将获得五年的风调雨顺,另外还有附加分哦,答对的话将获得额外惊喜哟。 取得分最高的卷子为最终得分哦,怎么样,是不是相当期待了呢? 小提示:问答题是踩点给分哝。 另外,本次为闭卷考,不得参考除自己以外任何人的意见,如被发现作弊,答案作废,成绩记为零分。 注意!你的一切都在天幕注视之下。 好了,三天后再会吧,大家。】 第8章 余莺儿观影体8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惊,为那句“注意!你的一切都在天幕注视之下。” 但很快就被奖励吸引去了注意力。 毕竟,天幕来得蹊跷,抵抗也无能为力,只能往好处想了。 天灾是永远不会停止的,这里干旱,那边就要发洪水,还有什么地龙翻身,海啸,雪灾…… 而伴随着天灾到来的必定是人祸。 偌大的国土,各处都存在着灾祸。 要是能有五年的风调雨顺,康熙们心头不禁火热起来。 只是,为什么是他和太子作答?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 不,不对,上一个问题,明显老四才是重心。 这不仅仅是康熙的疑惑,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但其实没什么特殊含义,白梦只是觉得由他们作答更有趣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情绪值嘛。 包括刚才那句恐吓。 ———————————————————————————— 胤礽们被关了起来,单独一个人,为了保证他不会被动达成作弊条件。 面对又是皇帝,又是阿玛的命令,他们纵然不高兴,也只能认下。 至于康熙们,只能让别人多多注意了,反正抛下军国大事,把自己关三天的禁闭是不可能的。 万一成绩被废,好歹还能有个太子的成绩做保底。 而那个导致康熙成绩被废的人也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心里还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太子呢,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们,狼子野心,不是好惹的,太子很有可能会被故意做局,听到些不该听的,被天幕取消答题资格。 到时候,自己肯定会对他失望,而且文武百官也肯定会觉得太子无能。 康熙们都自觉是个慈父,太子一定能懂自己的这份心意,就专心致志查阅起了历史,特别是清朝皇子受宠的记录。 踩点给分嘛。 那答案自然是多多益善。 皇子宗亲,文武百官们也各自散去,同样准备从历史中寻找正确答案。 胤禛们刚回到府邸,就迎来了福晋们的请罪,无一例外。 他们也不意外,天幕显现在每一个待在京城的人的面前,福晋们自然也是能看见的,也能听到天幕皇后那句诅咒。 雍正王朝和步步惊心的四阿哥都只是扶起了福晋,让她安心,自己知道,她和天幕皇后不是同一个人。 步步惊心的四阿哥感念福晋这些年的体贴关怀,还额外安抚了她几句,才让她回去,自己去了书房。 虽说,天幕不要求自己作答,但他,或者说能看见天幕的所有人,不管是一品大员还是街头乞丐,都会试图去猜测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的。 —————————————————————————————— 柔则还怀着身孕,又是自己哪儿哪儿都满意的女人,甄嬛传的雍亲王当然也是立即就扶起了她。 并且让她回去好生休息。 柔则难得没有顺从夫君的话,而是站在那里。 她知道,胤禛是不会放过宜修的。 可,宜修不能死。 不论是为了家族的名誉还是预防万一,都不能死。 若是她死了,人人都会怀疑她是一个天生的恶人,只要不死,就有希望扭转局面,毕竟人是会变的,可以是在未来的日子里变坏的。 但不等她开口,胤禛率先说道:“苏培盛,带王妃回去,好生休养,不要操心旁的了。” 他还是安抚了一下柔则,说道:“菀菀,你也看见了,天幕中说的你和孩子的结局,可有召太医来诊过脉了?” 柔则迟疑了一下,还是先摇摇头,回答雍亲王的疑问。 而后说道:“王爷,哪怕为着孩子,这几个月也不宜见血啊。” 胤禛吩咐道:“苏培盛,去请太医,好了,菀菀,你先回去,宜修,就暂且关在院内禁足吧,等本王日后处置。” 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 柔则徒劳地叫了两声王爷,可还是没能留住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怎么会没有感觉到自从天幕出来之后,王爷的态度就有了变化呢。 也不能说是翻天覆地,可终究是没有以前在乎了。 不再视自己腹中的孩子为未来的希望,连带着自己也不像从前那样被珍爱。 这个孩子和自己,就、就像从前的大阿哥和宜修那样。 也许,是因为有了别的什么吸引去了王爷的心神吧。 第9章 余莺儿观影体9 柔则轻轻抚摸着肚子,看不清未来的路在哪儿。 乌拉那拉福晋只有柔则一个女儿,也是为她操碎了心。 天幕中的皇帝就是雍亲王她固然高兴,可自己的女儿却不在人世了,没享受过一天皇后的待遇。 倒是宜修这个别的女人生下的女儿登上了后位,在宫中作威作福。 在乌拉那拉福晋心中,这本该是柔则的待遇。 在天幕刚出现在天空中,旁白报出那个所谓最受宠皇子生母的名字,她就派人去找了。 可惜,裕瑚鲁氏中改为余姓的人家太多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找的人太多,乌拉那拉福晋在其中太过渺小,不起眼。 于是,柔则就接到了来自额娘的关心。 她只能几次三番,反反复复跟额娘保证,雍亲王还是疼爱她这个福晋的,而且也没有动过废了她的心思。 乌拉那拉福晋不信,男人的嘴什么时候靠得住了。 柔则明白额娘想要一个保证,但她实在没办法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自己和孩子能活下来,就能在雍亲王心中永远占据最重要的地位。 事实上,自从天幕播放的内容越来越多,柔则清晰地感受到,从前堪称如指臂使的下人们也表现得暧昧了起来,使唤他们不再得心应手。 算一算年纪,那个女孩子就算出生了,只怕也就两三岁,自己也仍是王府的女主人,但所有人就是蠢蠢欲动起来。 一直藏在柔则内心地惶恐也被激发出来。 这种惶恐是在得知雍亲王曾许诺过小宜福晋之位后就一直存在的,原来一个王爷的承诺这样不可靠。 那么,甜言蜜语虽然动人,好像也就只剩下动人。 在三年不曾有孕后,这种惶恐扩大了。 后来好不容易有孕,偏偏又遇上这样神奇的事情,惶恐就此破土而出。 不然的话,她不会在路上堵着雍亲王。 未来是肉眼可见的危机四伏,可柔则毫无办法。 ————————————————————————————— 最先被翻开的自然是本朝的记载。 特别受宠的皇子,海兰珠宸妃为皇太极生下的皇八子当然要算一个。 皇八子出生时,皇太极欣喜若狂,不仅为他颁布了清朝第一道大赦令,规定“除犯上、焚毁宗庙陵寝宫殿、叛逃、杀人、毒药、巫蛊等重罪外,其余罪犯一概赦免”。 还极为重视他,远超其余皇子。 有些还在世的老人,甚至还记得当时的船员,说皇太极接受了蒙古各部的朝贺,甚至朝鲜等藩属国也是因皇八子的出生遣使送礼的,二皇太极对这些祝贺欣然接受,是在暗示了他想立这个儿子为继承人。 当然,顺治皇帝和孝献皇后生下的皇四子也不能落下。 皇四子出生时,顺治帝欣喜若狂,祭告天地,另外,也颁布了大赦令,并称“此乃朕第一子”,同样的,将康熙在内的其余皇子比得黯淡无光。 顺治帝对皇四子的重视是毫不掩饰的,不仅亲自照料,还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这个孩子的喜爱和期许。 皇四子出生三个月夭折后,他悲痛欲绝,破格追封皇四子为“和硕荣亲王”。 接下来,就要轮到康熙自己了。 胤礽刚满周岁时,康熙便打破清朝“生前不预立太子”的惯例,正式册立他为皇太子,这是清朝历史上第一位皇太子。 但他并没有大赦天下,反而在一废太子后大赦天下了。 此外,康熙还为胤礽举行了隆重的立储大典,昭告天地宗庙。 并将太子带在身边亲自照料,事无巨细的关心,关心到太子觉得是监视的程度。 汉景帝对待爱子刘彻,以及唐太宗李世民对李承乾,李泰,李治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傲然于其他兄弟之上,比如,封王格外早些;比如,享受的待遇超出规制等等。 皇帝的宠爱就是这样,是更好的衣食住行,也是更高的阶级,是穿上最华丽的衣衫,也是踩下最亲密的兄弟。 收集完资料后,康熙们和胤礽们各自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自从天幕表示本次只有他们能答题之后,就投下托盘,显然是用来放答案的。 三天内,被众多侍卫看管的托盘没什么动静。 三天后,托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上面放着的答卷一起。 也许是因为同位体的思想总是相似的,白梦收到的答卷中,三个世界的康熙都有着雷同的答案。 三个世界的太子胤礽当然也是如此。 白梦将所有答卷展开。 大赦天下是所有人都写到的。 封太子也是所有人都写到的。 因为答题纸也是白梦提供的,所以并没有人更换,白梦甚至能看到其中几份答卷“封太子”前面有涂抹的痕迹。 是把时间限定删去了。 白梦暗自点头,不错,是个很不错的应试技巧。 亲自照料这项答案就只有康熙们写了,太子胤礽们没有提及。 另外还有一些零碎的待遇供给,安排势力,施恩等等。 写得满满登登的,蝇头小字铺满整面答卷。 ————————————————————————————— 天幕再一次开启。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进入对答案流程。】 【第一项,出生后即刻赐名。】 画面中皇帝被暂停的身影继续动了起来。 【皇帝将孩子小心地交给嬷嬷,带回屋内,然后大踏步出去,在包含宗亲,文武大臣的几个心腹重臣面前大声宣布:“淑妃之子乃朕之第六子,赐名弘昭。”】 康熙们的脸涨红了,很快赤橙黄绿青蓝紫都在他脸上轮转了一圈。 别以为天幕中的老四说的是第六子,他就联想不到那个老四是在学谁! 胤禛们也震撼地看向天幕中的自己,这么勇的吗? 而且很自信的样子啊,也不怕沾染上顺治帝,孝献皇后,荣亲王一家三口的晦气,这三人可都短命的很。 他们艳羡地看了眼天幕中健康的孩子,他正在啼哭,声音很大,瞧着的确是能长大的模样。 站在旁边几个向来和胤禛们不和的兄弟,也知道这必然犯了康熙的机会,但看着皇阿玛他的脸色,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决定闭嘴,不上这次的眼药了。 省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累到无辜的自己身上。 在众人的震惊下,白梦的声音响起。 【本答案记为一分,仅回答赐名,没有提及时间的,或是时间不对的,则不得分。很遗憾,得分人数为零。】 黎民百姓的遗憾的叹息响彻寰宇。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白梦看着情绪值不再上涨,才笑嘻嘻地说道:“不用担心哦,本次为加分制,而不是扣分制。所以,并不是说大家只剩九分了哦。” 加分制的意思,就是答案未必只有十分,只要踩够十分了,不管漏掉几个,都是满分。 扣分制就更好理解一些,就是满分十分,发现你漏了一个答案,就给你扣一个。即使你答对了其中几个答案,可要是分已经被扣光了,那就没用,依然是零分。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白梦也又收割了一波情绪值,不论做什么,她都会全力以赴,争当金牌员工。 毕竟有额外奖励的。 天幕中的皇帝还在继续说,白梦也跟着报分数。 【“即日起封六阿哥弘昭为福亲王。”】 【本项为两分,无人得分。】 【“朕要大赦天下。”】 【本项为两分,大家都得分了哦,继续加油吧。】 【“京畿地区施粥一月,为福亲王积福攒寿。”】 【本项为一分,类似“以六阿哥名义施恩于下”的答案均可得分,答对者为世界一中的康熙,世界二中的康熙,世界三中的康熙以及胤礽。恭喜你们,暂时领先咯。】 世界一就是雍正王朝,世界二就是步步惊心,世界三就是甄嬛传。 这是白梦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透露,参与回答的人居然来自不同的世界。 不约而同的,三个世界的康熙先是为这样的伟力心惊,再是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仙子可否告知,世界的排名如何评定?” 第10章 余莺儿观影体10 其实只是根据电视剧的播出时间排的而已,但白梦没有回答,只是任由他们猜测。 看着略略上涨的情绪值,高兴得眯起了眼睛。 天幕下的人安静等待着,一直没等来回答,也只能失望地叹气,不敢再问第二次,省得触怒不知来历的仙子。 说到底,这是因为没有人觉得这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女子是仙人的缘故。 但康熙们还是有些遗憾,只有一个胤礽回答对了,也不知是谁,都是康熙,难道那一个特别会教孩子不成。 还是,自己这里的胤礽资质格外差一些呢。 天幕中播放着朝中的几位中流砥柱大声恭贺皇帝以及新鲜出炉的福亲王的画面。 【皇帝蹙起眉头:“小声些。” 他回头看了眼产房,刚生下孩子淑嫔正在里面熟睡。 给了一个皇帝坐在御辇上,辇轿后面跟着一群大臣的画面作为转场,就来到了养心殿。 夜色已经深了。 皇帝俯首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写着什么。 大臣们各自坐着,品尝着皇帝心情好,于是格外体贴叫膳房送来给他们填肚子的饽饽。】 旁白响起。 【雍正即位后,感叹历代围绕储位的明争暗斗、骨肉相残创立了秘密立储制度。从此,不再公开立皇太子,而是秘密立储。由皇帝亲书立储谕旨一式两份,一份密封在锦匣内,安放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另一份皇帝自己保存。待皇帝驾崩时,由御前大臣将两份遗旨取出,共同拆封,对证无误后当众宣布由谁继位。】 旁白说完后,大伙儿就有了预感。 不出所料,天幕皇帝向在场的大臣明确表示,自己已经六阿哥弘昭为太子,大家都不要往外说哟,毕竟咱们刚刚好说要秘密立储的嘛。 秘密二字被加重了音量。 大臣们“嗯嗯嗯”,“是是是”的敷衍赞同着皇帝。 显然对皇帝要面子的性格相当熟悉。 这样自打脸的行为肯定是要掩饰一番的,所以,虽然朝堂风向标都已经坐在这里知道了未来太子是谁,但说这是个秘密,那这就还是一个秘密。 白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恭喜你们,此项答案有整整三分哦,那么,三个世界的最高得分都来到了八分。】 八分,只有三年的风调雨顺,照理来说,有这三年做缓冲,至少能过上五年的好日子。 但人心从来是不知道满足的,大伙儿只想到了要是有十分,就能倒五年的风调雨顺。 这是民间的情况,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目前总分都只有九分。 于是他们在人群中大声宣告:“不要急!不要急!评分还没有结束!” 朝中的大臣自然更警惕一些,被吓到的极少,那些人都被康熙们还有胤禛们记了下来。 “呀!” 白梦虚伪的惊讶声从天幕中传入众人的耳朵中。 她说道:“刚刚漏看了一项答案呢,衣食住行等优待归为同一类,分值为两分,答对的人是——” 众人的心脏,又一次咚咚咚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所有人!” “好了,下面宣布个人的分数。满分十分,踩点分总共是十一分,世界一以及世界二的太子胤礽被扣除两分,为九分。所有康熙以及世界三的胤礽被扣除一分,为十分。那么根据取得分最高者的分数原则,三个世界都将获得五年的风调雨顺奖励!” “恭喜大家!!” 在欢呼声中,康熙们和胤礽们却有些汗毛耸立的恐惧感,特别是知道有不止一个自己的时候。 胤禛们和他们对上眼,做了个口型:“习惯就好。” 反正也没法子抵抗。 清脆的击掌声从空中传来。 是白梦提醒他们集中注意,她说道:“好了,还有一项是额外奖励,那么,奖励是什么呢?有没有人答对呢?” “请看大屏幕!” 第11章 余莺儿观影体11 (算错的分数已改) 【画面被一扇窗切割成两半。 淑嫔躺在屋内的床上,眼睫颤抖几下后便醒了过来。 皇帝站在窗外,沐浴月光,将立储的旨意放进正大光明匾额后面之后,他兴奋得睡不着,又来到了淑嫔这里。 一个捧着托盘,满脸喜气的宫女在皇帝的注视下进去,说道:“淑妃娘娘,奴婢侍奉您用膳。”】 此话一出,所有人便都知道获得附加分的答案是什么了。 白梦看着答题的康熙们和胤礽们脸上懊恼的表情有些想笑。 题目是“在六阿哥诞生后,皇帝做了什么?” 问的当然是皇帝为六阿哥做了什么,所以附加分就是皇帝为六阿哥的生母做的事,答对就能得分。 毕竟生母和孩子总也是不能分离的。 算是白梦用了一点文字陷阱,再加上“皇帝”和“太子”并不会把目光集中在女人身上,才导致了没有人答对的情况。 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天幕继续播放完争端情节。 【淑妃几乎与宫女同时出声:“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皇帝给她晋升为妃了,又是惊讶又是高兴,还要大肆赏赐,结果因为平躺着说话不方便,被口水呛着了。 皇帝这才出声安抚淑妃。 而后问道:“朕封了咱们的孩子为福亲王,你高兴吗?” 她茫然了一瞬,仿佛在思索,很快又回复说:“高兴!不过既然皇上给了咱们的孩子亲王之位,臣妾也会努力把整个裕瑚鲁氏搜罗起来给他的。” 皇帝仿佛被传染了,也跟着露出茫然的神色,问道:“裕瑚鲁氏怎么了?” 淑妃便回答说,阿玛给儿子送了礼,她这个额娘也不能落下,会想办法把裕瑚鲁氏挖空送给儿子。】 窃窃私语声忽然大了起来。 康熙们都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的妃子每生下一个孩子就把母族的资源都给孩子。 那…… 群臣们面无表情地看向皇帝和皇子们。 当然,主要是看向康熙们,太子们还有胤禛们。 几人讪讪,显然,这种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于是又将视线转回天幕。 【皇帝明显感动极了,话音也变得软绵绵的:“好,好,都是爱妃的功劳,等弘昭长大了让他好好孝顺你。” 淑妃却只是说道:“他只要长大,就算孝顺了,旁的臣妾也不求什么。”】 这话实在可心。 群臣和皇子宗亲甚至康熙们都看向胤禛们。 果然,就和天幕皇帝一样,四个胤禛的眼眶中都好似有什么在反光。 不像天幕中的苏培盛,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几道声音不大但存在感很强的调侃声在乾清宫响起。 胤禛们眼中水光一收,趁着转身的功夫,把这些人统统都记下了! 白梦出现在天幕中宣布最终结果。 【附加分的答案大家猜中了没有啊?对啦,就是封淑嫔为妃哦。不过很可惜,答题的六个人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呢。】 众人早已有所预料,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怎么意外,平静得很。 白梦笑嘻嘻的脸挂在天上。 【唉,附加分的奖励是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呢,我都准备好了,结果居然一个回答对的人都没有,这可真是的,啧啧啧,不中用啊。】 康熙们和太子们的脸忽的垮了下来,虽然知道天幕中的仙子是在捉弄自己,可还是忍不住遗憾。 但白梦还不准备这样简单放过他们。 【是答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问问题呢,简直是太可惜了。】 这一次从他们心底升起的是怒火,哪有这样看人丢了芝麻,却来反复提醒你丢的是个西瓜的。 收到满意的表情,白梦朝着下面挥挥手。 【那么,对答案环节到此结束,中场休息时间到,大家该喝水喝水,该吃饭吃饭,一个时辰后再见吧。】 天幕暗了下来。 ——————————————————————————————— 康熙们把一群儿子都叫进了内室,顺便吩咐膳房给外头的大臣送些吃的。 他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那个效仿“朕之第一子”的“朕之第六子”简直令他如鲠在喉。 不过当时还在对答案,对风调雨顺的渴望暂且压制住了他想要发作的心思。 这会儿得知自己错过了大好奖励,立刻怒涌心头。 胤禛们也是会看脸色的,康熙们的脸一沉,他就跪下了,其他兄弟面面相觑后,也跟着跪下。 众人齐声道:“皇阿玛息怒。” 康熙们冷笑一声,自嘲道:“息怒,朕何怒之有啊?太子,你说,共有三个世界,朕可有幸得到一个答对施恩于下的太子啊?” 雍正王朝和步步惊心的两个太子娴熟的认罪:“儿臣愚昧,过于疏忽,不曾想到此面,都是儿臣的错。” 甄嬛传的太子松了口气,说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侥幸答对了。” 众人都在凝神等待康熙们对太子们的处置,不论是罚或是赏,康熙们却忽然杀了个回马枪,说道:“胤禛,你也答了题吧?将答案呈上来,朕要一观。” 胤禛们身形陡然一僵,很快应道:“嗻,儿臣这就派人回去拿。” 他没说什么自己没答题或者他的答案已经被销毁的话,用这种没人相信的话去蒙骗康熙,纯属是嫌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 更何况,只怕如今在康熙眼中,四阿哥比起太子更具有威胁性。 胤禛们提着一口气,站起身推出门外,交代苏培盛带着皇阿玛身边的大太监回府去书房取他的答案回宫。 他握着拳看着远去的几人,告诉自己要戒骄戒躁,这是危机,但也是偌大的机遇。 很快,其他兄弟们也跟着出来了,康熙们没有厚此薄彼,也派人去取他们的答案去了。 只有十阿哥乐颠颠的,因为他不用,他方才在殿内直接说了,他虽然试着回答了天幕的问题,但没有记录在纸上。 十阿哥们理直气壮地解释道:“儿臣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答案,四哥想的也太碎了,还以为就是封太子呢,儿臣就没写在纸上。后面都在琢磨附加分了。” 康熙们看着他不争气的模样,黑着脸没好气的问道:“那你琢磨出什么来没有?” 十阿哥们摇摇头,说道:“没啊。” 康熙们:“滚出去。” 十阿哥们就跟着一起滚出来了。 这会儿正在摸着肚子,嘟嘟囔囔:“皇阿玛也真是,还没给饭吃呢。” 饭当然是不可能不给这群天潢贵胄吃的。 用完饭,各人的答案也都呈递到康熙们的案头上了。 其他人的只是被迅速翻阅过去,康熙们展开胤禛们的答卷,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看起来。 第12章 余莺儿观影体12 最顶上的就是“立太子”三个大字,康熙们发出一声冷笑,他立太子是基于多方考量,既能拉拢汉人,又可安抚朝局,就着,还是在胤礽一周岁,并且看着身子健康,哭声嘹亮的情况下,立的太子。 他这位四阿哥倒是好,刚出生,就急巴巴地把太子位送上去了,怎么着啊,是觉得当一天的光头阿哥,就委屈着谁了不成。 也不看看自己当了多少年的光头皇子。 “赐名”排在第二项,康熙们又是一声冷笑, “广施恩泽”,“大赦天下”……康熙们的冷笑像是不要钱一样,看见一项答案就冷笑一声。 除此之外,“晋升淑嫔”也赫然在答案之中,和这项并列的是,“吃饭”,“睡觉”,“上朝”此类的事情。 康熙们虽然还是冷笑,但心底也暗自点头,他很快弄懂了四阿哥的解题思路。 既然问“皇帝做了什么”,那就事无巨细都写上去,不必拘泥方向。 所以,他踩中了附加分。 但康熙们并未将这份满意表露出来,自从天幕出来后,朝局较之从前要复杂千百倍,宗亲大臣们更是思考着他的每一个神情背后的含义。 康熙们也只能比从前更不露声色。 他用镇纸将那张轻飘飘的答卷压住,仿佛随口一问:“胤禛,天幕往后问题不断,不能不细细分析天幕中的皇帝,你是这里最了解他的,你以为,他在为赐名前特意强调‘此为第六子’是何意呀?” 胤禛们头上缓缓滑落一滴冷汗,这咋说啊,说按照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这行为就是在特意模仿顺治皇帝,用来向大臣侧面证明这个孩子的重要性,不亚于第一子,用来告诉大臣们,行事之前想一想前车之鉴,想一想顺治皇帝——所以,不要再继续投资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因为“第一子”在这儿呢。 至于为什么不说的太直白,直接让前三个阿哥在自己嘴里成为消失的人,那是因为有了前人给自己打基础,就不用太刻薄了,显得自己毫无父子之情。 反正人精似的大臣们会懂的。 不过现在就糟糕了,因为比人精还人精的皇阿玛也会懂的。 被否定自身的存在,肯定是皇阿玛的一生之痛,肯定是逆鳞中的一片。 然后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伤疤被自己的好四儿拿出来用了又用的。 胤禛们悄悄咽了口口水,不知该怎么解释,在心底组织了半天措辞,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就是说这是第六个阿哥的意思。” 康熙们:“呵。” 所有皇子都把头垂下,试图缩小自己,省得碍着显然处于怒火中烧中的皇阿玛。 十阿哥们环顾四周,深觉四哥最近出风头也太多了,这下可算是跌了个跟头。 他能听出四哥回答的敷衍,皇阿玛的不满,于是以为这是因为答案错误的缘故,立刻挺直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哥说错了,天幕四哥是在效仿皇祖父!” 他还要再说天幕四哥的狠心,告诉皇阿玛都是同一个人,所以这里的四哥也狠心。 对儿子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对兄弟了。 让皇阿玛千万不要被天幕所迷惑,可千万不能传位给四阿哥啊。 康熙们却没心情听下去,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镇纸都抖了几下,可见力道之足。他怒喝道:“不孝的东西,竟敢编排先帝,来人,把他给朕叉下去!” 胤禛们跪得更端正了些,只是对皇阿玛也有些不解,若是这样介怀,何不删去这句话呢,反正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一点儿小事罢了。 大臣难道还会为了给一个早死去不知多少年的荣亲王贴金而反对吗。 康熙们在十阿哥们身上撒完气,心情好了些,控制住自己激荡的情绪,问道:“胤禛,你可能解释,既然已经立储,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再封一个福亲王?!” 就是这一项,每个人都丢了两分,最后的最高分只剩下八分(前文已改),谁能想到还有太子身上还背着亲王爵位这样的事,脑子没进水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而就是这样脑子进水的操作,害得大清少了整整两年的风调雨顺。 那可是两年! 灾害不仅会影响粮食的产量,最重要的是会影响到民心向背。 过多的天灾,先是大臣会被推出来背锅,若是再继续下去,皇帝也得下罪己诏,还不行,那就退位,非自愿那种。 康熙们早年也是经历过不少事。 他都不敢想,要是能有五年的风调雨顺,自己得是多快乐的一个皇帝。 胤禛们叹了口气,回答道:“皇阿玛,儿臣的答卷中也不曾提到亲王一事啊。” 不过,那是因为当时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登基之后会施行秘密立储制度,要是知道,说不定就能想到。 毕竟心腹重臣都知道了是太子不错,是朝中的风向标也不错,但他们也只会在行动上偏向六阿哥,绝不会将储位已定之事宣之于口。 那万一就有没什么眼力见儿的奴才亏待了六阿哥呢。 所以,在明面上,肯定也得给六阿哥一个尊位,区别于几个哥哥才好。 不过这种解释就不必说了,省得皇阿玛再生一肚子气出来,老十已经被叉出去了。 其他兄弟可不会像老十那样来“救”自己。 【叮咚】 天幕发出了声音,提示大家一个时辰已到,该继续观看了。 所有人都收拾好心情,走到殿外,期待下一个问题,下一个奖励。 第13章 余莺儿观影体13 【淑妃在后宫拳打华妃,脚踢皇后。】 没真打,也没真踢,就那么个意思。 只是就这也够三个世界中的人瞠目结舌了。 【福亲王横空出世后,紫禁城中的奴才们对淑妃也格外顺服起来。 而后富察贵人便怀孕了。】 不像之前沈氏有孕,大家心中尚存疑虑,经过一波波洗礼后,天幕下的人心中掀不起一丝波澜,哪怕是富察家的,也只是觉得能富察血脉的皇子是极好的,没想着去争一争最高之位。 果然,天幕中一幅幅画面闪现。 【富察贵人落胎了,在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上。 阮常在生下了一个小阿哥,在永寿宫归淑妃抚养,为站队又添一份助力。 皇帝要去天坛为国祈福,还要带着淑妃和福亲王一起去。 内务府开始为福亲王赶制大礼服,但皇帝怎么都不满意。 直到一件杏黄色五爪团龙袍出现。】 太子们怔怔看着这件熟悉的服装,这是他两三岁的衣服,已经装在箱笼里,久不见天日了,但他还是记得的。 好像啊,几乎一模一样。 也许,当年的自己也和福亲王一样受宠。 康熙们也颇为感慨,看向了太子们,只是看到最疼爱的儿子脸上浮现的伤感之色,又不高兴起来。 到底是年纪渐长,不像小时候那样对阿玛是全心全意的依赖,现在,终究是心怀怨怼了。 胤禛们以及其他诸位皇子专心致志地看着天幕,好似一点都没发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祭祀时,皇帝向上天祈雨,皇后也上前祈祷,后宫能有更多孕事。】 富察家的人冷哼一声,朝堂上仅存的几个乌拉那拉氏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在心里抱怨,这宜修到底是庶女出身,侥幸有了这样大的福气,也把握不住,只知道到处得罪人。 乌雅氏的人则在琢磨着要好好劝劝德妃娘娘,要不还是把和乌拉那拉氏的连宗取消了吧。 虽说这样肯定是会影响到名声的,但这种蠢货真的早断关系早好。 最重要的,也该和四阿哥好好修补母子关系,别成天叨叨着十四阿哥了。 天幕仍然在继续。 【皇后话音刚落,皇帝尚未开口敷衍着夸赞两句。 淑妃率先插进帝后两人之间,笑眯眯地说道:“皇后娘娘好灵验的祈福,是不是早就知道臣妾有孕月余了。”】 …… 众人的神色和天幕中的皇帝如出一辙,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看向皇后,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 【皇帝很快回神,问道:“你又有了?这么大的喜事,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皇后也收敛了怒气,在一旁担忧般说道:“是啊,淑贵妃,你很该早些说,避免舟车劳顿才是,到底是皇嗣更重要啊,福亲王若想参加祭祀还有的是机会呢。” 皇上的神色变了,柔情从他脸上褪去,被狐疑和试探取而代之 淑妃却只是柔柔地对着皇上说:“臣妾也是在马车上待久了头晕,请太医来诊脉才知道的。这不,立马就禀明皇上皇后了。” 皇帝却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追问道:“若是在宫内查出,你想带着弘昭留下吗?” 淑妃坦诚道:“这样长见识的机会,何苦让弘昭放弃呢,臣妾在宫内休养,皇上这个阿玛带弘昭来天坛不就行了,臣妾知道,您素来最疼他了。” 皇后面上的喜色与得意几乎遮掩不住。 皇帝却恢复了一派温柔的模样,说道:“这是自然,朕不可能放着弘昭不管。”】 胤礽们心中翻江倒海的,他岂能看不出,天幕中的老四是在替他的六阿哥防着自己的其他儿子。 这又是与康熙们不一样的地方。 若说提防其他皇子,康熙们也是有的,但对此,康熙们生气的点更多在于其他皇子竟敢有挑衅“君”的念头。 也是在其他皇子长成,能够参与朝政,笼络朝臣,培养自己的实力之后康熙们才会诞生防备的心思。 当然,最被忌惮的就是他这个太子。 康熙们却觉得天幕中的皇帝跟神经病似的,吃饱了撑得帮福亲王防着还没出生的同母弟弟。 他夹了眼满脸深以为然的老四,有些心累,懒得多说了。 而且,回忆起自己的年幼时光,哪个曾经同样是皇子的人不会艳羡福亲王呢。 康熙们不再多看这群不省心的儿子们,将视线转回天幕。 【淑妃此次有孕并无皇帝相护,但她势力已成,还是平安无事。 倒是前朝,不久后就发生了准噶尔求娶公主一事,还挑三拣四的,一定要嫡亲公主。 皇帝发觉老汗王快要死了,先是大怒,后又盘算一翻国库。 果断回绝了准噶尔的求亲折子,并派遣天使为老汗王送去了救命良药。 越是老年掌权者越是渴望延续生命,老首领收到药后果然没对求亲被拒说什么,身子也逐渐好了起来,虽然老迈但又能掌权了。 在皇帝的命令下,准噶尔内部潜伏的探子也活动起来,不停地在老首领耳边嘀咕他的长子在他病重期间的行为举止。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已经把老汗王当做了一个死人,将老汗王的势力和妻妾都视为自己的财产。 老汗王面上不做声色,暗地里却提拔起了自己的二儿子。 儿子在老父亲的支持下,集齐了一批拥趸和大哥打得有来有回。 忙于内斗,准噶尔也就没有心思侵扰大清边境了。】 大臣们早已经垂下头去,不敢再看天幕上的种种,康熙们和太子们以及在禁足不在现场的大阿哥们脸色黑沉。 特别是雍正王朝和步步惊心中的太子,不是什么聪明人,沉不住气,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看起来很想要踹翻他四弟的模样。 胤禛们只作不知情,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天幕看。 【计谋相当成功,边境安宁下来后,皇帝去奉先殿上了一炷香,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胤禛们下意识地跟着模仿起来。 “感谢皇阿玛给的灵感,此香火还请皇阿玛分些给太子二哥和大哥吃用。” …… 第14章 余莺儿观影体14 胤禛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话说出口了。 一块镇纸从康熙们的方向凌空飞来。 擦过胤禛们的肩膀,砸在了十四们身上。 刚才就是他嘀咕出声音了。 当然,乾清宫中,除了低着头的大臣们,所有还坚持着观看天幕的人,都不能免俗,试着学了口型。 不过,只有十四这个不羁地说出了口。 其实声音不大,可随着年老耳力也跟着下降的康熙们不知怎么的,敏锐而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至于,胤禛们是不是被误伤的,那就见仁见智了。 反正康熙们是乐呵呵地夸奖道:“朕的四阿哥真是长本事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朕从前不知,是打从哪儿学的新兵法啊?” 被夸赞的四阿哥们低着头回答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听得皇阿玛的教导,便一直放在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故而多有学习兵书,” 他抬起头,眸中隐隐能见到泪痕。 康熙们气也撒完了,毕竟也算是看见老四把准噶尔玩弄在鼓掌之中,也没生气到那种份上。 他面色和煦下来,点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嗯,起来吧。” 乾清宫站着的所有人跟着松了口气,继续专注天幕。 【敦亲王谋反了,和年羹尧一起。】 十阿哥们都愣住了,谋反?谁啊?自己吗? 九阿哥们急得鼻尖冒汗,低声呵斥道:“还不快跪下向皇阿玛z请罪!” 这年月的年羹尧还是个京官,能力出色,也站在乾清宫中,此时只是默默取下顶戴花翎,放在一旁,跪下。 他明白,十阿哥尚有活路,因为皇上不会愿意背负杀子的罪名。 而自己只怕是生死渺茫了。 康熙们下令:“将年羹尧压下去。” 不管多么得用,一个会谋反的臣子是他容不下的。 更何况,自己的十阿哥,康熙还能不了解吗,纵使是在年羹尧的帮衬下掀翻了老四的皇位又如何? 是能治国还是能领兵,只怕这大好江山该从爱新觉罗改姓年了。 十阿哥们身上冷汗直流。 康熙们注视着他,心中有十二分的不解,问道:“怎么?亲王位尚且不能满足你?” 除了皇帝,下面也就是亲王,如果十阿哥从前有过一丝一毫想要当下一任皇帝的心思,康熙也能理解,偏偏老十一直就是跟着八阿哥的,在他身后心甘情愿当小弟。 十阿哥们被质问后只说不敢,心中却是相当不服气,这亲王固然是好,可也分在谁的手底下当亲王啊。 在四哥手下和在八哥手下那可是天壤之别。 康熙们如何能看不出十阿哥们的心思,浅得跟装在盘子里的水似的。 他们眼神幽深,并不看老八,只是吩咐道:“来人,将十阿哥看管起来。” 八阿哥和九阿哥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忙跪下求情。 十四阿哥也再一次跪下,添乱。 康熙们勃然大怒,拔出一柄剑就要看向他们,嘴里还呵斥道:“汝等无君无父之辈!竟敢抗旨不尊!” 八阿哥先是磕头,而后答道:“皇阿玛恕罪,儿臣敢担保,十弟一心孝顺皇阿玛的,绝无悖逆之心啊。” 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也跟着附和。 十阿哥感动得眼泪汪汪,看向八哥。 康熙们心中警铃大作,骂道:“收买人心,柔奸成性!” 太子们冷哼一声,这下老八可算是踩着皇阿玛的逆鳞了。 他瞥了一眼跪在一边的老四,讥笑道:“胤禛,你怎么也不说两句,这一切可都是因你而起啊。” 天幕下纷纷扰扰,一片混乱。 天幕中也不遑多让。 【淑妃为皇帝不再护着自己而伤心,又为皇后动作不断心烦,挑唆着富察氏去对付乌拉那拉氏。 皇帝免不了要去永寿宫问她。 话赶话的,淑妃便提到,裕瑚鲁氏要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半。 皇帝便不高兴了,他分明记得之前淑妃是说要全留给弘昭的。 什么富察氏,乌拉那拉氏,皇后的,都被他抛在脑后,只记得给他的亲亲好大儿弘昭鸣不平了。】 太子们就看见四阿哥也跟着天幕中的皇帝一起为那个孩子鸣不平起来,嘴里仿佛嘟囔着什么。 四阿哥们是低着头的,只是耳朵在听而已,嘴型很不好判断。 太子们歪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嘟囔“偏心”。 …… 偏心在哪儿?要说也该说是天幕中的老四偏心福亲王吧,反正那个淑妃一碗水是端得挺平的。 胤礽们索性也不管那边的闹剧了,抬头看向天幕。 【福亲王在殿外踢蹴鞠。】 胤礽们:唔,不错,身子强健。 【福亲王察觉到了皇阿玛和额娘在吵架。】 胤礽们:很好,十分敏锐。 【福亲王一个眼神就吓住了想跟上来的宫女太监们,走到殿门外偷偷观察。】 胤礽们拿脚尖踢了一下老四,下巴一扬,示意他看天幕。 胤禛们抬头:真棒!这就是未来天子的威严! 【皇帝和淑妃一见到福亲王就不拌嘴了,淑妃靠进皇帝怀中,皇帝也伸出手揽着淑妃,二人笑眯眯地看向福亲王,哄着他玩儿,直到将他哄出去。 淑妃才嘴巴一撅,又闹起了脾气,低声哭诉起来。 这么一打岔,皇帝也软和了下来,依着淑妃,把皇后给罚了。 淑妃这才破涕为笑。】 一家三口。 康熙那边终于闹完了,儿子们加在一起也闹不过老子,只不过是从一个被带去看管起来变成了四个被带去看管起来。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天幕。 这些人里有早早没娘的,有爹不疼的,总之总有点遗憾在心里,都只是怔怔看着天幕。 原来皇家也能有这样的天伦之乐。 那他们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失去寻常人家的快乐就是得到权力的代价又算什么呢。 原来可以有人既站在山巅,又能享受温暖啊。 福亲王,这个封号倒是十分贴切,真是,五福俱全。 可对着他幸福洋溢的笑脸,这些人却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 第15章 余莺儿观影体15 这世上怎么会存在这种人呢,简直是生来就让人生妒的。 存在也就罢了,又为什么要将此人展现给众人看呢。 天幕,其心可诛。 白梦乐滋滋地笑纳了这份嫉妒。 一串兄弟还是被带了出去,关在房子里,不过他们还是透过窗户看到了天幕。 【淑妃升了淑贵妃。 而皇帝虽然对着她表面上妥协了,但心底却还是觉得福亲王受尽委屈。 对福亲王的偏爱更上一层楼。 年羹尧和敦亲王的造反失败了。 几个月后,淑贵妃的第二个孩子诞生,在满月时才得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别的优待。 别说是亲王了,就连固山贝子也没有。 淑贵妃便向皇帝为儿子讨封。】 仰着头看的皇子们莫不心绪复杂,因为天幕中的皇帝已经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淑贵妃,虽然态度十分温和,但谁都看得出,也十分坚定。 【天幕中的皇帝经过数年和朝臣的斗智斗勇,总算把权力都揽在了自己手心里。 于是,光明正大地开始为福亲王造势,延请名儒为师,凡有时间,必亲自教导。 为福亲王准备出身名门的八个哈哈珠子,将这些势力绑在弘昭身上。 对着每一个的大臣赞扬他的聪慧,多次在上朝时对着文武百官说,弘昭资质上佳,足可担当大任。 渐渐地,不仅是皇帝的心腹重臣们,京城最小的官儿也知道了福亲王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个君王。】 生活中,也是事无巨细。 【皇帝过问福亲王每天的餐食,亲自为他设计常服,若有身体不适,他便彻夜守着。 福亲王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果然是个天资聪颖,身强体壮的好孩子。 福亲王的同母弟弟出生后,原本一个阿哥住东偏殿,一个阿哥住西偏殿。 但皇帝觉得,这样不能体现福亲王的贵重,就把养心殿后殿东侧本该皇后居住的体顺堂收拾出来,下旨让弘昭入住。 然后以帝王之尊亲自抚养弘昭。】 古往今来都有宠爱孩子的,但也没有像天幕中的老四那样夸张的。 好像是学习了前人的精华一股脑儿地往福亲王身上堆。 其他的孩子当然就被忽略了,哪怕是淑贵妃生下的第二子,也只不过是比其他兄弟姐妹好那么一点儿,拉不开差距的。 高高在上的唯有一人,那就是福亲王。 皇子们沉默着看向天幕中的那个小孩子,他多小啊,人还这样稚嫩,但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个万人中,甚至也包括他的兄弟。 这和皇阿玛这些年给太子的待遇何其相像。 酸酸的醋味在乾清宫蔓延开来。 太子们却很是烦躁,都想翻白眼了。 他们自认自己根本没受到过这么好的待遇,康熙们的掌控欲很强的,好吗,可偏偏大哥还有底下的弟弟们只看见自己吃肉了,完全看不见自己挨打。 不对,说不准是故意忽略的。 这样就有借口,假借争夺阿玛的疼爱之名,争夺权势了。 康熙们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胤禛,若是福亲王不成气候,你待如何,朕虽看重太子,但这些年对你们的教导也是格外上心。” 而天幕皇帝显然是对其他皇子都采取了放养政策,这若是有个万一,可不好。 胤禛们忍不住为福亲王辩解,也是为自己辩解:“皇阿玛,福亲王壮实又聪慧,依儿臣看来,是无需担心那些的。” 康熙们皱紧了眉头,说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胤禛们还没说话呢,太子们率先冷哼了一声,三个世界的时间点,太子和康熙的关系随着一个长大,一个年老,正在逐渐恶化。 只是数十年的父子之情也不是假的,故而总是别扭得很。 太子们明晃晃地听到康熙们说养了一堆的备胎,那是相当不高兴。 至于备胎们,当然也是没一个开心的。 康熙们听到那声冷哼,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心头只觉得太子肆无忌惮,如今竟然敢当着大臣的面当众给自己难堪了。 八阿哥放肆,九阿哥放肆,十阿哥放肆,十四阿哥放肆,太子更是放肆! 这些逆子统统都放肆! 大臣们又一次垂下了头,完全不想知道皇家内部斗气的具体情况,可是偏偏躲都躲不了。 而且短短时间就来了两回。 有人暗自擦了擦汗,琢磨着是不是该安排几个人外放,京城的形势只怕是会越来越紧张。 若是有什么万一,在外头留个种子也是好的。 等新皇登基就能回来了。 也有人就一门心思盯着天幕看,假装自己对皇家私事完全不感兴趣。 【选秀后新的妃嫔入宫了,是瓜尔佳氏,也是大族女子,还是除去年家的功臣。 瓜尔佳氏有孕了。 但谁也没告诉。 假装自己没怀。 但谁也没瞒过去。】 瓜尔佳氏一族的臣子们悄悄低下了头。 家里的姑奶奶养得蠢钝些不羞人,但养成这样了还要往宫里送,就非常丢人! 太子们也摸了摸下巴,有些新奇,他的太子妃也是瓜尔佳氏,做事滴水不漏。 看来两个瓜尔佳氏对儿女的教导差距很大呢。 而天幕很快就告诉他们,蠢人从不会单独出现。 【三阿哥弘时在养心殿前等着皇帝回来。 皇帝带着福亲王回来了。 三阿哥作为哥哥当着皇阿玛的面给弟弟福亲王脸色看。 皇帝的脸黑了。】 胤禛们的脸也黑了,在若有似无的又遍布四面八方的同情视线下,黑得跟锅底似的。 【皇帝以手扶额,显然是为三阿哥的驽钝而头痛。 福亲王去体顺堂休息了。 三阿哥被皇帝带进殿内。 然后为被禁足的皇后,还有他的八叔,九叔,十四叔求情。】 同样被关押的几人面面相觑,原来在未来,大家也是这样的结局,现在,好像还把倒霉结局提前了好几年。 不过他们还算不上最倒霉的。 【一天之内被三阿哥扎心好几次,已经火冒三丈的皇帝当日革去了三阿哥的黄带子,宗室除名,交由恒亲王看管。 当然,恒亲王只是管管而已,如今三阿哥已经被赶去做他好八叔的儿子了。】 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儿子的八阿哥们:…… 第16章 余莺儿观影体(完) 康熙们觉得丢脸至极,阴森森地问道:“胤禛,你当上皇帝之后真是随性而为啊。” 简直是上赶着闹笑话给天下臣民看。 简简单单一个吩咐,就能这么清晰地体现出皇家兄弟阋墙,父子不和,这也是相当有本事了。 胤禛们跪下认错,而后便垂头不语,但很快又惊讶地抬起了头来。 【三阿哥被赶出宫后,瓜尔佳氏也滑胎了。 原来一切都是皇后在背地里捣鬼,皇帝不能再忍,将皇后废弃,立淑贵妃为皇贵妃。 至此,皇贵妃和福亲王在后宫已无敌手,当然在前朝也没有。 雍正十一年月十一日,一位出身包衣的刘贵人生下皇子,赐名弘曕,为九阿哥。 皇上那里忽然有了大动作。 九阿哥弘曕周岁宴后的第一个祭天仪式前夕,皇帝下令,养在圆明园的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立即前往紫禁城。 而后带着诸皇子从紫禁城出发前往天坛。 祭祀时,唯弘昭立于皇帝后方一步,其余皇子尽皆俯首。 包括弘昭的同母弟弟弘昀,从小便亲密无间的弘昐,哪怕是刚满周岁的弘曕也被乳母抱着跪下以示臣服。】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众皇子本来以为自己都已经被种种优待刺激麻木了,可看见这场面,心中还是一紧,接着便发麻发酸起来。 不由想到,若是自己有这个好福气就好了。 要是能当上福亲王,别说忍受老四/四哥的狗脾气了,就是叫他皇阿玛也能捏着鼻子忍了啊。 对着这群儿子们,他们一撅屁股,康熙就知道是要放屁还是拉屎。 很显然,他们现在看着老四满脸的遗憾就是在当众拉屎,还是在他这个真·皇阿玛的脑袋顶上拉屎! 他用威严的目光扫过这群不争气的东西,没换来一个眼神,但换来了白梦的身影出现在天幕中。 【大家好,欢迎收看大清最受宠皇子的人生之旅,观影即将结束,我们也迎来了最后一次问答题。 本次为是否判断题。 提问:自古以来,有过许许多多的太子,但太子的身上仿佛有着不得善终的魔咒,那么皇帝是否对福亲王起过忌惮之心呢,哪怕是一丝丝,哪怕是一瞬间? 要知道如今的皇帝对太子虽然很好,可历史中的皇帝对自己真心立下的年幼的太子又有谁是不好的呢? 小提示:皇帝驾崩的时候,福亲王已经十八岁了哦,已经上朝参政了哦。 还是小提示:史料记载,皇帝和福亲王从没有过争执。 还还还是小提示:本题论心不论迹哦。 最后,给大家一刻钟的时间头脑风暴,一刻钟计时结束后,不需要你选择题目,天幕自会提取你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所以,这一刻钟是你自己用来说服自己的哦。 啊,忘了说了,本次奖励是答对者可以得到健康的体魄,不改变既定寿命,但可无病无痛而终。 怎么样,心动了吗,那就快快行动起来吧。】 白梦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说道:“这就是答案,我会放在桌上哦,一刻钟后揭开。” 这是为了证明这场游戏不会玩赖,虽然论心也很悬,但至少大伙儿能明白答案是固定的,不会变。 人是最怕病的,其实老也是病的一种,若是能一直以健康的身体活到寿命终结,这诱惑并不比长命百岁来得小。 站在乾清宫中的人,年纪也都大了,没有谁敢说自己身上一点病痛的都没有。 至少有痔疮的就很多。 而且等年纪更大,病魔自然而然会缠上来。 众人纷纷扰扰,不知是想说服对方,还是想要对方来说服自己。 胤禛们又一次被围绕在中心,但这次他们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只能说道:“皇阿玛,此题难在一瞬间的忌惮也算在内,有了此项做前提,就算儿臣让在座诸位选择‘否’,从来没有忌惮过。但实际上又有几人能打从心底认为答案为‘否’呢?儿臣想着说服平头百姓都是难事,更何况在场的都是心志坚定之辈。” 这话是没错,但康熙们还是追问道:“这么说,你觉得是从未忌惮过了。” 胤禛们点点头。 康熙们继续追问:“这样肯定?” 胤禛们还是点头。 其余人安静围观着,见他这样坚定,顿时又爆发出猛烈的争论。 一刻钟的时间须臾而过,众人能明显感觉到一个答案从心中浮现出来,这就是被天幕探知到的真实想法。 许多人猛得站起来扑向天幕的方向,嚷嚷着那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是没有用的。 白梦缓缓打开叠得整整齐齐的答案,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字——否。 胤禛在察觉到上头的皇阿玛露出失望的神色后,顿时也发出遗憾的叹息。 做出捶胸顿足,懊恼不已的模样。 有人询问:“您不是答对了吗?” 胤禛们叹道:“我是推断出来了正确答案,想要说服你们,但却说服不了自己啊。” 康熙们盯着老四,他的性格多疑在天幕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话倒也有几分可信度。 白梦在天上朝着众人挥手,说道:“那么,大家再见吧,最后为大家播放皇帝临终时和福亲王的景象哦。” 【皇帝躺在淑贵妃怀中,话音虚弱,对着众人交代传位于福亲王,也是太子,让他们辅佐新帝勤勉治国,以保江山永固。 接着单独宣召四阿哥弘历上前,又叫了履郡王胤祹过来。 先是大赞弘历文武双全,勤奋肯学,又说怜惜十二弟至今无子,便金口玉言将自己的四阿哥过继给了履郡王做儿子。 最后,只留下皇帝,皇贵妃,弘昭三人。 皇帝嘱咐弘昭:“待朕去后,仍许你皇额娘着华服美饰,切勿苛待之。” 弘昭叩首应是。】 天幕渐渐消散,露出了被遮掩许久的真实的天空。 这三个世界往后的走向如何,自有命数,已经不在白梦的关心范围内。 本次收集情绪值任务,她也完成的非常出色,所以,天幕将推广到其他的世界播放。 比如正史大清的皇太极,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时期等等,又或者是宫锁心玉,宫锁珠帘这样的影视剧世界。 收取更多的情绪值。 第1章 安陵容番外1 (书改剧之后,时间线很乱,本篇番外设定和上篇番外不一样的嗷。) 由甄嬛传剧诞生的某个平行世界,年轻的胤禛正跪在下面,请求他的皇阿玛康熙将乌拉那拉柔则嫁给自己为妻。 但此时的乌拉那拉柔则身上仍有婚约,是位小将军。 这便是皇子抢夺臣妻了,对名声是很不好的,而且会引起臣子们的怒火,特别是和小将军出身差不多的那些武将家。 康熙自然是勃然大怒,四阿哥排行靠前,德妃更是四妃之一,这两人他也是放在心上的,动向他还是能掌握的。 知道他们前些日子还在商量要请封那个也出身乌拉那拉氏的有孕的侧福晋为福晋。 本来康熙还在想着应当怎么拒绝,毕竟这样的事在大清从未有过。 而且若是侧福晋能成为福晋,所有宗亲后宅都得大乱一次。 不论是女子有野心,还是男子想甩掉厌恶的妻子,捧心爱的妾室上位,非得要闹翻天不可。 这期间,必然有无数的子嗣会遭受算计,只怕本就不高的存活率会迎来新低。 对于爱新觉罗家是大大的不利。 所以,康熙本打算婉拒德妃和四阿哥的请求,到时候赐一个德才兼备,柔顺婉约的贵女给四阿哥就是了。 谁知道,也就几个月的功夫,四阿哥就自己放弃了那个想法,因为他有了更荒诞的念头。 康熙忍不住想,莫非这是四阿哥的计谋,试图用一个更荒唐不经的要求来争取另一个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要求。 如果真是这样,康熙只能说,他是想多了。 但事实证明,想太多的是康熙。 四阿哥只是真的在发癫而已。 他是单纯的在追求自己的梦中情人,真爱,仅此而已。 康熙咬着牙不肯妥协。 四阿哥就天天来乾清宫前跪求,端得是一出爱感动天。 康熙实在是不懂了,四阿哥从前是十分在意自己这个皇阿玛对他的评价的,一字一句都放在心上,这会儿怎么就为了一个女人成这样了。 不也就见过一面吗? 这一日,康熙终于没有继续装作看不见,出去站在四阿哥跟前,毕竟是亲儿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跪死在外边儿。 然后就听四阿哥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乌拉那拉柔则这也好,那也好。 好一个痴情男子。 就在此刻,外头忽然响起了滋啦滋啦的声音。 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发出的声音。 众人抬头望去,一片闪烁不定的白花过后,几个大字出现在天际: 史料八一八——痴情皇帝。 接着,一道欢快活泼的女声出现 【大家好,今天咱们就来盘点一下历史上的痴情帝王。 汉宣帝刘询和许平君留下了故剑情深的美谈;唐玄宗的杨贵妃是三千宠爱在一身;隋文帝杨坚对独孤伽罗许诺,愿无异腹子;而明孝宗朱佑樘一生更是只娶了张皇后一人而已。 清朝也有皇太极对海兰珠宸妃,顺治皇帝对董鄂氏孝献皇后的痴情名声流传后世。 但随着人们观念的改变,许多痴情皇帝都被撕开了虚假的面纱。 而今天,我们将请出重磅级选手,无可争议的痴情皇帝——同样来自清朝的雍正皇帝! 接下来,为大家播放帝后间的绝美爱情。】 痴情!痴情! 康熙愤愤地想,皇帝要什么痴情,那东西是能治国还是能打仗! 别让他知道雍正是哪个不孝子孙! 他不能怪祖上的血统不好,只是又瞪了同样痴情的四阿哥一眼,光明正大地迁怒。 倒是四阿哥跃跃欲试道:“皇阿玛,此乃神迹,儿臣瞧着,祂对痴情也是十分赞赏的,儿臣对柔则是真心的!还请皇阿玛成全儿子!” 【中年四阿哥的大脸填满了整个屏幕。】 康熙一惊,原来雍正就是四阿哥,他甚至没想到太子去哪儿了的结局,只是疑惑原来这样强取豪夺的戏码也能被称作痴情吗? 后世的礼义廉耻怎么好像和现在大相径庭呢。 【镜头一转,画面缩小,原来雍正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殿选秀女。 饶有兴趣的目光盯着下头一个秀女看个不停。 粉红色的滤镜一打,背景音乐一放。 那秀女悄悄掀开眼帘,刚好和皇帝对上视线。 仿佛一眼万年。】 【这!就是我们雍正皇帝和安皇后的初见,那是天雷动地火,雍正皇帝对着咱们安皇后一见钟情!】 康熙:…… 原来不是那个乌拉那拉柔则。 他眯着眼看向四阿哥:“这就是你的真心?” 天幕出现后,一堆皇子阿哥就往乾清宫赶来,刚好听到皇阿玛对四阿哥的这句质问。 四阿哥最近闹腾着要娶自家侧福晋的姐姐,小将军的未婚妻是众人都知道的。 大阿哥一双虎目在四阿哥身上逡巡,他和太子如今正斗得如火如荼,想不到桃子却被四阿哥摘了。 心中很是不服气,便不屑地哼道:“四弟可真是擅长一见钟情啊!” 四阿哥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解释,刚他还在跟皇阿玛诉说对柔则的真情呢,天幕忽然放起了他和另一个女子的“绝美爱情”。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阿玛和一群看热闹的兄弟们。 太子则在在康熙耳边轻声回话:“皇阿玛,方才儿臣们已经试验过了,这天上的异常景象只有咱们几个兄弟能看见,而且即使在屋子里,只要抬头,照样能看见。” 康熙点点头,放过了身后那些被主子们的诡异行为吓得半死的侍卫们,带着一群儿子进了乾清宫。 【史料记载,安皇后初入宫时被册封为瑞答应,时隔两个月忽然就被雍正皇帝单独带去了景山。两人在景山脱离了俗世纷扰,没有三宫六院的皇帝,只有一心一意的胤禛~ 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 康熙喘着粗气,尝试平复心绪,没能成功。 随手抽出挂在身后当装饰的剑就朝四阿哥砍去:“我让你痴情!我让你远离俗世纷扰!我让你一心一意!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已经当了皇帝!” 四阿哥身手稀烂,躲闪不及,好在周围都是兄弟,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康熙砍死。 这会儿大家年纪尚小,更是没闹成以后那样,大阿哥和太子拦着了皇阿玛,人人都跪下替他求情。 十四拼命拽他的袍角:“四哥,你快跟皇阿玛认罪啊!” 四阿哥委委屈屈地跪下来,不知道这份未来的罪该怎么认。 康熙抚着胸口,左边一个大阿哥,右边一个太子,都搀扶着他。 哀叹道:“你这逆子,得了皇位还不知治理国事,只知道儿女情长,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还不知大清江山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 【一条黑龙呼啸着出现。 乾清宫门口,百官俯首,对皇帝心悦诚服。 黑龙在紫禁城盘旋几圈后往民间飞去,所到之处,无不大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 至于吗,这样打我的脸? 他看了看委屈巴巴的四阿哥,又抬头看了看天空,甚至还走到了天幕皇帝站的那个位置上。 天空万里无云,当然也没有黑龙。 康熙:…… 他和老四比,输在哪儿了?黑龙不垂青自己,反而去照拂老四那个沉迷儿女之情的废物蛋子。 第2章 安陵容番外2 【经由黑龙在天一事后,百官顿时对雍正皇帝俯首帖耳,更重要的是民心归顺。 皇帝手中的权势大涨。 恰逢瑞答应被诊出有孕,值此双喜临门之际,皇帝越级晋升瑞答应为贵人。】 背景音乐是热烈的鼓掌声。 康熙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无力地询问四阿哥:“碰上了黑龙在天这样的吉兆,你第一件事就是给后宫妃嫔晋封,你怎么想的?” 要是他遇到这样的好事,要是是他…… 偏偏不是他,是没用的四阿哥。 四阿哥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可现在就像哑巴了一样。 太子: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大阿哥:露出不赞同的目光×2。 其他兄弟:露出不赞同的目光×N。 四阿哥:我真的百口莫辩! 未来怎么想的我现在也不知道啊! 【皇帝美滋滋地下令后,身边一个无脸女忽然出声说道:“皇上,这于礼不合。”】 十四是最先看见的,大叫一声跳到康熙身边,指着天幕哆嗦道:“皇阿玛,那个女人没有脸!” 众人抬头,皆是一惊。 古怪的目光环绕着四阿哥:怎么你身边的女人都这么、这么神奇的。 天幕放起了旁白,仿佛是在向他们解释。 【这是乌拉那拉氏,此时雍正皇帝的皇后。 雍正皇帝有个删改史料的毛病,不知为何,这个皇后所有的记录都被删去了。 故而,以无脸人形象出现。 她的一切,后续为大家揭晓哦!】 天幕渐渐变黑。 乌拉那拉氏! 在众人心目中这必然就是四阿哥近日要死要活闹着要娶的那个女人,谁知道日后居然是这样的下场。 于是,四阿哥又一次被谴责的目光包围。 宠妾灭妻也就算了,几个兄弟都有这样的问题,但是千辛万苦求来的妻子,居然这样折辱未免太过分了。 这可是抹去所有痕迹啊,相比祭祀也无,香火也无。 实在是刻薄! 四阿哥自己也是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呢,他心中明白,宜修是不会被他立为侧福晋的,而皇阿玛的态度也被磨软了,想来那个乌拉那拉氏就是柔则。 可就算色衰而爱弛,他也不至于这样对待柔则啊。 他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一点旧情都不念的人? 十四也气鼓鼓地盯着四哥,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连宗,四哥当上了皇帝怎么能这样对乌拉那拉氏出身的皇后呢? 额娘的脸往哪儿放。 康熙却是一直呆坐在龙椅上,默然不语。 太子和大阿哥拿眼神谴责完四阿哥一见皇阿玛都气成这样了,又是过去安慰康熙,又是让老四快点来认罪。 连自己没成功登上皇位的失落都减轻了不少。 康熙却猛得搂住眼前的两个最心疼的儿子,大放悲声,嚎哭起来。 四阿哥现在就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痴情一生也就算了,结果还中途变心,然后继续对着另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江山社稷也不管,文武百官听着还是靠运气收服的。 可运气能顶用几次呢? 好运难道会一直垂青一个人吗? 康熙自认有识人之明,对几个儿子更是能看透,四阿哥的脾性从始至终都不曾改的话,他是绝对不会传位给四阿哥的。 而且看着四阿哥那张半死不活的脸,又想起他近日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以弱相逼他这个老父亲的操作,康熙也不认为四阿哥有争皇位的心思。 就连十四都比他知道上进! 那四阿哥又是怎么越过这群充满进取心的兄弟们登上皇位的呢? 康熙不敢去想,却也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除了四阿哥,其他的儿子都不中用了。 也许是父子反目,也许是……死了。 不管如何,这叫他这个当阿玛的怎么能不心痛呢? 康熙哭够了,搂着两个好大儿不肯松手,又拍拍三阿哥的肩膀,捏捏老八的胳膊,滴着泪水嘱咐他们:“你们这几个不争气的,可千万要注意身子啊,朕这就叫御医过来,给你们每个都诊脉!好好诊!万不可讳疾忌医!” 几个皇子都聪明得很,很快就想明白了皇阿玛为何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嘱咐,又为什么忽然不在帝王的威严,哭得这样伤心难过,连形象都不要了。 一群人顿时围拢在一起哭起来。 四阿哥跪在地上,被好几条腿挤了出来,游魂似的在旁边缩着,站又不敢站起来,贴又贴不进去。 唯一没搞懂场面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的十阿哥悄悄凑过来问道:“四哥,你知道皇阿玛和兄弟们在哭什么吗?” 他挠挠头,又挤眉弄眼的:“我怎么哭不出来呢?” 四阿哥不理他,只是落下两行清泪。 十阿哥大惊:“啊!你也哭出来了,怎么又不带我!” 于是连忙伸手沾了点唾沫抹到脸上,凑到皇阿玛那边呜呜假哭起来,被九阿哥一把搂在怀里。 四阿哥又成了唯一一个落单的,活像是个小可怜。 第3章 安陵容番外3 康熙终于看见了格格不入的四阿哥,原本就因为他近日总在婚事上作妖不舒服,这会儿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便呵斥道:“逆子,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还不快去看御医到了没?” 四阿哥灰头土脸地出去了,心中不由生出一个猜想,皇阿玛莫不是因为天幕中的自己得到神迹而妒忌了吧。 思及此,四阿哥心头不禁涌出一片火热,也许,自己是真龙天子呢,要不然怎么会有黑龙助力。 御医一进来,康熙就先让他给太子诊脉。 方才还抱头痛哭的一群人,顿时又重新有了裂痕,大阿哥瘪了瘪嘴。 大阿哥是第二个轮到诊脉的,九阿哥看着八哥隐藏在温和表现下的黯然神伤,也跟着瘪了瘪嘴。 当然,第三个就是四阿哥了,毕竟是目前知道的未来皇帝,虽然不知道是怎么登上皇位的,但身体也是不能不关心的。 太子身体很是康健,大阿哥和四阿哥也是,其余几个皇子也没什么问题, 御医只是交代这几个主子戒骄戒躁,更要不狂喜不悲戚方为长寿之道。 现在这种脉象就不太好,情绪波动太大了,需得静心养神才好。 其实平安脉是素日里都在诊的,全然没有问题,但康熙听到这话还是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也有了心情问责:“胤禛!好一个痴情皇帝!你对朕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四阿哥娴熟地跪在地上,其实他也有些茫然,解释道:“皇阿玛,儿臣此时对柔则真的是真心的。” 太子在旁劝道:“虽说如此,可你与她往后不过是一对怨偶,何不就此放下,还你们彼此一个清净。” 四阿哥拉拉着个脸,不愿意。 康熙嘴巴很毒:“怎么?你不肯?还是要娶乌拉那拉氏?娶回来做什么?方便你日后删改史料不成!昔年唐太宗不过是想要看一眼史官的记录,都没能成功,就被后世污蔑成什么样了,你倒好!什么都敢做,结果留下一片稀烂的名声!真以为当上皇帝就能肆意妄为了,朕难道就是这样教的你!” 他拍着自己的脸,朝着四阿哥说道:“你不在乎名声,朕还在乎,你不要脸,朕还想要!” ———————————————————————————— 不过最终乌拉那拉柔则还是进了四阿哥的后院,毕竟,四阿哥闹了这段日子,小将军不论心中如何不愿,早已退了婚事,谁又敢得罪皇家呢。 皇帝和四阿哥对峙是一回事,小将军一点态度也不表示又是另一回事。 只不过,这一回,只有侧福晋之位。 有着顺治皇帝在静妃,董鄂氏上的例子,康熙能想到的无非也就是皇后挡了那心爱之人的前途,才遭受了那样的待遇,那就别当福晋,也别当皇后了。 也不算坏事,至少这回应当能得到善终。 酷爱删改史料这种事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 只是德妃和乌拉那拉家并不很满意,两个闺女都送进了四阿哥的府邸,结果得到的是两个侧福晋,往后还不是都得在未来福晋手下低头。 德妃免不了和贴心的小儿子十四抱怨两句,她本以为十四会向着自己的。 但十四只是顶着一张尚且稚嫩的脸语重心长道:“额娘,你不懂,这是为了她好,真的。” 德妃愕然。 不论如何,乌拉那拉柔则还是进了四阿哥的府邸。 宜修固然生气,但剪秋安抚她,只要小阿哥降生,她就能当上福晋,从此尊卑嫡庶翻转,也是一件美事。 她的气也就消了,只是更一门心思养胎,立志要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出来。 ———————————————————————————— 隔天,还是那个时间,天幕又一次出现。 【瑞贵人在宫中有了两个交好的姐妹,一个叫做沈眉庄,一个叫做甄嬛。 那甄嬛——活脱脱就是……】 四阿哥又一次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柔则?” 不不不,不是柔则,只有五分相似罢了。是和瑞贵人同一批中选的秀女,只是她和柔则生得那样像,四阿哥想要说这位甄嬛的入选和柔则没关系都不行。 八阿哥摸着下巴,说道:“看来四哥这时候还没厌弃乌拉那拉氏呢。” 康熙:“哼!” 四阿哥默默低下了头。 【瑞贵人被人陷害,险些滑胎,查出来是同殿的富察贵人所为 皇帝将富察贵人贬为庶人,迁入冷宫。 然后在前朝为难富察家。】 八阿哥和富察家的人相处不错,免不了替他们说两句:“瑞贵人既然无事,四哥何必如此,富察家也管不了已经进宫的女儿。” 【富察家承受不起皇帝的为难,拉出了八阿哥做挡箭牌,蜂拥上去刁难八阿哥,彼时的廉亲王。】 八阿哥:…… 打脸来得好快,和昨天那条黑龙一样快。 四阿哥也哼了一声:“八弟,子不教,父之过,再说了大族同气连枝,都不是无辜的。不过八弟至今还没有子嗣,想来也是不能明白这番慈父之心了。”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四哥,这话就没意思了,你那眼珠子尽盯着瑞贵人了,你也就随口关心了一句肚子里的孩子好嘛?” 十阿哥附和:“就是就是!” 孩子还没出生呢,哪能顶起这么大一口锅啊! 康熙看了他们一眼,对八阿哥在雍正朝明显收到打压的事不置一词。 太子和大阿哥也保持了沉默,唯有十四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皇上离宫之时,瑞贵人刚好临盆,因是第一次生产,十分艰难。 太后与皇后都有意保小。】 这也是应有之礼,没人说什么,哪怕是四阿哥。 但很显然,有人意见非常大! 【皇帝派去瑞贵人身边的宫女守住了产房的门,不让太后与皇后插手,只说皇上有令,务必要母子平安。】 康熙眯起了眼睛,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老四这倒霉东西应该不至于连亲生儿子都不在乎,甚至要排在一个贵人后面吧。 应该……不至于吧。 【在外的皇帝听到瑞贵人生产的消息,急吼吼派来了苏培盛,让那个说要母子平安的宫女进去陪同瑞贵人生产。】 第一次,康熙感受到了那份“爱与痴情”。 之前的初封不过是答应,晋位贵人后也有那个和乌拉那拉氏模样相似的甄氏迎头赶上,他一直对所谓痴情嗤之以鼻。 只是,还是那句话,后宫女子就是为了绵延子嗣存在的,就连已经逝世的孝诚仁皇后和太子之间也要以保住还不是太子的二阿哥为重。 皇后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贵人。 贵人在阿哥面前也能算个人? 此时此刻,在见到皇子的安危都要退瑞贵人一射之地之后,康熙才模模糊糊对此有了沉甸甸的感受。 不过感动是没有的,康熙只是默默站起了身。 第4章 安陵容番外4 什么东西打孩子疼但是打不坏孩子? 昨晚躺在龙床上,康熙想这个问题想了有整整半夜。 实在睡不着,甚至在月上中天的时候叫来了御医细细询问。 最终黄荆棍,竹竿子,藤条三样揍熊孩子的兵器之王脱颖而出。 都是长而细的枝条类兵器,比鞭子差些柔韧性,其攻击力却不容小觑。细长的枝条使得接触面极窄,出手时看似柔弱,却能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御医出身川渝,摇头晃脑地说道:“微臣老家有句俗语,正可谓是‘黄荆棍下出好人’,皇上放心,只要打在屁股上,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而黄荆棍,竹竿子,藤条此时就安静地靠在龙椅背后,康熙拿着黄荆棍掂量两下,又看了看带刺的藤条,最后选择了竹竿子。 他举着竹竿子走到四阿哥面前,四阿哥的脸上便映出一条细长的阴影。 康熙面无表情地问出那个短短一天就被他问了无数次的问题:“胤禛,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四阿哥也露出了第无数次的委屈神情,他也完全搞不明白未来的自己在发什么昏啊,怎么跟皇阿玛解释呢。 天幕仿佛是在特意拯救他。 【伴随着一声尖叫,瑞贵人平安生产。 苏培盛喜不胜言,赶忙宣布道:“皇上有旨,瑞贵人产育有功,晋为瑞嫔。”】 四阿哥也赶忙说道:“皇阿玛,小阿哥平安降生了,真的是母子平安!” 所以就不要打他了吧,当着三位哥哥就算了,这还有好几个弟弟呢,十三也在,老八三个和十四也在,叫他怎么丢得起这个脸。 康熙“呵呵”冷笑一声,看了眼天幕,十分记仇地想起了昨天被那条黑龙打得啪啪作响的脸。 厉声呵斥道:“趴下!” 太子往前挪了半步,正要张开嘴。 康熙挥舞着细长的竹竿子,在半空救发出呼啸的破空声,冷声说道:“若有求情者,和着孽子一并处置!” 太子淡定地后退半步回到原位,好吧,他其实也没有很想替这个会顶替他成为皇上的弟弟求情啦。 胤礽送给胤禛一个同情的眼神,表示自己实在是爱莫能助,便和其他兄弟一样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啪!” “啊!” “啪!” “啊!” “啪!” “啊!” …… 天幕下的哀嚎好像在给天幕中的新生儿降临的喜悦伴奏。 胤禛趁着挨打的间隙挣扎着抬起头幽怨地看了眼终于出现的雍正,他正在逗那个小阿哥玩儿,好一番天伦之乐。 都怪他! “啪!”康熙眼睛一瞪,不思反省,居然还敢分神! “啊!”真的好痛啊o(╥﹏╥)o明明做错事的根本不是现在的我QAQ 【很快,瑞嫔就出了月子。 在小阿哥的满月宴上,先是与皇帝面朝瑞嫔说道:“朕,已为咱们的孩儿想好了名字,曜。”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给安陵容看,接着说道:“曜灵,便是太阳的别称。”】 康熙打累了,四阿哥的屁股蛋也已经布满一条条的红痕,只是被衣裳遮掩了,看不出来。 好歹康熙还给他留下了最后一点颜面。 不过一听这话,又默默举起了竹竿子。 曜,单字本是日光的含义,用来取名本也不算出格,偏偏天幕上那个老四非要扯什么曜灵! 康熙盯着小四,问道:“胤禛,你说,天上有几个太阳。” 四阿哥不由自主捂了一下屁股,虽然很快放开,但也被其他兄弟尽收眼底,在一堆的“噗嗤”声中,他坚强开口:“回皇阿玛的话,一个。” “哼”,康熙冷笑道:“你还知道是一个!一个刚满月的小孩子,筵席举办得这样盛大做什么?!当着众多皇亲国戚的面,你又在胡沁什么!是打算当场定下满月的小孩做太子吗?!” 他登基时年纪还小,亲政后,朝政被鳌拜等人把控出去鳌拜后,底下的官员也是欺上瞒下,各有各的小心思。 但君臣争斗多年,他的情绪也从没有像这两天这样波动得如此剧烈! 都怪老四! 小四也不无辜! 小四呐呐回答:“儿臣不敢。” 康熙嗤道:“朕看你敢得很!” 【宴席结束,皇帝带着瑞嫔回到延禧宫。 镜头给了一支硕大的如意和合金簪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 康熙认出来了,那是他赏给德妃的,那会儿德妃有孕,就是生下十四那次。 十四也认得,那是额娘的物件儿。 【皇帝皱着眉抚摸着簪头雕工精细的和合二仙,说道:“这簪子有多子多福如意双全之意,只是朕倒觉得与你有一个弘曜便已足够了。”】 …… …… 那个老四说了什么? 太后赏赐了多子多福的簪子给瑞嫔,他不高兴,因为只想让瑞嫔生一个孩子就好。 好好好,真是个大孝子啊。 结合瑞嫔临产时的安排来看,谁能想不出来,老四就是看中瑞嫔胜过皇嗣百倍! 十四气鼓鼓地瞪了四哥一眼。 康熙看看手上的竹竿子,心平气和地放了下来,视线在粗了足足三倍的黄荆棍上打转了两圈,最后朝着藤条伸出手。 这藤条上的刺带着倒钩,不过很短,只能伤着表面,不会伤及内里。 康熙相当平和地说道:“小四啊,你过来。” 第5章 安陵容番外5 四阿哥一点想过去的心思都没有,而天幕还在火上浇油。 【瑞嫔带着小阿哥弘曜前往寿康宫。 太后忽得询问起了那支和合二仙金簪,淑嫔并无隐瞒的心思,将一切和盘托出。 太后的脸色变得十分诡异,将淑嫔和弘曜留下。 皇帝不久便到了,完全没关心小阿哥的意思,一门心思冲着淑嫔去的,确认淑嫔无恙后,才有心情和太后请安。 太后面上并无异常。】 但天幕却暴露了太后的心声:帝王挚爱出现了! 这声音惊悚中带着疑惑,疑惑里不乏害怕。 成功刺激到了康熙,他本就对着慢慢挪动过来的四阿哥虎视眈眈,这下更是直接往地上甩了一下藤条,发出重重的一声,仿佛地砖都被打裂了。 太子终于从震惊中醒过神来,赶忙上去跪在康熙脚边求情:“皇阿玛,无缘无故打伤了四弟怎么同德妃娘娘解释呢?” 他看了一眼天幕中神情恍惚的太后。 德妃娘娘已经很可怜了。 四阿哥感动的神色顿时一滞。 康熙看了一眼天幕,德妃正在让人揉着额头,因为她刚刚发现老四不仅心中有了真爱,还故布疑阵在真爱前头设了一个挡箭牌。 就是那个纯元脸的甄嬛。 和太子一样,康熙也觉得德妃实在可怜,明明都当上太后了,还要提心吊胆的。 至于挡箭牌,康熙是不想相信的,这操作是一个皇帝能干出来的? 这么迂回婉转也算是废了。 不,不对,老四都能做出删改史料这样的事情来,不会真是昏君吧,连心爱的女人都要这样才能护住。 思及此,康熙将藤条一扔,跌坐在龙椅上,也开始头痛起来。 真是造孽啊,老四究竟是怎么登基的,天幕能不能别再成天围绕着什么皇帝的痴情故事打转了,倒是说点有用的啊! 【铁一样的事实由不得人辩解,后宫妃嫔们也逐渐意识到了瑞嫔在皇帝心中的特殊地位。 所有人包括沈眉庄和甄嬛两个姐妹都生出了醋意。】 十阿哥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啊!怪不得四哥要选这个甄氏进宫呢,就是为了用她的脸吸引后宫的注意,好让瑞嫔安稳度日吧!” 他“嘿嘿”笑着撞了撞小四的肩膀,说道:“四哥,行啊,真够怜香惜玉的。” 四阿哥被撞了一个趔趄,被抽打过后的屁股顿时又火辣辣地痛起来,怒瞪十阿哥一眼。 毫无效果,人家根本不会看颜色,于是只能愤愤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什么情情爱爱的,关他屁事,他只知道自己屁股很痛,而且天幕再播下去很有可能会更痛! 【皇帝带着后宫前往圆明园避暑。 皇帝一声令下,后湖九岛就成了瑞嫔的私人领地,别说其他妃嫔了,就连皇后也不能进。 甚至太后也得提前派人征询意见。 太后听得此消息,特地早起了不知道多少,在皇帝请安的时候让他进来问了一嘴。 此时,月亮尚未西沉,星光更是明亮。】 康熙忍不住说了一嘴:“你看看你自己的脸,再看看你额娘都多大年纪了,这么早去请安做什么!你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请安合适不如学一学朕!” 十四幽幽看着四阿哥:“四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被问到脸上的四阿哥:…… 他其实一直没能理解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对瑞嫔忽然就情根深种了。 是,瑞嫔的小家碧玉,楚楚可怜的风情的确算得上出色,但何至于此啊。 而且才情好像也没有很高,照他看,不管是现在的纯元还是天幕中那个甄嬛,都比瑞嫔更合自己的胃口。 所以,就一直很委屈。 但面对十四的质问,小四一下子就有几分心虚,因为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十四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请安时间就是被他故意安排得这么早。 四阿哥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只是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请安不能算故意……故意!……孝子的事,能算故意吗?” 于是,就连十阿哥也看出了他的窘迫,“嘎嘎嘎”得笑出了鸭子叫。 【太后特意早起,也只是换来皇帝一句“朕这都是为了弘曜的安全着想”的敷衍塞责。】 十四噘着嘴,不高兴道:“四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拿着小阿哥做借口,怎么?小阿哥每天带着悠车,今儿睡这个院落,明儿睡那个院落?” 十三拉了拉十四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四哥的脸红得快要爆炸了。 康熙磨了磨牙,方才在皇帝的感叹中,他知道圆明园是他赏给四阿哥的,只是现在……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九岛,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磨了磨牙。 看来很不该赏这个园子给四阿哥的,赏了也不过是被四阿哥拿来哄女人高兴。 不过,转瞬,康熙又伤怀起来,那时候他都死了,赏不赏的也都无所谓了。 整个天下都是四阿哥的了。 【淑嫔忽然被皇帝特旨允许不用向皇后去请安了。】 康熙从伤感中回神,到底人总要死的,而且他现在正值壮年,不像老年的时候那样怕死。 他搓了搓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力不行了。 朝着太子问道:“乌拉那拉氏得罪老四了?还是得罪淑嫔了?” 太子回忆一番,觉得没有,但看老四那样,也不很敢肯定,转头去问大阿哥。 大阿哥一看皇阿玛和太子都不确定,自己也犹豫起来,在兄弟们之间挑出八阿哥,问他。 八阿哥踟蹰许久,说道:“好像,也许,可能是没得罪过吧。” 还是十阿哥,挠挠头问道:“就是没得罪过啊,你们都不记得了?” 康熙又一次大怒,抄起藤条就给了四阿哥小腿肚一下,呵斥道:“那你无缘无故苛待皇后做什么?那是你的发妻,你年轻时千辛万苦求来的!是还嫌你的名声不够烂吗?!” 四阿哥往旁边一躲闪,没被打实,只蹭到一点,没站稳跪倒在地上哭道:“儿臣亦是不知啊?” 康熙怒目圆睁:“朕只恨往日打你少了,才叫你长成天幕中那不争气的模样!从今日起,朕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只有皇家父子们的乾清宫顿时一静。 十阿哥看向八阿哥,八阿哥心头一紧,连忙作无辜状,看向大哥,大阿哥正在看太子,太子眼观鼻鼻观心,什么动作都没有。 十四抓耳挠腮的,看看自己还没长成的身板,叹了口气,靠在十三身上,不动弹了。 四阿哥一愣,须臾间便反应过来,大声谢恩。 装什么人淡如菊,山中隐士,未来都当上皇帝了,好像还十分昏庸的样子。 再装下去,怕不是要被皇阿玛为了大清安危彻底冰封起来。 第6章 安陵容番外6 【皇帝带着一帮子人,应当是和瑞嫔在林间游玩结束,忽然就盯着瑞嫔看出了神。】 天幕帮忙显示出皇帝的心声:这简直就是凤凰降世。 肃穆的氛围顿时就被打破了。 四阿哥愣愣地抬头看向未来的自己,恨不得穿进天幕里一棒子敲昏他。 神经病啊!莫名其妙来一句凤凰降世! 你就再晚那么一会儿会儿说能怎样,能不能让我靠谱的形象维持得久一些,哪怕就那么一点点呢! 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 其实,现在和四阿哥一样尴尬或者说比四阿哥还要尴尬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康熙。 他刚刚还在众多儿子面前,包括太子和大阿哥,当着他们的面表示以后要对四阿哥委以重任。 天幕中的老四就给自己来了这么神神叨叨的一下。 简直就是有病! 病得不轻! 病入膏肓! 但等康熙看向脆弱得像一本风干的旧书的小四,也只能长叹一口气,甚至失去了愤怒的力气,说道:“你起来吧,起来吧,别跪着了。” 他如何看不出来呢,小四其实完全不能理解老四。 小四顿时被感动了,嗫嚅半晌,只是眼泪汪汪地说道:“皇阿玛……” 康熙捏了捏鼻梁,叹道:“你争点儿气吧。” 打脸依然来的很快。 【年羹尧的妹妹年世兰是皇帝的华妃,陷入了另一个妃位端妃之死的指责中。 皇帝去了皇后那里商谈此事。】 十阿哥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问道:“四哥,你看,就连这样大的事情你都不肯让皇后进后湖九岛哎。那里究竟有什么,不对,淑嫔究竟是怎么把你迷成这样的,明明你对其他妃子就很正常啊。” 十四阿哥吐槽:“那不然怎么叫真爱呢。” 哼!还为了真爱半夜去跟年纪那么大的额娘请安,不知道老年人觉少啊! 四阿哥只是无力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反驳无用,好吧,其实是他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那就应该的确是因为真爱吧。 【皇后正在和皇帝认真商量后续处理方案。】 虽然皇后还是顶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有些诡异,但好歹是像正常夫妻了。 知道天幕贴心地显示出皇帝的心声:皇后无用,配不上自己。 …… …… 康熙幽幽问道:“朕看着,这乌拉那拉氏倒是和你极为相配的。” 他刚让四阿哥争气,就看到这一幕,真是无力得很。 不过,无用的配不争气的,可不是正好相配了。 四阿哥干笑了两声,没敢吱声。 【皇帝登基后,西北起了战事,一封封详尽的西北战事汇报呈递在皇帝书案上。】 四阿哥眼睛亮了,惊喜道:“皇阿玛!” 他朝着天幕一指。 康熙道:“别吵吵!” 忙着看未来的战事情况呢,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其余皇子们也是看得专心致志的。 看完,康熙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这汇报极为细致,要说能呈递这种情报的,也就是负责西北战事的将军了。 他看了眼老四。 …… 康熙不由心堵,怎么自己遇不到这种将领的,又有能力还贴心忠诚。 天幕老四那糊涂脑子凭什么遇到这么好的大臣! 康熙又暗戳戳地生起了气来。 小四全然不觉,只挺直了背,挺起胸膛,扬眉吐气。 众人还想看看有什么未来情报之时,天幕又坏心眼地将镜头对准了皇帝和瑞嫔的黏糊日常。 【皇帝在瑞嫔面前赞了一句甄嬛的才情。 瑞嫔便叹道:“臣妾就知道,皇上是有事安陵容无事莞贵人,再这么下去臣妾就成了大清的安无艳了。” 皇帝不恼,反而陪着笑脸和瑞嫔嬉闹。 瑞嫔还是不高兴。 所以,皇帝只能把宫中贵女出身的妃嫔都贬了遍,华妃跋扈,沈贵人迂直,莞贵人清高。 谁知,瑞嫔听完看着的确高兴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皇帝猛然想起,她的身世是宫妃中最低的。 不过是一瞬间的迟疑,皇帝又开始说起了皇后的贪婪,齐妃的蠢钝,敬嫔的无能,曹贵人的自作聪明还有欣常在的多嘴多舌。 只有瑞嫔能干,有才,漂亮,处处都好。 说得嘴巴都干了,瑞嫔才重展笑颜,说什么自己哪里有皇上说的这样好,其他娘娘也各有好处,没那么差。 皇帝自然听出了浓浓的虚情假意,但还是十分顺畅的配合她,说唯有她最合自己心意,整个宫里,他和她最要好。】 十四捂着腮帮子,好酸,太酸了。 四哥真是会胡说八道。 十三也看着四哥欲言又止,这也太,太卑微了,原来这就是四哥哄心上人的态度吗。 嗯……有点恶心哎。 一左一右站在龙椅旁边,cos哼哈二将的太子和大阿哥抬头望天,好像完全没看见康熙闭着眼深呼吸的模样。 八阿哥倒是看见了皇阿玛额头鼓起的青筋。 果然,康熙猛得提起黄荆棍,就冲着四阿哥过去了。 又是一顿好打。 “我让你这么没皮没脸!” “我让你这么没心没肺!” “好啊你,对着一个女人这样!你有没有这样对过朕!” 四阿哥含泪道:“皇阿玛,儿臣对皇阿玛当然是更好啊!” 康熙狞笑一声,高高举起了黄荆棍:“你竟敢拿朕和你的妃嫔做比较!” 四阿哥:! 怎么还带钓鱼执法的!! 第7章 安陵容番外7 【不久后,瑞嫔的好姐妹沈贵人有喜了,但没有高兴多久,又被查出这孩子是服了助孕药方得来的。】 四阿哥又被打了一通,太子也没什么记恨未来是他抢了自己皇位的想法了,照这个趋势下去,还是先担心担心四弟会不会一不小心被打死算了。 其他兄弟们正在忙忙碌碌地给胤禛拼床,毕竟他站也站不稳,坐又不能坐的,相处这么些年就算是条狗,也养熟了,更何况这是亲兄弟呢。 这会儿的皇子阿哥们都处在怕四阿哥过得苦的心态中呢。 康熙也不管,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众人对着沈氏的愚蠢没什么反应,只是记在心里,不管未来变化如何,不纳沈家女进门就是了。 说不定这对沈眉庄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沈贵人被贬为答应后便失宠了,只能卧床保胎。恰在此时,另一个好姐妹莞贵人也被查出有孕。 瑞嫔跟着忙碌了一阵,但也没有很放在心上,惬意地在自己宫中哼着小曲儿。】 小四已经趴在了椅子拼接成的床上,他的伤其实不重,都在皮肉上,不过看着平时总是互相勾心斗角的兄弟这样帮着自己,他也有几分感动,就默认让他们操劳了。 大阿哥正在帮他上药,也笑道:“还不错嘛,胤禛,这一会儿功夫,三个秀女都有孕了。” 四阿哥露出笑来,他看着天幕也不禁松了口气,真是岁月静好,要是能一直这样安稳就好了。 【皇帝来探望瑞嫔,正好听见她在唱曲儿,免不了要夸两句,毕竟在他眼中,瑞嫔什么都好。 瑞嫔听完当场就挂脸子了,显然完全没有开心的意思。】 …… 乾清宫内一时静寂非常,十四抓耳挠腮地憋出来一句:“四哥,你觉不觉得瑞嫔有一点点,我是说,一点点哦,脾气不太好啊?” 太子和康熙仰着头看天幕,大阿哥专心致志上药,八阿哥拉着九阿哥十阿哥好像在讨论什么,五阿哥和十三正在为在座的兄弟们倒茶。 看似很忙,实则都竖起耳朵打算听听四阿哥怎么说。 小四没有叫他们失望,斩钉截铁地说道:“哪里是一点点,是太差了!” 康熙忍不住问道:“你真这样想?” 小四坚定点头:“不敢欺瞒皇阿玛,这都是儿臣的心里话。” 康熙老怀大慰道:“胤禛啊,你实在是懂事了。” 太子一抽嘴角,皇阿玛对四阿哥的要求,可真是太低了。 可要太子自己来说,听到四阿哥那样说之后,也不由打从心底生出一股欣慰之情来。 显然,大阿哥也是如此,给四阿哥上药的动作都轻柔了不少。 【皇帝深吸一口气。】 康熙顶着一张慈爱的脸,期待地看向天幕。 【开始旁敲侧击瑞嫔为什么不高兴。】 康熙的眼神暗下去了一点点。 【皇帝试探出瑞嫔是因为觉得皇帝拿她当做歌姬取乐而不高兴。 皇帝露出了明显的委屈神情。】 康熙的脸扭曲了一点点。 【皇帝费尽心思哄瑞嫔高兴。 瑞嫔果然开颜,皇帝也跟着傻乐。 但是在心里吐槽瑞嫔心思敏感纤细。】 康熙的脸彻底黑了。 他学着老四做了几组深呼吸,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为了老四那个混不吝的,不值得。 虽然老四窝囊得只敢在心里吐槽两句他自己的妃嫔,但是小四就在自己跟前,还有掰回来的可能。 他要做个慈父,慈父!怀柔为上。 而且再打,屁股就真要烂了。 康熙可惜地看了眼那两瓣肉。 小四臊得抬不起头,但还是察觉到了这股视线,打了个寒颤,狐疑地环视四周,什么都没发现。 又低头自闭去了。 刚才被信誓旦旦的保证被天幕一巴掌扇回来,他没脸见皇阿玛和兄弟们了。 大阿哥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四啊,别害臊,嗨,咱们都习惯了。” “噗!” “噗!” “噗!” …… 不知是谁喷笑出声,四阿哥把头埋进了胳膊里面,完全不想去看是谁在笑。 因为很有可能是所有人,他甚至听到了皇阿玛的声音! 还有,别以为他发现不了大哥也在笑,那手都一抽一抽的了,摸的他屁股好痛! 【皇帝接见大臣,忽然想到了瑞嫔,感叹道:“你们个个都有一副玲珑心肠,对朕不妨有话直说,不然朕又如何能知道你们真实的心思呢?” 大臣们被吓着了,一边附和着皇上,一边战战兢兢地思考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一个个的气泡浮现在大臣的脑袋边上,显示出他们的心声。 【坏了,背地里说皇帝心思比蜂窝的孔洞还多被发现了!】 【不好!难道是酒后失言说皇帝心思是海底针被谁听去了!】 【可恶!告密的人同朝为官也不知道留点情面!】 …… 康熙意味深长地看向小四:“胤禛,你的臣子对你意见很多啊。” 小四擦擦汗,解释道:“呵呵,他的,他的,天幕老四的臣子,不是儿臣的。” 【皇帝想着瑞嫔,继续感慨:“朕想来,心思敏感多疑,多思多虑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你们若是对朕有何意见,大可直说,不要闷在肚子里自己琢磨,越琢磨越不对,若是因为随口一句话,就起了疑心更是不好。”】 太子乱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你这话到底是想跟大臣说的,还是想对瑞嫔说的?没胆子说瑞嫔,就去恐吓大臣是吧?” 大阿哥收了笑,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四阿哥的屁股蛋:“倒霉东西,丢脸都丢到前朝去了!” 四阿哥抓狂大喊:“大哥!!!” 大阿哥冷哼:“你倒是对瑞嫔拿出这份气势啊!只会在我面前耍威风算什么男人!” 八阿哥脸都抽搐了一下,咬着牙把头垂下去才算憋住了笑意。 十阿哥盘了一下这句话,对着九阿哥茫然道:“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九哥,你听懂了嘛?” 九阿哥摸摸十阿哥的大脑门,说道:“没事,你不懂也挺好的。” 四阿哥的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实在没找到反驳的方向。 【在皇帝期待的小眼神下。 第一个大臣遵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跪下了,顿时,在他的领头下,大臣们呼啦啦地就跪了一地。 一个说,皇上是上天之子,所以皇上的事儿那能叫想太多吗,那得是心思细腻,考虑周详,体贴入微啊。 另一个说,他们遇到了这样的圣明天子,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幸福的大臣,但他们居然还敢在背后说些有负圣恩!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最后一个大臣做出总结,皇帝是一片真心为了他们,才会时刻监督他们有没有犯错。 总而言之:陛下,有德啊!】 康熙默默点头,赞道:“不错,还算能管住臣子。” 四阿哥最近被打击得人都要不好了,一听夸奖,立马喜滋滋地接下:“皇阿玛过誉了,嘿嘿嘿,不及皇阿玛令行禁止,威震四海。” 太子又翻了个白眼,好一个薛定谔的老四小四,做错了事分得清清楚楚,被夸了就是同一个人了是吧。 【皇帝并不满意这堆虚情假意的马屁,黑着脸让大臣们滚蛋了。】 一个硕大的气泡从皇帝脑袋里冒出来,填充满整个屏幕: 【朕!孤独!!】 什么慈父不慈父的,顿时被康熙丢到了垃圾堆里。 他只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 康熙随手抄起个家伙事儿就朝小四那里扔过去:“孤独!孤独!!朕让你孤独!!!” 小四吃痛:“嗷!!!” 康熙怒吼道:“给完鞭子了,甜枣呢!甜枣去哪儿了?你就不能赏颗甜枣给大臣吃!说两句好话能难为死你啊!” 太子在旁悠闲道:“皇阿玛真是贵人多忘事,甜枣不都给了瑞嫔了,哪还有大臣的份呐。” 第8章 安陵容番外8 正在四阿哥心惊胆战,唯恐自己又要被暴打一顿的时候,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了天幕上。 【皇帝召来了老十七果郡王试图让他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十七阿哥爱新觉罗·胤礼如今才一岁多点。 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他正是得康熙宠爱的年纪,而且他的额娘虽然如今还不是舒妃,但也很是得宠。 康熙对着小四怒目而视;“心情不好就去找你的瑞嫔!十七能帮上你什么!” 【果郡王出场了,称得上一句风流倜傥。 不过隐藏在不俗的外表下的是对皇帝小心翼翼和深深的提防。】 …… 康熙别过了头,有点没眼看,不知道果郡王如此作态是因为什么。 八阿哥倒是提起了心,他怀疑是四阿哥登基后苛待兄弟,所以才倒是十七弟这样的。 连十七这么小的弟弟都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呢,自己……呢。 其余人也暗自提高了警惕。 【今夜的皇上是备受打击的皇上。 今夜的皇上是破防后格外敏感的皇上。 经历了黑龙和百官臣服的皇上是自信的皇上。 对着这早早退出政治中心的小弟弟粗糙的演绎只有…… 挥挥手让果郡王也滚蛋了。】 【皇帝的心声:有病,成天自作多情,成天当富贵闲人,一点权力都不沾,朕防你做什么!又不是失心疯了。】 【果郡王的心声:皇兄为什么叫我来又让我走,是不是在折辱我!果然,还是当年皇阿玛太宠爱我了!皇兄就是小心眼嫉妒我!】 …… 沉默是今天的乾清宫。 康熙忽然大喝:“住嘴!” 太子哼笑一声,说道:“皇阿玛,没有人说话呢。” 康熙恼羞成怒:“没说话朕也听得见!” 他的确宠爱十七,但那就是纯宠爱,当然不是说要让他做个废人。 什么读书啦,习武啦都是要好好教导,以待日后成为大清的栋梁之材,为未来的皇帝效力的。 重点就是:未来的皇帝! 反正十七这个排行和出身是绝对没有争夺皇位的可能性的,但是当皇帝哥哥手下的忠心弟弟却非常合适。 未来皇帝有了忠心可靠的臣子,十七的荣华富贵也有了安排,康熙以为自己的安排是极好的。 谁承想,未来会是那个稀奇古怪的样子。 康熙真是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十七现在这样玉雪可爱,就和天上的灵童一样,长大了,怎么,怎么好像神志不清了。 【皇帝躺在龙床上,每每刚要入睡,七八个大臣接连跪倒的影像就会显现在他心中,皇帝就又猛然瞪大了眼。 他睡不着。 第二日一大早,皇帝就在桌上摆好了笔墨纸砚,他要给在外的鄂尔泰,田文镜,李卫还有年羹尧写信!】 康熙看着天幕给了皇帝满怀期待的大脸一个大特写,铺满了整个屏幕。 就连皱纹也清晰可见,要是有那个耐心,还能数一数一共有几条。 他由衷地松了口气,十七给他带来的尴尬,总算是结束了。 老四! 虽然老得都和他差不多岁数了,但还是他的好儿子啊! 太子揉着额头,忽然也很想打四阿哥了,这不是转着圈的到处丢人吗,老四能不能放过自己,放过京城,啊不,是全国的大臣,也放过乾清宫里他的老阿玛和兄弟们。 胤礽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四阿哥,揪住他的领子晃着他呵斥道:“你要是不高兴,就去找罪魁祸首!去找你的瑞嫔要一个说法!别再折磨别人了!究竟要折磨他们到什么程度你才肯罢休!” 四阿哥被晃得眼冒金星。 大阿哥一看太子过来,就想和他作对,本来还要解救四阿哥,一听太子说的话,也不救了,只是幽幽叹道:“四啊,你的大臣也就罢了,你给个准话,你要折磨大哥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八阿哥跟着叹气。 十阿哥左右看看,认真说道:“四哥,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也是要脸的,你能不能不和大臣撒娇了啊,你那时候都是个老菜帮子了。” 四阿哥完全听不清楚,只是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救、救救!” 第9章 安陵容番外9 【这些大臣当然给不了皇帝想要的回信,只是温顺地表现自己的臣服之态。】 康熙略微有些嫉妒,不免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不够会作妖,大臣们才不像老四朝的那样温顺吗。 他若有所思,要不要明天早朝的时候学一下老四呢? 小四也认真地看着天幕,原来这就是御下之道,学起来学起来。 【皇帝没得到满足,折腾起来没个完。 老十三出场了,他如今是怡亲王。 殷勤王进入了勤政殿,在看出无关朝政的只是四哥闹别扭之后,顺利地给出了皇帝想要的回答,成功安抚好了皇帝。 然后继续去干活。】 小十四酸溜溜的,他这个亲弟弟还没出场呢,十三倒是闪亮登场了。 他也闹起了别扭,说道:“十三,怡亲王哈,真是了不得了。” 小十三看了眼四哥,心里滚烫滚烫的,但仍安抚道:“你这不是还没出场呢嘛?” 十四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西北战事结束,年羹尧班师回朝,对皇帝恭顺非常。 皇帝喜不自胜,晋升瑞嫔为妃。】 康熙:? 太子:? 其余皇子:? 康熙搓搓眼睛,揉揉耳朵,问太子:“你看懂老四这么做的因果关系了吗?” 太子沉思半晌,严肃摇头:“儿臣没有。” 其实太子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从小就是太子,皇阿玛为了让他和兄弟们拉开差距,时常强调他“君”的特质。 可是别说是从来不服气的大哥,还有底下这群总是搞小动作的弟弟们,就连臣子也不都是驯服的。 很有可能一个小吏也敢偷偷搞鬼。 离主子们越近的人恰恰对主子的敬畏心是最小的。 太子看了眼天幕,实在也搞不清老四怎么把大臣们调教成那样的,难不成是靠着发癫? 那他要学不? 一片沉默中,小十三艰难地说道:“四哥这样安排一定是有缘故的!” 【皇帝的心声震耳欲聋:朕乃天子,口含天宪,凡说出来的话就是世间真理,朕就是要给安氏封妃。 还对着前来劝诫的太后大放厥词:“所有阻拦的人都是和朕过不去。”】 小十三闭上了嘴,成功感受到了被打脸的痛苦。 小四抽了下嘴角,未来的自己要是能分点自信就好了,他可以给未来的自己一点屁股痛。 康熙可太能懂老四这种状态了,刚灭三藩除鳌拜那会儿,别管在外头是什么态度,但只剩自己的时候,康熙也总觉得自己是真·天命之子。 不过他那会儿想的是要在前朝大展拳脚,不像老四那个精神病,一个大转弯,拐去了给嫔妃晋位。 康熙再一次琢磨起了这里头的因果关系,最后只能和之前的德妃一样,将此归纳为遭瘟的真爱。 真爱!真爱!康熙宣布,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真爱。 让他的老爹和乖儿子都成了癫公! 【瑞妃在濂溪乐处办了赏荷宴,皇帝也到场了。 面对好姐妹甄嬛莞贵人,她暗搓搓的炫耀,并对莞贵人的黯然神伤欣赏良久。 对没什么牵扯的敬嫔,她视其为工具,来打压从前的宠妃年嫔。】 乾清宫中所有人,包括四阿哥都在细细打量这个女子,试图找出一点别具一格的品质,用来理解老四究竟为什么对这个女人这样上头。 容貌,也说不上到赵飞燕,杨玉环的地步,性情,敏感多疑,不能给皇帝提供情绪价值不说,还要皇帝给她提供情绪价格,品格,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反正挺喜欢看别人倒霉的。 众人疑惑,众人不解。 老四不管,老四纵容。 【面对喜笑颜开的瑞妃,皇帝调侃道:“心情这样好?” 瑞妃正色回答:“当浮一大白。” 而后举起了酒杯。 皇帝朗声大笑,说道:“好!今日就由朕为你斟酒。”】 这没出息的东西,康熙转过头去,嫌弃得要命。 【皇后身后跟着齐妃,年嫔,三人就是在这时候一起到场的。 皇后一到就盯着瑞妃胸前一串压襟的东珠十八子看个不停。 瑞妃笑意盈盈。 皇帝自然也是毫无反应。】 九阿哥坏心眼地问道:“四哥,你前儿还非乌拉那拉氏不娶呢,看着这情形心中是何感想啊。” 小四看着老四那张除了多点皱纹以外,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痛苦地说道:“别问了,别问了,已经在想了。” 【皇帝见皇后伫立不动,大手一挥,让皇后坐在了左边第一个位置。】 这已经不是左边右边,第一第二的顺序问题了。 十阿哥长大了嘴,感慨道:“四哥,往日真是我小看了你,不想你是这样的不羁!居然让皇后坐在妃子的下面,这还不得被言官喷个狗血淋头哇!” 小四维持着痛苦面具,还在努力和老四共感,虽然他对瑞妃是疯癫了些,但他在前朝驾驭臣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学,还是得学!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皇后恍惚地坐下了,恍惚地参加完筵席,恍惚地等到结束,恍惚地看见皇帝离开。 她就那样一直一直注视着皇帝的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才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皇上疯了。】 伴随着乌拉那拉氏的心声响起,康熙一拍大腿,皇子们也纷纷恍然大悟,嗡嗡讨论起来。 大阿哥拍着小四的肩膀,感叹道:“还得是乌拉那拉氏了解你啊。” 小四看着老四亮闪闪的眼睛,面对瑞妃时永远充满喜悦的神情,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满足。 也慢慢神色恍惚起来。 要是,要是只要变成老四那种德性,就能拥有朝臣拥戴,就能拥有快乐,就能坐稳皇位。 那老四可以,小四也可以! 他不由喃喃道:“你们,你们都不懂,是乌拉那拉氏太过分了,大喜的日子,宴会也是瑞妃说要办的,乌拉那拉氏退让一下怎么了?” 大阿哥震惊不已:“完了!咱们这儿的四阿哥也疯了!” 康熙伸出颤抖的手:“快去太医院请院判!!” 第10章 安陵容番外10 四阿哥据理力争,说了一通瑞妃的好话,拼命证明瑞妃真的值得! 最主要的是,未来的自己根本没疯! 肯定是有原因的。 连九阿哥也着急起来,催促道:“院判怎么还不来啊,这人都糊涂了!” 四阿哥在拼出来的充满兄弟情的床上挣扎。 太子按住了他的左手,八阿哥按住了他的右手,大阿哥按住了他的左脚,十四按住了他的右脚。 十三在旁边忧心忡忡。 康熙也来到四阿哥面前长吁短叹:“胤禛啊,可不能讳疾忌医,快让院判为你诊脉。” 院判表示四阿哥一切都好,身强体健。 康熙点点头,沉吟片刻,慈爱地说道:“胤禛,你别怕,皇阿玛这就去请萨满来给你驱邪!” 太子深以为然,但还是贴心提示道:“皇阿玛,四弟平日对佛道研究得多些。” 康熙大手一挥,豪迈道:“都请!” ————————————————————————————— 萨满有萨满的规矩,佛教有佛教的规矩,道教有道教的规矩,总之折腾了有小一个月,四阿哥都瘦了有整整一圈。 求神拜佛的活动才算结束。 可惜,没见到什么成果,反倒是打击了四阿哥求佛问道的心,然后又对着只在天幕中见过的瑞妃居然更生出了几分真情实感来。 十阿哥对着九阿哥窃窃私语:“我看什么神啊鬼啊的都是假的。” 九阿哥下巴一抬,示意他去看天幕,说道:“神鬼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些老头都是假把式而已。” 康熙暗暗点头,他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九阿哥话还没说完:“皇阿玛也真是的,弄些假的回来顶什么用啊。四哥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多给点银子弄个悬赏出来,这钱我来出也行啊。” 康熙怒瞪他一眼。 十阿哥倒是相当感动:“九哥,我就知道你是最讲义气的。” 九阿哥叉腰得意。 四阿哥他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完全没管旁边又在叨叨什么,他这些天听萨满和尚尼姑还有道士念经,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成功练习出一个新技能——可以自动筛选想听的不想听的声音。 只是仰着头期待地看向天空。 自信地想着,天幕会帮他证明的,瑞妃她真的值得!!! 【皇帝新收了一个碧官女子,是莞贵人从家里带进宫的侍女。 莞贵人滑胎了。 沈答应生下了一个公主。】 四阿哥皱起眉头,失去一个孩子总是可惜的。 【来不及继续伤心了。 全国各地的秋收产量雪花似的飞到了皇帝的案头。】 四阿哥顿时没人安慰了。 一堆天潢贵胄在乾清宫里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椅子,试图离天幕更近一些,看清楚折子里具体写了什么。 天幕也十分贴心,给了大特写,播放了很久。 九阿哥算得很快,嘟囔道:“还挺好,看着没什么大灾情,丰收的地方很多。” 那折子上的信息很详细,康熙还有太子都心中有数,那绝不会是地方官员一层层递上来的折子。 康熙默默从龙椅上下来,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又出现了。 【皇帝将一堆折子交给了瑞妃,瑞妃熟练地拿走了,边走还边翻开一本看起来。 皇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甚至还微微颔首。】 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消失了。 一口老血几乎要冲出康熙的喉咙,他咬着牙问道:“胤禛,朕问你,后宫不得什么?!” 四阿哥不必回想也知道,但还是理直气壮的答道:“回皇阿玛的话,后宫不得干政,但是瑞妃是不一样的啊!” 康熙满头雾水:“不一样在哪儿?特别会给你脸色看?动不动就不高兴?” 这下轮到四阿哥不高兴了:“皇阿玛!这说明瑞妃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对着夫君从来不矫饰,这是多美好的品德呀!” 呀。 呀! 呀你个头! 康熙狠狠给了四阿哥脑子一下。 太子赶忙去拦,没拦住,叹道:“皇阿玛别打头了,回头更疯了。” 大阿哥点点头,对亲爱的皇阿玛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八阿哥点点头,对亲爱的皇阿玛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所有阿哥都点点头,对亲爱的皇阿玛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康熙看了眼四阿哥,踟蹰片刻,说道:“罢了罢了,太子说的有理。” 下次还是继续打肉多的地方好了,手心,小腿,屁股什么的就很不错。 不过这孩子不打是绝对不行的! 【瑞妃拿回来的折子里不对的地方被画上了圈,旁边记录着正确的讯息。 皇帝大喜过望。】 这不就是抄录了一番? 至于这么高兴? 康熙半闭起眼睛,算了,眼不见为净。 要他说,这都是他死了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很不该轮到还没死的他操心! 康熙明显感觉到自己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天幕是老四为了能早一点继位特意弄出来好来气死他这个皇阿玛的! 【皇帝准备赏赐瑞妃。 皇帝说要晋升瑞妃为贵妃。 皇帝说要加封瑞妃的父亲为三等伯。 皇帝说要赐瑞妃的母亲超品伯夫人。 皇帝说要让瑞妃的弟弟安进御前到銮仪卫。】 …… …… 康熙无力道:“四阿哥,你还记不记得瑞妃两个月前刚从嫔位上来,怎么现在又要晋升,功劳呢?功劳在哪儿?” 四阿哥这下相当理直气壮了:“帮忙核对折子啊。” 康熙目眦欲裂。 太子这次拦住了:“皇阿玛息怒,息怒,怒气伤身啊。” 【皇帝说对瑞妃照顾有加的姨娘对他,对大清有功,赐为三品淑人。】 太子:? 对什么有功? 他掏了掏耳朵,十分怀疑自己可能是被下药了,居然出现了幻觉。 他尚且不敢说对大清有功呢,这名头就被老四套在一个县丞的小妾头上了? 就因为这个小妾照顾过瑞妃,哦,不对,是贵妃了。 这是什么昏君行为? 太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手心痒痒的。 康熙微笑着,对太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记得别打头。” 小四紧急制止:“二哥等等!你快看,我还是有理智的!!” 第11章 安陵容番外11 【瑞妃也为这样的盛宠张口结舌,素来也是口齿伶俐的人,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她刚想要推辞一二,皇帝却不容她三辞三让,直接使唤苏培盛笔墨伺候。 瑞妃好似是惧怕这恩宠来得太过猛烈,只说自己晋封为妃尚在眼前,宫里又刚没了个孩子,晋升贵妃也不必着急,不如等到这个月过去再说。 皇帝沉吟片刻,也就依着瑞妃了。】 四阿哥激动地指着天幕说道:“看!我同意推迟时间了,我的理智还在的!!” 太子嘭嘭给了他两下:“那是瑞妃说要推迟的缘故!和你的理智有个屁的关系!” 胤礽光明正大地爆了句粗口,骂完四阿哥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很快就到了新的月份,在众妃嫔前去给皇后请安时,皇帝的圣旨终于到了。 皇帝迫不及待地晓谕六宫,向她们表明自己的心意。】 大阿哥瞪着眼睛,跟着那太监的宣读一道念起来:“今安氏,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弘宣,朕躬亲册命,立尔为贵妃。” 他咂咂嘴,品味了一番,说道:“四啊,你的心思也算是路人皆知了,这也太明显了,这夸的是贵妃吗?” 康熙对四阿哥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苏培盛继续念道:“赐封号——凰。” 皇后倒在了地上。】 镜头给了明黄的圣旨一个大特写,然后继续放大,直到“凰”字占据整个屏幕。 一群皇帝,太子,皇子们目瞪口呆。 这封号简直是亘古未有,是人能想出来的? 八阿哥喃喃:“还不如直接封皇贵妃呢,也许乌拉那拉氏还能高兴些,不至于气晕过去。” 众人深以为然。 四阿哥羡慕地看着天幕中意气风发的老四,十分憧憬,瞧这横行霸道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大权独揽的皇帝,大臣们都对他没有丝毫办法。 康熙一见,颇有些牙疼。 只是对老四宠爱凰贵妃已经有些见怪不怪起来,不就是在后宫闹腾一二吗,有什么了不得的。 前儿都已经把前朝的折子摊开给凰贵妃看了。 呵呵,区区凰字封号,他不放在心上,完全不放在心上。 康熙努力说服自己。 …… 可恶,完全说服不了啊! 老四这是在搞什么鬼!为什么特立独行弄出一个史书上都从来没有记载过的封号! 像什么元啊,宸啊的不就既有宠妃的气质,又能表现你的宠爱吗?! 不知不觉中,康熙便问出了声。 小四正在和老四努力学习贴近中,揣摩了一番老四的心思,说道:“因为想要告诉世人,其实凰贵妃不是妃妾而是皇后啊。” 不是妃妾而是皇后啊…… 而是皇后啊…… 偌大的乾清宫中,余音绕梁。 康熙没好气地说道:“那你直接废后就得了,搞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掩耳盗铃也不怕委屈了你的凰贵妃。” 太子眸光一闪,八阿哥也若有所思。 四阿哥细细思索半晌,说道:“皇后无错,强行废后,只会惹来争议,到时只怕凰贵妃就要成为妖后,而他也会成为昏君,即使政事不出错,这也会成为一个无可争议的污点。” 他是谁,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康熙盯着四阿哥,说道:“所以。” 四阿哥接过话来说道:“所以,儿臣已经知道乌拉那拉氏的史料被尽数删除的缘由了——就是为了给他和凰贵妃留下明君贤后的名声。” 康熙:? 太子见老阿玛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便替他问道:“删除史料就不算污点?” 四阿哥理直气壮地回答:“若是删得干净,谁能知道我删了,可惜功败垂成,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被后世人抓住了。” 他叹着气,十分遗憾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康熙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太子默默让开了路。 康熙对着大放厥词的好四儿就是一顿爆锤。 “删!删!我让你删!” “还不知悔改!还功败垂成!” “朕看你是被那女人迷昏了头了!” “乌拉那拉氏已经活了几十年了,又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她是皇后!国母!你删得赶紧我跟你姓!” 康熙打得很有节奏。 十阿哥看得乐呵呵的,以致于一时放松了警惕,秃噜出来一句话:“皇阿玛跟着四哥姓,不还是姓爱新觉罗吗哈哈哈哈,皇阿玛占便……宜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缩得越来越小,可还是巨大的一坨。 被康熙一鞋拔子正中脑门。 康熙怒龙咆哮:“老十!你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老十不敢吱声,只是一昧地躲到九哥后面,完全不看九阿哥能不能挡住他。 九阿哥也想捶死这个遭瘟的弟弟,但也实在不忍心放下他不管,而且皇阿玛根本就是迁怒而已。 他酸溜溜地看了眼四阿哥,从前皇阿玛偏心太子二哥,往后,只怕四哥也要有这种待遇了。 毕竟虽然天幕中的大四哥在凰贵妃的事情上显得十足癫狂,但朝政还是处理得相当不错的,而且朝臣们还格外顺服。 他在外面偷偷经商,士农工商,商人们是贱籍,可饶是如此,面对他这个九阿哥,还不是惯会作妖的。 也不知道四哥是怎么做到把臣子们调理跟温顺的绵羊似的。 九阿哥一边被皇阿玛喷着口水,一边竖起耳朵,试图从天幕中的大四哥那里偷学几招回来。 【宫里出现一个凰贵妃这样的大事,太后当然不能当做没看见。 她从佛堂中出来,来见皇后。 结局已定的皇后被一群面貌不一但都死气沉沉的妃嫔们包围着。 太后让嫔妃们先行离开,长久地凝视着皇后不住颤抖的眼睫。】 那样悲凉的氛围,乾清宫的众人都能感受到。 四阿哥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还在请求皇阿玛将柔则许给自己为福晋,如今却…… 也不由觉得物是人非,不知道那个已经生出皱纹的自己究竟和皇后经历了什么,走到这一步。 他能看出来,未来的自己对柔则不是愤怒,不是反感,好吧,可能有一点反感,但最多的是无事,是不上心不挂心。 太子看着那个至今仍没有五官的皇后,忽然就觉得她和自己有些像,不论从前如何受宠,都已经是过时的产物了。 【太后轻叹道:“宜修,醒来吧。”】 四阿哥愕然。 宜修? 宜修! 第12章 安陵容番外12 镜头从太后身上转到皇后身上,缓慢地朝着皇后的脸推进。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张和柔则截然不同的脸露了出来。 当然,除了康熙和四阿哥其他人也不怎么熟悉,只是纷纷回头用疑惑的眼神包围四阿哥。 四阿哥点点头,说道:“这是我的侧福晋。”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原来那个。” 康熙冷哼一声。 太子问道:“皇阿玛,若是天幕不曾出现,四弟又十分坚持,您会答应四弟的请求,成全四弟,让大乌拉那拉氏当上他的福晋吗?” 康熙点点头。 四阿哥近日被打多了,一看皇阿玛这样,被感动得泪眼汪汪。 康熙嫌弃地撇过头去。 八阿哥笑着开口推测道:“这样说来,是大乌拉那拉氏成为福晋后出事了,小乌拉那拉氏才当上福晋,后来又成为皇后。” 四阿哥深情款款感慨道:“想来就是如此,若是柔则,我必不会这样对她。” 【太后要求皇后自请退位。 皇后不肯。】 四阿哥愤愤地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她居然敢违逆皇帝也是夫君的心意,全然不像柔则那样体贴。 太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天幕一眼,两个四露出了相同的神色。 【皇后迟迟不肯请辞后位,皇帝很是不高兴。 先是宫权被夺去,交到了凰贵妃的手里。 再是每月的初一,十五,皇帝也不再来看她,别说早就没有的侍寝,就连简单一起用顿饭,睡个素觉也没了。 这些皇后才能有的待遇,统统出现在了凰贵妃的身上。 皇帝另立新后的心思,昭然若揭。】 康熙坐立难安,一想到马上就要播放胤禛删除史料的信息,他这后背心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脚趾恨不得能抓破地面。 完全不想面对。 【皇帝与皇后两人僵持之间,莞贵人因与凰贵妃早年交好,一直以姐妹相称,被皇帝迁怒,顺便用她踩了两脚皇后。】 如今,莞贵人得宠的缘由也已经浮出水面。 虽然这些个男人对找不找替身的没什么谴责的意思,但方才四阿哥才说了若是柔则,他绝对不会像对待皇后那样对待她。 九阿哥:“啧啧啧,四哥,你可真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好歹她也是这样的长相啊。” 凉薄的名声谁都不愿意背上,更何况是胤禛这种极为看重名誉的人。 他反驳道:“又不是真的柔则。” 八阿哥微笑着劝了九阿哥两句,成功让他安静下来,不再回怼,而后温和地对着四阿哥一笑。 冥冥之中,八阿哥有种预感,酷爱打脸的天幕不会放过四阿哥的。 【莞贵人道歉后,重新得宠,并再度有孕。 皇后递了封折子给皇帝,是给莞贵人请封嫔位的。 皇后认为自己对妃嫔,庶子上心,实在是贤良淑德。 皇帝以为她是终于想通了,来请辞后位了,看到折子后,直接扔了出去。】 康熙忍不住皱眉:“乌拉那拉氏也不过是在做皇后该做的事情。” 四阿哥没有反驳皇阿玛,心里却并不服气。 二哥做的也是太子该做的事情,皇阿玛不也越来越不高兴了,所以说,没什么该做不该做,只有皇帝想让你做,和不想让你做。 不过康熙很快就没闲工夫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了。 【扔出去的折子被凰贵妃捡了起来。 凰贵妃向来都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妃嫔,自然是要劝皇帝的,她说道:“这也很好,莞贵人再度遇喜,后宫又要添儿啼声了,弘曜也能有个伴儿。莞贵人之前小产过一回,那次便是心情不畅导致的,若是能在此时仅晋升嫔位,想来她会开心,这个孩子也能平安降生。皇上不如成全了她。” 皇帝默然不语,他倒也同意给莞贵人一个嫔位,但不能是现在。】 因为。 【朕还打算把皇后的史料记载都删了呢。 若是封莞贵人为莞嫔,她晋位礼仪中就要去拜见皇后,皇后的名号也会记录在册子上,档案上又要多添一笔,删除的史料又要多一份,麻烦。 还是等凰贵妃登上后位,再行册封不迟。】 天幕中老四的心声震耳欲聋。 康熙默默捂住了眼睛。 再一次听到这种荒唐的理由,康熙不禁浑身无力,他很搞不懂这个四儿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随便给皇后安一个罪名不就好了吗,后人要猜就任由他们猜去呀。 他这样想,便这样问了。 四阿哥坦诚说道:“后世人又不是傻子,儿臣学习史书时,总会思考那些巧合后面究竟是不是真的巧合。”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儿臣一般都认为,不是。那儿臣之于古人,恰如后世人之于儿臣。后世名声何等重要,谁能不在乎,反正儿臣是不能的。” 康熙:…… 真是振振有词!不可理喻!简事繁办! 天幕中老四的心声还在大声播放,拼命往乾清宫一堆人的耳朵眼儿里挤。 【既然要删,那自然是能少删一点是一点,毕竟要删除的越多越容易出错。这个朕有经验,想当初删除太子二哥受皇阿玛宠爱的记录就很麻烦,太多了,太多了,根本就删不过来。】 太子的脸僵住了,咔咔咔地扭过脖子朝四阿哥看去。 四阿哥慢慢张大了嘴,艰涩道:“太子,弟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康熙捂着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单知道老四不争气,不知道还能这么不争气。 而且,太子好像不是什么正常途径下去的。 不知怎么的,康熙没有问责四阿哥,反而有点心虚。 太子呵呵道:“四弟,有本事了哈。” 他朝着四阿哥竖起大拇指。 四阿哥干笑道:“看天幕,看天幕。” 天幕只是继续源源不断地播放老四的心声。 第13章 安陵容番外13 【还是老八的记录好删,虽然后面的也有些多,不过比起太子还是简单多了。】 八阿哥默默地看向四哥。 四阿哥的嘴又张大了点。 【啊,对了,还有老十四。】 十四阿哥愤怒地跳脚:“四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要去告诉额娘!” 四阿哥忽然觉得债多了也不必急着发愁。 【唉,还有朕可怜的十三弟,放心吧,朕会用心挑选的删哪些,留哪些的!】 十三呵呵一笑,怎么说呢,往好处想吧。 【大哥!时间太久了,居然把大哥忘了。】 大阿哥警觉:什么太久了,怎么还能把我给忘了的! 我怎么觉得我的结局好像不怎么样啊!不会是死了吧。 还是死得很早的那种。 一时之间竟然都顾不上去指责四阿哥了。 康熙意味深长地看向四阿哥,说道:“胤禛,不知何事要你如此疯狂地删改史料啊?” 四阿哥一惊,但一想到宜修,很快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很多事情啊,比如要另立新后,原来的皇后不听话,就要删呐。” 康熙忽然想到,自家四阿哥好像的确不能以常理揣度,他是有点癫样在身上的。 四阿哥这样回答,显得他刚才的意味深长很像是故作高深。 他默默转过了身子,也不理这几个扭打在一起的儿子们,都是讨债鬼! 没一个让他顺心的! 【莞贵人又一次小产了,是皇帝做的孽。】 四阿哥拉着一张脸,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何会这样把持不住,害得自己丢尽颜面! 还是在一堆弟弟们面前。 【皇后和凰贵妃两人也到了。 皇帝对皇后发难,让苏培盛带乌拉那拉氏回景仁宫。】 大阿哥一激灵,从怀疑人生中回神,疑惑道:“我刚刚漏了剧情了?皇后又怎么得罪皇帝了。” 自从天幕出来,太子就很少跟大阿哥像以前那样针尖对麦芒了。 他贴心解答道:“没有,只是老四又在发疯而已。” 大阿哥点点头,见怪不怪的,继续思考人生了。 【皇后自认为无错,自然不肯回去。 皇帝突然就要废后了。】 大阿哥又回神了,问道:“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太子确定地说道:“什么!都没有发生,信孤!” 伴随着天幕中皇后的质问:“皇上要废后?臣妾无错,皇上因何废了臣妾?” 康熙,太子,大阿哥也茫然地看向了四阿哥。 这不是刚刚才有一个妃嫔小产吗,事情是怎么在小乌拉那拉氏来到皇帝眼前之后就急转直下,变成这样的。 康熙浅浅叹了一口,他自认为这些儿子们都是飞不出他五指山的孙猴子。 如今却不得不承认,对于四阿哥他还是了解的太少、太少了。 【皇后跪在地上,指着凰贵妃叫喊:“是不是你挑拨,是你!是你害了本宫!你这个妖孽!”】 她是这样声嘶力竭,但不论屏幕内外都明白,她的末路已至。 【皇帝怒喝:“放肆!你竟敢污蔑凰贵妃!” 宜修到了绝境,竟也笑了出来,她跪坐在地上说道:“臣妾多希望姐姐还在啊,不知道若换了姐姐是今日的臣妾,皇上会如何对她?” 皇帝转着手中的珠串,没有丝毫动摇:“若是纯元还在,定不会像你一样让朕为难,早早便会自请退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乾清宫回荡着乌拉那拉宜修肆无忌惮又无力回天的大笑声。 十四阿哥怪声怪调地模仿着之前四阿哥的话:“若是柔则,我必不会这样对她。四哥,这话耳熟不耳熟啊?” 八阿哥一挑眉,他就说天幕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打脸的机会。 四阿哥磨着牙,不说话,只是又在心底记了十四一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龙驾云兮风为驭,凤振羽兮霞作裳。阴阳合兮神胎育,金乌出兮破天光。 光射野兮田畴绿,辉洒林兮花草芳。鱼跃波兮鸟高唱,万物苏兮共向阳。 龙护川兮滋泉脉,凤栖梧兮集瑞章。日长明兮岁华昌,苍生乐兮福泽长。】 【民间开始传唱起歌谣。】 乾清宫的众人就没有不熟悉这种操作的,无非就是用神话来为自己贴金,去造势,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皇帝雷厉风行开始又一次删除记档,模糊掉第二位皇后存在过的事实。】 康熙嫌弃得没眼看。 四阿哥倒是嘟囔道:“看吧,柔则还是纯元皇后,我就说要是柔则,我根本不会那样对她。” 太子也嫌弃地翻了白眼:“做什么美梦呢,大乌拉那拉氏若是真被你宠爱这么多年,骤然遭遇这位凰贵妃,只会比现在这个小乌拉那拉氏更为癫狂。” 四阿哥小声嘀咕:“不是凰贵妃,马上就是皇后了。” 太子的鼻孔都被气大了一圈:“这是重点吗?!” 【删改后,乌拉那拉宜修在雍亲王登基后只被封为——贵人。 在登基后第一次选秀进来的莞贵人小产后,便贬为答应——这还是由乌拉那拉宜修自己给皇帝提供的灵感。 虽然没有明说小产是宜修做的,但这种时间的暗示懂的都懂。 从前宜修掌管宫务时盖过不少印章,也都被一一销毁。】 康熙恨铁不成钢地数出一堆漏洞来,而天幕也证明老四做的都是无用功,该被扒出来的秘密就是隐藏不了的。 他对着四阿哥说道:“你就多余做这个,还不如效仿先帝,他当时受博尔济吉特氏还有蒙古制约,你又没有。” 康熙嘴里的先帝当然就是顺治了。 四阿哥不怎么服气,说道:“也许天幕中的儿臣,就是因为先帝的前车之鉴,才如此行为呢。” 他不服不忿地想道:先帝和孝献皇后的名声都差成什么德性了,还学他们! 康熙泄露出一丝冷酷来,说道:“那是因为荣亲王早夭,没有登基罢了。” 要是荣亲王能活下来,那顺治皇帝和他的生母董鄂氏就会有一段足以流传千古的绝美爱情。 所谓帝王情深,也不过是成王败寇。 【不过有一件事,皇帝很是犹豫,那就是他的大阿哥弘晖,是乌拉那拉宜修所生。 侧福晋不讨喜被封为贵人还算说得过去,生下过阿哥的侧福晋也这样就显得自己过分刻薄寡恩了。 终究是自己的长子,皇帝也不想一并删了,而且一但阿哥的排行改了,那可是个大工程。 当然,也有一个原因是不忍心。 未来的皇后娘娘,凰贵妃贴心地为皇帝出了个主意:“皇上,依臣妾看,不如就将大阿哥记在纯元皇后的名下,这样一来,母族也不曾改变,玉碟也不必改动了。”】 八阿哥眯起了眼睛。 之前这位凰贵妃的所作所为都没什么出格的,可现下看来,倒是格外的心狠手辣,这建议满足了皇帝的要求,可对小乌拉那拉氏来说却是诛心之举。 八阿哥对人心的把握十分精准,早已经看出来宜修对柔则的怨恨,想想原本该发生的事,这倒也不意外。 只是,不知道四哥怎么看待凰贵妃的这个提议,有没有品出一丝阴森来。 【皇帝十分满意凰贵妃出的这样主意,深觉两全其美,大赞凰贵妃聪慧。】 下面的四阿哥也是深以为然,不住点头。 八阿哥:…… 好吧,看来人家天生一对,是他多心了。 第14章 安陵容番外14 他能感受到身上来自其他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好像自己被迷了心智。 但在四阿哥看来,乌拉那拉宜修和凰贵妃本就是仇敌,落井下石本就是聪明的行为。 而且,他是被分忧的那个人,自然和旁观者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皇帝先是昭告天下,祭告先祖——大清要有新皇后啦。 皇帝再是遣官祭祀历代帝王陵寝、岳镇海渎和长白山。】 康熙:? 太子:? 当我打出问号,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八阿哥也憋不住了,问道:“四哥,这是帝王的祭祀待遇吧?” 康熙“哼”了一声。 太子与从小养大他的皇阿玛十分有默契,几乎是同时冷哼出声。 四阿哥学着十阿哥的模样,挠挠头,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不明白。 【皇帝与新后大婚那日,黑龙又一次出现,这次与龙一并现身的,还有一只五彩凤凰。 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皇后安陵容凤冠上的金凤展翅欲飞,与皇帝并肩而立。 丹陛与丹墀上的百官整齐跪地,动作划一,大礼参拜,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热闹散去。 几根羽毛缓缓从空中飘落。】 康熙又一次腾得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自己的儿子获得了这样的荣耀,他也是会嫉妒的好吗? 而且康熙实在是死活都没看出来四阿哥有明君圣主的资质。 其余皇子更是都站在了椅子上,试图将那对龙凤看得更清晰一些, 十阿哥忽然说道:“凰贵妃,四哥,你是不是知道和凰贵妃大婚,一定会有凤凰出现啊,不然你为什么要给这个封号?” 四阿哥原本激动地脸蛋通红,听完也不由露出一丝疑惑,但还是无奈回答道:“十弟,凰贵妃如今是否出生尚未可知呢。你问我,我问谁啊?” 太子细细盯着那几根羽毛看了许久,问道:“这些羽毛是凤凰的吗?怎么看着不像是从同一只鸟儿身上掉落下来的。而且这根黑色的应该是来自乌鸦的吧?” 众人面面相觑,康熙心中那丝玄妙的感觉再再再一次出现了。 只是天幕很多事情都是略过不播放的,康熙实在抓不住那丝灵感,只得放弃。 总归,若有龙凤庇佑,不还是老四得利吗? 【新皇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三阿哥也终于能娶妻了。】 …… …… 刚得知这么大年纪的弘时还是童子鸡的四阿哥掏了掏耳朵,不是很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下他真的觉得乌拉那拉氏废得不冤枉了。 当然,其实之前也没觉得她冤枉过。 只是这会儿更加理直气壮了而已。 康熙也皱着眉头斥责道:“朕早同你说了,不管哪个乌拉那拉氏都不适合做你的福晋,偏偏你死心眼,往后这事情不必再提。如今你侧福晋的位置已经被她们姐妹占据,那也不许叫后院之事交由她们打理,你听到没有?” 四阿哥点点头,应道:“多谢皇阿玛指点,儿臣知道了,会安排几个嬷嬷先管着。” 太子迟疑了半晌,很想说那个老四是不是忌惮长大的长子,才这么做的。 毕竟他这个太子大婚就硬生生被皇阿玛拖延到了二十多岁。 在座的兄弟中哪一个不比他成婚早,甚至有几个弟弟都比他先和福晋大婚了。 可是想到天幕中弘时那木头棒子一样的性格,太子又摇摇头甩去了这个猜测。 把自己和弘时相提并论,认为老四会忌惮弘时的脑子,这个猜想实在太可怕了。 而且,弘时不是没成婚,是任何侍妾,格格什么的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个皇子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呢。 要真是忌惮,岂不是说老四对弘时的忌惮更甚于皇阿玛对自己? 那必不可能,胤礽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不仅是三阿哥弘时,大公主淑和也得到了新皇后的照料,得到了更多看顾。 而皇帝那里也收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儿女的孝敬。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四阿哥也暗自开心,这就是他心中妻子该有的模样啊,贤惠得体,温柔,善解人意。 不愧是得到凤凰眷顾的女子! 就是这个蕙质兰心,拥有一切美好的品德。 八阿哥不太相信,之前新皇后用弘晖扎小乌拉那拉氏的心的操作他还记得呢。 【很快,选秀又一次开始了。 皇帝没把心思放在这里,太后也不想管,便都交给了皇后负责。 皇后选中了瓜尔佳氏,都察院中右副都御史瓜尔佳鄂敏的女儿。 满族大姓,高官之女。】 方才心有疑虑,总觉得新皇后暗怀鬼胎的人也放下了怀疑,认为是自己多心了。 第15章 安陵容番外15 【在皇后的暗示下,所有被选进宫的女子都只得到了答应的位分。】 …… 康熙百思不得其解,四阿哥也是从小在宫中长大的,难不成是庶妃见得少了。 皇后若是不想给新晋宫嫔太高的位分,大可以拿出万金油庶妃来啊。 许多生了阿哥的女子还是庶妃呢,大不了就是份例拿得高些。 都是正经在旗官员家出来的好女孩儿,何苦用答应来折辱人。 八阿哥倒是能懂这种心情,常在和贵人是不可能的,庶妃也是不可能的。 皇后进宫时是答应,那么想来四哥在位这一朝,若是在皇后之后被选中的秀女,只怕都得从答应当起。 九阿哥想,新皇后这心眼儿比针眼儿还小呢,不过倒是和四哥极为相配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皇后改了些乌拉那拉氏在时的规矩。 在皇后的周旋下,妃嫔之间相争相斗,只是是闹不大的,都在皇后的掌控之下。 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的后宫就这样被调教出来了。】 在乾清宫的都是男子,还是封建时代统治阶级顶端的男子,对着新皇后的行为举止打量许久后,认为她虽然有几分小性子,还有点心狠手辣,不过还是个贤妻来着,大事上是不含糊的。 比如,管理好后宫,比之前的小乌拉那拉氏强。 【镜头又转到了养心殿。 皇帝的书案上摆放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消息。】 康熙有点眼馋这本事,但是四阿哥现在好像还没这样的能力。 他可惜地看了眼四阿哥。 【准噶尔部落发生异动,因为老汗王病重,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康熙的脸色阴沉下来,老病对于他来说,已经逐渐成为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 太子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近些年和皇阿玛的摩擦大多来源于此,可纵然是皇帝太子,也不能抵抗时间的威力。 他再孝顺,也没法子让皇阿玛回到年轻时的健壮。 此题无解。 史书上倒是记载着一些例子,可那些例子里,老父亲都死在了恰当的时候。 其余皇子也不吱声,在太子没倒下之前,面对皇阿玛最大疑心的不是他们。 哦,不对。 现在还得添上一个四阿哥了。 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面,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专心看着天幕,好像全身心都只关注国家大事。 【新旧权力的交接避免不了争权夺利,这是最损耗元气的,准噶尔部便空前虚弱起来。 皇帝的国库十分充盈,便点齐了兵马,再次派出大军,攻打准噶尔。】 “西北,西南,准噶尔。”大阿哥一一数过去,说道:“老四的国库现在还没被打空呢?” 太子算了一下,说道:“老四抓贪污厉害,离空远着呢。” 八阿哥笑呵呵的,说道:“四哥原本就是认真的性子,天幕中倒像是如虎添翼了。” 四阿哥瞪着眼睛试图找一点蛛丝马迹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操作是现在就能复制出来的。 【莞贵人之前又一次小产后便离开了皇宫,来到了甘露寺。 先帝的舒妃也在这里,如今已更名为冲静师太。】 …… 和一群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们看曾经宠爱的妃嫔稀里糊涂的发癫的真很丢脸。 康熙扶着额头不说话。 合宫里论宠爱,舒妃不是最多的,要说讨厌,康熙心知肚明,德妃最讨厌的妃嫔也不是舒妃。 结果只有她一个太妃离开皇宫,说是要苦修。 康熙只觉得德妃就是脾气太好。 【莞贵人带发修行几年后,忽然送了一封信回来给皇后。 是歌颂金兰之情的诗词。 皇后动身前往养心殿跟皇上说了此事,皇帝欣然同意。 皇后又提出新的问题:“臣妾怕她存了提携甄家的意意思,日后叫皇上为难。”】 康熙刚抬起头没看两眼,又扶额挡住了那群孽子们偷摸扫过来的眼神。 甄家,因家主甄远道私下纳了罪女而获罪,如今,一家子都是白身。 而罪女的出身,和舒妃是一样的,都是摆夷族。 【皇帝听此皱了皱眉,说道:“甄远道虽没了官职,但还能平安度日,已是朕法外开恩,再施恩典,可就过了。” 皇后只是笑,说道:“既然皇上希望莞贵人回宫,但又不希望她多事,不如臣妾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皇帝点点头,以示应允。 皇后便说道:“莞贵人若不再是甄家的女儿,自然就不能再对甄家的遭遇多说什么了。依臣妾看,不如皇上给她取个新名字吧,这也是皇上对她的看重,如此以来,奴才们就不敢轻忽莞贵人了。” 皇帝沉吟良久,说道:“朕看,不如就用莞做她的名字。” 皇后点头,说道:“用她从前的封号做名吗,倒也合适,臣妾也为她想了一个新的姓氏,玉。甄家的女儿的名字是从玉从女的,比如莞贵人的妹妹就叫做甄玉娆。臣妾也是想给莞贵人留一点念想,等她回来,便可称玉贵人,这样她也该明白皇上的意思,不会提出让皇上烦心的请求了。” 皇帝很满意这样的安排,觉得皇后十分贴心。】 十四翻了白眼,说道:“四哥,你是不是在装糊涂啊,都给人改名改姓了,这是何等的屈辱,你俩还乐呵呵地你夸夸我,我夸夸你,互相抬高轿呢,莞贵人心里恨死你俩了吧。” 四阿哥不理他,只是回了他一对白眼。 【皇后见此,仍不罢休,说道:“另外,臣妾想着,也该给玉莞提提身份。毕竟她和臣妾交好多年,臣妾也不能不为这份义结金兰的情谊尽一份心力。”】 十四摇头晃脑的,感叹道:“啧啧啧啧,瞧瞧,瞧瞧,这就叫上玉莞了,说的比唱的好听。” 【皇帝问道:“什么法子?” 皇后微笑着说道:“为玉莞抬旗,从汉军旗迁入满军旗,臣妾还为她想了一个满族的名字呢,佛尔赫哲。”】 十四激动得很,牛哄哄的,鼻孔朝天,对着八阿哥说道:“八哥,你评评理,这谁还能看不出皇后对那甄氏的恶意啊!四哥就是装糊涂。” 八阿哥微笑着说道:“十四,四哥和天幕中的四哥不一样。” 言下之意,天幕中的皇帝的确是在装糊涂。 十四撇嘴,有什么不一样的,三岁看到老,他看四哥这种性子,别说几十年了,就算再过几百几千年,也不带变的。 【皇帝完全没感受到皇后对玉莞的恶意,只是十分兴奋地提出:“既然要入满军旗,朕看乌拉那拉氏就很好,他们前朝不中用,总在后宫使劲儿,朕就成全他们!” 皇后浅浅笑着,无有不应的。】 十四:……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说道:“四哥,刚才都是我胡沁,您和新皇后真是绝配。” 八阿哥也轻轻叹了口气,可能真是时间隔得太远了,又或者是当上了皇帝就是不一样,他都没猜准四哥的心思。 真是太扭曲了。 第16章 安陵容番外16 【全新出炉的乌拉那拉玉莞回到了紫禁城。 玉贵人在回宫一个半月后宣布自己有孕一个月了。 顿时吸引了整个后宫的目光。 纷争又起。】 康熙实在是忍不住了,教训道:“你成天三更睡五更起的,能不能管管后宫了,前朝的事的确要紧,可后宫中养着你的妃嫔和子嗣,你看看你膝下的皇子,三阿哥弘时是个蠢货,四阿哥五阿哥你又不喜欢,当成没有一样,皇后是你心爱的,偏偏她生下的弘曜也不见你多在乎,你家有皇位要继承,你知不知道?!” 四阿哥熟练地认错。 他对着皇阿玛和兄弟们都已经说倦了,未来的自己怎么想的,现在的自己实在没办法感同身受,不过每次大家情绪一激动,还是继续我行我素,四阿哥也习惯了。 康熙冷哼:“你最好是真的知错了!” 四阿哥决定今天回去就好好关心宜修腹中的大阿哥。 还有未来柔则的二阿哥,他也会努力让他活下来的。 至于宜修,反正她不会是福晋了,就算天幕的带来没有改变未来,自己还是成了皇帝,她也不会是皇后,那就再看看吧。 看看宜修有孩子,没后位会变成什么样,他会盯牢的,若有心肠恶毒的迹象,除去就好了。 四阿哥打定主意,以后要自己看管好后院,皇阿玛都注意到了,可不能闹出什么乱子来,省得皇阿玛以为自己无能呢。 【皇后对玉贵人有孕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出手害人,也没有保路护航。 只是按着平日的习惯,给皇帝做寝衣,让大公主淑和为皇帝调香,教导她做一个孝顺女儿。 但旁人不肯放过玉贵人,她刑克沈常在和康佳公主两母女的说法很快在宫中流传开来。】 康熙紧锁眉头。 【皇后将此事回禀皇帝,请来了钦天监的人,本意是想澄清流言。 但此人却说星象有异,玉贵人和沈常在身上都有逆天改命的痕迹,原本的八字显示,她们本不该有皇嗣的。 皇帝黑着脸不说话,显然是信了。】 康熙终于大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这眼盲心瞎的,就由得女人们这样愚弄你,你素日里在前朝的精明去哪儿了!” 四阿哥站在那里,解释道:“可是钦天监……” 康熙提起许多日子不曾动用的黄荆棍就是一顿打,边打边骂:“钦天监!钦天监!!连钦天监都被你的妃嫔收买了,你还有脸提钦天监!” 太子也露出不赞同的目光:“胤禛,你是学佛学道学傻了不成,那钦天监的人明显是皇后的人手,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 八阿哥微微点头,说道:“四哥很不该轻视后宫的女人们。” 众人围攻下,四阿哥只能委委屈屈地认罚了。 十阿哥抠着手指头忽然说道:“是不是因为是皇后说的,四哥才深信不疑啊,天幕一开始不都说了吗,是痴情皇帝啊。” 康熙本来都喘着粗气停下了,一听又是怒火直冲脑门,咣咣就是一顿胖揍。 “痴情!痴情!我让你痴情!我看你是脑子被吃了!!!” 【皇帝显然是相信了钦天监的话,想起从前的往事来。 沈常在生下康嘉公主是用了药的,这可不就是逆天改命,还和星象对上了。 如今,他怀疑,玉贵人也用了药。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苏培盛帮着玉贵人说了两句话,钦天监的人忽然说,最近有赤气入宦者星以及二星夹日下的星象出现。 这说明有人在暗地里躲着准备谋害皇帝,并且这人在内部,与后宫勾结,图谋不轨,并且这个侍臣做出奸邪之事来蒙蔽君主的期限不超过一年。】 太子叹道:“这是要除了你的亲信啊,老四,你怎么完全没往这里想呢?” 【苏培盛浑身一麻,跪在了地上。】 太子:…… 恨不能收回刚才的话,这打脸来的也太快了,这太监心理素质也太差了,这就认了啊! 就不能再挣扎两下吗?! 【经过苏培盛徒弟的指认,皇帝得知身边的大太监是和玉贵人所在碎玉轩的掌事宫女崔槿汐对食。】 十阿哥忽然说道:“玉贵人住碎玉轩啊?怪怪的。” 九阿哥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这是重点吗,这时候废话可算是显着你了,没看见皇阿玛都瞪过来了吗? 十阿哥闭嘴了。 【一番查证,忽然就牵扯出了多年前的往事。原来玉贵人那次因为皇帝的荒唐而没了的孩子,原本是想用来陷害皇后的!】 这下,在座的几人都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皇后做的局,肯定是提前知道了这回事,所以想要报复玉贵人。 九阿哥掐指一算,说道:“那得是在玉贵人改名换姓的时候就知道了吧。” 康熙沉默不语,这可真是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上啊。 四阿哥急得不行,在乾清宫里团团转。 抓着太子二哥就问:“你说他看出来了吗?” 又抓着大哥问:“你说他看出来了吗?” 第三个被抓到的是八阿哥,除了康熙,每个人都被他骚扰了个遍。 四阿哥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未来的自己好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这、这也太蠢了,难道年纪大起来,人也会变笨吗? 第17章 安陵容番外17 【皇后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着,伤心透顶的模样,喘了几口气才问道:“你说什么,不会的,不会的,玉贵人与本宫是姐妹啊,怎么会害本宫呢?” 她做出哀伤哭泣的模样。 假得人一眼就能看透。】 四阿哥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这肯定是不会被骗过去的。 他也很想学着天幕中的自己那样去爱这个皇后,甚至很入戏地在皇阿玛和兄弟们面前维护这个皇后,还换来了一顿暴打。 可是站在下面看的时候,心里总是毛毛的,这皇后怎么咋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呢。 特别是最近,不,特别是她当上皇后之后,那种感觉更重了。 幸好演技拙劣,未来的自己一定会看透然后斥责她的! 四阿哥握紧拳头鼓励自己。 【皇帝对皇后的哀伤不置一词。 只是让人把玉贵人带过来。】 四阿哥都快要得着急得不行,又跟拉磨的驴似的满乾清宫转圈圈。 怎么还不训斥皇后呢!再怎么痴情,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这可是皇后勾结钦天监,什么玉贵人不玉贵人的,一个贵人的杀伤力能和皇后比拟吗,关起来生下孩子,爱扔哪儿扔哪儿不就得了。 康熙斥责道:“都几岁的人了,还这样不稳重!安静些!” 很难说这斥责里有没有一半是天幕老四的锅。 【皇后放下了擦拭眼泪的手,脸上干干的,不见什么泪痕,须臾间就恢复了端庄娴雅的样子,对着去带玉贵人的奴才们吩咐道:“动作轻柔些,玉贵人还怀着皇上的骨肉呢,皇嗣为重。”】 四阿哥喃喃自语。 太子听了一耳朵,是在说:“我不会信的,我不会信的,我不会信的……” 他抽了下嘴角,不明白四阿哥怎么这样心惊胆战的,天幕老四当然不会信了,这还用得着操心吗? 胤礽自信满满的抬头看后续。 【皇帝瞥了皇后一眼,泄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继续安静地沉默着。】 好消息:天幕老四的确看出来了,人家年纪虽然大了,但脑子还没退化。 坏消息:天幕老四完全不打算追究,别说什么处罚了,人家甚至还觉得新皇后十分懂事,感到了深深的宽慰。 什么呀!!! 这就懂事了!!! 那宜修岂不是都能算得上贤惠了!!! 人家至少还只是冲着妃嫔折腾呢,这会儿这个新皇后件件都是在把你当枪使啊,能不能醒一醒,抬头挺胸就像处置宜修一样处置了新皇后啊! 四阿哥抖着手指着天幕,你你你了半天,天幕毫无反应。 又试图掀桌表示愤怒,无奈四力半,没掀动乾清宫厚重的桌子。 内务府表示:还想要脑袋安安稳稳待在脖子上呢,这乾清宫里的东西,那可都是真材实料的! 大阿哥也是叹为观止,拍了拍小四的肩膀,感慨道:“四啊,从前都是大家误会了你,你这心胸,宽广啊。咋还在抬桌子呢,别抬了啊,小心闪着你小细胳膊,要不大哥帮你一把?” 四阿哥憋屈,但没处说理去,只得愤愤道:“不用!” 【在皇后的逼问下,玉贵人的解释格外苍白无力。 她只是机械地重复:“臣妾没有,臣妾没有,没有算计过皇上,真的。” 皇帝冷冷地看着她:“那你算计了皇后没有!”】 康熙也终于破防了,好好一个儿子,成天脑子里不知道想的什么,好像后宫中的任何人都能利用一下他。 发现了真相也不急着发落,还要为皇后鸣不平先。 也不看看皇后那手段,用不用得着你帮忙!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乾清宫。 “皇后!皇后!朕让你就只知道皇后!你皇帝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啊!!!儿臣知道,儿臣知道呀!” “你知道个屁!!!” 太子摇摇头,叹道:“四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这家可不怎么安稳啊。” 八阿哥浅笑,好似在为四阿哥说话:“爱重妻子倒也不算什么坏事的。” 康熙的动作一顿,虽然知道这两人都是在火上浇油,可不得不说这油太纯了,叫他本就不低的火气一下就越发猛烈起来。 很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响得更有节奏了。 【玉贵人被皇帝刺激到了,惊了胎。 皇后便安排玉贵人信任的太医去为她诊治。 事后还抱怨道:“皇上也真是的,这孩子生下来也是臣妾为后的功绩啊,怎么好说那样伤玉贵人心的话呢?”】 皇子们娴熟地为四阿哥拼搭好了床铺。 四阿哥又一次躺在了上面,也不像第一次那样觉得丢脸了,反正脸早没了。 对天幕皇后指责皇帝的话,四阿哥也无动于衷,他暂时打不起精神生气了。 八阿哥却笑着来安慰他:“不论理由是什么,总归这位皇后没有谋害皇嗣的意思,这也就够了。” 四阿哥哼哼了两声,不怎么认同的模样。 【皇帝显然有些沮丧,但还是惦记着皇后,拍了拍身边,说道:“你是个贤惠的,也是辛苦你了,坐下歇歇吧。”】 四阿哥:…… 八阿哥感慨:“四哥真是年纪越大心胸越发豁达了,我不及四哥多矣。方才是我班门弄斧了,四哥莫要见怪。” 说完,还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 四阿哥的眼睛几乎要喷火,盯着八阿哥咬牙切齿地说道:“八弟也太谦虚了。” 【皇帝还在感叹呢,说道:“皇后实在是宽宏大度的人,玉贵人曾经想要污蔑你,你也不计较了。”】 四阿哥还想和八阿哥打一打口水仗,大战三百回合呢,一听这话,又趴回去了。 这还说个屁啊。 他在下面说,那个脑子进水的老四就在天幕上拆台! 必输的仗,谁爱打谁打。 【皇后笑了起来,很是高兴的模样,点燃了安神香。 皇帝便陷入了梦乡之中。】 四阿哥看了那么多,终于见到皇后体贴的表现,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被感动到了。 连忙给了自己一下,清醒清醒。 天幕老四已经被彻底迷惑了,他可不能重蹈覆辙! 第18章 安陵容番外18 【玉贵人的孩子还是保住了。】 康熙看着那药,想起了什么,十七阿哥出生还没多久,他还记得这种保胎药。 这不是摆夷族的药方吗? 他有些疑惑。 【皇帝身边的苏培盛被处置了。 苏培盛的徒弟小厦子动的手。 皇后觉得徒弟对师父动手,太过狠毒,不喜小厦子,就在皇帝耳边进言。 皇帝冷落了小厦子。】 康熙立刻从不重要的保胎药中回过神来,他刚才打累了,拄这黄荆棍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是讥讽道:“你身边的人都由皇后说了算,还当什么皇帝,这皇位让给皇后当不就行了,刚好空出一个后位来给你,反正你成天就和这些后宫的女人们纠缠。” 四阿哥叫屈:“皇阿玛你之前还说要管好后宫的妃嫔呢!” 康熙冷哼道:“那你管好了吗?” 四阿哥闭上了嘴。 【寿康宫的小乌拉那拉氏离世了。 玉贵人之前被贬为了答应,平安诞下一个小阿哥。 这个孩子交给敬嫔抚养。 宫中的日子过得很快。 皇帝的身子开始不好起来。】 但康熙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 因为天幕播放得清楚明白:老四在吃金丹!!! 康熙颤巍巍地捂住了胸口,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五毒俱全啊! 金丹都敢吃,怎么看都是活得不耐烦了。 太子忙伸手扶住康熙,呵斥道:“还不快滚过来!” 四阿哥赶忙跪在了康熙跟前,屁股还在隐隐作痛,就开始认错:“皇阿玛,都是儿臣的错!” 太子说道:“当然都是你的错!孤看你是学佛道只是学傻了,待会儿就把你那些佛经道经都给烧了!” 四阿哥也不明白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吃金丹,这些史书上记载过的无用的东西,若是帝王真能长生,还争什么皇位,乖乖当永远的皇子不就好了。 但还是心服口服地应下了。 【弘曜六周岁,八虚岁的生辰。 皇帝忽然说起,要把养在圆明园的两个皇子,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接回紫禁城。 然后就该给他们安排婚事了。 皇后没有异议,一口应下。】 四阿哥暗自提高了警惕,他已经发现了,皇后的贤惠都是骗人的! 其实私底下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冷不丁就会给你一个惊吓! 【怡亲王病倒,打乱了计划。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日,怡亲王病重不治,去世。 诚亲王在怡亲王丧礼上面无戚容,被夺去诚亲王的爵位,并幽禁于景山永安亭。】 天幕下顿时闹成一团。 三阿哥初封就是诚郡王,只不过翌年九月,因为在敏妃,也就是十三阿哥的额娘的丧百日中不守丧仪规制,被降为贝勒。 康熙真是恨铁不成钢,要说亲王也不算是被亏待了,怎么就能一再倒在同一件事情上。 人死为大,多少的仇恨也都该放下了,更何况那是他亲兄弟啊。 又因为敏妃丧仪之事,康熙也不得不怀疑,三阿哥心里头对十三阿哥母子意见非常大。 一时烦恼起了兄弟情义不如往昔。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搂在一起哭,互相说着对不起彼此。 三阿哥在旁边跳脚,大声嚷嚷:“贬我的爵位,我认了。只是老四,你也太不厚道了,这么点小事你至于把我给幽禁了吗?!” 四阿哥黑着脸说道:“这是小事吗?!” 三阿哥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 四阿哥刺了他一句:“既然是小事,三哥怎么还做不好,那就是故意的了!” 十三阿哥也不是泥捏的,对着这个三哥也宽和不起来,瞪着他。 八九十三个阿哥在旁边作壁上观,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偶尔为着兄弟情深的形象,开口劝说两句。 康熙将一切尽收眼底,拍着桌子大喊:“别吵了!堂堂皇子像什么样子!这里是乾清宫!不是菜市场!” 太子却瘪了瘪嘴,皇阿玛还总觉得他不友爱兄弟,太过高高在上,这下可算是能认清了,只要一天还有争夺皇位的希望,兄弟感情就好不起来。 好歹是皇阿玛,又是君,又是父,还是没人敢闹腾太久的,众位阿哥又安静下来。 【皇帝伤心之下,病倒了。 恰在此时,圆明园传来消息,四阿哥弘历病重,不治身亡,五阿哥弘昼也卧倒在床,病得起不来身了。 皇帝大惊。】 四阿哥也大惊! 弘曜才这么点大,纵然他知道皇后心怀鬼胎,但他以为这时候的皇帝皇后应当是利益共同体才对,怎么会忽然做出这样明显的翻脸举动来呢。 而且,此时弘时还没影子呢,弘历和弘昼为什么会被厌弃,放在圆明园养着,胤禛一点头绪都没有。 对两个儿子,他的感情说不定比天幕的老四还要深。 四阿哥与上首刚处理完兄弟争端,筋疲力尽的皇阿玛对视了一眼,不禁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他眸中含泪,深情道:“皇阿玛,儿臣知错了,悔不该方才做出如此行径伤了皇阿玛的心。” 当然,这其中不乏做戏的成分。 康熙神情柔软下来。 太子和其他兄弟们都是牙酸得很,懒得看他俩父子情深。 虚伪! 【皇帝叫来了皇后,两人表面上都十分平静,皇帝甚至还表示自己心中属意的继承人唯有弘曜。】 康熙默默点头,此时不撕破脸是对的。 【皇后却不怎么满意这样的风平浪静,说出了诛心之言:“皇上,虎毒尚且不食子,四阿哥五阿哥一死一病,您竟然这样毫无波澜,真是叫人害怕啊。臣妾陪伴您多年,从来没想过您还有这样狠辣的一面,果然啊,外头的传言都是真的,您啊,就是刻、薄、寡、恩。】 天幕中的皇帝还没发疯呢,天幕下的四阿哥先发疯了。 也不对这皇阿玛演绎伤感了,屁股也不痛了,麻溜站起来指着天幕,手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不管是被谁说,四阿哥都认了,怎么会是皇后这样说! 天幕播放的一桩桩一件件,那个老四对皇后容忍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第19章 安陵容番外19 【皇后的嘴张张合合,却并没有声音。 皇帝暴怒地喊叫着什么,也没有声音。 一切都好似是一场哑剧。 最终,皇后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来,皇帝却呕出一口血来。 混合着嘴边的血沫,皇帝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传位诏书。 皇后这才开始哭泣。】 康熙从皇后进入皇帝寝殿如入无人之境开始,就提着一颗心,直到传位诏书上落下的名字是弘曜才松了口气。 嗨,反正都是自家血脉,而且皇后虽然对皇帝不是真心的,把皇帝耍得团团转,但对儿子是真心的呀! 这就够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好处想。 四阿哥还在那里喃喃自语:“这分明是被胁迫,怎么能说是痴情皇帝呢,这分明是胁迫,怎么能说是痴情皇帝呢,天幕骗人。” 八阿哥说道:“四哥,天幕未必是在骗人,许多事,天幕都是囫囵带过去的,仿佛也并不知道真相如何。” 太子点点头,猜测道:“之前天幕就说过,是盘点历、史、上的痴情皇帝,想来这些事宜都是从史料中得知的。你一手将此女捧上皇后之位,一个县丞之女,却有了将你身边都渗透彻底的本事,胤禛,这都是你的错。” 八阿哥也感叹道:“是啊,皇后的权势都来自于你的放纵,就算是后期反目,只怕世人也要认为四哥你情深似海的。” 四阿哥张开嘴,没说出来话,只是干呕了一声。 后世之人是怎么回事,不关心争权夺利,不关心皇位变迁,重点怎么会落在痴情不痴情上面。 这是痴情皇帝吗?! 这是傻叉皇帝吧!! 四阿哥拒绝承认那是自己。 太子沉吟片刻,说道:“若说是史料,孤倒有一事不明,之前帝后大婚时的龙凤呈祥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点点头,他们也很好奇。 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这群人,反而是对所谓吉兆最没有信任度的一群人。 【宗亲大臣们都来了。 由于弘曜年纪尚小,皇帝任命了三个顾命大臣,庄亲王,鄂尔泰,张廷玉】 又一个是亲王的兄弟出现了。 十六如今年纪还小,才只有五六岁,虽然也能看到天幕,但只是安静地待在乾清宫内。 宫里的孩子都早熟,他知道庄亲王是旁支,但是用过继换来一个铁帽子亲王,也值得了。 其余兄弟也不由放松了一点,至少老四看起来不像是对兄弟们赶尽杀绝的那种人。 九,十四却提起了心,他们这些人可一次都没在天幕中出现过。 八阿哥,十阿哥倒是好些,廉亲王,敦亲王作为背景板在山呼万岁的时候出现过,虽然怎么看都不是受重用的样子,脸上还写满失意,但怎么都是个亲王不是。 至于太子,他对自己的结局早有预料,只要不是他本人登上皇位,不管是大哥,当然这不太可能,还是随便哪个弟弟当上皇帝,他的结局都不会太好的。 所有幼年,青年,这些从前的优待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然后反噬回来。 四阿哥憋着气,满心期待地看向天幕,宗亲大臣都在场,也该轮到皇帝反击了吧,不反击还是人吗?! 子少母壮,可杀母,这也是有先例的。 康熙看了眼胤禛,想了想后世对他最醒目的评价,总觉得他会失望的。 【皇帝说,要让皇后垂帘听政,辅佐弘曜。】 …… 这下轮到康熙憋气了,他单知道老四是个不争气的,但没想到不争气到了如此境地。 大清以孝治天下。 太后对皇帝本就有一重压制。 而且皇帝年纪小,还是太后唯一的儿子,肯定对额娘有依赖,对那几个顾命大臣却会因为不熟悉而没多少信赖。 如此一来,双方博弈,皇帝正好在这中间长大成人,亲政时也可坐观鹬蚌相争,来个渔翁得利。 可皇帝这么神来一笔,三个顾命大臣就低了摄政太后一筹了。 太后毕竟是君,而且大臣还得顾忌着皇帝,万一自己真把太后得罪了,到时候皇帝亲政,又想起了母子之情,那他不就成炮灰了。 最重要的是,老四本来也没必要搞一个垂帘听政出来,那孝庄太后也没这样过啊,遵照先例不就行了吗?! 康熙又问出了那个问题:“四阿哥,你能琢磨琢磨他是怎么想的吗?” 他,当然就是指代天幕老四,康熙看着四阿哥被气得神志不清的模样,也不太好意思继续把他们当同一个人了。 四阿哥就是不知道,才会被气成这样。 怪不得天幕说是痴情皇帝呢,这可真贴切啊,情不情的另说,痴是挺痴的。 这人是个傻的啊!! 四阿哥忽然开口:“皇阿玛,儿臣以为,金丹一定要禁!” 肯定是吃金丹吃成弱智了,对,一定是这样,不然不能解释他的骚操作!!!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禁吧,禁吧。” 其实四阿哥这么一说,他也有些怀疑,对着其余皇子,特别是太子嘱咐道:“你们也都不许吃啊。” 众人面面相觑,很想说,除了四阿哥,他们本来也没这种嗜好。 【皇帝病重垂危,临终托孤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原来是果郡王,说要清君侧! 身后还跟着玉答应和七阿哥。】 十七阿哥年纪小,还不会说话,虽然也能看见天幕,但其他人都只以为他在胡闹玩耍。 也没人照顾他吃喝拉撒,康熙就没把他抱到乾清宫来。 作为皇帝,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个郡王是怎么进来的?” 四阿哥无力地回答:“反正不会是那个我把他放进来的。” 那就只剩下皇后一个可能。 他都懒得猜是为什么了,都已经被逼退让位了,日子还能更差不成。 【皇后佯装害怕,装得很假,但没人揭穿。而后高呼护驾,一群侍卫立刻出来将果郡王与府兵团团围住,兵器也丁零当啷掉在了地上,被人搬走。 果郡王跪倒在地,面对庄亲王的质问,甚至还有几分茫然。 皇后也对玉答应为何出现在此处,提出了疑问。 玉答应身边的宫女石破天惊般说道:“奴婢要告发果郡王同玉答应通奸,产下孽子,混淆皇家血脉,意图谋反!”】 四阿哥眼前一黑,原来真的还能更差。 哈哈,深渊真是深不见底啊,哈哈。 十三阿哥扶着四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好几眼,试图确认他到底疯没疯。 第20章 安陵容番外20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四阿哥仿佛觉得自己头上凭空长出了一顶绿帽子。 只不过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是弟弟,现在还那么小,甚至连气都生不起来。 康熙不禁把对小十七的恋爱转移给了小四一点点。 如果天幕中那个宫女说的是真的,那果郡王就是想通过这种……不知该怎么形容,但显然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谋取皇位。 如果是太子,或者是大阿哥,再不然是四阿哥,八阿哥这么做…… 康熙打了个哆嗦,实在想象不出这是怎样一种画面。 他拒绝承认那个果郡王是自己教导出来的,认为都是他额娘教坏了他。 康熙总觉得这个操作和舒妃在他驾崩后去当冲静师太有一种微妙的相似,就是蕴藏着一种寻常人不能理解的癫。 他已经在心底暗自决定,要把这个儿子挪到阿哥所教养,不能再让他长于妇人之手。 【刚好七阿哥也在此处,皇后一声令下,滴血验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进行。 结果也并不出人意料。 七阿哥不是皇帝的种,而是果郡王的孩子。】 四阿哥已经顾不上生气了,只是一门心思琢磨着皇后是怎么想的,事情又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 顺便假装看不见皇阿玛和兄弟们表面不在意实则暗地偷窥的眼神。 【宗亲大臣们也不是傻子,过去询问皇帝有何遗言。 皇帝已经看不清人影,这些人离得这样近,他甚至已经看不清五官,眼前已经只剩下漫天色块,但耳朵还算好使,他听清后竟然还笑了笑,嘱咐道:“好好辅佐皇后和弘曜。”】 饶是四阿哥自诩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也情不自禁吐出了一句话:“不是,这真是真爱啊?” 宗亲大臣都给你台阶,让你有机会收回对你有恶意的皇后垂帘听政的遗命了,就说这? 虽然宗亲大臣们也是想要少一个人来分权力,但是这么要紧的机会,就说这? 认真的吗? 四阿哥深深凝视着天幕中的老四。 忽然极为认真地说道:“皇阿玛,儿臣以为,那个并非儿臣,定然是被什么妖魔夺舍了,要不然还是再请那些喇嘛,僧佛,道士什么的再来驱驱邪吧。” 然后又自顾自的否认道:“不行,上次都试过了,没一个能看见天幕的,都是没用的东西,要不然就去请长白山那边的保家仙,儿臣听说灵验的很。” 看着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四阿哥,康熙抽了抽嘴角,安抚道:“胤禛啊,你冷静冷静,别太激动了。” 四阿哥莫名:“儿臣很冷静啊,皇阿玛,胡黄白柳,您说哪个更合适呢。” 他嘟嘟囔囔的,太子一听,是在懊恼从前没接触过那些,一无所知。 太子对着康熙摇了摇头,指了指脑子,表示四阿哥好像是真被刺激疯癫了。 天幕自顾自播放着同样被弥留之际的四哥刺激到的庄亲王那源源不断的心声。 【原来先祖们情深似海的传言都是真的!】 康熙:这倒也不至于。 【都是我最高只当过铁帽子亲王,不懂帝王心思了!】 十四:呵呵,我才不酸呢,呸,炫耀什么! 康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老四败坏了皇帝的名声! 【皇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众人包括四阿哥在内:没错!大开眼界! 【这世上居然有这、这、这……这种根本没办法形容的皇帝。 简直是吃饱了撑得,被人害了还舔着脸去示好,皇位也不要,命也不要。】 四阿哥:再也没脸见人了。 十六阿哥:哇,我长大以后好会说哦,四哥听了还能给我铁帽子亲王吗? 不对,四哥还能当时下一任皇帝吗? 也不对,他还想当吗? 【四哥啊四哥,早知今日,你当初抢这个皇位做什么呢?这皇帝你当的当真快活吗?】 康熙眼神一厉:抢?怎么抢的? 四阿哥皱眉紧锁:话也不能这么说,纵然结局潦倒,可当皇帝必然还是快活的。 【要是大哥,二哥,三哥,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哥,没死的知道四哥做的事儿都得被气死,死了的能被气活过来!】 被点名的几人立刻精神抖擞:没死的是哪几个?死了的是哪几个? 十四觉得自己是同胞亲弟弟,应该不是死了那边的吧,可是看着自己根本没出场过,也觉悲从中来。 就算是没死,日子想来也不好过。 【雍正八年八月十五日,皇帝驾崩。 是夜,太后也传来了死讯。 皇宫的丧钟为他们而鸣,宗亲与大臣们去而复返,为太后和先皇哭灵。】 四阿哥瞪大了眼睛:八年!我就当了八年皇帝??这对吗? 康熙掐指一算:自己还能活好久。 不对!老四这瘪犊子,自己刚死就开始选秀了哇! 不孝!不孝!!不孝!!! 太子啧啧称奇:四啊,你好勇,真的,比孤还勇呢。 【宗室与内务府拟定了先帝的谥号呈到太后的书案上,乃是: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 太后举起笔,蘸上朱砂墨,将宽仁二字圈起,改为严公。】 四阿哥跳脚,竟和十四阿哥有几分相似:“她又讽刺我!我对她严了吗?!” 康熙冷哼:“朕看你放纵得很!” 刚继承皇位就开始选秀,这是多急不可耐啊,他就知道这些儿子没一个孝顺的,都等着自己死了好快活快活呢! 选秀填充后宫也就罢了,毕竟老四的孩子真是少,就小猫三两只。 结果呢,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成天不是给妃嫔们断官司,就是亲自下场拉偏架。 他森严的视线扫过这些越发健壮的儿子们。 太子昂首挺胸看回去:干嘛,皇位老四一个人享受,他的过错兄弟们还得一起承担不成? 找十三担去,反正他不担! 【弘皙造反啦!】 第21章 安陵容番外(完) 太子:…… 胤礽总觉得天幕在播放弘皙造反途中大声喊口号给大伙儿鼓气的时候,轻轻晃了晃,好像很快乐的样子。 是在看戏吧! 一定是在看戏吧!! 不过来不及追究天幕的责任了,当然,他也没办法追究,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请罪,向——康熙。 太子利索地跪下了。 虽然弘皙是因为当了许久的太子的儿子,自诩嫡宗,自诩被康熙教养过多年,才造反的。 但造反就是造反。 别管在位被反的皇帝是哪个,任何一个皇帝看待造反的人都是一个态度,就是你有罪! 现在只能祈祷皇阿玛别联想到弘皙这一身反骨是被自己教导出来的。 康熙沉默半晌,还是让太子先起来了。 胤礽起身后又去看四阿哥的神色,好歹自己儿子是造他儿子的反。 不过胤禛好像被刺激大发了,对弘皙造反也没什么反应,就趴在兄弟们拼的那张椅子床上,嘀嘀咕咕个不停。 胤礽也没打搅他。 在弘皙造反之前,天幕还播放了,太后拉着年幼的新帝一步步走向最高处的场面。 龙凤呈祥又一次出现了,不过这一次的龙和凤凰一样是五彩的颜色,比凤凰还小一圈,很容易看出来是一对母子。 在座的几人几乎能肯定这是人造的吉兆,而老四并不是掌控这项技术的人。 新晋太后倒是非常有可能是这个人。 而且先前老四有的那种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的本事,新晋太后也有。 这份本事还压得那三个顾命大臣喘不过气来,完全失去了制衡的作用,只不过能在太后手心安分当官儿罢了。 太子叹了口气,他身在局外,看得清楚,弘皙的造反在安太后看来不过是小孩子把戏而已,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 他又看了眼小四,再度叹气,而且怎么说呢,弘皙也太不择手段了些。 要是能成功还可以说是不拘小节,这不是成功不了,必然失败吗。 那么那些什么老四和小妈有染什么的传言就显得不太能上台面了。 天幕播放的结局也并不出人意料。 【弘皙便被革除皇室之外,囚禁于景山东菓园,三年后卒死,无谥。】 乾清宫十分沉默,一晃眼,就连下一代的命运也都知道了。 这感觉十分微妙。 【在太后垂帘听政期间,大清不仅没出什么乱子,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安居乐业。 弘曜十六岁大婚,而后亲政。 太后也并没有就此退居后宫。 新皇也在朝政上对着太后多有依赖。】 康熙感慨道:“看来此女本事不小啊。” 【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太后也到了弥留之际。 凤凰又一次出现了,在慈宁宫上方盘旋。】 不过这一次大家都能看清楚,这并不是一只真的凤凰,而是由成百上千种鸟类组成的凤凰。 四阿哥胤禛看愣了神,喃喃道:“百鸟朝凤。” 【哈喽,那么痴情皇帝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咯。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咱们都以为史书中记载的所谓黑龙,五彩神凤,龙凤呈祥等等,都不过是清朝的统治阶级在为自己贴金而已,毕竟某位清夹宗有多喜欢人造祥瑞,大家懂的都懂哈。 不过后来咱们考古的技术越来越发达,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有人盗墓,这里要提醒大家,盗墓是违法行为,不可取哦!】 康熙和四阿哥都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很想知道是谁被盗墓了,应该不会是自己吧! 【清东陵因为渗水严重,早就已经保护性挖掘了,所以盗墓贼觉得没油水,就没打算光顾这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康熙僵立在天幕下,他看见了天幕播放的地图,自然也能看清楚自己的陵寝就在所谓清东陵,那是渗水吗?那是都泡在水里了吧? 在很想朝着天幕大声咆哮,这算什么万幸之余,康熙也考虑起了要不要换个位置。 只是听起来不管是东还是西都不太安全的样子。 四阿哥看见自己在清西陵了,虽然免于泡水,但也高兴不起来。 【所以盗墓贼就选择了清西陵,当然,由于监控的存在,这几人很快被抓捕归案。 也就是在盗墓贼偷盗出的一个箱子中,我们看到了所谓龙凤吉兆的真相。 原来咱们大清的第一位垂帘听政的安太后是一个训练鸟雀的高手。 据说,她天生就能和鸟雀沟通,那些鸟儿们在她手中如臂使指,不仅能排列成她想要的图形,比如龙与凤,还能为她打听世间一切她想要知道的消息,做到掌控一切。】 康熙与一众皇子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怪不得老四痴情成那个样子了,是该痴情的,痴情好啊,痴情妙啊,用痴情能换来这样一个得力臣子,不管哪个皇帝都会愿意痴情的。 【虽然消息公布后,很多人感慨嗑错了,错付了。 但有的皇帝因嫔妃的容貌钟情,有的皇帝因嫔妃的性情钦慕,也有的皇帝因妃嫔的本事而痴情。 咱们这位皇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脸皮都被安太后娘娘剥下来,踩了又踩,但也只是笑着留下最后一句话,让宗亲大臣好好辅佐安太后和新皇,这怎么就不是痴情呢。 不能说容貌是自己的,性情是自己的,本事就不是自己的了吧。 他对安太后驯鸟的本事那可是爱得如痴如狂呢! 那么,本期痴情皇帝节目就到此为止了哦。 你觉得他是痴情还是不痴情呢?】 随着话音落下,幕布渐渐消散,正常而熟悉的蓝天白云又出现在天空之中。 只留乾清宫一群人对着高高的屋顶面面相觑。 第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 一个身着宝石绿旗装,踩着湖蓝鞋面花盆底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的脸色苍白,脖颈上还挂着长长的白绫,一根舌头耷拉在外面。 正在呜呜哭泣。 她哭了已有许久了。 重生不涨智商这句话对齐妃李静言来说最准确不过。 她重生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根本掩饰不好对皇后的怨恨,刚还在自鸣得意,躲过了皇后的招揽呢,就发现自己根本见不到还没登基的四爷了。 在错过了弘时的怀孕节点后,李静言急得很。 她寻思着,不能吊在长春宫,那别的得注意点,省得没法子回上一次死了之后去的地方了。 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又把自己挂在了小院儿的房梁上,成功让四阿哥成为皇子中的小妾自戕第一人,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指被康熙一顿狂轰乱炸之后赶回府中反省,什么时候放出来也没说。 但李静言显然分不出心神去想这些,只是一门心思地哭自己的弘时不见了。 白梦狠狠摁下脑门浮现的青筋,她不怕接待精明的人,就怕接待这些昏头昏脑的。 这些人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安抚了八百遍,也没能让李静言止住哭声,在心底默念静心咒后,白梦微笑着开口询问:“齐妃娘娘,您是雇佣我帮助您完成未尽的心愿的吗?是或不是?” 李静言淌着泪,含糊答道:“是。当然是了,本宫都说了,弘时不见了,呜呜呜呜,这回本宫没能把他生下来呀,我的孩子啊呜呜呜呜呜……” 白梦深吸一口气,问道:“您的心愿是让弘时当上皇帝,您当上太后,是或不是?” 李静言还在哭:“是啊,这还用说吗,但是我的弘时去哪里找呢,皇上以前很疼我的,也很疼弘时的,我的弘时啊呜呜呜……” 白梦一步步引导:“你的心愿也包括不失宠,是或不是?” 李静言哭得更大声了:“皇上明明说过我穿粉色最好看的,可他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打扮好了穿得粉粉嫩嫩的,他还不高兴呜呜呜呜……” 白梦憋气:“齐妃娘娘,请回答我的问题,是或不是?” “呜呜呜是是是呜呜呜呜……” 接下来,是复仇名单,白梦也只能一个个问过去,皇后算一个,甄嬛算一个,华妃算一个。 出乎意料的,齐妃说道:“哎呀,你别问了,要是只和本宫争宠,本宫罚一罚她也就过去了,但只要会生下阿哥和弘时争皇位的都是本宫的仇人!” 白梦点点头,表示明白。 紧接着是最艰巨的任务,挑选金手指,和齐妃解释功能是个大工程不说,最耗费时间的还是齐妃的选择困难症——她哪个都喜欢,哪个都想要。 最终,她给弘时挑了启智丹,强身丹,又给自己挑了驻颜丹。 还要再挑选时,白梦制止了她:“齐妃娘娘,如果您想保证生下来的还是弘时的话,那么这三枚丹药就是您魂力能购买的极限了。” 齐妃只得讷讷住手。 ———————————————————————————— 一辆蓝盖,蓝帏,蓝垂幨的黑轮车停了下来。 从里头出来一个粉嫩如桃花的姑娘,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面颊带着自然的红晕,周身浑然天成的憨态削减了这份美貌的攻击性。 又是一年选秀时节,不过此时尚在康熙年间,爱新觉罗胤禛也还是四贝勒。 大阿哥三岁夭亡,二阿哥出生便夭折,膝下一儿半女皆无的四贝勒。 大家都有赶早不赶晚的想法,宫门前挤满了马车。 马车晃啊晃的,李静言下车前还有几分迷糊,被春季的小风一吹就清醒了。 她一露面,乱糟糟的宫门口陡然便是一静,吓得李静言睁大眼四处张望,更显可怜可爱。 接引姑姑笑眯眯地上前,三年一次的选秀,每回总有几个品貌极佳的秀女出现,这姑娘便是其中之一了。 李静言只是正常地问好:“姑姑好。” 接引姑姑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多礼了,再没见过比姑娘更机灵的了。” 李静言哈哈乐起来:“真的吗,还是姑姑有眼光,爹娘总说我笨呢。” 要不说那才是亲爹娘呢,接引姑姑这样想道,但面上却不露出来,伸手招过来了一个小太监。 今日是汉军旗的进宫,其他姑娘都是排成一队队的,凑够人数一起被带进去。 李静言刚要走过去,就被姑姑拦下了,让那小太监单独领着她进门。 姑姑还想解释两句,让这姑娘安心些,这不是在害她。 李静言早抬脚屁颠屁颠跟在小太监后头了。 丝毫没有起疑心。 姑姑:……这姑娘,她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示好有没有用了,不会明天就被谁陷害了,赶出宫去吧。 接引姑姑没说完的话,小太监在说:“姑娘别怕,咱们是最先进去的,到时候住在哪间房,姑娘先挑。” 他偷偷看了下这位李姑娘,粉面桃腮,太监不许读书,但见过宫里不少娘娘,也算是看遍美人了。 即使如此,李静言也是个中翘楚,主要是这份娇憨不知世事的气质难得,好像谁都能骗一骗她。 叫男人又想捉弄一番,又忍不住因怜爱而生出保护欲。 到了地方,李静言刚要指向一间屋子,站在门口的嬷嬷一眼扫过她的脸,便不着痕迹地点了另一间房,问道:“姑娘住那里可好?” 李静言朝着嬷嬷甜滋滋地笑:“好呀,进宫前,娘让我听话。” 饶是嬷嬷这样久经世事的人,也霎时便被笑软了心肠,她放轻了声音,唯恐吓到她似的:“姑娘随我来吧。” 李静言“嗯嗯嗯”地乖巧点头,光明正大掏出两个荷包来,放在手里掂了掂,什么都没掂出来。 又光明正大打开荷包看了眼,然后才分猪肉似的说道:“哝,这是给你的。” 一个荷包被递到小太监手里,还奉送一张笑脸。 “这是给嬷嬷的。” 另一个荷包送到了嬷嬷眼前,也奉送一张笑脸。 嬷嬷叹气,手上的荷包须臾间就藏进了袖口,对着小太监说道:“收起来吧,收起来吧,收了荷包就少说两句。” 小太监应了声,赶回宫门口去迎接别的秀女,临走前回望了一眼。 李静言高兴地朝他挥手道别。 小太监也叹了口气,扭过头,不再看了。 李静言的房子里陆续被领进来了五个人,个顶个的胆小,说话声跟蚊子嗡嗡似的。 好相处极了。 另一边,永寿宫,四福晋乌拉那拉宜修正僵着脸坐在德妃跟前,聆听教导。 第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 德妃叫来四福晋后,已经晾了她好一会儿。 乌雅氏的女儿她准备留给十四,四阿哥府里就不放了,前头的皇子本就优势大,德妃绝不允许乌雅氏首鼠两端,在老四和十四之间徘徊。 不过,四阿哥府中一个人都不放也不行,连宗的乌拉那拉家的女孩儿就很合适。 虽然柔则是被宜修害死的,但看在只剩她一个表侄女儿能占据老四福晋位置的份儿上,德妃还是帮着宜修遮掩了她做下的恶事。 但这么些年过去了,老四膝下是一个孩子都没再有过。 这都是宜修从根源处就把住了。 原本有两个侧福晋,一个是如今成了福晋的宜修,还有一个已经没了。 那些格格侍妾一流因着身份差距,四阿哥也并不上心的缘故,只能任由宜修捏扁搓圆,别说小产滑胎了,就是怀都怀不上。 偏偏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人的府邸靠在一起,偌大的两座府邸,听不见一丝半点的儿啼声。 四、八两个皇子都不是什么小透明,皇上自然注意到了,先是去了惠妃那里,再是来了德妃这里。 都是相伴多年的老妃子,他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浅浅提点了两句。 可德妃清楚,若是不将这话放在眼里,皇上自有他的手段。 竹息打破了这窒息的氛围,说道:“娘娘,您的茶凉了,奴婢为您换一盏吧。” 宜修赶忙站起身来接过茶盏,亲自捧到德妃跟前:“姑母,请用茶。” 论理,她该称呼额娘的,只是宜修清楚,这会儿还是叫姑母更有用些。 果然,德妃不再冷落她,抿了一口茶后说道:“宜修,你要知道皇上心中自己的儿子是不会有错的,更何况,四阿哥从前是有过两个孩子的,只是都没有留住。” 宜修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又无力的闭上。 德妃提点她:“那么多皇子福晋中,唯有你是侧福晋升上来的,这本就不合规矩,旁的福晋也许还能留几分面子,抬两个侧福晋上去压制着也就罢了,你呢?如此作为,是想回去当你的侧福晋还是想病逝啊?” 宜修跪下来,说道:“还请额娘教我。” 德妃微微颔首,说道:“好,你先起来吧。竹息。” 竹息便领出来四个俊俏的宫女,在德妃和宜修面前一字排开,有气质出尘的,有艳丽婀娜的,有温婉娴静的,也有端庄大气的。 宜修面色一僵,说道:“额娘,这……” 这也太多了。 德妃自然懂她的未尽之语,冷淡道:“你挑两个吧。” 要亲自挑选侍妾给自己的夫君,宜修心中固然是酸涩难言,但德妃这样疾言厉色,甚至府中情况还被皇上知晓了,她也不敢再矫情。 只是咬着牙挑中了温婉娴静的伊氏和端庄大气的张氏。 伊氏这样的女子多见,并不新鲜,张氏生就一张鹅蛋脸,大五官,乍一见十分大气,可做惯了卑躬屈膝的奴才,多看两眼就能发现此人胆子小得很,倒配不上这副天生娘养的牡丹貌了。 见她挑了这两个出来,德妃心底是相当失望的,宜修终究还是看不透啊,只让她带着人走了。 又吩咐竹息拿了选秀的花名册来。 宜修如此作态,想必还是自觉有依仗的缘故,德妃心想,可见还是不能太过宽纵,再这么下去就该蹬鼻子上脸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皇上觉得自己在儿子和儿媳之间偏向儿媳。 她要好好挑,挑两个好的出来给四阿哥,挽回一番自己的慈母形象。 而宜修在出宫的路上和八福晋撞上了,她见八福晋身后也跟着两个宫女装扮的女子,相貌只能算中上,倒是上下一样宽的衣裳也遮掩不住她俩的好身材。 这两人素来不合。 一是四阿哥和八阿哥此时关系不佳,二是宜修总觉得在妯娌们之前抬不起头来,不爱和她们交际,八福晋呢,多少也是看不起四福晋,不论是之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 即使此刻二人同病相怜,也没什么交谈的意思,只是沉默着上了自家的马车。 或者说,双方都对彼此有些许怨念,想着若是对方有孩子,也许就不会这样点眼了。 ———————————————————————————— 李静言在宫中很是适应,嬷嬷们都相当和善,同住的五人更是会看眼色,统统都让着她,和家里也差不离了。 她家里也十分宠爱她,不管是爹还是娘,其余兄弟姐妹也都让着她的,不然也养不出这样的性子来。 每朝有每朝的规矩,现下宫中没有皇后,太后是从不管事的,皇上也没空来看三年一次的选秀。 虽说有一位小佟佳氏贵妃,可只尊贵在位分上,入宫十多年了也没个孩子,在阿哥们都渐渐长成的今天,还是惠宜德荣四妃的存在感更高些。 总归,殿选是没人主持的,只是若娘娘们有需要的话,可以叫嬷嬷们带几个感兴趣的过去。 李静言就这样站在了德妃面前:“奴才见过德妃娘娘。” 和她一起的还有四个秀女,而且李静言知道,她们不是第一批了。 乌雅成璧很满意她的家世,父亲是个知府,也不是京城人士,是汉军旗,四品知府的女儿做阿哥的格格也算合宜,不会真威胁到宜修;还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可见性子是很好的,兼桃花带露似的容颜,四阿哥会喜欢的,也能警告一下宜修。 两全其美。 德妃将花名册递还给竹息时,瞧了她一眼,竹息便什么都明白了。 带李静言来的嬷嬷带着其余四人离开了。 李静言像是离巢的幼鸟似的跟了两步上去,被转身回头的竹息拦下。 德妃笑了起来,很有亲和力,李静言又看直了眼,忍不住和德妃靠得更近些。 乌雅成璧招招手,说道:“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李静言便乖乖地蹲在德妃身旁,仰起一张粉嫩的面颊任由她赏玩。 德妃将要落在她脸上的手一顿,赞道:“好生俊秀的人品。” 连她这个女人见了,心里都痒痒的,想要揉捏一把。 而且又是这样的性格,以宜修的手段,加上她刚入府时总会有几分惶恐不安,很容易就能收服,倒是个生阿哥的好人选,养在宜修名下,和亲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或者,生个格格出来一样是好的,能解了宜修的困局。 李静言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像是落在桃花上采蜜的蝴蝶,欲落不落的指尖弄得她脸上痒痒的,不舒服。 但她牢记着嬷嬷的吩咐,虽然腿也很酸了,还是乖得很,只是眨了眨生出水汽的眸子,真的太痒了。 在德妃的示意下,竹息扶起了李静言,问道:“姑娘这几日在宫里可习惯吗?” 李静言露出一副“我很懂”的模样来:“习惯,宫里什么都好,奴才恨不能一辈子留在宫里呢!” 德妃捏在手里的杯盖当啷一声掉了下去,看着脸上写满自信的李静言,说不出话来,她最烦和蠢货讲道理了,根本说不明白的。 什么一辈子留在宫里?那不成了皇上的嫔妃了吗?! 简直是白瞎了这张脸,明明看着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一不留神,就闯出祸来。 她就分神想喝口茶水润润嗓子而已啊! 竹息忙帮着找补:“姑娘记错了,四阿哥封了贝勒,早搬出宫去住了,姑娘快跟着奴婢来吧。” 李静言“哦哦哦”得跟上了,还想解释自己没记错,被竹息连着把话堵回去三四次都不肯放弃。 德妃地位越来越高之后,许久不曾见过这样“质朴”的人了,竟有几分想笑,蠢笨就算了,居然还挺犟的。 看着竹息好不容易才转移了话题,德妃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吊着口气呢,担心李静言又有什么石破惊天之言。 她抿了口方才没喝到的茶。 罢了,总归这福气是给老四和宜修享用的。 第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 李静言站在福晋门口等着,阿哥的格格当然没什么赐婚圣旨之类的玩意儿,但照理来说,她要是想回去一趟,带个小丫头,带点儿金银进府也使得。 不过,显然德妃不准备让她这么做。 竹息正在里头劝说四福晋,让她放宽心,这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福晋,娘娘对您真是一片苦心啊。” 看着竹息略带的警告的眼神,宜修答应不对李静言下手。 她后悔了,在前两天满洲镶白旗的常格格入府时,她就后悔了。 不该尽挑些面上光的侍妾进门,四阿哥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他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不喜欢就懒得宠幸。 倒惹得宜修误会他是对姐姐情深似海,难以忘怀。 只是不宠幸就没孩子,宜修从前对那些女子下手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还会需要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 虽说,阿哥最好能从身份更低微些的侍妾肚子里爬出来,可如今已是悔之晚矣,只能说常氏虽是满军旗,但好歹父亲只是个监生,李静言又是汉军旗,都翻不起什么浪来。 宜修最近要靠着德妃,便亲自送竹息出门,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竹息路过李格格时,脚步匆忙了许多。 她端起惯常展露的微笑,说道:“是新来的李妹妹吧,果真花容月貌,倒是我怠慢了,剪秋,请李格格进来。” 李静言进门后,请安道:“奴才见过福晋,福晋万安。” 宜修嗔怪道:“怎么这样客气,既进了四爷的府邸,大家往后都是姐妹了。” 李静言无有不应,相当听话,利索地改口道:“奴才见过福晋姐姐,福晋姐姐万安!” 口齿清晰,声音嘹亮,一听就有一副健康的身板。 宜修难得卡壳了一小下,没见过这样打蛇随棍上的,可惜,在诸般试探后,她发现李氏就是非常单纯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外加丝毫没有眼色而已。 她这下信了李格格真的是德妃精心挑选出来的了。 可福晋姐姐这个称谓腻歪得很,宜修听了都觉得恶心,自觉实在消受不起。 暗示了几次,无奈李静言又听不懂,只得示意剪秋。 剪秋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直说:“李格格亲近福晋主子,奴婢真是高兴,不过这福晋姐姐的称呼就……” 她加重了“主子”二字的音量,觉得这样明示,李格格一定能懂了。 李静言茫然,就什么? 李静言恍然大悟。 宜修并剪秋也松了口气,孺子还是可教的。 李静言指指点点:“奴才知道,加上福晋的确还是生疏了些,但是宫里的嬷嬷说了,不能没有上下尊卑的,光喊姐姐那是万万不行的。” 说着,还点了点头,肯定了一番自己。 顺便送出去两道不赞同的目光,一道给宜修,一道给剪秋。 宜修刚还高兴呢,一口气堵在喉咙没上来,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什么东西,被德妃教训也就算了,她今天居然被这个话都说不通的李氏教导了一番? 还有家规吗?还有王法吗? 还有天理吗!! 李静言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走到宜修身边。 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叫完拍了拍胸口,又看了看门口,对着宜修露出一副“你这下满意了吧”的无奈,兼“我乖不乖”的讨好神色来。 宜修咳得撕心裂肺,根本停不下来。 剪秋发现李格格脸上的得意退去了,浮现几分惶恐,看似悄悄实则动静很大的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用绢帕捂住了鼻子。 非常标准的预防传染动作。 宜修又不是瞎子,她当然也能看见。 蠢货!! 自作聪明的蠢货!!! 空荡荡的头颅里脑仁没有核桃大,居然还用来思考了,这简直是笑话。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李静言能听懂人话的自己更是一个惊天大笑话。 宜修不想再看到李静言,至少是在今天,打发剪秋速速将这位李格格送走。 走!赶紧走!! 不到李静言真正伺候完四爷,敬茶的那天,她再也不想看到李静言那张什么心思都藏不住的脸! 第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 剪秋带着李静言走了许久。 李静言频频回头看去,显然是在疑惑为什么有这么远的路。 剪秋立刻加快了脚步,省得她问出来。 这是德妃娘娘选定的人,福晋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娘娘面子,贝勒爷时常想不起福晋,都得靠着德妃娘娘转圜。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位李格格解释,堂堂嫡福晋为什么住在正院,而在东侧最大的院落九思堂。 那固然是宜修曾经还是侧福晋时居住的地方,但后来也是贝勒爷亲口拒绝了让宜修迁入正院的请求。 而李静言被分配到的是西边的宁瑞居,旁边就是早到没几天的常格格的松月院。 宁瑞居自这里成为四贝勒的府邸后还没住过人,纵然已经打扫过了,有好些奴才,也没什么人气。 推开门便迎上来两个格格并一个小太监。 剪秋介绍道:“这是翠萼,这是翠果,这是小成子。” 打头的是笑盈盈的翠萼:“奴婢见过格格,格格一路辛苦了。” 李静言点点头,抱怨道:“是说呢,好远的路。” 剪秋脸一垮,很快又收拾好:“李格格若是无事,奴婢便先回去了。” 她回去后,李静言也没什么收服三个奴才的想法,只是兴致勃勃地拿出德妃还有福晋赏下的东西来看。 翠果是个沉默的老实孩子,小成子虽说是个太监,但也不像宫女那样能和格格亲近,便守在门口。 只有一个翠萼最机灵,时不时拿着耳环和钗环在李静言身上比划,好让她看看上身效果。 她讨好道:“格格,奴婢瞧着福晋对您很好呢,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李静言刚拿起一个粉晶璎珞在欣赏,随口说道:“好在哪儿?我刚才不也给你们赏银子了。嬷嬷说了,这都是惯例的赏赐。” 翠萼摸了摸袖子里的碎银,说道:“前儿来的常格格得的东西可没您好。” 李静言霎时便笑了,很得意的模样,一张娇俏的笑脸儿映得屋子都亮堂了三分。 “真的?” 翠萼肯定道:“自然是真的。” 李静言立刻对翠萼交托了信赖:“那你以后可要常帮我打探常格格那里的事情呀。” 她当着翠果和小成子两人的面,附在翠萼耳边说道:“你放心,有什么消息,我额外赏你。” 翠果和小成子听得一清二楚,但都垂下了头配合李格格,装作自己不知道。 翠萼没想到李格格这样好对付,一见面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好像,也许,可能已经成了她的心腹了。 只是,她是没办法打听到常格格那里的消息的。 翠萼压低了嗓门回答道:“奴婢得了消息,一定立刻就来告诉格格。” 她想,没关系,取得李格格信任要紧,她没消息渠道不要紧,福晋那里肯定有。 翠萼又试探道:“格格,那咱们要不要做个荷包,手帕什么的献给福晋,也是您的一番心思。” 李静言一点磕巴都没打就应下了:“那当然。” 翠萼露出点微笑来,东西送上去,其余人就该知道李格格投入福晋门下了。 她看了眼翠果,收回视线放到翠萼身上:“这件事也交给你了,荷包手帕都太小气了,要个大的,就屏风吧,你去绣。” 翠萼压下了惊讶:“这,这是献给福晋的,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李静言茫然:“哪里不妥当,我在家里也是这样的呀,哎呀,你怎么这样愚钝,到时候说是我绣的不就好了,再用针屁股往手指头上戳两个红印,完全没人能看穿的。我身边的丫头们都是轮流帮我的呢。” 她又附在翠萼耳边,悄悄大声说道:“不过在这里,我只相信你哦。” 翠果憨憨的,没什么反应。 小成子低下头狠狠咬住舌头,提醒自己那是主子!死嘴,忍住!不能笑! 翠萼勉强挤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神情来:“奴婢,多谢格格。” 李静言手上摸了个烧蓝的簪子,在头上比划两下后随手抛到了一边,吩咐道:“那你要绣快一点哦,送给福晋的时候跟福晋说一声,我不喜欢别的颜色,以后只给我赏粉色的首饰就行了。” 谁去给福晋提要求,我吗?翠萼失神,很怀疑自己一边送上屏风,一边告诉福晋这是自己绣的,李格格一点都没动手,顺便还要通知福晋李格格只想要粉色首饰,三管齐下,自己会不会被拖出去打死。 翠萼小声提醒:“格格,这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话音刚落,翠萼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好像自己刚刚才说过一次。 李静言扬起了小下巴,清咳两声,发表自己的大论:“这你就不懂了吧,福晋疼我,你尽管去说,没事的。这都多亏了你,要是不知道福晋对我比对常格格好,我可不敢这样。” 翠萼干笑:“是,是,奴婢不懂,不懂。” 李静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去绣屏风啊,福晋对我那么好,我要尽快把礼送给福晋的。要绣好一些哦,让福晋一看就知道,我感激她呢。” 翠萼退下:“是,是,奴婢这就去。” 她魂儿似的飘走了,还被高门槛绊了一跤。 李静言捂着胸口,仿佛感同身受似的“哎哟”了一声:“你小心些呀,真是的,笨死了。” 翠萼猛得攥紧拳头,愤愤埋头往前冲,回屋捶打了好一番枕头才缓过气来。 她可是被剪秋姑姑亲自挑选出来埋伏在宁瑞居的耳目,是最机灵的人之一。 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笨死了,而且居然是从李格格嘴巴里说出来的。 这真是,真是奇耻大辱! 翠萼发泄完,呆呆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咬牙切齿地绣屏风。 李静言倒是心情很好,招招手让翠果过来,给过去一把梳子:“给,帮我梳妆吧,说不准爷今晚就来我这儿了呢。” 翠果应了声,便开始沉默地工作。 小成子站在门口说道:“格格,松月院的常格格自进府后还没见过贝勒爷呢。” 李静言美滋滋地说道:“那要是爷来了我这儿,岂不是我压她一头。” 小成子一噎,抹了把汗,只能说得更明白些:“格格,奴才是说,贝勒近日许是忙了些,暂时顾不上来后院。” 他说的没错,四阿哥果然一连十几天都没过来,只在前头书房住着。 第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 李静言倒也不急,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可着急的。 她是个活泼的性子,在陌生的环境里略熟悉一点便想出去玩。 只是常格格不爱和她往来,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屋里。 其他侍寝过的格格们,第一位是齐格格,曾经被德妃养在膝下,也是四阿哥的第一个女人,第二位是宋格格,是和齐格格一道被指给四阿哥的,只是不怎么得宠,还有顾格格,大张格格,小张格格三个都是从侍妾升上来的。 她们有一种格外谨慎的冷淡。 除此之外,倒有一位伊侍妾并几个伺候过四阿哥但没有名分,半主半仆这样在府里生活的女人愿意围在李静言身边哄她高兴。 李静言也是个好相处的,西花园中,她被一群正值青春韶华的女人围在中间,纵然如此,也是其中最明媚的那个。 她手里捧了几枝应季的桃花。 正在细细挑选,看哪一枝更适合簪在发间,其他人也在帮忙。 “我瞧着这一枝好,疏密有序。” “奴婢觉着这几朵开得正盛,适合格格。” “还是花骨朵儿好,含苞待放的,格格你说是不是啊?” 李静言见她们都在打趣自己,便不依了:“哼,我不理你们了。” “哎哟,你们瞧瞧,这是害羞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的,一片莺声燕语。 一片红晕在李静言脸上晕染开,她腾得站起身来:“不同你们玩了。” 刚要转身离开,却被众人团团簇拥围在中间。 李静言往左,她们也往左,李静言往右,她们也往右,李静言突出重围失败一次,便传出一阵银铃似的清脆笑声。 李静言突然在中央站定,然后猛得一个回身,扭头朝后跑了,边跑边回头得意地朝她们笑。 忽然感觉前面有什么挡住了去路,猛得刹住脚步,虽往前冲了几步,还是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李静言吓了一跳,手中的桃花撒了一地。 一群女人们也愣在原地。 馨香扑面,胤禛可惜地收回张开的臂膀,他本以为能接住这女子,不想只接住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无声浅笑着递给眼前女子。 伊侍妾是最有眼色的,悄悄看了四爷一眼,轻叹一声复而微笑,带着人往后退去,快步离开,将这里留给主子和李格格。 李静言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有些惶然,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又扭头去看那男子,她知道,这便是四爷了。 胤禛纵容地看着这女子种种举止,只是又伸手将桃花往前一递,轻轻摇了摇。 花朵便也在枝头轻颤。 丝丝缕缕的喜悦叫李静言情不自禁露出笑来,眼中也似藏了一汪秋水,却不上前,在一并袭来的羞意下一扭身跟着伊侍妾她们跑了。 胤禛也不恼,将手中的桃花细细端详一番,抬头一笑,跟了上去。 苏培盛朝后一招手,一群小太监便低着头坠在后头。 两群人就依次穿过了垂花拱门。 ———————————————————————————— 宜修浅浅抿了一口茶,她知道凭借李格格的容貌会得宠,但没想到会如此得宠。 她之前一暗示伊、张两个侍妾被带回来的含义,四爷便生气了,但好歹也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去了两次。 只是,后来常格格一来,李格格又一来,他这没发泄出去的怒火便越发旺盛。 估计是觉得没面子吧,都快三十了,还是膝下空虚,甚至都被皇阿玛关注到了,和八阿哥相提并论。 但八阿哥年纪比四爷小三岁,而且从来都有爱重八福晋的名声,大部分恶名都被八福晋担着了。 宜修见着隔壁八福晋的处境,也心慌起来,德妃娘娘的劝告全然没有真实演绎在身边的案例来得恐怖。 可四爷不知是和谁在赌气,就是一门心思地在书房待着。 短短半个月,德妃又叫宜修进宫了两次,这是前所未有的。 宜修看了眼光彩夺目,和刚进府时不可同日而语的李静言,垂下眼睫。 如今的粉色首饰,想来也不必她去赏了,自有四爷捧到李格格跟前。 也罢,谁让四爷之前见过常格格后,没什么兴趣呢,至少李格格性子简单,好拿捏,府里也该有个孩子了。 宜修又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叫屋里的女人们都散了。 她懂四爷的心思,知道若是要生,最好是个男孩儿,那么她也会祈祷的,祈祷李静言一胎得男。 生下之后,想来四爷也该腻了这样蠢笨只有脸蛋能看的美人了。 李静言轻快地走出门外,她是没什么烦恼的。 在宫里做秀女时,有嬷嬷护着,后来又被德妃看中,入府后,福晋也好相处得很,各色各事都依着她,很快,又被府里最大的主子捧在掌心宠爱。 她能有什么要操心的呢,每日不过是想想早晨起来该穿戴什么,晌午到了该吃什么,然后便只需等着四爷来了和他一道玩闹,听他总是时不时忽然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就是了。 向福晋请安是只有格格们有的恩典,宋,顾,大张,小张四人都各自散去。 唯独齐格格注视着那个昂着头走在前方的李格格。 得宠,就是可以骄傲,就是可以不必顾忌先来后到坐在福晋手下第一个位置。 她从前同先福晋交好,多少对这位福晋的品行有些了解,固然明白这不过是一种挑拨,让李格格得罪其他五个格格的手段而已。 但她还是嫉妒李静言,嫉妒她的单纯,嫉妒她的人生能够这样简单。 多好的命啊。 可惜这样的好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齐格格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叫住了李静言。 第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 齐月宾开口道:“李格格,请留步。” 她想,她不会如了福晋的心愿,进了福晋的圈套,从此和李格格针锋相对的。 相反的,她会和李格格交好,重新获得四爷的宠爱,生一个孩子下来。 从近些日子,德妃接连不断地送女人进府,福晋的动作却忽然放缓了,她去了那两个刚从德妃宫里带出来的宫女房里之后,甚至发现,那里什么异常都没有,没有若有似无的香气,没有福晋赏下的各色摆件。 其余人都说福晋只给了两人一点金银,是不喜她们,齐月宾却知道,这是她们的大幸运。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能安心怀孕的日子来了,不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还差四爷来她的院子里这件事。 李静言听到叫她的声音,回头一看,是齐格格,她还记得刚进府,没见过四爷的那段日子,此人客气但冷漠的样子,不由撇了下嘴:“是齐格格啊,有事?” 这会儿凑上来,肯定是和她来抢四爷的,别以为她会上当! 这样的故意而为的反击,在齐月宾眼中再明显不过,但她忍住了,只是微笑着邀请李静言去她那里聚一聚。 “妹妹进府不久,想必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我不比妹妹,但好歹早来几年,知道的多些,不如去我那里坐下品茗,也聊聊天。” 了解以前的四爷,那很有必要了,李静言小小的脑袋瓜里只装的下一个念头,迅速把刚才的提防扔到一边:“行,那走吧,对了,福晋说你是最老的是吧,那你要从头和我说起哦,四爷以前是什么模样啊?” 齐月宾脸刷得就黑了,她单知道李氏是没什么脑子的,但不知道亲自面对她是这样难受的一件事。 什么最老,她,她只是和四爷一般大而已,这是资历深。 绘春悄悄从门后退开,回到宜修身边,将听到的事都完整复述了一遍,才接着说道:“福晋放心,以李格格的脾气,齐格格是绝对不会交付真心的。” “真心?”宜修嗤笑道:“齐氏何曾有过真心了?她在门口就急不可耐地拉着李氏交谈,难道就没有一分叫我怀疑李氏的心思?真是自作聪明。” 绘春迟疑道:“李格格只怕是不懂的,可要奴婢去……” 宜修制止道:“不必了,且让齐氏也尝尝和李氏打交道的滋味。” 不然还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呢,她霸在手心里不肯放。 怕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想跟从前贴着姐姐那样在四爷面前露一露脸。 也该叫齐月宾知道,旧日子早过去了。 李静言和乌拉那拉柔则可是全然两模两样的人物。 如今府里的格格少,加上李静言也只有六个,院子还够分,齐月宾也是单独一个院落。 她吩咐吉祥:“早上膳房送来的点心还在吗,去端来。” 李静言和她坐在院子里的树下,这里摆放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对端上来的芸豆糕和红豆卷没什么兴趣,只是拿起来浅浅咬了一口。 她的情绪是十分好懂的,好懂到齐月宾想装看不见也没用,只能自嘲道:“我这里的点心到底是普通了些,委屈妹妹了。” 李静言莫名看了她一眼:“不委屈啊。一般倒的确挺一般的,不过我又没怎么吃,一口而已,我忍得了。” 齐月宾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这是贝勒府的点心,一个知府的女儿,刚进来没几天就这样挑剔起来,真是金贵啊,这都是被四爷惯的吧。 她眼睛黑沉沉的,挤出一个笑来:“妹妹性子真是率真可爱,难怪爷那么喜欢。” 李静言一下就被哄开心了,脸上的不耐烦也瞬间褪去:“你也觉得爷喜欢我吗?” 她显然是喜悦的,但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惶恐,在得到来自他人的肯定后,便更放心不少,不过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其实我也一直这么觉得的,哎,你从哪里看出来四爷是喜欢我的呀,你说说。” 齐月宾在宽袖遮盖下的手攥成了拳头,连着在心底默念几次这是个不会看人眼色的蠢货后,才吐出一口郁气,说道:“四爷赏了你那么多东西,又总是去看你,哪里用我来说呢。” 她轻轻叹道:“我真是羡慕妹妹啊,每日都能见到爷,不像我,唉……” 原本想要试探李格格为何得宠的想法从齐月宾脑海中淡去,因为李氏本人好像也说不清楚的样子。 这没脑子的德性,不由让齐月宾怀疑,难道只是因为美貌,若说李氏值得称道的,好像也就只有这一个优点了。 不,不会的,四爷是皇子,从不会缺美人,去年还随皇上前往江南巡视,带回来两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但也就是白放着,并不得宠。 必得是先福晋那样品貌才学兼具的美人才会得到四爷的喜爱。 李氏自己说不清楚不要紧,齐月宾心想,只要和她交好,不怕打探不出来,再不济,和四爷多见几面也是好的。 所以,她面上的悲伤没有做丝毫掩饰,就是给李静言看的,生怕她脑子不好看不明白,以致于都明显得有些假了。 李静言兀自沉浸在高兴中:四爷喜欢我,嘿嘿,四爷喜欢我,嘿嘿,四爷喜欢我,嘿嘿。 长久得不到回应,做作的悲伤像是一副画儿一样糊在齐月宾的脸s上,她终于按捺不住,提醒道:“妹妹,李格格,李静言!” “啊!” 李静言眼睛倏得睁大,捂着胸口娇嗔道:“你做什么呀,吓着我了。” 她理直气壮地生气。 齐月宾只好先安抚她:“都是我的不是,吓着妹妹了。” 然后齐月宾就发现,四爷不来看自己,自己伤心难过的话题顺理成章的结束了,一时也不好反复提及。 她也不急,东拉西扯的和李静言说着家常,完成请人来时的许诺,讲一些从前的事情,不过没怎么提到先福晋。 偶尔她实在想四爷了,也会弹起琵琶吸引四爷过来,那是先福晋教她的。 只是这手段越来越不好用了,毕竟有福晋这个亲妹妹在,她是先福晋临死前还惦念的人,姐妹情深,怀念先福晋理所应当。 她这个认识不过三年的外八路妹妹,就显得动机不纯了。 这是争宠的手段,也是足以伤人的利器,她不会轻易泄露给旁人知晓。 谈了半晌,茶都喝下去一壶,李静言也告辞了:“齐格格,那我先走了,四爷说会来看我呢。” 齐月宾发现自己是操之过急了,李静言再蠢,也不是她的提线木偶,要徐徐图之,便说道:“好,妹妹慢走,来日和四爷一起,咱们三人一同品茗。” 李静言不说话,好像在绞尽脑汁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呵呵,下次,那下次的事就下次再说吧。” 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齐月宾在门口站了许久,方才李格格脸上写满了“原来你是想争宠!”的恍然大悟。 但她不肯成全。 自己被气了半天,她却不肯成全。 齐月宾心想,不急,不急,福晋不是个好人,她可以慢慢透露给李静言,到时候就能亲近起来了。 她要的不多,只是李静言来癸水那几日而已。 第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 李静言拍着胸口,同翠萼说道:“你发现没有,齐格格想利用我争宠呢!” 翠萼义愤填膺:“是呢,真是过分,咱们后宅女子图的不过就是几分主子爷的宠爱,格格您可不能如了她的愿。” 李静言没怎么听她说的话,想了半天,深沉道:“原来这就是娘说的宅斗,也算被我见识到了。” 四爷搂她在怀里,听了半天叽里咕噜,本就乐得不行,一听这话,更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是宅斗?好好好,宅斗宅斗,你说是就是吧。” 李静言趴在他胸口,本就甜软的声线更细了三分,腻得人发齁:“四爷~我爹说了,学不会书上的知识不算什么,事教人一次就会,看,我这不就会了,还是我爹说的有道理。我娘还担心我呢,说我不适合出嫁,别管是嫁出去当妻子还是当妾室都不行,就会胡说八道。” 又在一本正经地说糊涂话了,胤禛想到,原来李氏的爹也是个糊涂蛋,那怪不得生下一个李静言来,还是李氏的娘说得有道理,可惜了,李氏的脑子好像全随了她爹了,一点她娘的影子都没有。 四阿哥翻了个身,仍是抱着李静言,侧躺在榻上,忽然想起李氏的爹还是个知府来着。 和李静言一样的脑子正在管理一地百姓。 …… 这太可怕了! 他想,明儿就派人去那边查探一番,省得惹出什么祸端来,到时候李氏必然要来哭求,他也不能全然不管。 不过现在嘛,还有别的事要忙。 二人转移到了床上,叫人脸红耳热的声音从放下的床幔间传出来。 苏培盛数着,这夜都叫了三回水了。 看来这些年不是爷不行了,是没遇上感兴趣的女人呐。 总算又出了个能哄着主子爷开怀的人,先福晋离世的阴影这下才算是真的散去了。 苏培盛决定上香的时候也帮李格格求一求宠爱常驻,这样对大家都好,省得碰上爷不高兴的时候,都没个地方能祸水东引。 第二天早上起来,胤禛看着李氏在旁边等啊等啊的,一直等到自己衣裳都穿好了,才跳出来帮忙挂个香囊玉佩的。 然后满脸自得地欣赏着。 和她送上来的帕子一样,都是侍女绣好的,自己最后添两针,就把功劳都算成她自己的了。 当然,胤禛不是在为侍女鸣不平,奴才的一切都是主子的,为主子做事本就是应当的,就是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有些气她对自己这样不上心。 不过很快就发现福晋那里有个屏风,号称是李氏送的,其实一针一线都没上过手。 毕竟李氏的针线非常好认,最粗糙敷衍的那一小小小块地方就是了。 他想,送给他的好歹收尾工作是李氏亲自来的呢。 胤禛便诡异地生出了某种满足的心思来,私下里自己为李氏开解,算了,她已经很努力了。 再说,他养着屋里的格格,也不是为了什么帕子,就算不得宠的,他也没打算这么压榨,更何况李氏乎。 寻常日间,李静言只简单梳了个盘辫,左右各插了一支碧玺镶宝石花簪,用了粉碧玺,翡翠,松石攒成一朵只比掌心小一圈的花。当然,是四阿哥赏的。其余地方,为了不显得单调,零星点缀着几颗珍珠和走起路来会颤动的蝴蝶小钗。 上身是粉底蓝绣团花纹旗服,下身是白底粉蝶马面褶裙,绣纹很少,只分布在下端一圈。 她站起来在四阿哥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胤禛赞道:“极好,你很适合粉色。” 李静言靠近他,搂着他的手臂,同他一道缠缠绵绵地出门去:“那四爷来了,我都穿粉色的衣裳。” 胤禛笑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也不必如此,偶尔换一换也使得。” 两人说笑间便来到了门口。 常格格也刚出门,走到两人面前,向四阿哥请安,又跟李格格问好。 这本是妥当的行为,李静言却很生气,早不出门晚不出门,这时候出门。 两边儿的院子距离这样近,别说常格格听不见动静! 她就是故意的! “常格格出来的好巧,每回出门都能碰上你。” 李静言自觉在四阿哥面前说穿了常氏的真面目,高高扬起了下巴,垂着眼看她。 翠萼并不意外这样的发展,也不提醒李格格在四阿哥面前注意形象,只是跟在旁边盛气凌人。 常格格也是不怒反喜。 她比李格格早进府,但却是李格格拔得头筹,从此后就恩宠不断。 四阿哥就来看了自己一次,好像完成谁布置的任务似的,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日日听见隔壁院子的欢声笑语,她怎能不生怨生妒呢。 常格格低下头,像个受气包一样,柔声道:“姐姐莫要生气,妹妹原是想着该日日向姐姐问候的,往后再不敢了。” 第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 问:绿茶白莲花的核心出装是什么? 答:脸。 常格格甚至掌握了在眼眶中含着泪,保持将落未落的高级技能,但在胤禛眼中,却没有怒发冲冠,脸被气得通红的李静言来得可怜可爱。 李氏生就一张甜美的面容,像极了春日的桃花花瓣,柔软多情,此时生气了,倒是从未见过的风情,不是呛人的小辣椒,更似饱满多汁的大桃子。一碰,她就炸开来,喷你一脸蜜一般的桃汁,全然没有攻击性可言。 而常氏,就连示弱也带着锋芒。 后宅女人自以为精明的算计,在胤禛眼中和放在台面上大喊“我在耍计谋”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作用,就是警醒他自己,不要在皇阿玛面前搞小动作,毕竟他的心智在皇阿玛面前可能也不比这些女子在自己眼前好多少。 第一次明白,还是在齐格格那里。 她原本是有几分特殊的,再怎么也是小时候就在额娘宫中偶尔能见到的女孩子。 直到宋格格跟着她进了门,两人内里相差极大,但外在有点撞款式,都走温柔风,要说齐氏还多出三分书卷气,更出彩些。 但一想到这个低配也是四阿哥的人,她就受不了,出手后难免泄露了痕迹,叫四阿哥发觉了。 胤禛倒不怎么在乎宋氏,只是被此事点醒后,老是一看见齐氏,就难免去想皇阿玛是怎么看自己稚嫩的手段的。 全身心都忙着洗刷之前不稳重的形象,趁着年纪还小,还来得及,再长大些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再加上齐氏腹内有诗书,又想把宋氏彻底比下去,当然,也有做贤内助解语花的意图,有时候会掉书袋。 胤禛看了眼常格格,不论是何种性格,实则,她和齐氏,福晋是一类人,还有一类人便是伊氏那样的,格外顺服,至于李氏,她是全新的,胤禛从前没见过,很是新鲜有趣。 见她被常格格为难,又怎能不生怜爱呢。 没错,在胤禛眼中,这就是常格格在为难李格格。 不过他此时已有了八风不动的姿态,翠萼是看不出来的,只是兀自兴奋,福晋的谋算,成功了。 果然,将两个新来的格格安排在一起没有错,本来就容易因为差不多时间进府被比较,住在隔壁就更加避免不了了。 李格格得宠,眼睛耳朵里都是谄媚,常格格每天看着奴才们面对李格格是一副面容,对着自己又是另一副面容,怎么受得了呢。 更何况,福晋之前可是暗示过常氏的,小阿哥会从她肚子里出来。当然,她也这么暗示过伊侍妾和张侍妾,但她们是宫里出来的,没那么容易被哄过去。 胤禛看了眼翠萼,只以为她是仗着主子得宠跟着骄横起来,他皱了皱眉头,李氏本就不稳重,再配上这么个奴婢,就要坏事了,需得想个法子才好。 李静言是想反驳的,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该怎么回击,只是急得指着常氏的鼻子,一直“你、你、你”的,也没个下文。 常格格也以为自己成了,不免屏住了呼吸期待起来,紧张之下,眼眶中的泪滑落下来。 她便调整了一个角度,让那滴晶莹的泪出现在四阿哥跟前,务必要使自己格外惹人怜惜,最好能衬得李格格像个跋扈的夜叉。 胤禛见到后只是冷淡地说了声:“晦气。” 李静言眼睛霎时便亮了,像是在街头和人吵架的孩子,忽然看见自家大人过来了,有了依靠,便也不生气了,只是依偎在四阿哥身边,从鼻孔哼了一声给常格格听,狐假虎威。 胤禛捏过她的脸转向自己,说道:“走吧,你该去向福晋请安了,爷就不同你一道去了,要乖乖的,知道吗?” 李静言娇滴滴地说道:“爷这是什么话呀,福晋可喜欢我了,我怎么会不乖呢。” “哦?”胤禛调侃道:“福晋这就喜欢你了?” 李静言咯咯地笑:“是呀,我还知道,爷也喜欢我。” “越发胡说了,不知羞。” “哪里胡说了,刚才爷就是在帮我呢,对不对?” 胤禛挑了下眉,还行,脑子笨笨的,但很有灵性,知道什么人对她好,这就够了,他想,对李氏,要求若是太高,是一件相当过分的事情。 笨笨的李氏还在不住地夸他:“爷就跟我娘似的唔唔……” 胤禛刚升上去的嘴角又掉了下来,还抽搐了两下,立刻把她的嘴捏得扁扁的:“好了,不许再说了。” 李氏的可爱是一时的,闹心却总是冷不丁会冒出来刺挠一下。 …… 常格格惨白着脸站在门前听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腿软得动弹不得,被人架着拖回了只有两步远的院子,想要挣扎一下求饶,却发现嗓子也失去了发声的功能,被吓的。 ———————————————————————————— “这么说来,常格格是不中用了。” 宜修冷淡地发问,她保养得宜,脸上还没有皱纹,只是自己也明白,她再怎么保养,也不会如同真正的少女那样娇嫩可人。 剪秋面上透着不屑和担忧,不屑是对常格格的,还以为她能为福晋所用呢,到底是人才难得。 “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大清早的和贝勒爷一照面,就哭上了,的确是晦气。” 担忧是对李格格的,她实在没想到此女会如此得宠,这和贝勒爷惯常的喜好原也不搭边啊。 “只是贝勒爷对李格格是否,太过纵容了些呢,奴婢瞧着,李格格也不像是知道收敛的性子。” 宜修见着剪秋忧心忡忡的脸,反倒笑了:“收敛的性子咱们这儿还少吗,也不见爷喜欢啊,李格格这样才正好呢。” 既能得四爷喜欢,又不知收敛,头上尽是小辫子,一抓一个准儿。 李氏只怕还以为那些奴才们的优待是理所当然的,可等到她被四爷厌弃那天,这都是僭越的证据。 “走吧,她们也该到齐了。” 宜修搭在剪秋手上,走出去接受抢夺自己夫君的女人们的请安。 第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 在李静言专宠的这段时日里,除了福晋每月雷打不动地能有初一,十五两天见到四阿哥,其余人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 别说什么李静言不方便那几天就是旁的格格,侍妾的。 四阿哥也不是天天都必须要干那种事儿,每月休息三五天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其他人能分到的日子少之又少。 十月三十,这日是四阿哥的生辰,李静言进府也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 宜修作为福晋随着四阿哥入宫,拜见德妃后,四阿哥便去了皇上那里,只留下宜修一个人面对德妃。 “你是福晋,要多关心府上女眷的身体,平日可有为她们请平安脉啊?” 自从上回皇上来过,已经过去了这样长的时间,八阿哥那是仍然在和八福晋努力,德妃不管他们两个里究竟是谁又问题,又或者是全都有问题,那都与自己没有关系,是惠妃和良妃要操心的。 但是四阿哥! 若是没有宜修捣乱,他正值壮年,府上的女子也是青春正盛,也该出现有孕的了。 李氏送去前,她也是安排了人诊脉过的,健壮得像头牛一样,一定能生下健康的子嗣。 德妃端坐在上首,面色还是十分慈祥的,好像只是在体贴地提点表侄女加儿媳,让她不要出错。 实则心里有几分怀疑,是宜修还看不清局势,在暗地里做了手脚。 若是如此,德妃垂下眼睫,遮挡了那丝一闪而过的凶光,与其真的因为四阿哥一直膝下空空,被皇上查出什么,牵出萝卜带出泥,被宜修连累,不如自己动手。 毕竟四阿哥如今唯一有过的两个孩子都出自和乌雅家连宗的乌拉那拉氏,这简直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太醒目了。 也就是四阿哥之前为了柔则疯狂的模样做了些掩饰,否则皇上早该动怒了,而现在,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这还是上次四妃相聚时,她们三人点了德妃一句,毕竟四妃虽然互有争斗,但已经维持平衡许多年,若是德妃忽然出事,只怕后宫又要出现动荡,这是三妃不想看到的。 宜修坐不住了,只能跪下,她真觉得自己冤枉,四爷只去李格格那里,宁瑞居是自己一点手脚也没动的,放着的那个翠萼,也从没让她做过妨碍李格格有孕的事情啊,怎么还能怪自己呢。 德妃听着宜修的辩解,很有些不耐烦,她从前是想错了,那个李氏只不过是单纯的笨而已,宜修才是货真价实的蠢货。 “你是老四的福晋,管理好后院是你的职责所在,难不成作壁上观就认为自己有功了吗?” 乌雅成璧难得疾言厉色。 宜修只觉得自己不动手就受了大委屈,全然不顾及李氏那种性子在后院里会不会遭受旁人的算计。 单凭李氏自己能挡住什么,她别被人卖了还倒帮人家数钱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四阿哥又这样宠爱李氏,后院里怎么会少想害她的女人呢。 首当其冲,就是齐月宾,德妃养过她几年,自认还是了解她的,李氏在她手下走不过一回合。 宜修不说话了,要她不动手就已经够克制了,难不成还要她为李氏保驾护航,那更是千难万难。 德妃见她如此,也冷下了脸:“竹息,去叫兰栖过来。” 兰栖也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 宜修意识到什么,嗫嚅两下嘴角,不动了,额娘想管,那就让额娘管吧。 反正自己做不到保护别的女人和四爷的孩子,那样怎么对得起弘晖呢。 ———————————————————————————— 生辰这天,四阿哥也同皇上父慈子孝了好一会儿。 康熙回想了一番,没想到德妃有来上报什么好消息,前些日子倒是他自己的庶妃高氏,又报上来有孕了。 二月的时候,她生下的十九阿哥夭折,康熙对她也是怜惜的,便多次了几次,这就又有了。 若是个阿哥,就该是二十阿哥,若是个公主,便是皇十九女。 康熙对自己宝刀未老,还是相当满意的,看着四阿哥就格外头疼。 他这个老阿玛阿哥公主都要奔着出二十去了,四阿哥年纪都奔三了,还只有过两个阿哥,最大那个都没活过三岁。 也不见他急,康熙瞪了四阿哥一眼,传承皇家血脉也是皇子应尽的义务,不过今儿是他的生辰,便没有多说什么。 胤禛自己其实也有点着急没阿哥的事情,只不过如今是什么局面,兄弟之间斗得乌眼鸡似的,皇阿玛也未尝不提防年长的皇子。 他不急着要阿哥,自然人人都会知道他对皇位不感兴趣,于是,面上就一直是十分淡然的模样。 只是没有个继承人,谁愿意跟着自己干夺嫡这种风险极大的活儿啊,根本没有好吧,人家也是要考虑稳定性的。 胤禛决定回去就和李氏再努努力,生一个脑子随自己,相貌随李氏的金童出来。 然后就看见福晋带着个额娘给的人过来了。 …… 他又变成了拉拉个脸的状态,丝毫看不见方才和皇阿玛交谈时的亲昵善谈。 额娘本就偏爱十四,十四也不是什么爱哥哥的好弟弟,故而他一点都不想看见额娘的人在自己府中。后宅是他放松的地方,杵着一个额娘的人,他怎么放松。 对福晋更是升起十二分的不满。 “那就有劳兰栖姑姑帮着福晋了。” 刚到贝勒府,胤禛丢下这句话就往宁瑞居走,把不喜欢的人搓在一起,那他不用去的地方就只剩一个了。 四阿哥很满意,决定兰栖不离开,初一十五就住在书房,正好不用应付福晋。 兰栖没拦着四阿哥,当然也拦不了,但面对福晋却是不惧的,只是微微垂着头看似顺服实则提醒道:“福晋可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吗?” 宜修牵起嘴角:“夜间还需为四爷办宴,咱们姐妹贺一贺四爷的生辰,姑姑自便吧。” 一句自便,给了兰栖极大的权力,但她只是点头退下,四阿哥只往李格格那里去,她就只要看着李格格不被人害就行了,旁的也不多管,省得惹四阿哥生气。 要她说,福晋说的话实在是不够讨四阿哥喜欢,哪怕装出个同仇敌忾的模样来也好啊。 入夜后,灯火通明,生辰宴开始了。 第1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 地位最高的人总是压轴出场,于是四阿哥与李静言便是最后到的。 今日是家宴,上首两个位置当然是留给府上两位男女主子的。 齐月宾来得早些,还是按着往年的规矩坐在了左边第一位,挨着四阿哥的座位。 李静言进来发现自己只能坐在福晋下手后便撅起了嘴,只是四阿哥也不说什么,自顾自坐下后看她还呆站着,甚至心情很好地说道:“怎么还不坐下?” 看着李氏那委屈的小眼神,不自觉撒娇的神情,胤禛实在觉得有趣,心情都好了许多,也不烦什么兰栖不兰栖的了。 自然要逗逗她。 李静言看了四阿哥一眼又一眼,终于看出他不准备为自己说话,只能安坐在福晋身旁。 宜修今日被德妃教训也是吃到教训了的,而且眼看李格格就是未来阿哥的生母,虽然孩子都还没影儿呢,也不妨碍宜修装出善良大度的模样对着李格格好一番关怀。 也表现给兰栖姑姑看一看,好叫她回去为自己在德额娘面前说两句好话。 当然,金银什么的自然也是不会少给的。 李静言不高兴来的简单快速,去的也一样简单快速,这就被哄好了,她笑弯了眼:“福晋真是好人。” 她的夸奖是这样质朴,宜修不至于为此动容,但拉拢成功还是高兴的,要是后院里的女人都像李格格一样懂事,她就,好吧,还是会吃醋,然后下手让她们不孕不育的。 宜修不免在心中感慨,李格格的运道实在也是极好的。 四阿哥将一切尽收眼底,也生出妻贤妾美的感触来,对福晋不经过他同意就带回来一个兰栖的怒气再一次削减了不少,也想着生辰宴再怎么也该给福晋一个面子,便举起酒杯,说道:“福晋。” 宜修忙与四爷碰了个杯,眼中的喜悦压抑不住。 往常四爷生气总要十天半个月才肯罢休,若是中途再遇到点事,那两三个月晾着她也是有的,这回竟然这样快就消气了。 宜修确定这和宴会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举杯一饮而尽之时,趁着面部被遮挡,快速地看了眼李格格,她还是那副傻乐的模样。 宜修放下酒杯,拿帕子擦拭嘴角,她的贤惠从来不是真心的,不管是对其他女人还是对李格格,但效果却是如此不同。 对旁人扮演贤惠主母就是应当应分,职责所在,没有半分额外的好处,对李格格贤惠却能被四爷高看一眼。 那旁的妾室也就没有必要多管了,又不是力气多得没处用。 反正四爷也不会在乎的。 她微笑着看向其余女子,想到,也别怪我这个福晋不仁义,谁让你们统统都不中用呢。 四阿哥则是已经将目光转向李氏,看她吃饭吃得香,也露出一抹笑来,笑她心思浅,遇上了不如意的事儿打个岔就忘了。 倒是让他生出几分羡慕来,虽然这样的人生不是他所期待的,但想想也十分快乐。 齐月宾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应对四爷的关心,从前她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四爷和福晋说完话,总会和自己也说上两句。 可今日…… 她看向李氏,不甘在她心中疯狂生长。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齐月宾斟满酒杯,端在手上,说道:“四爷,妾也敬您一杯,贺您岁岁安康,诸事顺遂。” 四阿哥见是她,便也同她碰了下杯,不过只是在唇边浅浅一抿,又放下了。 即使如此,齐月宾也是心满意足,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一下就吸引了李静言的注意,叫她小小的脑瓜子又被座位的事填充满了。 她看看齐月宾和四阿哥的距离,又看看自己和四阿哥距离,小嘴一瘪一瘪的,好像是要哭。 宜修一看她这样,担心她要哭,生怕她惹怒四阿哥,倒是自己再被德妃一顿训斥,刚要出口缓和两句,就见李格格酸溜溜地说:“齐姐姐真是周到啊,要是妹妹有这么好的位置,就能和姐姐学一学了。” 原来不是要哭,是准备发动自己比三岁孩子还不如的争宠手段了。 宜修恍然大悟,额头隐隐发痛起来,这话说出来不是上赶着给齐氏送菜吗,除了让她获得四阿哥的怜惜还能有什么用。 四阿哥沉下脸,他倒没有生气,其实还有几分好笑,为这笨拙的手段,不过还是要吓吓李氏的,省得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那才是在害她。 “都是一样的位置,好在哪儿了?” 李静言睁大了眼睛看向四爷,她是完全不会看脸色的,只以为四爷是在单纯的发问,于是她也就认真作答:“齐格格的位置离四爷近啊,碰杯都只要抬抬手呢,我这里想和四爷碰个杯,手要伸那——么长。” 这样直白的真心话,实在是胤禛身边少有出现的,听了之后心中骤然一软,竟有些后悔方才逗弄她了,都是格格,她更受宠,坐自己身边也是应该的。 只是现在…… 他举杯抿了口酒,并不说话。 齐月宾心中一凉。 宜修便知道他的意思了,李格格这样失态,不责罚就是纵容,故而她笑着说道:“齐格格,你是府上的老人了,而且方才也贺过四爷了,四爷已经领了你的心意,便大度些,同李格格换个位置,她还小呢,又是刚来咱们府上,不懂事,你让让她。” 常格格已经解了禁足被放出来,坐在远离四阿哥的位置默不作声,她只比李格格早来两天而已,不过这话也不必说,说了也是图惹人笑罢了。 同人不同命,她已经明白过来了。 见四爷还是不说话,齐月宾自然懂了,她强忍住心酸,扯出一个再宽和不过的笑来:“福晋说的有理,李妹妹,那你便来这里坐吧。” 李静言飞快地过来了,第一件事就是举起酒杯,用然后用闪亮亮的眼睛盯着四阿哥看。 胤禛也招架不住,或者说也没想招架,不见方才的冷色与沉默,碰杯时还说道:“偏你事情多,可满意了?” 他想,虽然李氏总是闹出乱子来,但也没必要计较那么多,更没必要太过严肃,又不是在上朝。何况今儿到底是生辰,一年也就一次而已,何必搅和的所有人都不高兴呢。 李静言不知道四阿哥在心里想了那样多开脱的理由,只是看着他笑。 胤禛便就着她满足的模样,慢慢喝光了杯中的酒。 罢了罢了,她的心愿这样小,这样简单,哪里会不知天高地厚呢,就依了她吧。 齐月宾换了个位置,只觉得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笑话,面皮火辣辣地发烫,却还要维持着面上的从容。 她实在有些疑惑,福晋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怎么就能哄了李格格去呢,李氏是个天下少有的蠢人,怎么,怎么会没被自己哄过去呢? 第1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 齐月宾这半年以来是孜孜不倦地拉拢李格格,但却没能成功。 越到后来,她越发现讨好李格格是不成的,她不像先福晋,有地位的优势也有地位带去的桎梏,会教自己琵琶,能让自己分到一点四爷的目光。 但李格格对想要争宠的格格和侍妾们都是充满提防的,倒是那些心灰意懒只安分自己过日子的,能陪着她一起玩儿。 齐月宾也想明白了,都是争宠的,怎么会喜欢对手呢。 而且李氏不过是一个小格格,连侧福晋也不是,所有人对她的要求也不过是伺候好四爷,再生两个孩子下来,什么端庄大度,关怀妾室,没有人会去这么要求她的。 这也就罢了,但李格格竟然十分相信福晋,还总说什么福晋温柔善良这种四阿哥养的狗听了都摇头的鬼话,又说什么福晋是最好的主母,比话本子里的都要好。 当时就在齐月宾自己的院子里,李格格就带了一个翠萼在身边,她确信这不是在故意说给福晋听。 那就只能是真心话了。 齐月宾实在是不服,不服这样的傻子竟然已经被别人骗到手了。 一直到宴会结束前,也没人跳出来说李静言也敬酒祝贺过了,该把这个最好的位置让出来。 结束后,宜修虽然不舍,可想想前些年齐月宾跟在姐姐屁股后面演姐妹情深给自己添堵,又想想兰栖姑姑,再想想方才四爷对自己的态度,还是笑着说道:“今儿许是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吹了些风,倒是有些头疼,四爷,不如就劳李妹妹照顾您吧?” 胤禛立刻上前几步,挡住了李静言几乎是立刻欢欣雀跃起来的脸庞,关心道:“福晋可要请府医来?” 宜修缓缓摇头,说道:“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儿便是了。” 胤禛严肃地点点头,说道:“那福晋便歇下吧。” 一番对话不像夫妻,倒像是上司和下属。 ———————————————————————————— 生辰过后,四阿哥越发没有顾忌地宠爱李静言。 福晋每每只是温婉笑着,一点也没说些和从前一样正确但恶心人的话给四阿哥听。 提防的兰栖也很安分,倒是帮着改了几道送去宁瑞居的菜色,说是混着吃不利子嗣。 剩下那些人,四阿哥就没有关注她们心思的必要了。 李静言也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被养得好极了,皮肤也是红润润,粉嫩嫩的,好像能透光。 四阿哥更是爱不释手。 不过府上每旬请平安脉的时候,一直也没什么好消息传来。 四阿哥的生辰距离过年也就两个月,很快又和福晋一起进宫过年去了。 如今他的子嗣是头等大事,德妃心里惦记得很。 只是四阿哥也不耐烦听念经,请完安就又以去见皇阿玛的理由溜了,仍然留下福晋一个人面对德妃。 李静言是个格格,自然是没资格见德妃的,便留在府中。 照理来说,两个主子去了宫里,府上就是李静言最大,但不管是四阿哥还是宜修都不敢把大大小小的任何一件事交给她。 哪怕一天也不行。 这样的大日子,府上自然也是要办宴的,侍妾们两桌,六个格格一桌。 在李静言的强烈要求下,奴才们一点磕绊都不打的就把格格们的小宴放在了宁瑞居举办。 常格格倒还好,离得很近。 齐格格,宋格格,大张,小张格格都是住在东边儿的,寒冬腊月,还下着雪,走得十分艰难,一步一口白气的。 原本小宴该在中线上的偏殿举办,东西院子里的格格走得路都差不多。 这会儿因为李静言不想出门,一步路都不愿意走,她们就得多走这许多时候,到宁瑞居门前那会儿齐月宾这样会忍的性子,也不免泄露出几分阴郁来。 但四阿哥和福晋回来后什么话都没说。 齐月宾想,或许,在他们眼中这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几个格格而已,在哪儿吃饭不是吃饭呢。 实际上,苏培盛压根没把这事儿往四阿哥跟前递,他是距离四阿哥最近的人,很知道四阿哥面上没什么,其实期待孩子已经挺久了。 前些年,大阿哥弘晖去的时候,四阿哥还不怎么伤心,二阿哥生而夭折的时候,四阿哥也更为先福晋难过。 这会儿后院一连好几年半点动静也没有,直到皇上也开始关注,德妃娘娘也是催了又催,这才着急起来。 今日在永寿宫听德妃娘娘说起十四阿哥家都有两儿两女了,这还不算肚子里怀着的,宴上又看着兄弟们家里都有了不少能带出来的阿哥,在皇上跟前露脸。 小孩子们彩衣娱亲,逗得皇上高兴极了。 四阿哥自己却只能和八阿哥两个难兄难弟,一道坐在一边看人家出彩。 要知道皇上儿子多,孙儿也多,自己的幼子尚且疼不过来,能记在心里的孙儿没几个,再不上赶着就真的来不及了。 四阿哥面上不显,但骑马都更快了两分,显然也是心中焦灼。 苏培盛哪里会说那些有的没的去触霉头呢,大年下的,他也得讨个好兆头,不能在今天被打啊。 那太晦气了,会影响到一年的运气的。 他守在门外,只能暗自祈祷李格格尽快有好消息。 第1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 (是二合一章) 比四阿哥更着急的是宜修。 在弘晖刚走的那天晚上,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抱着好不容易养到三岁的儿子幼小的躯体,那副躯体还带着残留的体温,但已经越发冰凉。 路过正院的时候,在磅礴大雨下,除了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宜修听不见别的,但却总觉得自己听见了里面的欢声笑语,闻到了一股温馨的暖香。 她的心渐渐变得和弘晖的身体一样冷。 后来,姐姐在她的照看下没了,连同腹中的小阿哥一起离开人世的。 自己也被立为新福晋,可那又怎样,四阿哥还是开始宠幸别的女子,那些女人自然会生下一个个孩子。 于是,宜修开始对她们出手,当然,她很早就对别的女人出手了。 当年四阿哥许诺,只要自己为他生下长子,便能成功摘去侧字,成为福晋。 既然说了要长子,宜修不免担心他对旁人也是这样说的,为了能让自己成为正妻,为孩子争一个嫡出的身份,她毫不犹豫地对那些女人下手了。 那会儿便是她执掌府上大小事宜,除了齐月宾难对付些,别的格格侍妾都难逃她的算计。 所以,都是驾轻就熟的小事儿,宜修也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极好,不仅没有一个碍眼的小东西出现在府上,四阿哥也没有察觉。 不过就在几个月前,她才发现是自己太过自大了。 齐月宾曾经察觉到过什么,只不过同时也发现了德妃扫尾的痕迹,她是不敢说什么。 其余女子也不都是傻的,机灵的有好几个,只不过自觉身份卑微,上头的人不会为自己出气,忍了而已。 当然,她们其实也没想错。 在这样的情形下,宜修在府上一手遮天,越来越膨胀,四阿哥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对自己纵有不满,也不会太下面子,德妃娘娘更不必说,没了姐姐,能选的只剩下自己。 直到那天进了永寿宫,德额娘不见往日的慈和与缓和的警告,只是告诉她皇上对四阿哥府上子嗣情况不满。 那堪称是当头棒喝的一句话,让宜修清醒过来,原来天外有天,四阿哥和德妃都护不住自己,不,或许说,他们是不会冒着被皇上厌弃的风险护住自己的。 宜修第一个念头不是鱼死网破,弘晖死了,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四阿哥就决不能有别的孩子。 而是有没有生女方子,先让后院的格格侍妾们生个女孩儿出来,自己再找找民间有没有好医师能调养身子,再生一个阿哥出来。 可惜,德妃也许是看穿了她的打算,只是让一个太医来帮她看诊,就这样简简单单击穿了宜修的心防——她没办法再生了,除非这世上真的有仙丹存在。 于是,紧接着跳出来的念头便是最好有人能一胎得男,然后这个阿哥就由自己捏在手里,这样自己就不必忍受第二个大肚子的女人了。 想好后,宜修就开始消极怠工,她是想着,没她动手脚,府上很快就会有孕事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格格的肚子总是没动静,德额娘的眼神中冷意越来越浓厚,几乎遮掩不住,皇上随便扫过的目光都会让宜修生出一身冷汗,别家的小阿哥每一次蹦跳欢呼都让宜修心惊胆战。 噩梦缠绕着宜修,每天晚上,她都会梦见圣旨到了府上,自己或是又被贬为侧福晋,或是直接被赐死。 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福晋的位置只能是她的,她一定会比四阿哥活得更久!如果做不了他的第一个妻子,那就成为他最后一个妻子,她取代了姐姐,就绝不会允许自己被另一个女人取代! 越发惶恐的宜修开始劝说四阿哥不要总是往李格格的宁瑞居那里去,也可以看看别的人,都是十分乖巧可人的女孩子。 但四阿哥当时便黑了脸,甩袖而去。 他心里想要阿哥,和被福晋当种马似的对待,指挥着他去这个女人的院子里,那个女人的院子里配种,这绝对不是一回事儿, 往后,更是一昧地去宁瑞居和李静言呆在一起,好歹那里有简单单纯的快乐。 宜修越来越不敢去宫中请安,从前她是经常去的,不像别的皇子福晋,德妃从来不会为难她,还能有个格外孝顺的好名声。 而且只要她去了,四阿哥为了显示孝心,总要来她的院子里问一嘴德额娘的近况,她就能和四阿哥多说两句话,一起用顿饭,有时候顺理成章得也就把四阿哥留下来过夜了。 可是现在,宜修都快想要拉着八福晋吐吐苦水了,听说她还在和八阿哥一起努力,苦药汁子天天往肚子里咽,可也没什么成效。 他们的希望更是不大,宜修估计早晚八阿哥还是得到格格侍妾们那里去,和她们生孩子。 一想到此,又想到平日八福晋盛气凌人的模样,宜修不知怎么,觉得自己的日子也还能忍忍。 只是她还是叫来了李氏,本想让她劝劝四爷,也该多去看看别的姐妹。 话出口前,忽然想到之前的女人都快被麝香腌入味儿了,更是生不出来,而伊氏,张氏两个侍妾,若是打着生出长子的名头,让四阿哥去看顾她们,那身份就低了些,四阿哥估计更要不高兴。 常格格被四阿哥亲口说过晦气,也不行。 宜修看着专心致志吃她这里点心的李格格,也不免感叹她命好。 得宠也就罢了,可她想要推个别人出来,一想竟然都不能用,若是想引入新人,还是身份的问题,家世不可太差,那就得去找德妃,这动静就太大了。 刚进来四个,又去要,四阿哥这不成了色中饿鬼了,就算顶着四阿哥的暴怒去要来了,他也不会肯去那些人房里的。 仔细一想,每条路居然都被堵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着李格格有孕,生出个孩子来。 哪怕她已经进府大半年了,也就是说也让人失望了大半年了,可还是得等她。 宜修看着没心没肺不知担忧的李格格,也不免感叹道:“这府上无忧无虑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李静言好话还是会说两句的:“都是托了爷和福晋的福。” 不过就是干巴巴的,而且一听就是没动脑子说出来的不走心的话。 宜修又问道:“今儿府上的医师给你诊脉了不曾?” 李静言点点头:“刚诊脉,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受寒,说喝点儿姜汤驱寒就是了。” 那就是没怀上。 宜修又蹙起眉头。 李静言再怎么愚钝,也从日复一日的询问中察觉到什么了,念着福晋平日的照顾,便好心安慰道:“自打齐格格伺候四阿哥开始,都十几年了,不也才两个阿哥吗,可见急是急不来的,再等个两三年也正常。” 胤禛刚踏进门就听到李氏在编排自己,瞪了她一眼。 李静言见四阿哥居然一进门不先去看福晋反而来看自己,不由甜蜜地笑了。 四阿哥一噎,觉得有点憋屈,又不知道为什么憋屈,说是吓唬小格格没成功吗,好像也不是,憋屈中又夹杂着一股无力,这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宜修也能从那张娇美的脸蛋上看出李格格心底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下,懒得生气。 和李氏计较,气是气不过来的,不想放过李氏,最先不放过的就是自己。 还得开舒气方喝,苦得很。 李氏又说不通,算了,真的算了。 这样对谁都好。 胤禛觉得这女人实在是没什么好的,都不说才情了,她就连脑子也不太有,人情往来更是只有她自己觉得精通,实则能把旁人气个半死。 若说容貌,的确是好,可绝色佳人到了他这个身份也不是什么稀缺资源。 可看着李氏因误会而闪闪发亮的眼睛,胤禛还是带着她回宁瑞居了。 到底是真心最难得。 —————————————————————————— 就在宜修几乎按捺不住,想要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助孕药方,不管怎么样先让李格格有孕,好缓解一下自己身上的压力的时候,李格格终于在她入府的第二年六月诊出了喜脉。 宜修默默将药方交给剪秋,让她收起来,她原本都打算好了,先不管风险大不大,让李格格怀上再说,到时候有她保驾护航,这个孩子生还是能生下来的。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有至少三五年的安稳日子能过。 用药得来的孩子的确会比正常受孕的孩子要脆弱些,能养得大当然好,往后就不必麻烦了。 若是养不大,那这三五年间,总能有健康的孩子生出来。 她之前不肯用这药方,也是忽然想到,若府上一直没有阿哥,那自己老了之后就没有依靠了,府邸也会被过继来的别家阿哥继承。 宜修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虽说有宗法在,过继来的孩子也需得孝顺才是,可宜修是掌过家的,那些面上光鲜内里折磨的手段多了去了。 要是让她选,最好是亲生的阿哥,其次是抚养长大的阿哥,过继来的只是最不得已的选择。 所以她还是选择忍着恶心让别的女人给四阿哥生孩子算了。 不过幸好,这药方是用不上了,那样就能少生一个孩子出来,毕竟多一个孩子,宜修的头痛就严重一分。 抄写佛经时,宜修无比平和,她这次求的是好事,希望菩萨保佑李格格一举得男。 她站起身的时候想,菩萨没有保佑自己,没有保佑弘晖,那么,祂会保佑李格格吗? 宜修到宁瑞居的时候,发现齐格格还有常格格也在,其余的格格侍妾只是送了礼过来祝贺。 常格格没了往日的心气儿,只是因着住得太近,不得不亲自来送礼,说完话就在角落里缩着了。 只是看见当日对自己温声细语的福晋翩然而过,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心还是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得痛了一下。 她多希望能回到刚入府的时候啊,那时候很多人靠近她,提前下注,觉得她能得宠,再不然就是觉得她能生下阿哥,毕竟她是满军旗的,都觉得四爷会看重她。 隐藏在她们友善的面容下的是厌恶和妒恨,当时常格格只觉得不满,想着这些女人没一个好的,往后定要好好教训她们。 可现在,只有无穷无尽的忽视,常格格又觉得哪怕被人恨被人妒也是好的。 只要,只要别再当府上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齐月宾为福晋让开了位置,看着这个对李格格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贤惠女人,只觉得可笑。 这样故作大度,很难受吧,她们相处的时间很久了,齐月宾又是个敏锐的人,能看出福晋压在心底的那份不甘和痛苦。 一年两个月十八天,这是李格格入府的天数,一年一个月二十三天,这是李格格得宠的天数,齐月宾都记在心里。 也是在李静言入府后,齐月宾才发现,四爷可能就是这么一个愿意专宠的性子。 他一旦开始宠爱一个女人,就不会轻易抛下手,就像当年的先福晋,眨眼就是三年,就像如今的李格格,转眼就一年多了,再等几个月也有三年的一半了吧。 所以说,先福晋和李氏又有什么区别,或许区别只在出身上吧,可那对于四阿哥而言又有多重要呢? 福晋? 福晋就继续装着看不懂好了,就这样在府上逐渐抹去先福晋的痕迹,让所有人都不能再把她和后来的女人们作比较,又在心里把先福晋捧上神坛,然后认为她输给先福晋是非战之罪好了。 不过是自欺欺人。 宜修自然能感受到齐格格和常格格的视线,一直留在这里,还不就是想见四爷一面。 这两人对自己都是心怀怨恨之辈,她就偏不如她们的愿。 “齐格格,常格格,你们都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照看着呢。李格格月份还小,要多休息,也不好招待你们。” 心里再多的不满,也不能跨越妻妾的鸿沟,两人退下了。 几乎是前后脚,收到消息欣喜若狂的四阿哥便踏进了宁瑞居。 第1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3 几乎是前后脚,收到消息欣喜若狂的四阿哥便踏进了宁瑞居。 四阿哥进门的时候,正看见李氏那窃喜的神情。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起了方才碰上的齐月宾和常氏两人脸上的无助与难堪,还是双方对上眼之后,两人怯懦地请安,和急促地离开。 好在常氏已经学乖了,有了上回的教训,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在四阿哥面前告状,那不是青天大老爷似的判官,是地府的活阎王来着。 更别说还是告李格格的状,她更不敢了。 齐月宾在四阿哥面前,从来都是相当解语花的,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说自己被区别对待了。而且里面冷待自己的一个是刚怀上的李格格,没怀上之前就是四阿哥的心尖宠,另一个则是福晋,故而也是什么都没说。 不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让他心烦,对这种程度的上眼药,四阿哥还是能够容忍的。 结果一进来就看见李氏这副模样,就这样简单地暴露了方才她真的没对齐月宾和常氏干好事。 四阿哥不免轻叹一声,这脑子,也太好算计了。 齐月宾和常氏知道自己上眼药的行为在旁边打配合的居然是李氏本人吗? 要是自己兄弟能这样…… 四阿哥简单想象了一番,爽了一把。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最多最多也就是双方各有错处,反正齐月宾和常氏在李氏跟前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当小可怜被赶出去是不可能的。 加上福晋也不行,因为李格格会疯狂拖后腿,达到一个化神奇为腐朽的目的。 而李静言偷摸高兴,是因为刚才她和福晋联手气到了齐格格,不过这会儿瞅了四阿哥一眼,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四阿哥对她从来都是无奈巨多,这下终于有了孩子更是添了三分看重和小心,便也算了,只是说道:“往里挪挪,别躺这么外边,小心掉下来。” 李静言一听,这是在关心自己啊,便自以为得救,糊弄过去了,惊喜地笑起来,说道:“爷,你也快坐下。” 她歪头一想,也要一样关心回去才成,便继续说道:“小心摔倒了呀,爷。” 四阿哥瞬间黑脸。 他是什么老头子不成,还摔倒,他就在平地动也不动地站着,怎么才能做到摔倒,这难度未免也太高了些。 宜修忙解释道:“四爷,李格格不是那个意思。” 四阿哥的武功向来是兄弟中数的出来的差劲,宜修是想着李格格怕不是戳到了四爷的痛处,四阿哥别不是要暴怒了吧。 她得帮着描补一下,省得吓着李格格惊了胎。 那她这个福晋只怕也得迎来巨大的风浪了,很有可能会翻船。 至少在德妃那里肯定过不去,德额娘不会信任何理由的,只会认定又是自己在背后搞鬼。 哪怕有兰栖帮忙盯着也不行。 不过刚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大失水准的话居然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简直不可思议,分明简单转移话题就好了,还非要解释一句。 现在可好,戳破的成了自己了,想太多的也成了自己了。 宜修端起了福晋的姿态,将头扭过去对准李格格,又开始嘘寒问暖。 四阿哥无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觉得应该制止福晋和李格格来往,省得被带着变笨了。 说来,他其实有点不能理解,难道聪明劲儿也会因为身处一个室内而平摊吗? 那李氏怎么还是一样笨,都没变聪明哪怕一丁点。 他坐下后又看了眼李氏,思忖片刻,认为就算都是笨蛋,那李氏也是其中最可爱的那一个。 不过他还是坏心眼地说道:“方才在门口,齐格格和常格格刚出去,怎么也不多留一会儿她们?” 李静言本就觉得这个时间,两队人马肯定会碰上的,四阿哥一进来就关心自己,还以为那俩在四阿哥心里一点都不重要呢,都开始幸灾乐祸了,正高兴着呢,忽然被问上这么一句,脑子一时回不过神来,磕磕巴巴的。 然后说了实话。 “福晋来之前,齐格格又说了那些让人一听就不高兴的话,明明就正是开心的时候啊,她总要装着她懂得最多的样子,所以,福晋一来,就把她赶走了。” 宜修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很,就差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她真的不应该在李格格面前做任何多余的事。 这嘴是漏勺啊这么能漏! 李静言还在笑呢:“嘿嘿,福晋对我真好。” 她幸福了。 四阿哥本想问齐月宾说了什么来着,听到这儿也不禁怜悯般看了眼福晋,他从没这样清晰地感知到福晋也不容易。 便感慨了一句:“福晋真是辛劳。” 宜修顿时漾开一抹真实的微笑,说道:“四爷,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四阿哥很满意这个答案,于是说道:“好,那李格格就交给你了。” 宜修笑容又是一僵,面上倒是痛快答应了,实则心底一直在盘算,四阿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说孩子生下来之后,李格格也仍然得由她这个福晋照料着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最先浮上来的不是酸涩嫉妒,而是逃避,她真的不想管,或者说她可能真的管不了李格格。 她只知道怎么和聪明人交往来着,和齐格格每天互相阴阳怪气都比被李格格吹捧一句来的强。 四阿哥听福晋答应后,顿时觉得放下心头一块大石,他对上心的人就喜欢处处操心着,目前的李格格当然也是如此,只是管着管着他总有种哪怕自己是府上当之无愧的主子,也很有可能赶不上李氏惹祸的速度的感觉。 这嘴啊,实在是太能得罪人了。 偏偏她自己是毫无知觉的,想让她提高警惕也不行。 也或许李氏提高警惕之后反而更会坏事也说不准,不过现在好了,福晋的手段,四阿哥还是心中有数的。 她近日为了她自己的地位着急子嗣的事,四阿哥也是知道的。 安排完之后,四阿哥心里也有些好奇,又想到方才要问齐月宾说了什么惹得李氏这样生气。 便问了。 李静言嘟着嘴,很是不高兴地回想起来:“就是说,要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啊,要很小心很小心。” 她看了一眼四阿哥,发现他没跟着自己一块生气,便着急起来,连说带比划的:“就是那样说的,叹气了,好几声呢,而且说要小心谨慎,说了又说,说孩子很重要这样哦!” 李静言义愤填膺,四阿哥满头雾水,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便问道:“原话是什么?” 李静言急了:“这就是原话啊,难道还不过分吗?!” 四阿哥默然,不过分啊,都是正经话,李氏这是在告状还是在帮着齐格格邀功啊?以他的智商居然也一时分不清楚了。 好吧,其实他大概能懂,但听了这些话他就开始生气的会显得很神志不清来着。 皇阿玛还关注着自己的后院呢,虽然不知道细致到什么程度,但昏庸表现还是算了,这对李氏也是一种保护。 好在有宜修在这里,她也是急得很,这么好的条件,被李格格用成这样。 这次机会要是她不插手的话,晚上都会睡不着觉的! 她挂上温柔的面具,问道:“李格格是否是觉得齐格格危言耸听,简直将咱们府上说成了虎狼窝似的,听了担心的不得了,都没法子好好养胎了,是吗?” 李静言脸上露出疑惑,是吗,是这个意思吗? 四阿哥一看,顿时也急了,那么大一个台阶,你倒是下啊! 第1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4 四阿哥见她还要否认,忙沉下脸先开口说道:“齐氏也是糊涂了!” 他这样说,其实也的确觉得齐氏是有一番小心思的。 李静言看看福晋,又看看四阿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一看见她就不高兴!太过分了!府上明明这样好,四爷最好,福晋也非常非常好,她怎么把人想得这样坏!” 她边说边点头,一副世界这样美好,齐月宾一人恶毒的神态。 宜修抽了下嘴角,说道:“这也只是咱们的猜测罢了,也不好冤枉了齐格格,不过到底是李格格腹中的小阿哥重要,便不许齐格格再往宁瑞居来,四爷以为如何?” 四阿哥本来也不准备处置得太重,可听了福晋的话又觉得这也太轻轻放过了,便只能自己站出来做恶人,说道:“那就这样吧,不过别让她到西边儿来了。” 宜修心中一振,想着齐格格听到四阿哥对她的处罚后的表情便浅笑着应下:“是。” 她要亲口将李格格“人好,地好,世界好”的论调转述给齐月宾听一听,不怕她不嫉妒得失态。 就连她自己,也不由生出一股打破李格格对世界认知的恶意来呢。 好在目前生死攸关,她忍住了。 四阿哥环顾四周,这里被他放了不少好东西进来,若是有个孩子,不管是男还是女,都有些拥挤了,毕竟会增添不少奴才。 正在思索怎么改的时候,忽然看见了杵在旁边的两个宫女。 翠萼,翠果。 总来宁瑞居,李氏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名字四阿哥也是记下了。 那翠萼,他从前对其的印象就不怎么好,总想着要换了,只是觉得有只利爪护着也还行,就拖延了下来。 如今李氏有了孩子,本身也不是个知道低调的,再弄个这样张扬的放在身边只怕要惹祸。 只看现在,这翠萼就快要把鼻子翘上天了。 实在不够稳重。 可孕妇身边就是要越稳越好。 四阿哥将目光转向从来都沉默寡言,老实本分的另一个大宫女翠果。 资质平平,其实他也并不满意,只是一连换两个他也怕影响李氏的心情,那就先留下用着。 他点了一下翠萼,说道:“打发回内务府。” 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理由,一个奴才而已,他不用花太多心思,既然已经决定不要了,就送走。 宜修一惊,张嘴又合上,然后再次张嘴说道:“是,只是用什么理由呢?” 四阿哥收回了对福晋的好脸色,这是短短时间内,福晋第二次办事不妥当了,第一次是对齐氏的处置。 他盯着福晋,反问道:“她是主子,我是主子?” 宜修面皮一红,又变得惨白,这不是在问那翠萼,是在问自己,忙应下了。 室内氛围僵硬得很,李静言倒是没什么反应,指望她能八面玲珑是痴心妄想,她还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翠萼,苦心冥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没想明白,于是顶着四阿哥的黑脸,没忍住好奇心问道:“所以四爷为什么打发她走啊,因为她想做主子?” 四阿哥很想发火,他还在和福晋对峙呢,李氏简直让自己丢尽颜面。 但一转头,对上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气就消了。 屁! 消是不可能消的。 “从来都听说你仗着李格格在外跋扈惯了,还不快滚出去!” 翠萼在四阿哥惊雷一样的骂声中滚出去了。 李静言好奇心得到满足:“饿了。” 她一边说,一边拽拽四阿哥的袖子。 胤禛一把抢回自己的袖子,不许她碰自己的衣服。 他很生气! 非常生气!! 前所未有的生气!!! “摆饭!” 四阿哥怒脸叫饭。 宜修赶忙出去了,不想再面对他的怒火,假装去外面等饭食送来。 李静言鼓掌:“四爷你真好!” 胤禛呵呵,有气撒不出来。 撒不出来算了,宜修会装看不懂,因为她没什么本事消解四阿哥的怒气,只会推出替罪羊,但现在要是出声,只会让自己成为替罪羊,于是摆好饭后,只是默不作声。 四爷没说让自己离开,就顺其自然坐在了桌边,致力于让自己没什么存在感。 李静言是真看不懂,齐格格的气也出了,翠萼为什么会被赶走的理由四爷也告诉自己了。 一切都很完美呀。 这么完美的局面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在生闷气,还有一个人在心惊胆战呢。 哈哈,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嘛。 毕竟她这个桌子上地位最低的都这么快乐对不对。 所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5 宜修又跑了一趟永寿宫,这回是欢欢喜喜去的,虽然想起来的时候,心中还是会难受,不过好歹地位和性命到此为止都算是保住了一半。 剩下就等李格格平安生产了。 她身子健壮,生出来的孩子也必然能长大成人的。 “请额娘安,托额娘的福,府上的李格格已经有孕一个半月了,特来给额娘道喜。” 听宜修这么说,德妃的面色也顿时和煦下来,恢复了从前的平静,慈爱道:“好,你也辛苦了,老四呢,他可一同入宫来了?” 宜修答道:“四爷说有差事在身,过几天再跟额娘请安,不过已去了折子给皇阿玛了。” 康熙又又又出门了,他不在家,所以最近留守京城的阿哥们也都轻松了些。 德妃轻轻点头,说道:“差事要紧,如今你明白过来就好,皇上对四阿哥也是极为上心的。对了,李氏的胎相可好吗?” 宜修说道:“府医说是无碍的,保胎药也不必吃呢。” 德妃便笑了,赞道:“都是你的功劳,下回老四来了,本宫很该同他说一说你这贤妻才是。” 夸完也不看宜修染上羞意的脸庞,问道:“怎么才一个多月便诊出来了?” 她心中有些疑惑,照理来说,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府上就这么一根独苗,怎么小心都是应该的,这消息爆出来得有些太早了。 宜修这会儿是真的无奈,解释道:“额娘也是见过李格格的,她……” 德妃回想起了那短暂的一面,仅仅一面,那女子就给她留下了极为鲜明而深刻的印象。 实在是她身边少有“单纯”成这样的女子。 宜修还在继续解释:“那日李格格胃口不好,吃了东西还想吐,马上就生气了,说膳房苛待她,送了不好的东西给她。” 机灵全然不在对的地方,还不如不灵机一动呢,李格格的得宠,德妃这一年多以来也是有所耳闻的,也不知她是怎么想到膳房苛待上的,苛待谁都不会去苛待她啊。 德妃皱眉,问道:“可是有些跋扈?” 宜修没替李静言辩驳,李格格对着旁人的时候的确是下巴扬得稍高了些。 不过,她又不会掩饰,四阿哥都没对此说什么,他对自己又极为信赖,那么那些不依附自己的,要给自己捣乱的,依附自己但没用的人,自然不值得宜修去警告李静言。 现在好好的,万一帮着那群人说些有的没的,李氏和自己离心怎么办? 宜修才不会干这样的亏本买卖。 她只是淡淡说道:“李格格还年轻,做的也没什么过分的,不过是炫耀两句而已,这算不得什么。” 的确算不得什么,这说的和兰栖传回来的消息也无不同,德妃便也不再计较。 见宜修对有孕的李氏态度还算过关,试探完毕的德妃也就端茶送客了。 ———————————————————————————— 四阿哥在府上也是冥思苦想,要怎么才能写这封折子,来表现自己的人淡如菊。 见了李氏之后,他方才知道,从前故意在他这儿装驽钝的那些人都失了一份天然。 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听不懂人话,也没有那种把自己气疯了也要装平静的本事,毕竟和笨蛋计较有失身份。 皇阿玛见多识广,更是能识人的,装淡泊名利的人肯定也见过,他要怎么才能格外出彩,不是,格外可信一些呢。 最好能忽悠得兄弟们也都信了,虽然这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不过不妨碍胤禛做一下美梦。 最后,他决定对着兄弟他要仙风道骨,高冷地兄友弟恭,这样才能满足皇阿玛不结党但兄弟友爱的期望,对皇阿玛可以热情一点,柔情蜜意一点,以此表示他跟兄弟们都是假玩,只有跟皇阿玛是真玩。 他对皇阿玛的真心,忠心那是天知地知,日月可鉴。 于是,这封四阿哥单上的折子就随同三阿哥起草的众兄弟日常请安折一起到了康熙的案头上。 康熙收到这样的好消息自然也是欣慰的,决定这次给儿子们的投喂,要给四阿哥府上多一点。 虽然孙子太多,已经宝贝不过来了,不过四儿子家的还是可以珍惜一下的。 是男是女都好,总归四阿哥身体没出什么问题。 再于是,康熙又想起了八阿哥,一问,还在和八福晋努力呢。 康熙:? 康熙:好啊,只在乎你福晋会不会伤心,不在乎你可怜的老阿玛的殷殷期待是吧。 果然是儿子大了不由阿玛,果然是阿玛老了说话都没人听了。 随着年纪增长,越发别扭的康熙生气了。 导致的最终结果是,康熙在外惯例会送回京城给儿子们和小老婆们的鱼肉瓜果,四贝勒府上多了,八贝勒府上不是少了,而是没了。 这世上谁的作都可以被忽视,唯有皇帝的作是不能被无视的,十分明显的区别对待,八阿哥立马送上去一封请罪折子。 八福晋也上门来看四福晋来了,她消瘦不少,可见压力也是大的。 宜修没什么可说的,犟这些功夫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迟早妥协的命。 八福晋也不是上门来求安慰的,言辞仍然锋利得很,可说完,也觉得自己可笑。 八爷心中的大志向,她身为福晋如何不懂呢,明明两人夫妻情深,怎么就偏偏生不出孩子来呢。 她走了。 或许来这一趟,也不是想寻求建议,只是想证明,即使丈夫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福晋还是福晋,什么都不会变。 不得不说,在看到四福晋的状态后,八福晋的决心又坚定了些,她不会让没有子嗣成为八爷路上的绊脚石。 宜修不知八福晋心中是怎么想的,也不在乎,她从来没有和妯娌搞好关系的念头,只是心里也不安得很。 于是,李静言在胎满三月后,迎来了剪秋。 剪秋按规矩行礼后,说道:“李格格,福晋说府上出了大喜事,也该热闹热闹,准备办一场席面,府上所有姐妹都去。” 李静言撑着腰,挺着其实根本看不出起伏的肚子迅速答应了,脸上还乐开了花。 四爷这么宠她,又怀了唯一一个孩子,她正找不到机会炫耀呢。 第1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6 四阿哥也觉得人逢喜事精神爽,热闹一下也好。 宜修便开始准备宴席诸事,在忙着这些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是这个府上的女主人。 她没准备对李格格做什么坏事,只是心中惴惴不安,打算跟后院里的女人们强调一下,自己才是四阿哥的妻子罢了。 府上没有一个人敢说三道四,推辞不来,李格格也是相当痛快地答应了,宜修那颗躁动的心就被安抚下来,这个宴也是准备得极为妥帖,差不多有一个月的功夫才请来了众姐妹。 她也是想着,这会儿李格格是四个月的胎,出了危险期,肚子又不大,刚刚好。 李氏的席面都是兰栖姑姑还有她身边的剪秋两人盯着做的,出不了什么岔子。 这场宴必然能够安稳结束。 这次,齐月宾当然不会再度自讨没趣,坐在四阿哥下面,那个位置彻底归了李静言。 她时不时摸摸肚子,得意的神情根本遮挡不住。 四阿哥也不介意,他也是高兴的,李氏能被自己看重,能怀上,是她的本事,凭什么不能炫耀呢。 宜修在四阿哥身边,神色也是越发舒展,觉得都是八福晋吓着了自己,这后院根本没有能威胁到她的女人,这些日子也是白白提心吊胆了。 她又端出贤妻良母的面具来,关怀李静言:“怎么样?孩子可还乖巧吗?” 李静言点点头,说道:“府医说都好,福晋天天都关心着,上回便让他来了宁瑞居后再去跟您禀报一次,他有去吗?” 她这样不设防,宜修满意得不得了,觉得若是真的要有异腹子,那李静言已经是最佳人选了。 便说道:“自然是来了的,不过还是问过你,才能安心啊。” 齐月宾看着上方的四阿哥对两个女人露出赞赏的神态,三个人就像是一家人一样和谐,不禁低下头去,随便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之前福晋同她说,四阿哥不让自己去西边儿的时候,自己是何等伤心,齐月宾一直记在心里。 一定是福晋!一定是她在背地里说了自己什么,否则四阿哥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齐月宾清楚,四阿哥对自己是有一份与旁的女人不同的心思的。 李静言又摸了摸肚子,这才看向福晋,说道:“福晋放心吧,他好着呢。” 然后又垂头看着肚子,喜滋滋地说道:“好孩子,你要快快长大,继承你阿玛的爵位哦!” ……………… ??? !!! 四阿哥还沉浸在一家和乐的氛围中,正在饮酒助兴呢,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顿时被呛到了,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宜修忙站起身来帮他拍背。 李静言当然也是关心得不得了,上了台阶就凑到四阿哥身边,在他耳边嗡嗡嗡地问个没完:“四爷,你没事吧,四爷?四爷?您怎么不说话啊呜呜呜呜……” 四阿哥喉咙和鼻腔都被呛得难受极了,根本说不出话来,还要惦记着李静言是不是被人算计了,又想让她走远点,给自己腾点儿位置,他都要被刚才还十分满意的两个女人挤死了。 罪魁祸首就是李静言! 她问不出答案来,就一直挤过来,一直挤过来,宜修见四阿哥难受,就一直往旁边让,可再让也让不过去的时候,便只能停下脚步,所以,四阿哥就被挤在中间了。 还有个同样被吓得一愣神的苏培盛,一恍惚的功夫就无用武之地了。 好在他跟着四阿哥久了,能看出来点儿什么,忙上前请越努力越不幸的李格格去自己位置上安坐,别再继续添乱了。 不幸特指四阿哥,李格格自己是什么影响都没有的。 李静言非常不高兴,猛猛一跺脚:“四爷都这样了,我怎么坐得下去!” 四阿哥在百忙之中见到,立刻瞪大了眼睛,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她。 苏培盛马上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说道:“都是奴才说错了话,格格千万不要动怒,小心小阿哥。” 李静言一把推开他:“我当然会小心,还用你提醒,我现在就小心着呢!” 宜修忙得焦头烂额,还要操心她,实在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鬼迷心窍似的办这个宴,想要呵斥李静言,又憋了回去,一声大喝:“苏培盛!过来照看四爷。” 苏培盛感激地看了眼福晋,这个活儿简单啊,比安抚四爷本人都搞不定的李格格简单多了。 宜修走到李静言身边,平心静气,说道:“好了,你我都坐下吧,苏培盛会照顾四爷的。” 李静言忧心忡忡,说道:“没有我真的行吗?我最会照顾四爷了。” 你会个屁! 宜修再次平心静气,深呼吸几次后说道:“你坐这儿!” 没忍住,声音大了点。 李静言忽然乖巧:“哦,那我听福晋的。” 说完,奉送一个甜甜的微笑。 宜修忽然觉得刚才自己是过分了点,李格格也不是故意的,看着还是很听话的嘛。 不对! 都是李格格惹出来的祸,现在还没平息呢,听话个屁! 她怎么竟然会在心里替李氏开脱起来。 但不知怎的,心里的火就是被浇灭了,再也生不起气来。 只得无力道:“你听话就好。” 李静言有一种小动物般的敏锐,见福晋有退让的迹象,立马不客气地说道:“那当然,我从来都很听福晋的话呀。” 混合着四爷减轻不少的咳嗽声,宜修连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闭上你的嘴。” 李静言把嘴闭上了,但眼睛没闭上,委委屈屈地一眼一眼看向福晋。 宜修撑着头,挡住了这道视线,就一小会儿,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必须抛下贤妻良母的人设,让自己喘口气。 “我家格格喘不过气来了!” 吉祥忽然大声说道。 宜修头痛欲裂,但也只能打起精神看过去,总不能让人死在这里。 恨不得有后悔药能吃一颗,她就多余办这个宴! 就凭李氏,就算府上有八百个儿子都是她生的又能如何,急着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和李氏两人间,自己才是女主人简直是蠢出生天了。 肯定是被李氏传染的! 第1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7 齐月宾是和四阿哥差不多时间呛到的,不过因为她那时候吃的是菜,哽在气管里头,方才全场重心都在四阿哥身上,吉祥根本不敢说话,这会儿看着四阿哥好了不少,齐格格脸色都青紫了才出来喊了一声。 这事当然还是得宜修来管,虽然惹祸的是李静言,不过她已经吃上点心了,见福晋皱着眉头站起来,便抱怨道:“齐格格真是的,多大了人,连饭也不会吃,就会劳烦福晋,福晋真是辛苦。” 一副咱俩才是一帮的神情,厌宜修所厌,是十分合格的小妹,可宜修根本欣慰不起来。 因为如果齐格格连饭也不会吃的话,那么四阿哥就是连水也不会喝,而且他显然是已经听到了李格格的话,正在朝这里看。 宜修从来不喜欢这些妾室在自己面前跟四阿哥眉来眼去,此时却由衷地希望李格格能从点心上分出一点注意力来看一眼四爷,这样四爷才不会在她毫无动静之后只能喷火龙似的瞪着自己。 宜修没忍住刺了李氏一嘴:“齐格格自有府医照料,不辛苦。你安分些比什么都强。” 四阿哥握紧了拳头,说的好!真是解气! 李静言立刻便不依了,委屈道:“福晋怎么这样讲,我,我今日什么也没做啊,不就吃个点心吗?” 才闯出来的祸事,这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距离她说什么继承不继承的超过一盏茶的功夫了吗? 四阿哥这个着急啊,恨不得福晋能大发神威,有理有据的说服李氏,至于他自己,方才咳嗽的太厉害,嗓子痛,说不了话。 绝对不是想逃避和李氏讲道理! 宜修抛下小嘴一瘪一瘪看起来马上要哭的李静言还有四阿哥殷切的眼神,自顾自去照看齐月宾了。 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过齐格格这样眉清目秀的,脸皮紫了也好看得紧。 其他奴才腾出手来帮忙后,齐月宾总算能顺畅呼吸了,忙走到中间请罪:“爷,都是我不好,搅扰了福晋的宴席,和姐妹们的兴致。” 说完,目光盈盈地看向四阿哥,她可是个受害者,至于是被谁害的,那当然不言自明,四阿哥不也同样是受害者吗。 虽然李格格有孕现在四阿哥不会对她做什么,不过齐月宾相信,水滴石穿,这样一个处处都是错漏的女人,四阿哥绝对不会长久的宠爱她。 胤禛本来就烦,有气不能出更烦,发现福晋对着李氏也毫无招架之力更是烦上加烦,但他对李氏也没什么好法子,罚又舍不得罚,想讲个道理人家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完全说服不了她。 见齐月宾还在含沙射影,登时一腔邪火都朝着她去了,寒着张脸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暂且退下吧。” 完全没给她留面子。 不等她说什么,宜修上前一步,立刻定死此事:“剪秋,为齐格格带路。” 齐月宾再一次在李格格的事上铩羽而归,惨白着一张脸跟在剪秋后面走了。 她不明白,四阿哥这是为何,他,他还没死呢,李格格就自己定下继承人一事了,这不是在咒他吗,居然一点脸色都不给李氏看吗? 实在叫人摸不透。 齐月宾自忖对四阿哥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从来不是这样宽宏大度的人呐。 她百思不得其解,可也只能先行离开。 宜修虽趁着四阿哥生气赶走了齐格格,但也不能对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她思索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爷,都是妾身没有教导好李格格,她年纪还小,您千万不要同她计较。” 四阿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完全没有怪罪福晋的意思,哑着嗓子说道:“福晋坐下吧,你何罪之有,这府中上上下下,多劳你操持了才是。” 他最后还是点了一句:“特别是李格格。” 宜修幸福了,抿唇微笑。 李静言眼睛一亮,机灵道:“就是就是,福晋有什么错啊,都是齐格格的错了。” 然后光明正大极其兴奋地拼命朝着福晋眨眼邀功:看,我在帮你说话哦! 四阿哥见她这样,也只剩无奈,索性挑明了说道:“李氏,福晋为你辛劳,你可有话要说吗?” 宜修这个急啊,怎么又让李格格说话,四爷也真是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来不及阻拦,李静言已经昂着头站了起来,说道:“福晋待我是极好的,所以我也最听福晋的话了。” 宜修不敢相信,质疑道:“你听了?” 她怎么不知道的。 李静言肯定道:“当然啦。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呢。” 四阿哥无奈道:“吃你的饭吧。” 还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记性根本没那么好!李氏从来只能单线程处理事情,但凡要同时进行大于等于两件事要么就整个脑袋糊成一团,要么就全部忘光,说起来糊不糊的也和平时区别不大,就那样。 只是,他从来疑心重,还是觉得是有人故意让李氏这么说的,反正李氏被人陷害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要换了他身边有这么好对付的人,肯定也要踩一脚,顺手的事儿。 便问道:“是谁说,嗯咳,那什么,就是……” 他说不出口,示意福晋说。 宜修嘴跟蚌壳似的闭着,四爷不说,那她也不说,什么示意不示意的,她看不懂。 李静言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等着呢,福晋不肯配合,四阿哥只得……让苏培盛去说。 他微微扭头,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 苏培盛脸上还有俩大巴掌印呢,是他自己打的,对着这位李格格也算是服气了,这阖府就没有拿她有办法的,从女主子到男主子,个个束手无策。 让他一个太监去对付。 李静言已经忘了刚才那点矛盾争执,见苏培盛过来,悄悄说道:“苏公公,我那里有很好的药哦,待会儿让翠果去送给你,印子很快就能消了。” 而后又神神秘秘地给他出主意:“下次这样打,这样,就会声音又大又不疼了。” 她比划着,手掌略微拱起来了一点点,像一个浅浅的碗。 苏培盛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真觉得挺窝心的。 虽然李格格的悄悄从来不悄悄,李格格的故作神秘也是被人一眼就能戳穿。 虽然方才自己打自己也都是因为李格格的缘故,但她也只是太担心四阿哥了,虽然四阿哥呛酒也都是因为李格格口出狂言,但她也只是…… 算了,饶是苏培盛也想不出借口为李氏开脱了,可又没法子忽视心中的暖意,以李格格的脑子,怕不是已经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交给他了。 怪不得四爷总是在宁瑞居吃一肚子气,还老是去看李格格呢,几天不去,还总挂在嘴边念叨着,跟贱皮子似的。 要说还是真心难得啊。 而什么人的真心最真呢,还得是李格格这样的人啊。 她都笨成这样了,能撒谎吗! 不过四阿哥的吩咐还是要照做的,他轻声,真轻声,和李静言的悄悄不一样那种,问道:“李格格,有谁同您说了您腹中的孩子会继承贝勒爷的爵位吗?” 他问的相当直白,生怕李格格听不懂。 第1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8 李静言眨眨眼,歪着头做回想状,然后掰着手指头数:“嗯,我想想啊,德妃娘娘。” 苏培盛的冷汗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还有四阿哥,福晋,齐格格,伊侍妾……翠萼……好多好多人呢。” 李静言一通大点兵,苏培盛的冷汗唰一下又收回去了。 李静言看了他几眼,又说道:“啊对了,还有你,苏公公。” 苏培盛丝毫不慌,淡定点头,准备这就跟四阿哥去回禀,他打小就伺候四阿哥,卷入纷争的时候多了去了,从没像这次一样,心跳都没乱一下过。 李静言乐呵呵的,很是得意,说道:“怎么啦,四爷是不是要赏你们呀。也是啦,多亏你们提醒我,不然我还不会这样小心呢。” 她又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就知道,四爷果然也很想孩子快快长大继承……” ↑此乃正常音量。 苏培盛趁着最要紧的话还没被说出口,眼疾手快砸了个盘子,然后立刻跪下,超级大声的请罪:“奴才万死!还请贝勒爷饶命。” 差点儿没把嗓子喊劈。 李静言吓了一跳,同情地看了眼苏培盛,走了两步到四阿哥跟前为他求情:“爷,苏公公也不是故意的。” 四阿哥点点头,说道:“对,他不是故意的,那就你是故意的。” “啊?”李静言开动小脑瓜想了一下,觉得四阿哥这是打算放过苏公公了,但是准备把这个摔破盘子的过错推到自己头上。 这有什么的,李静言完全不带怕的,福晋难道还会责怪自己吗? 那必然不会啊。 她当仁不让地一口应下了:“是啊,就是我摔碎了盘子,不是苏公公干的,福晋,福晋?福晋!” 宜修不想搭理她,才刚安静没一会儿呢,脑仁还在一抽一抽的胀痛。 谁料李静言那是相当的执着,不把她叫回魂儿不肯罢休。 四阿哥也在旁助阵:“福晋,李格格叫你呢。” 宜修十分怀疑四阿哥是因为刚才自己不肯帮他才故意报复的,但还是提振心神看向了李格格。 不行,一看她那张脸就头疼,宜修目视前方,双眼无声,问道:“怎么了?” 李静言一脸期待地认错:“福晋,方才我砸碎了盘子呢。” 宜修持续无神中:“那是要罚的。” 李静言顿时挂上失望的神情:“啊……是要罚的啊。” 她有点伤心,福晋居然不是全然向着自己吗?砸碎个盘子也要罚啊?这是真的吗,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吧? 四阿哥轻咳了两声:咳咳。 他刚才听李氏点菜似的报了一通人名,也就认命了,指望从李氏那里挖出是谁下手害了她,是决计不可能的了。 不过四阿哥已经在心里原谅了李氏,因为她是个善良的人。 对,没错,就是这样。 四阿哥成功说服了自己,就不想福晋当真罚李氏。 宜修难得在四阿哥跟前没有装模作样,而是挥挥手打发了李格格:“行了行了,回你自己位置上坐着去。” 话音落地,宜修没听见什么动静,凝眸一看,李格格还瞪着双水润润的眸子看着自己呢。 …… 算了算了,李格格惹出来的麻烦再多,脑子再蠢,至少她是自己这边的啊。 而且这其实是好事来的啊! 对,这是好事。 虽然李氏让自己一度想一睡不起再也不要醒过来,因为一醒来就要面对她,但宜修还是和四阿哥一样成功说服了自己,便软下声音,安抚道:“好了,哪有为了一个盘子罚你的道理,快去坐着歇歇。” 这是这对夫妻少有的心有灵犀,不过两人都不知道。 李静言不必管任何人复杂的心理活动,立时就开心了起来,嬉笑道:“我就知道福晋最疼我了,以前我娘也唔唔。” 四阿哥眼疾手快捏了一块糕点堵在她嘴里,说道:“尝尝,好吃吧,好吃下去吃吧。” “呵”,宜修发出一声冷笑,难道四阿哥以为她会在乎这个嘛,若是换了旁人,她当然会,不管那人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感恩,她都会当作在嘲讽自己年老色衰。 不过李格格就…… 宜修无比贴心地对着四阿哥说道:“爷,李格格的脾气,妾身也是知道的,她就是心里感激,但不会夸人,呵呵,以前还说翠萼像她娘呢。” 要说年纪,翠萼比李格格还要小几个月,这叫宜修怎么生气,真生气了好像小题大做一样 四阿哥黑脸,翠萼?就那个不怀好意,被自己赶走的奴婢,这也能像她娘,李氏还有没有脑子了,哦,她本来就没有。 但是胤禛清晰地记得,李氏之前也夸过自己像她娘! 这破毛病必须得改改了,现在立刻马上改! 反正也是宴不成宴了,四阿哥略一暗示,宜修便让那些格格,侍妾们退下了。 只留下李静言一个人。 她觉得这是特殊优待,昂首挺胸地看着她们离去,骄傲得鼻子都要翘起来了。 四阿哥看在眼里,眼中不由自主便含了一丝笑意。 问出来的话也失了严厉,变得绵绵软软的:“李氏,你娘在家可还好吗?” 不对!四阿哥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警告自己要清醒!不能心软!否则会被李氏带到她的世界里,那就又要什么都办不成了! 第1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9 李静言露出看傻子的目光,说道:“四爷,您忘了,我好久没见过我娘了。” 所以怎么会知道她娘怎么样了呢,四爷真是糊涂了。 他根本不该对她心软! 四阿哥愤愤地想。 宜修看热闹看得恢复了一点,便帮着解围道:“李格格是头一回有孕,想来也是思念娘亲的,爷觉着什么时候让李夫人入府合适呢?” 这种小事原本福晋做主即可,不该去打扰四阿哥,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这些,被笨蛋当傻子的滋味,谁尝过谁知道。 李静言也是一听便竖起了耳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身后好像有尾巴在疯狂摇动。 这样的殷殷期待,叫四阿哥也不好继续拿乔下去了:“那便早些吧。” 宜修很是赞同,说道:“爷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李格格七个月,不,六个月的时候,就可以让李夫人入府照顾了,爷以为如何?” 此次没有打胎业务,她自然希望能帮着李格格平安生产的帮手越多越好,还有谁比李格格的生母更值得信任呢。 这倒是比之前福晋还是侧福晋时,嫡母和姐姐进府探望还要更早些,四阿哥短暂地想起了柔则。 自从李格格入府后,从前面对着一院不感兴趣的女人怀念柔则的时候好像少了许多,毕竟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 “四爷,四爷~” 李静言还在等着回答呢,娇滴滴地催促了好几声。 四阿哥很快从久远的记忆中回神,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他原本就打算同意的,李夫人能安生把李格格养到这么大,可见是个十分有本事的女子,他也想见上一面好取取经。 李氏这样着急,他反倒不急着说了,反而问道:“你这样着急,是急着在李夫人前头夸府上的人个个都跟亲娘似的对你好吗?” 四阿哥觉得哪个亲娘听了都得被气死吧,亲女儿在外头到处认新娘什么的。 宜修掩唇而笑,她也是这样想的,对李夫人入府也有了更多期待,李格格在府上都要无法无天了,很该找个人来治治她。 李静言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又看了看两人,理直气壮地点头说道:“那当然是要说的,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夸奖了,不过说给别人听,我都是哄他们的,只有夸四爷和福晋是真心的。” 两个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愣。 四阿哥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自己也说过,说给谁听了来着,哦,对了,是表现给皇阿玛看了。 看来这招很有效,还得坚持着用才行,至少自己现在就舍不得继续欺负李氏了。 而且还不由自主生出三分欣慰来,原来李氏也不是全然笨到底,还有一点小聪明呢。 不论何时,得到旁人的真心总是叫人熨帖的。 四阿哥和宜修都情不自禁微笑了起来。 苏培盛给四阿哥上了杯茶,剪秋偷偷在后面推了福晋一下。 快醒醒! 这是超薄糖衣裹着的巨大炸弹啊!吃了这层糖衣过不了两天又得被李格格气得怒火冲天的,到时候可没脸抱怨了。 宜修清醒过来,又拉下了脸,也是,像李格格的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生出这么个……来,怕不是得操心一辈子。 转念一想,这都不是自己亲生的,还得给她操着当妈的心,当年养着弘晖都没这么累,脸拉得更长了。 倒是李夫人,如今摆脱了李氏,无债一身轻。 宜修忽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嫉妒夫君妾室的娘亲来。 李静言说完甜言蜜语,打了个哈欠,说道:“困了。” 四阿哥抿了口茶水,觉得苏培盛可能是往里头搁蜜了,甜得很,他还在沉浸在李格格的真心中没醒呢,便体贴地让苏培盛送李静言回去。 他都在福晋院子里了,不好太下福晋面子就这么离开,不过苏培盛去送也是给足了重视。 宜修也是心累得很,什么场面话都不肯说,快走!赶紧走!走得远远的! 苏培盛躬身走到李格格面前,觉得自家主子算是完了。 李静言在离开前表示了一番自己的贴心,都到门口了,还扭过头来说道:“四爷,福晋,气大伤身,我看你们总是气鼓鼓的,这可不行,可以喝点酸枣仁泡水,以前在家里除了我大伙儿都喝呢,我娘说那是疏肝通气的。”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四阿哥喜欢的糖衣就没了,被炸了个灰头土脸,冷笑道:“那可不是该多喝,不然被气死了可怎么好!” 李静言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四阿哥,满脸不赞同:“四爷,你又说气话了,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苏培盛低着头,憋笑憋得快把嘴里的肉咬烂了。 宜修本不想多纠缠,可还是张开了嘴,她居然被李格格教训,真是反了天了,这不是地位高低的问题,这是对她智商的侮辱! “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你家只有你用不上酸枣仁?” 李静言疑惑道:“是说呢,我也不知道,去问娘,她只会猛猛灌酸枣仁茶,福晋知道吗?” 她不知道? 她居然说不知道! 那岂不是一点阴阳怪气都没听出来!! 宜修从没有这样期盼手下的格格能够聪慧一些,她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又住了嘴,脑瓜子嗡嗡的,摆了摆手说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快回去歇着去!” 剪秋忙上前两步,柔声说道:“李格格,奴婢送您出去吧。” 再不出去,她家福晋该被气昏过去了。 李静言又打了个哈欠,多年来行事的经验告诉她,眼前两个新饲主估计是已经到达忍耐的极限了,于是,十分乖巧地就跟着剪秋走了。 四阿哥也是捧着个茶盏欣赏不停,福晋的口气是重了点,不过他只当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再怎么喜欢李氏,他也得说一句,福晋可怜呐。 一想到李氏怀着身孕不见不行,胤禛就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他也舍不得李氏偶尔的乖巧,李静言平常越胡闹,那点短暂地体贴温顺就让四阿哥格外舍不得放手。 不过今日福晋这里他就不想留宿了,现在他只想要一个独属自己的地方安静待一会儿。 宜修罕见地没有拦,她也是太疲惫了。 真的,这个宴她就不该办。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见八福晋,如果不见八福晋,就不会不安,如果没有不安,就不会办这个宴席,如果不办这个宴席,李格格就不会说出那句话,如果李格格没说出那句话,她就不会头痛欲裂到连留下四阿哥都打不起精神。 剪秋回来一看四阿哥走了还疑惑呢,宜修懒得解释。 一想到酸枣仁,一想到李家忍了李格格这么多年,就忍出来一个这,宜修就觉得天地无光。 李家现在倒是解脱了,那李格格不是被她接手了吗! 这府上除了快乐的李静言,大家各有各的苦恼。 比如齐月宾。 第2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0 齐月宾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四阿哥从没有对自己这样不客气过。 她抛却那些影响自己分析的情绪,开始细细思索,李格格得宠,除了新鲜貌美,和她性格简单也有关系。 虽然光是齐月宾能见到的,李格格就闯过好几次祸了,但到底都是在府里,对于四阿哥来说,什么后果都没有,只要他自己愿意忍,那其余人的怨恨不服都是无用的,不会被四阿哥放在眼里。 而四阿哥明显是很喜欢李格格的,所以他是忍了又忍,捏着鼻子忍,忍不了了,就捂着胸口忍,反正怎么都要忍。 这是齐月宾最不理解的,四阿哥对着李格格跟换了个人似的,格外宽宏大度。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能有个新宠出来。 最好能和李格格有差不多的脾性。 外头的女人不好找,也不是她能带进来的。 府上服侍过四阿哥的女人脾气骤然变化,四阿哥当然是不会信的;若是推出新人,那就只能是宫女,宫女学规矩都是学老了的,让她们和李格格似的,简直比登天都难,但人多,总不怕一个会演戏的都找不出来,同理,四阿哥也不会信她们的本性能和李格格一样。 毕竟这样离谱的人同时出现两个,简直是天下奇闻。 假的就是假的,四阿哥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可齐月宾要的就是这样,她又不是想再捧一个新“李格格”出来,不过是想着李静言有孕到出月子这些时间都不能服侍四阿哥,捡个漏罢了。 四阿哥不喜欢归不喜欢,打发无聊总行吧。 而李格格看见一个模仿自己的人趁着自己不能伺候四阿哥的时间忽然异军突起,肯定受不了。 不怕她不怒火中烧,对此女的脾气,齐月宾自认也有几分了解,是完全不会矫饰的,直来直去。 这从前是她得宠的原因,而往后,也会是她失宠的根源。 女人,嫉妒时最为面目可憎,齐月宾这样想到,所以,先福晋还在的时候,她就从不像现在的福晋那样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她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她的确是太过放松了,被四阿哥看穿自己妒忌李格格,还是得安分些才好。 就把这个舞台让给李格格,让她去面目可憎。 不过如此一来,她也不好和别的格格,侍妾走动太频繁,目标太大太过明显,肯定是保不住秘密的,宜修特别是兰栖一定会出手阻止。 齐月宾已经看出来了李格格腹中孩子对福晋的重要性,那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而维护李格格的心情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毕竟福晋自己也因为孕晚期心情不畅,只生下一个病恹恹的长子。 先福晋生下的直接就是一个死胎,齐月宾心中虽然有所怀疑内情不简单,但也不能否认心情的影响。 不过,李格格滑胎了,对她来说正是好事,说不准还是一箭双雕呢。 李格格就此失宠,福晋,也当不成福晋了。 齐月宾到底是四阿哥的第一个女人,比任何一个乌拉那拉氏都要来得早,那时候德妃也是帮衬过她的,不过因为她一心爱慕四阿哥,察觉到母子之间的异常关系后,一边发展自己的人手,一边也开始远离德妃。 她准备动用那些藏得极为隐秘的人手了,招来吉祥,吩咐她去办事。 ——————————————————————————— 最近前朝的风声紧,皇阿玛对着太子的态度越发古怪起来,他们这些排行靠前的年长皇子也时常能感受到皇阿玛的提防。 可时不时的,皇阿玛也总是会释放出几分父子温情,叫四阿哥总是想起小时候,那会儿他们父子,兄弟间也是有过真情实意的。 只是时移世易,人长大后,总是会变的,特别是在皇家,特别是储君之位越发不稳的时候。 胤禛正在琢磨皇阿玛,他如今最大的心力都是被这位老男人占据着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比拟。 要展露自己的实力,决不能让自己在皇阿玛眼中成为一个废物,比如老十,甚至是平庸之人也不行,比如老五。 他想着,其实五弟也并不平庸,只是他跟着太后长大,自知轮不上他登基,而且之前打准噶尔的时候脸上还受了伤,便以平庸之姿示人,不掺和兄弟间的争斗,只安稳过自己的日子。 皇阿玛也是默认的。 想着想着,四阿哥就想到了李氏,她那句“好好长大,继承你阿玛的爵位”总是回荡在耳边。 四阿哥仔细品味着自己的心情,好像也不生气,又回想了一番当时,大体也是震惊,混杂着她又被谁算计了的担忧和无奈,气愤和紧张以及提防什么的是全然没有的。 要是他这么跟皇阿玛说,或者德额娘这么跟皇阿玛说…… 那永和宫一系肯定都会很惨。 四阿哥确信。 他站在窗边,看着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他要怎么能像李氏那样既讨主子的喜欢,又不惹主子的忌惮呢。 当然,他这里额外还有一个难题,就是不能装蠢,这就更难些。 不过李氏的行为也不是全然不能参考,若说他最喜欢的,还是李氏那份真心。 聪明人的真心像极了又要算计你什么,四阿哥又想到了福晋和齐格格,府上对自己有真情的也就是这三人,但福晋和齐氏太过聪明外露,四阿哥纵然相信她们是真的爱慕自己,也…… 也什么呢,四阿哥在女人们身上寻找未来的方向。 啊,是了,是也觉得她们想用真心换取更大的利益,就像他自己,对皇阿玛又怎么会没有孺慕之情呢,但展现这份情愫的时候,更多也只是为了皇阿玛的信任,而谋取皇阿玛的信任是为了更大的权力。 胤禛想,他不能蠢笨,那就走质朴一路吧。 “苏培盛,去宁瑞居。” 他准备多和李氏相处相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第2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1 四阿哥的偷师之旅并不顺利,他也不是白白躺在那里看着李静言表演,总要和她进行交流,才能学习。 可是李静言有孕在身,素日里惫懒得很,总是不愿意动弹,四阿哥在兰栖姑姑的提醒下,决定拉着李静言散散步,顺便教导她一些知识,让她变聪明一点儿。 胤禛很是期待她聪明之后会是什么表现。 他没有教导诗词歌赋,虽然这足够文雅,但他要教的是为人处世。 四阿哥决定先从简单的入手,便对着李静言说道:“你可知道女子从来都在乎容貌?” 李静言扬起笑脸说道:“那当然了,孕中女子脸上可能会长斑,肚皮也可能会长纹,我都预防着呢,天天抹膏子。” 说着,把脸凑到了四阿哥跟前。 胤禛也就顺势摸了一把,果然是滑腻非常,容颜倒比之前更多添三分艳色,许是丰腴了一些的缘故。他心情也好起来,觉得这样的开头不错,他要是生在寻常百姓之家,去做个引人入胜的教书师傅也是极为合格的。 比他小时候的开蒙老师还要好些。 毕竟那老师教的可是他,而他现在教的可是李氏! 这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见李静言能体会到女子对容貌的重视,四阿哥便接着问道:“那你下回可不要再说福晋像你娘了。” 胤禛对如今两人的关系十分满意,不希望出现什么变动。 李静言却不知误会了什么,嘻嘻笑着说道:“四爷,你吃醋啦?” ? 四阿哥觉得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中间也许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跳过了好几句话,不然怎么会忽然说到什么吃醋不吃醋的。 “那以后我只说你像我娘好了,旁的人我都不这么夸她们了。嗯……福晋的话,以后说她像我爹似的照顾我就好了,四爷,你觉得福晋会介意吗?” 李静言这样保证道,她神色十分严肃,因为觉得这是自己在安慰四阿哥那颗敏感的心灵。 胤禛:??? 这还用问会不会介意吗,那肯定是介意得要命啊,这还不如夸她像你娘呢。 但这样失态的心声,四阿哥是不会在李静言面前表现出来的。 李静言倒是自顾自得出了答案,喃喃自语道:“应该不会介意的,因为是四爷你想要一人独享这样的夸奖,福晋肯定会顺着四爷的。” 她一拍手掌,很为自己的推理感到自豪,并朝外寻求认同:“四爷,你说是吧?” 是个屁! 究竟谁说想要一人独享当你娘的荣誉了,这是什么很值得自豪的事吗?! 四阿哥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循环三次,才终于平复下心情,把跑偏的话题带了回来,说道:“福晋是女子,女子在乎容貌,你娘年纪大了,不许再对着福晋说像你娘,明白了吗?”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错在自己,是他先跳跃了话题,没有言明详细的因果关系,才导致李氏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所以这一回他说得更详尽一些就会好的。 而且这一番问答也说明了李氏不是个纯粹的笨蛋,她说自己吃醋,肯定是还记得那日宴席她刚夸完福晋像她娘,就被自己用糕点堵住了嘴。 胤禛想象不出李静言究竟在脑子里对这件事做出了怎样的处理才得出这么一个荒谬的结论。 但他安慰自己,至少李氏的记性还是十分不错的。 有救。 四阿哥殷切地看着李静言,等待她的一个恍然大悟,要是能再来个感激不尽就好了,没有也行,他不挑,李氏能开窍一份也不枉费他的这番心思了。 李静言歪着头,听倒是听得很认真的,不过反驳也很认真,她露出不赞同的目光,瘪瘪嘴说道:“那天我说完夸其他人像我娘都是假的,只有夸四爷和福晋是真的,你们明明笑得很开心。” 所以根本就是在嫉妒吧,她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并且试图说服四阿哥。 这是哪儿来的犟种?! 四阿哥从没遇到过这么不堪教化的人! 他今日还非就要把话给李氏说通了不可! 如果连李氏一个小女子都教不好,他还有何脸面去朝上为皇阿玛办事,岂不是要被那些大臣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事实证明,他和那些大臣也不过是伯仲之间,互有输赢罢了。 于是,散步也暂停了,胤禛拉着李静言就回到了宁瑞居,打开了其实只有他在用,李静言搬进这里之后一步都没有踏入的书房。 先是让苏培盛搬了把椅子放在书房正中央,再让他去拿几个软垫子过来铺在椅子上,好让李静言坐得舒服些。 苏培盛退出去的时候,都想问问从小服侍到大的四阿哥一句:爷,您这究竟是在折腾什么啊? 李静言坐着,四阿哥站着。 就像夫子和学生。 胤禛肃着张脸说道:“那日我与福晋开心,是因为你的心是真诚真挚的,而非你夸对了。” 李静言觉得四阿哥才是那个犟种,既然夸对了,还非要她改做什么。 而且明明都说了,以后不会再夸别人了呀,就是想当夫子的瘾犯了,和她爹似的。 最重要的是她运动完有些饿了,李静言摸了摸肚子,对着四阿哥滔滔不绝的叽里呱啦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胤禛还沉浸在伟大的教育事业中,在那里引经据典:“你是格格,若是想要夸赞福晋,应当说‘能入府侍奉福晋与贝勒爷,实乃妾身之幸。自入门起,便蒙二位照拂,恩重如山,无以为报。福晋贤良淑德,温婉如玉。日常相处,您总能体谅妾身的难处,事事提点,关怀备至。当时妾身初入府中,对诸事生疏,是您耐心教导,毫无苛责,每念及此,妾身都感恩不已。’ 最后还要提起我,就说‘福晋与贝勒爷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又对妾身如此关爱,真可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典范。能在这样的府邸中生活,妾身唯有满心感激,愿此生能长伴二位左右,略尽绵薄之力。’这样福晋才会高兴,觉得你乖巧,明白吗?” 长落落的一段话,听得李静言想睡觉,不过她还饿着呢,也睡不着。 四阿哥说得口干舌燥,甚至还要时不时比划两下,示意李静言哪句话该抹泪,哪句话该站起来,哪句话该行礼,才显得真诚。 见李氏颤颤巍巍举起了手,也觉得她应当是有所得了,不禁露出了赞许的微笑,鼓励般说道:“怎么了?” “饿了。” 第2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2 四阿哥旋风似的冲出了宁瑞居,好像后头有恶狗在追一样,苏培盛撵都撵不上,又不敢跑,两条腿捣腾得极快,几乎出现了残影。 李静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嘴里已经啃上了饽饽,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好有趣哦。 翠果虽然沉默寡言,但也不是木讷到底的人,在旁小心翼翼问道:“格格,贝勒爷是不是生气了?” 李静言看了看手里地饽饽,疑惑道:“有吗?可是之前四爷在书房说了很多话呢,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啊。” 翠果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听懂贝勒爷的话了吗?” 李静言说道:“听懂了啊,不过四爷说得不对,其他格格们就是这么夸福晋的,福晋根本就不开心,我夸福晋的时候,福晋才开心呢。” 她很有智慧地教育翠果:“四爷从没当过格格,他知道什么呀,这件事要听我的。” 觉得自己离开得太过突然,又旋风似的卷回来的四阿哥默默握紧了拳头,又听李氏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唉,不过四阿哥是为了我好呢,虽然他什么都不懂,但是我也要假装听呀,不能伤了他的心。” 胤禛没好气地推开门,说道:“你尽顾着同我拌嘴了,装在哪儿呢?” 进来后,他才发现李氏有些沮丧的模样,顿时蹙着眉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被方才一番话弄得心潮起伏,正不知怎么疼爱李氏好呢。 “四爷!” 李静言欢快地走了过去,绕着四阿哥转圈圈,又焕发了活力,说道:“我还以为爷有急事,今天不能陪着我了呢。” 原来是在为此事失落。 四阿哥不由一笑。 虽然李静言此人教不会不说,还总是抬杠,不过四阿哥已经不生气,这会儿见她这样缠着自己,还很有几分自得。 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只是享受这里的鸡飞狗跳的热闹。 靠近李静言就是靠近了痛苦,远离李静言就是远离了快乐。 于是,四阿哥在夜半惊醒,忽然想起来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忘了说的时候,痛快地决定把教导李静言往后不说继承爵位这件事交给福晋。 都是被李氏弄糊涂了,他原本的打算分明是两句话结束夸赞教导,剩下的时间都要用来教育李氏不可口出狂言的。 这才是重中之重啊。 谁料在四阿哥心中和一加一等于二,又或者和背下三字经的前六个字“人之初,性本善”一样简单的问题居然能纠缠这么久,而且他竟然都还是没能教会李氏呢! 四阿哥决定战略性放弃了,他是一家之主,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绝对不是怕了李格格,想当逃兵的意思。 往后就由福晋承担痛苦吧,他可以享受单纯的快乐。 四阿哥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正经当个事儿办,准备明天让苏培盛去库房里找点好东西送给福晋,再通知她这个消息。 他就不去了,他得去上朝,重新入睡前,四阿哥迷迷糊糊地想到,并且决定未来一段日子他都要忙着处理政事,住在书房里。 —————————————————————————— 贝勒府上有两个花园,东花园和西花园。 西花园中寂寂无声,只有李静言去逛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东花园就不同了。 福晋虽然在暗地里搞鬼,但在大面上向来是过得去的,并不拘束格格和侍妾们走动。 只是花园再好,几年后也就腻了,这些女人不得宠,更是小心翼翼,生怕闹出什么麻烦精之类不好的名声来,她们不像上头的两位主子,是不敢多出去的,若是让奴才们多做了活计,总得要出点血,花些金银才好,不然奴才们有的是办法使小绊子,让她们有苦说不出,想要告状,也都是些小事,只会图惹主子厌烦。 更何况四阿哥是见不到的,福晋她们也都看清了,不是会为她们出头的。 不过近几日,东花园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宜修也都看在眼里,见四阿哥没察觉,她心中愤怒却也不好让她们都安分些,担心这样的大动作反而引起四阿哥的关注,让他重新想起这些女人。 好在李格格得用,自己不能承宠,却把四阿哥给气饱了,不是披星戴月得去宫里,就是一回府就待在书房不出来。 偶有一日撞上东花园中玩闹的那些女子,不知道哪根筋抽抽了,忽然问起她们宫规的事情,说要考考她们。 一问就问了半天,格格侍妾们也从一开始的对答如流到后面的支支吾吾,四阿哥就生气了,说什么规矩都不懂,还不知道快快去学,成日里就知道憨吃酣睡,这像话吗! 宜修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不过又有什么办法,谁让那些人模仿李格格的,四阿哥看见本人自然是怜爱占据上风,见到这些半成品,又成了怒火占据上风。 考了个痛快,也骂了个痛快。 自那之后,后院总算是又安静了下来,也没有再传来那些故作欢快的笑闹声。 宜修刚想笑齐月宾算计成空,又揉了揉额角,她想起前些日子苏培盛忽然过来把李格格交给自己,头就痛了起来。 好在折腾一番后,宜修无师自通了填鸭式教育,什么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那些大儒教过李格格这样的木头吗,就在那里叫叫叫! 她只是强硬地告诉李静言往后不许再说那句话。 李静言很是疑惑:“明明人人都这样说,四爷从前也老是感叹府上太过安静,若是有个孩子,就要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他。” 她委屈道:“这不就是继承人的意思吗?” 宜修听了都觉得是四阿哥的错,没事跟李格格唠唠叨叨地说些什么屁话!难道不是早就知道李格格口无遮拦的吗? 于是索性推出了兰栖姑姑,让兰栖姑姑去应付李格格。 也让德额娘知道知道她这个福晋过得都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第2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3 四阿哥和福晋对着李静言有地位的优势在,尚且说服不了她,更何况再受尊敬也只是个奴才的兰栖姑姑。 短短三天她就长出了一嘴的燎泡,什么都不能吃了,每天就用黄连水泡稀粥,吃得人蜡黄精瘦的。 她一肚子倒不完的苦水,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榆木脑袋的人。 宜修一见这还了得,让兰栖姑姑别再来她这儿了,安心去照顾李格格吧,光是听描述,宜修就开始头疼了。 兰栖姑姑奉了德额娘的命令前来,这活儿就适合让她干。 别说是自己了,就连剪秋绘春几人,宜修都舍不得送过去宁瑞居受这种罪。 兰栖一个没注意,最后这点儿能出来放风的机会都没了。 宜修顶不住这幽怨的眼神,好歹是额娘身边的人,也不能这么作贱,便安慰道:“姑姑若是乏了,何不多休息呢,正好李格格有孕在身,也是需要安稳的时候。” 兰栖哪里没想过这躲懒法子,这不是李格格对送自己进府的德妃,关照自己的福晋,宠爱自己的四阿哥都太过信任了吗,交代的事那是一点都不打折扣的完成。 面对从德妃的永和宫中来帮衬福晋管理四阿哥后院地兰栖姑姑,那是要多亲近有多亲近,时不时就要拉她过去一道聊天。 每一次谈话对兰栖来说都是一次残忍的精神折磨,时日久了,兰栖很难不怀疑四阿哥是受虐狂。 而且不知道得了谁的吩咐,整日缠着她讲规矩,但李格格不像小宫女似的好管,说什么都应,李格格是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的,并且相当勇敢,经常提出她觉得不对的地方。 若是下狠手,兰栖能教,但又怕教坏了,移了性情,反倒让四阿哥不喜欢李格格了,这不是坏了四阿哥的兴致吗? 说到底,还是李格格这种人根本就不能让一个奴才去管。 兰栖也看明白了,四阿哥四福晋是打定了主意要当甩手掌柜,那说明这件事也不怎么重要。 她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了,自有应付的办法。 便说道:“得了福晋这话,奴婢便知道了,一切以李格格身子为重。” 宜修知道这是推诿的借口,但还是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你去吧。 她也是没招了,反正为了能多活两年,李格格的老师这种身份谁想当谁去当,反正她是不会去的。 总之,这一场从宴席开始,连绵多日的纷争,有无数人受伤,从精神到肉体人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唯一的大获全胜的赢家就是——李静言! 赢得摧枯拉朽,赢得酣畅淋漓,没有人能在李氏世界里打败她! —————————————————————————— 在所有人都迫不得已忍耐的日子里,李静言过着自己快活的小日子,倒是惹得四阿哥常常过来。 他这些日子要忙的事情也不少,自从得知皇阿玛还是会偶尔关心儿子们的后院情况之后,四阿哥也开始上心起来。 他总不能让后院地纷乱拉低自己在前朝千辛万苦挣来的分数吧。 那多不值当啊。 德额娘安排的兰栖姑姑就挺好,于是,四阿哥也准备请他小时候的乳母、保母回来,互相制衡着与福晋一同照看后院。 旁的都不要紧,最重要唯有一个“稳”字而已。 而显然,四阿哥觉得福晋就不怎么稳,很可能因为弘晖的离世心灰意懒,什么都不管。 不然,怎么会额娘和她两人上心之后,一年多的时间,就多了个孕妇出来呢。 要知道,府上可是许多年没有过好消息了。 不过没关系,福晋不愿意管就算了,想冲他献殷勤的人多着呢,自有嬷嬷为了子孙后代的前程心甘情愿帮他管。 宜修是很不能忍受自己手中的权力被分摊的,谁能想到光提防妾室们还不够,还得提防姑姑嬷嬷的。 她又跑了一趟永和宫,说道:“贝勒爷说,过几日要请几位嬷嬷来府上坐镇呢,都是从前服侍过贝勒爷的乳母和保母,说来是从小陪伴贝勒爷的,很是得信任。” 而这一切都是在德妃娘娘已经派了兰栖姑姑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宜修自顾自暗示德妃这是四阿哥对她这个生母的不信任,希望她能为自己做主。 这样浅显的挑拨离间,德妃怎么会看不出来,自然不会上当。 而且宜修竟然用她不能照顾小时候的四阿哥这件事来做话头,试图引起她对那几个嬷嬷的不满与嫉妒,真是叫德妃生怒,难道宜修不明白,这也会让自己伤心吗? 就算偏心十四阿哥,德妃也不喜欢听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起往事。 只是看在表侄女的份上,语重心长地告诫宜修:“四阿哥这么做对你也是利大于弊的。” 既然知道皇上会将目光放在皇子们后院的安稳上,虽然是个多年无子之后才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但能预防为何不预防呢,难道眼睁睁看着闹出事来,再到皇上跟前忏悔吗? 这又是何苦来哉。 德妃也是不懂,李格格生下的孩子也不是宜修的,怎么忍得了一个,就不能再忍忍第二个第三个呢,不都是嫡母吗,差别在哪里? 若是府上人丁兴旺,德妃敢保证,四阿哥对宜修绝对不会是如今这样可有可无的态度,至少会多出三分尊重来。 一个注定不能得宠的福晋,得到尊重不也很好吗。 宜修不是不知道,不是想不清楚,但她就是不愿意接受。 她以为只要能生下一个小阿哥出来,往后就还能恢复和从前一样的府上再也没有人有孕的那种平静。 可四阿哥这么一弄,她就不好下手了,万一有人有孕流产,这动静就小不了。 四阿哥有夺嫡之心,宜修当然也想妻凭夫贵,当一回皇后。 姐姐生前都没当过皇后呢。 可让她从此安坐院中,等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呱呱坠地,宜修也受不了。 德妃不肯为自己出头,宜修只能败兴而归,想到未来还会有不少孩子降生,她心里就被火烧似的难受。 剪秋也跟着着急,但仍要问:“福晋,嬷嬷们不日便要来了,咱们……” 那些暗地里动的手脚是不是该收拾收拾,免得被发现什么端倪。 这后半句话,剪秋不说出口,宜修也能懂,沉吟半晌后说道:“府上也算是紧张了两年,趁着如今李格格有喜,也给其余格格侍妾们发些东西,沾沾喜气吧。” 剪秋站着不动。 宜修长叹一口气,说道:“此事就交给兰栖姑姑去做,就说且在府上安心住下,往后要劳烦她的事还多着呢。” 剪秋知道,这就是要善后,外加不继续动手的意思了,她是最知道福晋心中的苦楚的,可也安慰不了什么,只能转身尽心办事去了。 宜修坐在安静的室内,她这里总是这样,没什么声息,做这个决定很难,只是皇后之位的吸引力的确太大,就像四阿哥那样,她也是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可李格格这样完美的人去哪里找呢,其他的小阿哥小格格的生母总不会都长着李格格一样的脑子。 何况在李格格之前,众人都以为四阿哥喜欢的是姐姐那样的女子,李静言除了一张脸全然没有得宠的势头。 可若是往后再来一个和李格格相似的,不管有没有破绽,宜修都要怀疑她是故意演出来争宠的了。 宜修想,要是非要有孩子,那都能从李格格腹中生出来就最好了。 第2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4 嬷嬷们来得很快,在后院却没引起什么波澜,翻查过花瓶被褥还有吃食什么的,没发现异常就作罢了。 府医诊脉,宜修是不怕的,这些人早早被她拿捏住了。 只是嬷嬷们也不傻,立志要办出点功绩来,领头的乳母在福晋面前言笑晏晏地说道:“府上的主子越发多了,咱们几个想着,不如多请几位府医照看,倒也便宜,福晋以为如何?” 宜修也笑,说道:“嬷嬷们是经过事的人,那便如此吧。” 又留她们吃茶用点心,好一会儿,几个嬷嬷才相携走出来。 走远后,几人相视一笑,她们既是竞争关系也是合作关系,在福晋面前,自然是要通力协作的。 当谁不知道呢,大阿哥,二阿哥都从乌拉那拉氏的肚子里爬出来,往后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四阿哥没问题,难不成是后院那好些个女人没一个能生的? 这说出去谁信。 这么些年了,进来一个倒向福晋的,结果第三个有孕的就是她,这更证实了嬷嬷们心中的猜测。 不过她们也没有和福晋撕破脸的意思,她有德妃娘娘做靠山,地位自然是稳如泰山,而她们几个早年和德妃娘娘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吧。 心里只想着后院能多几个有孕的,展示展示一身本领,在四阿哥面前露个头。 这就要挑人下注了,此事三人看法不同,第一个张嬷嬷看上了侍妾,格格和侍妾在福晋面前都不是个儿,那不如选侍妾,好叫福晋高抬贵手,只是还在观察,没想好要选哪个。 还有一个赵嬷嬷打算暂且蛰伏,四阿哥还年轻,未来有数不清的新人,何必这么着急,她得好好挑。她不急,也就这么说了,示意二人争夺的时候可别把她扯进去,这几年她不抢功,就图一个安稳。 最后一个关嬷嬷倒是看中了李格格,她琢磨着四阿哥好像一旦开始喜欢人,就不会轻易撂开手,那李格格总不会生完孩子就失宠,自然还能再生。 再有一个,福晋那里也不得罪,两全其美。 还有就是,护持着李格格平安度过孕期后半程也算个功劳啊,这不就压了另外两人一头了吗,能在四阿哥面前表现一番。 立功的事儿能不着急吗,她面上附和赵嬷嬷,实则觉得她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至于跃跃欲试,一直想要拉拢这帮代表四阿哥的新势力的齐月宾格格,三人都没看上眼。 都这么些年了,要得宠早得宠了,还能等到现在,她们几个老嬷嬷又不是从敬事房出来的,有那种本事,齐格格这种显而易见的失败者,她们是不会靠近的。 垂死挣扎罢了,这样的人面上平和,只怕内里早走了极端,不知惹出什么祸来,要远离才是,省得被拖下水。 ———————————————————————————— 嬷嬷们的到来,李静言原本感触不大,可关嬷嬷总是献殷勤,她就局的方便多了。 靠在椅子上极为得意地朝着翠果炫耀:“看,我就说我没做错什么事吧,如今四爷请回来的嬷嬷都向着我呢,要是错了,能这样吗?” 因为四爷,福晋,兰栖姑姑都被她气到的缘故,翠果最近总是忧心忡忡的,李静言倒是很有自信,但翠果只是沉默着更担心了而已。 主子不靠谱,她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四阿哥拨开帘子进来,只听了半句话,随口问道:“谁向着你啊?” 翠果立刻便紧张起来了,这私下里的事情得瞒着吧。 李静言被免了请安已经很久了,此时就安安稳稳坐着,一把秃噜了个干干净净:“是关嬷嬷,她总是过来,问我身子好不好。” 然后靠近四阿哥嘀咕道:“还送了好些不是份例上的东西来呢。” 翠果听完已经是半死不活,出了一身冷汗了,只是勉强靠着肌肉记忆,还站在这里,其实魂灵早在半空飘飘荡荡的。 四阿哥却不以为意,说道:“这也值得你高兴,爷给你的东西少了不成?” 他宠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卡着份例给啊,那抠搜成什么样了,这就导致越矩的东西宁瑞居遍地都是,所以胤禛完全不明白李氏在高兴什么。 而且四阿哥早就知道三个嬷嬷的动向了,他也觉得关嬷嬷最懂事,知道跟着他的步调走,其他两人都有些心大了,一个居然挑挑拣拣起来,一个更是谁都看不上,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想培养一个自己全程拉拔起来的人。 心大了啊。 第2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5 胤禛认为这不是在争宠,而是想要操控自己。 不过两个嬷嬷还是要用的,腿长在自己身上,她们靠近的妾室他不过去就行了。 反正院子大,能养得起吃白饭的。 李静言觉得这不是东西不东西的问题,嘟囔道:“不是啊,是她来找我,来找我!是四爷身边的人特别关心我,就像苏公公也对我格外恭敬些一样的。” 苏培盛噗通一声跪下了。 四阿哥踹了他一脚,说道:“起来,做的什么样子。” 苏培盛麻溜站起来,他原本也就是装一下,对得宠的人区别对待,本来就是从上到下都默认的潜规则。 李静言还在那里笑啊笑的呢。 胤禛见了也觉得喜庆,又问道:“还有什么事儿藏着乐呢,说来听听?” 李静言不愿意动弹,只招招手让四阿哥附耳过来,胤禛也不介意,什么规矩体统,在宁瑞居都是不存在的,这样轻松有他刻意维护的功劳。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跟我抢爷呢。” 兰栖的教导不是毫无作用,至少她教会了李静言在说悄悄话的时候要记得小声点。 不过四阿哥觉得李氏这是害羞了,声音才这样轻,他挥退众人,靠近李静言通红丰润地脸蛋,即使室内只剩两人,也还是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压低了嗓门说道:“那你可有想想办法?” 李静言惊讶道:“爷不正是被我抢回来的吗,怎么竟然不知道?” 四阿哥跟着惊讶:“你抢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是真的一点也没发觉。 李静言支支吾吾地捂着烧红的脸颊不肯说话,倒是四阿哥越发得了趣儿,问个不停。 “哎呀,我不说!”她嘟着嘴坐起来。 四阿哥也不是真要刨根问底,便举手投降道:“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依你便是。” 李静言是小孩子性格,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四阿哥一服软,就又靠在了他怀里,有些后怕的样子说道:“她们好多人呢,可吓人了。” 四阿哥知道这是担心失宠,捏着她下巴摇了摇,笑道:“人多势众又如何,难不成爷是会被人多就裹挟去的吗?” 就像老八,捧着他的大臣多又如何,顶不过皇阿玛的半分上心。 照四阿哥看来,老八走礼贤下士这套可是没用的,或者说,是走错了路子的。 李静言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她搂紧了四阿哥,说道:“那爷会一直一直向着我吗?” 怀中的女子容颜娇美,性格天真,还有了自己目前唯一一个孩子,胤禛理所当然的许诺:“这是自然。” 李静言便笑弯了眼睛,打算和福晋多多分享自己的喜悦,她再不动脑子也是知道的,后院里她和福晋是一派,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一起听啦。 徒留听完后的宜修满脸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邀功方式。 兰栖姑姑你根本就没有调教好李格格! ———————————————————————————— 在所有人齐心协力之下,李静言于康熙四十三年甲申二月十三日子时生下了四贝勒的三阿哥。 这是个十分健壮的男孩儿,皮肤通红,看上去随了他额娘,长大后会十分白皙。 即使刚出生,也能看出来手长脚长,往后会长成大个子。 四阿哥高兴得不行,时隔多年,他终于有继承人了。 胤禛笑脸一僵,呸呸呸!一个小娃娃说什么继承不继承的,没得福气太大,压坏了他。 都是李氏那句话太过震撼,总是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才想岔了,幸好他没说出口。 宜修是心酸的,当时她的孩子出生时,纵然不是嫡子也是长子,还是贵重的,可贝勒爷却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她幽幽看向三阿哥,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什么身份,果然还是稀缺为贵啊。 看这架势,贝勒爷高兴得程度和当年姐姐有孕时也差不多了。 所以,她越发坚持了想法,还是得打胎!孩子更是越少越好!可纵然认为德妃说的那一套是在哄人,宜修却没有头绪能重新拿回全部的管家权。 不过除此之外宜修更多的还是感到一阵轻松,顿觉肩头重担被卸下了。 翠果在产房中照看着自家格格,分明是刚刚生产完,却觉得格格越发光芒四射了,被汗水沾湿的发梢黏在脸上,脖颈上,分明是极为狼狈的,兼之房中还飘荡着血腥气,可翠果硬是看红了脸。 接生嬷嬷们也是为此惊人的美貌所摄,对上彼此的眼神时,都能看懂对方的意思:怪不得这位李格格这样得宠呢!原来是这样的一张芙蓉貌,想来那西施貂蝉,飞燕玉环,也就是如此了。 李静言虽然是痛的,不过一想到三阿哥,顿时全身都充满了力气,扯着大嗓门喊:“四爷!福晋!给我也看一眼三阿哥吧!” 接生嬷嬷们又是一顿啧啧称奇,瞧着没脑子没规矩的模样,也不知没生孩子之前是何等容貌,才被惯成现在这模样。 宜修示意抱着孩子的嬷嬷进去给李静言看上一眼,不然只怕是要闹腾个没完,又靠近了窗户,说道:“你刚生产完,快别说话了,孩子我会帮忙照看着的。” 最近四阿哥对李静言的宠爱越发引人注目,偏偏李静言和旁人都不要好,没什么话说,便总是跑来和宜修讲。 宜修一开始不以为意,后来又觉得酸涩难当,最后不免怀疑起了李氏是不是终于被宠得心高气傲了,是来跟自己炫耀的。 便在此时此地试探了一番。 这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试探工具。 她心神全然扑在李静言身上,却不曾看到四阿哥在身后看了她一眼。 胤禛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方才的好心情被福晋毁去了大半。 不管为了什么,福晋都很不应该在李氏刚生产完,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说这些暗含小心思的话。 虽然她说的隐晦,李氏可能根本没听懂。 李静言看完孩子之后心满意足,依依不舍地看着三阿哥被抱出去后,才说道:“那行,多谢福晋啦。” 她敷衍地道谢完毕,又开始嚷嚷着肚子空空的要吃饭。 生了个孩子快把她饿得眼冒金星了。 熟悉的大嗓门又一次响起:“四爷!福晋!我饿了!” 胤禛心情好转了些,露出个笑来,想到:行,这果然是没听懂。 不过不管李氏听懂没听懂,他都不准备把孩子放在福晋院子里养着,还是留在宁瑞居来的好些。 至少在这里孩子只会是一张白纸,任由他这个阿玛描画,放在福晋院子里,那可就……呵。 他可不需要一个心向福晋的长子。 宜修却已经放下心来,她当然不会说要让这个稚嫩的婴孩跟着她千里迢迢去东院她那里,只不过是心下难安才试探一二,毕竟贝勒爷实在是对李格格太上心了,对这个三阿哥也太看重了。 让宜修不能不为弘晖委屈。 对于试探的结果她是极为满意的,距离李格格犯蠢对她造成巨大精神攻击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她又觉得天晴了雨停了她行了,李格格蠢蠢的更安心了。 又忙张罗着要剪秋去膳房弄点清淡的吃食来。 李静言的月子做得很舒服,天也不热,孩子也每天都放在身边,四爷更是一日就要来两三回,她只需逗着逐渐长开的三阿哥玩儿,憨吃酣睡就行。 洗三的时候,只办了家宴。 一个月很快过去,四阿哥准备大办满月宴,宣泄自己终于得子的喜悦,这很正常,不过他的最终目的还是暗示皇阿玛,他有小阿哥了! 第2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6 康熙收到这消息,开怀不已,皇家枝繁叶茂,是好事。 他虽不会去四贝勒府上,但还是赏了不少东西下去,又在内务府送上来的一堆名字里圈了个顺眼的。 四贝勒府上新出生的三阿哥便有了弘时的名字。 满月便赐名,也算是看重了。 兄弟们不管原本想不想来,都腾出空来参加这个满月宴,对这个侄子倒都没什么恶感,只是个小孩子呢。 八贝勒倒是在心中叹了几次气,当时四哥和自己一道因为子嗣被皇阿玛关照,其实他心中明白,除了子嗣,还有女眷的问题,皇阿玛觉得自己被福晋拿捏住了,也同样认为四哥是被两个乌拉那拉氏的女人拿捏住了。 如今四哥是解脱了,在皇阿玛那里洗清的从前的形象,可是他…… 唉。 孩子还不知在哪里呢。 三阿哥被抱到前边的时候,八贝勒爷凑上去摸了摸小脸蛋,试图蹭蹭喜气,一见便惊讶道:“这孩子生得可真是好。” 想想四哥的模样,八贝勒觉得这肯定是随了生母了。 说完一抬头,发现十四在偷偷翻白眼,四哥倒还是平常那张八分不动的脸,可面上总是隐隐露出几丝得意来。 八贝勒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想来这孩子不知被夸了几次了,十四也不是烦小侄子,只怕是烦四哥那个要得意不得意的模样。 说实在话,八贝勒看着也烦。 胤禛一天好几趟得往宁瑞居跑,自然知道三阿哥长什么模样,他很坚定的认为是自己想要个金童的心愿成真了。 三阿哥既然长得像李氏,那脑子必然随了自己,肯定是个既聪慧又省心的孩子。 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孩睁着大眼睛躺在乳母怀里,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在几个男人间转来转去,好像在思考一样。 不过很快,他就被抱了下去,毕竟还小呢,怕得病。 八福晋也是眼巴巴地看着,但见了四嫂志得意满那样子又很是不屑起来,装什么慈母贤妻,在座的宗亲妯娌有谁猜不出她的龌龊手段。 她也看不惯屁颠屁颠跟在四嫂后面那个三阿哥的亲额娘李格格,装什么,有手段在四贝勒府上平安生下孩子,装出这副不知世事的德行来给谁看。 八福晋想着自家的情况,心中焦灼得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九福晋明白她的心思,叹了一声,劝道:“八嫂,今儿是高兴,不过也少喝些酒吧。” 别喝醉了闹得难堪。 八福晋郭络罗氏却已经有些醉了,或者说心醉了,她看着面如桃花的李格格,扯着嘴角笑道:“这位便是三阿哥的生!母吧” 九福晋扭过头只自顾自盯着面前的酒杯看,她尽心提醒了,旁人不领情也是没法子的事。 宜修带着笑意的面容冷了下来,嘴角仍是勾起的弧度,却能让人一眼看出和方才的不同。 她说道:“是啊,这位便是李格格。” 然后就不说了,任由场面冷淡下来。 八福晋却不罢休,挂着越发得意的笑问道:“原来是李格格,瞧这小脸,红光满面的,想来四嫂一定对你很好了。” 李静言刚张嘴要开夸,忽然想起四爷那唠唠叨叨的一大堆,又闭上了嘴。 八福晋笑得更开心了,她就说哪有妻妾和睦的。 宜修却松了口气。 李静言轻咳两声,眼神放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似的念起来:“福晋贤良淑德,温婉如玉。日常相处,您总能,不对,是她,她总能体谅妾身的难处,事事提点,关怀备至。” 胤禛本也挂下了脸,只是不好参与女眷间的谈话,此时只觉得李氏实乃孺子可教也,又露出浅笑,好像八福晋对自家的刁难根本不足以为惧。 李静言还没背完:“福晋与贝勒爷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又对妾身如此关爱,真可谓举案齐眉。能在这样的府邸中生活,妾身满心感激。” 宜修也觉得自己之前是误会了兰栖姑姑,瞧这教的,妥当极了。 虽然后半段话放在这里有些多余,其他人都听得牙酸了,不过宜修喜欢极了。 她想着,兰栖姑姑到底是宫中的老人啊,什么人都调教得出来。 于是,便对着八福晋露出了胜者的微笑。 李静言好容易背完了这也漏词那也漏词的一段话,做出最后总结:“福晋对妾身实在是好,就像妾身的爹一样!” 她朝着提问的八福晋真诚地点点头。 第2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7 胤禛紧急回忆后在满堂宾客前默默低下了头,他发现自己那天好像真的没有告诉李氏不能夸福晋像爹,只说不能再夸像娘了。 但这还用得着提醒吗?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1+2=3,难道2+1就不等于3了吗? 不过他很快安慰好了自己,认为即使那天他没被气昏头,跟李氏说了不能夸福晋像爹,今天福晋也逃不过像李氏的伯伯叔叔,婶婶姨姨。 这都是命啊,福晋还是认了吧。 总之绝对不是他的错!! 宜修失去了所有管理仪态的能力,只是震惊地张大了嘴,下意识去找贝勒爷,只见到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她眼神一紧,怎么回事?总觉得贝勒爷有些心虚的样子,难道这不仅仅是李氏异想天开,说来也是奇怪,方才那段话,是兰栖姑姑能教出来的吗? 对一个宫女出身的姑姑来说是不是太有文化了一点。 宜修的目光盯着四阿哥的背影不肯挪开,好像是在讨个主意,实则只是根本不想面对其他福晋诡异的神情。 她厚重的衣裳都好像已经被她们看得烧出了个洞。 四阿哥逃避良久,还是撑起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清清嗓子,说道:“咳咳,太子拨冗前来,弟弟敬您一杯。” 他端起了酒杯,试图转移话题。 对这个跟着自己的四弟,解围而已,太子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他同四弟碰了一下杯,隐秘地扫过视线中心的两女一男。 好复杂的妻妾关系。 谁能想到四弟素日正经的面容下玩得这么花,这么……这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福晋给妾室做爹,啧啧啧。 多么神奇的癖好啊,太子觉得这很值得流传千古。 八福晋是直面冲击的那一个,按照惯常的思维,她是很愿意把这个李氏想成恃子而骄,当众让福晋难堪的那种妾室的。 虽然也不能说四嫂现在就不难堪了吧,甚至可以说八福晋想象中最丢脸的场面也比不上如今四福晋的尴尬。 就是这个过程有点奇怪,导致原有的结论得不出来。 迎着李氏诚恳的神情,八福晋不知怎么秃噜出一句:“那谁像你娘?” 好吧,其实她是故意不小心的,这谁能不好奇啊,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想来四贝勒和四福晋也不介意她多问一句。 而且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周围的男女宾客都竖起了耳朵,偌大的院子都静得可怕。 不好! 四阿哥在这样的紧急时刻,往日的巧思竟都消失不见了,猛得一低头试图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感觉到身边的李氏好像要转向四阿哥的方向,手都抬起来了,宜修瞬间就回神一把抓住了,使劲拍了好几下,做足了慈爱的样子说道:“我痴长这孩子几岁,自然要疼她的,谁知这孩子心眼这样实,什么话都往外说。” 宜修义无反顾地背起了锅,可谁又看不出这李格格在看哪个呢。 四阿哥在众人注目下成功升华了,他抬起了头,理直气壮地一个个回看过去。 看谁敢戳穿。 十四阿哥鬼鬼祟祟冒出头:“四哥你……” 胤禛的目光如雷似电般朝他射过去。 十四阿哥就在四哥的逼视下闭嘴了。 好冷厉的眼神,从来没见过,十四还是第一次在四哥身上感受到威严,心想算了算了,今天就听话一次。 胤禛眼角飞速瞥了一下李氏,发现她正贴着福晋,不知在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一丝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只有大石终于落地的坦然。 其实他和福晋两人,哦,还有兰栖姑姑,在一起商量过李氏今天究竟该不该上场。 四阿哥心里有等弘时再长大一点儿,就为李氏请封侧福晋的打算,便硬是忽略了心头的不安,力排众议,非要她出来露脸,若不然随便找个借口说生产艰难,多坐两天月子也行。 胤禛抽空摸了摸胸口,试图培养一点对李氏胡闹的怒火出来,可心里就是出奇的平静,甚至在福晋成功拦下了李氏之后,还生出了几分欣慰。 不是对福晋,而是对李氏。 可能是之前教导她那一回,犟种的样子太过鲜明了,这会儿稍稍听话一点,就让他有种犟种正在被一点点感化的成就感。 四阿哥认为希望就在前方了。 不过让他去教还是算了,他还想多活两年,兰栖姑姑干得不错,就让她一直干。 他想着,皇阿玛对皇孙们从来都是批量式赐名,难得这回独独给弘时在满月就赐名了,那看来李氏请封侧福晋也能提前了,等今儿宴会结束他就去写折子。 而宜修却怨气冲天地看了四阿哥一眼,她当然不是忽然有了读心术,知道四阿哥对她的解围完全没有触动,只是听李格格在自己耳边小声叨叨了一大堆。 “福晋,贝勒爷之前说只能夸他一个人像我娘呢。” “福晋,您别怕,待会儿我跟贝勒爷解释。” “结束之后,我抱着弘时跟贝勒爷哭,让他别吃醋,别责怪您。” 宜修完全不顾旁人好奇的眼神,只自顾自轻声问道:“四爷禁止你夸我像你娘,你就夸我像你爹这事儿四爷知不知道?” 李静言觉得大庭广众下讲悄悄话很有意思,几乎用气声说道:“知道啊。” 宜修无视李格格莫名其妙兴奋起来的脸,继续问道:“四爷没说不许你这么做?” 她不信。 李静言歪歪头,答道:“没有哎,只是又强调了一次不让我夸福晋像我娘,再后来就开始教我该怎么夸福晋了,就是贤良淑德什么什么的。” 好哇,可算是让她对上了,居然是四阿哥,而且他竟然真的没有制止李格格惊悚的夸赞方式! 李格格是不会撒谎的,四爷就这样辜负了她的信任! 要教就好好教!怎么能教到一半就扔在一边不管了呢!不会当夫子就别上!交给专业人士来啊! 宜修又幽怨地看了眼四阿哥,然后拍了拍李静言的手,用正常音量说道:“好了,你从来是最乖的,才刚出月子,想来也是累了,回去歇歇吧,正好也看看弘时。” 对着李格格,她倒没怎么生气,都是李格格了,能不出错吗?所以她才提出了不让李格格出席的建议,结果被四爷否了。 而且李格格一片真心为了自己,虽然是领会错误了,但还是在心中认定四爷会生气的情况下都要带着弘时为自己转圜,难道这还不够吗?! 妾室对主母做到这份儿上也算是到顶了。 总而言之都是四爷的错! 她刚才根本不应该把锅揽在自己头上,就该让四爷丢个丑吃个教训才对! 可惜,现在已经迟了。 李静言果然很乖,点点头说道:“是。” 兰栖姑姑忙跟上去,她是不能离开李格格太久的。 遭受了最多折磨的兰栖姑姑,觉得今儿宴会上这点波折完全就是小场面,算得了什么? 还偷偷给李格格竖了个大拇指。 李静言得到肯定,朝越发熟悉的兰栖姑姑眨眨眼,她就知道今天自己做得棒极了! 简直是规矩的化身,格格的典范! 第2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8 李静言离开后,宴会上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没有人觉得四福晋是在打压刚生下长子的李格格。 都已经又当爹又当娘的了,还要怎么关爱妾室才算够啊。 就是少了热闹看,大伙儿都有些可惜。 于是围在了四福晋身边,试图挖点秘料出来吃吃瓜。 宜修从前和这些人是格格不入的,今儿已经是难得的最多人愿意和她交流的一次了。 四阿哥自己愿意当孤臣,在此时此地的身份下并不介意宜修被孤立,所以是从不在乎这些的,也并不为此责备福晋。 但宜修自己知道每每参加宴会是什么滋味。 排挤,讽刺,前脚说有事先行离开的人后脚就和别人畅谈起来这都是最常见的。 因此,在宴会结束后,四阿哥来告知他即将为李氏请封侧福晋的时候,宜修什么都没说。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四阿哥没想到这么简单,虽然还是不准备把弘时给福晋教养,但对她的芥蒂倒是少了些,想着福晋应当是想通了。 不过他没有留下,弘时的满月宴,他当然是要去陪着李氏的,而且这么大一个好消息,他也想早早告诉她。 剪秋为福晋拆卸发钗的时候,忍不住说道:“李格格才来府上两年,就是侧福晋了呢,倒是比齐格格还要争气。” 宜修笑笑,姐姐和自己前后成了福晋,被德额娘养大的齐格格还要占据侧福晋的位置,这样的安排就算是换了十四阿哥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跟德额娘本就不那么亲近的四阿哥。 她说道:“李格格生下了弘时,是如今府上唯一的孩子,也是应该的。” 剪秋更是不解,面上倒是还能端住,和缓着语气说道:“是呢,弘时阿哥算来也是实际上的长子了。” 宜修心中一痛,她知道剪秋还是着急了,不然不会说这话,可是侧福晋早晚都是要有的,就像孩子,她防了几年,也还是说有就有了,甚至是在她的帮助下平安生产的。 她叹道:“这已经是最好的了,是李格格总比旁人好,明儿你就吩咐下去,份例那些都提早升上去吧,也无所谓几天的功夫。再备下车马,我进宫给德额娘请安。” 剪秋自知说错了话,屈膝退下。 宜修睁着眼躺在床上,幔帘垂下,围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剪秋是想问自己为什么不对李格格下手,分明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这样府上出现侧福晋就能再往后推几年。 但一来,四阿哥不是傻子,李格格身子强壮,骤然暴毙最得利的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就算还能留下福晋之位,只怕也是空有位分而已。 二来,那几个嬷嬷可不是摆设,若真要下手,也未必能成。 三来,就像她方才说的那样,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谁家府上没有个侧福晋,哪个侧福晋像李格格那么好摆弄,没了李格格,下一个来的或是天仙或是夜叉都不是宜修想看见的。 那就这样吧,至少四阿哥完全没有让李格格管家的意思,至少李格格一心都向着自己。 ——————————————————————————— 一心都向着福晋的李格格正在四阿哥怀里欢呼雀跃:“真的吗,真的吗,我马上就要当上侧福晋了吗,四爷对我真好!” 她捧着四阿哥的脸,一左一右奉上两枚香吻。 四阿哥搂着怀里的大宝贝也是心满意足,李氏的回应总是来的直白又热烈。 清朝的侧福晋和福晋不比别的朝代,妻妾之分没有那么明显,虽然因为入关后汉化不可避免,侧福晋的地位下降了不少,但和什么庶福晋,格格,侍妾还是截然不同的。 他免不了要交代几句:“往后你的身份便不同了,可要规矩些。” 李静言靠在他的胸膛上,笑嘻嘻地说道:“这还不简单,我的规矩从来没出过错。” 四阿哥不由发出疑问:“嗯?” 好自信,这样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他问道:“谁说你规矩好了?” 李静言听着他忽然从平稳变得有些急促的心跳,说道:“兰栖姑姑呀,她可是德妃娘娘身边出来的人,在宫里待了许久了,她今儿还夸我呢。” 她忽然坐起来,胡乱摸着四阿哥的胸口说道:“爷,你的心忽然跳得好混乱?是不是病了” 四阿哥一瞪眼,说道:“病得重着呢!” 就和兰栖姑姑脑袋的病一样重! 李静言立刻就想跳下床去喊人叫府医过来。 “哎哎哎,好了好了,别去,爷没事。”四阿哥拽了她一把,拦住了她,没让她大半夜的把全府折腾起来。 不过心里暖暖的,李氏……唉,真是又让他头疼又放不下手。 李静言却看了他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摇着头叹气:“爷,这种事我十岁就不干了。” 心凉了。 拔凉拔凉的。 四阿哥将李静言一起放倒,一拉被子:“睡觉!” 然后提前预警:“谁都不许说话了!” 李静言委屈的小声音响起:“爷,我一个字儿都没说。” 不过很快她释怀了,老气横秋道:“爷,你是不是吃醉了酒,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又哄道:“没事没事,我在这儿照顾你呢。” 四阿哥憋气,又舍不得凶她,只能无力地吐出一句:“你现在就在说话!” 话音刚落绝望地一闭眼,完了,这下真成了小孩子赌气了。 第2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29 第二日,宜修便到了永和宫,马上就要成为侧福晋的李格格也被她带上了。 这是李静言时隔两年第二次见到德妃娘娘。 乌雅成璧还是慈和的模样,笑着招招手,说道:“好孩子,过来叫本宫瞧瞧。” 李静言有点打怵,就和还是秀女时忽然被拉到永和宫来见德妃娘娘时一样,不过那会儿她身边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只能乖乖的,现在福晋在身边,她就忍不住求救似的看了过去。 乌雅成璧也不恼,反倒笑开了,说道:“这孩子,宜修,还不快领她过来。” 宜修刚坐下,又起身拉着李格格走到德额娘身边,说道:“李氏是有些怕生,不过脾气好,很容易就能熟起来。” 果然,三言两语间,李静言就没了方才的羞怯。 乌雅成璧暗自点头,赞许地看了宜修一眼,夸了她一通,这才是个合格的福晋呢,御下松弛有度,府上女子中的第二人也跟随她,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宜修看着她也不禁有些晃神。 德额娘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盛赞过她,说她贤惠得体,说她终于懂事了。 好像自从她对李侧福晋好了之后,全世界都和善可亲了起来。 不过德妃在宫里生活久了,和这位李氏打交道又少,虽然那一面的印象十分深刻,但她疑心重,还是会怀疑这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有心试探一二,便同李静言聊起了家常:“听宜修说,你的母亲早早就来了,如今你也出了月子,她也是有功劳的,本宫这里准备了些东西赏她。” 李静言想起母亲即将离去,又是许久见不到,也有些沮丧地垂下了脑袋,说道:“多谢德妃娘娘。” 其实这算是失仪,不过宜修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李氏是个十分情绪化的人,她都习惯了,而且德妃不管如何,对她从来都是比较宽容的。 乌雅成璧见此,也没有计较的心,继续说道:“本宫记得,你的父亲是四品知府,任地离京城尚有些距离,宜修,你可备下了车马侍卫?可要护持好李夫人。” 宜修露出古怪的神情,她说道:“额娘,李夫人不离京了,她会留在京城。” 李静言怏怏的,难得叹气道:“留在京城也不能时常见面呢。” 德妃暗自皱眉,转瞬就换上了平时的微笑,说道:“哦?原来如此么,倒也好,李夫人也该享福了,京城是个好地方,不如将李家的子侄也接过来,李格格你说呢?” 这虽是常理,但李氏若有这样的安排,那往日单纯的表象只怕都是假的了。 乌雅成璧以为,这也算是装的够可以了,可到了能提携家族的时候,谁又能忍住不破功呢。 宜修看着德额娘的试探,默默低下了头,她一想到自己平时也和德额娘一样成日都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就没法子继续看下这一幕。 李静言不高兴的情绪没有维持很久,露出点儿高兴模样来,说道:“娘娘也知道了吗,奴才一家很快就能在京城团聚了。” 乌雅成璧隐晦地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居然连李氏的父亲都被老四弄回京城了,这京官和地方官员可不是一码事。 宜修挠了挠脸,委婉提醒道:“额娘,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她做出完全不在意此事的表现,试图告诉德妃李家没有得到好处,和一般情况有所出入。 乌雅成璧一听,更是对此确信不疑,宜修从来都是这个德性,哪怕对着老四短暂感兴趣的女人也不愿做明面上的恶人,如今李氏这个老四的心肝儿就更不会亲自动手了。 还是老一套,把事儿推给她这个额娘来做。 这样老四才不会多说什么,但要乌雅成璧说,宜修这纯粹是掩耳盗铃,老四岂会不明白她是为了谁挡在前面。 德妃收敛心神,对着李静言问道:“如此你也可安心了,若子侄中有出息的,待弘时大些,也方便做个哈哈珠子。” 李静言也挠了挠脸,说道:“可是回京后奴才的父亲就没有官职了,四爷说得等他安排呢。” 官儿没了?!还要等安排,这是最经典的推诿之词,怎么听着老四不想帮李家谋官职的样子。 德妃下意识去看宜修,宜修轻轻点头。 “李格格偶尔和四爷提起,整个家中,唯有她父亲与她最合拍,呵呵,四爷一听大为惊诧,爱屋及乌之下就找人去了李家一趟认认门,然后就这样了。” 宜修对着德妃解释道,她在府上眼睁睁看着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突然变成这个谁都想不到进展的样子后,也认为李格格真乃神人也。 乌雅成璧细细品味“大为惊诧”和“爱屋及乌”之间的关系。 如果李氏的性子和话都是真的,李父还当着一地百姓的父母官,那的确很有必要惊诧。 而按照老四的表现来看,李氏的确是个毫无矫饰,至真至诚的人。 一想明白,乌雅成璧铺了粉的脸倒是还白皙一片,看不出什么,两只耳朵却红透了,她瞪了宜修一眼,你倒是说明白点儿,或者早点送消息进来,现在的场面也不至于尴尬成这样。 除了李格格不懂,在场的就算是守门的小太监小宫女那能有看不懂的吗,整个永和宫都知道在宫中得势几十年的德妃娘娘使出了十八般武艺,然后错把笨蛋当对手了。 这名声好听是怎样,叫她威严何存?! 而且想到自己在其他三妃那里安插的人手,乌雅成璧就头晕目眩,她可不认为自己的手段会比她们都要高明,永和宫能在她们手下成个不漏消息的铁桶。 最关键的是,德妃本想着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有密谈,结果就是里里外外都是人,德妃在这些宫女太监面前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形象,结果今天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笑话来。 乌雅成璧确信,此事三妃最多不过明天就会知晓,一定不会闹到皇上或是小佟佳贵妃跟前,但嘲笑肯定是少不了的,没个三五年肯定过不去。 谁让宫里的生活太过单调了呢。 不过看着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的李格格,德妃不禁感慨道:“真是个好女儿啊,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呢。” 好到把父亲的官职给弄没了,怪不得宜修放心成这样了。 李静言羞红了脸,说道:“娘娘怎么说这样的话,都是托了四爷的福,四爷说会给父亲找个不用上朝的官儿呢。” 乌雅成璧一哽,这不就是从实权官员成了吉祥物了吗,究竟在高兴什么,又在害羞什么?! 作为额娘,她对自家好大儿有了全新的认知,这大饼画的,这小嘴甜的,都把这李氏哄成什么了,只怕是一颗芳心全挂在他身上了。 她沉默了半晌,仍是无言以对,只能说道:“……你高兴就好。” 第3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0 德妃沉默了半晌,仍是无言以对,只能说道:“……你高兴就好。” 李静言用力点头:“奴才高兴着呢!” 宜修抿唇一笑,四爷之前还抱怨说李家没一个抬得起来的,弘时的哈哈珠子位置一个也不必留给他们,然后在她院子里唉声叹气半天,才捏着鼻子腾出了一个位置留给李家。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侧福晋,她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 而且四阿哥是看完了递回来的消息之后,忍了他不喜欢的贪污,忍了蠢人,憋屈了自己才舍出去一个长子的哈哈珠子位置。 全是看在李静言的面子上,纯为了给她脸上贴金,哄她高兴,换她一个笑脸而已。 但宜修没看过李家的骚操作,对这家人也没什么印象,唯一一个见过的李夫人刚好是最靠谱的,就凭着李父的待遇,便认为四阿哥根本没有对李格格真的上心,只是单纯的贪图美色而已。 于是,更喜欢李静言了,恨不得明儿她晋侧福晋的旨意就下来,把这个位置给占了。 又谈了会儿话,德妃用手撑了下额头,宜修就会意地带着李氏告辞了。 乌雅成璧放下手,说道:“竹息,去请太医来,就说本宫身体不适。” 她且要好好病一场,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出门,没有她这个可调侃的人在,想来今天这事儿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了。 于是,四阿哥连着去了好几次永和宫请安,都被拦在了外面,因为十四阿哥也是同样的待遇,他也没什么其余反应,只以为额娘是真的病了。 又兼之皇阿玛也提了几次,就和十四阿哥一起找太医问了半天。 太医也是为难,德妃娘娘能有啥病啊,真要说就纯属心病,只能扯些有的没的敷衍两位阿哥。 两人一听就知道这病来的蹊跷,倒像是妾室装病争宠时用的疾病种类,可德妃一大把年纪了,侍寝早已经是年轻庶妃们的天下,而且这情形已经持续许多年了,肯定不可能是为了争宠。 那就还是真病,便硬拉着太医不肯走。 不过最终永和宫的大门还是被敲开了,对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人,康熙还是放在心上的。 他要进来,谁敢拦着呢。 乌雅成璧在宫中从来都是提着十二分心的,睡觉也从不睡踏实了,说是装病,就认认真真地躺在床上,额头还戴了抹额。 一见康熙来,只庆幸自己做戏做了全套,一边做出要下床请安的模样,一边问道:“皇上进来了怎得不叫人通传一声,臣妾失礼了” 又说道:“皇上圣体安康是最要紧的,臣妾还在病中呢,怎么来了?” 乌雅成璧在康熙面前从来都是把他放在任何事情前头的,这样说康熙也不意外。 “德妃,是本宫呀。”康熙还没说话呢,从他身后传来一道极为耳熟的声音,乌雅成璧动作一顿。 宜妃挂着看乐子的笑从康熙身后走了出来,说道:“都是自家姐妹,本宫也是听太医说了你的病根本不传人,皇上又惦记着你,才一道来的。” 康熙听着这好像带点儿醋味的话,也只是一笑而过,宜妃就这个脾气,他习惯了。 宜妃看着老对手也是老姐妹僵硬的脸,也觉得新奇,脸上是只有德妃能看出来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你且上床歇着吧,惠妃姐姐和荣妃姐姐也马上就到!” 德妃现在就想晕倒! ——————————————————————————— 宫中后边发生的事情,宜修和李静言就掺和不了了。 毕竟德妃强调了又强调不需要侍疾。 而李静言也在一个月后成了正式的侧福晋,而非只有待遇,院子是早已扩建好的。 常格格搬去了东边和早已失宠的宋格格一起住,她的院子便空了出来,和宁瑞居打通后,供李静言和三阿哥弘时住。 弘时身边的太监宫女嬷嬷还有乳母加起来,服侍的人比李静言的还要多出不少。 他已经有三个月大了,长得很快,倒像是半岁大的孩子,四阿哥看着一天一个样的大胖儿子心里也是喜欢得很。 这孩子,一看就是能长大,能养住的。 时下讲究抱孙不抱子,四阿哥便总喜欢把着弘时的小手小脚在自己掌心比划,看孩子今儿又长大了多少。 弘时和阿玛也是亲近的不得了,一个挥手“啪”的一声糊在四阿哥脸上,一个蹬腿又踹在四阿哥手腕上。 “嗷!” 短促的喊痛声被四阿哥咽了回去,他能被这么个丁点儿大的娃娃打痛了吗,那必然不能! “啊——啊,噗。噗,啊!” 奴才们已经跪了一地,屋子里只有躺在悠车里的弘时还在持续不断发出婴语,试图把阿玛叫回来继续和自己贴贴。 四阿哥甩着手走了,手腕肿大了一圈还要在李静言面前说是在桌角上撞的。 夜半,忽然又被吵醒,双目无神地对上同样刚入睡不久的李静言,她倒是精神奕奕的,说道:“呀!听着像是弘时那边的声音。” 四阿哥用完好的手一掀被子一抹脸,说道:“走,去看看。” 看看那小天魔星又在干什么! 第3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1 胤禛被迫从床上爬起来,脑袋胀鼓鼓的,李静言倒是神采奕奕,都让他开始怀疑道经上的采阳补阴是不是真的。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白日里母子两人睡了好久的午觉。 胤禛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让弘时睡了这么久?” 他本没怪李氏,这人自己都捯饬不明白,更别说管孩子了,好在弘时身边多的是人伺候,李氏懂不懂的都无妨。 只是见那边还是乱糟糟的一团,更是气上心头,认为都是嬷嬷们不上心,见李氏好摆弄,才这样敷衍。 果然,李静言说道:“嬷嬷们都说,小孩子本就觉多,是正常的,多睡才长得快呢。” 裹挟着夜间的冷风推门而入的时候,屋子里早已经填满了嬷嬷们崩溃的大叫和哀求,以及小孩子尖锐的大笑声。 胤禛的怒火都为之一顿。 苏培盛立刻上前两步呵斥道:“肃静!嬷嬷们都是老成人,怎么这样不经事,大晚上的闹起来。” 一个马佳嬷嬷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在两位主子跟前回禀道:“夜间守夜的宫女突然发现三阿哥坐了起来,当时便惊叫着吵醒了咱们。” 不等主子问,她就接着解释道:“这孩子生下来到能坐,怎么也要六七个月才好,三个月时也就是能翻身,奴婢们生怕小主子伤到了筋骨,便商量着要去请府医过来,这才闹了起来。” “蠢材!!” 胤禛一脚把她跺到边上,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李静言也急忙进去了,像只护犊子的母狼:“既然要请府医,怎么还没来!” 马佳嬷嬷不敢耽误,又爬进来说道:“奴婢是想去请,只是刘嬷嬷不肯,说瞧着三阿哥并无大碍,贝勒爷和侧福晋又已经歇下了,不好扰了您二位。” “拉出去打!” 胤禛一声令下,苏培盛后头跟着的小太监便利索地站出来两个,娴熟地堵住了还要喊冤的刘嬷嬷的嘴,拖出去了。 风暴中心的三阿哥弘时已经乖乖地窝在额娘怀里嗦手手,李静言一手托着他,一手在他身上捏来捏去,见他并不喊痛,才略略放下心来。 胤禛小心翼翼的拽着弘时的小胳膊,慢慢把握成拳头整只塞进嘴里的手提拉出来,顺便带出来一波小瀑布似的口水。 “噫~” 饶是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李静言也不禁发出了嫌弃的声音,一把将弘时塞进了胤禛怀里:“好累哦,爷,你抱抱弘时吧。” 胤禛起床得急,衣裳也没怎么穿好,泛滥的口水便和他裸露的胸膛来了次直接接触。 他仰着头咬着牙恨恨道:“李静言!!”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李静言心虚地不出声,真的很恶心嘛,她是女人,很爱干净的,忍不了啊。 “啊!啊啊!” 李静言的儿子倒是发出了兴奋的叫声,胤禛刚一低头,托着弘时屁股的大手就感受到了一阵温热。 苏培盛在贝勒爷崩溃到完全听不清在喊什么的话音里,张着手假模假式地装着要接过三阿哥。 于是围着胤禛乱转,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其实完全没靠近,他根本没抱过三个月大的小孩,看起来浑身都没骨头似的绵软,他可不敢碰。 马佳嬷嬷给跪着的一个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便膝行到贝勒爷跟前接过三阿哥。 弘时哪里肯依,顿时啊啊大叫起来,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声儿,简直是魔音贯耳。 胤禛扯着嗓门儿好像要和自己儿子比谁的声音更大,喊道:“往后白日里不许他睡!” 马佳嬷嬷张张嘴,实在不敢在这时候触怒贝勒爷,又闭上了。 王嬷嬷实在降服不了三阿哥,只能抱下去喂奶,然后就只安静了这么一小会儿,给他换小衣服的时候,又手脚扑腾个不停,嘴也怎么都不肯闭上。 她实在是没招了,要说她也是专业的,自家的孩子就有四个,两儿两女都活了下来长大了,才有福气到贝勒府上伺候。 家附近的孩子更是不少,这么活泼精力旺盛的还是第一回见。 一路闹到又回到李静言怀里,弘时才安静下来,又开始嗦起了小手。 胤禛看不惯,再次把他的手拽下来了。 弘时小嘴一瘪,好悬没哭出声,李静言放在膝头颠了两下,才缓和过来。 他一乖,又是随了额娘的长相,便可爱极了。 胤禛心里痒痒的,点点他的额头,又点点他的鼻头:“好小子!怎么这么有劲儿,嗯?” 虽是责怪,语气里也不乏自豪。 李静言嗔道:“爷,你别逗他了。” 弘时的眼睛跟着那手指走,不一会儿就成了对眼,胤禛喷笑出声:“小傻子。” 小傻子的头乌龟似的往后一缩,再往前一伸,一口叨住了来回晃悠的手指。 “嗷!” 胤禛冷不丁吃痛,又是一声大叫。 李静言捏住弘时软乎乎的小脸蛋儿,哄道:“好孩子,快放开你阿玛。” 好孩子还没到听懂人话的年纪,先是用牙床磨了磨手指,再是喝奶似的吮吸了起来。 王嬷嬷心里嫌贝勒爷净会添乱,只得再次上前,跟着帮忙,好不容易才让胤禛把自己的右手食指解救出来。 小孩子吮吸的力道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胤禛原本也是一辈子都不能感同身受的主儿,今晚因缘巧合下倒是知道了。 他的指尖已经被吸出了淤血。 但事情还没结束,连着两次被夺去嘴里安抚性口粮的弘时哪怕是在李静言怀里也坐不住了,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谁都安抚不下来,嬷嬷们更是近身都做不到。 一团混乱中,胤禛手里莫名其妙地就又多了个敦实的肉团子。 李静言悄悄松了口气,甩甩酸疼的两只手。 胤禛没好气地瞪她:“这会儿你倒是机灵了!” 李静言完全不带怕的,立刻就瞪回来:“都是爷闹的,爷要负责!” 苏培盛忙出来打圆场:“爷,您瞧,真是父子连心,弘时阿哥一到您怀里,就不哭了。” 胤禛艰难地腾出手来拍了下苏培盛的帽檐:“蠢材!他何时哭过了!” 一直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被一只手抱着的弘时失去了平衡,更倒向阿玛了,他甜甜地搂住阿玛的脖子,依偎过去,轻轻仰头,吭哧一口咬在了阿玛一动一动的下颌骨上。 府医终于到的时候,胤禛身上酸臭酸臭的,哈喇子味儿,汗水味儿,奶水发酵的味儿几乎把他熏透了,可弘时就是要黏着他,半步也不肯离开,胤禛也就只能这么被熏着。 好消息,他很快就闻不出自己有多臭了。 坏消息,李静言离他越来越远,他能看出来自己到底臭成什么样了。 经过弘时出生后请回来的,极为擅长小方脉(诊疗对象涵盖初生儿至十五岁儿童)的府医诊断,三阿哥筋骨无碍,是天生强健,至于啃手指,也是因为比寻常儿童出牙更早些,所以在拿亲阿玛的手指头磨牙解痒而已。 胤禛听完只觉得自己的牙根也痒痒的。 第3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2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不过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个意外。 很快,弘时就告诉他们想错了哦。 他三个月就已经有别的小孩半岁那么大,但窝在人的怀里,还是只有小小的一团,看着就让人心软软的。 不过已经开始认人了。 除了喝奶的时候有奶便是娘,几个乳母谁都能让他安静,其余时候就只认胤禛和李静言两个人。 胤禛看看李氏的眼圈一天赛一天的青,青的都快发黑了,想想最近几个兄弟调侃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温柔乡,就委屈得想哭。 他当然能当甩手掌柜,去别的女人房里或者索性住在书房,但到底是心疼李静言,对弘时也挂心,便一直在宁瑞居徘徊,得空就来帮着接手,好让李静言喘口气。 终于有一天,在弘时被抱去喝奶的时候,李静言鬼鬼祟祟地靠近胤禛,贴在他耳边小小声说道:“爷,咱们把弘时交给福晋带几天吧。” 胤禛沉默了。 想起了当时福晋明里暗里说想要养弘时在自己院里,胤禛没有同意,看来福晋这是又在李氏身上打小算盘了。 按照原则来说,这是不行的。 “福晋,弘时交给你我放心。” 胤禛斩钉截铁地说道。 宜修激动得眼里都冒出了泪花,她还以为,还以为是绝对不成的呢。 或者就算能成功,也要费不少力气。 谁曾想,一跟李侧福晋说,四爷就同意了。 她也是听说弘时阿哥已经开始认人了,才着急起来的,想着在李侧福晋耳边先敲敲边鼓,一两年,两三年,她都等得。 谁知,说了还没过两天呢,弘时就被送过来了。 李静言也在旁把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福晋,弘时的乳母嬷嬷们也都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呢,待会儿弘时就直接留在这儿了。” 宜修难得失态,拉住了她的手不肯放开,哽咽道:“妹妹,你……我,我必然不会亏待了弘时的,你只管来看。” 又朝着四爷屈膝行礼,说道:“爷,妾室定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会好好养育弘时的。” 胤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他不仅打算让福晋应付弘时这个天魔星,还打算一等弘时能说通话,就把孩子抱走。 他摸了摸鼻子,说道:“啊,是,福晋向来妥帖。” 弘时被乳母抱在怀里,小手捏着一根额娘的指头,便也十分安静乖巧。 李静言指着福晋给他看,孜孜不倦地介绍:“这是嫡额娘,弘时,嫡额娘哦,额娘——” 她拉长了嗓音,慢慢退出自己的指头,朝福晋一摊手。 宜修会意地将食指放在上面。 弘时小脑袋看看额娘,又看看福晋,咧开一个无齿的笑容,捏住了新手指。 胤禛见此,忙朝李静言甩去一个眼神,从来都迟钝的李静言顿时心领神会,和福晋告辞后,两人携手离去。 一出院门,李静言便加快了脚步,扯着胤禛的衣袖说道:“快走快走!” 胤禛也跟着急了起来,好像后头有小鬼在追一样。 一到宁瑞居,衣服首饰一脱,洗了把脸,两人便扑倒在了床上,打算好好补个觉,睡他个天昏地暗。 ——————————————————————————— 剪秋看着还捏着福晋手指的弘时阿哥,也为福晋高兴,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在她们院子里长大,不怕弘时阿哥往后不亲近福晋。 虽说福晋怎么都不肯同贝勒爷请求将弘时阿哥记在名下,但也算是终身有靠了。 剪秋见福晋也笑得开怀,便凑趣道:“弘时阿哥真是亲近福晋呢,说来也是李侧福晋教的好。” 她从前总对李侧福晋抱有一分戒心,毕竟李侧福晋一路走来实在太顺利了,可如今,算是心服口服了,能这么迅捷地把亲生的,府上唯一的,阿哥送过来,定然是对福晋极为忠心的。 剪秋想着,换了家生子给贝勒爷当侍妾,生下孩子后,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宜修也是微微点头,笑道:“是啊,对李侧福晋,再没什么不放心的,往后你们也要恭敬些,特别是在贝勒爷跟前的时候,只管将她当做我去伺候。” 毕竟孩子都舍了,要是面子上有一点不做到位的,四爷肯定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她稀罕够了弘时,便试图把手指抽回来。 “啊!” 弘时愤怒地大叫,别以为他年纪小就好糊弄,刚才阿玛和额娘的意思,分明就是用眼前这个女人来代替他们陪玩! 剪秋不以为意,还在捧场:“阿哥这么会儿功夫就离不开福晋了呢,可见是有缘。” 宜修一想,又把手指塞回去了。 …… …… “剪秋,我的手有点酸。” 宜修撑不住了,而且她也站了好些功夫了,还穿着花盆底鞋呢。 剪秋也没招,手指一抽出来,弘时阿哥就嚎哭起来,这可怎么好,再把贝勒爷招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还显得福晋特别不会照顾孩子。 抱着弘时阿哥的王嬷嬷说道:“要不,福晋您坐下,搂着弘时阿哥?贝勒爷和侧福晋都是这么做的。” 宜修便坐下了。 弘时换了个地方,不过新玩具还在,没闹,只是仰着脑袋看着上面红红的大珠子一晃一晃的,伸出空荡荡的小手。 “啊!我的耳朵!” 剪秋撕心裂肺地喊:“福晋!!!” 第3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3 宜修抱着三阿哥,左边耳垂上一滴滴血流下来滴在弘时脑门上,乐得以为找到新玩法的弘时嘎嘎叫。 王嬷嬷赶忙上来想要接过三阿哥,省得福晋撒气在他头上。 弘时却不肯离开,啪的手里的大红珠子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正好到了跑出去请府医的剪秋脚下,“咚”得一声从来都体面的剪秋姑姑就摔倒在了地上。 一时竟站不起来,只能哎哟哟地喊着。 弘时总算是转移到了王嬷嬷的怀抱里,但王嬷嬷也不敢再继续往后退了。 只因为宜修的耳朵还伤着呢,旗头上的发钗有被弘时抓住了,他不肯离开,用了大力气,发钗勾着几缕头发就这么被扯了出来,帮助宜修成了鬓发散乱的疯婆子。 她一手捂着仍在滴血的耳朵,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头皮,嘴里还得安慰着啊啊大叫眼看着就要哭嚎起来的弘时。 终于,弘时闭上了嘴,不是因为什么根本听不懂的安慰,而是他挣扎着靠近新玩具的时候又抓住了宜修脖颈上的珠链。 好在珠链到底是没和肉缠在一起,只是串珠子的线被拉扯断了而已。 一堆珠子散落一地,又放倒了跑进来试图救场的绘春和两个围绕在剪秋身边想扶姑姑起来的小宫女。 从来都井井有条的屋子里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王嬷嬷见弘时阿哥手上没了东西,急着远离福晋,也踩中了一颗珠子,脚脖子一扭,人就要往旁边倒下去。 那边正好对着桌子角。 时间好似放慢到静止了。 但凡在屋内的奴才都朝着弘时阿哥的方向扑过去,剪秋和绘春刚被扶起来又被扔回地上,也顾不上责怪谁,只一门心思连滚带爬地靠近弘时阿哥,试图给他垫背。 最后,成功抢到这个殊荣的是距离最近的福晋乌拉那拉宜修。 很快王嬷嬷连带着紧紧揽在怀里包裹住的弘时阿哥重重砸在了福晋身上,彻底把她砸趴下了。 宜修只觉得自己的腰好像折了,发出一声闷哼。 几个来不及刹车的奴才一脚碾上了她伸在外面的手,宜修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三五个人压在了最底下。 因为姿势不方便,导致落在最后的剪秋和绘春又一次声嘶力竭地大喊:“福晋!!!” 一边喊一边往旁边扒拉人山顶上的几个小宫女,试图把福晋解救出来。 被王嬷嬷护得万分周全的弘时体会到了飞高高的乐趣,虽然没办法拍小手表示开心了,但还是咧开小嘴再一次笑出了鸭子叫。 “嘎嘎。” ———————————————————————————— 午后的日头透过菱花窗,筛下暖融融的光斑,一角的博山炉正燃着安神香,烟丝从炉盖的云纹孔隙中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晕成半透明的彩雾。 铺着厚厚锦褥的拔步床上,那褥子摸上去像揉了一团春日的软云,上头躺着安眠的一男一女。 胤禛的胸膛伴随着沉缓的呼吸微微起伏,他侧躺着,锦被松松垮垮搭在腰间,怀里还搂着李静言,她额前几缕发丝随着胤禛均匀的鼻息轻轻晃动,两人显然睡得极沉。 李静言咕哝了一声,好像梦到了什么,睫毛颤抖了几下,不安地翻了个身,胤禛半梦半醒间随手拍了拍,两人便再次睡熟了。 许是摆脱了一件大麻烦,胤禛此刻连眉峰都舒展着,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仪,只剩几分难得的慵懒。 岁月静好。 ———————————————————————————— 灰头土脸的宜修终于被忠心耿耿的剪秋并绘春两人挖了出来,散落各处的珠子也被小宫女们从角角落落翻找出来放在了桌上。 剪秋飞速地帮福晋梳了一个老式的盘辫,致力于梳成一个溜圆的头,什么首饰都没敢戴。 耳环自然也是省了的。 什么项圈,环佩,香囊,没有,没有,统统都没有! 终于收拾好,府医才被放进来,开了两瓶膏子,并一副药方,再指点宫女们包扎好福晋耳垂受伤的地方,这才功成身退。 弘时已经被抱去了另一个房间喂奶,虽看着一丝皮都没破,但为着以防万一,宜修还是让擅长小方脉的府医去看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剪秋,扶我起来,去看看弘时。” 说完,顿时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痛快,从头到脚好像都在痛,具体怎么痛又说不上来。 宜修又是一声长叹,只觉得这半天是她度过最漫长的半天。 镜子中的自己也仿佛老了十岁。 过来扶的人是绘春,她说道:“福晋,剪秋姐姐扭伤了脚,在房中歇息呢。” 宜修点点头,是她方才忘了,这会儿绘春一提起便问道:“剪秋如何了,可用了药吗?” 绘春心有余悸,说道:“已经用了好药了,只是剪秋姐姐脚肿成老大一个,只怕有些日子不能近身服侍福晋您了。” 宜修说道:“无妨,让她好好歇息便是。” 她过去的时候,弘时已经睡下了,躺在悠车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闭上了,小脸蛋粉嫩嫩的,红润润的小嘴巴一撅一撅的,好像梦里也还在喝奶,还会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和方才的鸭子叫截然不同。 看着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子。 如果宜修没有经历过刚才那一遭的话,也会跟着笑出来的。 现在她也还是笑了,是松了一口气的笑,是发现魔星暂时沉眠的笑。 宜修发出了释怀的叹息,她怀疑着短短半天自己已经把这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说道:“绘春,咱们回去吧。” 还有府上一堆事务等着她去办呢。 操劳了大半日,宜修终于躺在了床上,发出不得体但足够惬意的轻吟。 往日即使上了床,脑海中也总是盘旋着许多事情,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像今天一样倒头就能睡着了。 宜修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弘时睁开了眼睛。 他蹬蹬小腿,伸伸小胳膊,翘着脚丫子往嘴里塞,啃了老半天后终于无聊了。 扭头一看,悠车上只趴着一个嬷嬷,他的新玩具不见踪影。 弘时又闭上了眼睛,然后张开了嘴,发出婴孩特有的尖锐哭声。 乳母脑门一紧,倏得瞪大眼睛,熟练地抱起弘时阿哥,看看屁股,干干的,喂奶,嘬了两口,喝饱了继续发出震天的嚎啕。 弘时在乳母怀里扑腾了半天,把自己换成被竖着抱起来的姿势,小手一指,要往外走。 乳母也是刚来福晋院中,不敢做多余的事,可还是和往常一样,遗传了额娘犟种基因的弘时全然没有妥协的意思。 怕小阿哥哭坏了嗓子,乳母只好推开门。 外头已经是月上西天,福晋那屋子里灯都熄了,她在原地踟蹰半晌,还是走了过去。 那边的人早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叫出了绘春,好在今儿福晋睡得香,没被吵醒。 绘春也今天也是被摔得一身青青紫紫的,特别是那珠子,膈得人疼得要命。 一见乳母,便黑着脸没好气地说道:“阿哥还这样小,大半夜的抱他出来做什么,你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 乳母也是无法,解释道:“姑娘别生气,实在是小阿哥还听不懂话,不是咱们能劝动的。” 之前贝勒爷还说白日不许小阿哥睡呢,可后来马佳嬷嬷等他消气时一说小孩子就是觉多,还是没舍得让弘时阿哥改了作息。 硬生生忍了好些天,才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福晋了。 弘时本是看着目标越来越近,才安分下来的,一看又是好半天不动,顿时又哭闹起来。 还是干打雷不下雨,但绘春也不敢耽误,只能把福晋叫了起来。 只睡了两个时辰的宜修被叫起来时,感觉胸腔中的心在咣当咣当地跳动,耳边是一阵一阵的轰鸣。 听完绘春禀报,她当时就狠狠地坐了起来,恨恨地走到了外面。 “弘时,哦~小宝贝,怎么啦?是不是想嫡额娘了?咱们睡觉觉好不好。” 她已经得到教训,头往后仰着,人也离得也半丈远,只是用嘴关怀着这小天魔星。 弘时哪里肯依,他早明白,自己只要用哭声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果然,一张嘴,没过几个呼吸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到了宜修的怀里。 因为弘时不肯离开,宜修只能让人把悠车挪过来放在自己的屋子里。 【今天做了七月半,剩下1000明天补】 第3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4 (昨天的补完了,今天是二合一章节。) 两人自从养了孩子之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安泰了。 小孩子是天生就会看脸色的,在宁瑞居,有李静言以毒攻毒,以暴制暴,弘时知道自己不能横行霸道,但出奇旺盛的精力、体力还是让两人憔悴了不少。 胤禛还好些,想想隔壁八贝勒府最近因为孩子的闹剧,他也算是痛并快乐着,只是这样松泛的时光也是恍如隔世了。 膳房夜里也坐着水,鸡汤,骨汤,羊汤都是有的,这会儿刚好用来煮面。 两人一气儿睡了许久,肚子都饿得很了,对着分食完两盘子剩下的芸豆卷和萨其马后,两碗鸡丝面也就到了,还有两碟小菜,两碟卤货并一盘子小饼。 这就算是俭省了。 胤禛推开窗,只见一弯银月高悬在天际,洒下一地白霜,他颇有些闲情逸致地在手里拿了把扇子附庸风雅,吩咐苏培盛将膳食摆在了院子里。 再配一壶小酒来,明日不必上大朝,有福晋在负重前行,他要同李氏喝上两杯,好好享受享受。 胤禛夹了一筷子面,汤浓味鲜; 李静言夹了一筷子小菜,清爽可口; 弘时嘬了一口奶,专心致志; 宜修睁大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只有心脏的越发剧烈的跳动声好像在脑袋里回响。 其实她也有些饿,之前用晚膳的时候没吃多少,可却没什么胃口。 宁瑞居中,两人用完饭,胤禛指着月亮笑着对李静言吟诗;李静言举起拳头捶了他一下,把他捶得后退两步后,羞红了脸依偎在他怀中,也朝着月亮看去。 胤禛摸摸胸口,想,不愧是能生下弘时的女子,然后搂住了她。 好一番风花雪月。 弘时填饱了肚子,十分精准地看向额娘指定的新玩具,宜修找了块布把头包得严严实实,顶着张青灰色的脸重新开始了陪玩。 这可是她千辛万苦才想办法养在膝下的孩子,她绝不会轻言放弃的! 她的一切付出都会在未来得到回报,只不过是小小挫折,她能跨过去! 宜修在心中给自己默默打气。 完全忘了之前来来回回被吵醒,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曾想过随便往哪儿一碰头从此以后就这样长眠不醒。 绘春擦拭一把眼角的泪水,可弘时阿哥只肯认福晋,她也没什么办法。 她不敢承认,心底其实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绘春决定一辈子就守在福晋身边做个姑姑就好,绝不自找苦吃去成婚生子。 正好剪秋也是这么说的,有个人陪着,绘春更是坚定不移了。 —————————————————————————— 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李静言迈步进了院子,来向福晋请安。 一看见宜修愣是吓了一跳,一夜之间,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倒像是平白老了五岁呢。 李静言讷讷问道:“福晋,你没事吧?” 宜修露出仿佛即刻就要成仙飞升的微笑,说道:“无妨,弘时真是个好孩子。” 太阳刚出来就打着哈欠睡着了,乖巧无比。 “哇!”李静言不明所以地赞叹了一声,说道:“福晋你喜欢那就都给你带。” 绘春抽了下嘴角。 宜修再次微笑道:“好,我带。” 几个格格听着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既羡慕李侧福晋能平平安安生下三阿哥,又羡慕福晋平白能得个大胖阿哥,李侧福晋竟然全然不闹。 怪不得福晋瞧着都要无欲无求了,府上唯一的阿哥都到手了,可不是再没什么可求的了吗。 齐月宾低下头,掩住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福晋有这样好的运气,她想要个侍妾生下的孩子都尚且没影子呢,连男女都不一定。 可李侧福晋却把实质上的长子都双手奉上了。 而且贝勒爷这么喜欢李侧福晋,对三阿哥肯定也不是随便哪个侍妾生下的孩子能比的。 看福晋这青黑的眼圈,这突然冒出来的红痘痘,连脂粉都遮不住,瞧额头上凭空出现的三条竖纹,这都是为了三阿哥操劳的吧。 真是好福气啊。 再瞧这耳垂,咦? 耳垂怎么受伤了? 齐月宾有些疑惑,很快又转为了愤愤不平,这样粗心的人竟然也配照顾阿哥,福晋从前靠着先福晋,如今靠着李侧福晋,分明也不怎么得贝勒爷宠爱,也不知道这命怎么就这样好! 也不知道生了副什么本事,讨不了男人的欢心,倒是挺会讨女人欢心的。 宜修被众人的艳羡和嫉妒包裹着,顿时又觉得值了,这样的情形也就是在姐姐还没进府的时候,她曾经享受过。 那时候贝勒爷也还算宠爱她,虽然比不上姐姐,但和当时其他女人比起来,也算是鹤立鸡群了。 再后来,即使是她从侧福晋成了福晋,宜修也总觉得这些妾室的眼神中藏着不屑和怜悯。 于是,她短暂地把要如何度过今夜抛到了脑后,先行飘飘欲仙起来,装足了福晋该有的大度,把一个个格格都关怀过去。 而她们总是也要奉承几句的,这样的口不对心宜修听着舒坦得不行。 这时候胤禛从宫里回来后也过来了。 而李静言已经移步过去看差不多一天没见的好儿子了。 弘时躺在悠车里,咂吧着小嘴睡得香甜。 李静言感慨道:“福晋照料的真是极好的。” 胤禛正好带着福晋一道进门,笑道:“不错,福晋照料得好就让福晋一直照顾着吧。” 他掐指一算,按照嬷嬷们和府医的说法,如今弘时虽然还不满四个月,但已经有了一般孩子八个月的模样,那过不了多久就该学说话了。 那能留给福晋的也就是最多四五个月的样子。 便说道:“福晋,弘时总是日夜颠倒也不好,如今养在你房里,此事便交由你,让他把这习惯改过来。” 他和李氏往后肯定只又白日里有空过来看望弘时,总不能一来就只看得到一张睡颜,这怎么培养感情。 必然是不行的。 宜修听了那话正感动着呢,利索地应下了:“四爷放心,妾身定然不负所托。” 绘春低下了头,不敢想待会儿要面对什么。 胤禛拍了拍福晋的肩膀以示鼓励,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吩咐道:“对了,弘时随地扔东西的毛病也交给你了,前几回我带了狗去宁瑞居,他还学会了狗叫,这毛病也得改,还有,他老是嗦手,啃脚,这不好,改!” “……边玩边吃奶,不好……会尖叫,也不好……” “……改,改,改!” 宜修一开始还能笑着点头呢,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还没说完,都讲了半天了,还在说,还在说,这毛病多的是不是没有尽头了。 贝勒爷的嘴巴里怎么能冒出这么多话的。 李静言两耳不闻窗外事,沉浸地盯着弘时看,瞧这眼睛,有两只呢,瞧这鼻子,有一个呢,再瞧瞧这嘴巴,也是一个呢,至于其他的,听不见听不见,完全听不见四爷在跟福晋交代些什么呢。 胤禛说了半天,才说完他对弘时不满意的地方,这平时一个是没精力再管了,一个是也不忍心,他想着弘时越大只会越听话,他还给福晋留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呢,充裕得很。 相信福晋不会让他失望的。 与看完儿子的李静言携手离开前,胤禛最后交代了一句:“对了,弘时还小呢,你说说他就行了,如今还不到打手板的年纪。” 像是每一个护短的家长一样,胤禛提出了相当严苛的要求,让管教但不让罚。 宜修:? 宜修:“爷,弘时也还不到能说通话的年纪啊。” 胤禛露出蜜汁自信的微笑,说道:“弘时极为聪慧,福晋放心,他能懂。” 他补充道:“啊,是了,他能懂,你话可不要说得太重了。” 他交代完毕看了眼李氏,昂起了头,呵呵,都是他这个阿玛给了弘时一个好脑子。 还这么小就会明明能听懂却装听不懂如此复杂的操作了,简直是神童降世。 说完,他又拉着李氏走了。 至于不好意思,那肯定是不会有的,教导子女,这本就是福晋的职责。 说来,他方才进宫请安,和德额娘说起这件事还被大大夸奖了。 于是,宜修就迎来了自己地狱般的五个月。 修改作息是其中最简单的,白日里四爷和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李氏总要过来几次陪着弘时玩耍。 对此,宜修是恨不得举双手双脚欢迎的。 日间活动过了,晚上便能睡得安稳,宜修也总算不用跟着熬夜了。 最难改的是学狗叫。 因着三阿哥除了甩手不管的亲阿玛亲额娘,就只认宜修一人,面对旁的乳母保母都不肯听话,只有宜修说的才勉强听两句,而且还很会糊弄人,鬼灵精一样的,会假哭。 教得宜修想朝着弘时磕两头,求求他就改了这破毛病吧。 有次宜修实在是没忍住,正在教训三阿哥呢,都已经咬牙切齿地朝一个小婴儿用上成语了。 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感受到了愤怒的语气,弘时忽然就开始瘪嘴,像是要哭的模样,结果忍回去了,又瘪嘴,又忍,忍不住了,开始鸣笛。 宜修其实都心软了,正想抱着孩子哄呢,结果贝勒爷进来了,看她跟个女夜叉似的站在弘时的悠车前。 宜修:…… 她有什么办法,还能怎么辩解,这样的情形,她百口莫辩! 宜修立刻就跪下请罪了:“四爷,都是妾身的不是,居然跟个孩子计较起来了。” 心里嘀嘀咕咕地祈祷着,希望四爷勃然大怒,然后觉得弘时被亏待了,再然后就把孩子带走。 带的远远的。 她保证,再也不说要养孩子的事儿。 经历过弘时,她才知道当初的弘晖有多好养。 弘晖,她的弘晖啊……宜修是真的想要流泪了。 要是她的弘晖还在,她又何至于被弘时折磨成这样还舍不得自己放手,非得等四爷帮着自己下决心呢。 在心中若隐若现的期待中,宜修发现贝勒爷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把弘时还在“汪汪汪”的小嘴巴捏得扁扁的,像只小鸭子。 捏完,还颇为自豪地说道:“其实弘时叫得还挺好听的,比我养的任何一条狗都好听,瞧这声音嫩的,上回在宁瑞居,我抱着他,他也是这样学着叫,都把其他狗引到我脚边来转悠了。” 宜修从没有用这样严肃而不赞同的目光注视过自己的夫君。 …… 胤禛慢慢收了笑脸,轻咳两声,对着弘时严肃道:“不许再学了,听到没有,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他举起了巴掌吓唬弘时。 换来“嘎嘎嘎”的一阵笑声,弘时完全不带怕的,他根本没有感受的紧张的氛围。 在福晋不屑地注视下,胤禛的巴掌轻飘飘落在了弘时屁股上。 然后说道:“看,他怕了,都不学小狗叫了。” 宜修就那样盯着这个中途跳出来捣乱的男人看。 胤禛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 李静言来了,刚好碰上小乖乖状态的三阿哥,立刻就把弘时抱在了怀里,亲香个不停。 宜修都怀疑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母子连心,怎么李静言来的时候弘时总是好的。 李静言开始学猫叫:“喵嗷呜,嗷呜,喵喵~” 弘时咧开了嘴。 宜修甚至来不及阻拦,就听到了弘时开始咪咪呜呜地叫起来。 她大怒:“李静言!” 自从李氏进府,不,是从她进府后,不管是在当侧福晋,还是在当福晋,她都没有对别的女人直呼其名过。 李静言一脸地你听我解释,讲述了她在方才来的路上碰到了刚离开的四爷,听他说了一通在这里发生的事。 她悄悄说道:“福晋,我瞧着贝勒爷其实心里喜欢得很呢,就想着再教弘时点儿新本事,讨好贝勒爷才是最重要的啊。” 看着李侧福晋一副“我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告诉你了”的模样,宜修只是愤怒地朝外面一指。 玩儿子玩得不亦乐乎的李静言便麻溜地滚了。 明天还来。 在宜修忙着教导三阿哥和让捣乱的四爷还有李氏滚出她的院子的时候,日子一天天过去,弘时终于学会了不学任何动物叫。 而新的选秀也即将开始了。 第3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5 (时间线来自ZH以及BD以及AI搜索,但是太乱了,我做了调整,每个世界也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孩子习惯来自各路晒娃视频以及AI统计,我没有生过养过哈哈哈哈哈你们也别信文里的习惯和养孩子手法哈) 可能是因为弘时养在福晋膝下,他留下充足的长大的时间,想要给也可能是因为近些年往四阿哥府上送的女人太多,德妃告诉宜修,此次入府的只有一个人,乃是父亲在地方上任职,家世并不出众,出身汉军旗的吕盈风,吕格格。 原先长在川蜀一带,模样爽朗大气,是个美人,但和四阿哥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喜好相差甚远,既没有柔则的气质也没有李静言的娇憨。 四阿哥可能会图个新鲜,但绝不会为她痴迷。 宜修心如止水,她现在对任何磨难都一视同仁,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打倒她了。 乌雅成璧有些惊讶,但还是称赞道:“宜修,你比从前沉稳许多,不错。” 宜修还是心如止水,沉稳这个夸奖她早都听腻了,每回四阿哥夸这词儿的时候,她都在想,不沉稳还能怎么办? 她这迫不得已的沉稳,正是她最痛苦之处啊! 宜修最近拜佛很是虔诚,第一次领会到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她没有想过还能有解脱的一天。 这一天到来的很是突然,四爷忽然就来到了她的院子里,说要把弘时接到前院去,该开蒙了。 弘时才一岁不到,虽然已经会说话走路了,但说出来的话总是天马行空的,一般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是一般的人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倒是四阿哥养的几条狗能领会这位小主子的意思。 要说距离开蒙的总还是太远了。 寻常人家,就是那些四阿哥的兄弟们家里,也是要三岁才会准备为孩子开蒙的。 但宜修什么都没说,把嘴闭得跟蚌壳一样紧,生怕多说两句话,四阿哥就说要把弘时再多留在她这里两年。 这还得了?! 弘时被苏培盛抱在怀里跟着四阿哥离开的时候,宜修真的很想挤出一点不舍的,给孩子心里留下一点慈母的模样,这几个月,她为了掰正弘时的性子和一些毛病,总是凶神恶煞的。 可帕子一遮住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怎么办,真的好高兴! 甚至宜修可以摸着良心说,自己当上福晋那天也就这么高兴了。 就是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日子里,吕盈风吕格格进门了。 带着一个小包裹,还从家里带了个丫头进来。 宜修之前也只是听德额娘说过,这会儿亲自见了也不免好好打量了一番。 李静言也同样投去了目光。 宜修笑了起来,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吕妹妹,初来乍到的,你们可要好好待她,若是欺负了她,那我可是不依的。” 说着,一挥手,早已经养好了脚踝重新回来伺候的剪秋捧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头放着一整套头面,算是福晋给新来的格格的见面礼。 吕盈风朝着福晋屈膝行礼,示意身后的小丫头接过赏赐,她想着,这福晋面上倒是很好相处。 李静言看看她又看看福晋,慢慢慢慢撅起了嘴,怎么这样的,她比自己多一个包袱还多一个丫鬟,福晋偏心! 宜修没有察觉,只是满意地看着吕盈风的面容,赞道:“明眸善睐说的便是你这样的了,真是令人观之可亲,吕妹妹这是府上的李侧福晋,也是三阿哥的额娘,你且去拜见过她。” 吕盈风应是,款款走到福晋下手第一人前面,缓缓下拜,说道:“见过李侧福晋,侧福晋吉祥。” 李静言双眼冒火地盯着这个会跟自己争宠的人,不,是已经开始跟自己争宠的人。 此女眼睛不大,偏细长些,可也和四爷的不一样,流转间媚眼如丝,极具女人味。 她的心早已经提得高高的,可嘴巴又笨,只含酸说道:“吕格格真是好样貌,福晋见了都喜欢得不行,更别说是四阿哥了,到时候把咱们这些先来的都比成老菜帮子了。” 其余女子齐齐一黑脸,李侧福晋是除了吕格格最晚进府的女人,她是老菜帮子,那她们就只能是残渣了。 吕盈风一笑,完全没有惧怕的意思,说道:“侧福晋谬赞了,您才是正当年华,如今恰在盛时呢。” 剩下的女子也不喜欢吕格格,可对着独霸四阿哥三年宠爱的李侧福晋还是更为怨恨一些,纷纷嬉笑着附和起来。 李静言骄傲地昂起了头,没错,她就是最漂亮的,然后转头朝着福晋眨了眨眼,看,我才是最好的哦! 吕盈风立刻意识到,福晋和侧福晋是一伙儿的,那么福晋就也是不可信的。 不管福晋表面上的温和是不是真的,但是,侧福晋厌恶她,那福晋就绝不会为了自己得罪膝下有唯一阿哥的侧福晋。 而且她也使了银子打听过,说四贝勒府上,福晋和侧福晋要好的很,儿子都能一起养。 她垂下了眼睫,竖起心防。 宜修揉揉额头,来了,熟悉的感觉来了,李侧福晋一出手就能打乱她所有计划,一个李侧福晋在自己站队里,就好像敌方多了三个诸葛亮,或者多了十个诸葛亮也是有可能的。 比如现在,吕格格肯定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她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在几个嬷嬷手底下发展出来的新人手,本来是用来给吕格格房子里塞麝香的。 可如今吕格格提高了警惕,那么她对她这个福晋安排的居所一定会用心再用心地仔细翻找。 宜修想要下手的难度高了何止十倍。 但她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微笑着把李侧福晋原来,然后不管吕格格,先去安抚吃醋的李侧福晋。 李静言这才满意,重新变回了往日喜笑颜开的模样。 宜修轻咳两声,室内安安静静的,她又轻咳两声,室内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急了,都安抚过了,李侧福晋怎么还不把她准备的贺礼送给吕格格呢。 这是规矩啊。 宜修保持着端庄的微笑,说道:“剪秋,你去给侧福晋换杯茶水,她爱喝热的。” 然后拼命使眼色暗示剪秋去提醒李侧福晋该送礼了。 剪秋无奈地下去从李侧福晋嘴边夺走茶盏,退到后面让小宫女备下一副钗环。 然后才走到前面,给坐在外面的请安的妾室们都换了一盏茶。 虽然只有李侧福晋会喝,但也不能只给她换。 福晋急得,又神志不清了,不过剪秋已经习惯了。 她上完茶,也不提自己刚才没有提醒的事儿,她保证李侧福晋是把送礼的事情给忘了,而且没有任何预防方案,只是在福晋耳边轻声说道:“奴婢准备了东西就在后面。” 宜修不妨怎么又是自己要出血,可场面也实在是拖不下去,只好说道:“呵呵,吕格格,瞧我都忙糊涂了,李侧福晋为你准备的贺礼都放在我这边了。” 说完她唤了一声剪秋。 剪秋一招手,等待已久的小宫女便捧着个托盘上来了。 吕格格对这场戏看得分明,但也只是站起来朝李侧福晋行礼道谢。 李静言茫然地嗯嗯啊啊了两声。 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想。 所有人都在羡慕她能活得这么简单的时候,只有齐月宾还是更嫉妒福晋。 福晋摘了李静言结出的桃子弘时阿哥,给母树施点肥,浇点水怎么了?怎么了! 这难道不应该,结果还得到了好名声。 依齐月宾看,分明是好算计才对! 果然,她之前的猜想是没错的,福晋对付女人真是有一手啊! 这样的路子,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说起来德妃娘娘和后宫姐妹的关系处的也还不错,小时候还能看见四妃之间互相开玩笑呢。 好啊,肯定是德妃娘娘把压箱底的本事交给表侄女了! 她也得尽快学起来才是,从前跟着得宠的女人争宠,还是太露痕迹了,她得学学福晋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手段才好。 李侧福晋送礼这一环节糊弄过去,剩下几个格格作为先进府的姐姐也送上了银簪子,香囊一类的玩意儿。 流程都走完了,众人才依次散去。 李静言也没有留下,她要去找四爷,来了新人,他可不能忘了她! 福晋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幽幽问道:“剪秋,你怎么不让李侧福晋从头上拔根簪子,手上退个镯子下来赏给吕格格。” 剪秋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福晋,奴婢的暗示李侧福晋听不懂啊,要让她自己想到这层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福晋幽幽感慨:“是啊,比登天还难。” 所以,最简单的就是从她本就不富裕的库房中再抠出点东西来帮着富得流油的李静言找补。 第3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6 李静言一路通行到了前院,自从弘时搬来这里后,她很快习惯了这样,前院的奴才们虽然惊异非常,但看四阿哥都不说什么,默认了,那他们自然也是点头哈腰,只有恭迎的份儿。 只是心里想的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他们在私下里嘀咕,到底还是宠爱更要紧一些,那福晋都不能在前院这么来去自如呢。 短时间多来几次,四爷还要生气,冷冰冰地提醒福晋。 男人呐,啧啧啧。 胤禛此时正好有空,他刚和养着的门客说完前朝的诸多算计,和兄弟们之间的关系变化,以及皇阿玛对太子跟雷雨天一样多变态度。 正好需要放松放松,他本来准备去看看弘时开蒙如何了,这时间正好该是他午睡结束,开始上课的点。 可弘时的额娘来了,那弘时自然要往后推推。 他笑着搂过李静言,想,毕竟大清以孝治天下嘛。 这也是应当的。 李静言和四阿哥一道坐在炕上,习惯性拿四阿哥当人肉垫子用,娇声娇气地告状:“四~爷~~” 胤禛轻轻拍了下她的背,抖掉身上忽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哦,斥道:“好好说话。” 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怪吓人的,不知道李氏今儿抽得这是什么疯。 李静言歪着头,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嘀咕道:“福晋偏心,爷也偏心,你们都不对我好了!” 胤禛掰过她的脸,发现只是皱着鼻子,嘟着嘴不高兴,没掉泪珠子,便松了口气,又歪歪斜斜地懒散坐着,说道:“哪里对你不好了,说来叫爷听一听。” 李静言掰着手指头数:“吕格格和我进府时一样都是格格,但是她比我多带一个小包裹,还多带一个小丫头,对了对了,还比我多回一次家呢。还有啊,福晋给吕格格送了两次东西呢,我都只有一次。” 别以为她不知道第二次打着她的名义送的钗环就是福晋的手笔! 她准没准备东西,她自己能不知道吗?! 两次? 胤禛也有些不明所以,这倒是的确优待得有些过分了,不过他这会儿懒的动,只打算晚间去问,正好完成本月陪福晋用晚膳,给福晋面子堵住德额娘的嘴的任务。 这会儿佳人在怀,便只是用手挠挠她的下巴,说道:“那你自去闹福晋,怎么上我这儿闹来了,这可是污蔑!” 他吓唬李静言。 李静言只是嘻嘻哈哈地笑,并不怕他,还拉下他的手问道:“那爷说的,只有福晋偏心吕格格,爷可要偏心我才好。” 胤禛点头:“这是自然,阖府上下,我难道不就是最偏心你?” 李静言嘿嘿一笑,说道:“好啊,那我要去问福晋讨一个公道,她也变心太快了,弄得人家心里酸酸的。” 胤禛看热闹不嫌事大,沉吟片刻便痛快地说道:“正好,你晚间与我同去。” 李静言寻求保证:“那爷可是要向着我的。” 胤禛也笑道:“好,爷帮着你质问福晋,问一问她怎么想着一个外人,也不向着咱们李侧福晋啊,如此你可还算满意?” 李静言点点头,拉长了声音说道:“满——意——” 屋内传来男子开朗的笑声。 苏培盛也跟着露出笑容,嘿,今儿的日子一定轻松。 在屋子内消磨了一下午的辰光,到了晚膳时分,两人便联袂去了福晋的院中。 第3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7 宜修见四阿哥带着侧福晋笑意盈盈地过来了,已经准备好了谦逊的说辞,来表明自己方才帮衬李侧福晋都是应该做的。 一靠近,却见李侧福晋垮着一张脸,显然不是高兴的样子,她看向四阿哥,不知怎么,咂摸出了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宜修脑壳顿时又痛起来,踟蹰半晌,还是说道:“先用饭吧。” 事已至此,填饱肚子再说。 亲力亲为带过孩子,宜修对按时吃饭已经有了执念。 饭桌上,李静言夹一口菜看一眼福晋,塞进嘴里再看一眼福晋,嚼嚼嚼的时候最好,可以一直盯着福晋看。 宜修:……突然从李侧福晋这样的笨蛋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她约莫能明白李侧福晋这是觉得委屈了,而且还认为这委屈是她给的。 但宜修在这短短的几个瞬间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对不起李侧福晋了。 而且四阿哥看着也不像是要帮忙讨个说法的样子啊,更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的戏剧。 还是喜剧。 更何况委屈什么呢,虽然从前有过再多算计,好吧,其实现在也有,但至少从行为上来看,一直到弘时成人之前,她都只会有护着李侧福晋的样子显现在外啊。 至于说李侧福晋能从行为中看透人心,那宜修是一百个不信的,只是今儿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思索片刻,没有去问李侧福晋,生怕把整件事搞得更复杂了,只是用眼神示意四阿哥:给个提示。 胤禛觉得这场景十分有趣,大方地满足了福晋的要求,他看了一眼福晋头上的簪子。 又看了一眼。 第二眼就不是提示了,他只是觉得福晋最近不如前几个月朴素,怎么把自己捯饬得跟首饰架一般。 宜修满头雾水地看着四阿哥,提示太抽象,她没看明白。 那边李静言已经开始幽怨而直白地感叹起来:“福晋的簪子真好看,有没有我的一份呢?” 宜修:??? 我的簪子为什么要有你的一份,大家说到底是有竞争关系的妻妾,说这种话会不会太不见外了点。 胤禛清清嗓子,成功做到没有惊扰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李静言,但是吸引了宜修的目光。 吕格格。 他做了个口型。 宜修还是没想明白,要说是吕格格,李侧福晋不说对自己感恩戴德,略略有几分感激之情总是该有的吧,怎么会是这个表现。 四阿哥大约也明白这其中必然是出了什么岔子,福晋不可能突然看见新来的吕格格就想着要放弃李氏了。 不过他不说,这热闹还挺好看的。 宜修只能直接问道:“侧福晋今儿是怎么了,一来就给我脸色看。” 她试图酝酿出几分怒火,毕竟这样倒反天罡的事儿哪家能有,可惜酝酿失败了。 区区此等小事,不配让她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否则她早该在前几个月就被气死了。 李静言到底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一股脑把委屈都说了。 简而言之,就是福晋大搞特搞区别对待,被灵敏的她发现了。 四阿哥微微点头,很好,终于进入正题了。 宜修再次:…… 她的额角迸发出青筋,要不怎么说是亲娘俩呢,李氏的愚钝和弘时的闹腾是不一样的气人法儿,但都能让宜修瞬间破功。 宜修在家中是庶女,那会儿都说不上小金库,只能说只小破铜烂铁库,入府后好歹攒下点银钱,后来失宠了,她还想搞小动作,就只能四处打点。 后来当上福晋,有管家权了没错,不过她要用到的地方也多啊,防止整个后院所有女人有孕这是项多大的工程啊! 除了宜修没人能懂这是一份多大的花销。 总之她的家底儿总是薄薄一层而已。 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她帮了忙,结果人家不领情不说,还想歪到了天边去。 李氏还搁那儿委屈呢,那她的委屈跟谁去诉说啊! 眼前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四阿哥吗?! 宜修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吕格格在时,你分明亲耳听见我跟吕格格说了,那是你送给她的东西!” 四阿哥已经有七分饱了,但还是假装在吃饭,只是竖起了耳朵,看样子这谜团还不小呢。 冤枉你的人最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相当可惜,李静言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冤枉福晋,她只是兀自为自己发觉的真相而感到愤怒。 于是拉高嗓门说道:“可是我根本没有准备东西!福晋分明是额外多给了吕格格赏赐,还打着我的名义!” 嚯!怎么忽然机灵了一下。 四阿哥惊奇地看了眼李静言,又放缓神色,就是没机灵对方向。 宜修出离愤怒,说出了粗俗的俚语:“我还不是在帮着你擦屁股!” 嘎?李静言露出茫然的神色,这话她听得懂,可她做错过什么要福晋帮忙擦屁股吗? 完全没有啊,别说是今天了,是从来都没有! 她多乖啊,上伺候好四阿哥,下尊敬福晋的,从前是嬷嬷口中最符合规范的格格,现在就是最符合规范的侧福晋。 宜修一看见就想起她在吕格格收到第二份钗环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份表情,更加气得心肝儿都疼了起来。 恍惚间又想到,等弘时长大才好对李侧福晋下手,也就是说这样的日子少说还有十几年要过。 四阿哥吃到了完整的瓜,掌握了全部真相,不就是李氏和福晋牛头不对马嘴,脑子想的对不上吗,这多正常啊。 便开始和稀泥,说道:“好了好了,不过是误会一场,李氏你知道错了吗?” 李静言犹犹豫豫地说道:“好、像是,知道了,吧……” 四阿哥不顾她的吞吞吐吐,一锤定音:“行,那你同福晋道个歉,此事就算过去了。” 再怎么说还是要给福晋一个面子的。 李静言看向福晋,没有动,只是狐疑道:“福晋,你生气了吗?需要我道歉吗?” 宜修气蒙了头,开始说反话:“没有!我好着呢!” 原来是这样,李静言恍然大悟,转头对四爷说:“爷,你误会了,福晋没生气,所以我应该也没错。” 好精妙的逻辑推理,四阿哥不可思议地看向李静言,发现她是认真的,又扭头看向已经在喘粗气的福晋,于是彻底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接着摸了摸鼻子,又抬头望天,发现这里看不到天,改为望屋顶,总而言之,就是不去看福晋那双正在喷火的眼睛。 知道福晋没有偏心的李静言放下心事,毫无负担,一身轻松地离开了。 她还是那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李静言。 徒留四阿哥在院子里对着福晋。 “嗨,你说你,跟李氏较什么劲儿啊,她都能和不满周岁的弘时说到一起去。” 四阿哥毫无顾忌地展现着自己的偏心,他从来如此。 宜修再生气也没对李侧福晋发火,这三年的时间早就教会了她不要和李侧福晋讲道理,除了一肚子气什么也得不到。 只能冷脸对着四阿哥这个把李侧福晋带来的罪魁祸首,要是今天不说,明天不说,以李侧福晋的脑子,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忘掉,而不会又来气她一回! 不管怎么想,都是四阿哥的错! 而四阿哥还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宜修只能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心爱的夫君,这是贝勒爷,才忍住了想要骂他一个狗血淋头的冲动,端出温婉的模样来说道:“爷说的有道理,我实在不该同侧福晋计较的,她什么也不懂,唉。” 她说到最后叹了口气,准备上眼药了。 李静言离开后,那种鲜活的热闹也被一并带走了,两人又恢复了寻常的生疏夫妻氛围,开始走正经流程。 胤禛不是李静言,敏锐地察觉到了福晋的未尽之言,问道:“怎么了?李氏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宜修摇摇头,说道:“不是李氏,爷也是知道的,其实漏了点礼数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其实重要,不过管他呢,宜修不在乎,都上眼药了肯定得采取一定的避重取轻。 只是继续叹道:“可李氏有些拈酸吃醋,说吕格格鲜嫩,把她们这些老菜梆子都比下去了。这倒也没什么,都是因为她心里惦记着爷的缘故,可吕格格想来也是娇养长大的女儿,受不得这个气,便……” 这一听就是要开始排除异己了,四阿哥也恢复了往日深沉的模样,听福晋复述李氏的妙语也没什么波动,只是淡然说道:“便如何?你细细说来。” 第3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8 四阿哥问道:“便如何?你细细说来。” 他还有些怀念方才的轻松,但已经对福晋升起了提防,心底还生出几分不耐。 宜修露出不忍又不得不告状这样复杂而精确的神情,说道:“便含沙射影,说李氏如今是花开正盛。” 胤禛皱起了眉头,什么正盛不正盛的,这不是在说李氏如今已经走到了顶峰,未来只有下坡路可走了吗。 一个小小的格格,脾气倒是大得很,全然不知道忌讳。 宜修见此,越发显露愁绪出来给四阿哥看,说道:“旁的人也纷纷附和呢,大伙儿也是羡慕极了李侧福晋。” 胤禛微微颔首,说道:“好,我明白了,福晋素来是个体贴大度的人,李氏往后还是由你照看着。” 他明白,自己的宠爱对李静言来说是把双刃剑,有好处不假,但也是具有危险的,若是福晋肯保驾护航,自然再好不过。 如今有几个嬷嬷在,胤禛也无谓再抬个妾室出来和福晋打擂台,最主要,他怕李静言会死在这场争斗中,就李氏的脑子,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故而,他沉吟半晌,还是说道:“至于旁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福晋看着办吧。” 宜修对四阿哥的冷酷是熟悉的,可自从李静言来了后,也有多日不曾面对面的见到了。 她说不清什么感受,只是觉得也许下次不用追求两人单独相处也是好的,就像有李静言陪着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她终究还是满意地笑了,说道:“那就依四爷所言,妾身定然会管理好后院的。” 胤禛不喜欢被人算计到头上,只是“嗯”了一声,可想着福晋的劳苦功高,还是关心了一句:“福晋也要注意身子。” 说完,便离开了。 剪秋脸上是还未曾藏起的窃喜,近身伺候时说道:“福晋,那今日可还要准备吕格格那里的……” 宜修坐在椅子上许久,似是在发愣,好一会儿,才说道:“自然是要备着的,一应事务都要备齐了,吕格格初来乍到,别怠慢了她,四爷会过去的,他今日又没什么要务缠身,会按规矩来的。” ———————————————————————————— 新来的吕格格气质长相都是后院独一份的特殊,但就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广阔的湖泊,只泛起微弱的涟漪,很快重归平静。 四阿哥只是按照规矩去了她那里一次,好像就没了兴致。 吕盈风失宠失得莫名其妙,只能想着是四阿哥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和性格,但这也由不得她做主,虽然对着李静言还是会心里泛酸。 不过好在她算得上是个愿意放过自己的人,毕竟容貌是天生的,性子也改不了了,那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和其余格格们聊聊天,说说话。 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齐月宾也很想摘桃子,就像福晋那样,吕格格这个刚刚进府的新人,早就被她盯上了。 她还筹谋着培养姐妹之情呢,这个她认为一定会被新鲜几日的新格格就失宠了,不对,是完全没有得宠的势头! 这比自己还不如呢,四阿哥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虽然已经许久不留宿了,但一个月里总会来看个一次半次的啊。 可这次数又太少,让齐月宾狠狠心想要在自己院子里引荐些可人的侍妾或是宫女的做不到。 她深爱四阿哥,又怎么舍得这难得的相处时光的。 也可能是因为心底深处,她其实对引荐也没什么信心,毕竟之前在李侧福晋孕期也争宠失败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天时地利人和都没用,这会儿还挣扎什么呢,且待日后吧。 而四阿哥暂且也没功夫关心后院,因为弘时那仅仅只教导了他三天的开蒙先生来请辞了。 第3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39 四阿哥皱紧眉头,这才三天时间,也就只够弘时和先生熟悉起来的,怎么就说要走了。 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弘时宝贵的三天时间。 而且弘时的开蒙先生,他是好生打听过的,此人姓周,名世安,曾经是翰林院庶吉士,也称得上学识渊博,至少教导一个幼龄儿童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他本人,愿意胡闹似的来教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攀上四贝勒。 周世安自觉教学经验丰富,九岁十岁的孩子都能治住,更何况一个幼儿,谁知道一教才发现,越小的孩子越难教,他从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于是面对四贝勒的挽留,他只是坚定地推辞道:“三阿哥是极为聪慧的,都是奴才无用,还请贝勒爷另请高明,莫要耽误了三阿哥。” 胤禛听这话音不对啊,这人之前不是还很上赶着的吗,怎么这几日的功夫就成这样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家的崽有问题,从前的确有点小毛病,但都已经被纠正过来了,如今只怕能称得上是全大清最乖巧的小孩。 故而只认为是这个先生如他所说的那样太无用了,然后硬是让人家多留了一会儿,跟着去上了一堂课。 他要旁观听课,看看这个周世安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下次不找这种人。 弘时如今已经可以不被乳母抱着就坐稳了,只是还需要坐在特制的高椅子上防止掉下来。 说实话,作为开蒙先生,周世安刚听到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提前开蒙时,便认为这是天方夜谭。 周世安做过不少学生的开蒙先生,那些略微受重视些的学生们,他们的家长那都是一个德性,就是认为自家的崽是最好的崽,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天才。 但那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长辈们的错觉,小孩儿就只是个普通小孩子罢了。 不过弘时阿哥的确不同,不单纯是四贝勒在发梦,真的是周世安见过最为聪慧的孩子。 可正因如此,才更要小心行事,不能揠苗助长,省得伤了这份天赐的机敏。 而且,可能是他年纪大了,分明从前的学生都十分尊敬师长的,可对着弘时阿哥,他总是有心无力,降服不住啊。 除了请辞,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真耽误了弘时阿哥,那他还不得被四贝勒剁成肉臊子。 周世安是一节课都不想再上了,那都是折磨啊,但四贝勒坚持如此,即使觉得这人仗着身份无理取闹,他也还是认了。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靠近了弘时。 开蒙用的无非就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几本被称为三百千的书。 当然弘时进行的是满汉双语教学,蒙语就算是胤禛也只在皇太后那里才会说几句,就没有强求。 弘时一张嘴,四阿哥就发现不对劲了,他说一句话居然要用三种不同的语言。 满语汉语也就罢了,这蒙语又是哪里来的? 周世安习以为常地劝道:“弘时阿哥,说话时只能用一种语言,或是满语,或是汉语。” 他没说蒙语,他也不会,真说了课也不要上了。 弘时小嘴一吧嗒,又是叽里咕噜一串。 这下胤禛听明白了,弘时嘴里的蒙语词汇很少,而且是最简单的那几个词。 应当是他上回心血来潮的时候偶尔教了他一次,便记住了。 实在是天资聪颖,他就说,这孩子外貌和一把子力气都随了他额娘李氏,那也不能一点儿都不像自己啊,这不一开始读书就显露出来了,人身上最重要的脑子还是随了他这个阿玛的。 胤禛看着看着便露出了微笑。 真是好孩子啊,虽然他孩子少,但是质量高啊。 眼角瞥到这抹微笑的周世安:…… 他再次下拜,解释道:“贝勒爷也瞧见了,不是奴才推脱,实在是奴才教不了。” 胤禛大手一挥,说道:“这又有何难,我让弘时往后不再说蒙语了便是。至于混着说话,这也是难免的,小时候我们兄弟几个亦是如此。” 周世安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不说蒙语就行,满语他也是会的,至少应付一个小孩子的日常用语是够的。 胤禛半蹲下来,凑到弘时跟前,要求他不能说蒙语了。 弘时:? 啥是蒙语,说话就是说话啊,怎么能漏词儿呢?那不都成不了句子了,阿玛真笨! 胤禛沉默了,发现聪慧归聪慧,但是这个筛选的步骤对十个月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于是,周世安便如愿以偿的被退货了。 新顶上的是暂时没找到其他合格的开蒙先生,又想避开朝堂风波的四贝勒,弘时亲爹。 反正不管弘时怎么说,他都能听懂。 他随手拿起了一本《三字经》,也没管周世安教到哪里了,不过三天功夫,从头开始便是。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弘时鹦鹉学舌一样念了一遍,胤禛发现他念书的时候只会跟着自己说,也就是没有三种语言混用的现下,便不由觉得教弘时念书更简单了。 念书也不是光会背就行,了解其中含义才是最要紧,胤禛紧接着就准备开始为弘时解释这几句话的意思。 不料一直乖乖的弘时忽然提出了问题:“啊嘛,泽些周先森嗦过囔。” 他的口齿不清,但胤禛是能听懂的,一挑眉,问道:“哦?那你说说。” 弘时费劲巴拉地开始说话,说着说着还流下了一道长长的口水,很没有聪明孩子的模样。 胤禛笑着帮他擦去了,见他面露疑惑,先是夸赞:“不错,弘时学的很好。” 再是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吗?” 弘时歪歪头,说道:“打了,揍仆会片?” 胤禛摸了摸他的头,心内是十分欣喜他这么小就会自己思考了的,便也认真思索后方才回答道:“大了,自然也会变,哪怕老了也会被环境改变。” 就像皇阿玛,他八岁做皇帝,十四岁亲政,执政多年,也是个心智坚定之人,可他慢慢老了,底下的官员也开始寻找下一个效忠的主人。 所以皇阿玛也开始多疑起来,他当年在教导太子和他们几个儿子的时候想到过今天吗?想到了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吗? 胤禛不知道,他只知道纵然是皇帝也会被外因所改变。 只是旁人只能忍,皇帝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朝无辜的人发泄他的恐惧。 弘时伸出小手,摸了摸阿玛的半拉光脑门,说道:“阿嫲,笨蛋!” 笨蛋两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成功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好阿玛。 胤禛一挑眉,问道:“怎么?弘时觉得我说错了?” 弘时点点头:“额良,额良和啊嘛,啊嘛,变笨蛋。由。” 接着又有些茫然地摇摇头,两只小手摊开:“额良,变聪明,麻油,麻油。” 这是在说阿玛和额娘总是在一起,但阿玛变成笨蛋的情况是有的,额娘变成聪明人的事却没有发生。 胤禛一静,被儿子说自己变笨了,他该生气的,但实在是没忍住,转瞬便放肆地笑开来,他上气不接下气道:“这话可不能让你额娘听见!” 弘时得到鼓励,露出了几粒小米牙,说道:“啊嘛,飞,额良,飞——————” 这是在说举高高的时候,阿玛只能抱着他飞一会儿,额娘能抱着他飞很久很久很久。 他晃了晃小脑袋瓜,说道:“麻油片!” 阿玛的力气很小,额娘的力气大这件事一直没有变。 笑声骤停。 “这话也不能让你阿玛我听见!跟你额娘说去!” 弘时嘟起了嘴,阿玛好凶,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要不高兴了。 第4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0 第一次不高兴,弘时给阿玛面子,没有做什么。 弘时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的聪明是在认知,思维,学习和社交等方面综合体现出来的。 他有着极佳的专注力,能够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在同一件事情上,但是四阿哥的教学时间是碎片化的,他不像周世安那样可以配合弘时来调整时间。 弘时再次在一场游戏的中途就被打断时,抬起头蹙着小眉头严肃地看向阿玛。 怎么回事,明明是阿玛说的做事要专心。 他已经发展出了逻辑思维,遇到困难时会尝试不同方法解决,而他现在面临的困难本难就是眼前还在捧着本书叽里呱啦的阿玛。 他还有着快速的学习能力和超强的模仿力以及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他现在就觉得阿玛和他的身份可以换一换,他想做先生,让阿玛来当学生。 除此之外,弘时还有敏锐的观察力,他发现阿玛的心情好像不是那么好,总是在着急却不知道着急什么,以及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索欲,他对周围的事物充满兴趣,最感兴趣的就是他阿玛,他想知道阿玛在想什么,但是他终究还是太小了,不能步步为营达成自己的目的,只会依靠本能去做事。 于是,他开始捣乱了,就像在周世安的课上那样故意装听不懂他的话。 从小被宠溺长大的弘时还不知道,这种行为在家长那里还有种简单明了的含义:想挨揍了。 三字经里会教授一些生活常识。 四阿哥念一句:“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弘时指着西边的落日说道:“东。月拉。” 看看窗外萌发的新芽,说道:“啾。” 四阿哥看他一眼,放下书,开始和善地解释,弘时素来都是一点就通,第一次出错还怪可爱的。 他摸了摸弘时的小脑瓜,说道:“东升西落,这是下山的太阳。”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花落在这对父子身上。 四阿哥又点了点那新发的嫩芽,说道:“这是春天。” 说完又点了点弘时的鼻头,说道:“你也是。” 弘时眨眨眼,学会了什么。 四阿哥开始继续念经:“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这金木水火土便是……” 弘时拍了拍座下的椅子,说道:“火。” 胤禛皱眉,身为学生,身为儿子,岂能随意打断长辈的话,他严肃起来,呵斥了弘时。 弘时有些被吓到,闭上了小嘴巴,只是一眼一眼地偷看阿玛,试图看出他被掉包的证据。 对于学业,胤禛受到来自皇阿玛的影响,总是十分重视的,他没有去安慰弘时,而是继续往下诵读:“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 弘时有些害怕,但又跃跃欲试想要挑衅一下阿玛,于是又指着自己说道:“啊嘛。” 最后指着眼前的真阿玛说道:“吼池。” 胤禛这下发现了,弘时都听懂了,所以才故意反着说,小小年纪,简直是倒反天罡,完全没有念书学习的态度,真是不教训不行了。 于是,弘时就被噼里啪啦打了一顿屁股 弘时一抽一抽地哭泣,他觉得阿玛变了,他没有很多的词汇可以表达自己的委屈,只能想到刚才阿玛说春天就是弘时,他无师自通了比喻拟人技巧。 又想到了阿玛偶尔会带他去看的大狗,那只大狗生了小狗,经常叼着小狗甩来甩去,同时发出低低的威吓声。 很凶很凶。 “阿玛,狗,狗狗。” 难得弘时口齿清晰,可见他心情之愤怒。 胤禛不会读心,于是撸起袖子,又是噼里啪啦一顿揍。 不过他没有失去理智,弘时的小身板还是只有屁股受到伤害。 但是也教不下去了,把小破孩往胳膊一夹,在门口踟蹰一会儿后就抬脚往宁瑞居的方向过去。 “呜呜呜呜呜呜……” 弘时胡乱挥舞着四肢,洒下一路鸣笛声。 阿玛不再爱他了! “呜呜呜呜呜呜……” 他也再也不要爱阿玛了! 苏培盛满头大汗一路弓着腰双手托在弘时阿哥身下,生怕他掉下来。 很想问问大祖宗又在和小祖宗闹什么别扭。 但他不敢,只是一昧地跟在大步流星的贝勒爷身后小跑前进。 好容易等眼前出现宁瑞居时,苏培盛只觉得自己的腰已经断了半截了。 李静言警惕地躲在门口偷看正在飞速靠近的父子俩,不是很想让他们进门。 唉,要是住在福晋对面就好了。 第4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1 “额良!!” 一见到李静言,弘时便开始挣扎起来。 李静言怂怂地看着弘时,她也不敢上去帮忙啊,想了半天没想出解救儿子的办法,于是便假装无事要接过弘时到自己怀里。 胤禛往旁边一躲,不给李静言。 方才弘时说自己没力气的话还在耳边环绕呢,不证明一把,在孩子心里树立一下他作为阿玛的伟大形象能行? 那弘时还不跟无法无天了。 李静言只能给了好大儿一个遗憾的眼神,儿啊,额娘帮不上你的忙啊。 她跟着进门,四阿哥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正在高高举着弘时逗他玩。 弘时是个不记仇的小孩儿,满屋都是他叽叽咯咯的笑声。 李静言这才松了口气,本来她都准备在外面随便找点事情忙一忙了,这会儿可算是敢进去了。 胤禛早发现了她的躲躲藏藏,百忙之中还抽出空来瞪了她一眼。 李静言讨好似的笑笑,嘴里说道:“爷真是极具威严,不怒自威,叫人心生折服。” 四阿哥冷哼,什么不怒自威,他方才明明就是在发怒,李氏那鬼鬼祟祟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这会儿还敢撒谎。 一点儿都没有身为妾室的体贴,弘时都是随了他额娘了,才敢对阿玛这么不客气。 他冷着脸,说道:“进来。” 春日的夜间还有几分寒风,也不知道进屋,躲在外头若是得了风寒,还不是他来操心。 李静言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见他脸色不好,在外踟蹰片刻才抬脚进门,殷勤地上前试图接过弘时。 “爷,我来吧,弘时大了,也重了许多,您又是一路抱着他回来的,这会儿还陪着他玩了这么久,瞧您,手都在发抖。” 她拍着胸脯说道:“我来!” 苏培盛站在门外抬头望天,呀,这天黑得真蓝啊。 胤禛被气笑了,李氏总有本事一脚就踩中旁人的痛脚,他要是在朝堂上有这份本事。 那就……太糟糕了。 虽然他很想要这本领就是了。 四阿哥本来已经想把弘时放下了,李静言这么一说,他怎么肯在娇妾幼子面前承认自己四力半这种事实。 他不要脸的吗? 于是,硬生生撑着多陪着弘时玩乐了一炷香的功夫。 才把孩子交给李静言,垂下手遮掩了颤抖的胳膊。 如今一天只有早晚两餐,晚膳是早就用过了的,只是单单用正餐总会饿,于是府上便在早膳和晚膳之间以及晚膳之后,入睡之前加了一顿点心。 多是饽饽,甜口咸口都是有的。 不过那是不得宠的妾室们,轮到宁瑞居,别说是四爷今儿在这里,就算是四爷今儿不在,也不会那么单调。 汤粥点心,小菜卤货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今日运动格外多的四阿哥早就饿了,李静言也习惯这个点儿用饭,期待地看着四阿哥,等他先动筷子。 胤禛双手撑在膝盖上,还在止不住的颤抖,要是拿起筷子,只怕是更显眼了。 他拒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弘时就不说了,话还讲不清了,李静言真是什么话都会往外说,也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四阿哥考量半晌,认为饿一餐也不会怎样,他小时候得病那会儿也总是饿,都习惯了。 便嘴硬道:“我不饿,你们吃吧。” 他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很轻,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苏培盛还站在他身后进行劝说:“贝勒爷,您好歹吃一口吧,要不然福晋怪罪下来……” 换了在别人房中,他还没那么担心,福晋也不会故意来为难他这个阿哥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对着伺候的妾室问责也就能表现自己的尽职尽责了。 但李侧福晋不同,府上默认她只需要享福,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哪怕你责备她的内容其实在外头是对的,在府上也是你在刁难她。 要苏培盛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比李侧福晋更好的命呢。 福晋的日子都没她来的好过。 四阿哥本来就饿得烧心,全靠面子撑着,苏培盛还在那里“嗡嗡嗡嗡”的,他一下就不痛快了,呵斥道:“我倒不知道了,原来你是福晋的奴才不成?” 苏培盛咣当一下跪在地上,苦着脸熟练地表忠心外加装可怜。 四阿哥也明白自己这是迁怒,只是不耐烦地让他站起来了,然后瞪着大快朵颐的李静言。 早在四阿哥说自己不饿之后,李静言就开动了。 夹一筷子春日鲜菜,送进嘴里嚼嚼嚼,许久没吃到这么嫩的了,好吃,再来一筷子。 四阿哥的视线跟着那筷子的运动曲线游走,默默咽了下口水。 要忍耐。 舀一勺子鱼羹,里面还放了点切成小方粒的嫩豆腐块儿,连汤带豆腐一口包下,在微凉的春夜里,李静言发出舒服的喟叹,她是不必在四阿哥面前在乎形象的,反正四阿哥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她。 胤禛盯着李静言的脖颈看入了神,好像能看见那口汤是怎么从喉咙滑落到肚子里的,他也跟着喉咙发干,很需要什么来润润喉,比如献美的鱼汤就很不错。 但是……还是继续忍耐吧。 他不再看李静言来折磨自己了,转头看向弘时。 弘时常跟着阿玛和额娘一道生活,总是闻到香香的味道,当然也想尝一尝。 这是大事,四阿哥纵然被弘时闹得不行,也没有妥协,只是他心里想着弘时比旁的孩子长得格外快些,人长大了还是要吃正经东西,不能只吃奶的。 万一他的哭闹是出于身体需要呢? 胤禛不敢赌这个可能,请来了府医问了又问,才慢慢给他添上了米粉糊糊,水果糊糊等诸多糊糊。 有主意大的成年主子在,嬷嬷们也不敢管着不让他吃什么。 其实她们自己也养过孩子,是知道的,十个月大的孩子除了奶,吃点儿旁的也无妨,只是若主子们不提,她们也不会说,孩子不好养,万一出事了,肯定要找和活下来的孩子们养得不一样的地方,那她们也得跟着死。 这会儿有四阿哥的命令在,她们虽然怕,但也没法子,只能眼珠子似的盯着弘时阿哥,生怕他出点事情。 弘时今儿吃的是一小碗蛋羹,就只加了一点点盐,别的什么都没放,说是碗,其实也更像是一个浅浅的小碟子。 乳母捏着一个小小的木头勺子,一勺一勺往弘时阿哥嘴里送。 弘时张着小嘴巴,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四阿哥也仿佛闻到了蛋羹的香气,说来,他还没吃过只加盐的蛋羹呢,看起来好像比山珍海味都要更好吃的样子。 “咕……” 长长的一声在屋内响起,乳母手一抖,好悬稳住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弘时阿哥嘴巴里送。 苏培盛也还是挂着那副表情,眉毛都没动一下。 饿着肚子看吃播,看得胃酸翻涌,肠胃蠕动也增快的四阿哥抖着手摁了下肚子。 好饿。 可是手还在发颤,弘时真是敦实啊,是个实心崽。 …… 苏培盛死活没想明白四阿哥在搞什么,不过主子的心思他看不透也是正常的,没让主子发现自己正在丢脸就行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李侧福晋皱着鼻子看向了四阿哥。 “爷,你肚子在响呢。” 第4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2 …… 四阿哥沉默了,他还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呢…… 至于李静言为什么要点破这件事,他不想思考了,无非就是单纯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已。 他想保住的面子终于还是掉在了地上,大不了是以另一种方式。 李静言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四阿哥,嘴里还在嘟囔:“爷也真是的,怎么自己饿了也不知道啊,弘时这么小也知道饿了要找嬷嬷吃奶呢。” 她看向苏培盛,吩咐道:“还不快给四爷夹点儿,没看四爷肚子都饿瘪了吗?” 没有四阿哥的指令,苏培盛哪里敢动啊,他只能站在那里朝着李侧福晋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四阿哥还在纠结,是反正已经丢脸了那就索性丢个干净好,还是把剩下那层面子维护一下好。 这对他来说太难选了。 人怎么能不在乎名声呢! 哪怕是在宁瑞居,在奴才和女人和儿子面前的名声也很重要啊! 李静言眨了眨大眼睛,没懂这是在做什么。 饿了吃饭这样天经地义的事情也要考虑一下才能决定做不做吗? 四爷真是活出了她完全不理解的风采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饿肚子还是很难受的,她眼中露出怜爱,端过四阿哥面前空荡荡的碗,舀了鱼羹放到他面前,又夹了一筷子鲜菜放到四阿哥的碟子上,见他不说不动不支持也不反对,李静言又夹了两筷子牛肉放在碟子上,再来两个小包子。 一边夹一边介绍道:“爷,这包子可好吃了,用了肉冻,一咬一口汤,鲜得很呢,而且不知是谁想的法子,用了一半儿的虾肉剁成泥混进去,一点儿也没有纯肉馅儿的那种腻了。” 她说着自己也馋起来,坐下来自己一口一个,连着吃了两个小包子才满足。 厨子为了汤不漏出来,使贵人吃得不雅,把包子做的很小,哪怕是十岁的小孩子也可以很轻松的一口一个。 苏培盛看着四阿哥,这下看出来,四阿哥这是想吃啊,但是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别扭,就是不吃。 他跟在四阿哥身边多年,类似的事情也见过不少了,他是动了动嘴角,还是算了,他是不敢劝的。 一水儿的菜肉放在面前,香味更是浓郁了,直往鼻子里飘,胤禛还在…… 李静言眼疾手快塞了个包子过去。 嘴巴就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等胤禛反应过来,他嘴里已经多了个包子。 …… 好香。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吃完,他又不动了。 李静言已经吃饱了,索性站起来扯开苏培盛,顶替了他的位置,嘴里还抱怨道:“真是的,怎么这么没用啊。” 然后开始给四阿哥喂饭,先多喂几个小包子,刚才四阿哥吃得那表情简直像是吃到了神仙佳肴,李静言虽然觉得太夸张了,不过既然知道了四阿哥喜欢,她就一直喂这个,直到喂完为止。 胤禛没想到他的纠结居然被完美了,好吧如果忽略人人都听到了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话,那就是被完美解决了。 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要是没有李静言,估计也就是饿个一晚上。 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不能否认的是,心中还是生出了不少感动。 这可是李静言啊! 从来都只有他照顾她,他让着她,他庇护她的份儿。 今儿居然反过来的。 他的忍耐,他的付出,都在今天得到了回报。 虽说只是一件小事。 不对! 心意又怎么能区分大小呢,这是最珍贵的东西,他就知道,李氏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是最知道知恩图报的。 李静言,就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女子! 苏培盛哪怕被推开了也是乐呵呵地站在旁边,要不是他得跟后院保持距离,都想谢谢李侧福晋了。 只是看着看着,慢慢又低下了头,不然他的疑惑真的要遮掩不住了。 发生什么了? 在眼前这幕李侧福晋发挥毫无熟练度的喂饭技巧把四阿哥喂得两腮鼓鼓囊囊,然后噎得咽也咽不下,还要硬吞之外难道还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吗? 怎么四阿哥忽然露出了一副感动要掏心掏肺的神情? 对谁啊? 对成天让他下不来台,只能靠自己找补的李侧福晋吗? 就因为一次喂饭? 那只怕在后院坐镇的四阿哥从前的乳母要哭死了,苏培盛在心底暗暗发笑,虽然他永远不可能往外说,但是想一想总是不要紧的。 弘时吃完了蛋羹,看到阿玛被额娘喂,急得不行,他也要吃! 四阿哥吃完包子又用了一片牛肉便罢了,揽着他现在一刻也不想分开的李静言走到他俩地孩子跟前。 李静言弄了点鱼汤,只有一点点,接过乳母手里的小勺子,舀了小半勺起来放在弘时嘴巴前。 弘时眨了眨那双和他额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小手推着额娘的手腕,慢慢把那勺鱼汤推到了阿玛跟前。 第4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3 “啊。” 要先给阿玛吃,弘时还记得这个规矩,只是他有些着急,这么香的汤还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吃呢。 胤禛看着弘时都馋得流口水了,还惦记着自己这个阿玛,毫不夸张地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他不由感叹道:“弘时,你长大了。” 心中只觉得弘时这样孝顺体贴都是随了他额娘了,宁瑞居就是他疲惫时的栖息地,这是在旁人那里都不能带给他的感觉。 李静言看了眼才三头身的弘时,不想理会莫名其妙的四爷,只是 拿胳膊肘推了推四爷,示意他快喝。 胤禛哪里感受不到弘时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看着这鱼汤,又把勺子推到弘时跟前,轻声细语地说道:“阿玛已经饱了,弘时吃吧。” 李静言狐疑地看向方才尝过的鱼汤,虽然味道不错,但分明很普通啊,一个皇子,一个皇孙在这儿推来让去的干什么呢? 就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又不是什么琼浆玉液。 哦,也不对,弘时就是从来没喝过这样的味道,平日虽然能吃些糊糊,但也都寡淡得很。 那脑子不对劲的还是只有四阿哥一个人,李静言满意了,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正常的。 这就好。 苏培盛已经非常懂事地在抹眼泪了,努力表现自己已经被贝勒爷和弘时阿哥的父子情深感动得涕泪横流。 李静言怎么看怎么觉得假假的,因为苏培盛哭得很干净,如果是真哭,怎么可能不邋遢呢,而苏培盛别说没流鼻涕,甚至连眼泪都出不了眼眶就被抹去了。 一点信服力都没有,不过四阿哥还是被哄得很高兴就是了。 鱼汤只有一点点,一勺再少,弘时也很快喝完了,被乳母抱去睡觉。 四阿哥目送弘时离开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是含情脉脉,弘时刚出生起到现在一共气了他几回也都已经忘光了。 好几次气得他想把弘时塞回李氏肚子里,觉得要是儿子是这样的,那绝嗣也行,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的事情更是完全记不得了。 只是不住地感慨弘时长大了。 苏培盛在旁捧着主子的臭脚:“奴才真是为贝勒爷高兴,一晃眼,弘时阿哥都已经到了会心疼您的年纪了。” 李静言看着他俩演戏似的对话,对着翠果说道:“又疯了一个。” 心疼啥啊,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翠果不敢吱声。 胤禛也听到了,但他丝毫不生气,只是用盛满柔情的双眼深情款款地盯着李静言不放。 将她搂到自己怀里。 有了今日喂饭之情,不论往后李氏说什么做什么,胤禛都愿意原谅她。 苏培盛立刻弯腰垂头倒退着出去了,顺便拉了一把傻呆站在那里不动的翠果。 还不快走,杵在这里干嘛呢! ———————————————————————————— 对着儿子重新充满滤镜的胤禛实在没忍心继续折磨自己和弘时,放弃了暂代开蒙先生的打算,只是吩咐下面的人速速挑选一个合适的来。 要有治刺头和小霸王经验的那种。 他想,弘时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倔强,要是能治得了那种人,那弘时肯定也能教好。 至于他,就不做那种很伤父子感情的事儿了。 四阿哥对弘时的期望那自然是极高的,打算用儒家经典筑基,满汉文化双管齐下,文武全能训练同时进行,培养一个全才出来。 可怜弘时还没满周岁,顿时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这回来的人有的是手段,而且还有他阿玛时不时过去盯梢,弘时只能苦哈哈地学。 虽然他学得快也学得会,但那不代表他愿意学。 屋子外头有蓝天白云,有花鸟鱼虫,在弘时看来,都比白纸上一团一团数不清的黑字有意思。 但是就连额娘和嫡额娘也都救不了他。 一旬一休,每个月都只有三天的休息时间的日子弘时一过就是两年,直到宫里传来消息,德妃娘娘想要见一见他。 这消息是福晋去宫里请安之后带出来的。 虽然李静言升了侧福晋,不过也只在大节日又或者德妃娘娘生辰的时候才会进宫,素日里还和从前一样,都是福晋负责和德妃沟通。 四阿哥前儿去请安的时候也没听德额娘提出这个要求,但也不怎么意外,弘时自出生到现在,实打实满了三年了,也已经有五岁大了。 这些年里,前朝局势越发紧张,他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贴个无欲无求的大标签,对外头的事虽然关心着,但并没怎么掺和。 府上又是一直没有新的孩子诞生,连怀孕的都没有,不过这个胤禛倒是能理解,他总是往李静言的宁瑞居跑,别的人想怀也怀不上。 所以他把时间都花在了弘时身上,哪怕是当年的二阿哥顺利活下来,胤禛也不敢说会对他这样用心。 至于德额娘的要求,之前是膝下只有这一个宝贝蛋,只敢放在府上精心养着,哪里都不敢带出去,如今弘时十分茁壮,怎么也该让额娘见一见。 他便应下了。 李静言这次倒是可以去,不过她躲懒,便把弘时全权托付给福晋,自己就留在府上了。 宫里规矩大,而且还是在德妃娘娘宫里,总有种大气儿都不敢喘的感觉,她还在自己院子里好了,想吃什么都方便。 胤禛也没有强求。 马车上坐着宜修和弘时,他便在旁骑着马一路往宫里去。 到了永和宫,十四一家也在,福晋完颜氏,长子弘春还有长女都来了,只不过长子长女都不是福晋所生,她生下的事十四阿哥的次子弘明,年纪还小,放在府中没有带进来。 除此之外,府上还有三个年龄很小的女儿也没有带进来。 包揽除了二阿哥所有孩子的伊尔根觉罗氏以及舒舒觉罗氏又已经都怀上了。 不过福晋也不差,她是康熙四十四年生下的弘明,这会儿是康熙四十六年,也怀孕了。 不放在一起想不到,一放在一起胤禛也有些羡慕十四家的人丁兴旺了。 说来也巧,他至今为止还没个女儿呢,三个怀孕的女人生下来的都是阿哥。 故而难免多看了十四家的大侄女两眼。 十四欠儿不楞登地凑上来,说道:“怎么样,四哥,我家的小格格长得好吧,看,这是她送我的。” 说着,举起挂在腰上的荷包,从里头掏出一朵被压扁的干花跟四阿哥炫耀。 其实只是闺女玩腻了随手扔给他的,但是不妨碍十四拿来仔细收着。 四阿哥不肯承认自己眼馋,只是呵斥道:“多大的人,还这样不稳重。” 十四朝屋顶翻了个白眼,不过今日难得没有和四哥吵起来,只是笑着说道:“是是是,四哥最是稳重了,咱们一道儿跟皇阿玛去请安?” 胤禛点点头,同德额娘告罪一声后,便离开了永和宫。 十四着一脸坏笑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藏了一肚子的坏水儿,他得跟着一起去看看十四究竟要使什么坏。 第4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4 宜修见他们两兄弟离开,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年府上没有孩子出生,最大的功臣当然是李侧福晋,多亏了她一直得宠。 于此同时,其他格格与侍妾当然就是默默无名的,连着监督后院地四个嬷嬷,不论是兰栖还是四阿哥找回府里的那三个,也不免忽视了那些人。 几双眼睛只顾盯着李侧福晋看,她掉根头发丝都比死个人更重要。 这样倒是方便了宜修对那些人下手。 至于李静言也一直没有怀孕,是宜修没有想到的,不过这样的局面才是正好。 宜修没把握对李侧福晋下手,她的手伸不进宁瑞居,即使宁瑞居的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但笨蛋身边有的是能人,最主要四爷护着她,而且在宜修看来,四爷对李侧福晋的感情比起一开始还要更深许多。 她也曾经想过在请安时动些手脚,李氏对她没有防备,坐的垫子,喝的茶都能下手,可到底还是放弃了,李侧福晋的平安脉一旬一次,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发现。 最终宜修也只能是随缘了。 可能是因为弘时已经被生下来了的缘故,接受李静言生第二个孩子比其他女人生下第一个孩子来的简单得多。 这些年四阿哥没有动过求子的心思,只是一心扑在弘时身上,宜修也放松了警惕。 方才看见四阿哥眼中浅淡的羡慕,这才一个激灵出了一身的冷汗。 毕竟她做贼心虚,万一四阿哥起了疑心,开始追查,宜修也不能说自己一定可以逃过那三个嬷嬷的眼睛。 乌雅成璧见她恍惚的模样,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弘时都五岁了,还这样得阿玛喜欢,更何况李侧福晋也是府上独一份儿的宠爱,松松手,让地位低下还不得宠的女子再生个孩子出来又有什么不好的。 能接受弘时还接受不了其他孩子了? 要她说,还是当年老四的承诺不作数,宜修心中的不安感太过强烈,如今做什么都非要一个万无一失才好,故而不允许另一个阿哥出现,跟她看中的弘时争抢。 若是弘时是她自己,未来不知哪个孩子是柔则,那就糟糕了,她已经下了注,耗费的成本已经太多,没办法也舍不得下船了。 这几年过去,当日在弘时满月宴上改善的名声又跌回去了。 乌雅成璧揉揉额角,吩咐道:“十四家的,你有孕在身,去偏殿歇息吧。” 完颜氏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对着四嫂有几分打怵也有几分看不起,一听便起身随着竹息姑姑离开了。 几个孩子也被抱下去,到另一个屋子里去玩耍。 乌雅成璧已经有好几年不曾这么严肃地对着宜修说教了。 但如今太子储位不稳是前朝后宫都能看得出来的,自己膝下有两个儿子。 最好的情况就是十四当上下一任皇帝,故而每日每夜德妃都在为皇上虔诚地祝祷,希望他能活得更久一些。 再等等十四,让他再长大一些,手里的势力也更大一些。 但人的寿命只有天定的份儿,要是皇上这几年就没了,那老四登基总好过其他不是自己生的皇子上位。 那么,既然老四也有这份心思,后院就不能乱,不能藏污纳秽! 她再一次告诫宜修,让她要安分再安分。 ———————————————————————————— 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一同说道:“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应道:“起来吧,难得见你们一道来。” 虽然都是德妃生的孩子,但他们哥俩并不很亲近,康熙是知道的,老四和十三更要好些,十四呢,最近跟老八走得近些,但要说和老九老十比起来,又不像他们那样彻底把老八当成了领头人。 论起在皇阿玛跟前撒娇,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是不输给旁人的,只是四阿哥闷骚点儿,十四则是外露一点儿。 于是,四阿哥一个不妨,就被十四抢走了话头:“今日四哥带了侄儿进宫,儿臣也是,刚放在永和宫额娘那儿了,所以才一道来的。” 他比划着说道:“皇阿玛不知道,四哥看小侄子可紧了,如今都学上四书五经了呢,武艺也没落下,前儿还在耍鞭子,听说四哥还定了套小弓箭给侄儿。” 康熙:…… 这也太不会养孩子了,这不是纯揠苗助长吗? 拢共就这么一根独苗,还这么折腾,真是…… 老四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急得很,从前被他说过了之后,面上倒是能稳重点儿了,现在看来私底下还是急。 他问道:“四书五经?会背哪些了?” 胤禛不由露出了一个微笑,说道:“弘时更偏爱《诗经》一些,儿臣得空也常去为弘时上课,解释诗句的含义。” 小孩子本就会更爱朗朗上口的诗词一些,康熙本还在点头微笑,听到后半句又皱起了眉头,说道:“这样小的孩子哪里能懂那些佶屈聱牙的东西,过早学了,只怕反而会在心底留下不爱学的影子。” 对皇阿玛的养孩子经验,胤禛还是信服的,便沉思回忆起来。 康熙又指点道:“解释含义为时尚早,读个一百二十遍也就是了。” 他摸摸胡子,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孙儿的好玛法。 第4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5 康熙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他小的时候就以读书读一百二十遍为标准,认为这样才能理解书中真意,而不是跟四阿哥教育孩子似的只顾着灌输自己的想法。 那不过是拾人牙慧,只能教出照本宣科的假聪明真傻子来,不堪大用。 所以康熙对他的儿子们,也是一样的要求,他自认儿子们还是被教导的十分出色的,就是近些年翅膀硬了,不听老父亲的话了。 此处特指翅膀最硬的太子。 胤禛也在回想弘时是否有厌学的迹象,一想还真发现了挺多时候弘时都嚷嚷着不想念书。 还总是眼泪汪汪的,他年纪小,还不懂害臊,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挂在小脸上,可怜得很,胤禛十次里就有两三次是心软的。 这实在太不应该了,孩子不喜欢读书哪能成,很该罚他直到改了才是。 这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他是独子,能得到皇阿玛全部的关注,只有高兴的份儿,哪会像弘时一样抱怨。 可想是这样想,只是胤禛到底还是没忍心,一不留神,就宽纵了弘时去。 说来,他自认自己也算是学富五车,那皇阿玛的教学方式就可以参考一二。 于是,胤禛便说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可真是好法子,倒教儿臣想起从前在上书房的日子了,这些年也常用此法温习,待儿臣回去便改了弘时的课表。” 康熙露出笑脸,四阿哥孝顺,将他的话奉为圭臬,总是让他高兴的。 十四瘪瘪嘴,四哥总是这样,什么都暗戳戳的,看上去是冷面木头,实则可会哄皇阿玛高兴了,那嘴巴甜的,他从前年纪小,能无所顾忌地撒娇时都要甘拜下风。 就像之前炫耀弘时聪慧时也是这样,脸上一股子暗戳戳的得意,当谁家没儿子似的。 嘀嘀咕咕之间,确实还没孩子的八阿哥顺理成章地被十四忘掉了。 十四眼珠子一转,也不唱反调,只是笑着恭维道:“四哥真是好福气,得了弘时这样听话的孩子,不像我家的弘春,弘明,闹腾得很。” 他话里话外的带了一下自家的两个崽,让他们在皇上面前留点印象,顺便强调了一下两个崽身体都很健康。 四阿哥还谦虚了一下,说道:“弘时也闹腾得很,他一下学,府上都要吵翻天。” 十四佯作疑惑,说道:“那如今弘时小侄儿的课业是多了还是少了,可还来得及练习武艺?” 嗯? 康熙本是一边放松一边听哥俩闲话家常,他还挺喜欢这样的氛围的。 不过武艺?他仿佛记得弘时还不到学武的年纪。 便问道:“弘时几岁了?” 胤禛答道:“弘时是四十二年生人,已有五岁了。” 康熙浅浅皱眉,又问道:“怎么这样早开始习武?太早学会压着筋骨。” 他有些怀疑是四儿子自己武艺不行,就过分督促孙儿。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比读书读早了危险还要大呢。 胤禛轻咳两声,暗藏一点遮不住的自豪,说道:“弘时是天生的神力,如今便能举起成年男子的刀剑了。” 都是自家孩子,弘时能力高强,康熙当然也露出了点儿喜意,又额外赏了弘时不少东西,其中便有一把他十岁时用的弓箭。 嘴里又说道:“纵然如此,也要小心为上,待到明年,他六岁时再习武也使得。既然已经学了不少日子了,那休息些时日,等明年再正式找个师父教导他,不要辜负了他的天赋。” 胤禛思考片刻,应下了:“那便让弘时一旬休两日。” 康熙摸了摸胡子,点点头,认为四阿哥很是听劝,也很心疼孩子,是个慈父。 十四也没什么异常,在座的三人都以为这便是放松了,若是到了正式入学的年纪,可没有这样轻快的日子好过。 ———————————————————————————— 十四福晋完颜氏正在安静地看着在府上也算是千娇百宠的两个孩子在四哥家的弘时指挥下跑来跑去,还高兴得不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一晃神,弘春就跟在弘时身边当跟屁虫了,一副相当听话的模样。 平常面对十四阿哥和舒舒觉罗氏都还是个混世魔王呢,这会儿倒温顺得和绵羊似的。 可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长辈在,四嫂还在和德额娘闲聊呢,让她去管束四哥家的孩子,也不是很妥当。 要是换了是自己生下的弘明,完颜氏也就把孩子拉过来了,但是现在嘛,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有什么妨碍的。 于是,十四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自家福晋慈爱地笑着看弘春倒了一杯水然后屁颠屁颠捧给弘时。 …… 十四的脸绿了。 弘春比起弘时还要大一岁呢,居然被个弟弟治住了! 他六岁那年面对比自己大了十岁,已经成婚是个大人了的四哥都没这么狗腿过! 四阿哥倒是春风得意的模样,还冲着弘春招了招手,呵呵笑道:“弘春,过来四伯这里,多亏了你照顾你弘时弟弟。” 虽然心里得意弘时压过了弘春,但面子还是要给弘春留着的。 弘春有些犹豫,站在原地看向他阿玛,不知自己该不该过去,这四伯也不熟啊。 倒是弘时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先是问好:“侄儿见过十四叔。” 阿玛居然不是第一个叫自己,他有些吃醋,上来吸引注意力了。 十四更丢脸了,这么一比起来弘春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不大气呢! 但还是对着弘时笑了笑,随手摘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他,说道:“好孩子,这是十四叔给你的见面礼。” 弘时一愣,看向了自家阿玛。 四阿哥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你十四叔给的你就收下吧。” 他有些惊讶,平日里弘时不是这样腼腆的人呐。 弘时歪头问道:“十四叔不是早就送过见面礼了吗?怎么现在又送?” 十四也惊讶道:“我何时送了你见面礼了?” 弘时回忆道:“就是那次,我被嬷嬷扔进水盆里,哭得好大声,但是大家都在笑,没有一个人来救我。” 洗三! 十四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弘时说的是什么场景,神色不由有些复杂起来。 当年四哥办的是家宴,他和十三也是去了的。 完颜氏本在旁安静听着,听到此处也露出了惊容。 弘时还在回忆,说道:“后来还有一次,就在那次不久后,人更多了,很吵。好多人抱了我,十四叔也抱了,也送了礼。” 他念道:“金项圈,金银锞子,羊脂玉佩,还有一把镶嵌宝石的小弓……” 四阿哥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他光知道弘时聪明,但没想过原来弘时连满月宴上听到的事都还能记得一清二楚。 只怕是都还不理解意思,就靠着出色的记忆力记下来的读音,如今长大了,才知道那些名词的含义。 十四从来都只听过四哥口头上炫耀,倒是第一次直面弘时,不想他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吓。 想想自己家中的孩子们,又看看还杵在原地的弘春。 心中不由冒出一股股的酸水儿。 凭什么呀,四哥也没弘时这么天赋异禀,他亲额娘在满月宴的壮举,十四至今不能忘怀,看着也不是聪明的。 究竟是怎么生下来的这个小妖孽? 要是四哥没夸大其词,天生神力也是真的…… 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真的,十四更酸了,脸都拧巴成了一团。 完颜氏默默转头去看弘春,好丢脸,不是弘春让她丢脸,小孩子抱团的时候会顺着本能选出领头人,只不过不懂得掩饰,比起一样行为的大人们更直白些。 而是十四让他丢脸,至于吗?酸成这样,真是不想看下去了。 还不知道回府后,要怎么折腾几个孩子呢,完颜氏揉着手帕,心烦意乱的。 第4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6 四阿哥乐呵呵地拉着弘时走了。 弘时达成重新拉回阿玛注意力的目的,心满意足之下也乖乖跟着离开了这里,去正殿找德玛嬷。 十四没动,冲着福晋抱怨道:“你看着弘春端茶倒水的,也不拦着点儿?” 完颜氏倒也不怕他,回嘴道:“怎么拦?我一个大人上去拉偏架?要都是咱家的孩子也就算了,就算是弘明指使弘春做事,我也能骂两句,可那是四哥家的弘时,到时候你们进门看见了也不成体统啊。” 她是十分理直气壮的。 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去处理,十四阿哥也只有嘴上说得响亮,其实方才还不是连个屁都没放。 更何况,别看德额娘的偏心,关系略近一些的都看在眼里,这兄弟俩的感情不和有她一份助力,可要是换了她这个儿媳妇做出什么影响兄弟感情的事儿来。 只怕心里恨不得吃了她呢。 完颜氏才不肯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德妃早已经教训完宜修了,她虽更宝爱十四,但在儿媳妇中间,表面上是更看重四福晋的。 这就好像有了平衡,不管怎么说,能糊弄一下了,说起来也是爱屋及乌,毕竟一个一表三千里的侄女能有多放在心上,肯定还是看在四阿哥的面子上啦。 一定是因为前情往事太过复杂,所以德妃表达情感才这样迂回婉转。 四阿哥也曾从竹息姑姑嘴里听过类似的话,信不信的是另一码事,但总归心里是好受不少的。 德妃说是要看弘时,其实也没看两眼,只是开头结尾亲昵了一会儿,倒是在四阿哥领着福晋孩子离开后,又留了十四一家子不少时间。 ———————————————————————————— 宜修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了眼四阿哥,见他神情放松,显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才放下了帘子,安坐在车内,怀里还搂着弘时。 平日里要是和十四阿哥一家在永和宫撞上了,对比实在太明显,四阿哥总是会心情不畅一段时间。 今儿倒是稀奇。 宜修心中庆幸,只盼着四阿哥心情好,别想起府上人丁稀少这样不高兴的事儿来。 四贝勒府邸的宁瑞居,已经摆上了晚膳,毕竟底下的奴才们都以为贝勒爷和福晋会在宫中用完饭再回来。 这晚膳其实上得有些早了,只是李侧福晋一直叫嚷着饿,吃光了两盘子常备的点心还嫌不足,没过一会儿就喊着要吃正经饭菜,不想吃那些不顶用的玩意儿了。 如今宁瑞居院子里伺候的人越来越多,翠果和小成子两人是最早侍奉李侧福晋的,资历最老,一个领着宫女,一个领着小太监。 看了贝勒爷几年如一日的宠爱李侧福晋,早点去要晚膳的胆子还是有的。 小成子被膳房的太监们一拥而上的拉进去,又被膳房的大太监亲自送到外头,一路送出去老远才罢休。 这样的待遇,他也早已经习惯了,主子争气,底下的奴才才会有好日子过啊。 就算在侧福晋还是格格的时候,他的日子也没差的。 小成子在深夜笑醒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听闻有新的格格要进府的时候,使了银子给分派奴才的大太监,让他把自己分到当时李格格那边。 如今,从前要奉承讨好的大太监在他面前还得点头哈腰的呢。 一道鸡肉丁混着虾肉段的小炒,一道烩里脊,先把猪里脊切成一条条的,过上薄粉炸了,再加上玉兰片,香菇,蛋皮一道炒制后加水烧成黏黏糊糊的一盘。 这两份菜是李静言吃得最多地,基本就剩个空盘子了。 但翠果在旁瞧着,从前侧福晋最爱的羊肉丸子萝卜丝汤,今儿连一口也没动。 还有那煨得酥烂脱骨的清炖肥鸭,也是连罐儿的盖子都没掀开,就被侧福晋挥着手说难闻,甚至桌子都没上就又拿走了。 翠果与小成子面面相觑,心头都有些怀疑起来。 这……莫不是有喜了吧? 看上去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们也不敢擅作主张,虽然弘时阿哥怀得简单,生得容易,可哪有次次幸运的呢? 太早爆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侧福晋也不靠谱啊,但越过侧福晋又失了做奴才的本分,两人一时都头疼起来。 第4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7 翠果和小成子的操心是多余的,用完晚膳的李静言一抹嘴,就对着一回府就直奔宁瑞居来的四阿哥说道:“四爷,我好像又有了。” 还在冥思苦想的两人顿时眼睛都瞪大了,原来侧福晋竟然知道! 四阿哥嘴里还含着菜呢,就急着发问了,忙嚼了两口咽下去,继续问道:“真的?请了府医来看过不曾?” 李静言摇摇头,理直气壮回答道:“还没呢,不过我感觉像,和怀弘时那会儿差不多,胃口大开,总是饿得慌,还不喜欢鱼羊这些腥味膻味重的菜色。” 苏培盛被指使去找府医的时候,还在心里感叹李侧福晋的大胆呢,都不确定的事儿就敢跟四阿哥说,万一要是空欢喜一场,可不是好事。 他急匆匆地带着府医赶回宁瑞居,又看着府医慢吞吞地坐下,慢吞吞地把手指搭在李侧福晋的手腕上,开始漫长地沉默后。 也不禁为李侧福晋捏了把汗。 只能庆幸自己的主子没这么不靠谱了,那翠果和小成子看着都快要晕厥过去了。 四阿哥心里也是期待得很,不过他倒是更担心李氏失望些,眼睛盯着府医,嘴里还不忘安慰李静言:“若是不曾有孕也没什么,这孩子总是要看缘分的,你我已经有了弘时,这就够了。” 从刚才开始就被紧张的氛围带得相当安静的弘时抬了下头,看看阿玛又看看额娘,还是选择了紧紧搂住额娘的大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想要黏在额娘身边。 李静言搂过弘时的小身子,摸了两把他的后脑勺。 四阿哥正在旁边走来走去没事做,空着急呢,一看见弘时立马把他提溜起来,放到一边,严肃说道:“不许靠着你额娘,小心累着她了。” 弘时有些被吓到,他知道府医一出现,就代表那个人病了,很有可能明天就会消失不见,那些服侍他的奴才有好几个都是这样的,他下意识地拉住阿玛央求道:“额娘不走!” 四阿哥心神不定,随口安抚道:“好好,不走。” 他满心焦急,只觉得府医诊个脉都好像过去大半天了,怎么会这么慢的! 李静言冲着四阿哥噘嘴,抱怨道:“四爷,你吓着弘时了,快让他过来我这里,靠一下而已,哪里会累着?” 恰在这时,府医站起身说道:“恭喜贝勒爷,恭喜侧福晋,侧福晋有孕已有两个月了。” 胤禛大喜,说道:“好!赏!都赏!” 弘时趁着他不注意,跑回了额娘身边,迟疑片刻,没有靠上去,只是和额娘贴在一起。 胤禛过来,也呼噜了两把弘时的小脑袋,看他甩着小脑袋试图把手甩掉,也只是哈哈大笑,说道:“弘时要有弟弟妹妹了,你高兴吗?” 弟弟妹妹? 弘时犹豫道:“弘春?” 胤禛又是一阵大笑,说道:“弘春比你大,是你的哥哥。你额娘肚子里的孩子比你小,才是弟弟妹妹呢。” 弘时懂了,问道:“那他怎么来这里,什么时候送回去给十四叔呢?” 四阿哥少有见到弘时的童言童语,也不说话,只顾着笑。 李静言笑眯眯地说道:“弟弟妹妹会一直留在这里,陪着弘时哦。” 弘时眨着眼看向额娘平摊的肚子,没有说话。 ————————————————————————————— 宜修这些年其实一直准备着随时收到这个消息,四阿哥和李侧福晋的身体都没有问题,自己又没下手,孩子迟早都会再有的。 她做了无数预想,自己应该怎样表现大度,可刚听到李侧福晋再次有孕时,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不是打胎,而是这个孩子不会也要让自己养吧? 万一是弘时第二怎么办? 她真的会发疯的。 弘时被带走这两年是她最幸福的两年,有了比较才知道什么是惜福啊。 于是,特意前来告诉福晋这个好消息的四阿哥就听福晋这要说道:“这是李妹妹的第二个孩子了,我想着,不如这孩子就让李妹妹自己养着,贝勒爷以为呢?” 宜修一副为了李静言着想的体贴微笑,但四阿哥哪里能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想想弘时小时候养在九思堂那会儿,每每来看,福晋脸颊都是凹陷的,而且总觉得隔几天来都能发现福晋比之前更老了几岁。 四阿哥是能理解福晋的。 这不是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事儿,主要是人都惜命,正常。 不过四阿哥也没下什么承诺,万一真的和弘时一样呢,那自己和李氏也招架不住啊,非得福晋帮忙才行。 便只是含糊其辞,打着哈哈走了。 要是好养,就留在宁瑞居,必不叫李氏母子分离,要是难养,就和弘时幼儿时期一样处置。 带来九思堂给福晋,然后自己和李氏白天过来享受一下亲自时光就行了。 四阿哥没什么愧疚之心的定下这个策略,只觉得福晋也不会没有好处,孩子都让她养着,这都是他对她的信任,一般的福晋求也求不来呢。 外边肯定都要羡慕死了。 福晋是个要脸的,她肯定会同意的。 四阿哥迈着轻快地步伐走了,要不是福晋提醒,他还想不到那么远呢。 原本他就是来通知福晋一声而已。 现在都说完了,李氏又刚知道自己有孕,他得过去陪着她。 宜修今儿刚被德妃警告过,明白这些年的后院都不能出大事,那就…… “剪秋,快,把小佛堂收拾收拾,我要跪经上香。” 祈求上苍这孩子别跟弘时似的,只要这个愿望达成,什么是男是女,是阿哥还是格格,她都可以不在乎。 很快,翻过年到了康熙四十七年,隔壁的八贝勒府邸终于迎来了第一声婴啼。 不是八福晋所生,但听说养在她膝下,不仅如此,还有另一个侍妾也怀着身孕。 六月,李静言也生下四阿哥的长女。 七月,隔壁的八贝勒府也迎来了他家的长女。 八月,康熙出塞行围,随行的皇十八子胤祄病重。 九月,胤祄死。 九月初四,康熙拘执太子胤礽。 九月初七,康熙令留京的胤禩署内务府总管。 九月十六日,康熙回抵京城。 九月十八日,遣官将废皇太子之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将胤礽幽禁于咸安宫。 京城各户人家都安静得很,人情往来能免则免,都不想在这时候碍皇上的眼。 身处风暴的中心的四阿哥更是早早沉寂下来,长女出生他固然高兴,但洗三和满月宴都只是关起门来热闹了一番。 顺便给孩子取了名字,因为他是有些迷信在身上的,便给孩子取了佛尔果春为满名,是“珍奇灵瑞”的意思,是满族对自然神灵的崇拜,私下里对李静言说这孩子是上天赐给他的掌中珍宝。 让他借着稀罕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儿的名义,躲过不少麻烦事。 另外又取了汉名为玉章,乃是含章韫玉的意思,希望这孩子长大后有才华,但不要锋芒毕露。 李静言总觉得满名绕口,便只以玉章称呼女儿。 第4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8 府上的温馨是暂时的,外头的风浪还远没有结束。 先是大阿哥自认为太子倒了,自己便可以当上下一任太子,为此蠢蠢欲动,遭康熙斥责。自知没有希望继承皇位后,又向皇阿玛推荐了八阿哥胤禩,说看相人张明德曾说过,胤禩往后必然大贵。大阿哥还说什么愿意替康熙诛杀胤礽。 康熙自然是勃然大怒,同时也对八阿哥胤禩升起了提防之心,认为他也心怀不轨,老阿玛还没死呢,就盯着皇位了。 故而在次日康熙再度传召众皇子至乾清宫,说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党羽相互勾结谋害胤礽,将其锁拿治罪。 向来都跟着八阿哥的九阿哥邀了十四阿哥一起,带着毒药前去劝阻皇阿玛。 十四阿哥在劝阻时,言语冲撞了康熙,惹得皇帝怒火冲心,想要杀了他,甚至对他动了刀子。 四阿哥对此一无所知,对这个弟弟也是心冷至极,不过在五阿哥跪下抱着皇阿玛制止皇阿玛继续动刀后,还是和其他兄弟一起跪下叩首请求皇阿玛饶十四阿哥一命。 康熙也不想背负杀子的名声,有了台阶下,便收了手上的刀,只是下令让其他皇子将十四阿哥打了二十大板,再将十四阿哥逐出宫外也就是了。 这样的大事,也瞒不住,宜修在府上听着都是惊心动魄,只能庆幸四阿哥从来稳重,没落得八阿哥一样的下场,想想前几日八阿哥还当上了内务府总管呢。 多风光啊。 可现在又如何。 宜修都想多念几声阿弥陀佛了,希望神佛庇佑他们府上。 十月初四,康熙不知出于什么心情,点评了一番诸位皇子。 宜修在听到皇上对八阿哥的评价是“胤禩素受制于妻。任其嫉妒行恶,是以胤禩迄今未生子”之后就病倒了。 原来皇上真的会关注福晋的行为举止! 从德额娘口中知道这件事和直面这件事的冲击是截然不同的。 当日李静言也在,福晋惨白的面容甚至吸引了李静言的注意,她难得会看脸色,急着让人去找府医。 被宜修拦了下来,可第二天宜修便发起了高烧,对外只说是风寒,但她自己明白这是被吓的。 虽然兰栖过来安慰了好几次,说八福晋这是被八阿哥牵连的,但也不管用。 宜修从没有这样害怕过。 隔壁府上分明已经有了一子一女,但皇上仍然那样点评八福晋,这都是因为八阿哥多年无子,偏偏后来又证明八阿哥其实没问题,能生孩子的缘故。 这和她何其相像,由不得她不害怕。 这一次,不需要谁提醒,她就把在府上动的手脚收拾干净了。 至于之后的,康熙发现自己是错怪了八阿哥,将之前革去的贝勒还给他,太子也被放了出来,宜修暂时都没有精力关注。 这病陆陆续续一直治了两三个月,宜修才彻底好转。 翻过年的时候,康熙忽然查问去年大臣们众口一词举荐胤禩为皇太子的事情,并且重责佟国维、马齐等人。 但当康亲王等人说要斩了这几人时,康熙又拒绝了,只是将这些人交给他们心中的能当皇太子的胤禩拘禁。 解决了他们后,胤礽被复立为太子,只是如今的太子声势大不如以前了。 尔后,许是又不放心太子了,康熙又加封诸子,三,四,五三个贝勒越过郡王直接成了亲王,分别是和硕诚亲王,和硕雍亲王,和硕恒亲王。 此外,还有七贝勒胤祐册封为多罗淳郡王,皇十子胤??册封为多罗敦郡王。 得封亲王,皇阿玛又依例将镶白旗的部分佐领分给了自己,胤禛虽还保持着谨慎,可也是意气风发。 在福晋的九思堂接受了福晋,侧福晋,格格们的道贺。 府上唯二的孩子也在,弘时更大了些,行礼后就一骨碌起来走到阿玛身边站着。 玉章是被李静言抱着行礼的,胤禛看了看她们娘俩儿,说道:“如今是多事之秋,玉章的周岁还是咱们府上关起门来乐一乐便罢了。” 自从那一次之后,李静言被剥夺出席宴会的资格已经很多年了,倒没什么所谓,只是点点头。 反倒是胤禛觉得委屈了她们,安抚道:“过几日,我便上折子请封玉章为郡主。” 李静言这下倒是高兴了,惊喜道:“这可好,咱们玉章也是享着阿玛的福气了。” 她摸了摸怀中小女孩的脸蛋,这张脸只有脸型是像了自己的,五官都更像她阿玛一些。 但显然雍亲王并是不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长相,李静言便时常抱怨,说作为阿玛,什么好的都没给女儿。 胤禛听多了,不知怎么也心虚起来,因为女儿的脑子好像的确没有弘时来的好。 也就是说自己只给了女儿并不合适女子的长相,故而平时对这个女儿也是相当大方。 宁瑞居的库房堆满了他赏赐给玉章的大小玩意儿。 宜修对玉章成为郡主没什么反应,只是恼火李静言这么多年了也不长进,不知道趁此时机提出让王爷请封弘时为世子。 光知道说些有的没的。 在场一众人都没发现,弘时的小嘴已经翘起来好半天了。 第4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49 弘时还没有这样受到忽视过呢,拉着胤禛的袖子说道:“阿玛,我也要当郡主。” 他很认真地看着阿玛的脸,结果只换来哄堂大笑。 弘时有些不知所措,扭头去看额娘。 李静言更是笑得夸张,前仰后合的,几乎要抱不住玉章。 弘时虽然吃醋,但还是为这个好不容易从一丁点儿长到这么大的丑家伙提起了心。 他唤了一声额娘,想让她小心点,别摔着妹妹了。 可话还没说完呢,李静言就只是兀自笑得合不拢嘴,甚至还腾出了一只手在空中摆了好几下,说道:“你叫额娘也没用啊,额娘也没本事让你做郡主,去,求你阿玛去!” 翠果眼疾手快,接过了玉章小主子。 弘时也就松了口气,真的转头去求阿玛了,他看得清楚,方才的确是阿玛说的要给妹妹请封郡主,而且他一炷香之内都不想要理会额娘了! 别以为他不懂什么是嘲笑! 阿玛也没办法让你当上郡主啊! 雍亲王接过李静言甩来的麻烦,气不得笑不出的。 他也只是学业上对弘时严格而已,平日里那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可这会儿顶着弘时眼巴巴的目光,却只是沉默了半晌,而后忽然破功,自顾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完全没有准备满足弘时的意思。 弘时真的伤心了,怎么可以这样呢?阿玛和额娘都不疼自己了! 他努力憋住眼眶中马上要掉下来的眼泪珠子,又扭头去看福晋,他的嫡额娘。 宜修正愁找不到地方插嘴呢,便说道:“这郡主是不成了,王爷,您看,咱们府上只有弘时一个阿哥,这世子……” 胤禛还不想这么早定下来,刚要皱眉,就听弘时大哭起来。 “不要世子!不要世子!就要郡主呜呜呜呜呜……阿玛和额娘都笑话我,嫡额娘也不疼我了!!呜呜呜呜呜……” 弘时站在那里,听着满堂都是窸窸窣窣的笑声,那是几个格格终于也憋不住笑意了。 于是,他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什么是痛彻心扉。 孩子还小呢,雍亲王前所未有地体会到这点,虽然孩子聪明,但见识远远不够多,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将弘时拉到自己面前,掏出怀里的手帕为弘时擦掉泪水,说道:“怎么会呢?阿玛和额娘还有你嫡额娘都很疼你的。” 弘时从阿玛的举动中的确感受到了呵护,情绪平静了一点,但还是抽抽噎噎地说道:“可是,妹妹还有许多衣裳是我没有的。” 他想了想,强调道:“我让人翻过箱笼了,我小时候也没那些衣裳。” 李静言笑完,慈母心占据了上风,从雍亲王那里把弘时拉到自己怀里揉搓了好几下,这才痛快说道:“好孩子,不就是想要新衣裳吗,额娘给你做,做多多的。” 胤禛皱眉,那些弘时没有的衣裳应当是女子穿的旗装,李氏也真是的,什么都答应,没个体统。 他张张嘴,又闭上了,轻咳两声,看了眼福晋,示意让她出来制止一下这荒唐的一幕。 宜修没反应。 胤禛又看了她好几眼。 宜修还是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世子世子世子,还在想办法重提立世子一事,完全没有接收到来自雍亲王的眼神。 那边,弘时已经满意了,咧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米牙,说道:“那妹妹也没有我的衣裳,额娘也给妹妹做。” 李静言想了想,玉章的脸穿男子衣裳,这不就是四爷小时候? 那很好玩了,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答应了。 衣裳的事情解决了,弘时又想起郡主的事,他又噔噔噔跑到阿玛面前,也不说话,就只用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阿玛。 胤禛有些招架不住,但真上折子是不可能的,皇阿玛看到还不得把他给打劈咯啊。 不过,他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说道:“那你妹妹多了郡主的位置,往后你就比妹妹多吃些饭菜好不好?” 弘时很有时间观念,严肃思考后问道:“妹妹这个年纪本来就比我吃的少。” 他皱着小眉头看向阿玛,发射出阿玛你是不是在骗我的目光。 胤禛又想笑了,他绷着脸,努力让自己正经些,说道:“那等她和你一样大,也比你现在吃的少,行吗?” 反正弘时的饭量已经和自己现在都差不多了,玉章是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胃口的。 弘时算了算,觉得这很公平,板着张小脸点点头。 然后又说道:“既然阿玛没有偏心,那妹妹就还是和我一样吃饭吧,不可以饿着妹妹的,会长不大。” 他平日里听多了额娘说什么,吃饱饱,长高高之类的,明白吃饭的重要性。 只要确认阿玛和额娘没有偏心就好了,形式上的东西不重要,还是妹妹能长高高更重要。 他要做个大度的哥哥的。 胤禛一愣,摸了摸弘时光秃秃的小脑门,许久才应了一声。 “嗯。” 真是好孩子啊,倒叫他想起从前的时光来,他们兄弟间虽时常吵闹,可那和现在的争斗是截然不同的。 然后胤禛就上了封折子去跟康熙撒娇了,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什么养儿方知父母恩啦,养育孩子之后,才从弘时身上才了解到自己真的想要什么了。 权势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他的追求啊,权势后面皇阿玛的疼爱才是他真正在乎的。 所以皇阿玛想让他干活儿他就出去干活儿,皇阿玛没这个想法,他也愿意待在雍亲王府里孵蛋啊,即使闲得长毛也不会出去给皇阿玛添乱的。 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啊,弘时就是他的师父。 虽然阿玛认儿子做师父很丢脸,但是弘时让自己更明白皇阿玛的心意,更懂得什么才是孝顺了。 所以为了皇阿玛,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他也承认得心甘情愿。 他白长了几十岁,现在才被幼儿的一句话勘破,真是不应该啊。 从前让皇阿玛操心了这么久,更是不应该啊。 不过想想皇阿玛看见自己这个不孝子这样,还是多有纵容,甚至纵容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放弃过自己这个愚笨的儿子。 一想起来,他的心里实在是暖暖的,相当感动。 阿玛,儿子爱你。 顺便,要是高兴的话就给你儿子的女儿一个郡主爵位呗。 当然弘时也想当郡主穿旗装的孩童特有奇思妙想也没落下,一嘟噜全告诉康熙了。 康熙刚从外边溜达回到京城,前些天才见过儿子们,不想就收到了来自四阿哥的请安折,随手打开一看。 啊,他的好儿子感情还是这样充沛,和他小时候一样,不过自从被骂过之后,就改了许多,不再显露于外了。 啊,他的好儿子还是这么爱撒娇,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和二十多岁特意请求说想要皇阿玛收回喜怒不定的评语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康熙也被这封信勾起了早年对儿子的期待和疼爱。 四阿哥的确从来都很懂事很贴心的。 他捏着请安折子,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轻叹一声,被诸多杂事沉沉压着的心舒服了许多。 康熙没有在折子上写下朱批发还给四阿哥,只是让伺候的太监小心收了起来。 然后下旨封雍亲王的长女为郡主。 又想了想四阿哥府上就这么一个女儿,眼瞧着还是一副爱入骨髓的模样,沉思半晌,还是吩咐传旨的太监去雍亲王府上的时候,可以给个暗示: 这个和硕格格,长成之后不必抚蒙。 第5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0 封郡主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胤禛也没想到那封请安折的效果会这么好。 玉章还小,如今就开始筹谋也太早了。 只是这样的喜讯总是叫人高兴的,额外给传旨太监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后,胤禛又拉着李静言迫不及待地回了宁瑞居。 再不走,福晋都要用幽怨的眼神淹没自己了。 胤禛知道,福晋这是觉得这样大的恩典要是放在弘时身上,肯定能顺顺利利的当上世子。 毕竟不是每一个亲王向皇帝上折子说我想让我的这个儿子当世子就一定能成功的。 要看皇帝心情好不好,还要看这个儿子的情况。 比如他的生母,嫡庶都重要。 很多时候都会找出这样那样的不足来让你家降等再降等袭爵。 虽然四阿哥是有大志向的,可成功与否还不一定,若是旁的皇子登上帝位,那弘时的出身就是个把柄。 不趁着现在亲阿玛还在位置上去努力试试,那什么时候努力呢。 但胤禛不肯认命,更不肯表现出自己认命的情绪,所谓“天下第一闲人”是他装的。 装给皇阿玛看看得了,真像五弟恒亲王似的他才不愿意呢。 世子,还是不适宜现在就请封。 一片和乐中,弘时也很高兴,虽然妹妹当上了自己没有的郡主,但是额娘已经给自己做了一身衣裳。 和额娘平日里穿的很像,是粉红色碎花的一套旗装。 不像妹妹,平日里穿粉蓝,粉绿之类的颜色多些。 李静言把头埋在四阿哥的颈间吭哧吭哧地笑,差点儿喘不过来气,又不肯抬头让弘时发现。 玉章今日也换上了格外不同的衣裳。 一件袍子,圆领,右衽马蹄袖,下摆四开衩,颜色为蓝色,一件褂子,为圆领,对襟,平袖,长度在手肘与手腕之间,颜色为石青色。 是仿照四阿哥成为亲王后的常服做出来的。 弘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妹妹,有些不忍直视,看一眼,撇开视线,再看一眼,再撇开视线,再再看一眼…… 循环往复。 胤禛瞧着有趣极了,搂着李静言说道:“这倒不像是兄妹了,像是咱们一开始就生了一对儿姐弟出来。” 李静言刚笑得差不多了,闻言又乐开了花,头越发抬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清楚:“爷觉得玉章这么打扮可好?” 四阿哥这下噎住了,李氏越发放肆了,居然敢调戏他! 嘴里一句“成何体统”半天憋不出来,玉章这样比穿旗装顺眼多了,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不能。 于是,他只是说道:“弘时在宁瑞居穿上这么一两回便罢了,玉章么,倒也无妨,随她高兴便是。” 说完,又让苏培盛开了库房送来不少布匹料子,都是他年轻时爱的颜色。 弘时到了读书学习的时间,该去上课了,便在一帮人的簇拥下先行离开了。 李静言这才从四阿哥的颈窝抬起头来,把玉章抱在怀里。 她看了看雍亲王,又看了看玉章,忽然咬了一口女儿嫩嫩的小脸蛋。 被养育得十分精心的和硕格格玉章郡主的脸颊是嘟起来的,特别适合被咬一口。 玉章的脾气相当好,在额娘熟悉的怀抱里蹬了蹬小腿,甚至都没抬手擦擦脸,只是平静地“啊”了一声,就继续安分地待着了。 李静言心痒得不行,又在另一边胖鼓鼓的脸颊上来了一口。 很轻,一点儿牙印都没有留下。 玉章这次索性连蹬腿都没有了,就放松四肢,在额娘怀里把自己摊成一张厚饼。 胤禛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这性子随了谁了,从皇阿玛到德额娘,再到自己和李氏,都不是这样随遇而安的人呐。 这会儿,他倒是更庆幸皇阿玛说会让玉章嫁给京城人士的话了。 玉章这孩子就是得留在阿玛和额娘身边才好,要有人护着才行。 李静言看着玉章笑了半晌。 胤禛硬生生从这张娇美的笑颜里看出几分诡异和猥琐来。 在李静言又凑到玉章额头前张开血盆小口的时候,胤禛终于忍不住了,把玉章接到了自己怀里。 又从袖子里掏出叠好的帕子,细心给玉章擦了擦两边的脸蛋。 虽然看不出来,但肯定沾上了李氏的口水。 他朝李静言飞过去一眼,并不怎么凌厉,说道:“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还是没个大人样子,怎么还欺负起玉章来了。” 李静言理直气壮地说道:“谁欺负玉章了!我可没有!”。 胤禛这下真的想瞪她了,居然还敢把实话说出来! 李静言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喃喃自语:“嘿嘿,到时候抱去给德妃娘娘也看看这个打扮的玉章。” 第5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1 “咱们府上也算是有一个半的郡主娘娘了。” 弘时途中听到这句话便停下了脚步,小手一挥,身后的太监和宫女们就站到了远处。 他人小身子小,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下来,怎么还有一个半郡主娘娘的说法,人还可以是半个的吗? 是不是在嘲笑玉章太胖了? 那就太过分了,他要跟阿玛去告状! 一个人讥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我不想当世子~就想当郡主~你听听,这样的蠢话居然也说得出口,要不是张姐姐告诉咱们,谁能想得出来啊。” 充满嘲讽意味的话传入弘时耳朵里,他愣了一下,这样的恶意是他从没有感受过的。 在他面前,人人都是一张和煦的笑脸,就比如那个“张姐姐”,是弘时在九思堂也见过几次的小张格格。 两人每每见面,对方都是温声细语地问好,纵然弘时也要因为她服侍过阿玛敬她三分,但这位小张格格是从来不托大的,总是会避让开他的行礼。 怎么在背后却是这样的呢? 方才那人满是酸意的话语声再次响起:“哼,错过了这次两母子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哭呢,王爷可不会缺女人缺儿子。”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到底是宁瑞居那人生出来的儿子,蠢笨得跟她一个样儿。福晋都垫好了梯子,居然还能一脚踹开,没福气啊!” 小张格格并不吱声,只是挑起一边嘴角,闲适饮茶,听她们对宁瑞居的奚落罢了。 …… 弘时攥紧了拳头,像一头愤怒的小牛犊子一样冲了出去。 ——————————————————————————— 四阿哥赶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弘时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有好几道血痕。 瞧着像是被树枝划的。 他看了眼中间格外稀疏的某丛灌木,什么也没说,只是沉下脸安静地看着眼前几人。 方才苏培盛得了消息,进屋悄悄告诉他。 胤禛也是怕李静言担忧,便假托是外头有事情,要回书房,这才从宁瑞居出来的。 弘时脸上的划痕浅浅一道,已经结痂了,可能是因为有些痒痒,他总在肿起来的红痕两边挠来挠去。 胤禛虽心疼,可到底也没把孩子揽在自己怀里。 他扫视一眼众人,跨步走上亭子,一掀衣袍坐了下来,然后寒着脸不说话。 苏培盛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张格格并两位侍妾,还有服侍她们三个的几位侍女,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问道:“张格格,您说说吧,这儿方才发生什么了?” 弘时倔强地站在一边,刚要抬头说话,就被上面一道凌厉的目光制止了。 他又闭上嘴垂下了小脑袋。 胤禛见弘时眼中都泛起了泪花,一时也很有些心疼,只是不敬庶母到底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长辈就是长辈,哪怕小张格格在他心中的分量比不上弘时半截手指头,可事关弘时的名声,还是要小心处理。 小张格格也不知道今儿怎么会这么倒霉,她在背后说人长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后院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没被她骂过的。 当然,她是不开口的,只是身边聚拢了几个最爱拈酸吃醋的侍妾,听她们说些刻薄之语。 侍妾的消息不灵通,小张格格就跟讲故事似的将府上的消息告诉她们。 从前乏善可陈,无非也就是谁和谁好了,谁和谁恼了。 和四爷还有福晋没关系,那就都是小事,都是用来闲聊下饭的。 最近倒是说得多了,比如王爷昨儿去了哪里,一般就是宁瑞居,福晋又赏了什么好东西给宁瑞居的李侧福晋母子三人等等。 话题总是绕不开李静言。 格格的日子还好过些,侍妾就难说了,她们干巴巴地熬着苦日子的时候,竟然有人在同一个院子里享受着幸福人生,谁又能一直忍住不生出嫉妒之心呢。 可她们也没什么法子,也就是讲几句尖酸的话而已。 不想被抓了个正着,让当事人弘时阿哥听见了。 运气差不差的另说,要是此事没个说法,只怕她们这些人都要被彻底扔去角落里受苦了。 几个奴婢更是害怕,万一被退回内务府…… 好在,她们也看见了,弘时阿哥是一个人冲出来的,身后的奴才们都没跟着,是后续才乌泱泱跑过来的。 那也就是说,除了弘时阿哥自己,谁都不能给他作证。 于是,六人便开始喊冤,苏培盛好不容易才让她们安静下来。 小张格格是有几分聪明劲儿的,抬起头微微垂下眼睛,恭顺道:“奴才三人本在这里逛逛,说些体己话,小阿哥便跑了过来,许是一时没有收住脚步,这才撞倒了奴才。这本是小事,小阿哥的安全才是大事呢,王爷不知道,方才小阿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胤禛看了眼弘时,见他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把头转开了。 小张格格身后的侍妾也出声辩解道:“是啊,小阿哥年纪还小,贪玩儿些是难免的,只是那群奴才竟然也就这样纵着小阿哥,实在是可恨。” 她眸中射出了阴毒的目光,轻声说道:“依奴才看,这些人都该狠狠罚了才知道长记性呢。” 弘时身边的奴才本也就跪了一地,听得此话,只是越发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地上。 “嗯”,雍亲王应了一声,这才问道:“弘时,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有证据尽管呈上来,阿玛自然会给你做主。” 弘时咬着牙,又把眼泪咽回去了,他努力放平声音,将抽噎堵在喉咙里不出来,然后才说道:“是……” 是什么呢,他从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分明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可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雍亲王淡然道:“如此,看来你是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然后接着说道:“苏培盛,让她们退下,至于弘时身边的奴才侍候主子不上心,都罚十板子长长记性。” 弘时急道:“阿玛!是我让他们别跟上来的,儿子愿意替他们受罚。” 胤禛原本就想罚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他是最先教给弘时的,耳提命面不止一次,生怕这孩子陷入危险之中。 结果就教出来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在府上吃个教训就算了,往后总知道身边不能离人。 故而,一听弘时有一人做事一人担的意思,他便走了下去,在那丛灌木中选一根顺眼的枝条掰了下来。 “伸手。” 弘时摊开小手放到阿玛跟前,眼睛都挤在了一起。 苏培盛带着恋恋不舍,甚至还想看戏的六人快步离去。 他真是最烦这些个蠢货,别不是真以为她们把王爷糊弄过去了吧。 “咻!咻!……咻!” 一共十下,都打在左手上,省得影响右手练字。 然后胤禛才带着弘时回了书房,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后,说道:“阿玛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 第5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2 弘时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玛,他的左手还痛得发烫呢,方才他都没哭,这会儿却怎么都忍不住,开始掉泪珠子。 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他举起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红肿起来的手放在阿玛眼前,一边还抽抽噎噎的。 胤禛翻找出一罐子膏药一点点涂抹在弘时手上,说道:“这是罚你竟敢单独行动!往后还敢不敢!” 弘时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挫折,用还完好的右手胡乱抹着眼泪,含糊说道:“不敢了。” 自儿子上了三岁之后,胤禛就很少抱他了,这次还是将他提了起来抱在怀里,不过只有短短半刻,弘时还没反应过来呢,自己就已经坐在阿玛对面的椅子上了。 胤禛这才说道:“好了,现在说说你为什么去撞张格格,不论你说什么,阿玛都信你。” 有这句话,弘时立刻就被哄好了,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她们骂我蠢笨,还说是随了额娘。” “还,还笑得很大声,很大声!” “而且说我是半个郡主。” 弘时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不过没哭,眼睛里不小心流出来的水都被他狠狠抹掉了。 用力之大,甚至在脸上又留下一道红痕。 胤禛点点头,问道:“那你为何直接冲上去,不来找阿玛,也不来找额娘,你还是小孩子,找阿玛和额娘是很正常的。再不济,都是冲撞庶母,你也可以让你的奴才去控制住那几人,而不是你亲近去,还伤到了自己。” 弘时仰着头看向阿玛,说道:“可是,她们骂额娘了!” 胤禛堪称冷酷地说道:“弘时,你从来都是聪明的,可如今这样急躁,倒叫我以为她们说你蠢笨没有说错了。” 弘时眨眨眼,低下头认真思索了许久,胤禛也没有打扰他,只是看起了桌案上的折子。 这是被划分到他下面的属员递来的。 好一会儿,弘时才说道:“阿玛,我知道错了。” 他还想剖析剖析自己究竟错在哪儿,证明给阿玛看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知道了。 胤禛皱着眉从折子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弘时,打断了他,说道:“你既这样说,阿玛就信你,往后只看你的表现。” 弘时刚欢快的摇晃起来的小腿停住了,什么表现? 胤禛满含深意道:“弘时,别忘了你今日想要做什么,做人做需要的便是从一而终,难不成你想中途放弃了?” 想要做什么? 想要给那小张格格还有两个侍妾一个教训!替额娘和自己出气! 弘时抿着小嘴,点了点头。 胤禛终归还是不放心,提点了一句:“弘时,方才阿玛教过你什么?” 弘时答道:“不可伤到自身。” 胤禛也不打算提醒得太明显,伤到自身可不只是身体,端看弘时能不能领悟了,也看看弘时的聪明能不能惠及自己。 此事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只是弘时还有些不懂的地方,他问道:“阿玛,为什么额娘明明是侧福晋,那些人地位比额娘低,还是敢在背地里说额娘坏话呢?而且,说了坏话也没有好处拿啊?” 最后一句才是他真正无法理解的地方。 胤禛说道:“在背地里说几句小话有什么敢不敢之说,莫说你额娘,便是我,便是皇上,背后难道就无人说嘴了不成?至于好处,你再想想。” 弘时皱着眉头,这次很快就想通了,说道:“那两个侍妾跟着张格格能得到庇护,至于张格格,能得到吹捧和拥戴。这都是好处,方才是儿子想差了。” 他有些沮丧,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会想不到呢,阿玛一定对他很失望。 忽然,弘时感到脑袋上被一只大手压了下来,揉了两把。 胤禛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待弘时出去后,才又看向桌子上的折子,这是年羹尧递上来的。 落款是职务。 显而易见,充分地表达了他的生疏之情。 好一个桀骜不驯的东西,胤禛都要被气笑了。 弘时还是太小,不知道就算是主子,也不是顺理成章就能得到忠心,奴才也想挑一挑啊。 空有亲王之位,还是无用的。 只不过一想到自己在年羹尧心里,和李静言在格格侍妾心中一样,胤禛就不舒服。 他一不舒服,就想要迁怒,既迁怒年羹尧,也迁怒那三个女人。 弘时站在门口,矗立良久,小脸一派严肃。 在他身边服侍的人很多,光是派别就分出了三帮,小太监,小宫女,还有嬷嬷们都是自成一派。 他见过这些派别内部斗起来,也看过前一刻还乌眼鸡似的两人下一刻就一致对外。 见小阿哥在沉思,身后的奴才们都安安静静的,今日算是他们没有护好主子,没有被责罚,全靠小阿哥求情,此时真是小心翼翼,生怕呼吸惊扰了小阿哥。 弘时忽得抬起头来,说道:“走,去九思堂看看嫡额娘。” 胤禛在里头听着,不禁点点头,借力打力,还算不错。 不久后,年羹尧的不驯还压在他的心头,雍亲王便再次接到了来自皇阿玛的旨意: 年遐龄之女,年羹尧之妹年世兰将入府做他的侧福晋。 时间就定在明年。 第5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3 之前年羹尧不倒头便拜,雍亲王也不好说什么,论常理,他该自称奴才表示两人之间的亲近来跪舔的。 可人家就是自有一番傲骨,不肯跪,那雍亲王又能怎么办,嗷嗷哭着跟皇阿玛去告状吗? 【皇阿玛,那个年羹尧居然敢不听我的话,你要为我做主啊嘤嘤嘤】 胤禛甩去脑海中的幻象,他还丢不起那个脸。 而且,胤禛以自己之心度年羹尧之腹,觉得要是换了自己被旗主这么告状,而且官儿还做得挺大。 他就拼命跟皇帝表忠心,说一心效忠皇上,不想和皇子阿哥走得近了掺和储位之争。 皇帝肯定高兴,若是那旗主真的当上了下一任皇帝也未必会真的记恨。 可现在不同了,皇阿玛可能是在栓婚的时候发现他属下如今有这么个人,便为他和年羹尧的妹妹拉了媒。 至少皇阿玛还是有意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些的,或者说不介意。 本朝八旗的佐领分属各旗旗主或受封的宗室王公,从此就有了正式的主子。 而皇阿玛已经年老,对他们这些儿子不想用也得用起来,他仍需让成年皇子参与政务、分掌旗权,比如分管部院、领旗,以维持朝堂在他掌控中运转。 皇阿玛从前经历过权臣鳌拜,无论如何都是更相信儿子的,最坏也就是肉烂在自家锅里。 如此,就免不了让皇子们在他以为的可控范围内积累能力。 胤禛想着,他这个雍亲王既然有亲王的位置,便也是皇阿玛预定的往后相互博弈的势力中的一股。 就像三哥这个诚亲王也是,当然,五弟恒亲王是个例外,不算。 而年羹尧,若无意外,便需要为雍亲王提供一些支持,来给他这个雍亲王的势力添砖加瓦,达成平衡朝堂的目的。 胤禛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很有些恼羞成怒,又想起了那本折子。 以及上面刺眼的落款。 年羹尧要么就做孤臣,要么就只能投靠他,否则不管他去哪里,都没有别的皇子肯要。 就算是他有几分本事,可在皇阿玛眼皮子把和雍亲王关系这么近的人也拉拢过去,那可太碍着皇阿玛敏感的眼睛了。 也就是老八,虱子多了不愁,他倒无所谓拉拢谁,反正支持他的人太多,也不知是怎么蛊惑去的! 反正谁谁家的都有就是了。 不过胤禛不觉得年羹尧会去跟着老八。 老八身后那一伙儿人不是在效忠他,而是借着他在和皇阿玛对抗,在和年老失力的皇帝对抗。 老八想来也是明白的,只不过他估计是觉得先上位要紧,这些人可以以后再说。 可胤禛瞧着,他们都想得简单了,以皇阿玛的手段,输不了。 若是年羹尧看不透这点,那这种人要来也是无用的。 而孤臣这条路…… 年羹尧是被赐予同进士出身,又被钦点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的时候,才不过二十二岁。 他年少得志,喜欢嫖妓,还被冠上了“儇佻恶少”的称谓。 这样“意气颇盛”偏又喜欢享乐之人,胤禛不觉得他会想做孤臣。 那……这会儿便是在拿乔了。 一个被命令去剿抚,结果听说敌人被擒,就私自撤回军队,还被弹劾延误军情,应该革职,只是被皇阿玛宽容了的人,竟然也装腔作势起来了?! 胤禛不无厌恶地想到,他看一个人不顺眼,就恨不得把他贬低到泥地里。 此时便是如此,他不仅觉得年羹尧桀骜不驯,甚至觉得他本事也平平。 不过胤禛不准备放过年羹尧,既然不效忠他这个旗主,那想来是心中早有主子的缘故。 这个人选,他看,八贝勒就很合适!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本事他也不会比自己的儿子差。 想来,皇阿玛见过满朝重臣都依附八贝勒的场面,也肯定会相信的。 不管多离谱的大臣说心中的继任之君是八贝勒,想来皇阿玛第一反应也只会是愤怒,而不会是怀疑。 胤禛挑眉一笑,这还要多亏了八弟自己打下的好基础呢。 书房这边在操心朝廷上的事,满脑子都塞着年羹尧,那边宁瑞居中的李静言也是满脑子的年家。 不过她想的就是即将入府的侧福晋年世兰了。 她朝着翠果抱怨道:“我还记得刚入府的时候,叫我单蹦一个人就来了,好容易才熬到侧福晋的位置上,人家倒是好,一进门就是侧福晋,听说还在年府装备嫁妆呢。” 李静言心里头有些不舒坦,搅弄着手里的帕子没个完。 翠果嘴巴也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侧福晋,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知道的,那就是主子升侧福晋是王爷和福晋两人连拉带拽下了死力气拱上来的。 根本不存在什么不容易的问题。 她便张开嘴说道:“奴婢觉着,主子的侧福晋之位也来的不难。王爷和福晋肯定还是更向着您的。” 这不是她想听的回答,李静言也没卖关子,她也不会那个,只是直喇喇地问道:“那你觉得那年氏会不会得宠?” 她是能接受王爷去别的女人那里的,这就是她一直接受的教育,只是没法子接受会有另一个女人压在自己头上。 福晋不算。 先来后到的感觉不一样,李静言不会去剖析自己的心理,便只按着本能的喜恶行事。 翠果又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了,这她哪里敢答,不过这是自家主子啊,她锁着眉头闭上眼睛,还是说出了自己也没把握的谎话:“肯定不如侧福晋您得宠。” 李静言不是很满意,她再笨,也明白这种事情翠果说了不算。 宁瑞居一片愁云惨雾之际,弘时兴冲冲地进来了。 他上回去了九思堂,一开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遮掩不住沮丧地向嫡额娘请安。 宜修自然是要关心的,便问道:“三阿哥这是怎么了?” 剪秋也站出来逼问跟着他的奴才:“小安子,你来说!可是你们照顾阿哥不周?” 弘时只需要靠在宜修怀里闷闷的真情流露就行了。 小安子就一五一十将事儿都说了,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儿,只说阿哥是觉得自己被说蠢笨才不高兴的,没有说他是为了李静言这个亲额娘才莽撞了这一回。 宜修冷笑,也是她最近性子太温和了些,一个早已失宠的张格格也敢跳出来蹦跶了。 还敢在府上大肆宣扬弘时脑子不好,真是大胆! 她是府上的女主人,甚至都不需要额外下令,只需剪秋办事时对着那几个嬷嬷略作暗示,那三人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嬷嬷们也是不知道对那三人说什么才好,她们是无谓去对付任何一个格格的,哪怕要倒向谁,也只需示好,平日多行方便就足矣。 不过若是弘时阿哥心里有疙瘩,她们也愿意出手一回。 于是,在雍亲王的默认下,两个侍妾是最早香消玉殒的。 他不准备留下弘时名声上的漏洞存活在这世上。 张格格到底是宫里指下来的,便做得细致了些,今儿才刚被挪出去。 弘时向来是什么都不瞒着额娘的,这会儿便是来给李静言报喜的。 不想一进门,便看见额娘愁眉苦脸的。 这可是极为少见的,弘时顾不上请安,就趴在了额娘的膝头,和额娘依偎在一起。 李静言也没什么可瞒着弘时的。 弘时很快就知道了额娘在担心什么。 宠爱。 他已经能模糊地感受到阿玛的宠爱是何其重要,而他的宠爱有一部分是从额娘那里延续过来的。 既然如此,不管是为了额娘还是为了自己,又或者是为了阿玛,他都得想想办法才是。 第5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4 胤禛一边在安排外头的事情,一边也没忘了关注宁瑞居里的侧福晋。 这些年他都习惯了,要是不看着一点,只怕李氏又惹出祸端来,他不第一时间出现,就不好周旋了。 故此,他很容易就发现了李静言心情郁郁,也很容易发现了缘由。 这样浅显的醋意没有叫他不高兴,反倒觉得李氏和自己合拍,心有灵犀,知道对着年家同仇敌忾。 他想起了圆明园。 前两年他与兄弟们一起奏请在畅春园周围修建园子,皇阿玛诏准后便开始实地勘察,然后便正式组织营造。 最近园子建成后,皇阿玛亲题“圆明园”匾额,正式将这座园子赐给他。 既然李氏心情不好,那就去园子里散散心,他也一同去乐一乐。 雍亲王府的女眷们正好因为连续死了三人而心有惴惴,听了这消息,才打起精神来。 她们还从没去过园子呢,见见新世面也是好的。 耿氏,是新来的格格,进府有些日子了,约莫就在四阿哥封亲王前后脚。 原本和她一道被指入府的,还有一个钮祜禄氏,只是宜修一看这个姓氏就碍眼,心里跟火烧似的。 只是还记得八福晋的教训,不敢在府上动手,可实在担心怎么办呢? 她就想了个好法子,索性没让这钮祜禄氏入府,只安排人让她在家里就没了。 幸好,这两人都不是和李氏那样直接从宫里过来的,不然宜修要费不少功夫,免不得又要被德额娘训斥一顿。 耿氏一听说此事,心头便是一惊,来了王府之后,看着府上的境况,又同最早进府的齐格格聊过几次后更是不敢多声,从此便沉寂下来,也不敢争宠什么的,只求活命便是了。 还好她有个本事,就是很会喝酒,雍亲王有时会过来找她喝两杯。 虽然耿氏不知道为什么雍亲王找人喝酒会找到格格头上来,但还是很庆幸的,只要雍亲王偶尔会过来,那些奴才就不会苛待她。 可耿格格心里也担忧着呢,陪着喝酒,此事真能长久吗? 万一哪次王爷喝醉了呢? 福晋肯定是要罚她的,而王爷又还会再来吗? 耿氏没有底气,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若是想要一个依靠,那此次去圆明园就是最佳选择。 那里,除了王爷的人手,还谁的人都没有。 府上和她一个想法的人自然不是没有,于是,在圆明园待了没几个月,就连着传出两道喜讯。 府上的老人宋格格和新进府的耿格格都有喜了。 李静言对手下败将没什么感想,只要没有人提醒她,她也想不起来原来这个孩子会是弘时的对手。 毕竟王爷这么疼爱她们母子三人,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要是有人提醒,危言耸听外加出主意,她也会很快上当,然后干出表面上出手为弘时扫清障碍,实际上把小凹陷障碍变成大陷阱障碍的事情来。 不过现在还没到除去她的时候呢,甚至有时候宜修还觉得留着一个笨蛋也无伤大雅,自然没有来挑唆什么。 外加府上的孩子不能只出自她这一派,更不能只出自一人,这是德额娘近几年说了好几次的话。 宜修便打定主意,可以先等等,等知道这两个孩子是男是女了,就可以让男孩儿体弱多病了。 多子多福,是如今大部分人共有的观念,胤禛当然也不例外,他本就高兴,一见李静言完全没有为此事伤怀,患得患失,更觉得她不是因为地位权势而爱自己。 不然怎么会只介意年氏,而不介意会跟弘时争夺地位的其余孩子呢。 除了李静言是单纯在乎他这个人,还有别的解释吗? 那必然是没有了。 胤禛不缺爱他的女人,甚至不缺爱他的善良的,聪明的,美丽的女人,哪怕加上诸多限定词,也能找出几个来。 他可供挑选的余地太多了。 不过一想到笨笨的李静言也是其中一员,甚至还对自己情深似海,胤禛还是格外开怀,他一不小心便多喝了几杯。 李静雅不会喝酒,还会嫌臭,胤禛是自己喝的,不过这会儿有了几分醉意,他便站起来摇摇晃晃要往李氏的院子里去。 苏培盛一边打发人去找李侧福晋,一边好说歹说拦下了作幺的王爷。 胤禛等人的功夫,又连着喝了好几杯酒下肚,眼前好似冒出了朵朵金花。 他晃了晃脑袋,今天的酒水实在是烈,他今日贪杯了,实在是不应该的。 “苏培盛,苏培盛……” 胤禛以为自己在大喊,实则声如蚊呐,他有些热,身子也热,脑袋也热,哪哪儿都热。 又是一杯酒下肚。 门悄然打开了。 胤禛以为是苏培盛,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含糊道:“狗咯西,蒸馍才回奶?” 第5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5 【我本来是要写李金桂出场的,但是突然发现我记错了,李金桂不是在圆明园,是在热河行宫,现在就是你们当做是蝴蝶效应,我后续章节会圆回来的。】 苏培盛平常就是时刻不离雍亲王身边,这会儿雍亲王都喝醉了,他更是眼珠子都不敢错开一下。 可方才是胤禛自己觉得眼前老有人晃着心烦,赶他出去的,只不过被酒精淹没的大脑早把这件事儿给忘了,叫人的声音又太小,守在门口寸步不离的苏培盛根本就没听见。 直到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端着醒酒汤过来。 苏培盛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进去。 此人名叫周翠莲,手脚利落,动作轻柔,兼之相貌不出色,不会生出勾引王爷的心,苏培盛便放心让她进去伺候王爷了。 李侧福晋待会儿就到了,她的醋性儿可不小,王爷也惯着她,还是这样面貌寻常的宫女不会闹出事端来。 心里还想着,这宫女看着沉稳,说不准未来还能做个嬷嬷什么的。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女子暧昧的喘息。 苏培盛:??? 苏培盛:!!! 苏培盛没经历过,但他听过太多次床脚了,怎么可能不明白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很是不可置信,王爷的口味向来挑剔的,虽说那女子算不得丑陋,可王爷怎么会看上她?! 糟了!必然是喝蒙了,不会是误认成李侧福晋了吧!!! 里面的情形却不像苏培盛想的那样,周翠莲的心脏在胸腔内猛烈地跳动着,嘴里发出引人联想的动静,手上的动作却很干脆,举着那碗“醒酒汤”,给自己灌了下去。 这是助孕药。 等明日醒来,雍亲王必然大怒,男子多有饮酒的场合,喝醉了能不能和女人滚到床上去,男人都清楚。 那么,雍亲王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是被算计的,根本不是因为喝醉。 他会彻查此事,而周翠莲却不必立刻就死。 她是正经的包衣宫女,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她死了,动静未免有些大。 而且雍亲王也摸不准她是无辜受牵连还是算计中的一环。 当然,他不会因为一个奴婢的无辜而放弃做什么,但他会因为暂时没有摸清背后之人,怕死人之后忽然被人闹起来,而暂时放下杀心。 所以不如等一等,慢慢让她得病病死更好些。 吩咐她的人对雍亲王的脾性了如指掌,让她只管放心。 而对方给的诱饵也很动人,如果她能躲过这次杀劫,也就是熬过一个月以上,等孩子能被把出脉了,就可以以子要挟,让人去请府医了。 皇上不杀子,王爷更不敢。 然后就可以平步青云,连带着她的子女也会成为龙子凤孙。 再怎么不受王爷待见又如何? 那也是王爷的孩子,除了王爷,谁能给他们罪受,不会像她这个额娘一样,谁都可以踩一脚。 这张平凡的相貌让所有后院的女子都对她十分放心,可周翠莲不喜欢这样的放心,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不过是无视,忽视而已。 看着貌美的女子飞上枝头更是羡慕极了。 哪怕有看出她心思的嬷嬷劝过她,说那些人的下场未必比她们这些奴才好,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甚至可能比她们这些年资长的嬷嬷过得还要差。 可周翠莲就是想要试一试,她就是不想当奴才。 所以,她就埋伏在了这里,之前一段日子都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干伺候人的活计,为的就是降低所有人的防备,等待可乘之机。 今晚,忽然传来了定好的暗号,周翠莲便来了。 不过这样的好事,她也十分怀疑怎么会落在自己头上,难道睡一个平庸女子的打击对男人来说真有这么大? 周翠莲是不信的。 对方也没有骗人,只说不能告诉她。 这必然是有更大的图谋,周翠莲暗自心惊,但她手上的筹码太少了,若要逼问出个所以然来,也是做不到的,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看了看雍亲王滚烫发红的脸,摸了摸肚子,已经开始期待尚未存在的孩子。 当然,她没忘记时不时轻吟两声糊弄外头的人。 她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自己学的像不像 周翠莲望向门口能看见苏培盛那太监的影子在动来动去,想必是不安吧。 那看来,她学得不错。 她一笑,更靠近了雍亲王两分,务必让她和雍亲王的影子也交叠在一起才好。 ———————————————————————————— 李静言披着斗篷走在中间,身前是掌灯的,身后还跟着一大串人保护她的安全。 她跺了跺脚,说道:“这园子里真是比外头更冷些,若在府上,这会儿还不必披斗篷呢。” 走在前面的小太监急得很,他是知道雍亲王的情况的,只是也不敢催促最得宠的李侧福晋。 还好李静言心中也惦记着雍亲王,脚步并不慢。 苏培盛见到远处一大队人过来,也不知道心中该高兴还是该忧伤。 能有个人一起分担一下这荒唐事儿他高兴,可他也怕李侧福晋这会儿就闹起来,到时候场面更难堪。 所以脚步一动不动的,跟黏在地砖上了一样。 李静言越走越近,见着对她从来都讨好为主的苏培盛只是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脸,然后又听见了里头的动静,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心里的酸水一股股往外冒。 她站在外面,气咻咻地哼了一声:“苏培盛!是王爷让我来的吗?” 苏培盛躬身弯腰,做足了卑微的模样,说道:“您瞧你这话儿说的,奴才哪里敢擅作主张,再说王爷哪时哪刻能离了您啊,可不就是王爷叫您来的吗。” 李静言昂起头,扬起下巴,说道:“既然是王爷叫我来的,那我就进去!” 苏培盛假模假式地拦了两下,被李侧福晋轻轻一拂,就“哎哟哟”地倒在了地上。 翠果眼睁睁看着苏公公倒下之后还像是被空气推了一把一样,又自己滚下了台阶,最后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撞上了台阶,霎时就鲜血横流。 小成子只恨自己境界没有苏公公高,脑子转得不够快,叫这老狗先一步滚下去了,拉都没拉住。 不过他很快就扑了上去,一不小心踩了苏培盛好几脚,嘴上倒是关心得很。 而那边,其实根本无人阻拦的李静言已经推开了大门。 里头的周翠莲已经听到了动静,一不做二不休,也没什么退路了,雍亲王的衣服也不脱了,就忙着扒他的裤子。 急着往他身上坐,可惜,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又没看过春宫图,毕竟那都是婚前才会看的,连门儿都不太能找到在哪儿。 把自己急了个半死。 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就这样暴露在了李静言眼前。 这大腿她很眼熟了,不过以前都是在床上来着,椅子上……这种地方还没出现过。 李静言刚要吃醋,就发现王爷的头歪在一边,手脚都是垂下来的,只有那女子起伏间偶尔露出的腿中间是精神的。 她顿时大叫:“来人呐!救命啊!!!王爷被轻薄非礼啦!!!!!” 第5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6 “……王爷被轻薄非礼啦!!!!!” “……被轻薄非礼啦!!!!!” “……非礼啦!!!!!” 空旷的圆明园中,声音传出去老远,一群被惊扰的小动物,长翅膀的飞,有腿的跑,湖里的鱼都往更深处游去。 苏培盛只恨刚才对自己不够狠,怎么就不知道用力点把自己撞晕过去呢。 伺候的人那么多,他多不敢想要怎么堵住所有人的嘴。 而且更可怕的是,周翠莲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是因为误会被王爷拉上床的,是她霸王强上…… 不对不对不对!!! 苏培盛挥开脑子里对雍亲王极为不敬的想法。 反正,总而言之,这圆明园也不安全,肯定被别家的人手渗透了! 这些人的嘴那更不是他能堵上的了,哎哟喂,这明天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心绪翻飞之间,苏培盛也没忘记一骨碌爬起来看看王爷的情况。 …… 哎哟,这柱子,哎哟,这青色,哎哟,这紫色,哎哟,这红色,哎哟,这白色…… 白色??? 饶是苏培盛是太监,也知道这情况不太对。 他也慌了,这怕不是被下药了,而不是单纯的被周翠莲那啥了。 苏培盛大喊:“请府医!请府医!快去啊!” 好几个人立刻冲了出去。 周翠莲也被制住了。 一个小太监踟蹰半晌,绕到苏公公背后小声说道:“只请府医能成吗?这……太医……” 苏培盛也是犹豫不定,要是王爷那活儿废了…… 可要是他请来太医闹大了,结果府医就能处理…… 他看向李静言,脑子不成,拿来顶缸作用不大。 苏培盛立刻吩咐来提醒的小太监:“去!找福晋讨个主意。” 男主子意识不清,他一个奴才当然要找女主子了,哪里能自己做主。 他是个本分的奴才,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擅作主张的。 宜修半夜里被剪秋从被窝挖出来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 剪秋欲言又止,但也不敢耽误时间,忙把事情都说了。 宜修第一反应:不能生了,好事啊。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男人是有精尽人亡这个说法的,再轻一点也有所谓马上风。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她这就…… 这就找来了兰栖姑姑。 “姑姑,您是跟着德额娘的人,见识多,可要为咱们小辈儿拿个主意啊。” 宜修举着帕子给自己抹眼泪,推卸责任,她很擅长的。 兰栖姑姑:嘚!遇到你们俩夫妇,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兰栖姑姑转身就走。 剪秋松了口气,安慰道:“福晋喝口水,您别担心,德妃娘娘心疼王爷,她调教出来的人一定能为王爷办好差事的。” 宜修默默点头。 办不好肯定是因为德额娘偏心十四阿哥,总而言之和她关系应该不大。 宜修又盘算了一下,认为自己是姐姐拱上来的,和乌雅氏也只是连宗,可以甩开关系,也松了口气。 开始拨着念珠给王爷祈祷。 【希望王爷此次之后只能生下体弱多病的孩子。】 她知道,王爷在为那个位置努力,那不能生肯定是不行的,皇上若是得知,这肯定会大大扣分。 哦对了,那还得加上另一句祈祷词。 【希望这个隐疾没有医师能看出来。】 ———————————————————————————— 兰栖手里捏着福晋将这破事儿全权托付给她之后交给她的令牌,往雍亲王所在地狂奔而去。 什么奴才应该有的行为规范。 去死!!! 好在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她到的时候刚好听到府医说道:“按此药方一剂便可,日后慢慢调养身子就好,不会有碍的。” 好大的呼气声。 兰栖还以为是自己发出的,结果抬头一看,发现这是众人齐心协力的后果。 大家都为此感到庆幸。 不用死了。 与此同时,更是恨不得能活吞了周翠莲。 苏培盛一抹脸,狞笑着靠近了被堵住嘴的宫女,说道:“待下去关起来,好好去去她的心气儿!”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他苏培盛不叫周翠莲吃尽苦头,就自己去跳湖死了算了。 李静言一直忙着给已经被抬到床上去的胤禛扇扇子,换沾湿的帕子,让他能好受点儿。 一夜过去,雍亲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手一撑,没撑起来,整个人都好像被掏空了。 他茫然地看向头顶,眼前五光十色的。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来人呐!” 好耳熟,好像昨天失去意识前还听到了这声音就是这么叫的来着。 “来人呐!王爷醒了!” 宜修得知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后,也早已经过来了,和李静言一起守在王爷身边。 胤禛努力睁大了眼睛,却总是回想不起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喝酒从来不会把自己喝到失去意识的程度,而且,昨天是高兴,又不是借酒消愁。 他挥舞几下手,抓住了李静言的胳膊:“怎么回事!” 李静言见他急得很,忙安慰道:“王爷放心,您没有失去清白。” 第5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7 李静言见他急得很,忙安慰道:“王爷放心,您没有失去清白。” 【什么清白?】 这是胤禛听到李静言的回答后,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去看苏培盛。 苏培盛低垂着头,瞧着像是在抹泪,喜极而泣? 胤禛不知道,他转而去看福晋。 宜修闭着眼,手持念珠,口中念念有词,应该是在感谢神佛庇佑。 这下,胤禛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培盛和福晋两人的那一点逃避,他们好像完全不想跟自己解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还一头雾水呢,于是,他可以指望的人终于只剩下了李静言一个人。 …… 好吧,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李氏,你来说,昨晚到底怎么了?” 苏培盛和宜修都悄悄松了口气,他们的确不想同雍亲王解释具体情况,既然在场还有别人,那又何必去直面雍亲王的怒火呢。 而且,他们的罪责本就不轻…… 一个是贴身太监,没守好主子,一个是福晋,没管理好园子,只怕还有的罚呢。 李静言不停地帮着胤禛顺着胸口,听他问话,便一五一十地答了:“昨儿王爷身边的小太监来我那儿,说王爷在等我,我便来了,谁知一来就看见苏培盛守在门口,屋子里头是、是那种声音。” 她撅起嘴,说道:“我不信王爷是这样的人,王爷不会让我来又这样对我的,是不是?” 她看向他,要一句确定的话。 胤禛下意识地点头,他自然是不会的,这也太过折辱人了。 李静言一笑又很快变回丧眉耷眼的模样,继续说道:“然后我一生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结果就看见王爷人事不清地摊在椅子上,那个宫女,额,就是,额……” “好了!不要再说了!” 宜修和苏培盛立刻都跪在了地上,只是跪得略有些远。 李静言本就被雍亲王的一声怒喝吓了一跳,见他俩这样,也犹犹豫豫地要跟着下跪。 只是她的手还被握在雍亲王手里呢。 胤禛拽了一下,没让她动弹,只有李氏是个好的,跪下那俩没一个忠心的! 特别是苏培盛这个蠢货! 居然敢让他喝醉之后和不熟的宫女同处一室! 简直该死! 他看到苏培盛脑袋上的伤疤,这会儿已经被包扎起来了,更是心头一紧,问道:“昨晚有打斗?” 李静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略显心虚地说道:“不是,是我推的,我推门要进来的时候,苏公公拦着,我就……” 她知道不可以得罪王爷身边的人,有些胆怯。 胤禛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苏培盛拦着李氏——苏培盛以为自己是自愿的——忠心是有的。 想通的瞬间,胤禛的脸都要发绿了。 难道在苏培盛眼中自己就是这么个贪好花色的形象吗? 这可是打小就伺候自己的贴身太监! 那用不对地方的忠心和狗屁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没有!! “滚出去自己挨二十板子!” 苏培盛麻溜地滚出去了,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下了,多亏了李侧福晋啊。 真是个好人呐,他苏培盛虽说是个太监,但也一定会记着这次恩情的! 李静言看了福晋一眼又一眼,鼓起勇气在雍亲王暴怒之时开口说道:“王爷,福晋她还跪着呢。” …… 宜修跪得更端正,更卑微了。 她很想说,好妹妹,你此时此刻就不要记起我了,就让我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跪着吧。 雍亲王瞥了福晋一眼:“哼!” 急头白脸训斥一顿福晋后,雍亲王出气不少,身体上的虚弱也缓解了不少,便起身由福晋和李静言更衣。 收拾一新后,他替李静言掖了掖披风,看看她守夜后憔悴的脸蛋,也没嫌弃她失了颜色,只是柔声道:“你先回去歇着吧,多睡会儿,爷得空去看你。” 虽说李氏的话不好听,可从她干巴巴的描述里来讲,她的确是守住了自己的清白来着。 荒谬归荒谬,基本的感激之情,胤禛还是有的。 李静言离开后,宜修又提起心,连呼吸也放轻了,王爷又变成那副活像是已经死了好几天一样的僵硬脸了。 雍亲王冷声道:“走,去看看那胆大包天的宫女。” 看到周翠莲后。 雍亲王…… 雍亲王:“再给苏培盛加二十板子!” 再说一遍,那可是打小就开始服侍自己的贴身太监! 难道他就默认自己是这种品味吗? 甚至还急不可耐到前脚招来侧福晋,后脚就和这个女人上床! 他看苏培盛是日子过得太舒服,脑子都不会动了! 简直越想越气!!! 雍亲王:“再给苏培盛添二十板子。” ——————————————————————————— 苏培盛的六十板子当然是分开的打的,不然就该没命了,想取代他的人可不少,太监们勾心斗角起来那叫一个叹为观止,那叫一个没有下限。 幸好,分开打,就是雍亲王的态度,这个人,他还要用,所以,苏培盛才保住了这条命。 趁着雍亲王追查真相,试图揪出幕后真凶的时间,宜修也收拾收拾开始准备对付耿格格。 她发现这会儿正是好时候,一来她被雍亲王罚了,人人都会以为她最近一定会安分守己,二来,圆明园里有别家的人手,可以栽赃给他们。 至于为什么要对付没出生的小孩子,那理由更是简单得很。 雍亲王目前为止只有一个阿哥,那新出生的阿哥就会有效增加他争夺储位的筹码,毕竟八贝勒不就因此被骂了吗? 所以害有孕的格格,非常合理。 至于宋格格,前儿她被诊断出来腹中是双胎,乃是并蒂花开的吉兆。 这可是真吉兆了,府上不管是雍亲王还是福晋都高兴。 不过为了表演得更真实一点,宜修还是意思意思对弘时和宋格格也动了点无伤大雅的手脚。 不过耿格格是个面上爽朗但心中细腻的女子,她躲过去了不少手段,最终生下了雍亲王的四阿哥弘昼。 生下来时这孩子头大身子小,胳膊和腿脚都细细的,只有肚子鼓胀胀的,而且哭声也微弱。 雍亲王一见便皱起了眉头,他多少有些不敢亲近这样看上去就养不活的孩子。 但好歹是自己的孩子,终究是心疼的。 只下令让他们母子从今往后就在圆明园养着,这里比起雍亲王府要宽敞不少,若需用药,只管去支取便是,尽力把小阿哥养大。 耿格格也升了庶福晋,她心满意足了,往后余生她只剩下抚养儿子一件事要做。 她心里怀疑的人很多,不是完全不信是别家的人下手,但与雍亲王一听就更愿意是兄弟对他下手,好查出什么来不同,她并没有对府上的女人们掉以轻心。 其实她怀疑,雍亲王心里不是没有疑影儿,所以才让自己一直待在圆明园,那也就是说她可以在这里比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都经营更多的时间,更有希望能保住弘昼。 但不管怀疑什么,她都没有报复的能力,甚至连人都找不出来,那就这样吧,她会让弘昼一直一直体弱下去的。 只要能养大孩子,那未来就有盼头。 而雍亲王这几月也是一直没放弃追查当夜的事情,揪出了不少外来人手。 他终于得知幕后真凶让他宠幸一个完全够不上他标准的女人是为了什么。 第5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8 周翠莲是奔着生下孩子来的,但结合被挖出来的她的上层还有其他同伙儿一起吐出的话来看,是为了让他这个雍亲王谋杀亲子。 至于谋杀睡过的女人只是顺便罢了。 只需要打一个时间差即可,雍亲王会留着一个给自己下药的女人碍眼吗? 不会。 但不能引人注目,他会怎么做的? 下慢性药,或者隔一段日子影响消退后直接弄死,总是是要拖延一些时间的。 周翠莲在此期间必然不会有什么好待遇,他们大可以控制周翠莲,让她没有办法向外传递已有身孕的消息,等到雍亲王下手后,自然会有人跳出来揭发他。 那时候,难不成他还能顶着闲云野鹤的假面当着亲王? 若是雍亲王下手太慢,他们也会“帮帮忙”的。 可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却暂时没有审查出来,毕竟,审讯只能问出本人知道的情报,若是那些卧底本身就对幕后之人一无所知,哪怕被打成血葫芦,也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到最后,简直就是在胡乱攀扯了,把所有人都报了个遍,连雍亲王本人都上榜了。 可说起来,雍亲王在心里是有一个怀疑的对象的,那就是八贝勒。 这阴毒的法子像是老九的手笔,这缜密的安排像是老八的手段。 而且,往子嗣上动手,最在意子嗣的兄弟之中也就是老八了吧。 有了怀疑对象,然后只往那个方向去查,就好查多了,很快,雍亲王就已经基本可以确认的确是八阿哥一伙儿动的手脚。 看来,他的伪装还是瞒不过所有人啊。 特别是老八这种心思诡谲之辈。 可要说证据,却又没有实证,就是那种查出来桩桩件件按着你对大家性格的了解来说,就是那个人了,但这种话却没办法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去说。 性格总归是可以伪装的嘛。 而且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也不好拿到众人面前,让别人来评理,这种脸谁都丢不起。 就在胤禛把自己关在书房生闷气,决定暂且忍耐,来日再报复的时候,康熙来了旨意: 速速滚进宫来! 真是好巧啊,但胤禛不相信所谓巧合。 胤禛临出发前站在西洋来的全身玻璃镜前走了两个来回,这才满意地上了马车。 虽说皇阿玛对小一辈的男人居然不骑马坐马车十分不满,申饬了许多次,但这回真是情况特殊。 雍亲王想:他实在是太虚弱了,是不得已而为之。 康熙坐在殿中,脸色并不好看,魏珠悄然垂下头,最近皇上的心情可真是坏透了,他们这些奴才也是动辄得咎。 他伺候皇上的年份并不久,至少没有从十三岁起就侍奉皇上的前总管太监梁九功久,只是此人因滥用三处饭房银两案被关押在了景山。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内里究竟是为了什么,魏珠更是不敢提甚至不敢想。 这些皇子阿哥们,都封了亲王郡王了,还总是惹怒皇上,可皇上再怎么都是他们阿玛,留着情面,最遭罪的还是他们这帮近身服侍的奴才秧子。 康熙本就听说了雍亲王是坐马车来的,待他一进门,更是看到他脸颊都凹下去了,面色还略显青黑,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这是什么样子!” 康熙斥责道:“往日的孝经都白学了不成?” 胤禛跪在下面,双手克制不住的发颤,好像真的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谋害亲子性命的事情。但又隐匿在袖子里,似乎是不想让皇阿玛担心。 他说道:“儿臣不敢,这些日子也有好好用饭,早早安睡,府上请的医师也说了,儿臣已然无碍,身板壮实着呢。” 康熙懒得理会四儿子最后的俏皮话,壮实个屁,他原本就只有四力半,现在更是看上去只剩两力半了,说来壮年男子有没有两力半这个说法来着? 康熙都不忍心继续想下去了。 雍亲王的势力到底是不如他这个皇帝的,他手里没有实证,康熙手里头却是有的。 刚看见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相信。 是,他的确评价过老八柔奸成性,也的确是他怒气上头时候说出的真心话,但此次操作,实在,实在是……让康熙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好。 但他把雍亲王叫进宫里来不是来给他解惑的。 “妄自尊大!竟然叫一个宫女算计了你去,以为是你自己建造的园子就敢这样不小心,也不想想你额娘!她只剩下你和老十四两个孩子,真出了事,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康熙骂了个痛快。 胤禛却在想,此事十四事先是否知情呢? 第5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59 康熙还没骂完:“入口的东西也不谨慎,这回也就罢了,下回若是毒药呢,难不成叫朕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就是你的孝顺吗?” 胤禛不相信自己都能查出来的事情,皇阿玛查不出来,更不相信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皇阿玛看不出来。 他知道这孝顺不孝顺的虽说是在骂自己,只怕更多的是在骂老八,他也不辩驳,只是说道:“皇阿玛息怒,小心身子。” 康熙看着四阿哥被骂得灰头土脸那模样,又想想也是刚遭了罪,还是抬抬手,让他起来了。 至于八阿哥,他实在是心冷,当时把他放在内务府真是错了。 当时一起建造园子的有好几个皇子,建成的也不仅仅是圆明园,那些地方都被八阿哥安插了人手。 而且就连大臣的后宅也有他的身影。 这是在做什么,已经把自己提前当成皇帝了吗? 甚至连热河行宫也是这样,安排的都是些面貌普通,看上去老实本分,男人眼中的树枝石头,女人也不会视为眼中钉的奴婢。 周翠莲,王大妞,王小花……李金桂…… 一串串人名从康熙脑海中掠过,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所有人都在盼着他这个皇帝去死,给老八腾位置,说不定那些大臣是心甘情愿让老八在自己后宅里放人的,不然怎么互通往来呢。 然后好将自己这个皇帝架空,从此只能听他们说话。 而老八,对他的兄弟们也真是无情啊。 康熙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老大,他曾经也十分疼爱过的长子。 他当时为什么不诬陷别人,只诬陷老八,真是因为张明德去找过老八的缘故吗? 张明德又真的只是一个投机客,背后没有主子吗? 后来事情翻转,他虽忌惮老八,可也原谅了他,说事情都过去了,可事情真的翻转了吗? 老八真是无辜的吗? 康熙越想越气,只是气到深处,面色反而和煦起来,仿佛已经对老四消气了,又关怀了他几句:“你子嗣也不多,如今侧福晋快要入府了,可与年家商议过了吗?” 胤禛淡然自若地说道:“自有内务府操心,儿臣闲暇时问上一嘴也就罢了。” 康熙又问道:“哦?那你以为年羹尧此人如何?” 自然是不驯的,但也有胤禛的确驯服不了的缘故,可他岂能在皇阿玛面前留下这样的印象,便只是说道:“是个忠君之人。” 将忠心献给君王,这无论如何不算是一个坏的评价,甚至于算得上是褒奖。 只是外面的流言纷扰,康熙自然也是明白的,怪道四阿哥不曾收拢年羹尧呢,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有忠君一言放在前面,还怎么去收服他,这岂不是说要和他这个皇阿玛抢人。 康熙眼中,四阿哥向来是极为孝顺的,除了儿子的孝顺外,更有臣子的忠诚,他必然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哪怕事实并非如此,只是在外人心里留下一个虚影,也不行。 这人实在是有些过于桀骜了,康熙是欣赏他的本事的,认为可以赏他,让他给爱新觉罗家当牛做马。 至于年羹尧此人是否真如传言中那样倒向了八贝勒,康熙却还需再确认一番。 难不成他这个八儿子是妖精变得,怎么一个个大臣都哭着喊着要跟了他。 实在是奇也怪哉。 思及此,康熙的心情又多云转阴了,便打发雍亲王去永和宫让德妃看看。 胤禛恭顺退下,没有添油加醋试图激怒皇阿玛,画蛇添足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做的。 德妃这里没听到什么动静,还是照常关心老四,只是胤禛心里怀疑十四,对着这个偏心眼儿的额娘也是别别扭扭的。 乌雅成璧等他走后,叹了口气。 方才她也是试探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反倒惹得这个大儿子越发提防了。 都说宫里锦衣玉食,她也不是没有野心的人,可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没意思呢。 ———————————————————————————— 年世兰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入府的,外界纷纷扬扬传着年羹尧看不上雍亲王,想给满朝重臣心中的太子八贝勒效忠。 这是雍亲王自己早前放出去的流言,用来陷害年羹尧外加卖惨。 不过年羹尧现在还扛着呢,扛着就扛着呗,反正他无所谓,军权这东西他皇阿玛给了他就接,无缘也就作罢。 只是年羹尧自己要想好了,不和爱新觉罗家的人走得近,军权是不是还能拿得稳。 而在康熙这里,又是雍亲王刚知晓就是八弟害了他这么一个情况。 那他又岂会对年家的女儿有好脸色呢? 雍亲王相信,就像皇阿玛是了解老八的一样,自己的性子在皇阿玛眼中必然也是清晰可见。 于是,顺理成章的,年侧福晋入府后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虽然她的确是个大美人,还是雍亲王府没有过的芍药般热烈的美人。 好在年家家底还是有的,年世兰带了不少金银入王府,日子不算难过,只是多少有些遗憾少女心事终成空而已。 不是她在闺中之时就喜欢雍亲王,只是对未来的夫君有所期待罢了,不过现在的境况也不是没有预料的,她额娘早就说过,这样的婚事,两情相悦的情况才少见呢。 年世兰没有陷入雍亲王的甜蜜陷阱,日子也过得挺好。 只是担心哥哥。 一个女人对自己上不上心,雍亲王太能看出来了,而且这个刚入府的年侧福晋还总是话里话外地帮衬着自己的娘家,甚至还希望他先腆着脸靠拢年家。 并且相当理直气壮,简直是跋扈到他这个王爷头上来了! 雍亲王当日便直接甩袖离去了。 年世兰除了觉得丢面子就是挂念家里,就是在这样的时候,齐格格找上了她的门。 除了年世兰,和她一同入府的还有一位冯若昭冯格格,只是在动静颇大的年世兰下面,安静得跟府上没这么个人似的。 宜修将两人安排在一起。 那日雍亲王便是直接从年世兰房中去了冯若昭房中。 年世兰岂是好欺负的性子,从此后便一直针对冯格格,齐格格倒是旁敲侧击地劝过两回,只是没有用,甚至险些被疏远了,便闭嘴不言了。 她靠近一个不得宠的侧福晋也是想有个依靠,不然她在府上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日子也没以前好过。 好在年侧福晋年轻,府上又没有个知心人,她总扮出一个知心姐姐的模样,两人便也互相称姐道妹起来。 第6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0 新来的人一个得宠的都没有,李静言就恢复了以往没心没肺的模样,弘时总是有上不完的课,她就抱着玉章到了宋格格这里,总要给孩子找个玩伴的。 玉章比起弘时来不知道乖巧多少,可她总不爱动弹,嘴却很壮实,吃得小胳膊小腿一节一节的。 李静言当然舍不得让乖女儿少吃了,只能想办法让她多动动。 如今多了两个妹妹,正好让她们培养一番感情。 玉章已经能自己走了,不过也就只肯走两步路,偏还十分擅长撒娇,她撒娇是不说话的,只是仰着脸静静地看你。 胤禛大为赞扬,说这才是郡主的风度,想要什么也无需开头讨要,是天生的贵女,不愧是他的女儿。 要李静言说,这不爱动弹的毛病全是王爷惯出来的。 偏还总说什么小孩子的奶膘而已,等抽条了就好了。 李静言不是那狠心的额娘,要女儿瘦骨伶仃的,是要她动,动起来。 宋氏生了对双胞胎女儿,也是被提成了庶福晋,她见着李侧福晋来真是高兴得很,若是李侧福晋不来,齐格格就总是来,可她不喜欢齐格格看她的女儿们的神情。 像一条要吞象的蛇。 她也不喜欢齐格格。 这对女儿虽是双生子,但也是怀满了八个多月才出生的,看着倒是比弘昼要健康一些。 雍亲王也愿意亲近,只是还不曾取名,就大格格,小格格这样叫着。 李静言走近一瞧,两姐妹都随了宋氏,是温婉的长相,她有些羡慕,说道:“这孩子随了你了,真是好啊。” 宋氏摸摸玉章的小脸,说道:“郡主的模样才是有福气呢。” 李静言很好哄,一听便笑了,问道:“两个孩子怎么打扮的一模一样的,能分出来吗?” 说实话,即使宋氏是亲额娘,也有难度,但是,一给不一样的东西,两个小婴儿就要嚎啕大哭,她实在招架不住。 只能什么东西都准备成一模一样的两份。 于是,只能在姐姐大格格的左手绑上红绳,妹妹小格格的右手绑上红绳,这样她们一照面,就跟待在同一边一样,闹不起来。 听她说完,李静言也很是理解:“唉,小孩子就是这样,别说你这两个一般大,就算弘时比玉章大了几岁,也要比着来呢,往后还有的是抢东西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了。” 大人闲聊间,玉章就安安稳稳地待在额娘身边,什么小妹妹,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只是在两个妹妹被抱下去喂奶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玉章动了动,在这里没有在家里舒服,她想回去了。 “额娘,额娘。” 她拽了拽跟人聊得热火朝天的额娘,试图吸引额娘的注意力。 李静言正在猛猛炫耀自己的女儿经,跟宋氏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至少还能再聊一个时辰的。 “额娘。” 她终于腾出空了分给自家好宝一点眼神,搂起来亲两口,问道:“怎么了?玉章想对额娘说什么呀?” 李静言夹着嗓子,对雍亲王她都没发出过这么甜腻的声音。 玉章小指头点着门外,说道:“那,那儿!” 是很眼熟的人,总是跟着阿玛一起来,她有预感,自己能回家躺着了。 “苏公公,您怎么来了?” 李静言惊讶道:“哎哟,您,您这是好全乎了?” 苏培盛真是不得不佩服李侧福晋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李侧福晋一说,他这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麻利地一弯腰,答道:“托侧福晋的福,都好全乎了,奴才也能有幸再伺候王爷。” 苏培盛满脸感动。 他们是前些日子回来的,修整了几天了,今儿王爷带着弘时阿哥去宁瑞居,却一个人都没看到,只有几个奴才守在院子里,一打听是在宋庶福晋这儿,就让他过来请人了。 离开前,苏培盛顺道去看了看两个小格格,万一王爷问起来,他也有话好说。 胤禛喝了两盏茶,才终于等回了李静言,他也是无奈,这时间一看就是李静言拖出来的,再借苏培盛俩狗胆,他也不敢让自己等那么久。 他看了看弘时,不免感叹:“我算是知道你随了谁了。” 在苏培盛眼里,李氏必然也是魔星一样的人物。 弘时:? 阿玛在说什么? 不是说让自己来找额娘说要想跟十四叔家的弘春玩,请他来雍亲王府吗? 李静言的帖子到了十四阿哥府上,自然要先给十四福晋完颜氏过目。 完颜氏一看是雍亲王府上的帖子,虽说是侧福晋给自家小孩儿找玩伴儿,邀堂兄过去而已,她也不敢怠慢,直接请来了十四阿哥。 “去!” 十四阿哥一声令下,弘春就被打包带去了,弘春跟着弘时去玩,一道来的舒舒觉罗氏便和李静言待在一起。 在自家府上,她又是亲王的侧福晋,而十四阿哥还是个光头阿哥呢,李静言自在得很,倒是舒舒觉罗氏不免拘谨,在心里抱怨了一百遍,也没什么法子,只能努力完成十四阿哥交给她的任务。 不然就得靠弘春了,自家儿子什么样,难道她这个做额娘的还不清楚吗? 那必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舒舒觉罗氏自觉将李侧福晋捧高兴了后便说道:“前儿咱们府上好些人被带走了,听说好几家都这样,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心慌得很呢。” 李静言歪了歪头试图回想,没想起来,问道:“是吗?咱们府上有人被带走吗?” 翠果点点头,开始报人名。 李静言记起来了,说道:“哦,原来是他们,不就还是圆明园那件事儿嘛。” 舒舒觉罗氏眼睛一亮,都说李侧福晋深得宠爱,她果然知晓。 第6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1 李静言觉得自己美救英雄的场面简直能回味一辈子,她很乐意向别人分享自己的英勇事迹。 她把盖子往茶盏上重重一放,只当是在模仿拍惊堂木了。 舒舒觉罗氏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问太深了,刚想告罪呢,就听李侧福晋满脸兴奋地开口说道:“要说那日,夜黑风高,我去看王爷的路上心就噗噗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舒舒觉罗氏不明白李侧福晋怎么突然就高兴成这样了,但还是十分捧场:“王爷同您情深意切,一人有难,另一人也有感应。” 李静言很喜欢这个说法,决定采用,说道:“对!没错,就是心有所感,于是,我便一路冲了过去。” 舒舒觉罗氏:这仪态好像不太端庄吧……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脚就踹开了大门!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其中一人正是我们王爷!当时,我的心便是咚的一跳。” 舒舒觉罗氏:…… 舒舒觉罗氏:我现在说不定比你当时还要跳得快。 她的脸有些红,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她该听,一边又诚实地竖起了耳朵,力图不漏过哪怕半个字。 舒舒觉罗氏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完成十四阿哥的任务,绝对不是她打从心眼儿里想听这种略带色情的小道消息。 李静言又磕了一下茶盏充当惊堂木,来营造氛围,而后接着说道:“那女人名叫周翠莲,足有五尺六寸高。” 她特意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将手举得高高的,甚至还偷偷踮起了脚尖,若不是她穿花盆底越发熟练,都差点摔倒。 舒舒觉罗氏倒抽一口冷气,居然是这样高的女人,也对,按照方才李侧福晋所言,雍亲王是醉酒要人照顾,周翠莲才得以近身,既然是以此为理由,这必然是个高大的奴才。 只是,这好像比十四阿哥和雍亲王都要高了吧。 “肩膀有这么宽,手腕有我胳膊粗,大腿顶我两个!” 李静言正在为放大自己的功劳而努力,越说越夸张,说到后面几乎想要掀开旗装下摆,让舒舒觉罗氏看看腿。 被舒舒觉罗氏婉拒了。 其实她有点想看,但这实在是太超过了,于是也只能遗憾拒绝。 李静言也很遗憾,她咂咂嘴,带着点小失落地坐回位置上。 舒舒觉罗氏从下摆的缝隙之间隐约看到了一点,她闪电般收回了视线,在心底估量了一下周翠莲的大腿,又倒抽两口冷气。 她很相信李侧福晋,有些人简单得就跟清水一样,不用相处多久,只一眼就能看透,李侧福晋就是这样的人。 她必然是不会骗人的。 这屋子里只有四个人,除了她们两个主子,就只剩下翠果和舒舒觉罗氏的贴身婢女。 这是方才舒舒觉罗氏随便找了几个理由打发出去的。 她的贴身婢女同情地看了眼翠果,这主子看上去是极好糊弄的,但绝对不好伺候。 翠果木着一张脸站在侧福晋身后,看起来很想找根房梁把自己吊死。 侧福晋嘴里的还是女人吗?怕不是个夜叉,那王爷岂不就是被一个夜叉给…… 翠果简直连想都不敢往下想了。 要说李静言是主子呢,她不仅敢想还敢说:“那周翠莲就把我们王爷压在身下,王爷连动弹都不能够啊,我又气又怕……” 她开始对自己当时的心理进行长篇大论地描述,并进行了一点点修饰手法,将当时的害怕退缩和为爱冲锋说得十分详实。 舒舒觉罗氏没有听后半段又臭又长还没意思的大话,只是捂着合不拢的嘴,脑海里雍亲王被一个女壮士压着的画面怎么也挥散不去。 哎哟,真是羞死人了。 李静言终于表扬完了自己,做出总结发言:“然后我就从周翠莲手里救下了我们王爷,保住了他的清白。后来王爷就醒过来啦,圆明园筛了一遍,府上也是查了又查,好些人被赶走了呢,就这,前些日子也还有被内务府带走的。” 炫耀完自己的勇武后,李静言干巴巴说了两句正题,就算结束了。 舒舒觉罗氏相当赞同地点头,这可不就是清白吗,要是雍亲王真被霸王硬上弓…… 哎哟,不能想,不能想,她悄悄用手背贴了贴发红的脸颊,试图让它尽快降温。 舒舒觉罗氏打听完了消息,心中顿时充满了回府上告诉十四阿哥的欲望,她现在很想和别人说一说这个故事。 便很快拉着弘春告辞了。 弘时来见过额娘后,便去了阿玛那里,他身上也有着来自雍亲王的打探消息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只比舒舒觉罗氏略逊一筹而已。 非战之罪。 全靠李静言送得又快又好。 ———————————————————————————— 书房里,弘时板正地坐在阿玛跟前,说着自己的分析:“儿子以为,十四叔只怕是不清楚八叔所为的。” 胤禛转扳指的手停顿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略放松了些,面色也温和下来,问道:“哦?你如何知晓?” 弘时解释道:“按照弘春所言,十四叔府上的奴才被带走的那段时间,他们府上的奴才动辄得咎不说,甚至连他的额娘以及另外一个生下阿哥的庶母和十四婶都遭到了十四叔的迁怒。” 胤禛心中也有了论断,如此说来,他也偏向十四是不知情的,也是,就算十四腆着脸想要贴上去,老八难道会掏心掏肺地信他? 肯定会因为算计的是十四的同母兄长而隐瞒十四。 想通后,他也有了心情考教弘时,继续问道:“这只能说明,你八叔安插人手在十四府上的事情,你十四叔不知道,怎么证明咱们府上的事情,你十四叔也不清楚呢?” 弘时垂头思考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因为八叔不可能只在咱们家安插人手,只有咱们家的事发了,不管是哪个伯伯叔叔都会疑心八叔在他们家也安插了人手。因为八叔真的这么做了,所以他就谁也不会说。故而,儿子以为,十四叔是不知情的。” 推理过程和自己不一样,但也能说通,而且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胤禛终于露出一个浅笑,摸了摸弘时的小脑袋瓜以示赞许。 而在自家书房驴拉磨似的转圈的十四也终于收到了舒舒觉罗氏回府的消息。 第6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2 舒舒觉罗氏带着一肚子话回到了府上,她憋得很,但还是先去了福晋的院子里向她请安,这是规矩。 然后十四福晋完颜氏的院子大门就被急不可耐赶来的十四阿哥踹了一脚。 舒舒觉罗氏看着,想到的却是李侧福晋的踹开雍亲王所在屋子大门的场景。 她又脸红了起来。 完颜氏刚和十四阿哥拌了几句嘴,就被舒舒觉罗氏脸上的红晕吸引去了视线。 …… 这场面有什么是能让人脸红的吗? 十四阿哥想起了正事,拉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舒舒觉罗氏就要走。 完颜氏当即大怒道:“阿哥好大的脾气,说来就踹门,说走就拉着人走,舒舒觉罗氏还没给我请完安呢!” 舒舒觉罗氏也不敢得罪福晋,十四阿哥虽宠爱她,但她的分量还是比不上福晋的,立刻便要请罪。 完颜氏只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不是真要罚舒舒觉罗氏,伸手拦了,让她站在一旁,然后继续瞪着十四阿哥。 今儿要是让他这么轻易出了这道门,她在府上就是威信全无! 进门前,额娘就跟她说过,不要和阿哥要强,娘娘们在宫里想管事也不怎么能管,只能派个嬷嬷来,但是和寻常人家不一样,十四阿哥府上有一位男婆婆的眼睛盯着呢。 那可不是好惹的,或者说谁也惹不起才对。 但身板也不能太软,全凭着阿哥说什么就做什么,那就真成奴才秧子了,而府上的奴才是不会真心服另一个奴才的。 他们连主子也未必服气呢。 十四站在那儿憋气,他也不是要跟福晋怎么样,这人有时候是横了点儿,可单凭舒舒觉罗氏生下的长子在福晋生下次子后还活得好好的,他还是敬着福晋的。 他嘟囔道:“我这是有正事儿!” 完颜氏更不服了,但她也不硬着来,反而真伤心了的模样,跌坐在椅子上,捂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道:“好啊,你这个没心肝儿的,去吧,去吧,说的你正事去吧,总归不是我能听的!” 舒舒觉罗氏站在一边低头看鞋面,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十四阿哥求助的视线,她要是现在跳出去,就是天下最蠢的蠢货。 阿哥和福晋的事儿,她才不掺和呢。 十四只能告饶,一犹豫,索性打发走奴才,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这才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你要听就听吧,只记得,不许往外说。” 舒舒觉罗氏顿时又来了精神,压低嗓门绘声绘色将从李侧福晋那里听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当然,在无伤大雅的地方,她也略微做了点加工。 听得十四福晋脸红心跳,十四阿哥想当场昏过去。 八哥怎能如此折辱四哥! 这还是高大上的朝堂斗争吗?这争的还是皇位吗?怕不是在争小倌馆儿的花魁吧! 他不由怀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太离谱了,他不敢信。 舒舒觉罗氏指天发誓,没指,也没发誓,她有一点点心虚,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只是多加了几个形容词而已,骨架一点儿都没改,绝不会误导十四阿哥的。 这是府上的大事,她心中有数。 她说道:“这是李侧福晋亲口所言,还能有假?更何况就是她撞破了此事,救下了雍亲王,她全程在场,更不会有假!” 十四阿哥对此倒是相信的,说起对李侧福晋的“信任”,还得说会那个难忘的满月宴。 所以,在舒舒觉罗氏出门前,他就直接指了一条明路给她,去问李侧福晋。 说完,舒舒觉罗氏也哭道:“我同李侧福晋本就不熟,阿哥让我去我便去了,如今又嫌我无用。” 十四头疼,完颜氏先上去安慰了两句,他才跟着安抚。 安抚完,十四又再三交代两人此事绝对不能外泄,不然四哥得劈了他,真劈那种。 完颜氏认真严肃地点点头,她心里有数。 舒舒觉罗氏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见十四阿哥和福晋都朝自己看来,呐呐道:“李侧福晋也是这样交代我的,她说,雍亲王也是那样交代她的。” …… …… 十四沉默半晌,硬着头皮说道:“反正别往外说就行了。” ———————————————————————————— 十四阿哥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可能是因为除了雍亲王主动计划邀请弘春上门,导致露出了破绽之外,李静言并没有其他途径可以大肆炫耀。 可她对此事总是念念不忘,对着雍亲王这个苦主,更是提了又提。 往日也不过就能说些日常的吃喝玩乐,哪里有这件事有趣呢,她得留下雍亲王,就得注意着时刻为他提供新鲜乐子。 这些都是嬷嬷教过的,李静言记在心里,表现在行动上。 雍亲王一面肯认这份恩情,要不是李静言眼疾手快,自己未必会真的落入谋杀亲子的狠毒算计中,但在皇阿玛面前肯定不像此次这样好过关。 李氏又不居功自傲,或者想求些什么,只是唠叨两句难道他忍不得? 是的,他忍不得,实在是不忍心折磨自己,就让李氏多去看望福晋。 于是,李静言就常拉着福晋叽叽咕咕地说自己的神勇。 反过来倒过去,看见剪秋过去也要说,看见绘春露面也要说,有时候刚进门就开始说,有时候临回去才提一嘴。 听得宜修头风都要犯了。 而且在一次次诉说中,周翠莲已经不是像夜叉了,更像青面獠牙的牛头马面。 要宜修说,真牛真马的四肢说不定都没有李静言口中的周翠莲胳膊腿来的粗壮。 在宜修等待李静言说腻却总也等不到的时候,十四阿哥接到了来自八哥的邀请。 第二日,四哥的邀请也来了。 第6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3 十四阿哥又在书房里转成了拉磨的驴。 桌案上摊着两封打开的请柬,上头清晰的写着办宴日期,显而易见,是在同一天。 十四阿哥心想,还不如做头驴呢,至少不用思考这些烦心事儿。 这帖子也不单单是发给他一个人的,其余兄弟也收到了,当然,除了在一废太子的时候被圈禁的大哥,以及被关押起来的十三,还有复立后又再次被废的前太子同时也是前前太子的二哥。 可他与剩下那帮兄弟都不一样,四哥是他的同母兄长,虽说他们关系向来不怎么亲近吧,虽说他们总是互相看不惯吧,虽说十四总是惹四哥生气吧。 但的确都是从德妃肚子里爬出来的没错。 他们曾经也住过同一个小房子,只是相隔太久。 十四至今回想起四哥当晚丢脸的模样的时候,都会被尴尬得用脚趾抠地,他都不是当事人尚且如此,根本不敢想小心眼儿的四哥究竟是什么心情。 很有可能想把八哥砍成血雾,九哥估计也不能幸免。 十哥也许能好点儿,能残留点儿沫子。 十四觉得这次是真的到了选择的最后关头了,他要是这次去了八哥府上或者说哪里都不去,那他和四哥的关系就连最后一丝挽回的可能也不会再有了。 从前关系差是差,可要说从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那…… 想来额娘是要伤心的吧,虽说她的确更疼爱自己来着,德妃在自己宫里做得也不是很隐晦,十四能感受到偏心,四哥可以怨额娘,他却不能更不会。 十四叹了口气,缓缓合上八贝勒府的邀请函。 就这样吧。 十四阿哥并没有隐瞒众人的意思,毕竟宾客的名单肯定是要早早确认的,于是,德妃也知道了这消息。 从前,自己的小儿子打得什么主意,乌雅成璧是清楚的,跟在八阿哥后面,有从龙之功就拿从龙之功,要是能直接当真龙那自然是更好。 老四之前和八阿哥也有过要好的时候,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随着年岁渐长,关系早已大不如以前。 可对于儿子们对前程的选择上,乌雅成璧的话又有几分重量呢,哪怕是在自小疼爱的十四阿哥面前。 如今,十四放弃了跟着老八,应当是有着八阿哥在他府中暗地里安插人手的缘故。 但他和老四的关系应该能更好些,就是他之前经营的都是靠近八阿哥的势力,经此一遭,只怕是要损失不少了。 毕竟,八阿哥笼络人心的手段也不是她的小儿子能比的,德妃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其实,在她的心底深处,总一直缠绕着一道声音,都是八阿哥离间了她的两个儿子们。 八阿哥,就是个惯会迷惑人心的妖孽! 要不然,就算她偏心,老四和十四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差! 故而,虽说德妃知道此事后叹了口气,为十四很有可能壮志难酬,但晚膳时分却难得多用了两口菜。 竹息更是看着自家主子面色更是日复一日越发红润起来。 ——————————————————————————— 雍亲王府要办宴会了。 但年世兰一直都没等来福晋通知自己参加的消息。 这和她的认知并不相符,但并没有被虚假的宠爱宠坏脑子的年世兰没有横冲直撞,反而叫来了齐格格。 她平日里更喜欢和哥哥一样耍刀弄枪,便把这个进府以后交到的好姐妹叫了来。 此女性情平和,没有在她刚入王府前程未明时上赶着来讨好,也不曾在确定她不得宠爱后冷嘲热讽,反而在那时才登门来安慰她。 平常也不一门心思的争宠,年世兰觉得齐月宾是可信的,便叫来她询问。 “齐姐姐,你知道,那些胆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人都被我狠狠收拾了,王爷和福晋虽然都不曾说什么,只是我的名声却平白被污了,惹得好些人都不敢靠近我,好像我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似的。” 齐月宾听了,说道:“那都是不修口德之辈,年侧福晋何必放在心上呢。” 年世兰“哼”了一声,这才说道:“可如今,我却担心王爷和福晋嘴上不说,但都将她们的话记在了心里。” 齐月宾疑惑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年世兰闭口不言,身后的颂芝站出来帮她说话:“齐格格有所不知,咱们侧福晋至今为止还没收到参加宴会的消息呢。可照理来说……” 满族的侧福晋和一般妾室不同,还是有些尊贵体面的。 齐月宾恍然,面上带笑,说道:“原来如此,年侧福晋入府晚,不知道,咱们府上已经很久都无需侧福晋参加宴会了,李侧福晋也是一样的。” 她堪称慈和地跟年世兰解释,心底却有几分快意,侧福晋又怎么样,还不是跟她这个格格一样的待遇,都见不得人。 年世兰惊讶道:“那别家的侧福晋来了谁去招待呢?” 齐月宾答道:“府上有几位大嬷嬷,便由他们去招待。” 颂芝见自家主子又不说话了,便问道:“这……略有些失礼吧。” 说完,她又急慌慌地跪下认罪:“都是奴婢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年世兰抬抬手,让她起来,随口说道:“往后不可如此大意,罚你一个月月例银子以儆效尤。” 颂芝二话不说便乖乖认了。 见主仆俩演完戏了,齐月宾才继续说道:“年侧福晋不知,当年李侧福晋也是出过一次宴会的,后来王爷和福晋就都默认她不必出去了,其他家也是没有二话的。” 这些年,她看着李静言入府,又看着李静言平步青云般当上了侧福晋不说,女子最重要的子嗣,李静言顺顺当当就生下了两个。 长子和长女都在她膝下。 弘时分明略大些就被抱到了福晋膝下,之后就直接住在了前院,可却还是那样孝顺生母。 玉章郡主更不必说,乖巧可爱,出来的时候永远都安安静静靠在李静言身边,像是一只依恋母亲的幼雏。 福晋,最让她难以理解的就是福晋,跟失心疯一样对着李静言百般纵容,就算她不在乎女儿,就算府上需要一个阿哥,为什么她不跟李静言抢儿子呢! 先福晋的运道比她好,这是有王爷这个男人护着,福晋的运道比她好,是有先福晋和李侧福晋两个,不,还得再加上德妃,一共三个女人为她保驾护航,年侧福晋的运道也比她好,有家人护着她。 事实上,齐月宾嫉妒她们每个人。 但要说在她心中运道最好的,还是李静言。 若无家人疼爱,不会有这样天真的性子,若无王爷呵护,不会入府至今还这样鲜艳明媚,若无福晋偏袒,她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家人也爱她,男人也爱她,女人也爱她。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心里的怨恨和妒忌像毒蛇一样啃咬着齐月宾的五脏六腑,如果她都不去恨李静言,那李静言的人生岂不是太过顺遂了吗! 看着年侧福晋,齐月宾忽然感慨道:“若是没有李侧福晋做先例,倒是方便些,如今,却是难了。” 第6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4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虽说她和齐月宾交好,可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糊涂话。 她直白道:“齐姐姐,我是让你来给我出主意的,不是让你来感叹要是时光能倒流就好了的,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还用得着坐在这儿啊!” 早去庙堂里坐着让众人参拜了好吗,就连皇帝也得来拜她,还需要想怎么去参加宴会吗,年世兰看了眼齐月宾脸上的细纹,想道,真是的,果然人老了,脑子就会不好使。 齐月宾哽住了,她没想到年世兰居然一点儿想要除去李静言的心思都没有,怎么可能呢,年世兰不是想要得宠吗? 那李静言就是拦路虎啊! 但年世兰对自家事还是有所了解的,多亏额娘的耳提命面,让她明白,自己若是能得宠固然好,但要是失宠也不必失望,那不是她能控制的,是爷们儿间的事情。 她当然相信她娘啦,都说是爷们儿间的事情了,杀李静言有屁用啊! 一次不成,齐月宾仍然没有放弃,看到年世兰请安时直接提出想参与宴会被福晋一口否决后,又在年世兰耳边感叹道:“福晋在咱们府上威严极高的,养育过弘时阿哥,李侧福晋也是她的手下,唉,可惜我位卑言轻,不知怎么才能帮你削弱福晋的势力。” 年世兰也烦着呢,听她说没法子,就分道扬镳自己回去想办法了。 倒是颂芝,回去后一边帮她捏着肩膀,一边用娇滴滴过头的嗓音问道:“奴婢想着,齐格格的意思是不是要除去李侧福晋,这样福晋也就失了臂膀了。” 年世兰:…… 年世兰:“那我还怎么参加宴会,参加李侧福晋的丧宴吗?然后在她的丧宴上露脸?” 这世上蠢蛋真是太多,她身边就有俩,年世兰从前从来不需要动脑子的,入府后却只能靠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跟在最得宠的小姐身边,颂芝其实也只需要狐假虎威就行了,不需要动脑子,但现在也没什么好军师,颂芝只得继续娇滴滴地分析道:“日子还长,说不准齐格格是为了长远考虑呢。” 年世兰还是嗤之以鼻:“你不会真的信福晋和李侧福晋亲如姐妹吧,儿子只有一个,我冒着风险除了李侧福晋,那老女人别面上难过,实则心里乐疯了才好,然后再顺带除去我。” 她又说道:“再说了,想剪去福晋的臂膀,除了李侧福晋顶什么用,除了福晋院中洒扫的小宫女都能让她院子脏乱些呢。李侧福晋,哼!” 年世兰轻蔑地哼了一声,对李静言的能力很有些怀疑。 颂芝眨着眼睛崇拜地看向自家小姐,觉得小姐说的对,李侧福晋实在算不得什么臂膀。 请安时,她跟在小姐身后也已经见过太多次李侧福晋当着府上众多女人的面就让福晋下不来台。 有时候,福晋都得躲着李侧福晋走。 她认错道:“都是奴婢的不是,很不该听齐格格的话。” 年世兰摆摆手,语重心长道:“齐格格,我也就看在她对我还算真心的份上罢了,此次过后我算是明白了,若她真有什么用,也不会第一个入府结果还要靠我过日子,往后不图她什么,只当接济没用的亲戚罢了。” 福晋的路子走不通,年世兰又不是愿意对着福晋这个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女人弯腰的性子,于是只能去纠缠王爷。 胤禛其实对此无所谓,只是……他不能让府上的奴才以为李静言低年世兰一等。 所以,痛快地拒绝了年世兰。 ——————————————————————————— 年羹尧对着雍亲王服软了,再次送上门的折子也自称起了奴才。 或者说,他早就有了服软的迹象,之前就来求见过好几次,但都被雍亲王挡住了,凡是年羹尧来,就说自己不在。 他也本想要不就这样过去,毕竟年羹尧他还是眼馋的。 可终究被弘时的意气风发感染,那日弘时站在他身前,面对他的考教,一连便是几问: 有皇玛法的旨意在上,年羹尧敢做什么?纵然投效别人,别人难道肯收吗?他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吗?旁人真的会对他付诸信任吗? 胤禛在心底默默回答,不敢,不会收,可以替代,不会信任。 于是,他挺住了,他告诉自己,他一点都不眼馋手握军权的年羹尧,他是皇阿玛醉心田园的四阿哥。 什么得力下属,什么军权,都是虚妄,和自己这种天下第一闲人那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没有! 而终于等来年羹尧服软的那一刻,胤禛心里实在是有了翻天覆地一样的变化。 他在皇阿玛面前是小心翼翼的儿子,臣子,可面对别人,却不必太过卑躬屈膝,委屈自己,他才是那个主子,只有别人向他低头的份儿。 当然,人才他还是会珍惜的,但不会再捧到天上去。 胤禛正神清气爽之际,苏培盛忽得进来禀报,说是后院里头李侧福晋和年侧福晋联手闹腾起来了。 胤禛:? 谁和谁联手? 第6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65 年世兰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她以为自己若是获得不了侧福晋该有的待遇,只怕外人更要以为雍亲王厌恶了年家,她不想这种事发生,即使福晋和雍亲王都十分不耐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仍然坚持要参加几日后的宴会。 李静言不怎么关心外边儿的事,平时只顾忙着关心膝下一对儿女以及王爷,第一回听年侧福晋提及还是在九思堂大伙儿跟福晋请安的时候。 那时,她并不放在心上,不就是宴会吗,她参加过,是挺有趣,但也没到非要参加的份儿上。 后来王爷和福晋都没再叫她去参加,李静言也就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反而还蛮沉迷他俩在忙的时候,自己在后院称王称霸的机会的。 结果看着年侧福晋在府上这里碰,那里撞的,非要去参加宴会,她顿时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了。 在又一次给福晋请安的时候,年世兰说道:“再过三日便要开宴了,福晋眼圈儿都忙黑了,怎得不多找些人帮忙呢?” 宜修烦不胜烦,说道:“既然年侧福晋想要帮忙,那宴席上的摆设便由你来准备吧。” 至于出席,她可没说同意了。 年世兰自然听得懂,僵坐在位置上,不想担下只有苦劳完全不能露脸的任务,但也无急智在自己方才提出要求后又反口。 但李静言听不懂,她用入府后长进了一点点的脑子一分析,认为福晋这算是隐晦地答应年世兰出席了。 这件事情年世兰求了很久才办成——一定是好事——她也要插一脚。 李静言顺利完成了推理,顿时便不依了,嚷道:“那我也要帮忙!我也要去宴上!” 宜修大惊失色,李侧福晋怎么也闹起来了,她不是早对宴会不感兴趣了吗? 宜修一口否决:“你不行!” 李静言觉得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她伤心欲绝地看着福晋,几乎要哽咽起来:“福晋,你不是说咱俩最好的吗……” 怎么居然答应了年世兰却不肯同意她。 宜修恼了,拉帮结派这种人人都知道,但上不了台面的事儿能不能不要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口! 特别她还是福晋,本该公立公正,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儿?! 而且莫名其妙说什么最好不最好的,有什么人要和她作比较了不成吗? 宜修环视四周,完全没发现有这个人的存在。 年世兰都准备偃旗息鼓,不妨李侧福晋跟上了,她给自己打气,就努力最后一回,说道:“侧福晋不出席,福晋总要给咱们一个理由,这府上两位侧福晋都无病无痛的,怎么就到了要奴才接待其他府上侧福晋的地步呢?” 她不知道李静言在跟她争宠,还以为李侧福晋终于知道要争取侧福晋应有的待遇了呢。 而且,年世兰也想要在成功后,去宴会上压李侧福晋一头,面向福晋时,言辞更是锋锐不少。 宜修皱着眉,对年世兰很是看不惯。 此女虽说是汉军旗,但家世好,比乌拉那拉氏好许多,性格又是桀骜不驯的那种类型,总是跃跃欲试地想要挑衅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简直是放肆! 可宜修怎么都摘不下贤惠大度的假面,只是挂着生硬的微笑。 平常李侧福晋会帮她说话,她们两人联手,地位和宠爱都超过了年侧福晋不少,年世兰总是退败的那一个。 可现在这得力好帮手,正嘟着嘴看向自己呢。 李静言反正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 年世兰能去参加宴会了? 那她也要去! 宜修在心底长叹一口气,都是年世兰的错,挑起了李静言的兴趣,还是太年轻啊。 她面上冷肃,但招来了剪秋,吩咐道:“去请王爷过来。” 宜修心想,她也接到过不少王爷被李侧福晋为难后甩过来的任务,这次就让王爷帮一帮自己好了。 反正放李侧福晋出席宴会的责任,她是不想担,还是让王爷来做决定吧。 于是,剪秋找上了苏培盛,苏培盛又告诉了雍亲王。 胤禛步履匆匆来了九思堂,看了眼不知为什么满脸委屈的李静言和浑身上下写满不驯的年世兰。 他立刻便知道,这都是年氏的错,想来年家家风就是如此。 他皱着眉头开口道:“福晋为府上操劳,你们怎可如此以下欺上!” 李静言茫然,终于将目光分给了王爷,说道:“谁!谁欺负福晋了?!” 她瞪圆了眼睛,头上顶着“我要为福晋报仇”几个大字。 宜修顿时又被欣慰填满了心脏,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绪转变。 李侧福晋惹怒自己从来也不是故意的,但帮衬自己的时候却总是出自真心的。 罢了罢了,都是年世兰的错。 雍亲王无奈地看了眼李氏,转而看向年氏时又冷下了神色,虽说他已经准备用年羹尧,不过那和后宅又有什么关系呢,年家若有功劳,他可以善待年世兰,但不会纵容她胡作非为。 现在她就是在胡作非为! “年氏,胡闹多日,禁足两个月。” 雍亲王冷冷开口。 年世兰还梗着脖子呢,李静言已经下意识缩回了头,但还是没忍住问道:“那宴会……” 被勾起的兴趣没那么容易消失,她不死心。 雍亲王看着她,到底是不忍心,再说李氏都顶着笨蛋的名号许多年了,可依他看来,李氏已然长进不少,可以拉出去给众人看一看了,也换一个好名声回来。 胤禛认为名声很重要,便想帮李静言也改善改善。 于是,他沉吟道:“宴会,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 李静言心愿得偿,霎时便笑了。 年世兰面色灰败,她从没有这样丢脸过,恍惚间却发现福晋的脸色比自己还要难看许多。 果然,是嫉妒了吧,她就说齐格格眼神不好来着。 反正李氏要应付的都是侧福晋,而他已经是亲王,最多也就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让一让三哥家的侧福晋,旁的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但到底还是不放心,他转向福晋,刚要张口。 宜修很知道雍亲王要说什么,她甚至有种让他闭嘴的冲动,再三在心中告诫自己那是王爷之后,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赶在前边说道:“既然如此,也不好厚此薄彼,年侧福晋也参加宴会吧,待宴会结束再行禁足也就是了。” 雍亲王皱起眉头。 宜修解释道:“宴上来的人多,侧福晋总是要多开一个厅的,本来都是嬷嬷们招待也就罢了,可既然李侧福晋在场,那只怕能用上嬷嬷的地方就要少许多,妾身也是怕李侧福晋分身乏术,妾身又在另一边难以周全。” 把年世兰放出去,然后要是出了事,那就去怪年世兰好了。 雍亲王一想,也行,便说道:“既然如此,年氏,便许你参加宴会,若有意外,便唯你是问。” 他满含深意地看向年世兰,上蹿下跳这么久,就让他看看年氏的本领吧。 年世兰也总算是达成所愿了,不知怎得却比直接被禁足还要憋屈得多。 而且,背后总隐隐传来一丝丝凉意。 第6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66 时间很快到了开宴的那天。 相邻的两个府邸,两边都是宾客盈门,但细看就能发现,这一辈的皇子们的车马几乎都停在雍亲王府门前。 八贝勒府上除了九阿哥到了,其余都是宾客,不知为什么,十阿哥到现在为止也没出现。 在雍亲王府门前,年羹尧和十四阿哥遥遥对上了视线。 年羹尧得知小妹也会出席后是松了口气的,他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好在小妹自己争气。 他是还想往上爬的,总得选人投靠。 从前他想自己挑,但恩出于上,他没得挑,又自傲于本事,想要拿乔,自觉也是应有之理,毕竟良禽尚且择木而栖,可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年羹尧知道,自己的上上选是做坚定的保皇党,中选是效忠四阿哥,下下选是挑中了别的皇子。 关键就是他不愿意做保皇党,他想要从龙之功,比起泼天富贵来说,安稳又能算得了什么? 自己想要的可是军权,古往今来无不是帝王心腹才能执掌的东西。 而且,自己的确是想做千里马来着,可面对皇家,千里马和地里耕作的牛也没什么不同。 而重视耕牛超过子嗣的只会是农家。 这里却是帝王家,年羹尧很有危机意识,觉得自己在倔下去,就得被做成牛肉涮锅了。 于是,脾气也软化了不少。 十四阿哥对着冲自己行礼的年羹尧点点头,收回视线,往里面走去,进去后看着到齐的兄弟们,也是松了口气。 好歹他的决定是对的,八哥只怕是真的没有指望了,虽然今天去他那里的大臣比来四哥这里的更多。 不过,那又如何呢。 拥护八哥的臣子最多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皇阿玛升起提防心之后连削带打的除了不少。 八哥从前多厉害啊,好像连皇阿玛都退了一步,结果呢,还不是连太子也没当上。 更别说是现在了,如今几乎所有兄弟都已经知道八哥做的手脚,他见罪于所有兄弟,除了九哥。 至于十哥,再看后面吧,方才十四看见九阿哥的奴才往十阿哥府上去了。 估计是去请人的。 但十哥除了能当个人头使外,也没什么别的用啊。 十四收回思绪,朝四哥一拱手,他还是看着那张棺材脸就烦,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 从前他和十三年龄相近,走动得多些,只是现在…… 十四阿哥忽得眼前一亮,他看见五哥了,嘿嘿,十四快速地回忆了一番,确认五哥府上也有人被带走后,就欠儿登似的凑了上去,说道:“五哥也来了。” 恒亲王默默点头,他本不想掺和这些事,该待在府上哪里也不去才是,但八贝勒实在是欺人太甚。 十四阿哥挤眉弄眼地说道:“五哥怎么也不拉着九哥一道来这儿啊,哈哈哈。” 宫里老说他和四哥感情不好,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谈资一样,其实五哥和九哥还不就那样,结果根本没什么人关注,这根本就不公平! 恒亲王不烦了,转而怒瞪十四阿哥一眼,难怪四哥这么烦这个弟弟! 弟弟都是烦人精!! 弟弟没有一个好东西!!! 十四蹦跶走了,他才不承担五哥的怒火呢,要是生气就冲着九哥去撒吧。 雍亲王身前是恭敬不少的年羹尧,但还是分了一点心神给十四,结果就看到这。 …… 弟弟真是烦人! ——————————————————————————— 女人的宴席间倒不像男人们那样刀光剑影的,不论是福晋的宴还是侧福晋们的宴,都很是平和。 兰栖姑姑又一次站在了李侧福晋的身后,她是被特意叮嘱过的,要严防李侧福晋胡说。 年世兰也在努力和其他侧福晋打交道,有些出身显赫更甚于她,有些却是从卑微处爬上来的。 她的性子热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处得好,而且也不曾传出什么受宠的名声,便不怎么受欢迎,只是平平淡淡招呼过去也就是了。 她们倒是对长宠不衰的李侧福晋更感兴趣,没有一个亲姐姐当福晋,也就不想做什么上位的梦了。 但是侧福晋还是能和福晋掰一掰手腕的,要么有极致的宠爱,要么有孩子,其实说白了还是宠爱。 这就很适合跟李侧福晋讨论讨论了。 李静言能说出什么来呢,就是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然后就可以了呗。 不听她说还好,认真听了的简直是满头雾水。 于是,便有人以为她是在故弄玄虚,不满起来,这人笑着阴阳怪气道:“李侧福晋说的渴了吧,听说您膝下的弘时阿哥养得极好,不如您也跟咱们说说该怎么养孩子。” 阿哥特意被她加了重音,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她在讽刺弘时没能当上世子。 除了李静言。 她被一群人围着,喋喋不休了好久,原本都困了,一听到孩子,立刻又清醒了。 李静言朝那人投去赞赏的目光,然后骄傲地说出了常被她挂在嘴边的话:“这简单,我就常跟弘时说,弘时啊,你可是你阿玛的长子啊,可千万要争气啊,将来为你阿玛分忧的担子都落在你头上了。” 年世兰:! 第6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7 年世兰:! 年世兰:这是在逼宫? 不,不对,这里不是皇宫是王府,那就是逼府! 也好像也不对,李侧福晋什么时候这样聪慧了?难不成是在扮猪吃老虎骂? 年世兰狐疑地朝李静言看去。 方才引起话题的那人反倒是脸色惨白地住口不言了,她只以为自己是介入了别府的后宅争斗官司中,生怕被牵连了,对自己的多嘴多舌很是懊恼。 李静言昂着满是珠翠的脑袋,很是自豪,虽然弘时的确聪明,但要是没有她这个做额娘的时刻念叨着,肯定没有现在得王爷宠爱。 不管旁人想多想少,她是在认真分享自己的争宠技巧的,那就是时刻把王爷放在心上,并且一定要让王爷知道这些事,所以,要不停地说给王爷听才成啊。 这些年她就是府上最得宠的,这个李静言能看出来,所以,她的争宠技巧肯定没有出错,不仅没有出错,还是整个雍王府最高端的! 这点小小的自信李静言还是有的。 年世兰看着满脸骄傲的李静言,收回了她扮猪吃老虎的猜想。 那就一定是福晋在搞鬼! 弘时除了是李侧福晋的孩子,也是福晋的养子,那老女人肯定希望早日确定弘时阿哥世子的身份,所以故意让李侧福晋这样说的。 而李静言虽然没什么脑子,但鹦鹉学舌还是会的。 年世兰看了眼方才还在挑衅,这会儿却忽然默不作声的那女人,心想,说不准这也是福晋安排的人! 这下可好,千辛万苦谋划来的参与宴会,都成了给他人做嫁衣了。 真叫年世兰有苦难言。 而且,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还不知道雍亲王怎么责怪呢,更是烦上加烦了。 她刚才怎么就因为也想看李侧福晋的笑话,所以袖手旁观了呢! 这个厅内的其他人也都在窃窃私语,讨论雍亲王会不会因李侧福晋的话而生气,有的人认为不会,说不准这还是出自雍亲王自己的授意呢,有的人认为肯定会生气,这些男人都不喜欢被逼着做事。 但看看李侧福晋充满底气的样子,又有些犹豫不定起来。 宜修也没完全放下这边的事情不管,听了李侧福晋说的话后,也不怎么意外。 若是在众人心中种下弘时是默认世子的印象,对宜修来说也是好事,故而她只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至于长子不长子的,听李侧福晋念叨久了,也就那样,有时候宜修自己也跟三阿哥这么说,又或是在府上诸人面前也会强调三阿哥是实质上的长子这会事儿,都是为了帮着弘时抬身份。[1] 剪秋也早已经习惯了,都没反应过来这是顶替了弘晖阿哥的身份,反正主子都认了,她跟着主子走就行。 —————————————————————————— 宴会终于结束,雍亲王对李静言什么事儿都没闹出来十分欣慰,大为赞叹:“今日真是难为你了,我便知道,你不过是不拘小节而已,大事上还是能依靠的。” 宜修深以为然,在旁微笑着缓缓点头。 李静言惊讶:自己居然做得这样出色吗? 李静言开心:下次还这么做! 年世兰在离开前实在是憋不住了,回头看了眼和乐融融的三人。 她今日是要去出风头的,结果莫名其妙帮对手把继承人的位置定下来了一半。 这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都还没怀上孩子呢,孩子的前程就被自己作没了一半,这谁能忍得了?! 至少年世兰是怎么想怎么气,气得胸口一阵阵地疼。 但按照之前说好的,年世兰已经被关在院子里禁足了,于是她只好拜托齐格格去做这件事。 齐月宾立刻便打起了精神,这可不是小事,关系到爵位传承,王爷纵然对李侧福晋宠爱万分又有什么用的,区区女人而已,在这样的大事面前,都是要退一射之地的。 雍亲王如今看福晋也还算顺眼,在初一,十五按规矩留宿后,会出来在请安的时候与福晋一道坐在堂上看一眼府上的女人们。 齐月宾便是趁此时机,说起了府上近日的传言。 她紧锁着眉头,忧心忡忡道:“那些奴才口无遮拦,只顾着讨好主子,却全然不顾弘时阿哥还小,还请王爷,福晋严惩。” 雍亲王也皱起了眉头,说道:“嗯,是该罚。” 宜修看了眼齐月宾,也附和道:“多嘴多舌之辈是该罚的。” 李静言不高兴了,说道:“那些奴才哪里说错了,弘时就是等着长大,然后为王爷分忧啊,干什么要罚人家!” 她撒娇般看向雍亲王,又央求似的看向福晋。 雍亲王没有心软,但还是冲她解释道:“不论对错与否,奴才岂可这样议论主子,当罚。” 宜修也叹道:“你呀,就是心善,此事便不要管了,也让弘时不要多心,王爷从来是看重他的。” 李静言没放在心上,说道:“那当然,我天天跟弘时说王爷看重他呢!” 雍亲王隔三岔五就听到这些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会儿甚至还有点想笑。 齐月宾发现事情进展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发展,按照她对雍亲王的了解,罚完奴才,纵然是真的看重弘时阿哥,可也该给福晋,李侧福晋一党一个没脸才是。 一边继续捧着弘时阿哥,一边冷落福晋和李侧福晋这才是她印象里王爷会做的事。 可如今怎么,怎么反倒安慰起李侧福晋了呢? 齐月宾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知道的是,那段话就连苏培盛都已经因为听了太多次,而失去了敏锐度。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甚至说是十次,二十次,苏培盛还能打起精神来,预防着王爷听了心里不舒服。 但自从弘时阿哥出生,过去已然好几年了,李侧福晋那是日也说,夜也说,高兴了说,不高兴了也说,少说也有成百上千次了,这叫苏培盛还怎么紧张得起来呢? 三天两头就要带一嘴,谁还能一直如临大敌不成,那不成了大惊小怪了吗?显得格外没有定力。 照苏培盛看,王爷都把这些话当成鸟叫蝉鸣来看待了。 说来说去,还得是李侧福晋有本事,这话要是换了旁人说出口,譬如福晋,年侧福晋乃至齐格格一流,只怕王爷早早就因为她们太过明显的野心而厌弃她们了。 不会有第二次说出口的机会。 可李侧福晋呢,就是硬生生让王爷从一开始的大惊失色,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这份本事,他苏培盛真是心服口服了。 ([1]皇后在剧里自己就说过大阿哥和二阿哥去的早,三阿哥就是皇上的长子这样的话,人设没崩哈。) 第6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8 年世兰虽然在禁足,但也很快收到了齐格格无功而返不说,还被福晋“奖赏”了抄写经卷的任务。 宜修的原话是:“齐格格的心是好的,从前也是德额娘养在膝下的,到底是比别人都懂事些,依妾身看,该赏才是,不如便写几卷经书,妾身进宫请安时,呈送给德额娘,也算是一番孝心了,王爷以为如何?” 雍亲王不管这些闲事,只随口说道:“挺好,就这么办。” 齐月宾的脸色是上了粉也挡不住的青灰,她不得不承认,王爷真是一点儿也不将自己看在眼里。 他也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赏赐其实是惩罚呢。 可还是就这样轻飘飘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了。 想来,若是换了李侧福晋,就绝不会这样吧。 哦,换不了,因为福晋也护着李侧福晋,不会像刁难自己一样刁难她。 真是荒诞可笑,妻妾和睦居然真的有,但却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 齐月宾抚摸着小腹,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如果福晋前些年不是那么严防死守,自己会不会有一个孩子呢,说不准长子会从自己腹中生出来。 若是如此,王爷也就不会对自己这样视若无睹了吧…… 但不管齐月宾心里有多少想法,还是只能乖乖被变相禁足在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因为宜修说了,抄写经书要虔诚,这是重要的事情,所以齐格格就不必去请安了。 请安都要给抄经让步,那别的还用说吗? 齐月宾自然不会再踏出院子半步,否则她岂不是成了不孝之人,又怎么对得起在宫里那几年,德妃娘娘对她的照顾呢? 她又一次在雍亲王府失去了存在感,只有年世兰还在念叨:“我就不该把事情交给齐氏去做!” 年世兰心想,她也该找新帮手了。 ———————————————————————————— 年世兰的眼光挑剔,齐月宾也不过是打感情牌,才叫她勉强看得上眼而已。 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花的庶福晋宋氏她倒是能看上,只是人家却不想掺和进来,而且因着都有女儿的缘故,宋氏和李侧福晋的交情还更深一些。 于是,年世兰只得作罢,不过随着年羹尧越来越受到雍亲王的重视,她的日子还是越发好过了起来。 只要不在福晋和李侧福晋跟前蹬鼻子上脸,面对年世兰对其他女人的跋扈,雍亲王其实也不太在乎。 人终究还是有价值高低的。 而年世兰很快就发现,即使是福晋,偶尔僭越几回也是无妨的。 毕竟雍亲王的感情偏向从来都是那样分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施舍的尊重没什么分量。 雍亲王在前朝韬光养晦,但府上的人还是能感受到皇上越来越看重他,待遇从来都是最不能骗人的。 而年世兰也在求子。 在她的努力下,终于在某一日的请安时,年世兰笑盈盈地宣布自己已经有孕——三个月了。 宜修面上好似浑然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只是含笑说道:“如此,倒是喜事了,也该禀报王爷才是。” 掩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情势一日严峻过一日,宜修想要除去这一胎的心情十分强烈,但她却不知该怎么动手,才能万无一失。 年世兰这日是扬着下巴走出九思堂的,她拉着齐格格,走路的姿态也小心了许多,嘴上却很不客气:“你瞧见方才福晋的脸色没有?真是笑死人了。” 齐月宾嗔道:“什么死啊死啊的,怀着身子呢也不嫌忌讳,往后快别说这样的话了。” 是夜,她躺在床上,想着自从弘时阿哥之后,一个又一个孩子呱呱落地,知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福晋松手了。 能劝动福晋的,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德妃娘娘。 齐月宾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不能不生出怨恨,为什么不早早劝说福晋呢,非要等到现在——王爷就算来了自己这儿,也已经不再宠幸自己的时候。 非要让自己在众多有子女人之间成为那条可怜虫。 而宜修那里的确没什么动静,只是在按惯例进宫向德妃请安后,便对着年世兰温和说道:“我已对德额娘说了府上有喜之事,德额娘也是高兴的,说你是初次有孕,要多多照顾你才是。” 年世兰打起精神,不知这所谓的“照顾”是什么。 “我想着,便免了你的请安吧,你的院子里也是有个小厨房的,往日只做些汤食,打今儿起,便让人将份例直接送进你院子里,做正经饭食也使得,年侧福晋,你以为如何?” 年世兰当然愿意,她不图福晋的保护,这样为了不担责全权由自己照顾自己,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年世兰欣然答应了,甚至难得对福晋露出了一个不含任何讥讽的笑脸。 而雍亲王,却在一次惯例请安时被德妃叫住了。 “竹息,给四阿哥端茶来。” 竹息除去后,这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人了,雍亲王敏锐意识到额娘这是有私密话对自己说。 沉默了许久之后,见他还是气定神闲,乌雅成璧这才开口问道:“听说,你府上的年氏有孕了?” 胤禛应道:“是,快满四月了。” 乌雅成璧这次沉默了跟久,才再次开口:“听闻,年氏跋扈,类其兄长,是吗?” 胤禛眸光一闪,说道:“额娘有话不妨直说。” 第6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69 乌雅成璧不知道这个儿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但也只得更明显地说道:“年家桀骜不驯,若年侧福晋有子,你又怎能安寝呢?” 雍亲王几乎要笑出声来,但他终究没有笑,而是反问道:“年家桀骜不驯,可一体两面,他们也会护着这个孩子,母族强盛,对这个孩子也是好事,儿子是他的阿玛,只有为他高兴的,自然可以安寝。” 乌雅成璧叹了口气,说道:“本宫是你的额娘,知道你是心怀大志的,若有朝一日……到那时,年家手里握着一位皇子,这可如何是好呢?” 胤禛越发想笑了,他一挑眉说道:“如此说来,额娘是向着儿子的。” 一只蝴蝶的翅膀可以引起千里外的龙卷风,经历不一样的雍亲王面对德妃的要求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他没有被蛊惑。 且不说现在争夺储位正在白热化之中,他尚无信心,自己就是那个胜者,单说额娘也是更偏向十四弟,可现在却在说些什么年家的皇子这样的荒唐话,要他这个亲王早早预防起来。 好像皇位已经落在他手上了一样,雍亲王都不知道额娘对自己哪儿来的信心。 但他仍然心动了。 只是这一回,这个孩子,他要用来换久居宫中深得皇阿玛信任的四妃之一德妃娘娘的支持。 弃十四择四。 这笔买卖不亏,甚至说雍亲王是极为心动的,一个尚未见过面的胎儿而已,算得了什么,弘昼他都不在乎呢。 作为一出生就是皇子的男人,想要得到他的一点父爱,些许温情,都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若不然,也就是一块肉罢了。 乌雅成璧一怔,脊背泛起凉意,喉咙也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就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感觉,也许,这个儿子真的能登上皇位。 她思索良久,缓缓点头,说道:“你是额娘的儿子,额娘不向着你,又能向着谁呢。” 雍亲王轻笑,说道:“额娘糊涂了,十四弟也是您的儿子啊。” 乌雅成璧跟着笑:“十四啊,额娘自然也疼他,只是他还是小孩子呢,不顶用,成日里惯会撒娇弄痴的,额娘见他就乐呵,只是心里还是更看重你一些,到底,你才是额娘的长子啊。” 长子,弘时。 雍亲王想,他就知道这背后必然有福晋在搞鬼,这次算她坏心办好事吧,只是这野心却不可不提防,弘时渐渐大了,也该知道知道他嫡额娘的真面目才对。 否则一直被福晋慈母的面具骗着,也不是个事儿。 雍亲王忽然露出了痛惜的神色,说道:“长子固然是看重的,可幼子谁又能不疼爱呢,要儿子下这样的狠手,儿实在是于心不忍。” 雍亲王捂着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眼圈儿都是红的。 心里头想的却是,害了这个孩子,额娘,你要是不帮我,那可就……别怪儿子了。 乌雅成璧知道,这是要谈价钱了。 她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一家子都靠在你身上呢。”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道:“你十四弟一家,也都仰赖你了。” 康熙是个爱新人也顾念旧人的性子,虽然四妃几乎都已经不再承宠了,但他还是时常会到永和宫里来坐坐。 惠妃,荣妃那里也一样,至于宜妃,当然更加得宠。 乌雅成璧进宫后,一边为不能与情郎白首而心痛,一边又在艰难度日时接到了来自当时的大佟佳氏的援手,对情郎隆科多越发情根深种,她只以为是看在隆科多的面子上,皇贵妃才会这样照顾自己。 直到那一天,她在偶然之下得知先帝最爱的就是粉蓝色,而隆科多在选秀之前却说先帝讨厌粉蓝色,让她穿着那颜色的旗装去选秀。 后来,她的儿子也给了皇贵妃。 终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原来是为了自己这个肚子,乌雅成璧不能不恨。 她用尽全力去争宠,去揣摩皇上的心意,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但皇贵妃没了。 乌雅成璧知道,她的恨意一辈子都不能宣之于口了,活人怎么能跟死人去计较呢。 将往事压在心底后,她越发尽心地侍奉皇上,对皇上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厚。 她总有种感觉,皇上不会选择太靠后的皇子继位,十四的希望实在是不大。 既然他现在远离了老八,那她这个额娘也要为兄弟俩的关系尽力而为才是,要是有朝一日,他们兄弟能好好坐下来说两句话,那她真是立时死了也值了。 雍亲王将手放下,叹道:“说什么仰赖不仰赖的,十四是儿的同母弟弟,儿怎会不照顾他呢,额娘只管让他来儿府上。” 乌雅成璧点点头,想再说说年世兰孩子的事儿,就见四阿哥总是转开话题,她就明白了,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她若是不明确在十四跟前表示自己支持老四,那这事儿就没法子往下谈了。 她将竹息叫了进来,写了封信,让十四好好听四哥的话,然后便让竹息去十四府上看看福晋新生下的小阿哥。 雍亲王倒不在乎十四听不听话,在皇家,额娘也未必能管得了儿子,他只是要一个明确的态度罢了。 然后乌雅成璧说起给年世兰打胎一事后,雍亲王便流下了眼泪,他说道:“到底是儿子的孩子,若要亲自动手,儿子实在是不忍心。” 乌雅成璧颔首,说道:“额娘会为这个孩子念往生经的,祈愿他来世莫入帝王家,去个富贵人家便罢了。” 她早早想好了人手,宜修是不能沾染的,雍亲王当然也不成,那么,最合适的人便是齐月宾。 这个孩子的脾性,她了解,只要给一层遮羞布,这孩子会愿意下手的。 这一日,雍亲王带回府了一个老嬷嬷,而兰栖姑姑终于能回宫了。 新来的嬷嬷自然是要接受兰栖姑姑的活儿的,只是她并不靠近福晋和李侧福晋,不比兰栖姑姑,偏向十分明显。 齐月宾倒是动了心思,这个嬷嬷从前在宫里时照顾过她。 若是能把关系捡起来,那府上的大小事宜不说插手,至少是能消息更灵通一些。 第7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70 这嬷嬷面上倒是对待所有人都一个样,私下里却和齐月宾越走越近,看出她依附年世兰后,便给她出了个主意:“依老奴看,您和年侧福晋的关系还是远了些,若要亲近,需得行旁人不敢行之事才好啊。” 嬷嬷意味深长地提醒她。 齐月宾一愣。 隔几日,年世兰的坐胎药中出了点岔子,齐月宾便建议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世兰,如今你在明,敌人在暗,一直提心吊胆实在不是个事儿啊。” 年世兰捧着肚子气咻咻地说道:“真是好大的狗胆!居然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你说,会是谁干的?” 齐月宾摇摇头,说道:“福晋,李侧福晋,甚至远在圆明园的耿庶福晋,都有可能。” 年世兰也是十分苦恼,说道:“可福晋早一推二五六,什么不都沾了,李侧福晋……她动手我还能查不出来不成?耿氏,可能性也太小了。” 齐月宾劝说道:“咱们没有证据,猜测又有什么用呢,当务之急,还是要保证往后的安胎药的安全才是。” 年世兰小心翼翼坐下了,说道:“这说得轻巧,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山啊。” 齐月宾说道:“若你信我,我倒是有个主意。” 年世兰挂念腹中孩儿的安危,已是惊弓之鸟,抓着齐月宾的手说道:“齐姐姐若有法子,尽管说来,我必不会亏待姐姐的。” 齐月宾回握过去,说道:“你我姐妹,何必说这样外道的话。” 她凑在年世兰耳边,悄声说道:“这样,我明日就说胳膊撞青了,开两剂药来吃,你的安胎药就由我来熬给你,如何?” 年世兰思索片刻,觉得齐月宾与自己交好日久,且没有害自己的理由,便答应了。 半个月后,一个寻常的午后,齐月宾还是和往常那样带了一个食盒过来,打开后,上面装的是一盘糕点,下边就是安胎药了。 年世兰早已经习惯了,一口气将药喝光后,随手捻了一枚颂芝端过来的蜜饯吃。 不料,在齐月宾离去后不久,她的肚子便剧烈的疼痛起来。 年世兰被抬到床上,恨不得满地打滚,口中呼喊着:“孩子,我的孩子!颂芝,府医呢?府医到了没?!” 颂芝深知这个孩子的重要性,恨不能以身相待,可也只能不住地安慰自家小姐:“快到了快到了!” 府医被架着飞奔了过来,可终究还是迟了。 年世兰的身下已满是鲜血。 府医跪在地上,对黑着脸的雍亲王回禀道:“这落胎的药,药性极烈,一旦入口便没法子了。” 雍亲王往地上掷了个杯子,没有惊醒昏睡过去的年世兰,他呵斥道:“是谁在府上做出这样的事儿来!福晋!你管着后院,你来说!” 宜修便也跪下了,解释道:“妾身想着年氏乃是侧福晋,管理自己的院落也使得,加之她有孕,为叫她宽心,便将一切事物都交由她自己管理了,妾身实在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失察之罪,还请王爷惩罚。” 雍亲王仍由她跪着,转向颂芝,喝问道:“既然如此,那就你来说!” 颂芝一双眼睛都已经哭得又红又肿了,她愤恨道:“是齐格格!是她!她端来了一盏安胎药,我们主子喝了,就,呜呜呜呜,就这样了。” 她泣不成声,悔不该当初不曾拦着自家主子不要轻信后院中的任何一个人。 宜修摇头唉声叹道:“糊涂啊,你主子怀有身孕,怎么敢去吃别人端来的安胎药呢!” 颂芝涕泪横流,说道:“我们主子将齐格格视为亲姐妹,这才多信了她三分。” 她往前膝行两步,不住地磕头,说道:“王爷!王爷您要为我们主子做主啊,王爷!” 雍亲王一想就知道额娘选了齐月宾做脏活儿,他不欲处罚得太重,便只是满面寒霜,说道:“苏培盛,将齐格格带进来。” 苏培盛应道:“嗻!” 齐月宾早在外边等着了,一进来便喊冤:“王爷容禀,妾身为年侧福晋熬安胎药一事,年侧福晋和颂芝都是知道的,熬药的全程都有年侧福晋的人看着,如今出了事,年侧福晋可怜,可妾身也确实是无辜的啊。” 她殷切地看着王爷,试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对自己忠心的动容。 但到底什么都没能看出来,只有黑沉沉的一片。 从那位嬷嬷开始,齐月宾就知道年侧福晋要被害了,要害她的正是德妃娘娘,而雍亲王必然也是知情的。 齐月宾想要变得有用,想要重新进入王爷的眼帘,于是,她被嬷嬷蛊惑了。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要讨好年侧福晋而已,她只是在帮忙熬药而已。 而药出了问题,她也的确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错了。 雍亲王和福晋听完并不作声。 倒是颂芝忍不得了,这贱女人竟然还敢故作无辜! 她扑上去和齐月宾撕打起来。 “好了!” 雍亲王怒喝。 颂芝被拉住了。 宜修见王爷不再继续往下说,便开口道:“颂芝,此次念你是忠心,便不罚你了,你所言一切尚无证据,岂可对齐格格动手!若有下次,数罪并罚!” 颂芝仍是挣扎不服。 宜修也冷下了脸,说道:“你若是不肯守王府的规矩,便回年家去吧。” 颂芝呜呜哭着,但不敢再动了。 雍亲王站起身来,心情也并不算好,说道:“你照顾着你家主子,缺什么只管去取便是了。” 于是,屋子里又只剩下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年世兰以及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颂芝两人。 年世兰昏睡了两天一夜,刚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沉沉的,正是子时。 她恍惚地问道:“齐月宾那贱人呢!王爷有没有杀了她!” 颂芝只是哭泣,年世兰便懂了。 她挣扎着起来,哑着嗓子嘶声说道:“哭什么!扶我起来,烧水!” 第7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1 趁着夜色朦胧,年世兰拖着刚止住血的身子闯入齐月宾的阁中,派人将她的奴婢压住,在颂芝的协助下,亲自动手灌齐月宾喝下一壶红花。 齐月宾不住挣扎,却逃不过年世兰的手心,只能含糊地喊着:“不是!不是我!我没有害你!” 年世兰充耳不闻,只专心致志地灌药。 见齐月宾嘴里都空了,她也不放心,还是不肯放开齐月宾,直到外边吵闹起来,雍亲王带着李侧福晋进来,还有福晋也赶了过来,年世兰才跌跌撞撞倒在了地上。 宜修摇头叹息:“年侧福晋,你,唉,你真是糊涂啊,真相尚未查明,你岂可擅动私刑呢!” 年世兰看着齐月宾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的模样,也不去反驳福晋,只是痴痴地笑。 迟来许久的苏培盛终于匆匆赶到,弯腰回禀道:“王爷,奴才去请府医,发现他们都已经被打晕了,还被灌了蒙汗药,奴才花了一番功夫,才叫醒他们,正在外候着。” 雍亲王一挥手。 苏培盛便叫了府医进来,府医一诊脉,便表明齐格格彻底不能生了。 然后乖乖顶着昏沉的脑子跪到一边,试图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齐月宾顿时大放悲声。 纵然对齐月宾的孩子从没有过期待,但雍亲王还是怒喝道:“年氏,你竟敢私自带蒙汗药入王府!简直是无法无天!” 齐月宾哆嗦了一下,不想王爷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年世兰眼角淌下泪来,她作为额娘只恨自己糊涂大意害了孩子,只恨自己报复得不够! 可孩子的阿玛眼里却从没有这个孩子的身影,甚至还在包庇凶手。 她咬着牙质问道:“王爷,那是咱们的孩子,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我看到了,王爷有没有见过他,没有吧,要是见过的话,也许王爷就不会如此无情了!” 这样深切的丧子之痛的确触动了雍亲王,于是他说道:“念你刚刚失子,只禁足一月便罢。” 原本,他是准备禁足半年的,蒙汗药也太过分了。 必然都是仗着年羹尧受重用,他看,年羹尧也是这些年又自傲了起来,该再敲打一番了。 年世兰却已经真正领会到了雍亲王的冷血,比冬日的冰更寒,至少冰只会冻手,不会冻心。 她早已知道雍亲王不喜欢自己,可为什么连他的孩子也不放在心上呢! 李静言见年侧福晋只顾着哭,也不谢恩,福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着不说话,雍亲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便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安慰道:“王爷别生气,年侧福晋就是太蠢了才不知道您的苦心,不然也会来给齐格格灌红花,这有什么用啊。” 她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雍亲王的脸色的确好转了,福晋也回神了,被震惊的。 年世兰的今夜的操作,不可谓不迅速,这其实是她能抓住最好的时机,堪称出乎所有人意料。 大家都以为年侧福晋即使要报复齐格格,也该是在出小月子之后,又或者陷入后宅寻常的争斗中,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磋磨齐格格。 但年世兰偏偏出其不意,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到了齐格格这里。 要雍亲王来评价,这很有些兵行险招的意味在里头。 结果居然被李侧福晋评价为蠢人。 雍亲王张张嘴,又闭上了,只是帮着李静言拢了拢披风,轻声说道:“夜深了,你先回去睡吧。” 他唤道:“苏培盛,带李侧福晋回宁瑞居。” 宜修也是频频点头,说道:“快回吧。” 别留在这里继续添乱了,这已经够乱的了,再乱下去真是要天亮了。 年世兰怔怔地看着李静言,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她关注的是后半句,为什么,为什么李侧福晋会说给齐格格灌红花没有用呢? 难道绝了齐格格有孕的希望还不够吗? 不行! 不可以! 齐月宾一定要受到惩罚! 她扑了上去,抓住李静言的袖子,嘶声喊道:“你说,你说,红花为什么没有用?!” 李静言被吓了一跳,听清后便口无遮拦道:“齐格格本来就不能生啊,灌红花当然没用了,你还不如灌鹤顶红呢。” 一直萦绕在众人耳畔的来自齐格格的哀嚎声都好像中断了一刹那。 雍亲王实在是拿她没办法,这样的话何必宣之于口,倒显得自己像个恶毒妇人,但关键是她根本就没做,甚至也根本没想过要害齐月宾啊! 凭空树敌做什么? 又不是和年世兰交好,要帮忙分担齐月宾的敌意,据他所知,李氏和年氏从来也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现在正是该帮衬塑造齐月宾可怜形象落井下石的好时机,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的情形了呢。 年世兰已经被拽开了,胤禛寒着脸上去揽过李静言,嫌她笨,又怜她笨,说道:“年氏蛊惑人心,再加一个月禁闭。” 他沉吟片刻,对齐格格这个功臣,还是要略作照顾的,便说到:“这里就交给福晋照看,府上的药都由着齐氏用,务必要保住她的命。” 年世兰忽得惨然一笑,说道:“王爷,红花不致命。” 雍亲王一噎,他能说是一不小心就被李静言带过去了吗,显然不能,于是便不理会年氏,直接同李静言离开了这里。 颂芝赶忙上前扶起了自家主子,才刚小产,地上又凉,可不能一直跪坐在地上。 年世兰垂着头,时不时阴森森地看向被帘幔遮挡住身影的齐月宾,这个几天前还被她认作好姐姐的女人。 宜修也从惨状中醒了过来,要不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今日多亏了李氏的灵光一现,否则她都要被齐月宾迷惑了过去,以为她是真的受到多大伤害了呢。 她面上只作皱眉的模样,对着年侧福晋轻叹一声,说道:“年氏,你回去吧,两个月禁足正好用来养身子,孩子,还会再有的。至于齐格格,你今日的确是冲动了,齐格格是最早侍奉王爷的,二十年多年来一直盼着能有个孩子却没能如愿,你一壶红花彻底绝了她的希望,回去要好好反省才是。” 齐月宾躺在床上,咬着下唇。 年世兰昂起头,不愿意示弱,挤出一个笑来,说道:“那是自然,孩子,我还会再有的!可齐格格她前二十年都没孩子,难不成年纪越大却能有孩子不成?这罪名我年世兰可不担!” 说完,转身离去。 屋内便只剩下齐月宾以及宜修,剪秋三人,其余奴才早已经被赶去外面跪着了,因为失责。 至于年世兰院子里的奴才,也将迎来一番血洗。 宜修在心中慢悠悠地盘算该怎样安插人手,而后轻笑了一声,就一声,只确保能传入齐月宾耳朵里。 她是永远不能忘怀自己沉浸在姐姐又一次压在头上的伤痛时,齐月宾是怎么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争当好姐妹的。 也是因此,王爷才会觉得自己嫉妒心过重,并怨怼于他和姐姐,从而彻底失去了那一点点微弱的怜惜。 而齐月宾素日的表现,倒很像把自己放在了王爷的妻子身份上,不过是第一个女人而已,竟还表现起大度不争,安静等候来了。 也不看自己配不配,真是像极了戏台上的丑角儿。 宜修只放肆了一瞬间,接着又戴上了假面,对着齐月宾嘘寒问暖起来:“齐格格,你安心保养吧,王爷心里是有你的。” 说到最后,宜修还是忍不住扎了一下齐月宾的心。 而雍亲王也正在“审问”李静言。 第7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2 而雍亲王也正在“审问”李静言:“怎么本王听你的意思,齐格格被灌了红花一点儿都没受罪?” 李静言瘪瘪嘴,说道:“那也不至于吧,我也不知道被灌了红花会遭什么罪啊……” 雍亲王挑眉,说道:“府医不是说了,齐格格终生不能有子了。” 他想起这说到底是额娘吩咐的,而自己也是默许的,那丝对齐月宾的怜悯又出现在他心中。 李静言闷闷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憋不住话回来了,说道:“可是齐格格本来就不能生啊,她是最早跟了王爷的人,一直没生个一儿半女的出来,大阿哥是福晋生的,二阿哥是先福晋生的,三阿哥是我生的,玉章也是我生的,四阿哥是耿氏生的,大格格小格格是宋氏生的,那她能生怎么不生啊!” 雍亲王啼笑皆非,说道:“本王已多年不曾宠幸她,她怎么可能……” 李静言一副抓到把柄的样子,说道:“看!王爷自己说的吧,您都多年不曾宠幸她了!那她本来就不会再有孩子啊!现在倒是好,她把堕胎药送给年侧福晋,本来至少应该有一个失察之罪吧,而且照我看她就是凶手!” 雍亲王没有为齐月宾辩解,顶着凶手的名声过完下半生,被人人怀疑揣测本就是她未来的命运,也是预见了既定的未来,他才施舍了一点点怜悯给她。 他只是说道:“所以,本王也没有重罚年氏。” 李静言急得抓耳挠腮的,只恨雍亲王是个榆木脑袋,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哼哧瘪肚地又搜刮出几句话来:“不是的,是所以王爷也没有重罚齐格格!她用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抵消了自己害年侧福晋小产的罪过不说还让王爷怜惜她!” 雍亲王懂了。 原本在所有人的心里,永远失去有自己孩子的希望,是比失去一个五个月不到的孩子更严重的。 所以,哪怕真的是齐月宾害了年世兰,过错相抵也可以过去了。 但在李静言心中,齐月宾无宠,那个所谓的希望本来就是没有的,所以她才会说年世兰蠢,因为年氏所谓的报复根本不成立。 他看了会儿仍然在气鼓鼓的李静言,笑了,说道:“你也就在这种时候才聪明点儿。” 胤禛不得不承认,李静言在争宠上还是有几分小机灵的,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分吧。 也对,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个优点也没有呢,这种人他也不可能宠爱这么久。 李静言更气了。 雍亲王叹道:“好了,好了,本王最心疼的不还是你么。” 李静言这才被哄高兴了。 胤禛心想,他就知道,李氏这是觉得齐月宾在争宠呢。 不过也许李氏不经思考,小动物般的直觉才是准的,齐月宾的确在争宠。 就算再怎么说希望渺茫和没有希望是不一样的,李静言一番胡搅蛮缠后,胤禛心中对齐月宾的细丝般的怜悯还是消失了。 并且再一次加深了此女心机颇深的印象。 —————————————————————————— 年世兰被放出来后,自觉一星半点都没有报复回去,怒气自然越发高涨,不过不像之前那么冲动了,否则又要被齐月宾占便宜。 在她心中,让齐月宾痛痛快快地死去都是便宜了她,但要想出个办法折磨齐月宾,让齐月宾生不如死,年世兰又想不出来。 主要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折磨,否则雍亲王府岂不是成了魔窟了,背地里的手段又因为如今年世兰手里没有管家权而举步维艰。 好在,年世兰的帮手很快来了。 又一次选秀结束,这一回进府的仍然是两个人,费云烟费格格,以及曹琴默曹格格。 费格格的父亲投靠了年羹尧,自然而然跟了年世兰,不过她虽艳丽多姿,但脑子也并不比年世兰好多少。 而且说话还不怎么好听,甚至可以说有些不知道忌讳,什么脏的臭的都挂在嘴边。 而曹格格是破落户出身,她进府后简直像个透明人,王爷也不记得她,福晋也忽视她,谁都当做看不见她。 其实,也就是和府上其余格格们一个待遇,这才是大部分被宠幸后的留在后院里的女人们的常态。 但曹琴默却不肯服输。 她自觉虽然脸蛋不够出色,但脑子却十分好用,在家里时,她总以为父亲和兄弟都不如她,当然,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她思考了一番,投靠了年侧福晋。 对福晋,她总有种看见同类的忌惮。 而宜修,面对势力突然猛增的年侧福晋,也起了提防的心思。 她看中了和年世兰一同入府的冯若昭,冯格格。 第7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3 自从曹琴默投靠年世兰后,宜修便敏锐地察觉,齐月宾的日子开始难过起来了。 德妃,雍亲王,宜修,齐月宾这四人对年世兰小产一事的内情都是心知肚明,也知道哪些人是知情者,但除了几乎说破,只剩最后一层菲薄遮羞布的德妃和雍亲王,另外几人都在装傻。 有些事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有时候,宜修也会羡慕李静言,什么都不知道也未必不是另一种福气,只是她的性子享不了这样的福而已。 而齐月宾本该有雍亲王的感激和歉疚,但因着李静言的话,那些原本会出现在暗处的保护都不曾出现,她还是和从前那样过着失宠的格格的日子。 可由于某些原因,雍亲王和福晋都不想再查下去,就这么任由年侧福晋不明不白没有证据的怀疑齐月宾。 年世兰没有宠爱,之前帮忙的奴才又被处理了不少,如今唯一能生死不论都忠心于她的只剩下颂芝和周宁海,都是年家送进来的人。 原本这两人也保不住,毕竟有蒙汗药的事情在,还是年世兰拼死留下的。 雍亲王看着她再度渗血的下半身,也没再多说什么,默认了。 年世兰只有两个人愿意跟着她打上门去,偏偏她又不肯拿这两人冒险,齐月宾那里却是人人都不敢不护着自家主子。 再加上没法子在吃穿用度上为难齐月宾,年世兰就只能在碰上的时候,用侧福晋的身份压制她,行礼动作不标准重新来啦,冒犯了侧福晋要罚跪啦等等。 每天都精神振奋地盼着来给福晋请安 齐月宾自觉已经受尽苦楚,年世兰却觉得只伤到了她的一点皮毛,郁郁寡欢。 曹琴默一来就给她出了个主意:“齐格格说她对那碗药被人动了手脚毫不知情一事,侧福晋不妨暂且认下。” 费云烟阴阳道:“哟,你倒是大方。” 这会儿两人还没什么感情呢,都在争年世兰的看重,她当然也没什么给同事留情面的想法。 年世兰阴沉着脸:“继续说!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哼!” 她比从前多了些耐心,并不曾发火,只是冷笑一声。 曹琴默不敢再卖关子,说道:“那碗药终究是齐格格端给您的,她的清白谁又真的相信了呢,侧福晋大可上门去直接要她同您一起查明真相,她难道还敢说不查吗?这有了法子接触,侧福晋害怕治不了她吗?妾身就不献丑了。” 年世兰时隔许久,再一次灿烂地笑起来,先是让颂芝将曹琴默扶起来,再是重重赏赐了她。 之后果然按照曹琴默的法子登了齐月宾的门,折磨得齐月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她放下面子直接跟福晋告状,年世兰也只说自己自从小产后就总是神思恍惚,不是故意的。 甚至还说出了只要查出真相,她也自己灌一壶红花下去安抚齐格格锥心之痛。 成功堵得齐月宾无话可说。 至于雍亲王,齐月宾等闲见不着,告状自然也无从谈起。 宜修趁此机会说道:“年侧福晋,你这样的情况,还怎么服侍王爷啊,若是伤着王爷……” 年世兰痛快道:“那就等我好了再伺候王爷,到底是王爷的安危要紧,我又岂敢放肆。” 折磨齐月宾是她心中头一等大事,什么王爷不王爷的,都往后稍稍。 宜修满意了,便由得年世兰去。 这下,齐月宾才是真正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大家都满意的情况下,曹琴默却并不满意,她投靠年侧福晋不就是为了能从她嘴里分到点残羹剩饭吗,如今年侧福晋自己也没了,那她更不可能有什么宠爱了。 至于靠自己,她这不是做不到才又给自己找了个主子吗,不然又不是贱得慌。 和她一样想法的还有费云烟:“侧福晋,这……您怎么这样轻易就答应了福晋,她可没什么好心思。” 有人出头,曹琴默便不曾吱声,只是等着年侧福晋的反应。 年世兰直接说道:“要是想争宠就自己去,在我这里什么都比不上为我孩子报仇要紧。”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了,之前让年家请来混入王府的医师早已说了她此生都不可能再有孕了。 但家中吩咐她,先不要将此事闹出来,一个不能绵延子嗣的女人,虽然是受害者,可只怕但凡王爷来一次她房中,就要面对那些格外难听的话了。 这当然也是德妃为了一劳永逸派人动的手脚,雍亲王也是一清二楚的,只是作壁上观,见死不救而已。 至于什么欢宜香,纵然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可那种需要他花心思的东西自然也是不会给不被他放在心上的年侧福晋用的。 但不管是哪件事,都不是曹琴默和费云烟能知道的,她们更不会知道在靠近年世兰的那一刻开始,雍亲王就再也不会去她们房中了。 ——————————————————————————— 趁着年世兰刚学会对付齐月宾的新玩法,沉迷其中的时候,宜修开始对着冯若昭释放善意。 此女早前被她安排在年世兰的院子中膈应人,如今正好拿来做个探子。 年世兰如今的状态无牵无挂的,虽说外头还有个娘家,可凭着对雍亲王的了解,宜修认为他不会因为后宅女子牵连有用的属下。 宜修不知道年侧福晋自己清不清楚这一点,但知道这种人的杀伤力必然是极其巨大的。 可冯若昭并不肯接受她的招揽,人倒是肯来,但也只是装傻。 宜修还在想着要怎么收服此人呢,她还不信了,一个无宠的小小格格,还能抗拒她这个福晋不成? 但比成功先来的是李静言。 她如今不到三十岁,脸蛋却还如同从前一样娇嫩,只是因生了两个孩子,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像极了一个熟透的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酒香的水蜜桃。 一双水润明媚的桃花眼嵌在不上粉就白里透红的芙蓉面上,盈盈朝着自己望过来。 宜修:…… 李静言已经跟讨食吃的小狗崽子一样围在她身边转悠了好几天了,都快把剪秋都挤兑走了。 关键是李静言根本就不会伺候人! 短短三天功夫,宜修共计被茶水烫到二十三次,而且三天饿了九顿。 李静言嘴上说着要伺候福晋用膳,异常强硬地把剪秋手中的筷子勺子都抢到了自己手里,又是一胳膊肘把剪秋弄到一边去了。 宜修毫不意外的发现,李静言完全不会看她的眼色给她夹想吃的菜,碗碟里堆满了李静言自己想吃的菜,宜修对这坨已经串味彻底的东西半分兴趣都没有。 剪秋心疼主子,早早去要了点心来。 被同样饿得前心贴后背的李静言吃了个一干二净,肚子瘪得想活吞了李静言的宜修:…… 吃也就算了,她还要在那边说:“福晋不饿,饭都不吃,给我就行了,我饿得很,唉,伺候福晋实在是太累了,剪秋,你真是辛苦了。” 宜修攥紧了拳头。 剪秋无话可说,只能垂下了头。 被李静言伺候短短三天,宜修饿瘦了五斤不说,总觉得寿命都短了十年。 于是,冯若昭也不想要了,只盼着李静言赶快滚蛋。 正好宜修发现冯若昭对她心存怨恨,毕竟人家不傻,知道自己的苦难不仅仅是年侧福晋的责任。 宜修便对着李静言哄道:“我不过是拉着冯格格问两嘴年侧福晋罢了,你也知道,她这段日子过了些,身为福晋,我得看着点儿。如今都打听完了,这不,冯氏赶明儿起就不会再来了。” 李静言不怎么信,但她不说,就挎着张脸,坐在那里。 宜修几乎要指天发誓。 李静言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要拦着的意思。 于是,宜修就真的发了个誓。 …… 李静言得到承诺,快乐地离开了,留下恍惚的宜修和恍惚的剪秋待在原地持续发呆。 胤禛啼笑皆非,在宁瑞居的榻上歪歪斜斜坐着,他难得这样有空闲,搂着既软又暖还香喷喷的李静言问道:“怎么连冯氏的醋你也要吃?” 第7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4 胤禛追着发问:“而且还是跟冯氏抢福晋。” 他点了点怀中女子的鼻头,说道:“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有这么多闲功夫花在福晋身上,都不知道来找自己,这三天没了李静言在身边叽叽喳喳,他都觉得有些冷清了。 李静言噘嘴,不过想起福晋已经答应以后不会再招揽别人了,她又喜笑颜开起来,将雍亲王的大手捧在自己手心里把玩,说道:“三个人就是太多了嘛,而且我是侧福晋,还有弘时和玉章在,结果福晋还要去找冯格格,那我也太丢脸啦!” 胤禛放松地瘫软在榻上,姿势也歪七扭八的不成个体统,随口道:“哪有你这样比的,人与人自然是各有各的用处。” “不要!” “不听!” “不可以!” 李静言三连否决,逗得胤禛哈哈大笑起来,不知人怎么可以可爱成这样。 她理直气壮道:“要是冯格格有比我更好的,那我、我哭一哭就是了,绝不会拦着福晋的,可冯格格没一处能比得上我,那就是不行!” 光是冯氏知道提防福晋,就比你强出一座山去,还哪儿哪儿都比不上你呢。 胤禛叹道:“随你吧,自信一点也是好的。” 李静言愤怒地用后脑勺撞了一下身后的胸膛:“王爷又在敷衍我!我能听出来!” 胤禛笑到一半又硬是忍住了,转移话题说道:“你对福晋如此,难不成对本王也是这样想的?” 李静言认真思索许久,不知怎么忽然变得眼泪汪汪的,倒把胤禛吓了一大跳,忙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 胤禛一边拍抚着她一边说道:“随口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李静言沮丧道:“我知道的,她们都说王爷跟福晋都当我是笨蛋,等哪天遇到个聪明的就不会要我了。” 胤禛对着她的时候,总又叹不完的气,但每每到了最后也还是只能纵容她,说道:“谁说的,那是嫉恨你得爷喜欢,得福晋看重才故意挑拨的,你可不能往心里去。” 李静言这才肯把头抬起来,问道:“爷喜欢我?” 胤禛点头,说道:“这还用问吗,不管谁都越不过你去。” 他早习惯了在宁瑞居,不,是在李静言面前说直白的话,而且他本来就是愿意哄放在心上的人高兴的性子。 李静言仰着脸追问道:“真的吗?即使有一个花容月貌,熟读诗书,聪慧灵秀,还能懂王爷的人出现,王爷也不会抛下我吗?还会来看我吗?” 胤禛挑眉,懂他?有多懂?太懂的人可不能留在他身边。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只是简单安慰道:“真的,爷从不骗你。” 李静言又得到了一个承诺,心满意足地窝进他的怀里,不动了。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好似一个人。 时间就在李静言持续专宠,宜修上蹿下跳想给弘时搞定世子之位,年世兰明里暗里折磨齐月宾,雍亲王潜伏着默默发展势力中过去。 康熙年纪越发大了,他在心中将儿子们都过了一遍,再不情愿,也明白该定下继承人了。 不然只怕社稷不稳。 他想起前几年雍王府和八贝勒打擂台办的那场宴会,记得下边的人来回禀时提了一嘴,雍亲王看重他的三阿哥弘时。 又在久远的记忆中翻找出来了雍亲王夸自家才五岁大的孩子文武双全的嘚瑟模样。 隔了几个月,各个皇子都收到了来自阴晴不定皇阿玛的命令: 带着你们家里的阿哥都进宫来给你们老阿玛看看,三岁以上都要带。 这个命令中蕴藏的微妙含义被大家伙儿充分领会到了。 五阿哥恒亲王想着自己也不争皇位,带世子得了,上了个折子,被康熙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剩下的也无心皇位的那几个也就安分下来,认清了自己的身份——用来掩饰的背景板。 而弘昼也被接回了雍亲王府紧急培训进宫面见皇上的礼仪。 胤禛去看了好几次,是关心儿子,也是为了不出错,更是为了观察弘时的反应。 第7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5 雍亲王想要看看弘时是否有容人之量,他还记得弘时之前跟玉章在他以及李氏面前争宠的小模样。 也记得这个孩子十分好哄,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去关爱妹妹。 一晃眼,孩子也已经这么大了,胤禛也是感慨万分,不过弘昼到底是不一样的,不仅是个阿哥,而且还不是同母所生。 弘时正在努力消解嫡额娘对弘昼的恶意。 他一早就发现了,嫡额娘对弘昼不怀好意,在弘昼还没有被接回府上之前,又或者说是在玛法都没有说想见一见众皇孙之前,但凡偶尔提到圆明园还养着一个小阿哥,嫡额娘的神情都会发生一点微妙的变化。 弘时没有人可以商量,额娘不行,她除了自己和玉章,对别人那是半点耐心也欠奉,阿玛也不行,虽说想要帮帮弘昼,但嫡额娘是自己实打实的助力,他倒也没那么无私,为了弘昼献祭嫡额娘。 其实,他明白,嫡额娘是为了稳固他这个养子的地位,但要弘时自己来说,何至于此呢? 凡事过犹不及,阿玛对自己和对弘昼的区别难道还不够大吗? 除了嫡额娘不知为什么警惕心如此强烈,府上有谁会以为弘昼能取代自己呢? 而且虽然雍亲王没有为弘时请封世子,但教育方面是不遗余力的,全然当做继承人来教导。 弘时打从心眼儿里就认为,兄弟也是助力,别人府上兄弟多的能分出好几派来,自家就只有弘昼能用。 这个弟弟机灵是机灵的,就是都不用在正道上,素日最喜胡闹,捉弄人的本事堪称羚羊挂角,等闲人找不出证据证明是他做了坏事。 要是遇到地位比他低的,还会使用横冲直撞技能,倒解决了不少奴才看碟下菜的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弘昼好像天生就是张二皮脸,也就是不要脸。 弘时,很喜欢,这性子可太有用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于阿玛的野心,当然,弘时比起皇孙也更喜欢当皇子,独苗还是太危险太减分了。 于是,弘时总是去哪儿都带着弘昼,让弘昼片刻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旁人问起,只说自己从没有过兄弟,如今终于有了陪自己练武读书的,心里高兴得不行。 雍亲王暗地里设下的考验,弘时当然也是完美通过了,并成功得到知道“爱护兄弟,是个好的”的评价。 和所有阿玛一样,不管自己是不是和兄弟感情好,但他都希望儿子们兄弟情深。 这一回入宫赴宴,雍亲王只带了福晋和两兄弟。 带不带李氏,他也是想了许久的,有心想让她去见见世面,不过还是放弃了。 这种需要赌运气的事,还是算了,他运气向来算不得好。 所以德妃向来很喜欢的玉章,他这次也没带进宫,留在府上吸引李静言的注意力了。 乌雅成璧见了老四家的几人,眼中略过一丝失望。 她本以为玉章会来的。 这个孙女生的像老四小时候,那时候她对老四也是牵挂万分,搂着玉章的时候总觉得曾经的遗憾被弥补了。 加之她也需要对老四示好,玉章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所以纵然是十四家的孩子在乌雅成璧这里也没有玉章受宠。 不管一开始是为了什么,处着处着感情也就成真的了。 更何况玉章是个极为安稳的性子,大部分时候都随着你去,不像老四,像她曾经被太后抚养长大的五公主温宪。 她的温宪,分明身子并不舒服,可还是跟着太后一起去了热河行宫避暑,结果在路上便中暑身亡。 乌雅成璧何尝不知,这其实是恩宠,可她的女儿却正是因为恩宠而亡,她连怨都不能,只能木然地挂起笑脸,面对一个个前来安慰她的人,说,都是那孩子无福。 然后去安慰皇上,去安慰太后,让他们不要太伤心了,若是伤心以致伤身,就是温宪的过错了,她在地下也不会安宁的。 这是十分合时宜的话,纵然哪怕心里淌血她这个德妃也要说。 所以有时候她想让玉章学学十四的跋扈,别那么安静,只是被老四碰上过一回,老四的脸都绿得发黑了,抱着玉章就走。 乌雅成璧甚至都来不及解释。 她想,也许他们母子就是这样的命数吧,误会重重,不会有敞开心扉那一日。 向德妃请安,再收拾齐整之后,雍亲王便带着弘时和弘昼走了。 殿内十分热闹,皇阿玛还没有来,他一眼扫过,发现大哥家的长子弘昱也来了,只是面色有些清白,不是很健康的样子,二哥家的弘皙也在,这孩子深得皇阿玛喜爱,二哥被废后也一直养育在宫中。 其余不必多说,只是雍亲王找寻许久也不曾发现十三家的孩子。 他抿唇,大哥和二哥到底是不一样的,十三分明是罪责最轻的,甚至只是被迁怒而已,但待遇却是…… 弘时牵住阿玛的手,抬眼看他。 雍亲王顿时好受不少,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让弘时带着弟弟去和其他堂兄弟们一道玩耍。 弘时长大后也不是一直关在家里,交好的兄弟也有好几个,倒是弘昼没从圆明园出来过,但他不怯场,弘时在前头介绍,他就在后边脆生生一个个打招呼。 孩子们混在一处,弘旺身边也围着人,都是九阿哥的孩子。 几个小小的人,脸上还带着生疏,就依照阿玛的命令开始相互交谈起来。 九阿哥看着就眼睛疼,他搜寻了一番,发现十弟家的两个阿哥弘暄、弘晙没在这里。 他问道:“十弟,你家的孩子呢?” 十阿哥素来混不吝的,说道:“留在家了,临出门前突然说脚扭着了,来不了了。” …… 好敷衍的谎话,八阿哥忍不住说道:“待会儿皇阿玛来了,你怎样解释。” 十阿哥不以为然,说道:“皇阿玛根本注意不到我家孩子来没来,八哥要赌吗?” 九阿哥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说道:“什么赌不赌的,你以为八哥和你一样不靠谱啊!” 十阿哥瘪瘪嘴,没反驳,又低头开始研究茶盏。 九阿哥看着眼前的场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看着兄弟缘比从前好不少的老四更是怒从心起。 他走了过去。 第7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6 这群皇子们正在关注小阿哥们,谁都知道此次面前皇阿玛至关重要,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观察兄弟家的孩子们。 弘皙不必说,宫里就跟他家似的,再怎么是废太子的儿子,有皇上这个祖父疼爱着,就没有人敢亏待他。 天长日久养出来的气度,还真不是一般皇孙能比得上的。 不过他是年长的那一波皇子中最出色的那个。 年纪小些的那群里,弘时便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个,很有些领头羊的意思在,虽说不是所有人都和他玩得好,但能看出来,大部分人对他都是服气的。 老三看着有点眼酸,但再怎么觉得自家孩子好,也不得不承认,跟老四家的弘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他抿了口茶,说道:“老四,日子逍遥啊,瞧你这红光满面的。” 胤禛笑道:“孩子省心,弟弟操心的地方少。”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老三闭嘴了,省得老四又炫耀到他脸上来,只是专心致志看着孩子们比试。 小孩子们精力旺盛,什么都能比,弘皙几个大的维持秩序当裁判,弘时这个年龄段的就在像模像样地比布库。 弘昼不想玩,他柔柔弱弱地随便找了个人靠着:“啊~~我的头,好晕,比不了了。” 此人是五阿哥恒亲王家的次子弘晊,继承了他阿玛敦厚平和的品性,乖乖接住了这个以前从没见过,今天才刚认识就十分自来熟的弟弟。 弘时腾一下脸就红了起来:“弘昼!” 他从没这样丢脸过! 弘昼紧闭的双眼掀开一条小缝,迟疑片刻,还是躺着没动。 弘时一只手就把弟弟提起来放到了自己身后,还小大人似的朝着弘晊拱手赔礼。 弘昼双脚离地,霎时就得了趣味,乖乖站在兄长身后不动了,想着回去还找三哥玩儿这个。 三阿哥诚亲王似笑非笑:“你这孩子倒是真省心,被哥哥提着也不生气,老四,这和你的脾气可不大像啊。” 原本还在暗自窃喜弘时也会被不靠谱的兄弟为难的雍亲王顿时拉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诚亲王这下是真笑了,说道:“老四你这臭脾气,多少年了也不改改,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呢嘛!来来来,三哥以茶代酒,别摆臭脸了,待会儿皇阿玛可要来了啊。” 时局日渐紧张,雍亲王也多少年没遇上玩笑了,刚要调侃几句,便被九阿哥插了话:“三哥此言差矣,四哥岂是能开得起玩笑的人,以茶代酒只怕是求不来四哥的原谅。” 场面顿时一静,只有孩子们那边还热闹着,弘时已经连战连胜,眼看着,正在放狠话,让两个一起上,众人都在叫好。 诚亲王不想九弟还敢来自己跟前挑拨离间,难不成是以为自己忘了前些年八阿哥安插人手在自己府上的事儿了? 他的记性可没那么差! 诚亲王不冷不热的,九阿哥也不在乎,反正都是没法子再挽回的关系,还放在心上做什么,只是他不能接受雍亲王拿他们当台阶踩着,居然还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雍亲王也不理会九阿哥,只是慢吞吞地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倾斜着给诚亲王看。 诚亲王痛快笑道:“好!四弟就是爽快!我就知道四弟不是那等忸怩作态的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站得远远的老八听见,别以为只有老九过来,他就会把罪魁祸首给忘了,老三愤愤想。 九阿哥咬牙,冷笑道:“四哥如今大气了。” 雍亲王为茶盏盖上盖子,只当九阿哥不存在。 九阿哥也不意外,此人的小心眼,他早年就领会过了。 诚亲王说道:“什么大气不大气的,兄弟之间哪有隔夜的仇,你说是吧,老九。” 九阿哥忽然真诚一笑,说道:“也是,兄弟情深嘛,四哥从来都是情感充沛的人呐,若是有条狗在这儿,四哥想必也是深情得很。” 诚亲王脸色顿时便黑了,这是在骂谁呢! 十阿哥皱眉,看了眼动也不动的八阿哥,还是走了过去,叫了一声:“九哥,咱们是满人,养狗也是正常的。” 他朝着九阿哥使眼色,别站在那儿了,都快要引起众怒了! 九阿哥只当看不见,说道:“满人养狗自然是多的,但都是带去打猎的,哪有跟四哥似的,当个宝贝一样养着。” 他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门,说道:“哦,对了,四哥不擅长打猎,原来这才需要养这么多狗啊!瞧弟弟,记性不大好,还请四哥原谅则个。” 说到“养这么多狗”的时候,九阿哥看了一圈周围的兄弟们。 十阿哥面色复杂地看着九哥,不知他是怎么了,近几年越发疯了,被皇阿玛斥责了好几回也不见改,甚至只当没听到。 五阿哥恒亲王也在扫视范围内,他忽得死死盯着九阿哥不放,九阿哥愣是梗着脖子扛住了。 八阿哥这时才动身过来,拉着九阿哥到身后,朝着几人躬身致歉:“九弟昨儿吃了点酒,人不清醒,我在这人替他向各位哥哥弟弟赔罪了。” 恒亲王从来是好脾气的人,却全然没有理会的意思,反而甩袖走到了另一边坐下。 他这才发现小阿哥们也打起来了,好像……是在群殴一个人? 不好! 他立刻又站了起来,呵斥道:“都给我散开!” 一团人一愣,顿时就被掀翻了,弘时的衣裳被扯得衣襟都散开了,从里面冲了出来,甚至还拽着一个不住叫好的弘昼。 “阿玛!” 弘时没有停下脚步,小牛犊子似的朝着阿玛继续冲过去,弘昼的两只脚又离地了。 于是,快乐的咯咯笑了起来。 雍亲王本不耐烦和狗皮膏药似的就想激怒自己的九阿哥拉扯,不过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正在朝着九阿哥喷洒毒液,听到弘时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看过去。 殿内群魔乱舞,谁都没发现康熙已经来到殿门前,默默看了许久。 脸色已是漆黑一片。 第7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7 康熙是完全没想到,这群孽子居然敢在今日闹起来,都是挖开心七八个窟窿的人,谁还能不知道他今日就是想考察皇孙,也就是爱新觉罗家下一代的资质不成。 他都已经能想象到孝子贤孙会怎么展示风采了,结果就这! 就给看他这! 老九逮着老四不肯放,拉东扯西,明知道老四心眼儿小,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激怒老四,打得什么主意,不必说,康熙也知道。 这是明谋,只要老四上当,就是不够稳重。 而他上当了吗,在康熙看来,还是上了一半的,到底是本性难移,今儿还算是忍了的。 只是抓着老九行商,与民争利一事,没有将之前在兄弟府上安放探子的事情说出来。 不过不用想康熙也知道老四一定在心里狠狠记了老八一笔,哪怕老八一开始只是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后来还上来劝和。 就像康熙也最厌恶老八,当然,老九这个自甘下贱,非要上赶着去给兄弟做打手的,也不会被他落下。 哪怕就一天,难道就不能演一演兄友弟恭给他这个老阿玛看吗,非要揭穿兄弟阋墙的真相血淋淋展露在他面前。 毫无孝道。 最关键的是,给孙辈们做出了极差的榜样。 里面的人已经发现了康熙的到来,殿内顿时一静,吵嚷声霎时内便消失了,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 康熙慢悠悠地踏入殿内,当仁不让坐在了上首主位,看着儿孙们挪动膝盖转换方向朝他再拜。 一眼就锁定在弘时身上。 他身量还小,跪在乌泱泱一地人中并不起眼,可康熙看得分明,方才他原本在和兄弟们比试布库,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也该他骄傲的,谁都比不过他,甚至两人联手都被他撂倒了。 不过那份骄傲并不灼人,很快他就开始拉着身边的弟弟开始教其他府上的兄弟们怎么才能更好的赢过旁人。 一片和乐。 康熙竟有些遗憾自己来迟了,不曾从头看到尾,看这孩子是怎么一个个压下兄弟们的。 然后等着孩子听到自己阿玛被侮辱,眼神霎时就变了,锋锐刺骨,一把抓住弟弟的手就想到阿玛身边去。 要康熙说,这个处理手段还是稚嫩了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圈层,他在皇孙中已有了威望,打压老八老九的几个孩子是手到擒来的事,很不必去掺和大人之间的事。 他辈分小,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孝心可嘉。 弘时刚要过去,就被弘皙拦了下来,但弘皙一把就被甩开了,他也是有些傲骨的,立刻就认真了起来,后来才变成了大混战。 康熙惊讶地发现,要不是拽着那个一看就不靠谱的弟弟不肯丢下,弘时早能冲出来了。 可即使如此,老五一嗓子之后,弘时也立刻就抓住机会掀翻众人跑向他阿玛,手里还拉着那个拖后腿的弟弟。 怎么说呢,这孙子的名字,康熙都不知道,但是已然记住了他的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本性,往好了说就是不怯场吧。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夸的,看他那兴奋劲儿,康熙都有点眼睛疼。 “弘时,你上前来。” 这孩子的名字,康熙还是记得的,老四府上就一个孙子,每回来参宴的都是他,不记得也难。 说来,那个不靠谱的一直都没和弘时养在一处,难为弘时还是惦记着他。 弘时一抬头,眨了眨眼,露出三分茫然,三分惊讶,然后走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重重拍了拍弘时的肩膀,见他纹丝不动,不由赞道:“好小子!” 雍亲王还和其他兄弟一起垂着脑袋跪在下面做反省状呢,可面上已经露出了笑。 他的弘时就是这样出色! 康熙捏了捏弘时身上各处,十分满意地发现是个根骨强健的,和他阿玛截然不同。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便问道:“从前没听你阿玛说你有这样的本事。” 老四对放在心上的人,那夸起来是口若悬河,他就这么个脾气,康熙早就了解,所以老四对他的肉麻,康熙也是全盘接受的,没觉得是在谄媚讨好什么的,他就这样,有什么办法。 别说对他这个老子了,就算是对他儿子,偶尔闲话家常的时候提起来那嘴也是叭叭叭叭夸个不停。 康熙怀疑,要是自己不转移话题,老四能夸到天荒地老。 但就算是这样,弘时的本事也绝对没有这么厉害,在场的皇孙都有大几十个了,而且光是弘皙就比弘时大了十岁,这样年长的皇孙也有不少,可加起来都拦不住弘时。 虽说都是兄弟,不可能下狠手,但也绝不至于放水,不然面子都要丢光了。 康熙了解弘皙,他不会的。 弘时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身上的衣服,又挠了挠脸,眨了眨大眼睛,往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皇上一些。 康熙会意。 两颗头便凑在了一起。 弘时小声说道:“回皇上的话,阿玛他也不知道。” 康熙看看好像在害羞的弘时,又看看表面沉稳其实都快急得抓耳挠腮的老四,忽然大笑出声。 胤禛的眼睛都瞪圆了,但怎么也想不出来弘时到底说了什么。 康熙缺德地用正常音量继续问道:“哦?那你为何要这么做啊?” 弘时还是用小小声回答:“阿玛总是催着我念书练武,还一直板着张脸不高兴,我背书快些才露出点儿笑影来,而且分明都是读一遍就能背会了,一开始阿玛还会夸我,后来就只会嗯两声,还要说些什么戒骄戒躁的话来。” 他略有些沮丧地总结道:“自打我进学,阿玛就再也不像从前一样疼我了。” 好调皮的孩子! 方才康熙还以为老四家的孩子大点的弘时稳重,小些那个荒唐,谁曾想这个一样不让人省心! 只是……他看了眼身量高大但脸蛋还带着几分圆弧的弘时,耐心说道:“这是你阿玛看重你。” 还是个小孩子呢,不愿意显露天资,只是为了和阿玛赌气,康熙想着。 然后也跟着放轻了声音。 在弘时这样的孩子跟前,康熙只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有了逗老四的兴致,见他竖着耳朵偷听,就偏不让他听清。 弘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犹豫道:“人人都这样说,可是孙儿又不是下属,阿玛不应该看重孙儿,应该爱孙儿才对。” 康熙也瞪圆了眼睛,好、好……好难以形容的性子。 老四就算是直白热烈的人了,想不到他的孩子比他还要更直白三分,什么爱不爱的,也能这样轻松说出口。 下面跪着的一群人看着两人脸上一时疑惑,一时不满,一时震撼的,被好奇心折磨了个半死,偏偏就是什么都分析不出来,连想看口语都看不到唇形。 诚亲王就跪在老四身边,一直在偷偷鼓捣老四,很想让这个刚好是上边两人的儿子和阿玛的夹心饼干给自己解解惑。 老四没心思搭理他,胸腔中的心脏跳得咚咚咚的,慌得厉害。 康熙探手摸了摸弘时的大脑门,他看得出来,这是孩子的真心话。 要把孩子养成这样,老四可真是有点宠过头了。 康熙问道:“如果看重不是爱,那要怎么才算爱你呢?” 他老了,也有闲工夫聊些爱与不爱的话题,这个他也十分迷惑的问题,这个困扰他和太子,他和大阿哥,他和所有儿子的不解之谜。 弘时没有在一个登基多年的皇帝面前矫饰自己,深思之后回答道:“今天早上孙儿还能睁开眼,又好好用了膳,还走了两步路,阿玛就该爱我,就该夸我做得好!” 他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 第7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8 这是额娘对他的方式,弘时分明记得阿玛以前也是这样对自己的,可后来总是要求多多,那他就偏不如阿玛的愿,反正阿玛也好糊弄得很。 康熙恍然大悟,原来是要那种只要孩子还会喘气就好的溺爱。 要求还挺高。 都是老四宠出来的,结果任由孩子荒废天赋了那么多年! 他瞪了自己的四阿哥一眼。 雍亲王茫然地回看过去。 康熙又不看他了,只是转头去问弘时:“这是你自己想的吗?” 弘时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是孙儿总结出来的。” 他没有等皇上再度询问,直接解释道:“孙儿很小的时候,阿玛就是这样对孙儿的,以前孙儿学狗叫,阿玛夸了孙儿好久好久,说孙儿学得像,一学就会,是天纵之才,就连真的小狗都能吸引过来,可是后来,阿玛的要求就变得很多很多,还成天脸红脖子粗的。” 弘时瘪瘪嘴,老气横秋地叹道:“大人总以为是他们在忍耐小孩子,殊不知,小孩子也总是在纵容他们啊。” 康熙目瞪口呆,呵斥道:“朕就是让你这么教孩子的嘛!” 突然被骂的雍亲王满头雾水,但还是立刻认错了,不过没有很担心,因为皇阿玛的手还摁在弘时的肩膀上呢。 康熙语重心长道:“老四,朕有一言赠你。” 雍亲王垂首,做恭敬聆听状,突然有种回到弘时小时候的感觉, 那时候也是这样,弘时忽然就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忽然就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只惊不喜的那种惊喜。 康熙意味深长道:“溺子如杀子,这孩子都是被你宠坏了,才耽搁至此啊。” 甚至还敢故意隐藏实力,不像话! 在实力为重的皇家,天真成这样,必然是被极度溺爱长大的。 弘时不敢置信看向分明很慈和的皇玛法,他还以为是阿玛的阿玛要阿玛以后好好对自己了呢,怎么会这样! 老四利索应下:“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他面上答应得快,实则心里直泛嘀咕,皇阿玛说得真是轻巧,估摸着是全然忘了当年还是他让自己不要揠苗助长的,结果现在说自己溺爱孩子。 雍亲王愤愤想,他哪里溺爱弘时了,弘时多出色啊,这能是溺爱出来的吗?! 就算有七分功劳是弘时自己天资聪颖,可他这个时时引导的阿玛怎么也有三分苦劳吧。 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刚才和皇阿玛说了些什么,回去就打一顿,非打不可了,李氏和福晋再怎么拦也无用! 说起来,都是福晋的错,成天唠叨着世子什么的,想来都被弘时听了进去,毕竟这孩子那样机灵。 皇阿玛说得什么溺爱的,果然都是福晋做下的! 康熙撑着弘时的小肩膀站了起来,见弘时刚才还在偷偷瞪自己呢,这会儿还贴心地扶着自己,不免想笑。 难得在皇家见到这么纯粹的孩子。 这个文武双全,却只想追求单纯的父爱的皇孙,他也想养养看。 他没对老四的知错能改点评什么,只是说道:“好了,你是个不会教孩子的,弘时天赋异禀在你身边这么些年了都不曾被你挖掘出来,一到了皇宫却显露了。这孩子就放在宫里养着吧。” 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雍亲王努力克制后才平稳些的声音响起:“是!儿子代弘时多谢皇阿玛!” 弘时看了眼这在用目光催促自己的阿玛,也乖乖跪下谢恩了:“孙儿多谢皇玛法。” 康熙点点头。 雍亲王在众兄弟羡慕嫉妒的眼神中神清气爽地离开了皇宫。 他就知道弘时这小子没谁会不喜欢的,不曾想一照面居然还俘获了皇阿玛。 呵呵呵呵。 没想到啊没想到,雍亲王乐滋滋地朝着诚亲王一拱手:“三哥,弟弟回府去给弘时收拾东西了,告辞。” 诚亲王皮笑肉不笑地让他快去,等雍亲王带着弘昼一转身就翻了个白眼,有病,谁问他了? 弘昼有点害怕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阿玛,犹豫半晌才掀开帘子问道:“阿玛,三哥不跟我们回来了吗?” 雍亲王又被爽到了一次,在自家儿子面前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龇着大牙笑道:“是啊,你三哥留在宫里了。” 回府后,他让苏培盛带着弘昼去耿氏那里,自己直奔宁瑞居。 弘时生得这样好,都是静言的功劳,他要好好赏她!重重赏她! 于是,一水儿的珠宝首饰,布匹金银就被抬进了宁瑞居。 至于福晋,这是只有雍亲王在甩锅的时候才能想起来的人物,这会儿嘛,当然是被抛之脑后了。 第7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79 雍亲王刚进门,就亲昵地搂住了李侧福晋,苏培盛都习惯了,带着一帮太监宫女帮王爷脱下入宫穿的大衣裳,又端着水盆服侍王爷洁面,将王爷侍候得舒舒服服之后,才熟练地退出门外,开始守门。 小成子和翠果就站在房门的另一边,这些年外头的人只知道李侧福晋受宠,却不知道她有多受宠。 总有人觉得这李侧福晋跟在雍亲王身边也有好几年了,连孩子都生了两个,虽说身在富贵窝里,不会缺保养品,但年老色衰又岂是人力能挽回的。 也许雍亲王不过是看在长子长女的份儿上才宠爱李侧福晋罢了。 自从雍亲王越来越受皇上看重,底下的人就老是盘算着送几个女人进门,也好吹吹枕边风。 而且雍亲王儿子少,其实女儿也少,生下一男半女的,也能和王爷拉拉关系。 虽说不是宫里赐给雍亲王的,侧福晋是不敢想了,但没准能摸着庶福晋的边儿,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这样的人情往来是各府都有的,这些人身份低,不比正经选秀出来的,甚至连娘娘们赐下的宫女也比不上,要是王爷贝勒们不感兴趣,连去一晚给个面子情都不必。 要苏培盛说,不如就此死心也罢了,别再想家里的期待,也别再想飞上枝头的美梦,只把自己当个婢女,年岁到了就能离府。 有些伺候过雍亲王的其实也是这样的处置,去了庄子上配人,也算是在王爷的荫庇下继续过日子了,还能生几个自己的小儿女,多好。 是他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当然,苏培盛还是更想要权势的,但不妨碍他去办事的时候这样劝说那些侍妾或者没名没份的大丫鬟。 反正,他也不亏心,这府上的人都知道,雍亲王这些年眼睛里只装下了一个李侧福晋。 雍亲王是个很不好伺候的人,可李侧福晋就是当面说些蠢话,憋气的也只有雍亲王自己,说不准还反而会被逗乐呢。 这多好啊,苏培盛也更愿意王爷来李侧福晋这儿。 对比先福晋时期,和李侧福晋时期以及她俩都不在府上的时期之后,苏培盛觉着,王爷要是遇上了合心意,那段时间就是那女子一枝独秀,没有这个女子才会雨露均沾。 那他就只能盼着李侧福晋容颜永驻了,有时候,苏培盛也会偷偷打量李侧福晋,看起来,那张脸还能再得宠十年的样子。 容色之盛,胜过桃花妖亦胜过桃花仙呐。 屋里,雍亲王正在同李静言说弘时被留在宫里的事儿。 他的兴奋劲儿还没缓过来,眼睛简直像是在发光,说道:“皇阿玛看重弘时,已经让他留在了宫里,你收拾几个箱笼送进去,装些他用惯的玩意儿。” 说着,他又改口了:“罢了罢了,此事不必你操心,我来办就好。” 说着,雍亲王就要叫人进来,他急得很,这样的好事还是得尽快敲定。 苏培盛又被提溜了进来,很快,又转身出去办事。 他看了眼还安分站在门口的小成子以及翠果,这两人总是这样无所事事。 苏培盛强忍住叹气的欲望,告诉自己,这都是王爷的看重,那样清闲优哉游哉还能沾主子光被别人捧着的美好生活自己完全不向往。 雍亲王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弘时留在宫里的好处,以及皇阿玛的暗示和朝臣可能会有的反应,还唠叨了好一番兄弟们的羡慕嫉妒恨。 别看三哥是最先出来说酸话的,但胤禛觉得还是老八和老九更生气些。 呵呵,生气也无用啊,谁让他们没有个好儿子呢。 老八只有一根独苗也就算了,他也生不出什么好资质的孩子来,老九家里一窝窝的生,还不就那样,呵呵。 胤禛在李静言这里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朝政之类的反正她也听不懂,而且她对这些向来也不感兴趣,睡过一晚之后,明天早晨醒来还能记得两个人名就算是她认真听讲了。 李静言的确没什么兴致听王爷长篇大论,她习以为常地打断王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问道:“那弘时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以后就要一直住在宫里了吗?皇上有没有说他多久能回来一次?” 她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道弘时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那自然是能的,雍亲王也不是不把孩子放在心上的人,早托了德妃照顾,再说宫里的奴才都跟人精似的,弘时有皇阿玛的看重,日子过得不会差劲的。 这会儿只是有些惊讶,方才他已经说了半天的好处,李氏向来也是望子成龙的人,怎么倒也不算太开心呢,就只在一开始乐了一小会儿功夫。 他拍了拍李静言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了,弘时那里爷安排得好着呢,怎么还愁眉苦脸起来了,弘时有出息了,你该高兴才是。” 李静言还是不展笑颜,说道:“弘时一直就很出息啊,而且留他就是留在府上长成这出息的模样的呀!” 她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说到这儿,胤禛也不由眯起了眼睛,他还没忘记皇阿玛是用什么理由留下弘时的。 这小子,在府上的表现他也是满意的,可要和在宫里比起来,那可就差太远了,至少是在力气上,就差了不少去! 一方面是真心疑惑,一方面也是想着转移话题,让李氏别再继续伤怀下去,胤禛轻抚着她的肩膀,说道:“你不知道弘时这孩子有多会作怪,力气大得不得了,倒吓了我一跳。” 李静言茫然:“什么力气大,弘时不是力气一直很大的吗?” 在府上表现出来的力气的确也是值得称道的,雍亲王便还在耐心向她解释:“你不知道,弘时在宫里能在几十个兄弟的包围中不落下风,拽着弘昼突出重围,那些兄弟可有不少比他大的,都是成年的壮汉了。” 李静言全然没有担心的意思,只是理直气壮道:“王爷在说什么呢,那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知道啊,弘时本来就有这么大的力气的。” 雍亲王:?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道:“王爷一点也不关心弘时,难怪他总说您不像从前那样疼爱他了。” 雍亲王:??? 第8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0 好大一口黑锅就扣在了自己的头上,雍亲王挺直了腰板,愤愤想到:这根本就是污蔑! 无奈说出这话的人是弘时,转述的人是李静言,他向撒气都找不到人。 雍亲王只得憋憋屈屈地问道:“你知道?” “嗯呢。” 李静言理所当然地应了声,说道:“上回我的耳坠掉到了床下边,还是弘时把整座架子床抬了起来,翠果才把耳坠子从缝隙里捡回来的呢。” 她嘀咕道:“那耳坠子我可喜欢了,是水晶的,里头有发亮的丝,虽然样式简单了些,不过材质是极好的。弘时可乖可孝顺了,一听那耳坠子是我念念不忘的,一下就把床抬起来了。” 雍亲王不关心什么狗屁耳坠子,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一个重点上:原来翠果也知道!!! 那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家是只有我一个是外人不成? 宁瑞居是在雍亲王府没错吧?他是雍亲王也没错吧? 胤禛憋气,没憋住,没好气地问道:“弘时的事儿你样样都惦记着,爷过来你这儿,都要灌上满耳朵的弘时弘时弘时,怎么从来没听过你说这些?” “哦”,李静言终于不再念叨那漂亮耳坠了,说道:“弘时说他要看看王爷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说你会不会因为他没那么出色就不疼他了,还说什么可惜没有很多和他一样出众的兄弟能比一比。” 说完儿子,李静言又开始说起了女儿:“弘时脑子灵,想得也多,玉章,唉,她总是不愿意动弹,这怎么能行呢,我前些日子还让嬷嬷们带她出去逛逛花园呢,结果一到了外面,玉章就要嬷嬷们抱着走。王爷您猜怎么着?王爷?王爷?” 李静言终于发现王爷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打眼一瞧,居然在偷偷抹眼泪! 她的手不由自主就伸过去了。 胤禛以袖遮面,连忙躲开,清了清嗓子,问道:“嬷嬷们听从玉章吩咐了,是吗?” 他又使出了转移注意力大法,不过因为袖子还没放下来,目标太大,惨遭失败。 李静言一把扯开雍亲王的胳膊,完全没有感受到什么阻力,雍亲王那双还浸在水里的眼睛就这样露了出来。 “王爷,你哭啦?” 胤禛能承认自己是被好大儿的细腻心思感动到了吗? 那必然是不能的,于是,只是黑沉着张脸呵斥道:“李氏!注意你的举止!实在太过失礼!” 李静言满足了好奇心,又安安分分坐了回去,猛得开始大惊小怪道:“王爷是怎么知道嬷嬷听玉章的话的!王爷好厉害!” 她拍着巴掌,满脸的崇拜。 厉害的王爷不吃她这套,但还是黑着脸关心道:“玉章不受制于嬷嬷是好事,但也不能成日懒怠着,还是得叫她多动动,身子骨也能强健些。” 李静言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的,我陪着她逛园子就好了。” 她露出甜蜜的微笑:“这孩子,就是黏人。” 雍亲王暂时没法子从在李氏面前掉眼泪的尴尬中缓和过来,去看了看女儿,告诫她是大姑娘了,不能总是靠着跟额娘撒娇窝在屋子里头。 玉章乖乖点头,她在阿玛额娘面前向来是很乖巧的,然后坐在阿玛身边,拿出了一个奇丑无比的荷包。 这荷包她做了有大半年了,每天就动个一两针,是水磨工夫出来的。 胤禛知道玉章其实背地里很有主意,不怎么乖,别看面上和弘时性子大不一样,其实都有种古灵精怪在身上。 只是玉章特别会装。 有些事他永远不会在嘴上承认,但是……心里,胤禛其实怀疑,这么会装,也是随了他这个阿玛了……毕竟李静言从来都是真实无比的。 不不不,不对,这怎么能是装呢? 他接过荷包,珍惜地抚上那一团乱麻的绣样,这可是最爱偷懒的玉章亲手绣出来的,甚至不像别的主子那样是在奴婢绣得差不多的上面添两针而已。 所以,这不是装,只是在撒娇而已。 然后雍亲王就在女儿的撒娇下缴械投降,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劝玉章多运动的,大赞玉章不愧是他的女儿,天生就会做主子,能将老资历的嬷嬷也压制住。 接着被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玉章目送而去。 就在旁边的李静言叹了口气,王爷也没什么用啊,她看向朝自己笑弯双眼的女儿,很是发愁明天是不是真的能成功带她出门。 一边发愁一边忍不住摸了摸闺女的小脸蛋,摸着摸着就想说要不算了,本来长相就随了王爷,女孩子待在房里捂白点儿也是好事。 ——————————————————————————— 弘时回来了一次,带回一个消息,皇上有意让其他几家也送一个孩子进宫。 雍亲王清楚,这样看似弘时是不显眼了,但实则,是更引人注目了,只是不知道儿子小小的肩膀能不能承担住。 他与弘时在书房说了许多话,至于什么隐瞒不隐瞒,全然没有提起,只是说道:“弘时,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是阿玛的儿子。” 他轻咳两声,肉麻而直白道:“阿玛都会疼你,护你,爱你的。” 弘时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好像年幼时那样围着阿玛转了好几圈,激动道:“阿玛,我也会疼你,护你,爱你的!” 胤禛记得,这也是跟他养的小狗学的,长大以后,很久都没有这样了。 他拍了拍弘时背,又恢复了严父的模样,说道:“好了,你长大了,不能再做这样的小儿女情态,快稳重些。” 弘时在家住了五日,便又回宫里了。 这一回只要皇子府上有孩子的都进去了,连十三家的也不例外,八九两家也没落下。 雍亲王也不意外,皇阿玛不至于迁怒孙辈。 他点了点桌案上的消息,沉思起来。 上面赫然写着,敦郡王的嫡子弘暄并未与弘旺交好。 第8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1 结合弘时被留在宫里那日,敦郡王并没有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宫帮衬老八家的弘旺壮声势的表现来看,雍亲王已经可以确认,老十对老八有了心结。 也对,当年,老九和老十的府上也有奴才被带回内务府,但不知老八是怎样蛊惑人心的,老九轻而易举就放过了此事。 雍亲王也是想不明白了,老九分明记仇得很,比如对自己,那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放在心上恨着。 不就是为了当年的一点儿小事吗,可老八都这样对他了,自己照样贴上去不说,还要拉着心里有了疙瘩的老十一起。 那次他在府上办宴和老八打擂台,那边的情况自然是一直关注着的,老十原本都没想去,愣是被老九的人拉着到场了。 后来,表面上自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要好了。 雍亲王看着那消息出神,三个人啊,还是三个对彼此情感不对等的人。 老九更向着老八,不管是为了兄弟感情还是为了前程,老十是因为和老九兄弟情深才一起跟着老八,老八呢,在雍亲王看来,对老九和老十都是利用居多。 这倒让胤禛想起之前李静言为了冯格格和福晋闹腾一事来,那句话如今想来很有道理——三个人,还是太拥挤了些啊。 不管老九心中是觉得八哥更重要还是十弟更重要,都无所谓,雍亲王想,他会让老十知道,在老九心里,他这个弟弟就只配当老八的垫脚石而已。 毕竟想老十自己无心也无能争夺皇位,偏偏因着出身高贵代表了许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皇子当然有的是人想要用一用了。 而雍亲王要做的,就是做个好哥哥,点醒他可怜的被人利用的,被人欺骗了感情的十弟。 ———————————————————————————— 宫中,弘暄又一次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身处皇家的孩子早熟,大家都早早就学会了不给家里的大人坏事,也就是说没有人接近身上还贴着八阿哥党的敦郡王的孩子。 而弘暄又在额娘的指点下不肯接近弘旺阿哥。 敦郡王福晋没有明说,只是告诉弘暄,他也是龙子凤孙,阿玛还是郡王,府上不需要他去做小伏低捧着谁。 弘暄便明白了额娘的意思,在按这样的方案执行一段日子后,阿玛也没有说什么,就懂了这也是阿玛的意思。 但他到底是小孩子,人人都有几个好兄弟的情况下,只有他独来独往,甚至他身边的小太监也被格外苛待些。 宫里的人就是这么势利。 一直在家里被宠得跟小霸王似的弘暄实在难以适应。 直到这一日,他又蔫头耷脑地站起来,落在最后才准备出去,身边的小太监在敦郡王府也是昂着下巴走路的,这会儿却被割了舌头似的说不出安慰小主子的话来。 就是在这样已经成了常态的时候,弘时走了过来,说道:“弘暄,要不要跟着我们一道走?” 他身后跟着一大帮人,聚拢在他的周围。 弘暄紧张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原来是弘时阿哥,他知道,能进宫都是因为这个大自己五岁的四伯家的堂兄。 虽然进宫的日子不好过,但这是恩典,他得感激着,额娘教导过他,他明白的。 阿玛还说很有肯呢个弘时那边的人会稍作为难,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回家跟他说,他会去雍亲王府上撒泼打滚的。 弘暄听完完全没放下心来,只觉得更害怕了,只想着若是真被为难了,绝对不会回家对阿玛吐出半个字来的。 但弘时没有任何为难他的行为,跟在弘时身边的堂兄弟们也没有任何类似的举动。 只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已,弘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弘时面前就是个有血缘但陌生的弟弟罢了。 偶尔还会搭把手照顾一下,就像他也会照顾五伯,七伯家的孩子一样,虽然那几个孩子都比他要大。 和将十三叔家的弟弟随身带在身边是截然不同的。 这还是第一次弘时明确地来招揽自己。 虽然眼前人人都是面色和善,但他明白要是这次拒绝了,偶尔为之的帮忙也不会再有了。 这到底是皇宫大内,争权夺利才是本质。 弘暄心跳得快极了,他不说话,只是闷头跟在了弘时身后。 弘时会意,爽朗一笑,哥俩好的揽着弘暄出去了,碰上弘旺时,还友好地点了点头。 倒是弘暄,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 “老十,你是怎么回事!” 九阿哥冲进了敦郡王府,人都没站稳呢,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问。 十阿哥挺着个将军肚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的,悠闲自在,惬意道:“什么怎么回事,九哥倒是说的明白些。” 九阿哥不由怒道:“弘暄!你别说你不知道!” 十阿哥准备将装傻进行到底了,说道:“弘暄怎么了?他很好啊,在宫里也没闯什么祸,是个乖孩子。” 八哥眼见是半点希望也没有了,自己却还有半只脚踏在船上,到底有九哥的面子在,他实在不好一走了之,还想带着九哥一道走。 但福晋日夜忧心,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本想着让弘暄在宫里对弘旺冷淡些给众人看也就是了。 他当个郡王也够了,天长日久的,等弘暄长大,再为新君效力也便宜。 谁知弘暄不知怎么和弘时交好了,如今的情势谁还看不出来呢,他自己可以混日子随便怎么过都行,因为有血脉在那儿,不管是谁都不会亏待他。 但弘暄不行啊。 能交好皇阿玛看重的人又有什么不好呢,再说,万一呢,万一他这个阿玛都没能做成的从龙之功被弘暄做到了呢。 他不能不让儿子往阳光大道上走啊。 十阿哥希望九哥可以理解他,就像他理解九哥一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日子不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过着嘛。 可九阿哥就是直接将事情挑明了:“弘暄是没有闯祸,但他都和老四家的弘时好得快能穿一条裤子了!” 十阿哥闭上了眼睛,又晃起了躺椅,说道:“九哥,你又在乱说了,弘暄才哪儿到哪儿啊,和弘时好得穿一条裤子的该是十三家的弘暾才是。” 九阿哥冷笑道:“老十,看来你今儿是准备跟我绕圈子了是吧?” 十阿哥不由心凉,他看得还是没有福晋还有手下的奴才们清楚啊,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九哥一涉及到八哥就对自己这样咄咄逼人,他对八哥可不是这样的,什么都能体贴着,可对自己,却像是全然看不出为难的地方,硬是要把自己逼到角落里去。 他一开始还要罚那个挑拨离间的奴才呢,后来还是福晋拦了下来送去了庄子上。 如今看来,还是旁观者清,他这个当局者迷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九哥,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九阿哥知道今天是得不到什么承诺了,心里实在不舒服,他和老十打小关系就要好,老十岂能不清楚自己和老四之间的矛盾都持续了多少年了,早已经是不能挽回的了,但老十居然任由自己的儿子和老四家的弘时厮混在一起! 他转身离去,只甩下一句话:“老十,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八哥。” 其实九阿哥更想说的是你怎么对得起我,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他和老十之间是纯粹的兄弟情谊,皇家人用单纯的感情来绑架人不管说给谁听都能笑死人。 但要说是对改旗易帜的愤怒,就好说出口了。 十阿哥和九哥关系再好,也没读心的本事,只是更为心寒:“不送!” 八贝勒还不配让他献上忠诚,都是皇阿玛的儿子,他的身份还高些呢,说那些效忠的话也未免太过侮辱人了。 但敦郡王从没想过,侮辱自己的那个人会是九哥! 看来,三兄弟里,他果然是多余的那个。 敦郡王福晋收到消息后,在镜前整理了一番妆容,不求完美无瑕,只求像个贴心的妻子。 她想让郡王从八贝勒的破船上下来已经许久了,现如今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就绝不会让它悄悄溜走。 第8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2 在八贝勒被几次拒之门外后,京城中人便明白过来,敦郡王和八阿哥以及九阿哥闹翻了。 八九十三兄弟联盟至此解散。 雍亲王乐得在府上哼着小曲儿,他越发忙碌,陪伴李静言的时间也比从前少了,见她无聊,便买了个戏班子在圆明园放着,里头唱戏的,杂耍的,说书的一应俱全,专供李静言使唤。 李静言其实并不寂寞无聊,有的是人奉承着她,只是雍亲王自己想太多而已。 不过玉章喜欢,最喜欢唱戏的,其次是说书的,杂耍就没什么兴趣了,李静言就总是带着那帮讲话好听的侍妾格格们和玉章一起看戏班子登台演戏。 大大满足了雍亲王,他只觉得自己的安排一切都是那么妥当,照顾到了所有人。 此处的所有人特指李静言。 弘时在宫中也是越发如鱼得水,越到后来他陪伴在皇帝身边的时间就越久。 康熙越来越老迈,心知纵然当上了皇帝,也免不了死亡的到来,这是十分令人恐惧的,毕竟谁能舍得下执掌万万里江山的权力呢。 不过看着出类拔萃,卓尔不群的弘时,还是能感受到后继有人的欣慰。 至于老四雍亲王,既然他在没了结过弘时之前就封了他为雍亲王,那自然也是满意的。 这个儿子说他没有野心,康熙肯定是不信的,但他面对自己,愿意忍耐,愿意退让,不急着争夺老阿玛手里的权势,那就是个好儿子。 在他面前暗示雍亲王装模作样的人不少,康熙也不在乎,他喜欢这样的装模作样,越发年老的他需要这样一个对自己充满敬畏的亲王儿子。 再说了,人心隔肚皮,可以是坏的,也可以是好的,谁又能证明这不是四阿哥真的孝顺呢? 在将钮祜禄氏主子的女儿亲自点给弘时做福晋后,康熙皇帝对继承者的偏向也越发明显了。 那已经是康熙五十九的末尾,等到康熙六十一年,康熙皇帝的生命也终于走到了尽头,不过由于他只是在病床前传位给了雍亲王,诏书是在三日后才补齐的,虽然这是众人都不意外的事情。 但还是被仍然有不少大臣拥戴的八阿哥一党抓住了机会。 外边纷纷扬扬,都在传新帝的流言,说他是篡位,是杀了亲爹之后才得到的皇位。 不过这次没什么同母亲弟弟桀骜不驯不肯下跪的事儿,八阿哥一党又少了敦郡王的助力,新帝在朝堂上并没有焦头烂额的情况。 也没有封八阿哥为廉亲王安抚他们一党的情绪。 势力占优的情况,皇帝是绝不会给恨得牙痒痒的人留面子的,还是让老八和老九继续做着光头阿哥。 老八的贝勒是在给先帝送了两头死去的海东青之后没的,皇帝就说先帝刚死,不能违逆先帝的心意,就不封了。 但是赏赐了已经和八阿哥以及九阿哥翻脸的敦郡王,升他为敦亲王。 到此为止,一切都十分顺利,如果皇帝并不那么在乎流言的话。 但很显然,让皇帝不在乎流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连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怡亲王出来劝说也没用。 第8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3 十四阿哥在康熙末年的时候被封为大将军王,当然实际爵位仅仅只是贝子,对四哥继位也添什么助力至少也没捣乱吧,在面对四哥登基后召自己回京的旨意时,自然而然就回来了。 本来还因为同母兄长当上皇帝后只给了自己一个贝勒的爵位而不满,想找太后抱怨呢。 都是差不多的年岁,十三后期也没帮上四哥啊,结果就是怡亲王,自己好歹也帮着牵制年羹尧了吧,没让他耍横,好吧,就算是互相牵制,那怎么就只得到一个毅贝勒的爵位呢! 但那个女夜叉的流言一出来,新鲜出炉的毅贝勒也不觉得自己丢脸了,都快要进宫门了,又忙着打马回府,只扔下一句肚子不舒服不敢进宫,得空再探望太后就飞速赶回了府上。 又是一脚踹开门,毅贝勒气都没喘匀乎呢,就急着问道:“福晋,当年的事你有没有再跟旁人说过!” 完颜氏一听就知道贝勒爷说的是什么,外头的事儿她也清楚,呼啦一下子就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说那件事儿了,要说没人搞鬼她是不信的。 虽说她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外泄,但光是知道此事就让她心虚得不行了。 她忙摇头否认,还说道:“贝勒爷这是什么话,当日我与舒舒觉罗氏都是得了爷的吩咐的,哪里会在外边瞎说呢。” 毅贝勒转头就要走,他还得去问问舒舒觉罗氏,被完颜氏拦了下来:“贝勒爷可是要去找侧福晋,我这心里也是急得很,已然叫她过来了,想必很快就会到了。” 舒舒觉罗氏过来的时候面色也是潮红得不正常,这是被吓得,心底甚至忍不住抱怨毅贝勒,当年怎么就让自己去打听了呢,万一李侧福晋后边儿回过味来了,那自己岂不是就暴露了,整个贝勒府也跟着暴露了啊。 从前毅贝勒就总是在家里叨叨当今皇上是个小心眼,舒舒觉罗氏忽然回过神来,毅贝勒自己就是个大嘴巴,怕不是从他这里泄露出去的! 但她没那个胆子质问贝勒爷,只能摇摇头先把自己摘出去再说。 毅贝勒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不是从咱家说出去的就行。” 当年的事情虽然说皇上瞒着兄弟们,可大伙儿谁都不傻,隐隐绰绰都打听到了点儿什么,那段日子大家看皇上的眼神都是古古怪怪的。 毅贝勒喝了口茶,这才缓过气来,要是皇上什么人都抓不到,那他一定会怀疑八哥的。 不过毅贝勒想着,估计就是八哥干的,一来,他是主使,对细节都更了解,二来么,谁又能说他的人手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呢。 ———————————————————————————— 流言一事,当然就是八阿哥做下的。 反正已经无力回天,那对抢了自己最想要的皇位的政敌还有什么可说,当然是不管真真假假,先把污水泼上去再说咯。 只恨自己在朝堂上无力,只能从市井下手。 但八阿哥和九阿哥都没有想到的是,老百姓们并不在乎他们觉得最要紧的篡位流言,而是全身心投入到了女夜叉流言的传播中去。 现在这女夜叉已经基本丧失了人类的模样,头上长出了犄角,手脚都化作了尖锐的爪子,嘴里还生出了一口獠牙。 要不说老百姓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没有极限的呢。 当然具体过程也被编排出了好几个版本,甚至不止口耳相传,还出了好些个话本子,不过里头的男人嘛,当然也换了模样。 有些还是排行老四,但成了江南的汉人,有些还是王公贵族,但是成了家里的独生子,更有甚至直接剥夺了某人当人类的权利,将他也编造成了一个怪物,只不过潜伏在人间,不然人家女夜叉怎么会看上他呢! 至于篡位?别招笑了好吗,说这种话是不是想被砍头啊,而且放在皇家好像也不怎么让人惊讶来着,还是女夜叉和皇帝春宵一度更稀奇些。 几个不得志的书生各自待在家中,有的擅长写话本儿,写得活色生香,有的擅长作画,画得旖旎绮丽,毕竟是皇上呢,他们是绝对不会粗制滥造的。 这一笔笔都是他们对皇上的忠心啊。 即使是深夜,这些人还在奋笔疾书,凑热度的事实在该抓紧才是。 不然平常的时候,书坊可没那么好说话,给这样高的润笔费。 ———————————————————————————— 新晋的怡亲王将市井上的情形一一讲给皇上听了。 皇帝对着他笑言道:“都是些闲人,这才来编排朕了,呵呵,实则有谁会将女夜叉当真呢?老八他们也算是用力太过,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比起杀父弑君来说,背负这点黄色消息在身上又算得了什么呢,皇帝简直是一身轻松,向来重视名声的他也无所谓起来,由得市井遍布自己的风流韵事。 讲吧讲吧,讲得越多越好,最好能完全盖过那个该死的篡位流言。 他眸中闪过寒光,俗话说三年不改父道,这三年里头,拘着老八老九也就是了,待三年过后,他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俩个鬼祟的东西! 皇帝甚至已经想好了让谁去办了他们,敦亲王,这个人选就非常合适,他还蛮想看看老八和老九那时候会是什么表情的。 甚至都有些遗憾时间过得太慢起来。 他想得略微有些出神了,也就没发现怡亲王遮掩不住尴尬的笑容。 老十三是很感激四哥的,但他也不想挑起四哥更旺盛的怒火,如今已经是最好的局势了。 皇上说的其实没错,外头的人大部分只是在起哄凑热闹,当真的人几乎没有。 可他要是详细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当真的人,估计皇上就真的要开启暴怒状态了。 怎么说呢,王朝轮转到了清朝,大部分皇城跟下生活的人,哪怕是普通老百姓也知道了但凡是皇帝,总要宣传宣传自己的神异之处的。 比如太后怀着皇上的时候梦日入怀啊,有感而孕啊等等等等。 就是现在大家都开始对皇上的品味产生怀疑了而已。 编造什么神话不好,编造一个被女夜叉看中的故事,这口味着实也太重了些。 真是亘古未有的奇闻。 怡亲王看了眼四哥,决定只要皇上不问,他还是不说为好。 就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第8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4 送走怡亲王,心头卸下一块大石的皇帝伸了个懒腰,忽得想到女夜叉流言一事还有个始作俑者来着——李静言。 要不是她石破天惊的一句尖叫,外头也不会穿得纷纷扬扬的。 虽说不是出自好心吧,但从来都是论迹不论心,皇帝翻了翻之前写好的折子,琢磨着该怎么奖赏李氏才好。 他之前要大封后宫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李静言,连福晋也要退一射之地。 有长子长女傍身,李氏在他心中是当之无愧的贵妃。 然后他才想到了福晋,书写乌拉那拉氏的时候才又想到了柔则。 他求来的第一个福晋。 想起的时候,就连皇帝自己也是一愣,他都说不清有多久没有想起过柔则了。 乌拉那拉宜修没有面对来势汹汹又十分得宠的年世兰的威胁,手中的管家权一直好好的待在她自己的手里,唯一需要操心的也就是弘时的世子位置怎么还没到手。 但说实话,看着王爷爱重弘时的程度,宜修也并没有那样着急。 所以,她还有什么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挖开自己的伤疤提及被自己杀害的姐姐,来吸引王爷的注意呢。 而没有乌拉那拉宜修一次又一次加深印象,皇帝也没有一次又一次被众人提醒自己当年为柔则付出过什么,对她是何等的深情,柔则也就这样默默消失在了后期的雍亲王府。 所谓人死如灯灭,就是如此了。 是从前的宜修,强拉着她的幻影在人世停留许多年,为了维护自己所剩不多的尊严。 而这一次,宜修也是在刚知晓自己成为皇后的同时,便得知了姐姐被封为纯元皇后,从年幼时就压在她心头的不甘再一次冒了出来,只是却比以前浅淡了许多。 算来也有二十多年了啊。 除了前头那几年怎么也不能忘怀之外,她好像也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有想起姐姐了。 恨还是恨的,怨也依然是怨的,但回想的时候,就连容貌也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听着皇上的旨意,发现也就是常规流程罢了,也没什么特殊的,宜修也就只是按着惯性和剪秋念叨了几句,然后就对镜观赏起身上皇后的旗装来。 这是姐姐也没穿过的呢,到底是没有福气的人。 剪秋则在旁说着皇上对其余人的安排。 皇帝给了年侧福晋一个妃位,往后便是年妃,安排在钟粹宫居住,到底是有一个孩子的孽债,这便算是偿还了。 至于齐月宾,早就没了,看似是在年世兰的折磨下忍受不了才没的,但实则也有皇帝灭口的原因在里头。 宋庶福晋,因着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的缘故,被封为懋嫔(mao四声),往后就住在咸福宫。 耿庶福晋,膝下有弘昼这个唯二的阿哥在,封为裕嫔,以后便居住在储秀宫。 其余的女人,皇帝没那个闲工夫一一安排,都交给皇后处置。 宜修就将冯若昭,费云烟,曹琴默一股脑都封为常在,然后塞到了年妃的钟粹宫里去。 至于吕格格,还有其他几个格格一流,因着没有和年侧福晋的牵连,甚至连宜修都懒得管,只随手吩咐剪秋,随手挑几个宫室出来塞进去也就罢了。 为着好管理,可以往咸福宫,储秀宫这样有主位的宫殿里放。 更多的心力,谁又会分给这群人呢。 至于永寿宫,这是贵妃李静言的居所,就不要放乱七八糟的人了,省得贵妃被算计了去。 弘时越大越聪慧,宜修照看李静言也已经成了习惯,反正按着礼仪规矩母后皇太后是压在圣母皇太后头上的,当然,最重要的是李静言根本就不会争权,她完全争不明白,那就这样吧。 动手害了李氏,然后皇上和弘时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这种美梦,宜修是不会做的。 只要两人疑心一起,哪怕在太后的面子上,皇上不对自己做什么,可弘时总有报复回来的那天。 那就继续护着呗,未来李氏当享福的圣母皇太后,自己当手掌大权的母后皇太后。 皇帝当然没想过,只是简简单单让皇后安排低位妃嫔的位分和住处而已,皇后就已经发散到了他过世之后的情况。 他甚至才刚登基没两天呢。 妃嫔的事儿差不多了,皇帝就想到了孩子们,两个阿哥没有得到爵位,还是光头阿哥,也不曾分到宫外居住,仍是住在宫里,哪怕弘时已经成婚了也一样。 至于公主,玉章原本就是郡主,王爷的女儿若非嫡出,其实只能是郡君,既然从前便是嫡出的待遇,皇帝想着,即使进宫了,也该是嫡出的待遇。 就封了玉章为固伦淑慧公主。 她的两个双胞胎没灭,也早已经起了名字,大的叫塔娜,现封为和硕和悫(que四声)公主;小的叫雅图,现封为和硕和敏公主。 这都是之前就确定好的,而现在皇帝想给贵妃一点额外的奖赏。 虽然他为着不让下面的人对流言懈怠起来,表面上还是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怒气勃发状态,但早在怡亲王的禀报中怒火就被渐渐平息了,也有心思想得多些。 李氏也算是歪打正着,贵妃双俸还是配得上的。 这只是明面上的,私下里他当然更不会亏待了李静言。 要不是顾忌着皇后,他是想给皇贵妃份例的,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皇后的权欲太过旺盛,皇贵妃对于皇后来说太敏感了。 而若是皇后准备对付李静言…… 皇帝捏了捏鼻梁,他肯定贵妃哪怕是到了死的时候还惦记着谢谢皇后呢。 不管事后如何处置皇后,也换不回来贵妃鲜活的一条命啊。 第8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5 皇帝将皇后的寝宫安排在了景仁宫,也就是说,嫔位及以上有孩子的分在了一边,没孩子的分在了另一边。 但皇子公主们向皇后请安是孝道,就算隔开,效果也不大,多得是皇后蛊惑人心的机会。 皇帝犹豫良久,还是决定给皇后一次机会。 当年弘时还小,都是皇后在照顾,虽说也是皇后的分内职责吧,但…… 唉,终究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只盼皇后能早日想通吧。 弘时还没被指婚,才十三岁的时候,皇后就开始神神叨叨地总在弘时耳边提起乌拉那拉氏的青樱格格。 贵妃那边皇后自然也是要提点一二的,贵妃是什么性子,那一听皇后吹得天花乱坠,立马就心动了,她不是能憋住话的人,弘时那里,他这里也都说了,想要乌拉那拉青樱做儿媳妇。 还是雍亲王的胤禛先安抚了弘时,紧跟着就去外头打探去了,结果就得知乌拉那拉青樱才三岁。 …… 此女不是乌拉那拉家唯一的女儿,但是身份上唯一能够勉强做侧福晋的。 可皇后那时不仅想让弘时平白等个十几年不说,还觊觎弘时的福晋之位。 皇帝还能回想起那时的心情,因为过于离谱,他甚至没怎么生气,只是怀疑皇后可能是被下了降头,还请了几个喇嘛回来暗地里帮皇后驱邪。 又进宫跟德额娘也说了一声,让她去劝告一番,好让乌拉那拉宜修别再发癫了。 皇帝也是第一次看见德额娘目瞪口呆,堪称无地自容的模样,心里着实像夏日喝了冰饮一样痛快。 谁让她素日里护乌拉那拉氏跟护犊子似的,结果护出毛病来了吧。 该! 还是德妃的乌雅成璧气急败坏地把乌拉那拉宜修叫进了宫里,重重申饬了一番,让她脑子清醒点。 可惜,就像喇嘛的诵经声毫无用处一样,乌雅成璧的训斥也是半点作用也无。 宜修如今没什么要倚仗德妃的事情,面对斥责不过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罢了。 只做面上功夫,全然不把德妃放在眼里。 乌雅成璧当真是许久没这样被人轻视过了,可她居然也找不出什么法子来压制宜修,一时更是心惊。 老四那里送乌雅氏过去是没可能的了,那她就只能抓着乌拉那拉氏不放,但她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抓在手里做什么呢,若是她的十四和老四反目成仇,偏偏还要靠着老四生活,那她是一定不会放弃宜修的,她和老四不亲近,有时候想说两句话不知怎么总会引出新的误会。 那在老四身边有个人放着就很好,虽然宜修不贴老四的心,但终究占据了妻子的位置,对后院的动向是十分敏锐的,就算是外边的事儿也更灵醒些。 那些消息乌雅成璧都是有用的。 不过这回被宜修敷衍之后,她也醒悟了,她现在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除了等着老四登基之外,没有了。 宜修还有什么用吗,也没有了。 于是,乌雅成璧就彻底不管宜修了,对着胤禛,也只做出心冷的模样,放出话说,既然嫁了人就不说什么姑母不姑母的了,往后只是婆媳罢了,这才合规矩。 胤禛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但也还算满意,他并不喜欢这两人走得太近。 虽说宜修还是偶尔不着调,会明里暗里提起青樱又长大了一岁,生得玉雪可爱什么的。 好在除了李静言当真之外也没什么人把乌拉那拉宜修的糊涂话放在心上。 后来,康熙皇帝指了钮祜禄氏给弘时做福晋,就连李静言也立刻便倒戈了。 喜欢钮祜禄氏喜欢得不行。 如果说乌拉那拉青樱的家世勉强够做侧福晋,那么钮祜禄氏的家世便是做皇后也使得。 李静言当然想要给弘时最好的,完全没有错过乌拉那拉青樱的难受。 当然,宜修也是没有的,那可是来自皇上的看重,钮祜禄氏好啊,这不就说明雍亲王距离皇位又近了一步吗,自己也距离皇后之位更近了一步啊。 不就是侧福晋吗,谁没当过似的,难不成还委屈了青樱不成? 那必然是不委屈的。 在她心中,雍亲王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那么弘时就会是下下任帝王。 等青樱长成入府,钮祜禄氏正好年老色衰,青樱必然能够得到弘时的喜欢,那么往后最少也是一个妃位,到时候,再加上自己这个母后皇太后的暗中帮衬,难道还怕对付不了钮祜禄氏吗! 宜修将一切都在心里安排好了,好像她心中所想都能成真一样,钮祜禄氏一定会是一个和她一样不得丈夫宠爱只有一丝丝尊敬的福晋,弘时也只会在钮祜禄氏和青樱之间选择最看重的女人,雍亲王也一定会死在她前面。 不知是没想到还是故意不去想,宜修没有发现,自己的所有想象都有上面三个大前提在,才会成立。 她只是一昧地吩咐下去,让乌拉那拉家好生教导青樱,务必要让弘时阿哥眼前一亮。 至于怎么教导,宜修也不清楚,只说要将青樱教成讨阿哥喜欢的模样。 胤禛和弘时都将这些看在眼里。 弘时会如何作为皇帝不清楚,但若是皇后不能早早勘破,那他是不会给弘时留下什么隐患的。 毕竟孝道是一座帝王也难以翻越的大山。 而皇帝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兼之守孝三年,就算新选进宫的秀女初次侍寝就能怀孕,十月怀胎,也要一年之后才能生下孩子。这孩子还有一半的可能是个公主,假定他是个有皇位继承权的阿哥,皇帝在他刚从娘胎里爬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四十九了。 弘昼的性子是不可能当皇帝的,也就是说弘时基本上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虽然胤禛没有明说,但心里很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若皇后能在这几年内想明白,那再给她一次机会也使得,就当是全了这些年她兢兢业业照顾贵妃母子的情谊。 至于选秀,是的,没错,在没有太后过来催促的情况下,皇帝自然是准备按照规矩守孝三年再开选秀的。 本朝的规矩是凡是在旗女子都要过一次选秀再做安排,若是不想参加,还得是皇帝额外开恩才行。 而康熙晚年也已经停了选秀,也就是说有些女子在三年后就已经超龄了,但是一次选秀都不曾参与过。 对此,当然也是早有成例的。 论理来说,这些超龄未选秀女子要一直待在家里等到下一次选秀才行,就算是等到了二十多岁,也得等着。 但道理是道理,皇帝们倒也没这么不近人情,一般对于这样的女子,就会允许她们自由婚假。 当然,如果家里不愿意的,那么也可以等待三年后的选秀。 胤禛自然也是这样处理的。 下旨后,便将选秀这样的小事放在了一边,他朝政上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操心呢。 旨意很快传遍京城,甄府得到了消息,不过在甄家得到消息的时候,温实初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他是太医,在宫中行走,消息倒比甄家更灵通些。 此时更是满面含笑,怀里还揣着玲珑剔透的家传玉壶,准备送给心爱的嬛儿妹妹。 第8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6 甄远道愁眉苦脸地坐在堂前,甄家和温家是老交情了,见实初侄儿这样兴高采烈,虽然他烦得很,但也不好赶人走。 温实初立在下首,说道:“甄伯父,小侄的心意您已知晓,不知您意下如何?” 甄远道还是温和的文臣模样,却拒绝得非常迅速:“实初,我看着你长大,对你的品行自然是了解的,你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不过只怕同嬛儿性情不合啊。” 温实初呆立在原地,他本想着皇上都允许在旗官女自行婚嫁了,那自己肯定能娶到嬛儿,这才急匆匆地过来了。 谁料竟得到这一个结果。 他不死心,问道:“伯父,可是侄儿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 甄远道叹息着摇摇头,好像有说不出的苦衷,见温实初实在不肯走,这才说道:“实初,你先回去吧,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亲自过来实在不合体统。” 温实初臊红了脸,赶忙道歉:“都是侄儿太过心切,还望甄伯父恕罪,待侄儿请了家老再来提亲。” 甄远道再度叹道:“皇上允许咱们这样的人家自行婚嫁是皇上体恤臣民,但我甄家也算是诗书传家,学得是忠君之言,不管旁人如何,嬛儿还是要去选秀走过一场的。” 温实初还要再说什么,甄远道便不肯听了,只背过身去。 磨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了,甄远道才转过身来,踟蹰片刻,往女儿房中去了。 皇上今年四十五,嬛儿今年十六,是他在十七岁时和同龄的云氏生下的长女。 那时,皇上还只是个贝勒,已经二十八岁了,府上有一个得宠的李侧福晋。 甄远道娶云氏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和早年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一个四福晋长得十分相似,云氏也会照常参加各处宴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毕竟他的官职太低了,根本就不会和当时的四贝勒产生交集。 后来,四贝勒越来越得先帝看重,成了雍亲王,嬛儿也渐渐长大,面容随了她额娘,也是天生丽质。 就是在嬛儿七岁那年,甄远道忽然得知了所有的事情,然后甄府就多了一个教导过乌拉那拉柔则惊鸿舞的舞蹈大家,将一身本事都传授给甄嬛。 从此之后,每每听到四阿哥又得了皇上委以重任,甄远道都激动得不行。 虽然云氏只生下了两个女儿,可看着二女儿比大女儿更像云氏的面容,甄远道全然不遗憾自己没个儿子。 佟半朝,佟半朝,人人嫉恨,也是人人羡慕。 也许甄家也会那样的福气呢。 不过二女儿终究还是年纪太小了,甄远道更多的希望是放在大女儿甄嬛身上的。 早逝的四福晋是什么模样,他就潜移默化按着那个路子教导女儿。 别管是什么旨意,都拦不住他把女儿送进宫里去。 就算要服侍老头子又怎么样,那可是皇上! 就算嬛儿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也无妨,只要在皇上最后几年得宠就好,他作为宠妃的阿玛还是能得到提拔,而不是一直在这四品官位上壮志难酬! 甄远道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捋捋胡子,迈步走了进去。 他唤道:“嬛儿。” 甄嬛见礼:“父亲。” 甄远道坐在上首,唉声叹气道:“方才实初来提亲了。” 甄嬛皱眉,她并不喜欢温实初,虽然有一同长大的情谊,不过她心中是只将温实初当做哥哥的。 不过她没有大惊失色,还是安稳坐在那里。 甄远道暗自满意,嘴上却说:“为父知道,你不喜欢他,便以忠君为借口说要送你三年后去选秀,拒绝了他。等你落选,为父再和你母亲为你选一个好亲事。” 他看了眼女儿的长相,又捋了捋胡子,不无自得地想到,凭借嬛儿的相貌,只怕落选是天难地难呢,绝不会发生的,只需想怎样享受宠妃生涯即可。 甄嬛悄悄松了口气,说道:“多谢父亲,女儿也还想在家中多孝顺父亲母亲几年。” 甄远道一听更是高兴起来。 而远在济州的沈家倒没这么多的想法,这都是正常的流程,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大女儿沈眉庄便嫁回舅家做正妻加深联系,二女儿沈云贞三年后正好十六岁,就送去参选。 并无什么波澜。 如今皇宫中只有两个皇子,但阿哥所也并不宽敞,毕竟先帝爷晚年的时候还时不时有孩子蹦出来。 最小的那个还揣在太妃肚子里呢。 阿哥所里挤满了未成婚未成年的皇叔。 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现皇子的待遇当然胜过先皇子不少,弘时却无心享受。 他在宫里待了许多年,有皇玛法的看重,这些皇叔从前就对他客气得不行。 他只发愁要怎么打消皇额娘试图把那位青樱格格接进宫里来的想法。 第8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7 在找皇额娘之前,弘时准备先去一趟永寿宫找额娘。 额娘对钮祜禄氏自然是满意的,但也不妨碍在皇额娘的蛊惑下开始期待一个强有力的侧福晋为他的势力添砖加瓦。 在她心里,儿子配得上天仙,女儿配得上天神。 毕竟额娘对朝政上的事一窍不通,皇额娘嘴里的乌拉那拉氏都快要跟鼎盛时期的佟佳氏比肩了,除了额娘再没有人肯信这个天大的笑话的。 弘时到的时候,发现皇阿玛正好也在,在向两人请安后乖乖坐在了一边。 李静言今年三十七岁,不过相貌仍如二十许人,眼角额头颈间都不曾生出一丝皱纹,面上带有一丝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之色,看向皇帝时多一丝妩媚,看向弘时便多一丝慈爱。 二十年盛宠不衰还有皇长子的贵妃,自然是人人竞相讨好的,她刚进宫那日,内务府就送来了上好的珍品,什么苏州胭脂扬州香粉,祛斑美白的鹿角膏,波斯进口的螺子黛还有珍珠磨成的粉都搬上了李静言的妆台。 她很习惯,在雍亲王府时府上的奴才也是这样拼尽全力讨好她的。不过皇帝的贵妃到底用的要比亲王的侧福晋好,李静言新鲜得很,今儿脸上便敷了一层轻薄的珍珠粉,又上了些许胭脂,画的是柳叶眉,她气色极好,唇不点而朱,娇艳欲滴。 穿一件银白底绣八团仙桃的旗装,梳的是一字头,只簪了几朵青白双色绒花和两支银制挖耳簪。 这样素净是因为还在孝期的缘故。 原本也不该化妆的,所以这会儿正捂着脸不肯放下来,跺着脚要皇上放开她,让她去洗脸。 皇帝只是笑,说道:“这儿又没有外人,就只有朕和弘时在,谁还会去告发你不成?” 李静言立刻就被说服了,鬼鬼祟祟将手放下来,实在没忍住,在皇上跟前扭着头让他看看自己今儿好不好看。 皇帝十分配合,仔仔细细看了许久,这才赞道:“贵妃从来都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又直白道:“好看!” 话音掷地有声,哄得李静言霎时便笑开了花。 弘时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一边,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等李静言美完了,皇帝这才说道:“好了,待会儿旁人要进来了,你要小心着他们,去把脸洗了吧。” 看贵妃点点头,进去时还是一副乐滋滋的模样,皇帝也跟着笑,直到李静言又一次出来,他才说道:“朕想让你帮衬着点儿皇后。” 给贵妃分宫权,这就是皇帝今天来到永寿宫的原因。 皇后执掌大权不再合适,但思来想去宫中实在没有能制衡她的人,唯有一个年妃可堪一用。 至于贵妃,不管她在后宫是属于哪一派的,都无关紧要,贵妃只属于他这个皇帝派的。 皇帝便决意启用年妃,妃位协理六宫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还是那句话,皇帝不允许旁人看轻贵妃。 于是皇帝就开始苦思冥想,宫权中有什么是能分给贵妃的呢。 宫权中,在有皇后在位的情况下,主持各类节庆典礼比如桑蚕礼这些是必然要由皇后主导的。 不管谁代替皇后行事,都会被前朝的人视作妖妃。 这些都是表面光的活计,皇帝便准备给皇后留下。 至于后宫妃嫔的晋封和降级,这也无关紧要,主位以下皇帝不在乎,主位以上皇后只有建议权,最终能拍板的还是他这个皇上。 以及对太监和宫女的奖惩与调配,这个权力皇帝就准备拆分一下了,首先主位在自己的宫殿里当然拥有这些权力,但那些花房之类的公共部门的奴才,调配权和奖赏权都一分为二,给皇后和年妃。 惩罚权都交给贵妃,这世上最多的还是畏威而不畏德的人,有了这权力,奴才就不会再敢敷衍她。 比如在孝期敬上胭脂水粉这样的玩意儿,皇帝想到此,冷笑一声,待会儿他便让苏培盛去处置了那狗东西。 至于教养皇子公主…… 皇帝抿了一口茶,说道:“弘时,你乃朕之长子,要好好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们,明白吗?” 弘时心领神会,说道:“儿臣知道,必会好好教导他们,也会时常带着他们去景仁宫向皇额娘请安,以全孝道。” 言下之意,就是弟弟妹妹和皇后见面的时候,他都会在旁边看着,不过弘时觉得皇阿玛不必太过操心这个,皇额娘眼里没有妹妹们,对弘昼更是视若无睹,当然,要是下一刻就死了那更好。 皇额娘是不会在他们身上花费心力的。 皇帝点点头,他有些发愁,那些膳食,份例用度,宫殿管理这些日常事务,他倒有些想不好了,交给贵妃吧,他实在放心不下,交给年妃和皇后吧,他又不愿意。 唯一信任的人能力不足,实在叫他头痛啊。 恰在此时,弘时说道:“儿臣倒有一事想要求一求额娘。” 李静言转头看过去,说话的却是皇上:“什么事?” 感觉古古怪怪的,不像是正经在求他额娘,平日弘时跟贵妃可没这么客气,有种诡异的生疏。 弘时是听方才皇阿玛给额娘放权,心里着实担忧,便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钮祜禄氏年纪小,不曾经历过什么事,儿臣倒想让她跟着额娘长长见识。” 顺便给额娘把把关,省得让她被底下的奴才欺了去。 皇帝一时大喜,他方才怎么会没想到这个好人选呢,不等贵妃吱声,他率先答应了弘时,然后说道:“既然多了个帮手,贵妃,那你就能者多劳,将后宫琐事也一并接下吧,皇后时常要犯头风,你与她交好,也该帮帮她才是。” 李静言顿时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应道:“臣妾知道了,一定会好好让皇后娘娘休息的!” 她一想到自己被委以重任,雄心壮志就充盈在她胸口。 李静言又对着弘时说道:“只管叫你媳妇过来,额娘必然会好好教导她的!” 看着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皇帝和弘时露出了如出一辙的镇定的微笑。 然后准备立刻马上就让钮祜禄氏到这里来。 钮祜禄氏足够聪明,肯定能不着痕迹得引导贵妃/额娘的,两人这样想到。 或者说,只要是突破皇帝,弘时,玉章三人的防线靠近李静言身边的人,都能引导她。 所以,翠果这样憨厚老实的,纵然皇帝嫌她不机灵,但也一直让她留在了贵妃身边,如今也可称呼一声姑姑了。 走出去也是能和剪秋比一比风光的。 交代完事情,一身轻松的皇帝出了永寿宫,打发苏培盛去给年妃宣旨后,便回了养心殿处理政务。 至于弘时,等钮祜禄氏到后,也向额娘告辞了,他要去一趟皇额娘的景仁宫,给她请安,顺便,好好安慰安慰皇额娘那颗—— 被乌拉那拉家伤到的心。 第8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8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 弘时也是向来不跟皇额娘客气的,他记忆中还存在自己不满周岁时候的情形呢,多少丢脸的事儿都做下了,没必要说那些。 只是越长大,他对皇额娘的感情就越复杂。 从前,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也可能是因为皇额娘在婴儿面前没什么警惕心,说过些充满贪欲和利用的话语,弘时一面是承情的,一面却也很难亲近皇额娘到亲近额娘的程度。 甚至可以说连一半都没有,甚至连和赌气时期的皇阿玛比起来也不如。 长大后,特别是知道皇额娘总想打着照顾自己的名义害人的时候,这份亲近更是十不存一。 毕竟非要害死在皇阿玛心中早就丧失继承权的弘昼,还要说是为了他好,弘时想相信都没办法。 皇阿玛登基后,弘时是换了住所的,从前他一个人住,现在要带着女眷一道住,总不能还在原来的地方。 可福晋钮祜禄氏那里却翻找出了麝香。 麝香,好一味可致使女子不孕,有孕也要滑胎的麝香。 手段都耍到福晋头上了,弘时不可能不查,他在宫中也是经营多年了。 钮祜禄氏还曾出过一个孝昭仁皇后呢,虽然已经是几十年前这样久远的事情,但人家不是没有底蕴的。 两人联手,自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 弘时看了眼还同从前一样慈和的皇后,担忧道:“皇额娘,听说您要接青樱格格进宫?” 忽得又义愤填膺了起来:“可是乌拉那拉家相逼?从前他们就欺负您,不曾想现如今您都当上母仪天下的皇后了,他们还敢如此放肆!” 皇后听了前半句,本还想应下,顺便让弘时多多照顾进宫后必然会不适应的青樱。听到后面虽然一头雾水,可压在心中多年的委屈顿时翻山倒海了起来。 原来她也不是不恨乌拉那拉家的,只是…… “弘时啊,你误会了,青樱是皇额娘自己想接进宫来的。” 为了能在弘时院子里塞人,为了让弘时和青樱培养感情,她可以暂且忍耐一二。 而且、而且那毕竟是养育她成人的家啊。 弘时垂下眼,遮掩了一闪而过的情绪,想起钮祜禄氏嫁给他两年也没有孩子,他去的最多的钮祜禄氏没有,其他格格侍妾当然更没有。 又想起在雍亲王府时皇额娘就总是爱给钮祜禄氏立规矩,他每每回府都要转圜一二。 等抬起头来时,弘时还是那张爽朗的笑脸,还是那个英姿飒爽的俊秀青年。 他疑惑道:“是吗?可儿臣在外……” 接着又摇摇头,说道:“罢了罢了,想来是儿臣多心了。” 剪秋看了皇后好几次,皇后果然也忍不住,问道:“你在外头听到什么了?” 弘时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果子啃着,含糊说道:“不过是说些皇额娘孝顺听话,十分懂事之类的话。只是,唉,这样的点评着实有些犯上了,不过说到底是在赞颂皇额娘的品行,只是言语略有不当罢了。” 宜修被掌心尖锐的疼痛惊醒,立刻便回过神来,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吃果子,该让下人替你削皮才好啊。” 弘时嬉笑道:“无妨,皇额娘这里的果子甜呢。” 皇后这才问道:“他们的确有些言语不当,你可罚了他们?” 弘时正色道:“都是乌拉那拉家的人,若依儿臣的意思是要罚到他们知道痛,知道上下尊卑为止,不过到底是您的母族,这不,今儿来问问您的意思。” 皇后摇头做宽容状,说道:“那就算了,他们也是有口无心的。” 乌拉那拉家本就萧条,男儿们都是无用的,只剩后宫中她这个皇后撑着,若是按弘时的说法,只怕更是要在京城丢尽脸面。 可她这个皇后也得靠着乌拉那拉家撑一撑面子,这件事还是她自己处理即可。 又吃了一盏茶,弘时便告辞了,直到走出很远,他才转身回望了一眼景仁宫。 希望挑拨离间是有效的吧。 只要皇额娘与乌拉那拉氏离心,不再插手自己后院的事,那就还是从前的皇额娘。 毕竟,在自己人嫌狗憎的小时候,是皇额娘没日没夜地照看着自己。 可若是皇额娘权欲之心当真旺盛如斯…… 那权力场上,可是没什么情分能讲的,亲父子反目,亲母子成仇,亲兄弟互害,都不过是最寻常的事情。 争权夺利,就是这样残酷。 宜修将手中的杯子甩了出去,在地上砸了个脆响,她舒舒服服过了许多年,养气功夫都浅了不少。 在弘时面前她尚能伪装,如今只剩下剪秋在跟前,她实在是忍不得了。 听话?懂事? 知道的是在夸她这个皇后孝顺,不知道的以为在夸一条狗呢! 弘时说他们放肆,皇后看他们是想死! 皇后不想放弃掌控弘时后院的机会,青樱她还是要放进宫的。 只是这回,她要好好拿乔一番才是,非得只会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乌拉那拉家跪着求她不可! 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如今这个家族是谁做主了! 第8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89 乌拉那拉家不管女人们在皇家怎么样,是和平共处还是互相争斗,不过男人们日子还是好过的,毕竟不管是柔则还是宜修,当上福晋/皇后之后,都回报了家族。 自古以来最牢靠的就是裙带关系,帝王也会更相信与自己深度绑定的外戚一些,因此,外头的人看着这家出了两个皇后,虽然已经死了一个,死的还是那个得皇上喜欢的,但不管怎么说。也总会给几分面子。 皇帝自己喜不喜欢皇后无关紧要,但面子工程还是到位的,也不至于看着皇后的母族混得凄凄惨惨的,最少最少,该有的爵位还是给了。 故而宜修一改往日对家族的态度之后,才知道原来乌拉那拉家还是有几分底蕴的,根本不像他们哭诉得那么艰难。 柔则的母亲早在女儿没了之后的几年中也跟着走了,被皇后突如其来的变脸震惊到的乌拉那拉家进宫打听的是族长的福晋,这福晋也不是原配,乃是继福晋,年龄倒比皇后还小几岁。 不过嫁到乌拉那拉家也已经有许多年了,膝下有一儿两女,自然是来劝皇后不要再闹脾气,还是得尽心尽力为家族办事的。 继福晋跪在地上叩拜:“臣妇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好一会儿,她熟悉的皇后身边的姑姑剪秋才过来扶起了她。 剪秋说道:“尊卑有别,宫里的规矩大,倒是委屈福晋了,还请福晋快起来了吧。” 继福晋心知肚明剪秋姑姑是在敲打自己,哪里敢认什么委屈不委屈,只讨好笑道:“不敢不敢,奴才等在家中都惦记着娘娘呢,只是听说宫里事情多,不敢来打搅娘娘。” 皇后略显冷淡道:“宫里确实是忙的,族内三番几次递进来折子又是所为何事啊?” 继福晋作势擦了擦眼睛,在宫里掉眼泪她是不敢的,但眼眶还是做到了瞬间就红了一圈,说道:“娘娘的辛苦,咱们都看在眼里,家中的儿郎们都不争气,但也知道心疼娘娘,这不,让奴才给娘娘带些银两进来。” 她一顿,见皇后略有动容,又接着往下说:“娘娘贵为皇后,但已多年不在宫中生活了,这些奴才却都是老奴才,只怕使唤起来没那么得心应手,如此,手中更该多备些银子,否则岂不被下人们看轻了去。” 剪秋斥道:“放肆,福晋说话好没道理,谁敢看轻娘娘!莫不是你在族里见过旁人有此等作态,才有这样的想法!” 宜修还是面无表情坐在上首,像一尊居高临下地神像,这样疾言厉色的作态自然不需要她亲自登场来演。 继福晋往自己嘴上打了几下,向皇后道恼:“娘娘恕罪,族里自然是没有这样的人的,若有……打死也不为过,不过是芥藓之疾罢了,娘娘是管事的人,自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谁家还没不出几个浪荡子呢,跟他们计较没得失了身份,往后族中不管他们,叫他们也知道知道日子难过,人就乖顺了。” 家里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皇后,分明和从前是一样的,怎得忽然就翻脸了,便只让继福晋入宫后见机行事。 她也是从剪秋的话音里才琢磨出了点什么,如今,只看皇后接不接她的试探了。 皇后这才终于扯起嘴角,似笑非笑道:“福晋倒是伶牙俐齿,你丈夫既然是族长,自然要管好族里的人,不然,算什么族长呢?” 继福晋心想,看来的确是那几个嘴上不把门的得罪皇后了,也不想想,从前再如何是家里不成器的庶女,现在也是主子娘娘了,哪里容得他们说嘴,回去真是该好好治一治了,倒连累她来卑躬屈膝说好话。 她说道:“娘娘教训的是,不过族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好的,这不,知道奴才要进宫来,各家各户都是出力了的。” 皇后面色终于缓和下来,继福晋带进来的盒子早已经到了剪秋手里,皇后也见过,的确算是大手笔了,这是钱,但也不只是钱,更是歉礼,以及族里的支持。 而女人是离不开家族的帮衬的,更何况她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后,自然不能跟族里翻脸。 不必像之前那样一直倒贴乌拉那拉家,往后互相扶持就很好。 皇后说道:“行了,本宫知道你们的孝心了。” 见皇后终于从君臣转向论家常,继福晋这颗心才彻底放下了。 要说起来,她还是皇后的弟媳妇呢,青樱便是她生的,除了青樱还有一个女儿,不过这女儿同弘时阿哥的年岁比青樱差得更远,就没有预定要进弘时阿哥府上的青樱受重视。 皇后说了,感情要从小培养,青樱都已经是迟了点呢。 继福晋换上更亲近的神色,说道:“若说孝心,咱们青樱在家里也时常惦记着您这位姑母呢,她啊,自打见过您之后,就总是说要向您学习呢。” 皇后浅笑道:“好啊,青樱是个有志向的孩子,正好本宫膝下空虚,也是寂寞,就送进宫来陪陪本宫吧。” 抻着乌拉那拉家这么久,又实打实拿到了从前没有过的支持,皇后便也满意了,她深觉这样便已经是重重惩治过了,便准备继续进行中止的计划——让青樱和弘时多接触接触。 等有了感情,即使是侧福晋又如何,不怕斗不过那个钮祜禄氏。想起宫权大部分都被一个小辈分走了,宜修简直是恨得牙痒痒,更盼着有个自己人能和她斗一斗了。 若是弘时与钮祜禄氏离心,她不信皇上还会将宫权交给这个儿媳妇。 继福晋目的达成,便向皇后告辞出宫了,族中虽出了血,但也不怕,总有连本带利收回来的时候。 不日,还是个小孩子模样的青樱被坐着马车来到了紫禁城,又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才来到景仁宫。 她是个被寄予厚望的姑娘,很有些傲气,这会儿多少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平常哪有这么累的时候,她没想到,姑母会连个轿子都不给自己准备。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琐事”如今都要经过钮祜禄氏的手,皇后自觉让钮祜禄氏知道青樱进宫无妨,可要是给青樱一丁点优待都需要钮祜禄氏同意那绝对是不行的。 不如索性不要有什么优待了,反正小姑娘家家的多走几步路也没什么大不了。 见了青樱之后,皇后暗自打量着她的模样,长相只堪堪能说是秀丽而已,倒有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在身上。 皇后拧紧眉头,也不知道族里是怎么教养的。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想让她和弘时早些见面的原因了。 若是个大美人,配着这样的气质,不怕男子不生出降服这位美人的心来,可要是不够貌美……这气质就只能拉低分数而已。 如此,便只能走细水长流路线了。 说到底也算是少见的一种女子类型,春兰秋菊,夏荷冬梅,皇后清楚,就算是只喜欢一种花的男子,也不会拒绝在院子里栽种其他三种花的。 哪怕只算看个新奇呢。 只要能有个身份,慢慢往上拉拔也就是了,得宠不得宠也不是很要紧,这不是有她这个皇后姑母的例子在吗,不得宠也坐稳了皇后的位置。 她有与姐姐的情分在,青樱有与她这个嫡母养母的情分在,一样的。 但皇后也能从平日弘时的态度中察觉出来,对这个尚未见面过的姑娘,弘时说好听了是不感兴趣,说难听点儿那就是抵触。 于是,皇后吩咐道:“剪秋,去请贵妃过来,让她带着玉章也一起来吧,就说本宫的侄女儿来了,让小姑娘们一道耍一耍,也带着玉章多动动。” 第9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0 皇后想得很好,既然弘时暂时不乐意,那就先和婆婆还有小姑子处好关系,弘时心中额娘和妹妹的分量都重,若是讨了这两人的关心,弘时必然也会对青樱生出好印象来的。 剪秋到了永寿宫,李静言倒是一听就高兴,她每天都要找理由带女儿出去走走,今儿现成的来了,她立刻就应下了,说道:“你先回去吧,等玉章换了衣裳,我就带她过去。” 剪秋屈膝,说道:“是,奴婢告退。” 等她一走,李静言便兴冲冲地说道:“走走走,随我一起去找玉章。” 这话是对钮祜禄氏说的,她就像是完全不知道青樱是为何入宫那样,只是安静地跟在李静言身后。 李静言看一对孩子跟眼珠子似的,弘时是阿哥没法子,他年纪大了,不能一直留在后宫,不管是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可玉章她是万万舍不得放在公主所的,光是想一想都要难受得掉眼泪了。 皇帝也是心志不坚,李静言稍一央求,他就应了,而且还索性把玉章的两个妹妹也让懋嫔养在身边了。 乐得懋嫔跟什么似的,对着贵妃纳头便拜,恨不得破开胸腔让贵妃看看自己的赤胆忠心。 至于裕嫔,弘昼打小就调皮,她那时生怕一不留神这孩子就没了,根本不敢管,只由得他活一天就乐一天,结果后来孩子是壮实了,但完全也管不了了。 好在自从先帝爷说想见见皇孙之后,她们母子就从圆明园挪回了雍亲王府,那时候开始弘昼就一直跟在弘时屁股后头,最让裕嫔高兴的是,弘时阿哥也愿意带着弘昼。 所以,她自然也是一颗红心向贵妃的。 只是皇后嘛,裕嫔是敬谢不敏的,懋嫔自然也是如此。 宫中如今的局面便是西六宫的三位娘娘,也就是皇上所有孩子的生母都是一派的,十分和睦,且以贵妃为首。 贵妃呢,是一直跟着皇后的,但出奇的就是,皇后指使不动裕嫔和懋嫔。 说起来,她也能先把事情交给贵妃,再由贵妃交给裕嫔和懋嫔,但凡事只要经过贵妃的手,那就总能以想象不到的形式办砸。 这个办砸说得不是每一次都不成功,以贵妃的威势,甚至可以说大部分时候都是成功了的。 大不了就是皇后的小算盘被贵妃抖搂得人尽皆知了而已,偶尔情况能好点儿,只有皇上知道。 …… 要皇后自己来说,都是一样的烂,根本没有比烂的必要。 但跟贵妃说要保密也没用,不说还好,阴差阳错之下,没准儿还能藏着掖着,一说,贵妃就总是惦记着要瞒住皇上,那结局肯定就是被皇上一眼看穿。 但关键是,皇后就是不想让皇上知道啊,她是在搞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而且皇帝每每发现贵妃竟然有事想要瞒着自己,那必然是要生怒的,怪谁呢,贵妃总是无辜的,不能怪她,于是,双倍的怒火就会朝着始作俑者而去。 也就是说,还是皇后承担一切。 皇后很快就放弃了让贵妃帮助自己的打算,只靠着自己摸索,不过由于这一回太后只盘踞在寿康宫,真,吃斋念佛,她的进展就比较缓慢。 不过倒是方便了刚接手宫务的钮祜禄氏。 前几天她在阿哥所安坐,还想着要怎么才能对皇后还以颜色呢,喜讯就从天而降了。 皇后最爱权,如今宫权却几乎被分光了,名义上大部分到了自家婆婆手中,实质上大部分到了自己手里,叫钮祜禄氏心里舒坦了不少。 而且,上一个以儿媳身份管理后宫的是谁? 太子妃啊! 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儿,自从这份殊荣到手,钮祜禄氏只觉得天也蓝了,草也绿了,整个世界都是鸟语花香。 若是弘时在眼前,她真得狠狠亲他一口,是谁的队友这么给力啊,原来是她的~ 可恨她不在现场,不知道自家丈夫是怎么将这个待遇从皇上那里哄到手的。 “嫂子好生高兴。” 玉章站起来行礼浅浅表示一下礼貌后又很快坐下了,见钮祜禄氏满脸喜气,也跟着笑,都是一家人,谁遇着喜事她都跟着高兴。 钮祜禄氏轻轻点头,又抿唇微笑,说道:“公主瞧着也是神清气爽。” 李静言接过了话茬,说道:“玉章,快去梳洗打扮,随额娘去景仁宫。” 玉章爽不起来了,脸登时一沉。 李静言拍了一把她的背,嗔道:“跟谁学的臭脾气,一不高兴就挂脸,不许吓人!” 第9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1 钮祜禄氏早早就低下了头,小姑子是很好相处的,就是长相十分威严,她总是不太敢于直观。再说额娘可以教训公主,她却不好看公主的笑话。 玉章有点委屈,但她不说,只是据理力争道:“没有挂脸,是今儿已经出门过了。” 这样子李静言熟啊,顿时恍然大悟,知道是跟谁学的了,一锤定音道:“都是随了你阿玛的根儿了。” 玉章是康熙四十七年生人,生在年中,时下落地便算一岁,今儿也算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只是婚事还没有定下,皇上准备在孝期三年中好好考察几个好儿郎,等出孝就给女儿赐婚。 这是当年先帝就许诺过的,也不存在什么偏心自己女儿不让她去抚蒙。 故而,玉章还在襁褓中时就已经去了宗室女最大的一块心病,从此只需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一辈子都无需离开皇上的羽翼之下。 不必忍受有朝一日会迎来的生离之苦,还是雍亲王的皇上自然也更愿意对玉章投入多多的疼爱,当年的德妃亦是如此。 而且谁又能说玉章不得康熙皇帝的心呢,甭管是为了什么,就说能被先帝记住的孙女有几个,又有几个得到了玉章这样的殊荣。 再有李静言溺爱着,除了弘时没长大的时候会跟妹妹打闹一下,根本没人敢在玉章面前大小声。 玉章,就是一个没遭受过父母毒打的不仅不卷还异常懒惰的女版胤禛。 当然,皇帝自己不这么认为,他时常跟贵妃感慨,玉章只有脸像了他,这性子倒是略显古怪了点,也不像李静言,很有可能是随了德额娘了。 谨言慎行,是刻在胤禛骨子里的,不过现在自己当了皇帝了,从前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也终于能说了,他觉得玉章不仅像太后还像先帝,都难搞得要命。 说完后,难得被李静言呲了一顿,怎么能说玉章难搞呢,这世上没有比玉章更乖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人不能生来就健壮,一直待在房间里会坏了身子,李静言是绝不会勉强玉章的。 惹得胤禛也只好举手讨饶。 玉章对额娘点评自己是没什么所谓的,只是在听说是皇额娘邀请之后,才站了起来,虽不情不愿,但动作倒是快,她不想因着自己打破额娘和皇后之间的关系。 虽然这样的关系还不知能维持几年,可哪怕多一日也是好的,她只是懒了点而,不笨。 皇阿玛和兄长都有大事要忙,在后宫照料额娘的重任,还是得她担起来。 不过好在如今有嫂子帮忙,她也能稍稍轻松些。 三座辇轿在景仁宫门前一字排开,青樱已经等候了许久,她心底是十分不满的,但见着皇后姑母一言不发,也不好说什么。 皇后是早就知道玉章的脾性的,对这个磨蹭的速度更是早有预料,自然不会多嘴。 玉章一进来就能感受到一股打量的视线,心中顿生不喜,她什么时候都没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跟皇额娘请安后站起来便朝着那里看了过去,眼神是跟皇帝生气时如出一辙的冰寒。 她自小时候起就惯常做利落的打扮,兼之多了几分秀气,青樱打眼一瞧,这公主倒是更像一个英俊小生。 完全不像是女人。 和弘时有关的人和事,乌拉那拉家是不会瞒着青樱的,毕竟最终还是要靠青樱来讨弘时阿哥的欢心。 所以,青樱早就知道,皇上在登基后千头万绪中,还抽出了不少功夫给他看中了男丁的好几家暗示,让他们好好表现,不要胡来。 多少青年才俊连公主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要把公主放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不过青樱不惧这位公主,她有皇上做阿玛,自己也有皇后做姑母,还有太后做表姑祖母,族里的人都说了,弘时阿哥要不是得了姑母的照看,又因此被太后高看一眼,也没那么容易被皇上如此看重。 姑母对着永寿宫贵妃一系那是有大恩的。 玉章紧皱着眉头,这小女孩的眼神越发诡异了,不知心底在想些什么,可不管是为了什么,只凭皇额娘为了她就使唤她和额娘千里迢迢来景仁宫,玉章天然就对此女没什么好感。 钮祜禄氏也是跟了来的,一来,额娘天真单纯,公主到底年纪不大,她得看着,二来,她也想看看这个也许会是未来对手的女孩是什么样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李静言心中,她是在帮皇后做事,所以特意带着钮祜禄氏来给皇后表功来了。 此时,李静言和玉章都已经坐下了。 钮祜禄氏见玉章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总觉得这会儿的神情中透露着几分不喜,便说道:“这位便是青樱妹妹了吧。” 不等旁人插嘴,钮祜禄氏接着说道:“这是贵妃娘娘,这是固伦公主,我乃三皇子福晋。” 李静言乐呵呵地点头,玉章无甚动作。 宫殿中弥漫着沉默,皇后挂上了温和的假面,看向钮祜禄氏,给了剪秋一个眼神暗示。 剪秋这才带着青樱格格行礼。 钮祜禄氏这才极为自然地接上了后半句话:“妹妹真是懂礼,这是私下,放松些也使得,不必这样。” 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让青樱格格行礼过一样。 又见本就委屈的青樱更是涨红了脸,她才在心中冷笑了两声,这傲气的模样也不知是装给谁看的,凭身份,在这里皇后也就罢了,贵妃亦是长辈,公主是皇帝亲女,就算是她,哪怕没嫁给弘时之前,身份也比青樱高出不知多少。 骄傲若是没有底气,放错了地方,只会没得惹人生厌。 玉章浅浅勾起一点嘴角,心情好了点儿。 李静言还在乐,她最近在皇后跟前腰板儿挺得可直溜了,说道:“好了好了,青樱格格是吧,你坐吧,不必拘礼。” 然后就不理会这个之前被皇后念叨过好几次的小姑娘了,只一昧地让钮祜禄氏好好说说是怎么处理宫务的。 不对,是让钮祜禄氏好好说说她,贵妃!是怎么将宫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的。 几十年来,她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王府,都没有管过什么事情,不曾想进宫后,忽然手上就多了这么多大事要做,把李静言兴奋得每天都少睡了一炷香的功夫呢。 就像是得了一个新的大玩具一样,跟谁都想炫耀炫耀。 钮祜禄氏自然是无所不从的,她不说具体的事务,也不说处理的过程,就只是将手中从皇后那里抢来的宫权一一盘点了一遍。 然后又说些奴才们有多顺服,有多听话,使唤起来有多得心应手。 最后总结,都是天威浩荡,都是贵妃领导有方。 皇后从那张低眉顺眼的脸上硬生生看出来了几分趾高气昂,盛气凌人来。 耳边是所谓青樱格格僵硬地讨好贵妃和公主的声音,钮祜禄氏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可等放下茶杯唇上却是半点水渍也没有,用暄软洁白的帕子摁了摁唇后,她又甩了下帕子,上面也是一丝水痕都不见。 皇后的瞳孔骤缩。 钮祜禄氏就是要将对皇后的提防展示得明明白白。 宫权已经到手,她等了几日都没等来自家爷让她不要对皇后下手的警告。 钮祜禄氏懂,这就是允许她“回报”皇后的意思,从前管家权,宫权在皇后手里,自己被下药也不知道,如今宫权到了自己手上,她也绝不会手软的。 她最恨的不是皇后为了青樱给自己下药,最恨的是皇后给弘时所有女人都下药了。 也就是说若是她不曾发觉,出孝之后,弘时依然是一个孩子都不会有。 那隐形太子的位置还能稳住吗? 又是谁最容易背下这个黑锅呢? 先帝时期八福晋的遭遇还近在眼前呢,最关键的是,那些格格侍妾真的中招了啊! 谁会信她这个福晋是清白的?谁会?!! 在钮祜禄氏心中,就算皇后要给那个年幼的青樱格格铺路,但至少也该对身份低微的妾室们松松手啊。 青樱格格长成还有好几年,这几年里好歹也得证明一下弘时是有生育能力的吧! 这样才算是给自家谋小利的同时也顾全了大局。 当然,若是如此,钮祜禄氏还是照样会恨皇后的,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 毕竟这么一个不顾大局的人,算起来,竟然还是三阿哥争夺储位时的队友啊! 连对手,虽然对手不知道在哪里,但就算有,只怕对手能造成的伤害最多最多也就只能跟皇后持平罢了。 第9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2 李静言听钮祜禄氏终于说完了,昂首挺胸开始朝皇后邀功:“娘娘,怎么样?宫里一切太平哦!一丁点问题都没出呢!” 皇后的脸乌漆嘛黑的,看着贵妃,嗫嚅两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人太多了,要是人少点儿,她还能直白地跟贵妃说点儿什么,现在只能委婉着来。 毫无作用的事情,皇后甚至都懒得浪费口水。 李静言没得到皇后娘娘的大加赞赏,有点不太满意,分明前儿皇上都夸了她呢,于是轻咳两声,试图吸引皇后的注意:“娘娘只管安心养病,头风再犯几天都没事儿,宫里有我呢,娘娘什么心都不必操!” 要不是贵妃一直都是这个德性,要不是贵妃其实根本就是被钮祜禄氏架空的,皇后真的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哪有人处处往别人伤口下死手的。 皇后自己重权,上对太后,中对妃嫔妾室,下对儿媳,谁都不能跟她抢宫权,自然以己度人,认为贵妃是被钮祜禄氏糊弄去了。 弘时也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竟然任凭钮祜禄氏这么做,也不知道给贵妃出口气。 这样想着,皇后又开始觉得贵妃和自己实在是同病相怜,不,甚至贵妃比起自己还要更惨一些,至少自己看清了真相,而贵妃,只怕终生都会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宫权真的在她手上呢。 皇后看着贵妃那双跟讨肉骨头啃的小狗一般无二的眼睛,叹了口气,吩咐道:“剪秋,你去将本宫库房里的红宝金镯,还有象牙佩拿出来赏给贵妃。” 李静言眼睛霎时更亮了。 皇后垂下眼睛,她是不准备提醒贵妃,再过五年,青樱就能顶替钮祜禄氏了,到时候,她就能通过青樱重新握有宫权。 但又吩咐道:“再收拾一盒金银馃子出来。” 而后对着贵妃说道:“你既管着宫中上上下下大小事宜,打赏也是难免的,金银馃子就很合适。” 钮祜禄氏照着皇后的脸踩了好几脚之后,就在旁悄悄待着了,今儿她不准备再激怒皇后。 还想着若是皇后发难,她忍气吞声也就是了,谁能想到后续发展是这个样子。 努力克制自己却没成功,这会儿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贵妃额娘。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钮祜禄氏脑子几乎都转不起来了,根本不知怎样形容这场景。 李静言的声音还和刚进府时一样脆亮,就像时间在她身上是停止的,她说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微笑,在被贵妃注视的时候,她好像短暂地脱离了勾心斗角,真的成为了一个慈悲心肠的皇后,关怀妾室的主母,不过皇后总是很快就能清醒过来。 她又开始冰冷地盘算起来,这笔赏赐给出去是不亏的,总归是在弘时的孝心下,乌拉那拉家才帮着填充了她的私库,给贵妃这点儿虽有些肉痛,但比起从前,也能承受得了。 而且金银馃子点名是给奴才的,这宫里想要流传的消息,会像风一样刮过所有人的耳畔,奴才们也会记得她这个皇后的好。 李静言手上原本就戴着一对羊脂玉镯,细腻温润,不过她贪新鲜,已换上了新得的镶嵌红宝的金镯欣赏起来。 手腕晃来晃去得展示给玉章看。 …… “Duang” 是点心砸回碟子上的声音,青樱用的力气并不大,但在殿内不知怎么猛然安静了一瞬间,就显得这声音震耳欲聋一般可怕。 她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而已,有些害怕,却仍梗着脖子,很是不驯的模样。 没想到的是最先发难的却是皇后。 第9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3 “可怜见儿的,剪秋,快带青樱格格下去歇着,再去请个太医过来给格格看看。 宜修挂着担忧的表情,蹙着眉头吩咐剪秋,心下却是恼恨至极,家里到底是怎么教的青樱,教成这不成体统的模样! 就这么点儿功夫,都失礼几次了! 在钮祜禄氏面前丢尽乌拉那拉家的脸面! 皇后还是慈和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直教青樱身子发寒,怎么直接不让她在这里待了呢。 乌拉那拉家早早视她为下一任皇后,惯坏了她,青樱很有几分心高气傲在身上,贵妃和钮祜禄氏注意力都集中在姑母身上,玉章公主根本就不理会她,只有随口一搭没一搭地应上两声。 方才更是被贵妃引着去看什么劳什子手镯,不就是两只镯子?好歹也算是个贵妃,怎么就这样眼皮子浅。 玉章公主完全不顾她递点心过去,青樱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而已,一时就拿着盘子撒气,她本以为还会是那个钮祜禄氏跳出来说三道四的,姑母自会护着她,不曾想姑母竟然让她直接退下,而且、而且还说她身子不好! 青樱也恼了,不等剪秋姑姑过来,扭头就往殿外走。 皇后掩下眸中的凶光,还是照常跟贵妃说说笑笑。 李静言却探着头看向青樱离去的背影,嘀咕道:“脾气这么大的?” 然后朝着皇后抱怨:“娘娘,您之前也没说这青樱格格气性这个大啊!连您的面子也不给,这姑娘可不能进咱们弘时的后院。” 玉章撑着下巴,看皇额娘几乎有抽搐的嘴角,有几分好笑,见嫂子瞪大了眼睛直视皇额娘和额娘,这才将桌几上的茶盏端起来递给钮祜禄氏,示意她收敛点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钮祜禄氏震惊下连喝了好几口茶水,她竟不知贵妃跟皇后是如此不见外,不要人家的侄女这样的话,随口就说出来了,用的还是性格不好的理由,这和指着皇后的鼻子骂有什么区别? 她偷觑皇后一眼,发现皇后面无表情的,倒比方才佯装出来的和善样子更真实些,都没那么渗人了。 宜修揉着额角,无所谓道:“你不喜欢就算了,换一个就是。” 青樱这步棋也算是彻底废了,弘时不喜欢,玉章不喜欢,贵妃也不喜欢,真是没用。 没用不说,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竟敢朝自己甩脸子,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玩意儿! 换!换一个!只要是乌拉那拉家的姑娘,谁都行,而且青樱的额娘还有个女儿呢。 皇后认为青樱的妹妹就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到时候人人都淡忘了青樱是如何不讨喜的,她就能登场了。 看着自家姐妹获得自己失去的荣华富贵,足够青樱铭记一辈子了。 李静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就知道,皇后娘娘最好了。” 宜修也笑,伸出手指凭空点了点贵妃,说道:“你这嘴呀,旁人都说你嘴笨,可本宫瞧着,最会甜言蜜语的就是你。” 李静言被夸得美滋滋的,说道:“是吗,嘿嘿,皇上也是这样讲的呢!” 皇后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今日招待你们可费了本宫不少精神,你们先回去吧。” 她要处置青樱的事情了,顺便再骂一回乌拉那拉家,当然,也不会忘了让剪秋带个甜枣回去。 钮祜禄氏放下茶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方才完全忘了景仁宫的东西不能入口,茶水都喝了个精光,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只勉强维持着仪态跟在贵妃后面走出了景仁宫。 直到出来后,玉章才拍了拍嫂子的手,安抚道:“不要紧,那是我的茶。” 钮祜禄氏放下了一半的心,皇后也不至于平白无故想到自己会喝公主的茶水,更不至于在公主进口的东西里下药,不过待会儿还是要让人看看她才能完全放心。 李静言已经坐在辇轿中,朝着玉章招了招手,手腕上的镯子在夕阳下闪烁着炫目的光泽,她说道:“快来,过来和额娘坐在一起。” 玉章走近两步,拒绝了额娘的贴贴邀请,说道:“额娘先同嫂子一道回去吧,我去皇玛嬷那里请安。” 李静言无需思索,便说道:“那额娘陪着你一块儿去,你一个人,额娘不放心。” 玉章才是不放心让额娘单独一个人的那个,她给站在旁边的钮祜禄四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后边的辇轿上坐着,然后对着额娘吹捧起来:“宫里的大事小情都要额娘过目,额娘就快回去吧,这后宫都等着额娘做主呢。” 钮祜禄氏茫然地看了眼景仁宫的牌匾和守门的两个小太监,“做主”不“做主”的,也是在这儿可以大喇喇说出口的吗? 显然公主是全然不在乎这些的。 那也就是说,皇后真的不会生气?公主总不至于做出会害了贵妃的事儿来吧。 她又看了眼丝毫不见脸红的玉章公主,暗自下定决心,这样睁眼说瞎话哄贵妃高兴的话,她也得尽快学起来才好。 李静言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那额娘就先回去了,你若是今儿不想来回走了,住在寿康宫也使得。” 玉章点点头,应下了。 公主的辇轿还没到寿康宫呢,竹息就早早收到消息在门外候着了。 她笑盈盈地迎上前来,说道:“公主来了,太后娘娘可是高兴坏了。” 玉章露出一丝浅笑,说道:“但凡坐着辇轿,我哪回不来呢。” 竹息落后一步,也替太后开心,说道:“公主纯孝,倒是奴婢多嘴了。” 打眼瞧着玉章丰神俊朗地进门,乌雅成璧眉眼就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到底还得是额娘漂亮啊,且不说弘时,就算玉章和老四像了七八成,也被贵妃那两三成提高了不少美貌。 就像小时候那样,玉章坐在太后身侧,歪倒在太后身上,被一把搂在怀里。 乌雅成璧摸索两把,叹道:“瘦了。” 玉章没什么表情的撒娇:“那皇玛嬷跟皇阿玛说,孙女不需要天天散步。” 太后愣是从动都没动的眉眼之间看出了几分娇俏,爱得不行,然后拒绝道:“那可不行,听你皇阿玛的。” 玉章面无表情的叹道:“唉,好吧。” 就像先帝不喜欢后宫妃子插手太多阿哥的事一样,太后跟弘时亲近有限,至于毅贝勒家的孩子,她也不能时常见到。 乌雅成璧本就疼爱玉章,在皇上出生和毅贝勒出生的十年中,她一胎接一胎的怀,又一胎接一胎的死,好容易养到六岁的胤祚也没了,那时候唯一的慰藉就是还健康存活着的四阿哥。 虽然没有养在她膝下,至少也证明了她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不至于背负什么坏的名声。 她所知道的,荣妃在诚亲王长成之前因着前面五个孩子中只活下一个荣宪公主,其余四个皇子都没了,私下里是饱受流言蜚语之苦的。 至于后来十四出生后的事,就不多说了。 玉章,一开始是为了示好,又是个女孩儿,她宠爱起来没有顾忌,还填补了年轻时的遗憾,兼之老四阴阳怪气她偏心十四的次数都少了许多,层层叠叠的感情堆积在乌雅成璧的心头,久而久之,她不能不将大半颗心都放在这孩子身上。 毅贝勒嘛,前程的事情,她也无能为力啊,或者说她出力只会适得其反,太后正在努力学着放下,上回见了十四,还是从前那个会耍横撒泼的样子,太后嘴上说着要他改改,实则心都落到了肚子里。 乌雅成璧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该她享福了,两个儿子都有了好结局,孙辈什么的也就罢了,她总不能管到天荒地老去。 玉章除外。 正想着呢,玉章悄悄凑近她的耳边,问道:“皇玛嬷,你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乌拉那拉家更重要啊? 乌雅成璧:…… 第9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4 乌雅成璧心想,她当时怎么会觉得这孩子有温宪的几分性子?活像是被眼屎糊住眼睛了,这分明就和老四一模一样嘛! 就是比老四坦诚许多,老四只会拐来拐去地和十四争宠,所以她也只需要绕弯子就能把话题带过去。 不过她这会儿不至于糊弄玉章,只是摸了摸玉章的头发,说道:“自然是你更重要,乌拉那拉全族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啊?” 玉章不想竟然能得到这样的回答,太后混迹后宫多年,说话做事再严谨也是没有的了,岂会不知乌拉那拉全族也包括了皇后,倒是让玉章一时忘了后边要说的话,追问道:“那乌雅家呢?” 太后被逗乐了,不过即使如此,她也做不来哈哈大笑的模样,只是竹息姑姑侍奉她多年,却能看出太后少有开心成这样的时候。 乌雅成璧思索片刻,说道:“大半个乌雅家也比不上你,整个乌雅家也就能和咱们玉章公主稍稍比较一番而已。” 玉章继续问道:“那这比试,究竟是谁赢了呢?” 乌雅成璧花了更多的时间思考,然后叹道:“是我们玉章赢了啊……” 玉章微不可察地翘起了一丝嘴角,太后揣摩惯了人心,倒能看出来。 等了许久,还是太后忍不住问道:“怎得?不跟你十四叔比一比?” 这老四都忍不住的事情,小四还能忍住?乌雅成璧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玉章笑道:“等我陪皇玛嬷再过五十年,再来问皇玛嬷这个问题。” 见太后惊讶地看过来,玉章俏皮地歪了歪头,显然很是得意自己的回答。 乌雅成璧本来都在想什么样的回答既真诚又不会让着孩子同自己离心了,谁曾想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她不禁有些庆幸起来,好歹没让玉章跟老四像到底,又摸了摸玉章的额头,说道:“好孩子,真是个机灵鬼。” 最后还是没忍住赞道:“贵妃真是把你教得极好的。” 想也知道,这一点点和老四不同的地方来自哪里,总归不会是来自皇后那个一样拧巴的人。乌雅成璧多少次都在庆幸,当初将李静言指给了老四做格格。 又开始琢磨着该找什么法子能让玉章在嫁人之后也能常驻宫中,不然那句陪她五十年岂不是落空了。 不过这倒是简单的,大清以孝治天下,她这个太后发话,皇帝肯定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玉章又悄悄靠近了太后,轻声说道:“皇玛嬷,乌拉那拉家的女孩儿跟乌雅家的女孩儿都不要再往三哥那里塞了。” 这都不是皇帝和爱新觉罗家介不介意的问题了,要真被把持住了后位,富察氏,钮祜禄氏这些底蕴深厚的大族还不抡圆了大嘴巴子伺候啊。 乌雅成璧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好孩子,知道你是心疼玛嬷才这样说,乌雅家的女孩儿不愁嫁,你放心好了。” 至于乌拉那拉家,当初用来掩盖自己偏心,把乌雅家都给十四使唤的作用已经没了,一个连宗的家族而已,死得尸横遍野又如何。 反正她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管不了如日中天的皇后不也很正常。 李静言正坐在永寿宫吃果子,身前是年妃在和钮祜禄氏商量宫务,忽然就收到了来自寿康宫太后的大手笔赏赐。 年妃同三皇子福晋钮祜禄氏一道立在旁边,安静地注视着这场没头没脑的赏赐。 贵妃却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反正只要玉章陪着太后,三不五时就这样,一开始皇上还会好奇问两句,如今皇上也都不再问了。 至于贵妃,她向来觉得自己很得太后喜欢的,不然怎么会只一眼就把自己送去给她儿子呢,那送点金银珠宝也很正常啊。 皇上和皇后不也一直都这样。 就是人人都喜欢她的呀。 太后宫里的人念完长长的单子后,又说要留玉章公主在寿康宫住几天,要收拾点儿公主用惯的东西过去。 这在从前也是有的,只是李静言还是不放心,跟着一起去指挥了。 正好年妃宫册也送到了,便告辞了,回钟粹宫的路上,还是十分安静。 前些日子哥哥受了皇上斥责,她在后宫得更有用些才好,比如顺着皇上的意思,吸引皇后的注意。 第9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5 年羹尧本身就不是什么谦逊的性子,虽然皇帝如今重用的将领足足有三五个之多,并非仅仅倚重他而已。 但他的军事才华还是出众的,自认不弱于人,又骄傲起来。 皇帝听说后倒也不怎么意外,时人常说,三岁看到老,而年羹尧三十岁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性子,又怎么能期待他会改呢。 不过是年羹尧骄横一次,皇帝就申饬一次罢了。 年羹尧时时被教训着,知道不被纵容,又被提防,手上的势力又时常被卡着,取代的人也很多,人看着他那模样,总以为他的权势是不能长久的,并不肯来依附于他,他一次次的跋扈既是试探皇帝是否宽松了些,也是自保。 年妃手里的都是宫权中难啃的骨头,得到消息也不怎么及时,心下却仍然焦躁得很。 闺中时常跟在身边叽叽喳喳的颂芝这些年也总是沉默的,年世兰叹了口气,若非身边有个曹琴默,她也想不到这份宫权背后真实的目的。 原本她不打算随了皇帝的意图,年世兰始终记得皇帝对自己的孩子的无情,不过到底也只能认命罢了。 于是,在出孝后举办的第一次选秀中,年妃便正式开始了挑衅皇后之路。 选秀,到底是没让钮祜禄氏来上手,是由皇后跟年妃联手负责,当然,名义上贵妃也是在的,不过钮祜禄氏不插手后,李静言也就吃个点心喝个茶,顺便听小成子禀报进展。 进展不进展的李静言不怎么关心,只是常听皇后与年妃又斗起了嘴。 年世兰从即将进行殿选的体元殿摆设寒酸,丢了皇家颜面,到皇后给乌拉那拉家的姑娘在初选时开后门,挑剔个没完。 是不是真的不要紧,反正惹怒皇后就对了。 小成子见贵妃听得津津有味,不禁将此事说得更跌宕起伏些,贵妃一直受宠,如今头上也就只剩三个人,皇上,皇后,太后,结果都护着贵妃娘娘。 永寿宫安宁,小成子自然是高兴的,谁也不想整天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不过只是可惜自己无用武之地,这会儿难得有用,便准备好好在贵妃娘娘面前表现自己。 不然,底下的小太监都觉得他是纯凭借运气当上了宫里数得着的大太监,面上讨好,心底却不服气。 现在也叫他们都瞧瞧他永寿宫成大公公的本事! 李静言一听,皇后被人欺负了,这还得了?! 一拍桌子就起来给皇后助阵去了。 刚到景仁宫被守在门口的剪秋好说歹说才请了回去。 为此,皇后还赏了剪秋,若是贵妃来帮忙,如今这样有来有往的局面只怕是维持不住的,过不了几日她就得兵败如山倒。 ———————————————————————————— 按着先满蒙后汉的规矩,满军旗和蒙军旗是第一批选秀的。 太后对选秀没什么兴趣,便只有皇帝,皇后两人坐在上面。 一排排秀女从下面走过,十七岁的方淳意站在了殿前,皇帝听了她阿玛的名字,便微微点头,示意留牌子。 方淳意便得到了一个香囊。 而后,超龄两岁但还坚持要入宫争前程的瓜尔佳文鸳自然也得到了一个香囊。 瓜尔佳文鸳欢天喜地地谢恩,脸上笑出两对梨涡来。 皇后笑道:“这瓜尔佳秀女倒让臣妾想起从前来。” 皇帝甩了下十八子,看向皇后。 皇后说道:“当年贵妃入府时也是这样高兴呢。” 皇帝打量了瓜尔佳文鸳几眼,吕盈风都能看出来的算计之色,他当然也能,便说道:“瓜尔佳氏岂可与贵妃相提并论。” 单一个他的身份便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瓜尔佳氏的野心都写在脸上了。 皇帝疑心病犯了,难道是特意按着贵妃的品性养出来的? 他紧皱眉头,对这个猜想不是很高兴。 皇后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的,不过是臣妾忽然想到贵妃了而已。” 她是真的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看到瓜尔佳氏才发现,贵妃还是和从前一样的美貌,故而感叹了一声。 皇帝在选了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氏入宫后便离开了,只留下皇后单独在这里。 至于富察仪欣,她过了年纪,富察家便不打算将她送进宫,已经寻摸女婿人选了,不过最好的都在皇帝的女婿观察榜里,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或者索性再等一年,等玉章公主挑完了捡剩下的。 这可是公主,不对,皇帝严选,剩下的也比其他的好多了,打这种主意的人家还不少呢。 之前就有两个皇帝观察着观察着不满意的,被暗示踢出候选名单后,立刻被别家捡走了。 至于另外的富察女,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其实就是富察家女儿少,那个年纪太小了,还不到选秀的年纪,所以,此次选秀,无富察家的女孩儿。 当然,说的是主脉,再不济也是旁支近脉,不是那种除了姓氏,一点权力的边都占不着的穷亲戚。 而皇后呢,愣是一个人都没给皇帝选。 在她心中,反正已经有三个人,足够撑起她贤惠的名声了,那就不需要再进人。 ———————————————————————————— 瓜尔佳文鸳昂着下巴回到了家,她阿玛鄂敏想要讨好宫里的几位主子,准备给皇后和贵妃都送些东西去,好让女儿一开始的路顺些。 然后开始比对着库房单子琢磨礼单,在这之前,对着文鸳嘘寒问暖后,就让她去后院继续学习宫斗知识了, 是的,瓜尔佳文鸳是有脑子的,也有计谋的,其实并不能算是个蠢笨的人,不过是因着性子莽撞无脑,在各类人精中显得段位低了些而已。 兼之看不上绝大部分的宫嫔,所以一些小心思没有掩饰,明显了些。 偶尔还会在得意下会口无遮拦,不过也只会发生一次而已,并且还能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错在了哪里。 要说和李静言的区别,大抵在于李静言说错话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稍微隐晦点儿的提醒可能会起到一个反作用,直到明说,她才会明白。 而说到害人,瓜尔佳文鸳的段位更是不知比李静言高出了多少。 瓜尔佳文鸳会放不能作为铁证的鹅卵石在路上,也会提前收留玢儿在自家府上,她甚至知道做坏事是要做好准备的! 她是个具有杀伤力的人。 而李静言,别人不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和敌人是谁,只会吃干醋,然后被一句话怼回来。别人恐吓她,弘时的竞争对手出现了,她才会担心,然后就担心着又不知道该干嘛了,要那人再再再提醒她害人的手法,她才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都有害人的心思,但李静言除了惹怒要害的那人之外,杀伤力基本为零,除非那人配合。 可若说共同点,那也不是没有的,一样是甜美风格的容貌,一样的容易轻信同阵营的人,也一样会对旁人下手。 即使是李静言也不是无害的,她同样会在意识到自身利益受损,特别是关乎儿女的时候,对别人动手。她是属于这个吃人后宫的一员,只不过这一回没什么人能引出她这一面而已。 宫里的奴才都生了一双利眼。 皇上宠爱贵妃这么些年,看着一个同贵妃有微妙的相似之处的瓜尔佳氏,倒也有不少人想要提前下注了。 若是能成,那下一个风光的可就是他了! 而且,光看着高高在上的贵妃惶恐也是成日卑躬屈膝的奴才们的一大乐趣啊。 就在皇后跟年妃还有懋嫔与裕嫔都发现宫中动向不对劲的时候,李静言还是稳如泰山的样子。 也不能说稳如泰山,不过她的焦躁是每一回皇上要有新人时候惯常有的那种焦躁,并非是看见一个更年轻鲜嫩的替代品出现的焦躁。 她对瓜尔佳氏和方淳意以及博尔济吉特氏都一视同仁,倒让不少人失望了。 皇帝也是习惯的,虽说对着贵妃连博尔济吉特氏的醋也吃有些啼笑皆非,但这几日还是都去永寿宫陪着贵妃用膳,和往年一样安抚她的情绪。 几日后,汉军旗的选秀也开始了。 第9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6 小小的院落里,挤着不少人。 沈云贞一人独自站在角落中,面上是少女来到新环境的好奇,心中却在冷静地估量各人。 沈父是济州协领,国孝期间自然不能举办儿女亲事。 沈云贞是早几年就来了京城的,就住在外祖父家,前些日子姐姐沈眉庄就已经嫁了过来,是嫁给表弟的。 虽说是表弟,不过也就是相差半岁而已。 沈眉庄人如其名,很是端庄,也熟读四书五经,既得婆母喜欢,也和夫君有话聊,得了夫君喜爱,虽然表弟屋内有妾室,不过沈眉庄略醋一醋,也就放过去了,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沈云贞将视线转到大理寺少卿的女儿甄嬛身上。 此人与长姐交好,虽因着长姐已为人妇,不能时常往来,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通信却是很频繁的。 沈云贞早在长姐口中得知甄嬛也是要选秀的,见她今日清丽无双的扮相,更是确定了甄嬛入选的决心。 她也觉得,凭甄嬛的容貌,入选可能性极大,既然如此,便是要争宠的对手了,往后也可能成为敌人。 在甄嬛过来招呼时,沈云贞只是不失礼也不热情地问候一声而已。 倒叫甄嬛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不过她安慰自己,沈云贞是奔着入宫去的,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又没有小时候的交情,冷淡些也是正常的。 这边的角落相顾无言,其他三五成群围拢起来的女孩儿们的话却是很多的,她们都是早早相熟的人。 有的是京城本地的,有的是在来京路上认识的同乡,有的租住的房子刚好是邻居,而且家境也仿佛,在这陌生的皇宫大内,心情激荡之下,为了寻求安全感,便自发聚在一起。 另一个角落里,还有一对姐妹花。 一个是超龄的十九岁姑娘安陵容,一个是十六岁的安瑾容。 安陵容之所以超龄了还能来选秀,无非是安比槐基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想送来京城搏一搏运气,不管是哪个女儿飞黄腾达了,都是好事。 不过安瑾容却不满意,当着安比槐的面,她不敢说什么,全然是孝顺女儿的模样,只说一定会和姐姐一起努力的,和怯懦寡言的安陵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安比槐也认为是安瑾容入选的机会大,虽说只是比安陵容大而已,不过还是把银两都交给了安瑾容的生母。 而有了一个大人在,萧姨娘,就不需要跟着进京了。 一路上,母女俩多少次都想对安陵容下手,好在安陵容机敏心细,这才躲了过去。 后来终于奋起勇敢了一回,以若是自己不能选秀,安瑾容也不曾入选,那回去之后安比槐肯定会把这个结果都怪罪到她们母女身上的。 毕竟机会虽小,但总比没有好。 而进入殿选的秀女,身份也能再抬一抬,哪怕卖都能卖出一个更好的价格。 要是她们母女不能杀了自己,那她肯定会回去告状的。 她这个女儿不重要,安比槐自己的利益肯定重要。 母女俩这才偃旗息鼓,安分了不少,总归外头的车夫也是安家的人,还有他盯着呢,纵然是贿赂,不知怎得,这车夫也不肯接。 车夫也有自己的想法,安比槐这位县丞大人的脾气实在是不好,折损一个价钱高昂的待选秀女,只怕要打死他来赔,多少银子他也不能把自己的命给卖了啊。 安瑾容母女至此便彻底作罢。 而到了等候选秀的院子中,安瑾容又生出了恶毒的心思,她是欺负安陵容欺负惯了的,见她怯怯但娇弱的模样,更是心烦。 嘴角牵起一抹笑,故意大声道:“姐姐,我早说了,你年纪都大了,不该来选秀的,你瞧瞧这院子中的诸位,哪有跟你一样这么老的。” 远处的甄嬛面色陡然一僵。 第9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7 夏冬春也并没有来参加这次的选秀,只由着家里的兄长给自己择婿,可没有夏冬春捣乱的选秀,安陵容也遇到了另一份为难,窘迫写在脸上的人,会迎来数不清的欺凌。 更何况是安瑾容这样刁难安陵容早已经形成习惯的人。 她就是要让安陵容在这场子里成为一个异类,看着安陵容过时老旧的旗装也随着纤弱的身子瑟瑟发抖起来,安瑾容才满意。 这样怯懦的人,她们松阳县的大户人家都尚且看不上,更何况皇上,绝了安陵容入宫的希望,也绝了安陵容被指进高门的希望,她和姨娘还有在家里的弟弟才能够在未来几十年的日子里安枕。 其余人默默看着这一幕,纵然稍有骚动,也很快安静了下来,以妹凌姐,固然是很不妥当的,但这终究是人家的家事,哪有她们这些陌生人掺和的道理呢。 沈云贞更是在原地都不曾动哪怕一下,若是不能入宫,她便要回济州,短短一两个时辰交好不了什么真心姐妹,不如稳当些,不要惹祸便罢了。 若是能入宫,等入宫后自有利益同盟会靠拢过来,而大部分同一批入宫的恰恰是竞争最激烈的对手,在此时按着喜恶交好旁人不过是徒添谈资罢了,不必急于一时。 不过……她看了眼走向那对争吵的姐妹方向的甄嬛,又冷淡地收回了目光,她不急,有人急。 “因着多年不曾选秀,故而皇上允准超龄秀女参加此次选秀,这位姑娘,是对皇上的旨意有所不满吗?” 甄嬛挡在了安陵容的身前。 安陵容有人相助,冷静了些,说道:“妹妹,在家中你跋扈也就罢了,怎么到了这里来还这样失态,若是父亲知道了,只怕要对你失望。” 甄嬛浅浅一笑,说道:“这天下有哪个父亲不希望子女之间关系融洽呢,这位姑娘既辜负了父亲的期待,又不敬皇上,实在是叫人难以言说。” 安瑾容在家中也算是伶牙俐齿的人,可面对穿着锦绣绫罗,头戴一根玉簪就胜过自己满头金银的甄嬛却像是没了舌头。 县丞的官位太低了,她知道在场的女孩们她谁都得罪不起,就只是针对安陵容而已,却不想居然有人会站出来给安陵容说话。 而且眼前女子给出的罪名实在太大,她不敢承担,只得呐呐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瑾容有心想问她是谁,却终究没有问,若是知道了她的家世,只怕更胆战心惊,便垂下了头,不再说话,好像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角落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也一一散去。 沈云贞对这样的结局也不意外,就算不是甄嬛,也会有旁人的,超龄秀女再少,也不止两个而已,从这位妹妹用那样的理由辱骂姐姐开始,就肯定有人会站出来帮那个姐姐。 见甄嬛拉着那个姐姐走到了一边,事情告一段落,沈云贞又开始眼观鼻鼻观心,规律的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暗自祈祷自己能中选,不辜负父母的期待。 安陵容激动地对着甄嬛屈膝。轻声道:“多谢妹妹出言相助,今日之恩,没齿难忘,只是让妹妹看见了家丑,实在叫陵容无地自容。” 她只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超龄秀女,故而便称呼甄嬛为妹妹。 甄嬛不提那些,只是笑道:“你叫陵容?我名为甄嬛。” 两人拉着手相视而笑,更详细的家世,年龄等,双方都并未提及。 ———————————————————————————— 体元殿,皇帝还一个汉军旗的秀女都没有挑中,不过却一直没有离开,看着新一批站在殿前的秀女们,微微摇头。 举着花名册的太监便会意地报道:“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瑾容撂牌子,赐花。” 安瑾容心中惴惴不安,殿选时只勉强不出错罢了,毫无意外地落选了。 可能是因为安陵容本该在姨娘的安排下不参加选秀,是卡着最后时限才递上名字的,两姐妹并不在一批选秀。 被撂牌子的安瑾容排在列队里,被带离了皇宫,她来不及看一眼这一生只能看这一次的紫禁城,只一昧祈祷,安陵容不要入选,安陵容不要入选…… 她这样紧张,倒惹得她生母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过想想安陵容那一棍子都打不出半句话的性子,连在老爷面前都不敢争宠,没道理倒了紫禁城皇上面前突然就会讨好男人了。 便又放下了心。 安陵容正好也被叫了进去,站在殿前,在天下最尊贵的皇帝皇后面前,在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时候,她反倒镇定了下来。 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举着花名册的太监唱道:“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九——” 十九?皇帝跟皇后都看了下面,这不是对安陵容的特例,是每个超龄秀女都会得到的待遇,毕竟这就是显而易见奔着入宫来的了。 皇后要看看是哪些女子有这样大的雄心壮志。 皇帝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这么有自信。 不过大多数也还是来走个过场而已,纵然是能短暂地吸引帝后的注意,也很快就会重新失去,泯然众人。 安陵容深呼吸,稳住颤抖的声线,说道:“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皇后,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皇后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凝神往下方看去,不知比方才仔细多少,不过身子却是一动不动的。 姐姐的音容笑貌要她回忆,她早已经回忆不起来了,可再度听到这熟悉的声线,纵使只有五分相像,还是一下就扰乱了皇后的心神。 皇后没有看向皇帝,眼角却瞥见皇上点了点头。 唱名的小太监又一次唱道:“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这些太监都是练过的,声音响亮又不刺耳,直直传入皇后心中,翻搅出两分苦涩与十分妒恨来,最终酝酿成十二分的愤怒盘旋在胸腔中不肯散去。 故而,皇后没有看到皇帝脸上并不带什么怀念,八风不动的表情只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第9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8 安陵容捧着香囊,实在难以克制住兴奋,她早就明白,自己实在不算是个运气好的姑娘,也不敢想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幸运在崎岖的半道上等着她。 她念念叨叨:“父亲!母亲!孩儿中选了,女儿真的中选了!女儿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纤瘦的身子又一次轻微地颤动起来,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生气或是悲伤,而是纯然的喜悦。 在安陵容构想的美好未来中,父亲会为她骄傲自豪,会从此善待母亲,母亲也一定会高兴的。 直到看到阴狠地盯着自己手中香囊的姨娘和妹妹,安陵容才清醒了过来。 眼前还有一道难关要过呢,她驻足不前,可身边却没什么人能帮她了。 而殿选也终于轮到了沈云贞,她踩着花盆底,缓缓在殿前站定。 太监唱名:“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云贞,年十六——” 皇帝点了点头,没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听完父亲官职后便定下了沈云贞入宫的命运。 他手上转着翡翠十八子手串,皇后终于发现皇帝紧蹙的眉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说方才那个声音像极了姐姐的秀女? 最终,皇后只是赞道:“济州协领家的女儿,倒是端庄,恭喜皇上又得佳人了。” 皇帝也懒得探究皇后口中的佳人是谁,没有李静言在的时候,他总是不耐烦和皇后说话的,反正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皇后话中有话的时候太多,多到皇帝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皇后说话,就开始琢磨背后的真实含义是什么。 可这样实在是太累了,就算是大臣这样,皇帝也烦,更何况皇后虽是臣子,可也有一层身份是妻子。 但要皇帝不去探究,也做不到,明知道另有含义,要他视若无睹,比杀了他还要难。 这性子的养成就又要从父子猜疑,兄弟争斗开始说起了。 当然,也不能否认天性和遗传的作用,先帝和德妃也是为这性子做出许多贡献的,不能遗漏。 皇帝有时候也不明白,分明贵妃在的时候,皇后也是会直来直去的,那多叫人舒服啊,他也多次在那样的时候表现出了自在,皇后怎么就不能从中发现什么,然后改改呢。 皇帝曾经还怀疑过,皇后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后来,皇帝就不再对皇后抱有这样的期待了,也不再探究皇后的心理了,说起来,他对皇后彻底失望的时间还挺早的,也就是年妃刚入府不久吧。 除了初一,十五这样的大日子,要按着祖宗规矩给皇后面子,若在其余时间有什么事要找皇后,皇帝总是会让苏培盛先去打探一下贵妃有没有跟皇后在一起。 确定贵妃在之后,他才会过去,一个是事倍功半,一个是事半功倍,来回差了太多,即使有贵妃在一旁添乱,也比只有他和皇后两个人在一起谈话效果好得多。 沈云贞心愿得偿,面上却只是露出两分适当的喜悦和恭敬,谢恩道:“多谢皇上皇后。” ———————————————————————————— 这一回,甄嬛和沈云贞并不是一道进去殿选的五个秀女之一。 刚认识的安陵容已经离开了,结果如何她不知道,眉庄姐姐的妹妹云贞也已经进去了,结果她还是不知道。 这院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甄嬛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绿植,她想起了自己的年龄,自嘲一笑,这院子里和陵容妹妹一样想的人只怕是不少呢。 她的年龄也不是秘密,想来知道的人也不少。 可谁又知道,她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父亲一时情急,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实初哥哥的提亲而已呢。 当年的话已经说出口,若是反悔,岂不是明晃晃地看不上实初哥哥,也叫父亲成了不收诺随口瞎说的伪君子,她一来不愿意伤害实初哥哥,二来也要保全父亲的名声,便只能自己来忍受这些偶尔投来的奚落眼神了。 好在,太监也很快叫到了她的名字。 又是六名秀女在殿前一字列开。 “大理寺卿甄远道之女甄嬛,年二十——” 甄嬛没有出神,说道:“臣女甄嬛,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因着安陵容,两人这回都仔细听了声音,并不曾发现异样。 二十,又一个,不过皇帝并没有从此女身上看出什么稀奇来,心情却好了点,便说道:“抬起头来。” 没有什么稀奇,那一般就是有美貌了,之前那些超龄秀女也是如此,可要皇帝点评,比起贵妃来都差远了,而且有野心不是错,想进宫伺候他,皇帝当然更不会生气,但都是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皇帝就不想要。 甄嬛低垂着眼,不让自己直视君王,抬起了头。 皇后顺势看去,心顿时便狂跳起来,人也在刹那间便失神了。 好像! 这容貌配上这样的气质,也许还有装扮的缘故,真的和姐姐好像! 这回选秀是怎么了? 难道这就是人有相似,之前皇上只是贝勒王爷,只能任由先帝太后赏赐秀女下来,才没有和姐姐类似的人进府吗? 可这也不对啊,民间汉女这样多,姐姐其实不管是面貌或是才情气质都更偏向汉女一些,纵然身份不够,可带进府中当个侍妾宠爱一二,难道皇上还会有所顾忌吗? 即使皇上不想找,可从前的事闹得极大,就没有底下人想要讨好吗? 皇后犹自震惊。 可若是皇帝能听到皇后的疑惑,她的问题,皇帝都能回答。 民间当然有和纯元仿佛的人,没有七八分,五六分相似,三四分相似的人难道还找不出来吗? 想要投靠他的人有多少,想要投其所好的人就有多少。 只是那些自作聪明实则蠢得让人发笑的东西统统都没有好下场。 一个都没有! 第9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99 凡上位者身边必然少不了一类人,他们谄媚讨好主子,为人所看不起,可偏偏他们会在每一个主子身边都存在,究其原因,大约还是谗言顺耳利于心的缘故。 毕竟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蜜饯没什么好处,只怕还要影响药效,可还是要吃的。 愿意给彼时还是雍亲王的皇帝送上柔则仿品的人当然算不得正派,不过这众人也是有生存空间的,皇帝当时震怒的原因和传言中曹操面对杨修解释鸡肋时的心态相差无几。 当然,曹操真正杀死杨修的动机和传言还是有所出入的。 皇帝当然可以接受阿谀逢迎,这种趋利之人越多,就越能证明自己的势力越发大了,就像现在,是这种人最多的时候。 但得是那种绞尽脑汁,挖空心思的讨好。 就比如送美人,环肥燕瘦都送上来的,就算他一个都没挑中,但心意他领会到了,这才是聪明人,那些自以为把准了脉,送到“心坎”上的,反倒才是真正的愚人。 他们也不想想,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怎么就他们几个想出了这样的“好”法子,其他人怎么就不用。 而他要是上了愚人的当,那岂不是说明他被一群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他在先帝那里的分数还不得跳崖似的往下降! 要是这个甄嬛不是超龄秀女,不是如此笃定自己可以得宠,非要进宫,要是这些年他一个可心的女子都没有,在皇位已经到手,事业到达巅峰的时候,还没准会想玩玩儿替身,怀念一下青葱岁月的无忧无虑。 可现在他有贵妃李静言,虽说是个话也说不通,两人更是时常鸡同鸭讲,但将近二十年朝夕相处,相濡以沫,也早已融入骨血,难舍难分了。 更何况,脑子不清楚,打着送替身来取悦他这个皇帝主意也就罢了,还一来就来三个! 瓜尔佳文鸳,冲着贵妃去的。 安陵容,甄嬛,冲着纯元皇后去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没完没了了还! 三个啊!!! 把他当什么了,蠢猪吗?! 就算退一万步说,他吃这一套,那也不能一下子来三套啊。 皇帝觉得被看似用心的敷衍了,其实更怀疑是有人在嘲讽自己,这是三个女子都在同一个势力的安排下出现的猜测。 很有可能是老八的安排! 这样看似讨好,实则讽刺意味极其浓郁的味道和老八的行事风格一模一样。 而如果,真的出现万中无一的可能,她们来自不同的势力,只是凑巧罢了,那最轻也就是想吹枕头风。 他难道是会被枕畔私话影响到的那种昏君吗? 该死!那些胆敢这样揣测君王的人统统都该死!!! 皇后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她和皇帝想的一样,这个世界上是不会存在连环巧合的,就算有,也不会发生在皇家,凡巧合必定是被精心安排的必然。 宜修莫名有些感慨,到底是皇上了,身份拔高之后,就是不一样。 她又看了眼皇帝。 皇帝已经收敛了方才不小心泄露的一丝怒色,正在微微点头。 就像他留下瓜尔佳文鸳和安陵容一样,甄嬛,处心积虑走到他眼前,他肯定要留下用来抓出幕后之人。 皇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抓了几把一般,又酸又涩又疼。 她转过头看向甄嬛,心想,到底姐姐还是不同啊。 皇后朝着正在谢恩的甄嬛慈和地笑了,也不管她看没看见,只是兀自打定主意。 没关系,她能杀了一个姐姐,就能杀第二个姐姐,第三个姐姐,……直到这世上再也不存在姐姐为止。 ———————————————————————————— 宫门外,安陵容将香囊紧紧按在胸口,使得宫门处的小太监们能看清它的样子,然后站在出来的门口处不敢动了。 安瑾容同姨娘对着安陵容虎视眈眈,也的确不敢轻举妄动,在宫门口闹事可不是说笑的。 她们还不想死呢。 姨娘率先笑了,往前走了两步,安陵容慌忙要往宫门走,被小太监拦了一下,没捧着这位未来小主。 毕竟宫门也不能任由旁人来来去去,别说是未来小主,就算是真成了小主,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儿。 他不想惹麻烦,但瞥了眼外边儿堵门的两母女之后,还是没好气的尖声尖气道:“去去去!什么人在这人打晃悠,不要命了是不是?” 安瑾容上前扶住姨娘,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只看现在小太监对两方态度的天壤之别,就知道中选与否有多重要。 那姨娘低声下气道:“公公别恼,这小主是我家的女儿,她还得随着咱们一道回家呢。” 小太监不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不耐烦地挥手:“爷爷哪知道这、 那的,总之这里你们站不得,走远些!” 他挥着手,赶苍蝇似的,将两人赶走了。 姨娘没奈何,只得退后。 安瑾容焦急问道:“姨娘,这可如何是好,她成了娘娘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姨娘狠狠点了一下她的额娘,斥道:“嚷嚷什么,还不是你这个没用的不争气!” 实则两人的声音都很轻,并没有人在嚷嚷,但安瑾容也顾不得为自己辩解了,只一昧要姨娘想个办法出来,她不想死。 姨娘目露凶光,说道:“天总会黑,小贱蹄子还能在宫门口待一辈子不成,等她跟咱们回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安瑾容捂住了嘴,她对这提议倒是心动得很,是个一了百了的好法子。 只是…… “可父亲那里,咱们怎么交代呢,说她中选后突然没了?这父亲能信吗?” 姨娘没好气道:“老爷又不是脑子喂给猪吃了,怎么可能会信,但只要那小贱蹄子没了,总有一线生机在!” 安瑾容也不觉得父亲脑子被猪啃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安陵容见她们不再着急,反倒浑身浸泡在冰水中一般发凉。 “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安陵容就像见到救世主一样转过头去,也不管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只胡乱说道:“妹妹,你来了,我、我……” 她嗫嚅着说不下去了。 甄嬛却有心情开玩笑,说道:“怎得我叫你妹妹,你也叫我妹妹的,这岂不是乱了。” 安陵容拉着她的手,说道:“想来是我年纪更大些,你知道,我是……” 甄嬛笑道:“超龄秀女,对吗?妹妹又怎知我不是呢?我今年二十。” 安陵容讶然抬头,羞涩道:“我今年十九。” 甄嬛微笑颔首,说道:“你比我小呢,该叫你妹妹的。” 安陵容垂下头颅,说道:“都听姐姐的。” 甄嬛宽慰她:“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便有一话想告诉你,这超龄不超龄的原本也无妨,不过是那心胸狭窄的人用来打压你的罢了,听说满军旗也有一位超龄秀女瓜尔佳氏入选,选秀快结束了,中选的秀女中过了十七岁的已有三人,妹妹不必自误。” 安陵容的确被安慰到了,被排挤惯了的人最知道什么人最容易被孤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听说自己不是个例,实在是太好了。 可愁绪还是萦绕在她眉间,远虑已解,近忧却尚在眼前呢,她还不知能不能过当下这关。 既然要入宫,甄嬛便有了给自己找帮手的打算,她已想好了要跟眉姐姐通信,最好眉姐姐的妹妹沈云贞可以与她守望相助。 帮手自然是不嫌多的,见安陵容发愁,甄嬛便问了一嘴。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安陵容现在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听完缘由,甄嬛怒道:“不想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事!妹妹别怕,你只住到我家去便是了。” 安陵容欣然应是。 安瑾容母女被甄嬛奚落了一通,胆战心惊又垂头丧气地回了租住的屋子。 安陵容登上了甄家的马车。 在旁窥视许久的夏刈也回去跟皇帝复命去了,当然,没忘记派手下继续在后边跟着。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10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0 嗓音像了纯元的安陵容和容貌气质与纯元相似的甄嬛凑在一起了?! 皇帝在养心殿走过来,走过去,冷哼一声,走过来,走过去,冷笑一笑,走过来,走过去,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几。 疑心得到验证并没有让皇帝生出果然如此,算无遗策的成就感,只觉得被人踩在脸上,来回碾压着羞辱了。 什么意思? 演都不演了,就在宫门口呜呜喳喳地演个戏,然后明目张胆就把两人放在一起了是吗? 他是在众兄弟之中杀出来的九龙夺嫡胜利者!脖子上顶着的是人的脑袋,里面还有脑仁能用来思考! 皇帝简直要出离愤怒了,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他! 这是侮辱! 彻彻底底的,对他的聪明脑袋瓜最大的侮辱!!! 只有贵妃才会上这种当! 就跟那傻狍子似的,看见陷阱了,就兴致勃勃过去观察一下陷阱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就掉坑里了。 于是,低着脑袋装自己不在的苏培盛忽然听到皇上说:“摆驾永寿宫。” 然后,皇上就跟风一样刮过自己的面前。 苏培盛忙不迭跟上去了,什么情况?怎么就进展到去找贵妃了? 算了算了,反正都习惯了,皇上高兴了去找贵妃,生气了去找贵妃,难过了去找贵妃,忙累了去找贵妃,闲得没事干还是去找贵妃。 总之最终结果都是去找贵妃。 贵妃正在不高兴。 她都听说了,选秀结束,一共有六个秀女中选,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氏,满军旗的方淳意,瓜尔佳文鸳,汉军旗的沈云贞,甄嬛,安陵容。 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人! 和以前先帝指婚和太后给的根本就不一样! 就算瓜尔佳文鸳的阿玛送了金银珠宝进宫,她也绝对不会给瓜尔佳文鸳一点点好脸色看的! 绝对不会! “咱们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皇帝调侃的话语声在永寿宫主殿响起。 他已经决定,等找出幕后之人,就把那人千刀万剐,以解被愚弄的愤怒。 见到李静言的时候,他已经不再生气了,不被人影响心情太久,是天生爱恨分明,情绪起伏极大的皇帝的终身必修课。 修炼几十年,效果还是有的。 对宫务的兴趣已经过去,钮祜禄氏也就被李静言打发走了,让她别天天来,那么点儿小事自己处置就行。 玉章也带着懋嫔所出的两个妹妹去了太后那里请安。 这会儿满殿都是跪下的奴才,噤若寒蝉。 苏培盛一路挂在脸上的笑影儿也消失不见了,贵妃娘娘的脸都耷拉下来了,他可不敢再笑了。 只有贵妃娘娘慢吞吞地起来,慢吞吞地走出来,慢吞吞地给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W……” 有气无力的声音逗得皇帝笑个没完,嘴都合不拢了,双手托起贵妃,没等她请安完就嗔道:“你呀你呀,又作怪。” 皇帝按着贵妃的肩膀,要她坐在椅子上,然后也挪了下侧边的椅子,与贵妃面对面坐着,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贵妃若有冤屈,只管说来,朕必定为你做主。” 李静言狐疑:“真的吗?不管是谁,皇上都愿意为臣妾做主吗?” 皇帝自然而然地点头道:“不管是谁,朕都为你做主。” 李静言试探:“那中选的秀女也可以退回去不要吗?” 皇帝朗声大笑,他实在没想到,贵妃会说得这么直白。 至于李静言的提议对中选秀女来说堪称恶毒至极,皇帝也不在意,贵妃,她不是有心的啊。 而且他也不会这么做。 既然论迹论心都是圆满无瑕的,那贵妃不就是一点错都没有。 对于喜爱之人,皇帝自有他一套独立的逻辑在。 皇帝只是逗她,问道:“为什么要退回去?贵妃可是醋了?” 李静言被说中了心事。傻乎乎地就要点头。 皇帝忽然板起脸来:“那可不行,善妒可不是妃妾之德。” 然后就端起茶盏惬意了抿了一口,只看贵妃猛得收起了得遇知己的激动神色,换上了凝重思考的表情。 皇帝有点想笑,又觉得这样未免太不尊重贵妃了,嘲讽意味太浓,被奴才看去了不好。 便一直忍着,安静地等待贵妃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给自己想办法辩解。 哪怕时间有些许过于漫长,皇帝也不在乎。 苏培盛面上还严肃着,实则却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有功夫分神想守夜的时候该吃什么点心。 第10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1 李静言急了,用光滑的脑子和九曲十八弯的肠子竟然也被她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好借口:“是、是因为要安排的事情太多而已呀!臣妾怎么是善妒的人呢!”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有整整六个人要进宫呢,宫室要提前打扫,教养嬷嬷要给她们准备,还有份例,对了,皇上准备给她们什么位分呀?” 说着说着,李静言就忘了自己还在跟皇上解释这回事儿。 尽会胡说八道!皇帝觉得贵妃该锻炼锻炼口才了,还什么整整六个人,这醋劲儿真是大。 但皇帝还是回答了贵妃的问题,将方才装模作样的问责简简单单揭过:“位分还没定下呢,不知贵妃娘娘有何指教啊?” 李静言有很多指教要说:“这个,不如统统都当答应吧,位分一样才能后宫和睦呢!” 这便是昏话了,苏培盛暗自吐槽,一打眼看见皇上在笑,哪怕只是在心里,也立刻改了想法。 瞧这当仁不让的气势,不愧是贵妃,苏培盛暗自咋舌。 皇帝虽笑,但也摇摇头说道:“这可不行,博尔济吉特氏会被封为贵人。” 李静言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少有被皇上拒绝的,搅着手里的帕子不说话了,只时不时偷偷看皇上一眼。 皇帝也是不忍心让贵妃真的难过,小声安慰道:“好了,不过是满蒙联姻的旧俗,放在宫里白养着罢了,怎么竟还往心里去了。” 这话也算是极为直白了,李静言听懂了,立刻奉送一张甜得跟水蜜桃似的笑脸。 皇帝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没怎么用力,甚至掌握了捏脸蛋不掉粉的高超技巧,不然贵妃又该不乐意了。 真是冤孽,这辈子竟叫贵妃这样的人拿捏住了,要是年轻的自己得知,又哪里会信呢。 ——————————————————————————— 苏培盛屏气凝神站在皇帝身后,皇上威严日盛,但凡不是待在永寿宫贵妃身边,苏培盛的心都是提着的,生怕惹了皇上不高兴。 特别是现在,夏刈这狗东西禀报的内容没有一个字是皇上喜欢听的,他更要防着被皇上迁怒。 夏刈只对皇上一个人负责,才不去理会苏大公公的心理活动呢,谁还不是个心腹了。 之前,他便查到中选的甄小主曾经说过不想进宫这样的话,还查出了所谓的不得已超龄选秀的理由—— 为了躲避青梅竹马的温实初的求娶。 而皇帝在得知甄嬛还有个心慕于她的太医在宫中的时候,眸色都更深了两分。 他只觉得,这样的准备实在是太过齐全了。 至于那个不得不参加选秀的理由……就跟甄嬛和安陵容在宫门前演绎的那场戏一样,都是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对待。 这么重要的理由居然不用心一点去编造,实在是敷衍至极! 有人想骗自己,皇帝本来就够不高兴的了,那人居然这么随随便便,一点都不尊重他睿智的大脑,皇帝更是怒火冲天。 他挥挥手,让被夏刈继续往下说,皇帝也想听听,这么瞎糊弄出来的理由到底还有几个在等他! 于是,皇帝就得知,安陵容已经顺利在甄府住下了,甄家父母对掺和陌生人的家事全无二话,顺其自然地就接纳了。 然后甄远道在某一个深夜找上了甄嬛,阐述了自己对女儿的不舍之情,以及希望女儿韬光养晦,收敛锋芒,还说什么不指望女儿能大富大贵,宠冠六宫,只盼着女儿能舒心快乐,平安终老。 而甄小主,则回答说,不求圣恩,只求甄氏满门和自身性命即可。 夏刈是真趴在屋顶上听的,一字一句都复述到位了,就是语气冰冷死板了些。 皇帝疑心病一起来,这段话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韬光养晦,即隐藏才能,不使外露;收敛锋芒,倒让皇帝想起那句“有干将之器不露锋芒”来。 预定宫嫔的才干是什么?甄远道怎么就这么确定女儿是有才干的! 还大富大贵,宠冠六宫,想的够远的,到底是对女儿抱有多大的信心就敢这么做梦! 博尔济吉特氏的父兄会这样叮嘱她吗? 必然不会! 而甄嬛的回答更是微妙极了,只求保住甄家满门的性命,简直不要太可笑了。 后宫凶险,的确是没错的,虽然不喜欢甄嬛将后宫形容成龙潭虎穴一般危机四伏的地方,但皇帝也肯承认这一点。 但她算什么东西啊,也配让人害她全家的性命?! 知不知道这得多受宠才会有人耍这样的手段去害她,往前说先帝的四妃都没这样的待遇,好,要说这是四妃机灵,避过了灾难,那如今的贵妃呢? 皇帝将她护得密不漏风,可也没收到过线报说有人要用此等毒计来害贵妃啊。 这样想来,皇帝对甄氏的不满又多添了一层,只看贵妃就知道,他的后宫虽说不上风平浪静,但也不至于是藏污纳垢。 灭门惨案不论在何时都是极为引人注目的,甄氏何德何能? 她知道自己和纯元长得像,皇帝就这样下了定论。 皇帝实则早已给甄家定了罪,这会儿其实不管听到什么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这一批秀女,因着出了三个“替身”的缘故,所有人都被皇帝派人盯着了,只不过甄府分到的是最多的。 在询问后,皇帝得知,方淳意,沈云贞的家人都只交代他们要伺候好皇上,务必要让皇上知道他们的忠心,然后也不要忘了家族对他们的养育之恩。 对嘛!这才是皇帝熟悉的语气,想要好处没错,不过这些妙龄少女被巴巴地送进宫来伺候他,第一目的就是表忠心啊! 中选后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要是以后能得宠,那自然是更好,但要是不能,其实也够了。 而瓜尔佳府上,鄂敏的叮嘱则更外露些,要女儿力争上游,成为当之无愧的宠妃,带着家族一道蒙受皇恩。瓜尔佳文鸳一口就应下了,对自己未来能得宠这种不确定的事情居然抱有十二分的信心。 皇帝心中一连闪过好几个念头,发现瓜尔佳氏和甄氏一样,都信心十足后,对自己被算计一事更为笃定了。 夏刈的回禀还没有结束,那夜的信息量十分巨大,原来甄远道有个私生女名叫浣碧的,做了甄小主的丫鬟。 皇帝:? 皇帝:…… 皇帝:刻薄寡恩应该用来形容甄远道才对! 第10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2 其实甄远道这么做是有他的理由的,在他口中因着浣碧的母亲是汉女,还是罪臣之女,所以才不得已让亲生女儿做了另一个女儿的丫鬟。 罪臣之女的确不好纳为妾室,但要说女儿只能去做丫鬟这话就未免太可笑了。 甄远道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四品京官,还是大理寺少卿,掌刑狱案件审理。 别的不说,就算是让那个浣碧去做个小吏家的女儿,这大理寺的吏员考核合格之后能去地方上当个从九品的小官,从此不也是官家女儿了。 只要他不说浣碧的身世,只说这是私生女,惧内不敢接回家,有的是人想帮大理寺少卿养孩子。 至于惧内,只有两个女儿也没纳妾,这理由可信度不要太高。 总而言之,皇帝根本不信甄远道的瞎话,说到底,还是丫鬟的身份太低太低了,低到任何理由都不能掩饰其中的猫腻。 要真这样不上心,又何必苦口婆心让大女儿带着私生女入宫,好未来找一个好婆家呢。 甄家让皇帝想不通的事情太多,夏刈又开始忙碌起来,在皇帝的指示下去查浣碧的身世了,务必要将那个死去多年的生母身份翻找出来。 至于进宫,想进来就进来吧,瓮中之鳖都有人争着当,随他们去。 皇帝冷漠地想到。 ———————————————————————————— 中选秀女的位分出来了,除了博尔济吉特氏是唯一一个贵人,其余人只得一个答应的位分。 孝期三年过去,本就苟延残喘的八阿哥一党也都被皇帝处置了,不听话的臣子也是贬黜的贬黜,臣服的臣服,皇帝没什么可避讳的,不过一点后宫小事,全由着他的心意来。 只是皇后一腔算计都被堵了回去,没有用武之地。 她对着贵妃叹道:“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真是君心难测啊。 皇后原本都列好了单子,这没有主位的宫嫔,她来安排即可,没想到皇上的旨意先一步下来了,刚收到圣旨还没听具体内容的时候,她还以为这是为了给甄氏一个高位呢。 她这些日子想尽说辞,也是为了防这个。 结果都做了无用功。 李静言觉得皇后无精打采的,好像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失望,便安慰道:“皇上早说了,只会封博尔济吉特氏为贵人,娘娘别多想。” 皇后立刻追问道:“皇上早就说了?什么时候说的?” 李静言回忆了一下,说道:“就是选秀刚结束那会儿。” 她想让皇上把所有人都封为答应,皇上说不行,博尔济吉特氏一定会是贵人。 那就是说其他人都应了她的要求,只会让她们当答应的意思啊。 皇后大惊,问道:“那么早?怎得不见你来跟我说?” 李静言茫然道:“啊?可是皇上说博尔济吉特贵人是满蒙联姻的旧俗才封为贵人啊,不要紧的,这也要说吗?” 皇后理解贵妃的意思,唯一的贵人皇上金口玉言说不重要,至于剩下那五个,都只当上答应了,还能重要到哪里去,贵妃能上心就怪了! 可恨!她这几日夜不安枕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恨谁呢,皇后也不知道,想来想去,只觉的是姐姐克了自己,就算是几个代替品也克自己! 至于这些新晋宫嫔的居所,皇帝倒是让皇后做主了,毕竟,若不是为了满足李静言的无理取闹,他根本不会管位分上的安排。 皇后首先就把瓜尔佳答应,甄答应,还有安答应统统扫进了延禧宫这个距离养心殿最远的地方。 而且区区答应而已,只配挤在西偏殿的耳房里,什么东偏殿和主殿,就算空着也不是她们能觊觎的。 瓜尔佳氏,为何也是这样的待遇,是皇后不喜她的姓氏,也不喜她满军旗的身份,更不喜她的野心勃勃。 而且,只需在西偏殿放置麝香还省了点呢。 至于方答应和沈答应都去了启祥宫,方答应是东偏殿,沈答应是西偏殿。 博尔济吉特贵人也是启祥宫,她便是主殿了。 皇帝对重新递上来的折子,只随便看了一眼,见三个他盯着的人都被安排在一起了,还觉得皇后难得办事这么贴心。 然后就不管了。 而甄府也迎来了皇上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甄远道长女甄嬛,着封为正七品答应,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着封为正七品答应,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甄嬛,安陵容两人叩谢圣恩。 前来教导两人规矩的是御前的芳若姑姑,她是领了皇上的任务来的,现下正在观察两人的神色。 当然,她是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甄小主的父亲脸色有一刹那的变化自然被她尽收眼底。 甄府的人对着教养嬷嬷是极为有礼的。 芳若便开始传授宫中的一些事情:“后宫中,太后慈和,是不管事的。皇后娘娘身子弱,便将宫务分给了贵妃娘娘和年妃娘娘,宫中还有裕嫔娘娘和懋嫔娘娘两个主位娘娘,都是孕育过子嗣的。” 不过有的子嗣没活到现在,这话芳若就不说了,入宫后自会知晓,只是宫中登上主位的娘娘们不曾怀孕过的还一个都没有呢。 有子嗣才可登上高位,这倒也在情理之中,甄嬛和安陵容都并未说什么。 只是甄嬛心中却不觉得靠着子嗣才能占据一席之地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 她期盼的是一个两心相许的良人。 芳若时刻不忘关注两人,但一时也难以理解甄答应脸上若隐若现的不屑,只得先行记下。 第10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3 芳若继续说道:“这主位娘娘都是有定数的,皇贵妃只有一个,素来是不轻易封的,贵妃有二,妃位有四,嫔位有六,贵人,常在,答应便不做定数了。” 如此,贵妃位便还有一个,妃位还有三个,嫔位还剩四个,甄嬛思忖到,这样想来,皇上的后宫竞争也不激烈。 因着甄嬛和自己一样是答应,安陵容并未说出那句答应是最末等的话来,调侃自己是可以的,但如今寄人篱下,若是一句话要牵连甄姐姐,还是该小心出口才是。 甄嬛对位分倒也没什么想法,她在甄远道的教导下,对博尔济吉特氏还是有所了解的,唯独她一人封为贵人也没什么,只是她没想到剩下五人都是一般无二的待遇。 毕竟众人的家世并不一样,不过甄嬛很快放下了这份心思,因为芳若姑姑开始说关于皇上的消息了。 “咱们皇上是先帝的四阿哥,出宫后被封为贝勒,是在府上成的婚,娶了当今太后的表侄女,福晋温柔娴雅,十分可亲,待下也体贴,与皇上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芳若有心将纯元皇后的事说得细致些,好观察两位小主的表现,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她是御前的人,对皇上的动向是最先了解的那批人,而且此次更是奉命而来,只觉得这两位小主果然是心机深沉。 芳若继续说道:“可惜好景不长,大婚三年后先福晋,也就是纯元皇后难产离世,母子俱亡,此事你们知晓即可,入宫后不要提及,更需小心规避。” 甄嬛,安陵容,浣碧都点了点头,记下了。 安陵容想起殿选那日,是有个皇后在的,便问道:“那……如今的皇后?” 芳若解释道:“如今的皇后是纯元皇后的妹妹。” 浣碧有些激动,没忍住开口问道:“听说当今皇后娘娘是庶女出身?” 甄嬛一皱眉,她从小身边就有两个丫鬟伺候着,一个流朱活泼机灵,不过她已经嫁人了,毕竟年纪到了,嫁人之后就不好在云英未嫁的甄嬛身边伺候了。 如今身边就唯有一个浣碧,前儿还得知居然是自己的妹妹,可这样的问话实在是莽撞,凭空提什么庶女不庶女的。 更何况虽说是御前出来的,可谁也不知道这芳若姑姑跟皇后娘娘的关系如何,万一是交好的,那回去告一状可怎么了得。 芳若也蹙起了眉头,略有些冷淡地说道:“有福之人是不分嫡庶的。” 浣碧尴尬而不失兴奋的低头道:“奴婢失言了。” 有福之人不分嫡庶!宫里来的嬷嬷亲口说的!而且皇后娘娘的确是庶女出身!这样想着,也由不得浣碧不兴奋了。 这侍女的问题来的好生突兀,芳若认为其中必有蹊跷,哪有一个婢女胆敢揭皇后娘娘的短处的,她在宫中见识多了,就算是常年生活在紫禁城中的包衣宫女,乍然要面对皇后,只怕还得腿发软呢。 她决定在向皇上回禀时要突出这一点。 说完皇后,芳若就说起了贵妃:“贵妃娘娘如今协理六宫,很得皇上皇后的信任,膝下有三阿哥还有固伦淑慧公主在,三阿哥极得皇上看重,太后更是对公主宝爱非常。” 这些都是要提点到位的,警醒这些即将入宫的小主,哪些人是不能招惹的,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她们的人身安全,不过是想让高高在上的主子们少一件烦心事儿罢了。 芳若算是看出来了,这甄家能将婢女都养得这么大胆,这甄小主的性子更是可以想象,若是被自己教过规矩的小主冲撞了贵妃,皇上生出怒火来,只怕要连累自己。 所以,她免不了要说得明白些:“贵妃娘娘位分高,若是小主们见了她,需得恭敬些才好。” 这话听着李静言仿佛是个什么凶神恶煞的人物似的,但其实真正凶神恶煞的另有其人。 安陵容听着便有了怯意,甄嬛却只觉得贵妃是个跋扈的人,若不是蛮横无理,何须芳若姑姑这样提醒,难不成她见了贵妃还会不知道行礼吗? 要额外说明,那就是说,也要额外的恭敬。 芳若记下了安小主的胆怯,甄小主的又一次不屑,还有皇后庶女话题结束后就一直在出神的浣碧。 到了小主入宫的日子,她也一道回去了,然后将此间种种都一一禀告给皇上知晓。 芳若不知道浣碧的真实身份,皇帝知道啊! 浣碧是甄远道的私生女,说起来比庶女更低贱些,但一个嫡出长姐带着一个庶女妹妹…… 这是要一比一复刻当年纯元皇后的处境啊! 而且甄嬛第一次不屑发生在芳若介绍了一堆主位之后,第二次不屑发生在单独介绍贵妃的时候,那必然就是在针对贵妃了! 也是,就是进宫争宠来的,那可不是就是要害贵妃! 皇帝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贵妃身边保护的人都又加了一倍,可千万不能被甄氏给算计去了。 ———————————————————————————— 沈云贞是汉军旗,是到的最迟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以及方答应都已经入住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悄无声息的,她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需要去请安,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和同样来自蒙古的太妃们喝奶茶,聊一聊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方答应是个娴雅的姑娘,只是含着一丝俏皮,与旁的女子区分开来。 沈云贞是最循规蹈矩的宫嫔模样,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能陪着皇上消磨时间,三人相处得都挺好。 不过她也有着烦心事,之前在外祖家接受教养嬷嬷教导的时候,已经嫁进门的长姐拿着甄答应的来信,说那是她最好的姐妹,宫中凶险万分,她们两人可以守望相助。 沈眉庄真正的妹妹沈云贞:…… 都多少年不曾相见了,怎么就最好的姐妹了,如今的脾气性格都尚未摸清楚,又何谈守望相助呢? 沈云贞入宫在即,本想着敷衍过去也就是了,可长姐成天地来督促她和甄答应的姐妹情进展如何,她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只得告诉了外祖母。 外祖母立刻便提起了心,叫了沈眉庄过来,质问她和那位甄小主的通信里说了些什么内容! 信件又在何处?! 沈云贞霎时便出了一身冷汗,明白自己还是太年轻,想的太少了,若是长姐在信中允诺了不该允诺的东西,那…… 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般,但仍咬牙挺住了,坚持要听完长姐的回答。 结果不能说是好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极坏。 沈眉庄已经与甄嬛热烈地相互通信许多次了,姐姐妹妹称呼着亲密非常,还说了什么是替妹妹打算。 信件寄出去便到了对方手上,想要拿回来是再不能了的。 外祖母也是气得头晕,这大外孙女日常行事看着很是得体,再看不出是个遇到甄小主就失心疯的人来。 只让媳妇,也就是沈眉庄的婆婆过来好好教教她! 而沈云贞也得了殷殷叮嘱,这甄小主是非要赖着不放了,有信件在她手里,先行虚与委蛇也可,但千万要提防着她。 若有落井下石的机会,不要手软!立刻动手! 第10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4 而延禧宫就热闹了许多。 瓜尔佳文鸳是最先入宫的,分到了西偏殿,的一间耳房,她睁大眼睛来回看了半天,也找不出最好的。 分明都一样的烂。 只好选了边上那间,这里略新了一咪咪。 甄嬛入宫后也大为诧异,住宿环境竟然能差到如此地步,她是只带了浣碧进宫的,饶是浣碧也捏着鼻子打量着破败的耳房。 还不如甄府给她和流朱的房子呢。 流朱出嫁后,那房子就是她一个人在用,不知比这里宽敞多少。 只有安陵容,安之若素地进去了,开始收拾,住下了,有种熟悉的安全感。 这乱糟成如此地步,当然少不了皇后的手笔,哪怕在皇上一点都不重视甄答应的情况下,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妒恨之情。 当然,其实都不是冲着甄嬛本人去的,只是谁在乎呢,皇后也已经当了整整数十年的上位者了。 瓜尔佳文鸳对着两个汉军旗,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女儿,一个县丞家的女儿,品级低到她都分不清,很是不满。 认为她们根本不配和自己平起平坐,但答应已经是最低的了,殿选进来的也当不成官女子,于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和她俩过不去。 一会儿嫌弃倒腾箱笼的声音太大了,一会儿嫌弃灰尘飘到她那里了,总之,嫌弃个没完。 甄嬛很快看出来瓜尔佳答应是故意找茬来的,她有意听从父亲的指示,收敛锋芒,但瓜尔佳答应实在是过分,她也回敬了几句。 瓜尔佳文鸳很快就被说磕巴了,只得扭头回屋子里摔摔打打地发泄怒火。 安陵容怕得很,这会儿见甄姐姐大获全胜,在背后用敬仰的目光注视着甄嬛。 ———————————————————————————— 三日后,就到了合宫觐见的日子。 除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之外的五人都已经站好了位置。 瓜尔佳文鸳打头,方淳意在第二个,然后是沈云贞,甄嬛,安陵容,只有一列。 景仁宫中,主位娘娘里懋嫔是最先来的,紧接着裕嫔也到了,第三个来的是年妃。 五个新人就看见娘娘们一个个从辇轿上下来,是同低位宫嫔全然不一样的雍容华贵。 瓜尔佳文鸳眼睛都要冒光了。 最后一个到的是贵妃,场面格外大些,前呼后拥的,李静言扶着翠果的手站在新人跟前不动了,光明正大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们。 瓜尔佳文鸳露出一个谄媚讨好的笑来,大大满足了李静言的虚荣心,朝她点点头。 甄嬛看上去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实则也在偷偷观察这位芳若姑姑口中要小心对待的贵妃娘娘。 一眼看上去,绝不像是已经在潜邸侍奉十几年,还有两个孩子的女人。 特别是眼眸清澈有神,倒是比这里最年轻,只有十六岁的沈答应看上去还不经世事些。 剪秋早发现了贵妃的动静,旁的妃嫔都正正常常路过了,看见新晋宫嫔,哪怕好奇,也就是瞥过去一眼,一群答应而已,哪里配得上主位娘娘花心思。 偏贵妃不一样。 不过对此,剪秋也不意外,熟练地上前处理此事,说道:“贵妃娘娘来了,快进屋吧,您一来,皇后娘娘立马就出来了。” 李静言狐疑道:“皇后娘娘让你来叫本宫的?” 剪秋相当娴熟地安抚道:“怎么会呢,皇后娘娘一心等着贵妃娘娘到呢,哪里会关注答应小主们的事儿,是奴婢想着今儿外头风大,皇后娘娘若是知道您站在这儿吹风,该心疼您了,再说,咱们进去不也能继续看答应小主们吗?” 同样在吹风的五人都讶异非常,每个教养嬷嬷都说过皇上以及皇后都十分信任贵妃,原以为这不过是托词,是皇上信任贵妃,未免有宠妾灭妻的嫌疑,才把皇后也带上了。 不曾想皇后不仅是信任贵妃,是连着身边的大宫女都跟哄小孩儿似的哄着贵妃娘娘。 倒也是千古奇闻了。 李静言被哄得高兴了,便也不再管她们,进屋坐在了第一个位置。 年妃,裕嫔,懋嫔都站起来向她行礼。 挡风的帘子被掀开了,还未来得及关上,在外的五个答应都听到了。 实在是,好风光。 不是她们不羡慕皇后娘娘,一来,皇后的风姿她们还不曾得见,二来,由奴观主,只怕皇后娘娘在贵妃娘娘面前端得也不是什么主子娘娘的架势。 要不然,贵妃娘娘也不会这样自由自在的。 很快,她们就被叫了进去。 先是向皇后行叩拜大礼,再一一见过了贵妃娘娘,年妃娘娘,裕嫔娘娘,懋嫔娘娘,和诸位姐妹。 后宫的等级分明,再一次显露在众人眼前。 李静言又开始观察她们,别以为她不聪明,当日,皇上只说了博尔济吉特贵人无关紧要! 哼哼,这群答应可没被这么说,别以为位分低她就会放松警惕! 第10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5 李静言混杂着愤怒,不屑,嫉妒的视线散发着酸气投射到了五个新晋宫嫔身上,被注视最多次的当然是五人中格外出色的瓜尔佳答应以及甄答应。 这视线鬼祟中带着一股憨厚地光明正大,叫人想忽视也不能够,正好,这些新人刚才在外面那点时间里也没观察为贵妃,两边眼神飞来躲去的互相窥视。 新人入宫总是要承宠的,再往后争宠也是不能避免,那自然不能避开多年前入府就专宠至今的贵妃娘娘。 李静言今日梳了一个包头,将头发梳上去,束在头顶,用发带缠绕成了扁平状的发髻,发髻正中央是一繁复的夺宝花瓶钿花,左边下面是插了一支镀金的碧玺花簪,上面是一支金累丝珍珠红宝蜻蜓簪,右边是珊瑚簪子并两朵珍珠菊花。 纵然面对娇嫩的新人,还是穿了一件粉色底绣花恋蝶团花纹样的常服。 端得是华丽非常,但也不过是贵妃娘娘的寻常装扮罢了。 衬得年轻的答应们都灰头土脸起来。 她们临出门前都照过镜子,除了安陵容,还不如在家里时鲜亮呢,更不必说和贵妃比了。 李静言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醋意了,瓜尔佳文鸳和甄嬛在五人之间时最醒目的,她浑然忘了半炷香之前才被瓜尔佳文鸳讨好过,开始说起酸话:“听说这回入宫的有几个年纪不小的。” 说完,她不知怎么更生气了,再不小也比她小多了。 皇后看了眼自己被自己气到的贵妃,说道:“都是之前错过选秀的,才有这样的事发生,往后都是自家姐妹。” 谁跟她们是姐妹了,李静言才不肯认下呢,索性一个个问过去:“站最前头的那个是瓜尔佳氏是吧,你几岁了?” 文鸳方才讨好后得了几个好脸,这会儿也就格外温顺,说道:“嫔妾瓜尔佳氏见过贵妃娘娘,嫔妾今年十九岁,娘娘风华正茂,绝世佳人,嫔妾委实羡慕极了。” 李静言好哄得很,被夸得眉开眼笑的,轻而易举放过了瓜尔佳文鸳,开始逮着方淳意询问。 倒是皇后盯着瓜尔佳氏又看了几眼,还挺会说话的,糊弄贵妃更是一把好手,难不成是早就打探过,对贵妃的性子了如指掌? 准备充足,又心机深沉,还是满族,还是大族,不得不防。 方淳意没有做出任何孩子气的模样,那丝俏皮也收敛了不少,只中规中矩说了年纪。 “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今年十七。” 沈云贞也是如此,说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今年十六。” 这些日子宫中沸沸扬扬都围绕着选秀,新晋宫嫔说个没完,李静言周围伺候的奴才再怎么小心,也有不少话灌进她的耳朵眼儿里。 无非是什么一代新人胜旧人的牢骚。 李静言再没心没肺,也不免感慨:“真是年轻啊……” 她当众摸了摸脸。 翠果忧心地看向主子。 皇后眉头一皱,视线扫过其余人等,发现她们都乖乖低着头颅,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没有人敢看贵妃透露着伤感的举止。 这样堪称示弱的态度实在不该展现在对手面前,平白涨了她们的气势,倒叫她们以为贵妃心底怕了她们,更甚者,也许还要想出是皇上影响了贵妃,才让贵妃是这样的作态来。 好在除了贵妃,屋子里都是懂事的人,知道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 而贵妃,她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不用经过思考,这也都是皇上几十年宠着宠出来的。 皇后也没辙。 李静言失神也就是一刹那的事,皇上盛宠仍在,即使被外界环境感染,伤春悲秋那也仅仅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地时间而已。 她很快问到了甄嬛头上:“甄答应,是吧,你几岁了?” 甄嬛微微低垂着头,在陌生的环境,面对高了自己整整四个位分的贵妃娘娘她还没有失去谨慎,恭敬回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今年二十岁。” 李静言很不高兴,直白说道:“都这么大了,怎么就非要进宫不可呢!” 在外面找个人嫁了不就得了,还要来跟她争宠,李静言愤愤想着,只觉得要是甄嬛不进宫,那宫嫔就能少一个,虽然说一个影响不了大局吧,但少一个也是好的呀! 要说自己与瓜尔佳文鸳也只是差了一岁,也可能一岁都不到,怎得贵妃如此轻描淡写就放过了瓜尔佳答应,却对自己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 这不就是在说自己贪慕虚荣才大龄入宫的吗?实在是忒刻薄了些。 甄嬛是不信区区两句好话能哄住贵妃的,贵妃身边好听话难不成会少吗,一天怎么也得听个百八十句的呀,贵妃显而易见是存心刁难,那怎么会…… 甄嬛猛得醒悟过来,前头三个都被贵妃放过了,想来这是针对自己了,她略一思索,认为寻找同盟和洗清自己的名声需得双管齐下才好。 至于,像瓜尔佳答应一样夸赞贵妃的话语也是不能少的,父亲的话甄嬛谨记于心,不可露出锋芒。 便说道:“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之前下旨,错过选秀而超龄之女亦可参加此次选秀,嫔妾与瓜尔佳答应,安答应便来了,正因如此,才得以见到贵妃娘娘的出众风姿,实乃嫔妾之幸。” 瓜尔佳文鸳森冷地看了甄嬛一眼,好贱人,分明知道她才刚哄好贵妃没多久,竟敢又把她拿出来说嘴。 她咬着牙憋住了,没错,这会儿的确是她们三个才是一边的,但别以为回去之后她会轻易放过她们! 皇后并在座的年妃,裕嫔,懋嫔也都十分惊讶,在座的老人没有不啼笑皆非的,拿皇上的话来压贵妃,这样的西洋景儿也算是被她们见识到了,简直是荒唐得没边儿了。 实在是从没见过,包含兴致的几道视线都聚焦到了甄嬛身上,惹得甄嬛额头微微发汗,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安陵容本就因下一个要被问到的就是她自己而害怕,又冷不丁从甄姐姐口中听到了自己,更是心头一惊。 李静言嘟囔到:“皇上……选……骗人、骗我……” 含含糊糊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总归是些大逆不道的话,在场没有敢细听的。 不过面对甄答应拿出皇帝来搪塞,她思来想去,怒瞪了甄嬛和安陵容一眼,但也失去了质问安陵容的兴趣。 然后就让甄嬛这么一直维持半蹲着给自己回话的姿势。 反正她是个连皇上的旨意都听不见的人,索性连同眼睛也一起瞎了好了。 李静言耍无赖般想到。 甄嬛咬牙坚持着,贵妃不叫起,她也不敢起,可媚上的话也说了,贵妃怎得就是不满意呢。 皇后也不解围,对着甄嬛这张脸,又在心里给甄嬛定下了可以模仿姐姐纯元皇后的罪名,她几乎就要将甄嬛和姐姐划上等号了。 而且皇上对三个替身,不管哪个都冷淡得很,可能是因为一口气来了太多的缘故吧,都说物以稀为贵,这物多了,可不就不稀罕了吗。 既然如此,她还伪装什么贤妻,磋磨甄嬛泄愤还来不及呢。 皇后面带笑容,缓缓开口,仿佛是在替甄答应说好话:“贵妃,这超龄秀女不管是想在外自行婚配,还是想入宫参选都可以,这旨意的确是皇上下的。” 说完,又挂着那副变都不变一下的笑容对着甄嬛说道:“虽说如此,可到底贵妃的位分高你许多,又是潜邸就服侍皇上的老人,还有三阿哥和大公主在,罢了罢了,甄答应,你就对着贵妃请个罪,求得贵妃原谅,便起来吧。” 宜修的确是在提点贵妃,但也防了一手,要是贵妃听不懂,甄嬛岂不是不必受折磨了,那可不行。 所以甄嬛一定要跟贵妃请罪这件事得提前说好。 第10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6 甄嬛仿佛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她略抬起一点头,看向贵妃,此人满脸兴奋,显然是被皇后的提醒启发到了什么,而皇后更是面慈心狠,唯有嘴上说的好听,但恶意几乎要迸发出来,溅射在她脸上。 更让甄嬛心慌的是,一个出来替她说句话的都没有。 不应该,真的不应该。 后宫是什么样的地方,难道不该是斗兽场一样的地界吗,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不分出好几个派别呢,得罪了皇后贵妃一派不要紧,自有这一派的对手来搭救自己,哪怕只是为了给皇后贵妃添堵。 可这人呢,怎么竟然没有! 和父亲教导得全然不同。 父亲分明说,皇上是个很爱玩弄制衡一道的人,不管是对文臣还是武将都是如此。 那后宫又怎么会例外呢,这里是他子嗣出生之地,也是他休养生息之地,皇后贵妃眼看着都要一手遮天了! 但甄嬛就是没能等到她以为会出现的人。 贵妃却跃跃欲试起来,她竖起了眉头,疾言厉色道:“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嘴!皇上的话你居然也敢只说半句!翠果,给本宫掌她的嘴!叫她知道知道,以后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翠果不是什么心狠的人,她自己是奴婢,哪怕当着永寿宫大姑姑,也从不为难地位低微的人。 可甄答应,愚弄自家主子,那贵妃娘娘也很可怜啊!还要被别人看笑话。 于是,翠果便默默上前,狠狠给了甄答应一耳刮子。 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在景仁宫响起。 突然上演的全武行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贵妃从来也没这样过的,那……应该就是甄答应做错了吧。 裕嫔同懋嫔对视一眼,确定了论调,虽然是贵妃娘娘先以超龄秀女讥讽甄答应,但怎么瓜尔佳答应和安答应都没事呢,所以,果然,就是甄答应的错啊。 在清脆的背景音中,李静言还在跟皇后娘娘告状:“皇后娘娘,您还向着甄答应,您看她!” 宜修还在欣慰呢,贵妃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有长进的,在她的明示下这不就抓住了甄嬛的把柄了。 从前那别说什么暗示明示了,就算直接说要求,都能出岔子。 皇后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就被贵妃恶心到了。 什么向着甄答应?谁向着甄答应了?! 李静言!你说出这种话来亏不亏心?! 李静言表示不亏心,只固执地跟皇后娘娘讨要一个说法,凭什么让她原谅甄答应! 是甄答应骗了她! 现在打脸只是惩罚了甄答应的欺骗而已,原谅是不可能的。 皇后烦。 只有扭头看向甄嬛红肿的脸颊时心情才会好一点,可贵妃的视线流连不去…… 皇后烦。 于是,翠果的掌嘴行动就一直没能收到停止信号。 安陵容心咚咚地跳,用颤抖而轻微的声音说道:“贵妃娘娘,甄姐姐她知错了。” 李静言看了眼翠果红彤彤的手掌心,说道:“行了,翠果,你回来吧。” 然后又朝着甄嬛哼道:“看你下次还敢骗我!” 闹剧终于结束,皇后大发慈悲让安答应带着甄答应先行回延禧宫了。 她说道:“行了,甄答应,你记得这次的教训,往后就知道什么是谨言慎行了,你脸上的伤,唉……本宫会为你请个太医过去的。方才也多亏了安答应替你求情,要不然你脸上的伤还要更严重些,你们姐妹情深,安答应也先回去照顾甄答应吧。” 挑唆姐妹之情的事儿,宜修顺手就做了,至于甄嬛是认这份恩情还是觉得安陵容求情太晚,那不关她的事。 刚才要不是为了提醒李静言,她根本不会释放如此直白的恶意,这段话才是她的真实水平! 被众妃嫔围观的新晋答应顿时只剩下三个,方淳意同沈云贞都放轻了呼吸,屏息凝神,生怕惹来注意,只求能安然度过此次觐见。 瓜尔佳文鸳倒是觉得自己找准了方针,不就是爱听好话吗,这多简单啊,方才对着贵妃说过了,成效颇为显著。 她也没忘记皇后娘娘,将在后宫横行霸道的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哄好了,还怕没有前程吗,她会像阿玛谄媚皇上一样奉承皇后娘娘还有贵妃娘娘的。 把两人都捧得舒舒服服的。 第10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7 至于其他妃嫔,她是不放在眼里的,即使目前她只是个答应。 毕竟那些人入宫多年都不得宠是实打实的没用,但她可是新人,还有得宠的希望呢! 瓜尔佳鄂敏送女入宫的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学习贵妃,贵妃一家子如今也是尊贵人了,可之前不过是个曾经当过知府,但已经退了许久的糟老头子罢了。 可偏偏有一个好闺女傍上了四贝勒。 四贝勒当上了雍亲王,雍亲王又进阶成皇帝后,乌拉那拉家得到的好处是有限的,大部分外戚的风光都留给李静言的娘家了。 这叫瓜尔佳鄂敏怎能不眼红。 皇帝的后宫和以前的后院格局也差不多,或者说自从李静言入府得宠后,就再没变过了。 瓜尔佳鄂敏打探出来也是轻而易举的。 面对汉军旗,娘家不给力的贵妃,他给女儿制定的计划是前期讨好,顺便学习,后期凭借年轻貌美碾压。 不过凭借年轻貌美碾压这点,瓜尔佳文鸳在见了贵妃之后就在心里头敲起了退堂鼓,总觉得阿玛想得太简单了。 瓜尔佳鄂敏也是听过贵妃美貌的传言的,就算没有传言也知道一个女人得宠多年不管有多少别的好处,容貌上佳那是肯定的。 但年纪在那儿,他是想着,自己女儿再怎么说也年轻了不少,皇上也是男人,总该贪图新鲜感。 便自信满满地吩咐了女儿,脑海中的进程异常迅速,已经进行到女儿代替了贵妃的位置,生下了一个小阿哥,深得皇上喜爱,皇后也因为同时满军旗帮着女儿,最后是自己的外孙登基,如果皇上没得早,他还能帮衬外孙管理朝政呢。 和瓜尔佳鄂敏一样,瓜尔佳文鸳也跟阿玛似的同样自信满满地开口说道:“皇后娘娘真是慈悲心肠,臣妾见了皇后娘娘,就跟在家里一样自在。” 说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李静言赞道:“那是的,皇后娘娘待人从来都很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作为被夸的那一个,皇后却没被奉承到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好生和谐的模样,倒让皇后回忆起从前一桩往事来。 贵妃那时才刚生下弘时,在弘时的满月宴上,还没被正式册封为侧福晋,一个小格格只能跟在自己身后,夸起人来倒是不留余地的,就是太不留余地了些。 说自己像她亲爹。 …… 再度想起当日尴尬得宜修在半夜都会平白无故蹬腿的场面,皇后还是突兀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缓过心绪。 她心下狐疑,只觉得瓜尔佳文鸳是有备而来,打听到了多年前的往事,故意说这些话来,还把贵妃的话改良了一番。 不过这不就被她抓住了马脚! 这么好听的话,这么正常的话都说出口了,瓜尔佳答应竟然还想学贵妃! 呵呵,那是再不能够了,好处全要,坏处全踢走,这未免也忒聪明了些。 不过皇后对着一个答应,还是拼命送礼想攀附上来的答应,倒也不至于疾言厉色,只是平淡地说道:“你既入了宫,便和大家都是姐妹,后宫自然便是你的家了。” 瓜尔佳文鸳得了贵妃的赞同,皇后也是平和无比,再想想方才甄答应的遭遇,简直要志得意满起来了,娇声笑道:“臣妾在家时便想跟着姐姐玩,可惜家里只得两个妹妹,还是庶出,臣妾同她们实在说不上话。” 踩一捧一是奉承人的寻常手段,大部分时候都是极为有用的,瓜尔佳氏随口就秃噜出来了,说完才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暗道不好,她的身子霎时便矮了半截。 原是瓜尔佳文鸳颤颤巍巍跪下去了。 到底也是相处数十年光景了,李静言对皇后的心结还是了解的,更何况,她跟皇后交好,但凡是在她身边教导过的人,比如兰栖姑姑一类的,都是一再耳提命面过皇后的心结的,叮嘱过她,有些话千万千万不能说。 李静言登时就生气了,扯着大嗓门给皇后出气,她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叮当作响,怒喝道:“大胆!瓜尔佳氏你放肆!竟敢内涵皇后娘娘是庶女出身!岂不知戏文里都说了英雄不论出身!” 愤怒之下,声音就格外大了些。 这下不止瓜尔佳文鸳了,其余人等也齐刷刷跪下了,至于瓜尔佳文鸳,都快要匍匐在地了。 倒是皇后,还有心情想,不知是贵妃跟着玉章看了哪出戏记下的这句词。 英雄不论出身,可她不是英雄,是皇后,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后是不看出身的呢。 就算是前朝,不要大官家的女儿,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看出身啊。 她看了眼贵妃,气得脸都通红了,反倒笑了,说道:“好了好了,无妨,贵妃,你先坐下吧,剪秋,去给贵妃换盏茶水。” 安置好了贵妃,皇后又扭头去看跪下的一群人,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方才本宫也说了,后宫中都是姐妹,姐妹间说笑几句又算得了什么呢。” 众人呐呐不敢言,但还是慢慢起来了。 剪秋的茶水还没来得及端走,她就被李静言拉住了。 李静言看了看翠果的手掌心,还是通红的,估计也得敷药,掌刑本不该用手的,是用的竹板子之类的,不过这玩意儿谁也不会带在身上,随时随地掏出来,现下倒不好让翠果再去掌瓜尔佳氏的嘴了。 便朝剪秋使眼色,嘴巴也向着瓜尔佳文鸳的方向一努一努的,示意剪秋大耳刮子抽瓜尔佳氏。 就像刚才翠果抽甄氏一样。 剪秋也跟着皇后多年了,知道皇后决计不会放过瓜尔佳答应,今儿不罚,肯定是有后招,不愿破坏皇后娘娘的计划,但贵妃一心要帮皇后报仇,走也走不开,只能顶着一脑门的汗,在这边同贵妃拉拉扯扯起来。 皇后眼角扫到,冒着寒气的怒火都暂停了一瞬间。 这又是在闹什么! 第10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8 皇后不欲再丢脸下去,正好也不耐烦再看那些战战兢兢的人,便说道:“今日便这样吧,你们且自行散去。” 说罢,又留下了瓜尔佳文鸳。 外头,年妃一人独自离去,裕嫔和懋嫔感慨:“宫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懋嫔是个文静的人,浅笑道:“从前在潜邸也没这么热闹啊,还得是新人,各个都是这么有心气。” 说着,露出复杂的神色来,不像她们,心气早就熬没了。 裕嫔拉着她往前,说道:“走了,走了,我那皮猴儿总也见不着人影,随姐姐去看看公主们去。” 弘昼不像弘时,或者说裕嫔不像贵妃,常常和皇上待在一起,跟皇上说两句想儿子了,就能见到儿子,后来,皇上也无需贵妃再提了,自己就会带着弘时去永寿宫看望贵妃。 戴上一两个时辰,再让弘时离开。 懋嫔听后,也就不再自伤,是啊,好歹有孩子,已经够了。 景仁宫内,李静言眼睛都亮了,推着剪秋就要她去动手,剪秋鞋底往前蹭出去好几步,愣是扛住了这波推搡。 皇后只当看不见,对着面色惨白的瓜尔佳文鸳说道:“本宫留你下来,是想让你负责延禧宫的事务,也好帮衬本宫一把。” 她甚至对着瓜尔佳文鸳笑了笑。 瓜尔佳文鸳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阿玛说送了大礼给皇后娘娘果然没送错! 这应该就是皇后娘娘见自己害怕给出的安抚吧。 她喜滋滋道:“多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实在是宽宏大度,您才是国母典范呢。” 李静言双手抱胸,俏脸微沉,往椅背上一靠,不说话也不动作了。 瓜尔佳文鸳也从景仁宫离开后,堪称波澜壮阔的一场请安才算是彻底结束。 剪秋终于把新的茶水捧来了,放在贵妃旁边。 李静言一瞥:“本宫不渴!” 她刚才是在帮着皇后娘娘说话哎,居然这样对她,当着她的面跟瓜尔佳氏谈笑风生,还上什么茶水,索性渴死她好了。 皇后直截了当地说道:“瓜尔佳氏本宫日后有用,她的下场不会好。” 剪秋十分有先见之明,在场的其余人等早已被赶了出去,这会儿屋内只有皇后,贵妃,剪秋,翠果四个人。 李静言兴致勃勃地凑上去,问道:“怎么个不好法啊?” 皇后微笑,却什么也没说,被贵妃知道了,那跟被所有人都知道了又有何区别呢? 等贵妃也离开,景仁宫安安静静的,她的眼神才彻底冷了下来。 主子不说话,剪秋便抱怨道:“那瓜尔佳氏也太过乖张了,竟说出那样不着边际的话来。” 皇后眯起了眼睛,是啊,不着边际,听听,剪秋对瓜尔佳氏的评价和贵妃多像啊。 但卧龙凤雏是可以一起出现的,这世界上多得是聪明人,蠢出生天的王八羔子居然也能同时有两个不成?! 皇后是万万不肯相信的。 贵妃口无遮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瓜尔佳氏必定是在故意模仿! 这双手倒是伸得长,连她身边的人都被渗透了。 不对,不一定是她身边的人被渗透了,贵妃日常行为举止才被瓜尔佳氏得知,很有可能是贵妃身边被渗透了。 也不对,贵妃的行为举止从来也不瞒着别人的,那就是将手伸进了皇宫,更是罪该万死! 而且拿什么模仿贵妃不好,就像剪秋说的,居然胆敢拿自己庶出身份来做文章! 不小心说出来的皇后都不肯轻易罢休,可何况已经认定瓜尔佳文鸳是有心为之。 皇后已定下了瓜尔佳文鸳全家的结局。 至于瓜尔佳氏是真的品性肖似贵妃,不是皇后想的那样,一招一式都在模仿贵妃,皇后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在延禧宫对上甄答应和安答应两人不落下风,要知道甄答应那张嘴巴可算得上是牙尖嘴利了,可瓜尔佳答应很会利用自身的优势,也就是家世比二者更高来压制两个汉军旗答应。 瓜尔佳鄂敏也是早早就开始为女儿上下打点,皇后还听说请了好几个嬷嬷在家,必然传授了许多本事。 他女儿文鸳对下盛气凌人,对上谄媚讨好,如此会审时度势的一个女子,偏偏就在对她说话的时候说错了话,还刚好踩中她心中最难以释怀的伤痛。 如此多的巧合叠加起来,居然还要让她相信是纯粹的意外吗? 宜修冷笑,瓜尔佳氏也未免太小觑她这个皇后了,以为她是什么糊涂蛋吗。 何其可笑啊。 不是想靠着模仿贵妃在皇上跟前得脸吗,妄想! 正好关在延禧宫里狗咬狗。 甄嬛拉着瓜尔佳氏和安氏为自己辩解的时候,瓜尔佳答应的狰狞脸色都被皇后尽收眼底,前仇旧恨相加,这两人必然要闹起来。 除非瓜尔佳氏放弃继续扮演莽撞的模样,她如此用心,难道会放弃吗? 不可能的。 殿内空荡荡的,皇后森冷的目光不经掩饰,直射向延禧宫。 打吧,打吧,她会当一个好皇后,努力解决后宫宫嫔之间的纷争矛盾的。 只要死一个,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至于死的是谁,皇后无所谓,谁都可以,就看谁有那份幸运,可以死得如此痛快。 只有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脱不了干系,也就废了,剩下那个安答应,正好也可以惊惧而死,要是死得太多不好,那就废了她和姐姐相似的那把子嗓音。 一石三鸟。 另一边,瓜尔佳文鸳得了皇后娘娘的承诺,兴冲冲地就回来了。 这延禧宫的姑姑崔槿汐还说以前是服侍太妃的老人,可也太不懂规矩了,就知道向着甄嬛那个贱婢! 枉费她提前入宫那三天,为了收服崔槿汐这个掌事姑姑还给了不少好脸。 瓜尔佳氏站在门口,意气风发。 皇后脾气好到她不敢置信的地步,贵妃更是说说好话就能被哄得高高兴兴的,剩下的妃嫔不过是些哑巴。 包括那两个启祥宫的方答应和沈答应。 只有延禧宫里的甄答应,最会和她作对! 还有那个总是附和甄答应,给甄答应壮声势的安答应,也一样叫人看着不顺眼。 区区县丞家的女儿,居然也和她平起平坐了,不给安氏一个好看,她就不姓瓜尔佳! 崔槿汐从甄答应的房中出来,刚好对上了瓜尔佳答应那双仿佛散发绿光的眼睛,心头咯噔一下,才缓缓行礼:“奴婢见过小主。” 第10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09 不出皇后意料,延禧宫热闹得紧,有了鸡毛当令箭的瓜尔佳文鸳在延禧宫中颐指气使的。 霸着崔槿汐不放,一个答应当出了主位娘娘的架势。 而安陵容从那次在众人面前帮甄嬛说了句话后,就心慌得厉害,回来后又被瓜尔佳文鸳针对,心中又恨又胆怯。 甄嬛脸蛋伤着了,还是因为握有宫权的皇后以及贵妃看自己不顺眼被罚的,那次皇后指派来的太医开的药是不敢用的,原本还想着悄悄找实初哥哥来看看她的脸,不曾想瓜尔佳氏一回来,不管是浣碧还是入宫后分给她的宫女都出不了延禧宫的大门了。 就来膳食,浣碧也是和瓜尔佳答应带进宫的婢女一道去膳房取的,根本找不到空子脱身请温太医给小主看病。 两人心中都不免焦急起来,生怕脸蛋毁容了,可实在没有法子。 好在除了甄嬛与浣碧之外,还有个人跟她俩一样着急,那就是崔槿汐。 她到底是掌事姑姑,瓜尔佳答应也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位分不到也就罢了,皇后娘娘也不过是口头上说了一嘴,全然没有正式的旨意不说,连派个人到延禧宫帮瓜尔佳文鸳站台也是不存在的。 崔槿汐在宫里许多年,又怎么会看不清这样的行为背后是什么含义呢。 看起来皇后也未必真的接纳了瓜尔佳答应的。 此时见甄答应落难,正是自己雪中送炭的好时机,便趁着瓜尔佳小主已经入睡,在夜色中偷溜进了甄小主的房里。 “小主,您如何了?” 甄嬛半靠在床上,见槿汐姑姑来,立刻便要掀开被子下来,浣碧守在床脚睡着,也一骨碌站起来,扶着她。 甄嬛苦笑,又牵扯到脸上的伤疤, 不由自主捂住了脸,叹道:“姑姑来了,今日也已经上了药了。” 崔槿汐心疼道:“小主……” 对于一个刚见面不久的,在宫中多年,理当心冷如铁的姑姑面对自家小姐如此上心,浣碧却没生出什么疑惑来,小姐从来都是如此引人注目,受周围人疼宠的。 甄嬛仍是叹道:“我进宫以来,便是谨慎行事,却不想……贵妃如此凶悍。实在是人无伤虎意,虎有杀人心呐。” 崔槿汐双手叠放在腰腹前,很可靠的模样,安慰道:“依奴才看,小主此次虽受了伤,可只要能治好,未必不是好事。” 浣碧怒道:“你!” 她又转头看了小姐一眼,才没好气地说道:“这是什么话,挨打还是好事了!” 说完又轻声嘀咕:“也就是我不能跟着小主一起进去,不然小主也不会成了这般模样,安小主也真是的,好歹也在咱们府上住了许久了,怎么也不……” “好了!” 甄嬛出声打断了浣碧,说道:“别没轻没重的,若不是陵容那日帮我说了句话,还不知我要继续遭多久的罪呢。” 而后又对着崔槿汐赔礼,说道:“这丫头从小在我身边长大,难免心疼我些,姑姑别介意。” 崔槿汐笑着摇摇头,说道:“小主待手下的人好,奴婢看了心里头也羡慕呢。” 甄嬛一笑,脸上又是一痛,才接着感慨道:“姑姑说的话的确没错,可也要我脸上的伤能好才行,如今瓜尔佳答应……” 浣碧不解道:“小主,怎么你也觉得是好事。” 崔槿汐不语,只等着甄答应的解释。 甄嬛也有意在延禧宫掌事姑姑前展露一番自己的见识,说道:“贵妃跋扈非常,平白无故便要掌我的嘴,皇后帮着她,后宫诸人再没有敢开口的,你可还记得在府上时,芳若姑姑是如何说起这位贵妃的。” 浣碧回忆道:“芳若姑姑说贵妃膝下有一子一女,十分受宠。” 崔槿汐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便帮甄答应省了说话的力气,开口道:“是啊,弘时阿哥是长子,又受皇上看重,还得弘昼阿哥敬服,自然是人人都顺着他的生母贵妃娘娘了。” 甄嬛点点头,应道:“可她这样的作态,皇上又如何看待呢?” 她与崔槿汐相视一笑,都想起了先帝与先太子的事迹。 帝王对未来的继承者忌惮之心可是很重的,贵妃这是在给弘时阿哥拉后腿啊。 皇上虽没对贵妃做什么,可只要生出疑心来,在前朝对弘时阿哥冷淡上一分,后宫中的奴才对贵妃就会冷淡上五分。 浣碧没听懂,瘪瘪嘴,皇上能如何看待,就随贵妃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不然怎得贵妃一点处罚都没有,这可都好几天过去了。但见小姐有自己的想法,还是不再出声了,从小到大,小姐都没出过什么差错,而且还得了父亲的教导,那想来,应当这回也不会出错的。 应该是她太没见识了,浣碧偷看一眼甄嬛,想着,得跟小姐学着做事才好。 ——————————————————————————— 崔槿汐仗着便利,从甄答应相熟的温太医那里偷渡了好几瓶神仙玉女粉带回来给甄嬛。 眼见着甄小主的脸恢复刚进宫时的娇嫩,美貌非常,便又去找了苏培盛这位养心殿大太监。 崔槿汐和苏培盛是在皇上刚登基后不久便联系上的,但她态度并不热络,虽说她知道与苏公公论交情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可她也只是个受到时下观念影响的人,对太监,还是对自己有男女方面意思的太监,总不想接触过多。 直到收到消息,说有一位与纯元皇后面貌仿佛之人,和以为与纯元皇后嗓音相似之人入宫了,还放在了同一所宫殿,崔槿汐犹豫了没几天便找上苏培盛,以不愿继续在太妃宫中蹉跎的理由,请求苏培盛将自己调去延禧宫,谋一个前程。 苏培盛见崔槿汐找来,还同以前那样笑着迎上前去。 之前的调任请求,他只呆愣了短短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崔槿汐不知道,但苏培盛自然是知道的,新进宫的小主们,都没什么前程可言,不过他在听到崔槿汐请求的那一刻,便知道此人无需自己的提醒。 苏培盛是最为靠近皇帝的人,很多事情,皇帝无所谓瞒着苏培盛,所以,他是知道的,皇帝对甄答应,安答应,瓜尔佳答应三人,疑心大得能将整个京城笼罩住。 皇上固然是个疑心深重之人,但这一次,苏培盛也不能皇上想得太多了,谁碰上了能不多想呢? 只是,苏培盛没想到,第一个露出马脚的会是崔槿汐。 要是她真的是想要往上走走,那没问题,苏培盛一定答应,从前的冷淡,他这种如此擅长察言观色的人,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既然看上了此女,那当然要搭把手帮个忙,展示展示自己的能力,也落一个人情在身上,那样以后好歹态度能热络点,不是那种温和有礼但拒人千里之外的生疏。 可要是算计他,让他提着脑袋帮忙,那还是算了,反正感情又没多深。 三年前才重新联系上,他又时常跟在皇上身边,平时不会进后宫,就算进了后宫也得去永寿宫跟翠果那个木讷人面对面发呆。 哪怕对崔槿汐有点那方面的意思,能见几次啊,和崔槿汐这个同乡的情谊还没培养到厚重的程度。 苏培盛还记得刚听到时,他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好哇,居然是你!潜伏得可真深! 下一个念头就是恼羞成怒了:居然敢骗你苏爷爷! 只觉得从前让自己动心的种种,都是崔槿汐有意为之,全然忘了她的疏离。 他在皇上身边能站稳脚跟,手上沾染的鲜血可不少,而且也不完全是为了主子做事才沾上的,许多都是为了把那些有顶替自己希望的小东西踹下去。 要说争宠,他这个距离主子位置最近,跟的时间最长的,争宠起来才激烈呢,胜过后宫娘娘们百倍。 这会儿面对崔槿汐,更是十分会装模作样,说道:“你怎么来了?” 神色中略带几分关切,显出十二分的亲近来。 第11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0 甄嬛被翠果的一顿巴掌打醒了,从前她心里记挂着父亲的叮嘱,韬光养晦,可这宫中犹如战场,不是她想不露锋芒,就能让旁人忽视她的。 她起意要争宠,崔槿汐也十分赞同,还鼓励了两句。 说的是,所有新进宫嫔都是皇上在殿选时亲自挑选的,都得了皇上的青睐,贵妃是之前最得宠的,不管再怎么低调,她眼睛肯定都会盯着新人,还是要尽快得宠,得到皇上的庇护才好。 不然只怕弘时阿哥和贵妃还没被皇上厌弃呢,就要先无声无息死在这深宫中了。 甄嬛也深以为然,只是脸上的伤好了,报给景仁宫皇后知晓之后,那边真就只回了一声知道了,就再没有下文了。 这么日子过去,延禧宫的三个人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是瓜尔佳文鸳和安陵容两个绿头牌没有因伤被摘下的,也就是成天守在延禧宫的命。 没有侍寝,没有真正成为皇上的女人,她们甚至如今延禧宫都出不去。 甄嬛也是着急,才在崔槿汐说可以找皇上身边的苏大公公想想办法的时候,默认了,哪怕看见了她脸上的几分为难。 可崔槿汐已经投靠了她,若是不寻找这唯一的路子,还能干什么呢。 若是能得宠,槿汐姑姑,还有她答应父亲要好好照顾的妹妹浣碧,还有陵容,也会有好日子过啊。 不必在延禧宫被瓜尔佳氏吆来喝去的。 故而,既是自愿,也是领受了甄小主之命过来的崔槿汐略低了一下头,很快又恢复了自然,说道:“公公忙碌,本不该来打搅的,只是我去了延禧宫服侍甄小主,她前儿伤着脸,绿头牌也撤了下来,不过现在已好了,不知如今绿头牌如何了?” 苏培盛能怎么说,说敬事房的徐进良一进门,皇帝若是有兴致,张嘴就提贵妃,然后处理好政务,直奔永寿宫吗。 要是贵妃本就在皇上身边,那更别提了,徐进良跟本就连进门都不必,还省了被贵妃娘娘瞪了。 什么绿头牌不绿头牌的,皇上压根也不朝上头看呐。 更别说延禧宫那三人的牌子打从一开始就没做,皇上都拿她们当奸细看了,还宠幸呢? 苏培盛只能佯装不了解,说道:“这我也不曾注意,今日敬事房的来了,我帮你看看。绿头牌……你问过皇后娘娘了不曾?” 崔槿汐叹道:“已报给皇后娘娘了,说甄小主的脸大好了。” 听得她又一次提及甄嬛的脸,苏培盛眯了眯眼,确信这是有意为之,便做出心动的模样来,说道:“脸已大好了啊,那我会照看着的,必不让敬事房在绿头牌上使坏。” 崔槿汐却推辞道:“小主虽好了,但心里却落下了根,我来不是求你放她的绿头牌上去的,是想请你帮个忙,暂时别让绿头牌出现的皇上眼前,省得小主见罪皇上。” 不存在的东西,当然不会出现在皇上眼前,这回苏培盛极为痛快地就答应下来。 这也给崔槿汐提供了几分自信,便感叹道:“多亏了你帮忙了,只是要等你得空实在是不容易,我还跑空了好几回呢。” 苏培盛笑道:“这还不容易,下回你若是有事,提前告诉小厦子,我会让小厦子去找你的。” 崔槿汐“哎”了一声,走了。 苏培盛扭头就进了养心殿,回禀道:“皇上,甄答应并崔槿汐一伙儿有意窥伺帝踪。” 说什么找不到他啊,找不到皇上才是真的。 皇帝抬起头,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瞥了眼苏培盛,促狭道:“不曾想还有你用美男计的这天。” 既然有人证送到面前,皇帝自然要用起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会靠近延禧宫,但苏培盛完全可以送去跟那个崔槿汐打交道嘛。 不过,他暂时不准备让苏培盛透露自己的踪迹,哪怕是假的。 就让他看看,没了苏培盛,那伙人在宫中还有什么手段。 第11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1 苏培盛头垂得低低的,他在之前回禀的时候,当然是略过了自己对崔槿汐动心的事儿没说的,只说他推测出来的崔槿汐有意拉拢自己,皇上便让他将计就计。 听了皇上的调侃,他也跟着凑趣儿:“哎哟,皇上真是臊奴才呢,奴才哪儿配使美男计啊,不过是崔槿汐用得上奴才罢了。” 皇帝点点头,继续伏案批折子,轻飘飘说道:“嗯,你知道就好,宫中向来禁止对食。” 一个不知名的太妃的宫女,能跟御前大太监苏培盛来往,若皇帝看不出是苏培盛自己允许,那他对权力的认知就太弱了。 要知道,就算是前朝的大官,对苏培盛也得客客气气的,这苏培盛还未必都待见呢。 苏培盛登时便出了一身冷汗,见皇上没有后话,才屏气凝神站在皇上身后伺候着了。 伴君如伴虎,便是如此了,只有老虎打盹自己不愿意吃人的,没有人能靠着双腿跑过老虎的狩猎的,也只有皇上抬抬手放过他的,没有他能真的隐瞒过皇上的份儿。 只是,这些年伺候的情分又被用少了点儿啊。 苏培盛是不会怨怪自己的,他只会更恨崔槿汐,以及迁怒甄嬛,安陵容,顺便再带上瓜尔佳文鸳,还有幕后之人也不会被他落下。 大部分太监身处被人瞧不起的环境,心思本就敏感记仇,苏培盛也不例外。 虽说不打算对崔槿汐透露皇帝的行踪,但苏培盛还是帮忙让看守延禧宫的人放松了点。 皇帝的命令当然在皇后的命令之上,得到暗示的侍卫心领神会,开始奉旨摸鱼。 见了成效,甄嬛也是高兴的,如今正值初冬,她是以答应的位份进宫的,能带进宫的东西不多,在这段日子里用了不少。 幸亏有温实初接济,不然光是管太医院要神仙玉女粉,便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 毕竟这会儿没有一个得宠还有皇上亲口吩咐她学习六宫事宜的沈贵人帮衬她,一个皇上记不起来,又被皇后,贵妃厌恶的答应,别说份例中的银两拿不到,就连膳食也是被克扣的。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甄嬛也遇到了一样的难题,再这么下去,真是要困死在深宫中了。 可崔槿汐后头再去找苏培盛,那边值推脱说不好联系太过紧密,不然只怕要出事,当然,也不是不管了,就是需得过段时间,不显眼了,才好继续帮她。 这是稳妥的老成话,两人也不曾起疑,对苏培盛这样的人脉,自然得小心着用,为着一点小事就暴露了实在是不值当的。 反正都已经能出门的,可以想得办法,多太多了。 不过,还是得崔槿汐去想法子,甄嬛纵有雄心壮志,也苦于现下实力实在不够,不必韬光养晦,就够灰扑扑的了。 ———————————————————————————— 麝香在稳定的发挥作用,虽然目前看来好像是攻击在了空气上,但皇后是有长远目光的,在给宫嫔绝育,打胎等等项目上。 不喜欢的人又都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关在了一个小角落里任由她揉搓,皇后心情每日都是极为愉悦的,本安坐在景仁宫中,冷不防得到皇帝特地关照延禧宫的消息,愕然之后便是扭曲的妒火充盈在心间。 对甄嬛的恨意霎时就超越了瓜尔佳氏,怨恨的人太多就是这样,甚至能在心中排个名次,谁都有登顶的机会。 她当然以为皇上是因为甄嬛才做出了此等行为,毕竟纯元皇后是她终生的梦魇。 皇上在她这里不管是笑一声还是恼一句,皇后都只会想到要是姐姐在此,要是是姐姐这样对皇上,皇上的反应会是如何。 想来想去,宜修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皇上一定舍不得像苛待自己似的苛待姐姐。 剪秋是个实打实的忠仆,从心到身都是的那种,她自然也不会觉得是主子的错,只会顺着宜修的意思附和,不会生出提醒主子,纯元皇后根本不会做出她那种行为的想法。 但正因为如此,宜修才喜欢用剪秋,所有侍女里,宜修才最信重剪秋。 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命中注定她醒不过来。 宜修也是个被众人的赞叹和称颂包裹起来,看不见真相的有着位高权重光环的上位者,没有人敢说,皇后,你做错了。 她再不济,也坐稳福晋之位数十年,又顺顺当当成为皇后,一般人哪里敢生出不敬的心思呢,佩服她还来不及呢。 太后是敢的,也说过,不过太后和纯元的关系也太近了,最重要的是,在太后面前,宜修和纯元的定位也是重合的,所以不管怎么指责宜修,只要一想到从前太后称赞姐姐的模样,宜修哪怕一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也很快释怀了。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出气口,那就是甄答应,当然,安答应也勉强算是一个,不过在甄答应面前,就不够吸引皇后了。 自从延禧宫能自由出入后,皇后就一直派人盯着三人的动向,安答应有时候会跟着甄答应行动,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延禧宫,瓜尔佳氏到处乱窜,主要是想给贵妃和皇后请安,但是能进门的次数不多。 而皇后最关注的甄嬛的动向就比较复杂了。 时下已经入冬,甄嬛披着轻薄的斗篷走在宫街上,她刚从启祥宫出来。 启祥宫和延禧宫直线距离倒不是最远的,但要是想走着来,那这路可就太长了。 甄嬛就是再想跟皇上偶遇,也不能横穿乾清宫。 这样的日子,她已然坚持许久了,这一日,甄嬛正从启祥宫走出来呢,便和皇帝撞见了。 启祥宫位于永寿宫的西侧,二者隔着西二长街,从永寿宫向西行,经过西长二街的螽斯门,再往西进入嘉社门,右侧便是启祥宫了。 这两道门的守门小太监名义上都不算是哪个宫的人,算是无名无份的编外人士。 不过人家也上进着呢,更靠近启祥宫的嘉社门守门太监看着对角的螽斯门守门太监悄没声地往永寿宫方向去了,也不禁羡慕地叹了口气。 这下可算是叫贵妃娘娘记住他的忠心了。 呸!好运气的狗崽子!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他是世上罕见的倒霉人,割了子孙根,人身都不完整了,下辈子只能去当畜生,付出了好大的代价,也不过是当上了一个奴才。 但宫里的娘娘,四品官儿的闺女即将会比他还惨嘿。 这怎能不叫他乐呵呢。 第11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2 甄嬛跪在地上,接受高坐在御辇上的皇帝的俯视,说道:“臣妾延禧宫甄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被甄嬛碰上,心情算不得好,他是隔三岔五就要来看贵妃的,守在这里的确就能碰上他没错,但甄嬛过来的时候这样刚刚好,就有错。 还是大错特错。 崔槿汐要联系人打探皇帝的行踪,不过许是力不从心,她简化了一番,行踪就是时间地点外加路线,地点和路线她都不需要,只要了一个时间。 这就简单多了。 养心殿里皇帝准备出门,也不是喊一嗓子下一刻就能上御辇的,拉拉杂杂的准备工作实在不少。 启祥宫和养心殿的距离也不算远。 从准备工作开始,只要这个时间差利用得好,甄嬛就能从启祥宫门前偶遇到皇上了。 养心殿的内贼,皇帝是已然抓住了,但心情实在算不得好。 距离他这么近的奴才的背叛,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更看好幕后之人的前途。 比皇帝还要好的前程是什么——新皇帝。 这是要造反啊! 如此推测实在不能不叫皇帝黑着一张脸上辇,黑着一张脸出养心殿,黑着一张脸见到甄嬛。 现下又黑着一张脸说道:“哦,甄氏。” 平板冷淡的语气,让甄嬛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 在甄远道的刻意教导下,这世间一切美好事物几乎都是围绕着甄嬛的,父母疼爱,妹妹敬重,朋友羡慕她又很为她着想。 才貌皆是极为出色,虽说只是个答应,但也是在乌泱泱的一大群来自天南海北的秀女中被选出来的六人之一。 后来,父亲又打听到,其余四人,不管是博尔济吉特氏的满蒙联姻,还是方答应,沈答应,瓜尔佳答应都是因为她们的父亲要向皇上表忠心,才献上了女儿。 也就是说,她和陵容是唯二被皇帝自己看上的。 因为甄远道和其他大臣不一样,他虽然也是个忠君之士,但绝不会做出此等献女求荣的事情来。 同样的,这份清高也很好潜移默化给了甄嬛。 故而,对于接下来的行径,其实是叫甄嬛有些痛苦的,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和入宫前的构想是全然不同的,姿态也很狼狈,但她终究不是瓜尔佳氏那样的人,她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不想受人欺凌而已。 更是怕自己受罪还不算晚,还要连累家里。 甄嬛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说道:“是,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 她还记得,殿选时,皇上是看了自己的脸才赐下代表中选的香囊。 刚走到不远处的李静言:? 勃然大怒的李静言大步走上来推了甄嬛一把:“谁问你了!” 她看向皇上,有些惊讶地歪了下头,也不管甄嬛了,只自顾自走到御辇前边,十分自然地要上去。 皇帝被甄嬛的举止冒犯,脸色比最暗的夜色还要漆黑,见贵妃过来,还是让抬轿的太监们落轿了。 李静言又自然而然地在翠果的搀扶下上了御辇,关心道:“皇上怎么生气了?” 此时此景,恰如当年贵妃给自己喂饭的时刻,皇帝大感熨帖,拉着贵妃大为感慨:“这宫里也就只有你懂朕,体贴朕,在乎朕。” 苏培盛:…… 养心殿出了叛徒,身上还背着处罚呢,要是接下来还有事情办不好,板子就要落下来了,苏培盛不敢说话。 贵妃对此等程度的小小肉麻情话在经年累月中已经免疫了,见皇上心情好转,一腔怒气又被勾了出来。 甄嬛被贵妃推了一把之后,顺势倒在了地上,手掌心也蹭破了皮。 在永寿宫门前偶遇皇上是她精心谋划的。 她与皇上不过是殿选之时一面之缘,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几个月过去,只怕连她这个人都早已被皇上忘光了。 不过这倒是甄嬛想多了,皇上对她印象绝对是一等一的深刻。 但甄嬛不知道,也幸好她不知道皇帝是怎样想的,便只从父亲口中得来的对皇上的了解行事。 皇上多疑,刻薄,对儿子没什么慈父之心,只看有用或是没用,文武双全的弘时阿哥就留在身边悉心抚育,生来病弱的弘昼阿哥就扔在圆明园,一晃便是许多年。 那随着弘时阿哥年长,皇上年迈,皇上对弘时阿哥的提防只会比先帝对先太子的更重。 结合这样的性子,而西二长街也算得上的永寿宫关注着的范围,她在这里同皇上只需多说上两句,贵妃必然就会出现。 按着合宫觐见时贵妃的表现,她必然不会放过自己,还会明火执仗,毫不掩饰地针对自己。 皇上不认得自己不要紧,但只要他有打压弘时阿哥的心思,就必然会借此严惩贵妃。 而自己也可顺势爬起来,只要和皇上多相处,甄嬛有把握入皇上的眼,不说有多少恩宠,至少她可以顺着皇上的心思做一柄对付贵妃母子的尖刀。 如此,不仅可以解开没有恩宠的局面,还能报了贵妃对自己的欺辱之仇。 但她趴倒在地后,只看到贵妃掠过自己时的鞋底,皇上没有斥责贵妃,贵妃也不再理会自己。 甄嬛迟疑了一会儿,再趴下去未免太过刻意,刚爬起来跪好,又被冲过来的贵妃一把推倒了。 这一回,她还看到了一片明黄色的袍角。 “你跑慢些,小心摔了。”皇帝跟在贵妃身后苦口婆心。 是皇上! 可她这次失了防备,倒地的姿势格外难看! 她的视角只能看到贵妃的下巴和鼻孔,可即使如此,贵妃也是好看的。 李静言插着腰:“谁许你在皇上面前说你的腰了!” 皇帝不由捂脸,不忍直视。 第11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3 即使是做着妇人七出中的嫉妒行径,李静言也还是一样直白,不曾遮掩。 甄嬛倒地时还在惊讶皇帝对贵妃的态度不如自己的预想那样,这会儿体会到贵妃的不学无术后更是不能理解皇上为何如此宠爱贵妃。 按道理,无才无德只有容貌拿得出手的贵妃是因为弘时阿哥才当上贵妃才应当是真相啊。 毕竟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学过的道理,而且在日常生活中也验证过。 再丑陋的人,看久了,也就不会生出厌恶之心,再美貌的人,看久了,也不会如同第一次那样惊艳非常。 容貌对人的吸引力是会随着相处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减少的。 难道皇帝天生构造异常? 甄嬛大不敬的念头,皇帝是不能知晓的,他只是见甄氏暗含轻蔑的眼神便皱起了眉头,不过转念想想参与造反计划的人看不起贵妃也是正常的,反正他们不是连他这个皇帝也看不上吗。 便只将贵妃揽过,转身回了御辇中,开始好生解释。 皇帝说道:“甄氏说的不是腰,乃是表明会为朕做事。” 堆枕乌云堕翠翘。午梦惊回,满眼春娇。嬛嬛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玉减香消。柳下朱门傍小桥。几度红窗,误认鸣镳。断肠风月可怜宵。忍使恹恹,两处无聊。 甄氏所说的句子,出自一首闺怨诗,乃是南宋时蔡伸所作,蔡伸是一名男子。 男子创作出的闺怨诗,自比美人,又说自己无聊,又说自己再等下去就要人老珠黄了,正等着窗前有郎君打马路过呢。 大部分是在找能提拔自己的伯乐。 不是真的有暴露癖,对大众展示自己想改性别还寂寞难耐。 而嬛嬛一袅楚宫腰,说的便是楚灵王喜欢腰细之士,全国之士从此皆将三餐减少为一餐,就是为了博得君王一笑。 当然这不是个好例子,大部分是用来嘲讽楚灵王的不妥的。 但诗句中带了甄氏的名字,又化用了这样的典故,皇帝自认没有想错方向,不就是不能得宠的宫嫔,另找出路,想在别的地方效忠皇帝吗,这很正常。 先帝的后宫也是有着此类女子存在的。 就是一个小答应蹦跶出来说这话实在太可笑了,皇帝要人帮忙也不会去找答应,这跟他要打仗了,在前朝放着大臣不用,去找偏远县城的一个捕头当自己的大将军有什么两样。 不能得宠的女子想被皇帝用上一用,基本上只有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家世出众,才能达到目标。 皇帝想了一下甄远道大理寺少卿的官职,怎么都不觉得甄嬛已经到那份儿上了。 李静言懒得跟皇上掰扯什么诗句,皇上熟读诗书,也是有着附庸风雅的需求的,还是雍亲王,还是四贝勒的时候就爱这么干。 但李静言对一两个字后面藏着一大串典故,一个典故中少说也要出场两三个人的这种诗词毫无兴趣。 但皇上也不去找真正的才女,就愿意对着李静言唱独角戏,看她搜肠刮肚地努力后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自己,比谈诗论词更有意思。 故而,此时,李静言知道那不是真的在说腰之后,只又看了眼甄答应,发现旗装直筒筒的,的确看不出腰细还是粗,便不再纠缠此事,只是抓着重点问道:“那皇上让不让甄答应帮您啊?” 初登基之时,皇帝要遵循孝道,对皇阿玛的政策并不能很大地改动,但三年过去,皇权也收拢得差不多了,自己的人手也一个个安插到了要紧地方,正准备大展拳脚的。 莫名其妙冒出来一群人算计自己。 那八阿哥一党早不成气候了,还能是谁啊? 皇帝查了大哥,查了先太子,查了三阿哥,连十四也被他查了,兄弟中,除了老十三,和那些没什么用的兄弟,还没成年出宫的兄弟,都查了。 大臣里也是,什么钮祜禄氏,出过太子妃的瓜尔佳氏,没先帝在世时候煊赫的佟佳氏……手上有点力量地都查着呢。 不是皇帝托大,实在是人手不可能无穷无尽,只能往要紧地地方使,就像那十七弟果郡王,虽则在先帝晚年十分受宠,但也因为文臣武将没一个支持他的,甚至还因为冲静师太,对果郡王先天带有偏见,而被皇帝暂且放到了第三梯队。 且轮不着他呢。 粘杆处的人是极为谨慎的,可就算再怎么小心,京城还是越发风声鹤唳起来。 皇帝的心情也是一日赛过一日的阴沉,这会儿见了贵妃却不知怎得,居然还生出玩笑的心思来了。 “朕已将大小事务尽皆交付于贵妃娘娘之手,贵妃娘娘如今倒是质问起朕来,实在叫朕不知说什么了。” 皇帝佯作委屈,恰似抛媚眼给瞎子看,贵妃的灵光一线永远是短暂不可捉摸的,现下更是忙着宣告她永远不需要甄答应帮忙,没功夫搭理皇上。 皇帝也已经习惯了,等着榆木脑袋偶然开出一朵小花的过程必然是漫长的,这样的惊喜刚刚到来过,又要再来一起,显然是自己苛求贵妃了。 西二长街的地面比不得宫殿内,多少是有些粗糙的,再一次被帝妃两人抛下的甄嬛能感受到膝下越发疼痛起来。 御辇却已经再一次被抬了起来。 路过她时,皇帝只轻飘飘丢下一句:“朕不想再在永寿宫附近见到你。” 甄嬛从没有这样丢脸过,启祥宫的大门也是一直紧锁着的,全然没有要打开看一眼,或者至少来跟皇上请个安的意思。 崔槿汐要留在延禧宫,是浣碧跟着她出来的。 这会儿也是浣碧扶着甄嬛起来,略带一丝哭腔的声音响起:“小主,咱们往后怎么办啊?” 之前被皇上遗忘在后宫,只是被皇后以及贵妃厌恶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这下可好,直接被皇上厌弃了,未来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浣碧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甄嬛没有精力安慰浣碧,回到延禧宫后任由瓜尔佳文鸳在门外头指桑骂槐,又敷衍走了安陵容,这才对着崔槿汐苦笑道:“辜负了姑姑一番苦心了。” 崔槿汐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对着甄嬛刚才转述的皇上的每一句话都细细琢磨了一番,说道:“许是咱们急了,叫皇上看出来是故意去和皇上碰面的,也是奴婢不好,该沉稳些劝着小主的。” 甄嬛一听,觉得也有道理,男子都不喜欢女子有心机太深,应该就是她操之过急了,该展露聪慧而非算计的。 浣碧也喃喃道:“是啊,肯定是这样的,等皇上知道小主是被逼无奈的,肯定会心疼的,到时就会原谅小主了。” 三人你安慰我,我安慰你的,总算是重新打起了精神,下次和皇上见面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就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心疼不心疼的,确实可笑了些,可要是不这么说,日子怎么熬呢。 第11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4 就在甄嬛觉得丢了脸面,不再如同之前那样天天去启祥宫找沈云贞,只安静待在延禧宫的时候。 贵妃却忽然来了。 刚进延禧宫,便皱起了眉头,这里实在是太过冷清,也太过荒芜了。 要说也是有三个正经主子,以及一堆太监宫女住着的宫殿,不知怎的,竟透露出三分阴森来。 可能是因为每一个奴才脸上都是一样死了亲爹亲娘的灰白脸色,也可能是因为不管是洒扫,还是请安,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带着滞涩的感觉。 像极了木偶戏中的木头小人。 不过贵妃一进门,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便如同阳光终于照进了延禧宫,这宫殿霎时就活了过来。 三个小主蹿出来,急慌慌的请安。 奴才们个个纳头便拜,贵妃身边的人又将贵妃团团围住,生怕哪个不知好歹地又没脑子地害了贵妃。 热热闹闹,又乱中有序。 贵妃昂这头,眼珠子都不带往半蹲着的三个答应身上瞥的,她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圈地盘这种活动,李静言还是会的。 永寿宫就是她的地盘! 西二长街也是! 甄嬛居然敢在自己的地盘勾引皇上! 简直,简直,总而言之,实在是太坏了! 李静言非常生气,一直气到今天早上送皇上出门,再去请安,请安后聊着聊着她就更生气了。 对着小嘴和之前一样甜的瓜尔佳答应,她重拳出击; 对着静默非常,其实都不太记得的安答应,她重拳出击; 对着看似温顺,但最不顺眼的甄答应,她更是重重重拳出击。 李静言拿出了弘时上课的课表,照着抄录了一份时间安排,将不同的课程统统改成了抄写经书,递给瓜尔佳文鸳和安陵容。 李静言又拿出了皇上的办公表,还是照着抄录了一份,将所有的日程都改为抄写经书,递给了甄嬛。 丑时与寅时的交界时分(凌晨三点),起床。 梳洗后就可以开始灯下抄经了,一直抄写两个时辰,然后可以用早膳,早膳时间,李静言大方地给了整整半个时辰! 然后继续两个时辰的抄写经书。 接着还是半时辰的点心和午休时间。 午休过肯定精神大好,就可以进行长达三个时辰的抄写经书。 晚膳也给半个时辰。 用完晚膳,就可以把灯再度点起来,抄写两个时辰的经书了。 至此,一天也就结束了。 甄嬛捏着纸张地手微微颤抖,贵妃这是想要逼死她! 李静言一瞪眼:“干嘛!甄答应连这都做不到,还怎么伺候皇上!本宫这可是在帮你!” 说完,一甩头便要离开延禧宫,耳边的珍珠流苏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刺激得瓜尔佳氏的眼睛流出了两股泪水。 她猛得朝着甄嬛扑了上去。 “贱人!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竟然把贵妃娘娘得罪成这样,还连累了她! 贵妃的辇轿晃晃悠悠渐行渐远,将延禧宫抛在身后。 “总算是有点暖和劲儿了。” “可能是今天日头好吧。” …… 低声细语传不进贵妃的耳朵里,奴才们只是自顾自聊着,对面是哪个小主的奴才,也不在乎,甚至连看也不去看对方,只是互相感慨着期盼许久的太阳总算出来了。 可京城在前面大半月中一直都是晴朗的好天气。 没有人发觉,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恍恍惚惚感叹着,赞颂着,忧虑着。 明天的太阳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主子得宠的地方,例如永寿宫,主子有权有地位的地方,例如景仁宫,主子有盼头的地方,例如裕嫔的储秀宫,懋嫔的咸福宫,是不会出现此等场景的。 但其实,全是奴仆的地方,例如御膳房等处,也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非得是有主子,主子又前途无望,一辈子只能在深宫中耗着的地界儿,才会有这样死气沉沉的奴才出现。 哪怕宫女有二十五岁就能出宫的萝卜掉在前面,也很快会被同化。 至于撕打在一起的答应小主们,只有浣碧和崔槿汐以及瓜尔佳氏带进宫的婢女愿意掺和进去,其他的奴才们,是不管的。 只是猜测着贵妃对延禧宫的关注能有多久,抄写的经书总要拿走吧,要是能让他们去送就更好了。 贵妃娘娘宫权在手,不管是为了什么关注延禧宫,但膳房在讨好贵妃娘娘对三个答应小主更严苛的同时,反而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能好过些,没准这个月的月例能到手一半呢。 没有让延禧宫的大家伙儿失望,李静言找到了乐子,那是天天都要来找麻烦。 对着一个时辰的抄写经书字数,她是有最低标准的,来这里主要是对着字迹挑刺。 甄嬛当然是被挑刺最多的那一个。 不过这项令李静言身心愉悦的活动很快被皇帝叫停了。 他之前说不让甄氏靠近永寿宫附近,就是不想让甄氏接近贵妃,一个不留神,贵妃自己送上门去了。 在顺着养心殿叛徒查出一溜人手的,还得知很多消息是送往皇家寺庙甘露寺的间隙得知此消息,真是险些惊出皇帝一身冷汗。 第11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5 宫嫔讨好皇帝是寻常事,西二长街在事实上当然也是公共区域,毕竟启祥宫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每天去太妃那儿的时候还得踏足呢。 再不济,那日甄答应在长街上跪了那样久的时间,也算是够了。 李静言亲自追到延禧宫去杀的行为显然失了宫嫔的本分,以及有失体面。 只不过因为紫禁城上上下下都想要讨好贵妃,才帮着李静言瞒下了这桩高位妃嫔欺凌小答应的行为。 这才导致皇帝知道得迟了。 好在贵妃还是活蹦乱跳的模样,挖出想要的讯息后,就再次将延禧宫封起来的皇帝又开始关心甘露寺来。 甘露寺是皇家寺院,宫中的妃嫔以及宗室皇亲家的福晋,侧福晋都会在这里点上海灯,长命灯之类的寻求保佑。 这里的人员来往是相当繁杂的。 审讯了那些人手之后得知,若无大事发生,消息便是一旬才会送出去一次。 但皇帝继续吩咐夏刈追查下去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说是要送去甘露寺,但消息在皇宫内时如何传递的,从谁给谁十分清晰,可到了送出宫门这一步便十分含糊起来。 人都打成血葫芦了,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么,就是忠心耿耿,要么,就是消息根本没有送出宫门。 可为什么被抓的人要提供甘露寺这个地点呢? 这总不会是无意义的一个地方,故而甘露寺连带着周围的地点都被掀地皮似的查了一遍。 这里头就包括凌云峰,清凉台,安栖观。 凌云峰有两间禅房,如今并无人居住,安栖观是冲静师太,也就是舒太妃的居所,清凉台则是果郡王的府邸之一。 母子俩住得近些,倒也合乎常理。 这附近常驻的主子就只有他俩,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就被他们得知了。 这就是提及甘露寺的意义所在了。 果郡王不免感慨母妃先见之明的睿智。 他们在宫中当然是有人手的,但消息是不必传递到宫外的,果郡王曾被太后养过几年,每旬都会入宫给太后请安,消息自然就到手了,何须送出宫外那么麻烦呢。 就算是有大事,他也能随时到手情报,如今,果郡王也是常常被用来展示皇帝兄友弟恭的道具,除了请安之外,三不五时也总要被叫进宫中的。 至于真正的甘露寺,都只是用来遮掩的罢了,与消息传递毫无牵扯。 果郡王甚至都不是传递链条中的最后一人。 这链条在中间突然分叉,一条到果郡王就截止了,另一条则漫无目的地拿着只剩下空壳的消息继续前行。 故而,对于暗地中的调查,冲静师太和果郡王都显得十分镇定自若,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安栖观和清凉台本就干干净净的。 夏刈没有查出什么,只能将线索重新对准人来人往的甘露寺,可这里牵涉到的人太多,若是跟之前那样,整个京城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情况再来一次,那他真的就得退位了。 皇帝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亲戚家和官员家当自己家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让奴才乱翻东西啊,这是要引起众怒的。 这是要被众人翻来覆去地唾骂,还得被化名写进故事里做反派的。 夏刈深知皇上是何等爱名,上一回他也是受了斥责的,很不敢重蹈覆辙。 调查便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好在转机很快就来了。 对甄家的调查也一直没有松懈过,浣碧的生母何绵绵的真实身份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原来何绵绵这汉女名字,是此女为了讨好甄远道改名换姓而来,取自绵绵思远道这句诗。 在此之前,碧珠儿才是何绵绵的原名,乃是——摆夷族人。 冲静师太不知道,多年前埋下的棋子暴露了她。 皇帝也在震惊,居然查到果郡王头上。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果郡王是要造反的那个人,只认为他是其中的一环,也许成功后能得到什么亲王位置,或者是给母族平反之类的。 毕竟果郡王也是被皇阿玛称赞过聪明的兄弟,总不至于他就算是侥天之幸登上皇位,也坐不稳皇位这点都不知道吧。 当然,看着夏刈禀报的果郡王府上私自养了三百府兵,皇帝还是勃然大怒起来,拿到证据后立刻夺了果郡王的爵位,圈禁了他,命他闭门思过。 冲静师太当然也被带回了宫中,交由太后管束惩治。 罪魁祸首还没有查出来,但潜伏得未免太深了,皇帝准备来一出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看着府兵一个个枷住带走的罪人允礼固然心痛,但心底其实还有点不敢置信皇上的宽容。 都知道他准备谋夺皇位了,还这样轻飘飘放过了他嘛,那阿其那与赛斯黑好像有点冤枉哦。 难道是老了,心软了?还是觉得杀太多兄弟不好? 但无所谓了,罪人允礼颓唐得倒在院子中央,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皇上再怎么轻轻放过自己,往后也只有这四四方方的天空能看到了。 ——————————————————————————— 延禧宫又一次不许三个答应进出了,这一回,连崔槿汐也不许出去了。 大门更是被锁上了,只留下一个小洞,供外边的人送膳食进来。 好在,除了崔槿汐之外,宫里分派给她们的太监宫女也都回了内务府重新分配到了各处。 皇后正气着,紫禁城忽然就多了一个冷宫出来,在贵妃去闹了没几日之后。 她找来了李静言,让贵妃说说,都做了什么。 李静言如实以告:“臣妾什么都没做呀,皇后娘娘说,宫中不要体罚,再有理都变得没理了,抄写经书是最合适的,臣妾就罚她们抄经而已,别的什么都没做了。” 皇后帮着贵妃回忆,说道:“抄写经书,然后呢?这需要你天天去延禧宫吗?” 李静言还是如实以告:“我是去监督她们三个人的。” 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般说道:“皇后娘娘不知道,臣妾乍一见到弘时的课表的时候就心疼坏了,转眼又看到皇上的每日安排,那可真是……啧啧啧。” 李静言摇着头,赞叹不已:“皇上真不是个人啊。” 那个表,她光是看着就会变得脑袋沉沉的,想要昏迷过去,没想到的是,甄答应竟然还坚持下来了。 真是不可思议。 皇后看了眼门外,皇上没有忽然出现,也就没对贵妃的大放厥词说什么。 反正不会有人告密的,贵妃也不是故意的,那就这样吧。 在贵妃面前,她也有些懒得伪装。 确认李静言跟延禧宫变成冷宫没有关系之后,皇后便没有多留她。 她想不通皇上的行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也早已经习惯在想不通的时候就不再想下去,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 皇后发现,她之前看三人狗咬狗的手段还是太慢了,也太温吞了,这世上,终究还是只有死人最让人安心。 第11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6 果郡王不知道,皇帝是怎样看着每天呈上来丝毫没有变动的“允礼未对外求助”的消息,从暴怒到平古无波。 怎么个意思?对别人就是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忠心,生怕被他查出点什么来,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皇子阿哥,宁可自己受折磨,也不愿意供出背后的人来呗。 是的,若是罪人允礼对外联系,在皇帝派重兵管制的情况下,其实就是一种隐晦的投降。 可偏偏,允礼成天就只会瘫在地上摆烂,一副已经绝望了的模样。 皇帝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从前,两人交集不多,虽说允礼有爱子的名头顶着,但实际上最后几年陪在皇阿玛身边最多的是弘时。 所以,皇帝对允礼没能生出什么嫉妒之心。 至于皇帝自己登基之后,针对八阿哥,九阿哥的同时,也需要一个标杆来表明自己对兄弟不是个心狠的人。 原本,一个怡亲王足矣,但他受的优待太多,不知怎么的,反而失去了标杆的意义。 诸位幸存的兄弟好像更多的还是认为皇帝在发癫。 人们都觉得这是特殊情况,不足以用来做参考。 于是,允礼就因为身份合适被提了上来,做一个吉祥物。 皇帝思来想去,没找出自己对不起罪人允礼的地方,就算是阿其那和赛斯黑恨自己,皇帝也能明白是为了什么。 但允礼……允礼……皇帝实在摸不着头脑,背叛总要有个理由啊。 那就还是背后之人魅力太大的缘故。 皇帝一一点过去,怡亲王当时是魅力最大的,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但肯定不会是怡亲王,排除。 第二的话,其实先太子与阿其那都……大阿哥其实也…… 好吧,这些构想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了,一个都已经没了,七七都过去许久了,只怕是没法子回魂,另外两个更是被圈禁许久了。 就在一团乱麻之际,皇帝收到了延禧宫瓜尔佳答应身死,甄答应垂死,安答应濒死的消息。 鱼咬钩了? 皇帝精神一振,起驾前往延禧宫。 “皇上!” 皇帝一进门就看见贵妃朝自己欢快地打了个招呼,他熟练地帮着李静言描补:“贵妃挂念其余妃嫔的安危,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好,朕听着你声音都哑了。” 李静言觉得没有,但皇上都这样说了,还是似模似样地清了清嗓子。 皇后当然也在此,她面上的悲痛之情就十分恰当了。 皇帝问道:“皇后是如何管理的后宫,一日之内,三个妃嫔一死两伤!成何体统!” 结合今日他在前朝办的事,皇帝不能不怀疑这是一场杀人灭口。 那这三个女子很可能掌握了重要情报,他抬脚就要往屋内走。 死人,皇帝当然是不会看的,瓜尔佳文鸳的尸身早已经被抬出延禧宫了。 剩下的两个活人如今一个哑了,一个……被毁容了。 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语句的是安陵容,容貌残缺再不见往昔风姿的是甄嬛。 皇帝下意识以为这是一种挑衅!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猜测,甄氏的眼睛还能看,嘴巴还能说,手还能动笔。 那重要情报肯定就不存在了。 皇帝不急了,但看了眼皇后,还是冷沉着一张脸,又走了出去。 至于甄嬛与安陵容,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危机尽数被除去,活着的两个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皇后即使面对皇上的问责,也只是表面慌张而已,纵然跪下请罪,心里也舒坦得很。 见皇上进去又出来,一想到甄嬛的容貌映入皇上的眼帘,安陵容的嗓音传入皇上的耳朵,皇后就十分快乐。 她叹道:“皇上容禀,瓜尔佳氏,甄氏,安氏,三人自入宫同居延禧宫后便十分不睦,总是有所争吵,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的,臣妾便忽视了,不曾想,竟闹到了这步田地,都是臣妾失职,请皇上责罚。” 皇帝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说,这是她们三人自己闹出来的。” 伤得地方那么巧,是自己闹出来的,皇帝完全没办法相信。 皇后分明也知道安氏的嗓音和甄氏的容颜是特殊的,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后低垂着头,说道:“臣妾以为,延禧宫封宫日久,除了她们,也无人能做到。” 皇帝冷冷地打断皇后,质问道:“也就是说,方才都是皇后的猜测而已。” 皇后一惊,不过是死了三个小答应而已,不知皇上为何要这么紧抓着不放,而且她们甚至都没有侍寝过。 难道不是死了就死了吗? 说实话,今日皇上的到来便是出乎她的预料的。 皇后沉默片刻,说道:“是,臣妾莽撞了,不过崔槿汐,浣碧等人都已经送去慎刑司了,不日便可拿到确实的证据。” 她转头询问李静言:“贵妃,你以为呢,可有怀疑的人吗?” 皇帝抬抬手,制止了贵妃即将出口的回答。 他看向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竟如此心虚,实在叫他不得不生出怀疑。 第11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7 李静言嘴巴刚张开,又给重新闭上了,满脸的有话说不出,她是很愿意为皇上提供一点自己的想法的,无奈皇上现在好像不怎么想听。 屋内传来若有似无的低声哀嚎,和太医克制的轻声叮咛,皇帝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看向皇后,问道:“说着正经事呢,怎么忽然让贵妃说话?” 皇后心里一咯噔,顿时明白自己方才过于着急了,她想要解释,却听得皇上又说道:“宫中没了瓜尔佳氏,怎么不见年妃过来。裕嫔同懋嫔呢?” 这个皇后有话说:“臣妾让年妃带着裕嫔与懋嫔去办瓜尔佳氏的后事了。说来还只是个小姑娘,也是可怜,臣妾想着有她们看着,内务府自然也更上心些。” 除了一个有猫腻也完全看不出来的贵妃,其他宫嫔都被打发走了,皇上不想不怀疑皇后都做不到。 但皇帝还是怀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对着李静言问道:“贵妃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早已在旁跃跃欲试许久的李静言当即开口说道:“要是瓜尔佳答应没死,那肯定是她对甄答应和安答应做下的坏事,之前臣妾罚她们三个抄写经书的时候,瓜尔佳答应都快要恨死甄答应了。不过现在甄答应没死,反而是瓜尔佳答应死在了甄答应跟安答应前头,臣妾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长的一段废话,皇帝微弱的希望登时破灭了,不过他还是严肃地点了点头,好像真的从贵妃的话中得到了什么讯息似的。 一来能安抚贵妃,让她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二来,也可恫吓皇后。 宜修果然上当,皇上的计谋简单,但架不住李静言数十年如一日嘴巴跟大漏勺似的说话。 她一闪而过的心虚被皇上尽收眼底,不过皇帝没有多说什么,空口白牙想要指认皇后,就算是他这个皇帝也不能这么干。 皇后其实没从贵妃长落落的一段话中提取出什么有效信息,那里甚至都没提及她这个皇后,但皇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实在是叫人心惊胆战。 瓜尔佳文鸳想杀甄嬛在先又能说明什么呢,这不正好证实了自己方才所说的如今的局面都是她们三人自己闹出来的吗? 她说的话皇上不肯相信,贵妃说的话皇上总愿意相信了吧。 对贵妃的话,皇帝当然是信的,他总不至于退化到会被贵妃骗了。 但贵妃折腾延禧宫中的三个答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瓜尔佳氏深恨甄氏甚至还能追溯到更远之前,在延禧宫多得是奴才的时候,她也只做到靠自己更高的出身去收买那些底层的宫女太监给甄答应,安答应使小绊子。 那些奴才走了之后,听贵妃的说法,瓜尔佳氏对甄氏的怨言倒是比之前更盛了。 可皇帝也是派人盯着这里的,只是罪人允礼那边的事情要紧些,就连夏刈,也是如此,将更多的人手都散出去了甘露寺附近。 这里的情况皇帝已经有几日没听粘杆处回禀了,还是在来延禧宫的路上,听人说了两嘴。 封了延禧宫之后,瓜尔佳氏在这里便成了弱势的一方,甄氏以及安氏本就有两人,还要加上一个浣碧与崔槿汐,也就是四对二的战局,一开始也曾上演过全武行,但瓜尔佳氏失败之后,就只剩下打嘴仗了。 这样的情况,倒是让皇帝开始怀疑起来,也许,瓜尔佳氏跟甄氏以及安氏的确不是一伙儿的。 之前,不管是两方闹矛盾,又或者说是崔槿汐的拉偏架,都可以说是在演戏,毕竟一帮子人表面为敌,其实为的就是在暗中创造一个二选一的环境氛围这种事儿,皇帝碰到得多了。 不过现在人都死了,皇帝只能承认,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总而言之,皇后口中的瓜尔佳氏忽然暴起伤人然后反杀的结论,在瓜尔佳氏已经怯战的情况下是不太有可能发生的。 但现在僵持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皇帝便先回了养心殿。 隔了半日,养心殿忽然收到了来自永寿宫贵妃娘娘“亲手”熬煮的汤水。 皇帝想起离开延禧宫时,贵妃脸上抑制不住的好奇,又碍于皇后在场没办法追上来的失落,便知道这难得一见的汤水是为了让他知道延禧宫凶杀案真相后去给贵妃说书才送来的。 刚好,真相也很快就呈现在了皇帝眼前。 在长期盯着延禧宫的前提下,虽然说因为夏刈这位粘杆处大统领的某些能力问题,导致了皇后计谋的成功,但在皇帝提供怀疑方向之后,还是根据蛛丝马迹,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查了个明明白白。 就在前两日,本已经安分下去的瓜尔佳文鸳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底气,又冲着甄嬛与安陵容吆三喝四起来。 甄嬛口齿伶俐,安陵容对着瓜尔佳文鸳也是没什么畏惧的,明嘲暗讽她也会,两人齐心携手,倒是在暗无天日的延禧宫中得出了几分乐趣。 瓜尔佳氏岂能忍受两个家世不如自己的女人讥讽自己,若是宠妃也就罢了,在她心中,都是答应,位分相同的情况下,当然就是看出身定输赢。 很遗憾,她每一回都输得十分彻底。 她越想越气,便在安陵容的茶水中下了药。 安陵容的嗓子隔天醒来就不行了,延禧宫就这么几个人,不必查,就知道是谁做的,更别说瓜尔佳氏都快要炫耀到她们头上来了。 又一日深夜,所有人都睡得很沉,第二天,丑时与寅时的交界时分(凌晨三点),到了她们该起床抄经的时间。 是的,虽然李静言不进来了,但是抄写经书的惩罚还没被取消,每天用膳的时候,经书就会跟着食盒被送出去,然后送到永寿宫去。 贵妃当然没那个闲情逸致看这些经书,不过是扔去小厨房当柴火料烧掉而已。 能得贵妃一句,今日的汤羹火候不错,便是整个延禧宫的荣幸了。 照理来说,今天也是一样,梳洗之后就应当开始每日的抄经,但今早醒来的只有安陵容一人。 她身边是一个伺候的奴婢都没有留下的,这不合规矩,但没有人为了一个县丞家女儿出身的小答应强求一个包衣宫女留下伺候。 三间耳房都是相邻的,她见另外两人久久没有动静,便自行推门进去了。 完不成抄写经书的任务必然要受到惩罚,是什么样的惩罚,安陵容完全不想了解。 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了昏睡的崔槿汐和浣碧两人,推了推她们,让她们醒来之后,三人一道掀开了床帘,看见了甄嬛那张脸。 惊声尖叫顿时响彻延禧宫。 但瓜尔佳氏并没有过来吵闹,崔槿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过去一看,瓜尔佳文鸳已经没气了。 被吵醒的婢女正抱着自己小姐哭泣呢。 一见崔槿汐进来,便扑上去要她们偿命! 第11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8 紧跟着皇后以及宫中的几个主位便知道了消息,后面皇上也亲自到场了,剩下的事不必粘杆处禀报,皇帝自己便知晓。 这便是事件的全部经过,皇帝疑心皇后,便索性不曾问她,只听粘杆处的禀报。 经过之后,便是所谓的真相,两方积怨已久,在安答应被下药后,甄答应认为不能坐以待毙,便也给瓜尔佳答应下了药,礼尚往来之下,药死了瓜尔佳氏。 这药便是来自太医院的温实初温太医。 毕竟,如今谁都能看得出来,温实初在其余太医都躲着延禧宫走的时候,拼命往前凑有多不对劲了。 要说是医者慈心,这宫里可怜的常在答应那么多,之前也没见他可怜过别人。 要毒药有毒药,要动机有动机。 就连那个让所有人昏睡不醒的药也是甄答应一方下的,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至于甄答应的脸,则是瓜尔佳氏派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婢女做的,行凶的剪刀都已经被翻找出来了。 而婢女为什么醒着呢,是因为膳食不够多,瓜尔佳氏抢了她的饭吃,所以婢女才在巧合下一直醒着,甚至,甄答应给自己下药还帮了她呢。 和其他人一样醒的迟,也不是因为中了药,而是因为前夜抹黑干坏事去了的缘故。 也是因着知道自己做的事,所以,她才会在第二天早晨发现瓜尔佳答应没了之后,一口咬定是甄答应那边下的手。 还有那份最开始引发事情滑向深渊的,害了安陵容的哑药,则是瓜尔佳氏自己偷偷带进宫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没有其余人给她传递这药品,那就只有这个理由了。 皇帝看到皇后已经下令要惩治瓜尔佳答应进宫时搜身的嬷嬷,冷笑了一声。 皇后的迫不及待为此事定论的心,就跟方才拉着贵妃下场的心虚一样遮掩不住。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但不管是从前的福晋,还是如今的皇后,皇帝都不愿意表现出夫妻之间水火不容的架势。 但这一回是必然要把脸丢到前朝去的,皇帝实在是很想给皇后一个教训。 于是,便以后宫动荡不安为由,命令皇后思过,就连请安也暂停了。 然后,皇帝又问责了瓜尔佳鄂敏的教女无方,不管药是哪里来的,但可以肯定是瓜尔佳文鸳下的无疑。 如此野心勃勃,结果送进宫的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最后,才翻开了真相背后的真相。 那哑药到底是怎么到瓜尔佳文鸳手中的?瓜尔佳文鸳为何忽然骄横起来?夜中沉眠又是怎么回事?甄嬛的脸真的是被婢女划破的吗?为什么安陵容是最早醒来的? 皇帝心中的种种疑点,才都得到了解答。 延禧宫终究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那个用来送膳食的小口子足以传递往来很多东西。 甚至文字也不需要什么遮掩。 放在贵妃每日要求看到的经书中就可夹带出来。 而幕后真凶也的确就是皇上之前就疑心的皇后无疑。 哑药是装在食盒的底部送到瓜尔佳文鸳手中的。 瓜尔佳文鸳是因为皇后说两人都是满族女子,要用她,自觉有了依靠,才重新骄横起来的,传信的纸条写上瓜尔佳文鸳对皇后的回复之后就又被送回去了,已经被销毁很久了。 夜中沉眠的药被下在了膳食中,但唯有瓜尔佳文鸳吃的那一份,睡下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安陵容提前醒来就真是一个巧合了,皇后无所谓谁先醒来,甄嬛先醒来也是完全可以的。 甄嬛的脸真的是被婢女划破的,婢女听从瓜尔佳文鸳的,文鸳是得到了皇后的暗示。 当然,其实,皇后并没有暴露身份,就算是粘杆处也不能铁口直断,说这隐藏在幕后之人就是皇后。 但瓜尔佳氏也就得罪过皇后跟贵妃两个人,那除了皇后还有谁呢,这是皇帝认定的事实,那就是真的事实。 回忆起甄嬛的脸和安陵容的嗓音,皇帝便明白了,原来乌拉那拉宜修是恨着乌拉那拉柔则的。 皇后恨着纯元皇后。 之前,皇后对着乌拉那拉一家如此优待,皇帝便以为皇后是那种家族利益为上的人,就像柔则一样,在临死之前,还要将妹妹也拱上福晋的位置。 毕竟一家人的教养总是差不多的。 那既然皇后当时不过是一个侧福晋,腹中的胎儿也还不知道男女,那为了家族得到一个确定的皇子福晋位置忍让一下也很正常嘛。 看到姐姐为家族如此尽心尽力,那深受感动也很正常啊。 什么姐妹共侍一夫,所以恨着彼此之类的,在皇帝心中实在很难想明白,那女子为了恩宠长在,还能引荐别的女子呢,只要肉都烂在同一个锅里不就得了。 不过想想自从他登基以来,皇后的确是对乌拉那拉家严苛了许多,如此看来,之前不过是在隐忍而已。 皇帝对皇后的行为想通也很快,毕竟他们兄弟之间为了皇位翻脸无情,互相算计来算计去的。 他如今,唯有一件疑惑之事: 皇后连亲姐姐都容不下,那,能容得下贵妃吗? 第11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19 皇后妒恨纯元,所以借助瓜尔佳氏的手害了甄氏以及安氏,还专门挑选了两人身上和纯元最像的脸蛋和嗓音毁坏。 那瓜尔佳氏呢,为何又沦落到了身亡的地步。 显而易见,和甄氏以及安氏得罪皇后的点一样,她们俩是代纯元受过,瓜尔佳氏是代贵妃受过。 看来,皇后已是深恨贵妃了,多亏了他派人护着贵妃,皇后才没能真正做什么。 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测得有道理,虽说不管贵妃有没有让三个小答应抄写经书,膳食总是不能不送进去的,毒药和书信还是可以藏在食盒中带进去。 可既然如此,皇后又何必还要夹带在经书之中的,说不定就是暗藏坏心,想要陷害贵妃,直接谋害贵妃不成,就迂回着陷害贵妃,是皇后一贯以来的做派。 虽然贵妃自从入了潜邸之后,皇后就一直善待贵妃,傻愣愣的一个人,倒也囫囵个儿活到了今日,但此一时彼一时,从前大家都还有很长的时间,现在大家都老了,皇后一直盼着弘时能像二哥似的被封为太子,然后等自己过世之后,好安然做她高高在上的母后皇太后。 皇帝也是越来越不愿意见皇后,和一个成天想着他死后要怎么过好日子的女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至于纯元,纯元…… 唉。 皇帝现在也不知道她的死和皇后有没有关系了,皇后容不下纯元归容不下,可究竟是纯元本就身体弱,不能顺利产子,皇后冷眼旁观,暗自欣喜,还是纯元的死完全是被皇后一手推动的。 这其中差距很大。 照理来说,谁也不能未卜先知,纯元会在临死前请求自己让皇后做继福晋的事情,谁能预料到呢。 从前可没有发生过侧福晋扶正这样的事情。 皇后当年还是侧福晋,更不可能去跟纯元说,你马上就要死了,死之前记得让我当继福晋。 那纯元一死,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其实是皇阿玛指婚,在秀女中为自己再择一个新福晋。 这样一来,皇后的处境就更难堪了,这与皇后对权力如此着迷的表现并不相符,要是为了地位,皇后害死纯元是风险大过收益的。 至于,皇后是出于对夫君的感情而对纯元皇后生出了嫉妒,所以害死了纯元皇后,也就是为了爱,皇帝更是完全没朝着这个方向去想。 那纯元对皇后多好啊,那贵妃对皇后口无遮拦的,年轻的时候还成天把皇后气个半死,就算是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对着没有血缘关系的贵妃能一直忍到今天,对着亲姐姐纯元反而忍不下去了? 还不就是因为当年府上没有子嗣,她也着急了,为了保住地位,才护着弘时。 这是皇后尽职尽责的地方,皇帝也一直记得。 弘时小时候的闹腾劲儿实在是吓人,皇帝想,只怕他这辈子都是不能忘怀的了。 于是,连带着皇后辛勤照顾弘时的功劳也被皇帝记着了。 弘时是打小就记事的,想必他也还记得呢,这孩子又是极为孝顺的,日日都要去永寿宫和景仁宫请安。 皇帝虽不愿去想身后事,但也明白,弘时就是未来大清江山的继承人了,他可不能被皇后所绑架。 皇后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往弘时后院塞乌拉那拉家的妾室呢。 打得什么主意简直是路人皆知,钮祜禄氏家的女孩儿是弘时的福晋,面上不说,私底下那嘴巴大的,简直是到处蛐蛐,恨不得皇后臭名远扬。 好在被弘时拦住了,皇帝很满意,事关皇家颜面,皇后再怎么堪,在外还是得一团和气才好。 弘时被叫来了养心殿。 皇上轻描淡写地嘱咐道:“最近你皇额娘身子不适,你暂时不要去打扰她了,让她好好修养身子为上,至于宫务,让你福晋多上心,朕看,她是能担起来的。” 弘时恭敬应下了,虽说皇阿玛近些年来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弘时觉得这应该是托了额娘的福,但弘时自己还是一年更比一年的谨慎起来。 他也发愁,皇额娘总想着在前朝给他助力,当然,拿到助力之后要牢牢记住皇额娘的恩典以及收了乌拉那拉家的姑娘,顺便再好好地宠爱那个姑娘。 还说什么从前的青樱既然不喜欢就算了,乌拉那拉家还有的是好姑娘。 但弘时很想说皇额娘的操作纯粹是在给他添乱,所谓的助力怕不是会成为他最大的拖累和皇阿玛的眼中钉。 可他并不想在朝政上受皇额娘的掣肘,更何况自有皇阿玛为他打算,那些安排已经足够了,再加上皇额娘的,就显得多余了些,反而不美。 而且,若是要说入他的后院,那不管是看皇额娘还是看那个乌拉那拉青樱的品行,弘时都不认为乌拉那拉家能养出什么好姑娘来。 乌拉那拉青樱的骄横跋扈甚至都干对着玉章使,弘时实在厌恶至极,至于皇额娘,当年她对付弘昼的事,弘时还记着,插手自己子嗣的事,也还记着。 但他在应下后,还是说道:“儿臣不能进去看皇额娘,不过也想着和玉章以及两个妹妹,还有弘昼一起每旬送些东西进去,好叫皇额娘知道儿臣们都惦记着她。” 不管如何,在皇阿玛面前,孝道还是要好好展示一番的。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怎么看儿子怎么觉得出色,欣慰道:“你向来都是懂事的。” 小时候不算。 又考教了一番弘时的功课是否落下,以及对朝政的理解,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皇帝便让弘时自行离开了。 到底是他的后宫,皇上也不愿在儿子面前一直丢脸。 接下来要处理的是罪人允礼的后续事项。 在发现对曾经的瓜尔佳答应完全是自己想太多之后,皇帝也终于排除掉了之前那些匪夷所思的构想,毕竟老八都已经没了,七七都过了,实在不适合拿来背锅了。 皇帝终于想通,兄弟中居然存在比老十还要蠢的东西。 摆夷族女子所生的皇子,想在手里没有兵权也没有文官支持的情况下,靠着和皇帝喜欢的女子相似的女人来造反。 不可思议。 难道是在床上刺杀?但就算他暴毙,也轮不到允礼这个从前的果郡王啊。 皇帝只略略思考了一会儿便不准备继续往下想了,和蠢货共用大脑对聪明人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一种酷刑。 不过之后,罪人允礼就不能想之前那段日子似的,成日里闲闲没事做了。 谋反,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有多蠢,都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从前的宽容,当然,是皇上自以为的宽容,便不存在了。 从今日起,罪人允礼需要日日抄经,这是从贵妃惩治延禧宫几个小答应得来的灵感,不过罪人允礼抄写的经书是要供给皇阿玛的,他得跪着抄。 就按照贵妃提供给甄氏的时间表进行。 依皇帝看来,也算是看在允礼什么都没办成,外加是血亲兄弟,再再外加已经处理了八、九两个兄弟,他才能得到如此优容。 毕竟抄经又不需要动脑子。 皇帝自己都是一样的行程安排,还得运转大脑呢,不也活得好好的。 不过,为罪人允礼求情的人还挺多的,他的蠢相在私养府兵被揭发出来后就跟挂在脸上似的。 许多人以为他被关押起来后,就可以了,君不见,连曾经的直郡王大阿哥已经先太子被圈禁之后,也没办法作乱。 罪人允礼那肯定更没办法,不如拿点粥水养着,展示君王的仁慈,怎么忽然又折磨起来了呢。 皇上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不就更差了吗,但众人的劝说显然没劝到点子上。 反而正中雷区,有什么比皇帝自认为仁慈待人,结果被指责狠辣无情更让皇帝憋屈暴怒的吗? 没有了。 第12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0 延禧宫的门自雍正三年第一次选秀以来就十分热闹,开了关,关了开,再开了关,如今,又被打开了。 但里头也只剩下两个苟延残喘的小答应,甄嬛以及安陵容,不过两人如今都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从前,她们总还怀揣着些微希望,但现下,是一丁点儿也没有了。 崔槿汐以及浣碧早就因为伺候主子不力,被拉走了,甄嬛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被带去了哪里,连个打听的人都找不到。 这也是因为发现允礼背后真的没有旁人了,所以这些奴才也都可以被处理了。 跟守在门外的侍卫打听,却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后来还得知是自己的妹妹不知去向,进宫后就一直非常照顾自己的槿汐也是如此,但甄嬛连报仇都不知往哪个方向去。 在这宫里,奴才侍候不好主子被罚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她要是能在做主的人前头求情一两句,也可将功折罪,可她能去找谁呢。 宫女倒是新来了两个,也还算得力,不曾偷懒,甄嬛无心去探究为什么从前都不听话的奴婢,如今自己更落魄了,反倒忠心起来的问题。 直到御前芳若姑姑的到来。 芳若是在深夜赶来的,进了屋后,便叹道:“小主受苦了。” 就跟之前去甄府时一样,这回过来,芳若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 她心中亦是振奋不已,听着皇上的意思,仿佛是对当年纯元皇后的死因产生了怀疑。 芳若不能不激动,当年她就是跟在纯元皇后身边伺候的,彼时福晋多得宠啊,自己又是何等风光。 自从纯元皇后没了之后,自己便去了贝勒爷那里,其实也算是主子为自己求了一个安稳的去处。 可端茶送水,管些没前途的丫头又有什么乐子的。 看着剪秋顶替了自己,芳若心里头总有些不得劲儿,不过是看在主子临终的叮嘱上,守着自己做奴才的本分,不在皇上跟前儿说皇后的坏话罢了。 不过这回可不关她的事,是皇上自己起了疑心,都是主子,皇上的吩咐自己也得听呐。 芳若在心中默默祷告,福晋,您别怪我,是皇后娘娘不修德行,才被皇上抓住了马脚,早晚都有这天的。 甄嬛看向了身边默然不语的宫女,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希望,但她捂住已经好了不少,但仍然能看出一道道起伏的肉丘的脸,又不禁心灰意冷,也不起身,只问道:“芳若姑姑来了,实在是我无用,对不起当日姑姑的看重。” 芳若走近了些,替甄嬛掖了掖被子,说道:“小主又怎知,奴婢今日就看轻了小主呢?若是如此,奴婢又何须千辛万苦将这宫女安排来伺候您呢?” 甄嬛呢喃道:“可、可我的脸……” 芳若叹道:“小主可知,您的脸为何被毁?” 甄嬛抓紧了芳若的手臂,追问道:“你知道?你知道!告诉我!告诉我……” 她乞求着。 芳若便将她貌似也神似纯元皇后的事情说了,说完用眼神细细描摹甄嬛的面孔,好像在估量着什么。 甄嬛重复道:“我像纯元皇后?所以我才中选的。” 芳若点点头,说道:“安小主是因着嗓音像纯元皇后才中选的。” 甄嬛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因此才有人见不得我的脸,是谁?!是贵妃吗?” 要说谁最怕被夺宠,那必然就是贵妃无疑了,而且正是她一直折磨着自己。 芳若躲闪了一下视线,她是知道皇上多将贵妃放在心上的,浅皱眉头,说道:“纯元皇后没了之后好几年,贵妃才入了王府呢。” 甄嬛怔愣地看着她。 芳若继续说道:“如今,知道纯元皇后从前景象的除了自潜邸就服侍皇上的常在,答应小主们,也就只有皇后娘娘了。” 甄嬛冷静了下来,说道:“所以姑姑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害了我,那姑姑又是何人呢?我和纯元皇后相似的面容已经被毁,姑姑又想要如何用我呢?” 芳若浅笑道:“奴婢乃是从前伺候纯元皇后的侍女。” 她的手指抚摸上甄嬛饱满平滑的额头,注视着甄嬛,说道:“小主的眉眼才是最像纯元皇后的。” 第12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1 甄嬛恍然大悟,所以陵容没有用了,她的嗓音彻底被毁,救不回来了,看似和善的芳若姑姑一点去看望她的意思都没有。 而自己戴上面纱说不准还能供皇上缅怀一二,才有了这番谈话。 只是,倒不知自己和陵容谁才是幸运的那个了。 但不管如何,甄嬛还是一口应下要和芳若姑姑合作,人到穷境,便顾不得眼前递过来救人的枝条究竟是否可靠了。 芳若见甄答应如此痛快,笑意也大了几分,说道:“那接下来,奴婢会为小主送一个姑姑进延禧宫,小主可要跟着那姑姑好好练习惊鸿舞才是。” 她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小主从前习过什么舞吗?” 甄嬛想起了自己小小年纪便勤修苦练惊鸿舞,称得上日日不辍,母亲总说那是跳给心爱之人看得舞,从前自己听着这话,也有过不少憧憬,不想是在这样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心中实在是复杂难言,便只是近乎叹息般回答道:“惊鸿舞。” 芳若恰当地露出一丝惊讶来,问道:“这可真是巧了,小主幼年怎得想起学惊鸿舞来了,不过小主竟和纯元皇后有这样的缘分,对咱们倒是好事。” 甄嬛听着这话,心里头直犯恶心,略有些冷淡下来,说道:“惊鸿舞乃昔年梅妃所作,名声极大,便学了,都是教舞的师父说了算,我年纪小,不过是听着罢了。” 信口雌黄! 嘴里没有一丁点实话。 芳若给这份回答下了定义,她是半点也不信的,要说是听了当年皇上与纯元皇后的风流轶事才学的,那还有几分可信度。 在纯元皇后之前,京中流行的风尚根本没有教官宦家的女孩儿学惊鸿舞的。 不过芳若也无所谓揭穿甄小主,毕竟皇上心中早已有数了,再呈报上去也算不得功劳。 只是叮嘱甄嬛要好好练舞。 甄嬛在家时是从不懈怠练舞的,但进了宫之后,就不方便了,延禧宫人来人往,还有瓜尔佳答应总是过来刻薄她。 这练过舞的都知道,身子一天不拉筋骨,都是天差地别,更何况甄嬛这样长年累月久久不练习了的。 幸好,舞姿在这场规划中是不怎么重要的,于是,在倚梅园被大雪覆盖,只有点点红色若隐若现的时节,甄嬛也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艳粉水袖舞衣。 ———————————————————————————— 皇帝,皇后,贵妃,在景仁宫中呈三角坐着,不过水平相邻的帝后二人话语并不多,都和贵妃说得密些。 皇后与贵妃谈着宫务。 “一年又快要过去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些,底下人的棉服也要早些发下去才好。” 贵妃与皇后憧憬过年。 “是啊是啊,早些发下去好,很快就要过年了呢,听说今年排了新的歌舞,不知好不好看,要是能热闹些就好了。” 皇帝插嘴道:“年年的除夕都是差不多的歌舞,差不多的菜色,难为你还盼着。” 这份欢腾劲儿,真是让人看着便舒展了心情。 贵妃想了半晌,说道:“那,要不然,臣妾让膳房琢磨些新菜来配新歌舞吧,皇上觉得呢?” 这回是皇后插嘴:“这主意倒是极好的,不过膳房难免忙乱些,要管束好了才行,不然宁可稳妥些。” 贵妃大气地一挥手:“皇后娘娘尽管放心。” 皇帝如今看皇后与贵妃的互动,随便一眼都能从皇后脸上看出七八个阴谋诡计来,现下也认为皇后是在自己面前展示自己,顺便踩贵妃一脚,心中顿时更为紧迫了起来。 皇后这是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了。 果然,她对瓜尔佳氏的出手就是忍耐到头的信号。 他见皇后还想说些什么,提前站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道:“前些日子雪下得大,难为今日晴朗,朕倒是想去倚梅园逛逛。” 又是梅花,皇后一皱眉,张口便是劝谏之言:“皇上,外头虽除了太阳,可化冻的日子还要比寻常更冷些,皇上不如留在景仁宫休息片刻,待日后雪化了再去倚梅园不迟,梅花还能再开许久呢。” 皇帝蹙眉,也不搭理皇后,只朝着贵妃伸出手去,说道:“朕说,去倚梅园。” 苏培盛趁此时机喊道:“皇上起驾——倚梅园。” 皇后挂着僵硬的微笑站在原地,请罪也不是,不请罪也不是。 还是李静言冲着皇后招了招手,又对着皇上说道:“皇后娘娘的辇轿还没备好呢。” 皇帝没有回头,却说道:“朕与你先行,皇后跟着来便是。” 他是准备让皇后去倚梅园的,谁知皇后一如既往的扫兴,皇帝登时便甩了脸色,现下有了台阶,便下了。 皇后亦是如此,也不多说什么保养身子的话了,只垂首应道:“是。” ———————————————————————————— 倚梅园中,有一小小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艳粉的水袖朝着左右一抛,便成了这里最美的景色。 “皇上真是好福气哦。” 贵妃酸溜溜的话在御辇上响起,苏培盛一句落轿都被卡在了喉咙中没能喊出来。 这场景实在也见过太多次了,但每一次碰上,皇帝还是想笑,贵妃永远都是这样,从不曾变过,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容貌也才没有变化多少,停留在了最盛的时候。 想来这就是相由心生了。 皇帝摆摆手,示意御辇落地,抬轿的几人便悄无声息将辇轿卸下了。 那身影仍然沉浸在舞蹈中,好似并没有看见倚梅园入口明黄的一片。 贵妃嘀嘀咕咕:“好生新鲜的手段,在皇上面前扮瞎子。” 说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皇上。 皇帝明白,这就是属于贵妃的最隐晦的试探了,他说道:“朕瞧着,这是延禧宫的甄答应。” 原来是被毁容那个,贵妃顿时失去了拈酸吃醋的力气,太多余了,随口说道:“是她呀,臣妾见她可怜,便将她的经书停了。” 皇帝顺着她的意思夸赞道:“贵妃是这宫里最心软的人,朕从来都是知晓的。” 李静言与皇帝含情脉脉对视了片刻,抛下心事的她很快被梅花雪景吸引过去视线,拽着皇帝走了。 她静静地看了会儿甄答应的舞,才发现甄答应穿得如此单薄,这大冬天的,还跳得这么起劲,身体跳跃带起来的风都够冷的了,只怕要往骨头缝里钻呢。 皇帝感受到贵妃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垂眸问道:“怎么?冷了?” 说完又握握贵妃的手,暖和得很,便放下心来。 李静言坦诚道:“臣妾不冷,臣妾是看着甄答应,替甄答应冷。” 哪有这么替的,皇帝暗自发笑,故作威严地吩咐道:“苏培盛,让她停下,别再跳了,若冻着贵妃了,朕唯她是问!” “嗻!” 苏培盛应下,麻利过去了。 “甄小主,快停下,该拜见皇上,贵妃娘娘了。” 顺便还将放在一旁的毛披风递给了甄嬛。 接着又说道:“小主您赶紧穿上吧,否则可要冻坏了。” 冻坏贵妃了。 这披风是芳若姑姑送来的,披在身上更显飘逸,但要说保暖效果,自然是弱了一筹的。 但李静言的视觉得到了满足,便万事大吉了,只不住点头。 皇帝促狭道:“朕竟不知贵妃如此心疼甄答应,实在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呐。” 李静言觉得皇上形容自己是十分贴切的,头点得更快了。 皇帝笑言:“既如此,朕也替贵妃赏些东西给甄答应。” 李静言好奇地朝皇上看去。 皇后也匆匆赶来了此处,她已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步履焦急,只听到一句:“那便赏甄氏几身过冬的衣裳吧,再加根梅花簪子。” 第12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2 皇后大惊失色,这甄答应竟然在贵妃面前得了皇上的赏赐,不都已经被毁容了吗,这是哪来的手段? 她定睛一看,原来甄答应脸上覆了一层白白的面纱,面纱还坠着几条银链子,显得仙气飘飘。 皇帝见皇后眼珠子都不会动弹的模样,也十分满意,方才就是见皇后已经到了近处,他才特意说的梅花簪子。 果然,皇后现下眼里心里都只剩下甄氏了。 只怕有段日子不会惦记贵妃了。 皇后身上牵扯着自己的名声,还有一层正统的意味,还是太后的表侄女,虽说太后如今一颗心都扑在给玉章挑拣佳婿上,但若是皇后出大事,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再加上她和贵妃,弘时母子关系都要好,特别是贵妃,信皇后信得不得了,一时半会儿是难以处置的。 用甄氏来吸引皇后的注意正好。 皇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方才自己都没有呼吸,她缓缓踱步过来,站在了皇上另一边,眼睛却没有离开甄嬛,问道:“甄答应,你怎么在这里?” 甄嬛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许久不曾见到这样好的景色,一时情难自已,在此地起舞。” 皇帝冷不丁说道:“惊鸿舞,跳得不错。” 甄嬛松了口气,这还是入宫以来,第一次听到皇上嘴里正面的评价。 天寒地冻的,目的达成,皇帝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吹冷风,倚梅园都见过多少次了,早也腻味了,便说道:“好了,就这样吧,雪景也赏过了,朕还有折子要批,先回养心殿了。” 皇后不妨自己刚到,皇上就要走,一时更恨甄嬛,但方才自己还劝了皇上不要在外受冻,也不好留下皇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走了。 不过皇帝在离开前还是叮嘱了一句:“贵妃,你也早些回宫,不许在外头闹。” 御辇刚消失在拐角,皇后就挂着笑说道:“甄答应,本宫来得迟,还不曾见过你的惊鸿舞呢,也不知是何等惊艳,才得了皇上的赏赐,天色尚早,甄答应便再为本宫也舞一曲吧。” 位分之差,犹如天谴,甄嬛关节都快要冻僵了,但也顺从了皇后。 本就不够暖和的披风再次被摘下,甄嬛顿觉寒风刺骨。 皇后,皇后,她一定不会放过皇后的。 而皇后已经拉着李静言走进了辇轿中。皇后的辇轿当然宽敞又暖和,坐下两人还是宽敞得很。 李静言还是第一次进来呢,不像御辇,她早都进去过不知几回了,新奇地四处打量。 皇后却急得很,问道:“贵妃,贵妃!皇上怎么会忽然赏赐甄答应衣裳和簪子。” 什么梅花不梅花的,皇后嫌恶心,说不出口。 李静言疑惑般“啊”了一声,而后冲着皇后解释道:“皇上是替臣妾赏的。” 皇后:? 皇后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皇上替你赏什么?!你缺衣裳簪子了不成!” 李静言有些惊讶皇后如此作态,但还是将方才发生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她总结道:“皇后娘娘您不知道,看见人大雪寒冬的披着两层纱就出来活动,臣妾的牙齿都想要打哆嗦呢,幸好躲在辇轿里了,不然臣妾才不留在这儿呢,真是看不下去。” 皇后却听不清了,她心中只盘旋着一件事,原来,皇上竟然借着贵妃的名义赏赐甄氏,实在是用心良苦啊。 怪不得贵妃素来爱醋人,都没有闹起来呢。 这就是惊鸿舞的魔力吗? 皇后咬牙切齿,她绝不会如皇上和甄氏的意的,对着李静言循循善诱道:“贵妃,这是甄氏不安分,在勾引皇上呢,不过好在你稳重了不少,若像之前一样,只怕皇上要怪你了。” 皇上才不会怪我呢! 李静言想道,她觉得皇后想歪了,提醒道:“皇后娘娘,这是甄答应,延禧宫的甄答应啊!她肯定就是想跳个舞而已,那古人不都说吗,心情不好就唱歌跳舞写诗作画什么的。” 她摸了摸脸颊,示意皇后甄答应已经被毁容了,不会去勾引皇帝的,这可是大不敬! 而且也根本就勾引不到啊。 皇后见贵妃的动作,也抚摸着面颊,喃喃道:“是啊,这是甄答应。” 是不仅和姐姐面貌相似,而且还一样会惊鸿舞的贱人! 第12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3 在皇后心中,贵妃被甄答应的花言巧语所迷惑,误以为她位分低,就不足为惧也是正常的。 毕竟一个答应而已,随手就碾死了。 只是贵妃进府迟,不知道纯元皇后的事,更不知道皇上是为了保护甄氏,才说那些衣裳簪子是替贵妃赏赐的。 也对,贵妃身居高位,皇上还宠了那么多年,膝下又有弘时和玉章在,若是要和甄氏闹起来,皇上也得头疼。 但皇后还是不曾想到,自己不过是来迟一步,一支舞的时间就让皇上对甄氏如此伤心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说那番劝谏的话。 反正不管她表现得多么贤惠,皇上从来也是不听劝的。 在皇后沉思间,李静言便撩开帘子,只露出一点缝隙,来观赏那惊鸿舞。 没有争宠在前,她倒是很能欣赏,虽夸不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样文采斐然的句子,但好看,好看还是能说的。 忽得,李静言惊呼一声:“皇后娘娘,甄答应晕倒了,想是被冻的。” 矫情! 皇后皱起了眉头,说道:“那就让人将她抬回延禧宫吧,风天雪地的,只怕是要得风寒了,未免她传染给旁人,这段时日便不要出门了。” 这样一说,嫌恶的皱眉好像也变成了担心似的。 李静言随口夸道:“皇后娘娘慈悲。” 皇后微笑,慈悲,是啊,她当然慈悲,苦一苦甄答应,免去宫中上上下下千万人得病的风险,谁敢说她不慈悲,是在针对甄答应呢。 得病好啊,人是如此脆弱,随便一场病痛就能将人带离人世,就像她的弘晖一样。 难道甄答应会比她的弘晖更有福气吗? 外头的人来来去去,脚步声放得很轻,很快便重新归于寂静。 皇后自回她的景仁宫,贵妃倒是没听皇上的,而是去了寿康宫。 玉章的未来夫婿,只剩下最后几个人了,不光太后上心得很,她也得去看看。 太后和皇上都说了,出嫁后也在宫中给玉章留着院子,好让她能随时想回来就回来。 宫外的公主府也早早完工了,弘时跟弘昼轮班督工,内务府不敢造次,建得美轮美奂。 有这些人的态度放在这儿,不管玉章嫁给谁,都不会吃苦受罪的,故而,玉章对选婿一事,总是兴致缺缺,只说谁都行。 倒是对着李静言让弘时带回来的男子画像,挑选了一番,又筛出去一个人。 说是看着不合眼缘。 显然,玉章的谁都行,不包括她觉得不行的。 贵妃和弘时的动作当然瞒不过皇上,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看不见而已。 他作为皇阿玛,当然也盼着公主往后夫妻和顺。 李静言到的时候,玉章正靠在太后怀里,一见额娘来,便欢快地迎了上来。 “额娘。” 李静言一把搂住好闺女,虽长着差不多的脸,但她对着皇上可没有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情。 太后怀里空了,也只是笑,她老了,贵妃得宠,弘时争气,玉章和额娘关系好,她只有替玉章高兴的份。 乌雅成璧笑道:“贵妃来了。” 竹息瞧着主子这些年日子顺心,人都比从前年轻了不少。 她能在从前的德妃娘娘身边一待就是数十年,德妃娘娘成了太后她还能跟在身边,对自己,对世事的认知都是十分透彻的,竹息明白自己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她就是靠着太后才有威风,才能过上好日子。 要不是玉章公主,太后也不会日日都有盼头,这人呐,就得有点希望才好,不然老得快,也死得快。 故而对着永寿宫一系,别提多热情了,说道:“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太后可惦记您多时了。”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听完竹息的话,李静言也意思意思行了个礼,近两年为了玉章,她隔三岔五地来这儿,也算是熟了,在寿康宫也自在得很。 太后也没等贵妃下拜便叫起了,她如今不在乎这些面子上的功夫。 然后两人便都开始碰头,对着桌子上仅剩的三张画像挑起来。 一个是叶赫那拉氏家的,一个是富察家的,还有一个是乌拉那拉家的。 显然,最后一个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来凑数的。 今日基本就要定下人选了,竹息就十分巧合地在上茶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将乌拉那拉家的那个儿郎的画像打湿了,顿时便糊成一团。 贵妃“哦”得张大了嘴。 竹息忙请罪道:“都是奴婢不好,手忙脚乱的。” 太后捻着手中的佛珠叹道:“你这老东西,服侍我都几十年了,还毛手毛脚的,还不快拿下去。” 李静言有些苦恼道:“皇后娘娘说这是她侄儿辈中最出色的那个的,是个文武双全之人。” 玉章靠在额娘的肩膀上,皱了皱鼻子,又翻了个白眼,被太后看了个正着。 视线刚一对上,玉章就走过去黏着太后了,算是讨饶,想让皇玛嬷别跟额娘说。 乌雅成璧对玉章实在是没办法,这也太没公主的样子了,但又舍不得说重话,她想,贵妃在这里,她这个老婆子不好对玉章说三道四的,便只嗔了一句:“难为咱们公主肯挪动贵步。” 她对玉章的懒怠也是深有了解的。 玉章不说话,她懒得张嘴,只是将半边脸贴在了太后的背脊上,只这一下就将太后的心肠哄软了。 乌雅成璧对着还在依依不舍的贵妃说道:“罢了罢了,这孩子是个没福的,不必可惜了,这世上缺什么都不能缺运道。” 这话说得很对,瞬间就说服了李静言。 玉章的夫婿可不能是个倒霉鬼。 此子画像早不被打湿,晚不被打湿,偏偏在要紧关头被毁了,连补都来不及,怎么看都是个霉运罩头。 自家闺女那是一等一的好命。 李静言看向玉章,瞧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这耳朵,啊,谁能说这长相不是有大造化的,可不能让晦气东西沾染了。 她疼惜地摸了摸玉章的脸颊,说道:“那就只剩两人了,也是你皇阿玛看了四五年的,都是好的,你看着喜欢哪个?” 玉章点了点右边的画像。 太后微笑颔首:“富察氏,配得上你。” 这些年富察氏人才一直没断过,皇家的确也该和富察氏联系更紧密些了。 果然是老四的孩子,平日再懒散,到了要紧关头,还是能一眼看中最合适的人选。 她看了眼贵妃,心下叹息,就是可惜没跟三阿哥似的随了贵妃的长相。 再不然和三阿哥换换也是好的。 不过不要紧,她请佛道喇嘛三家都算过了,玉章这一生都会顺遂无忧的。 太后也摸了摸玉章的脸颊。 第12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4 那厢寿康宫和乐融融,延禧宫中却是慌乱不堪。 出门的小主横着被送回来的,还是皇后娘娘的人送回来的,态度还十分不耐。 两个宫女怯懦地上前,哥哥长,哥哥短的说好话,又塞了几个铜板过去贿赂。 两个太监自从到了景仁宫,何曾收到过这么寒酸的打赏,但看着眼前两人,也估摸着刮不出什么油水,毕竟这地儿多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只甩甩袖子走了,边走两人还互相抱怨。 “呸,什么东西,穷得鬼都不来捞一把,还出来勾搭皇上。”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不然人家干嘛去勾搭皇上呢。” “呵,就用那张能吓死鬼的脸吗?”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唱一和,他们都知道皇后主子厌恶延禧宫,故意说这些话好用来讨功。 延禧宫的大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这是一头老旧无人修理的门,声音既尖锐又粗糙。 安陵容在小小的耳房中一个人堵住了耳朵。 外头寂寂无声,新拨来的两个宫女连声抱怨都没有,分给她的那一个更是无怨无悔去帮甄姐姐了。 但安陵容什么心思都生不出来。 就在相邻的隔壁住着,要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敢掺和。 甄姐姐的眼中像是燃着两团火焰,要烧死皇后才会熄灭。 但芳若姑姑又能信吗? 真的能信吗? 安陵容是不敢信的。 她入宫后只要是能攒下答应的份例送出去给母亲的,都送去了,不过因着延禧宫总闹出乱子,总是零零散散的。 打破了姨娘和庶妹的计谋,自己成功入宫了,但好像又跟没入宫没什么两样。 母亲有过得好一点吗? 安陵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再不能卷进乱子里了,便只是长长久久地堵住了耳朵。 ———————————————————————————— 甄嬛醒来时,浑身都酸痛不已,皮肉还在发烫。 一道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小主醒了,小主今日做的极好。” 是芳若。 甄嬛从迷茫中回过神来,疑惑道:“姑姑怎么来了?” 御前这么空闲吗?随时都能离开? 芳若解释道:“今日奴婢轮值,只听说皇上从倚梅园回养心殿时极为开心,这才来贺一贺小主。” 甄嬛便说道:“还要多谢姑姑,若无姑姑,便没有我今日的风光。” 泄露皇上行踪这事儿,不好明说,便只能这样含糊谢过。 这与今日到底是风光还是狼狈,甄嬛自己也不知道,但芳若是如今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她得让这位在御前伺候的人看到自己的价值。 犹豫了片刻,甄嬛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说道:“姑姑,我想着,要对付皇后实在绕不开贵妃。” 芳若霎时便冷下了面容,说道:“小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就连她也不能分清,皇上此次究竟是几分为了纯元皇后,几分为了贵妃。 要说纯元皇后,那可是当年皇上惹怒先帝都要娶回府的。 可贵妃也不遑多让,一专宠便是几十年。 在贵妃没有入府时,皇上还时常感叹,没有如纯元皇后一般完美的女子。 谁都缺了点什么。 贵妃入府后,这些感叹就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一晃便到了如今。 但芳若清楚,要是她这里出了差错,敢把贵妃卷进这乌七八糟的事里来,纯元皇后的遗泽也保不住她的小命。 这些时日,皇上见天地往永寿宫送赏赐过去,但不是什么衣裳,簪子这样的小东西。 又是紫檀木雕花镶嵌珐琅扶手椅,又是西洋摆钟的。 她那老姐妹都说腿都被溜细了。 芳若开玩笑说不如换个人去,老姐妹还不乐意呢,那鼓鼓的荷包她可喜欢得紧。 但送赏不是目的,老姐妹守口如瓶,但芳若只看她来回的时间就知道不对,她在永寿宫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老姐妹只说是皇上对永寿宫的布置有新的想法,她帮着传达而已。 芳若便明白了大概,约莫是在隐晦的搜宫,估计是在翻找害人的东西,省得贵妃坏了身子。 皇上对贵妃是何等用心,甄小主莫不是经此一回便以为在皇上心中真的有分量了吧。 芳若狐疑地看向甄嬛,心想,都惨成这样了应当不至于。 当然不至于,甄嬛只觉得皇上第一次对自己有了兴趣,而且她也不是想害贵妃,而是…… “姑姑误会我的意思了……” 甄嬛只是觉得贵妃愚钝,连皇上敷衍着哄她的话都信,有这么一个人跟在皇后身边,还十分得皇后的信任,比用来做皇后的对手更有用。 但话没说半句便被芳若打断了:“不管小主想说什么,奴婢以为还是不牵扯贵妃为好,小主需谨记入宫前奴婢是怎么为小主介绍贵妃的。” 甄嬛醒过神来,贵妃愚钝没错,但弘时阿哥,玉章公主,以及实际上管理宫务的三福晋都十分聪慧,是她太着急,想的少了。 于是,她便改了主意,只在芳若的指点下打扮得和纯元皇后如出一辙,戴着面纱总是出入在皇后跟前。 气得皇后连问一问玉章怎么没选乌拉那拉家做驸马都没功夫。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只让家族那些递牌子想进来的老福晋别有事没事进宫,若是闲了就在家好好教养儿女。 也不反思反思自己都教出了些什么废物货色! 怎么会男男女女没一个能让阿哥公主入眼的! 第12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5 甄答应沉迷于挑衅皇后,惹得皇后好几年不曾出山的头风都又犯了好几次。 皇帝亦是十分配合,见皇后的确无暇她顾,忽得升了甄答应为常在,还赐下封号“莞”。 自此,入宫多年的甄答应总算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莞常在。 皇上别说宠幸,在倚梅园偶遇之后,就连见都没再见过莞常在一次,一心扑在玉章即将来临的婚事上的李静言根本没有吃醋的打算。 倒是皇帝歪躺在永寿宫的软榻上抱怨:“皇后也真是的,如此针对一个答应,一点不顾身为皇后的体面,简直是荒唐。” 虽然一切都在皇上的预料之内,但他也没想到皇后会疯得这么厉害。 这满腔恨意实在叫皇帝讶然。 李静言对着玉章的嫁妆单子,随口敷衍皇上:“现在是常在了。” 皇帝仍是抱怨:“堂堂皇后针对常在就能好听了吗?” 李静言:“嗯嗯。” 恨意烧光了皇后的理智,竟然连遮掩一二都做不到了,皇帝对皇后是越发不满。 从前还会些被人一眼看穿的表面功夫,年纪大了,人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皇帝更多的还是认为皇后如今自认为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了,才这样猖狂。 他沉思着坐了起来,却忽然被贵妃潦草的应和打断了思绪,索性便站起身来也一同看那张长长的嫁妆单子。 红宝石朝帽顶,一捧捧的东珠,金凤钗,翟鸟簪,各色朝珠,袍子,褂子,小山一样的布匹,还有金银器物,各类生活用品。 除了叫内务府按照固伦公主规矩办的嫁妆外,皇帝又从私库里添了不少,太后那架势更是仿佛要搬空自己的库房,皇后在教训乌拉那拉家以及对付莞常在的百忙之中还抽出空来添妆,李静言自然也不会落下,还有弘时这位兄长,钮祜禄氏这个嫂子。 这是送的多的,弘昼这个弟弟以及懋嫔所出的两个妹妹,也送上了自己的心意。 规矩上的嫁妆都显得不足为道了。 皇帝看着看着却不满意了,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和之前每次看单子时一样,他又往上添了一尊小臂高的金佛,还有一套玉杯,惦记着玉章打小爱穿冷清的颜色,又加了不少酱色,青色,石青色的缎子。 李静言自然不会拦着,皇帝看着新加上去的字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玉章到底是女儿家,绣五彩缎料,绣五彩纱料这样鲜亮的料子也不能少,又是大笔一挥。 屋内两声叹息撞到了一起,再怎么说公主尊贵,可嫁女哪有能放心的呢。 还是皇上率先打起精神,安慰道:“你且放宽心,玉章永远是咱们的公主,弘时的妹妹,平日里也不过是让她在自己的公主府上待着罢了。” 李静言叹道:“是啊,多亏了太后,否则这公主府也住不安心呢。” 许是在温宪公主身上了解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太后也曾私下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查过温宪公主的死因,总之,在玉章出嫁前,太后走出了寿康宫,让玉章陪着她去了一趟咸福宫。 塔娜,和硕和悫公主;雅图,和硕和敏公主,她们这对姐妹花陪着懋嫔住在这里。 太后提前吩咐了不要惊动人,她悄无声息进来的时候,该服侍两位公主的嬷嬷们都懒散地聚拢在一处吃着茶水点心聊天。 纵然她们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就跪在地上请罪,还是被乌雅成璧都打发回了内务府。 好在到底生活在亲额娘的眼皮子底下,这些嬷嬷也就是不怎么干活儿,就连懋嫔也指使不动她们,毕竟是无宠的嫔位罢了,将这些嬷嬷换了,新来的也未必就不是这个样子。 这些事总避不开皇后娘娘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来也不成个样子,反倒坏了公主的名声。 总归不曾苛待公主。 不曾想太后驾临咸福宫,将这些倚老卖老的懒货都处置了。 懋嫔感激地看了眼玉章公主,皇上的子嗣少,也就五个,都亲近得不得了,彼此照应着,她想着,应当是公主在太后耳边说了些什么,才劳动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大驾。 乌雅成璧亲自挑了一批好的给塔娜和雅图,都是孙女,虽然比不上玉章,但好歹在眼皮子底下了,还是要管一下的。 等她暗自观察着,玉章身边的嬷嬷都侍候得更精心了,便也满意了。 虽说,玉章从来不是受气的性子,把自己的几个嬷嬷管得服服帖帖的,但越靠近玉章出嫁的日子,太后越是放心不下,总想找点事做。 倒是皇帝心情十分复杂,一时感慨太后对自己疼爱的孩子原来是这模样,但也不至于和太后置气,不然总感觉自己像是在和女儿吃醋似的。 这场景未免有些过于诡异了,皇帝都没法子想象。 然后又下旨罚了那些被太后赶回内务府的嬷嬷们,实在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亏待公主! 皇帝总觉得这不是个例了,又往前查去,果然发现这都成了常态了,服侍公主的嬷嬷简直是带着整家子当硕鼠,接着又牵扯出包衣贪腐之事。 此事已经尘埃落定有些时候了,听贵妃再度提及,皇帝便说道:“也是玉章的功劳。” 所以抄家抄出那么多金银财宝,分些给玉章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静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对父母就此达成共识。 谈完女儿,两人便歇下了。 第二日,皇帝去上朝,李静言去给皇后请安。 莞常在的位次当然是极为靠后的,堪称是泯然众人,不管是贵妃,还是年妃,亦或者是裕嫔,懋嫔,都没把她放在眼中。 但皇后喷火似的目光又很好地帮助莞常在吸引了视线。 懋嫔心头大石一去,私下里还曾经跟懋嫔玩笑说:“都说女子天葵断绝后,或是心情郁郁,或是倦怠无神,或是躁郁易怒,我便是那个心情郁郁的,想来皇后也到了这年纪了,是那躁郁易怒的,一把岁数了,还成日里为难一个小常在。” 小常在,位分小,年纪也小,说来都能做皇后的女儿了,这样的两人竟然也能在众人口中说一句不对付,实在是稀奇。 裕嫔不关心皇后和常在的闹剧,只发着牢骚:“姐姐如今可是好了,再没什么好操心的,每日见你都是小模样,倒是我,想来也快到年岁了,成日提心吊胆的,不知弘昼又惹出什么祸事来,一见他就想念叨。” 请安时两人的位置刚好是左右第二位,见又要上演重复不知多少次的戏码,只相互打着眉眼官司。 李静言却在请安后留了下来,玉章的婚事已经准备齐全了,只等吉日吉时,便恢复了每日和皇后的闲谈。 第12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6 李静言问道:“娘娘怎么总是跟莞常在过不去啊?不过是个常在,哪里值得娘娘放在心上?” 皇后沉默半晌,说道:“贵妃,你不懂。” 不懂便不懂吧,贵妃又关心了皇后一番:“娘娘近日的头风好些了吗?” 皇后不出声,只是点点头。 剪秋在旁嗔道:“娘娘总是劳累着,哪里就好了。” 李静言便绞尽脑汁想了个好主意给皇后:“娘娘随便想个法子将莞常在关起来,别叫她出来碍眼不就成了,好好休息,头风自然就不会再犯了。” 那怎么成? 皇后下意识否认了贵妃的这个提议。 在她心中莞常在是难以对付的,都毁容了还能重新爬起来,皆是因为背后有皇上做靠山。 那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就跟之前一样,她第一次封闭延禧宫的时候,都不用皇上,苏培盛一句话,侍卫不就将延禧宫放开了,任由她们自行进出。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皇后怔愣地想着,许久,才说道:“贵妃,你不懂。” 而后,又叮嘱道:“莞常在此人,你要小心谨慎,皇上心里是惦记着她的。” 李静言:啊? 皇上的哪一颗心有莞常在啊? 是昨天和她一起给玉章拟定嫁妆单子那一颗还是前天对她甜言蜜语那一颗,又或者是今早念叨着要给前朝官员紧紧绳子那一颗。 可就算皇上有七八十来颗心,也腾不出空来放莞常在啊。 李静言真觉得皇后娘娘笨笨的,只能由聪明的自己去点醒她:“皇后娘娘,莞常在只是个常在啊!” 要是有心,皇上为什么只舍得给她一个常在的位分呢,那天子之心实在是太廉价了,若当真如此,也不值得去追求啊。 但皇后只是说道:“位分从来不代表所有,贵妃,你太过看重表象了。” 李静言:行叭。 李静言:“那皇后娘娘,臣妾先回永寿宫了。” 贵妃的身影不在了,剪秋也忍不住劝道:“娘娘,奴婢听着贵妃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皇后:…… 皇后很是震惊,剪秋居然会这样说,她看向打小就跟着自己的剪秋,说道:“你糊涂啊!贵妃坚持的看法,能是对的吗?!” 听完贵妃的劝解,发现自己和贵妃的想法并不一致,皇后那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剪秋恍然大悟,瞬间就被这极具说服力的理由说服了。 她见皇后娘娘又揉起了额头,顿时抛下其余杂念,担心道:“娘娘,您的头风发作越来越频繁了,奴婢为您去请太医过来。” 皇后头疼欲裂,只虚弱地点了点头。 自从和莞常在对上,又拿莞常在没办法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皇后在痛得想拿头撞墙,还一夜一夜难以入眠直到天亮的时候,总是在想,为什么过了几十年,姐姐还要折磨自己。 ——————————————————————————— 是日,永寿宫贵妃李氏所出固伦淑慧公主(玉章)出嫁。 婚礼前一日,固伦淑慧公主于坤宁宫举行晨祭,供奉贡品,由萨满祭司主持。 婚礼当日辰时,公主身着固伦公主吉服,头戴凤冠,从紫禁城东华门出宫,乘坐八人抬舆轿,前后簇拥内务府仪仗队,经过由步军统领衙门戒严的街道,抵达富察氏府邸。 合卺礼后进入公主府。 三日后,协同驸马返回紫禁城,行回门礼,皇帝看着下面亭亭玉立的女儿,和驸马,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道:“好孩子,去看看你额娘,们吧。” 驸马只当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富察氏再度证明自己重回帝王心腹圈,他决不允许出任何意外,什么额娘们不额娘们的,这种不合规矩的话反正他听不懂。 玉章又去拜见了皇后。 皇后和贵妃还有弘时是熟悉的,但玉章,纵然,她是贵妃和弘时最亲近的人,但皇后却陌生得很。 就像她和皇上熟悉,但和弘昼,塔娜,雅图也是陌生的一样。 皇后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面对公主与驸马,她只是微笑,说了两句夫妻和顺的话,便让他们离开了。 反正不是乌拉那拉家的儿郎当上驸马,她没有多留的兴致。 再之后,便来到了永寿宫。 李静言拉着玉章的手不肯放,泪珠子成串得往下掉,驸马就又变成了瞎子,垂着头看地板,不敢看贵妃的失态。 不过对公主的受宠倒是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母女在一起的时间过得极快,须臾间便到了玉章离宫的时辰。 李静言愕然:“什么?你要出宫?!” 可皇上分明说会留玉章在宫里住几日的啊! 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 玉章想起了皇阿玛方才的欲言又止,明白了什么,安慰道:“额娘,等女儿与驸马相熟之后,再入宫居住也不迟啊。” 和驸马培养感情当然也是很重要的,但是,但是…… 李静言嗫嚅道:“可太后会想你的。” 玉章提醒道:“额娘忘了,太后前两日便去了十四叔府上住着了,说要住些日子呢,女儿刚见过太后。” 三天见了一次,当然,驸马也陪着了。 至于竹息,那是天天都要来公主府替太后看看的。 李静言没了理由,只能恋恋不舍地放女儿离宫,然后去折腾皇上。 皇上也是和玉章一样的说法,李静言辩不过,愤愤认了。 又三月过去,皇后重病。 第12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127 这期间,玉章只时不时入宫一回,并不频繁,倒是皇上与贵妃常常赏赐东西去公主府,省得外头的人以为公主出嫁后便不得圣心了。 不过这倒是他们想的太多了,有太后在宫门时常派遣从前的十四阿哥,如今的毅郡王去公主府接侄女过来共享天伦之乐,顺便观察敲打额驸。 哪里有人会看轻固伦淑慧公主呢。 至于毅郡王,这些年西北战事吃紧,他也曾去青海督军,因着弘时的缘故,当然,也因着李静言大嘴巴给皇帝的风流韵事添砖加瓦的缘故,皇帝的皇位继承疑云并没有掀起什么大的风波。 朝局稳定,准噶尔见此便没有很放肆,一些零零碎碎的试探只是常态罢了。 年羹尧身后追着不少将领想取而代之,也不敢在青海做大,准噶尔倒是节节败退。 如今龟缩起来。 十四当然不会在青海常驻,回来之后很快便闲了下来,但还是因功被晋升为郡王了。 而皇额娘的意思,他也明白,大侄女十分得四哥宠爱,几乎可以肯定她的同胞兄长会是未来的皇帝,她的生母贵妃会是未来的皇太后,那如今多往来,处好关系总没有坏处。 毕竟,如今皇额娘在,他和皇上算是同胞兄弟,将来皇额娘走了,兄弟间的关系就要弱一层,等对自己算不上亲近的皇上也走了,侄子对叔叔还要再生疏一层。 作为没有争夺到皇位的宗亲,他这一脉迟早会成为远亲,可至少,十四希望成为边缘宗室这种事能在自己死后再发生,别让他亲眼看见,这太让人心梗了。 晃神间,公主已在朱轮车中安坐,毅郡王便一夹马腹,车队跟着行动了起来。 宫中传来皇后病重的消息,太后也不好在毅郡王府待着了,她这回叫玉章过来是有话要叮嘱她。 十四将公主送到后,见皇额娘搂着小四哥,不对,小四姐,也不对,反正就是至少跟四哥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大侄女温声细语,便浑身发麻,忙告退了。 太后也不留他,接下来的话,十四不听也是好的。 “玉章,你刚出嫁,虽说你是公主,你为尊,驸马为卑,但若驸马无犯上之心,你也要和他好好相处,你阿玛,你额娘,还有哀家,都盼着你夫妻和顺。宫中永远都留着你的院落,不过哀家想着你不必急,先多同驸马培养培养感情。” 玉章顺从地点头,说道:“皇阿玛也是这样交代的,皇玛嬷放心,孙女儿知道。皇玛嬷是要回宫了吗?” 她这样说,乌雅成璧对心中的猜测就更为肯定了,心内止不住地叹息,面上却不曾显露一丝一毫,只应道:“是啊,在宫外也有好几个月了,哀家得回宫了。” 回宫送皇后最后一程。 宜修,这个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连宗后带给自己的表侄女,心思既深又浅,人还偏执,一生中最在乎能不能比过嫡出长姐纯元,偏偏又的确是比不上。 在太后看来,宜修的脑子是很不够用的,但不像贵妃那么明显,她的阴毒让她看上去很像个聪明人,但又抓不住事情的本质,实则只是个驽钝的人。 将自己带到了如今的境地中,已回天乏术。 乌雅成璧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她这一生中有太多的人承担过类似的角色了。 她不爱,也不恨,说不上心疼,也说不上心软,但看着她们即将迎来生命的最后一刻。 乌雅成璧还是会想为她们叹一口气,哪怕只是为了这相识的几十年。 ——————————————————————————— 皇帝当然明白,太后在此时回宫,必然是看出了什么,但面对他去请安时,太后的长叹,皇帝还是什么都没说。 皇后,权欲熏心,他是一定要处置的。 她总是想要打着帮助弘时的旗号插手朝政,殊不知却将自己的野心暴露得一干二净。 皇帝岂能容她。 就算是弘时,也是忍不了皇后的,也许,在刚登基时,看在从前的母子情分上,能勉强忍耐,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早晚会迎来反目。 作为儿子去对付母亲,还是一个父亲已经离世的寡妇母亲,名声上必然会出现瑕疵,而且最后即使大权在握,也还是得捏着鼻子和好。 这在春秋时期便已经有过先例了。 而疑心皇后准备加害贵妃,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点燃火药的引线。 从那时起,皇帝就在着手对付皇后。 只是,他原本以为,皇后倒下得会更早些,但是病症会更轻些。 而现在,许是因为莞常在的存在,皇后面对病痛更有毅力能够忍耐了,倒下的时间推迟了,但爆发出来的病痛却更为剧烈。 ——————————————————————————— 病来如山倒,皇后躺在床上,神思不属,皇帝来看过她了,太后也来看过她了,贵妃也带着宫嫔来侍疾,还有弘时和其他几个孩子们,他们每一个人面上的神情好像都已经判定了她死期将至。 就连太医院的院判章弥,也是这样说的。 可她还不到五十岁啊,在民间固然已经是就算去见阎王爷也正常的年纪了。 但她是万民供养的皇后啊! 有最好的医者,有最佳的补品,有最珍惜的药材。 她、她怎么会就要死了呢? 皇后第一次发现,原来生命无常,这世上不只有自己宫斗成功,当上皇太后这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是自己连皇上都活不过。 那她在争夺些什么? 死在皇上之前的话,她能得到的已经都得到了啊。 皇后不愿意接受,她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只拉着剪秋的手,恶狠狠地说道:“去!去杀了甄嬛!” 一定是甄嬛,一定是她克了自己,等莞常在消失在皇宫,自己的病一定会好的。 皇后不是在胡乱揣测,她倒下的最直接原因是发现了莞常在在打探潜邸往事。 她本就因头风频繁发作,吃不好,睡不着,听得此事,激动之下便晕了过去。 旧事重提,皇后才发现它永远都压在自己心头上,她惶恐于皇上得知真相后的暴怒,害怕自己的后位保不住。 乌拉那拉宜修也不是傻子,在太后年复一年的冷落中,她早已经明白,太后不再是自己的靠山。 但不要紧,只要杀死甄嬛,她根本就不需要靠山! 即使会触怒皇上又如何,死一个甄嬛和被发现是自己当年毒害了纯元皇后与二阿哥孰轻孰重,皇后还是能分清的。 大不了就是禁足,皇后不怕,等弘时登基,一定会放自己出来的,不不不,不用等弘时登基,贵妃也会为自己求情的。 剪秋已经含着泪水去执行皇后娘娘的吩咐了,这只怕就是皇后娘娘的遗愿,她不能不用心。 皇后不愿意奴才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不肯让旁人近身,只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她不愿见到旁人哀戚的面容,可此时又觉得景仁宫太过冷清。 在恍恍惚惚间,她又忘了,皇上不一定死得比她早这件事。 “贵妃娘娘到——” 主子病重,连带着奴才都前途未卜,守门太监见素来与皇后娘娘交好的贵妃来了,唱名都格外有力。 盼着贵妃能记得自己,若是,若是皇上嫌他们没有伺候好皇后,贵妃能帮忙求个情。 这希望缥缈,但一个太监,也别无他法,总好过寄托神灵。 其实,他也日日夜夜在心中祈祷神佛垂怜,既已早早损了他的身躯,就被那么早夺去自己的性命。 带着小太监厚重期盼的声音拨开重重苦痛闯入了皇后的心门。 为她带去一丝清醒。 第12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8 贵妃。 是贵妃来了。 乌拉那拉宜修睁开了迷蒙的眼眸,目光在半空中搜寻,好像在找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找。 直到一张粉面桃腮,花容月貌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贵妃。 是贵妃来了。 乌拉那拉宜修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贵妃刚入府,自己才当上福晋没几年,还面临着被先帝厌恶的危机。 直到一个桃花一样的美人来到府上。 她很漂亮,也很不懂事,完全听不明白人话,第一次见她这个女主人,叫的居然是福晋姐姐。 这个称谓真是恶心啊…… 李静言说道:“皇后娘娘怎么忽然笑了,可是今日好些了吗?” 两人靠得很近,乌拉那拉宜修的头痛好像也缓解了不少,听贵妃说话,她才知道自己在笑。 宜修说道:“是贵妃来了啊,扶本宫起来。” 屋内没有旁人,李静言吭哧吭哧扶着皇后半坐着靠在床头。 宜修突然有很多的话想说:“本宫记得那时候弘时刚出生不久,就抱来了本宫的院子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即将燃烧殆尽的香料产生的一点点烟雾在偌大的空中渐渐散开。 李静言应和道:“是啊,弘时刚出生那几年可难伺候了,臣妾都想不起来他是怎么长成现在的样子的了。” 她只觉得皇后面色看上去比前些天好了不少,看来御医还是很有本事的,而且性情也平和不少,前段日子皇后总是三言两语就说到了莞常在身上,然后就化作狰狞的模样。 和李静言一直以来认知中的简直不是一个皇后。 听完贵妃的回话,饶是病重,宜修的声音还是被气得重了些:“你当然想不起来了!” 因为弘时最折腾的年纪是她在带着! 最开始,宜修几乎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耳朵还多了几个豁口,抹了上好的药又包扎了许久,才好全乎的。 纵然如此,自此后她也再没有戴过那些分量不轻的耳环。 李静言茫然地看了皇后一眼,恍然道:“皇后娘娘也想不起来了吧,没事,都过去好多年了,记不得也是正常的。臣妾也只记得一点点呢。” 宜修被贴心安慰气得翻了个白眼,换来贵妃的一脸讶然,她何曾见过皇后如此不体面的一幕啊。 宜修今日的谈性十足,问道:“贵妃还记得什么,说来听听?” 李静言外头思索片刻,说道:“臣妾啊,臣妾记得弘时有一次生病了……” 弘时! 弘时!!! 不知为什么,忽如其来的灵光像闪电一样照亮了乌拉那拉宜修心中的迷雾,她忽然发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贵妃,审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李静言还在念念叨叨:“他烧得满面通红,我日夜不休得守在弘时身边,除了自己,我谁都不放心,第一日,他小手上的肌肤都被烧得皱了起来,第二日,就好了许多,我念了好多好多的药师经,第三日,就只剩下嘴上有一点点起皮了,小孩子就是好得快啊,第四日,他又活蹦乱跳了。” 她一点一滴详尽道来,是说不尽的慈母心肠。 对宜修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 是啊,是啊,这才是贵妃对挂心之人得病的态度。 弘时那时是府上唯一一个孩子,那次得病,宜修也急得不行,是眼睁睁看着素来不学无术的贵妃背下了药师经。 药师经五千余字,弘时得病三日,贵妃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对着经书一字一字的念。 病愈那日,贵妃倒背如流。 她还从来不记事的,入宫后,宜修偶尔一次提及贵妃总是捣乱,又是在宴会上说还是福晋的她像爹,还是贝勒的皇上像娘;后来还是在宴会上,说弘时是长子,要为已经成了王爷的皇上分担重任,吓坏了旁人;再有拉着大嗓门喊王爷被宫女霸王硬上弓,被圆明园上上下下所有奴才都听去了。 贵妃却只是回给她一张茫然的脸,然后说道:“这怎么是捣乱呢,弘时就是皇上的长子,要给皇上分担重任的呀。” 当时她急忙拦着不让贵妃说话了,现下宜修却只关注贵妃对更早以前的事如数家珍,显然是历历在目。 弘时幼年时一次平安度过的小病,直到弘时都当上阿玛了,贵妃也记在心里。 那她呢? 皇后掰过贵妃的脸,上面是她熟悉的茫然。 “贵妃,如今本宫将死,若是你从来都在骗本宫,现在就说出来炫耀吧。” 第12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29 李静言的脸上出现了乌拉那拉宜修不曾见过的无措。 “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臣妾怎么会骗你呢?” 微凉的手心贴在额头。 乌拉那拉宜修听到贵妃嘀咕:“是不是病糊涂了,娘娘等等,臣妾这就去请太医。” 说完便提高嗓门喊起来:“剪秋,剪秋!” 乌拉那拉宜修睁大了双眼,却怎么也没有从贵妃的面上搜寻到哪怕一丁点的得意。 剪秋没有出现,倒是绘春在过来了,站在外头问道:“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乌拉那拉宜修终于出声:“没事,你出去吧,守好门窗,不得有人靠近。” 绘春领命。 这场景李静言是熟悉的,皇后一旦这样吩咐,就是有私密事要说了,不由抱怨道:“皇后娘娘真是的,都现在了,还操心什么呀,不如安心养好身子,皇上抓弘时课业那样紧,弘时病了还知道让他休息呢。” 好贴心的话,如果是贵妃说出口的话,一定就是出自真心的吧。 乌拉那拉宜修在了解贵妃的本性之后,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她深信,贵妃不会骗人。 不是不会,而是不会。 言语从诞生开始,就注定被用来欺骗,偏偏人心隔肚皮,肉眼不得窥探,唯有能力不足,才叫乌拉那拉宜修交付了不知从哪里挤出来的一丝信任。 贵妃辜负了这份信任吗? 好像没有,自潜邸那时起,贵妃便对自己言听计从,连弘时也送到了自己的院落中,长大后也从不拦着弘时亲近自己,不管是谁落了她这个皇后的面子,贵妃都会冲锋陷阵。 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还有什么可以苛责的地方吗? 那也未免太过人心不足,夫君有妾室的妻子想必都会觉得她是无风还要掀起三重浪那种人吧。 说不定还会认为是她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而恐惧,看未来必定光明璀璨的贵妃不舒服,所以胡搅蛮缠。 可乌拉那拉宜修还是忍不住问道:“贵妃,这些年,你向来是十分敬重我的,称得上是忠心耿耿,不过我倒是想不起来了,是什么事让你决定效忠于我呢?” 就连她好像也想不起来了,她曾经对贵妃施恩过吗?那肯定是有的,但就凭借那些小恩小惠就换来了贵妃的忠心吗? 那又是哪一次呢,乌拉那拉宜修想知道。 见皇后娘娘精神又好转了,李静言也轻快起来,回答道:“被太后娘娘点中要入贝勒府的时候,竹息姑姑教了臣妾好多呢,要用心侍奉贝勒爷,不得忤逆福晋,福晋是府上的女主子,要臣妾听福晋的话。” 她眨了眨眼,显然觉得自己做得是极好的,冲着从前的四福晋,如今的皇后甜甜地笑,像是个孩子在向阿玛额娘讨宠邀功。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效忠于她却和她无关啊。 乌拉那拉宜修本该最喜欢听这样的话了,所有的妾室都该有这样的品性,她这个正妻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年的德妃娘娘果然是待她极好的,送来这么一个妙人。 也不知是怎么从重重秀女中挑选出来的,能同时完美契合她和皇上两个人的喜好。 以至于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 这么想想,这些年她对皇额娘还是太不孝顺了,皇额娘对自己分明不比对姐姐差多少嘛。 真是好消息。 真是好消息啊…… 乌拉那拉宜修忽然来了兴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入府的。” 李静言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只是摇摇头:“不记得了了,只记得是在康熙四二年六月十七日诊出了喜脉,是弘时来了臣妾腹中,四三年二月十三日子时生下的弘时,反正是在这之前入府的。” 宜修对当时自己的焦灼倒是记得很清楚,足足有一年半的时间她都在盼着还是个小格格的贵妃能过来说个好消息给她听,好让她给额娘交差。 也就是说,贵妃是在康熙四十年末入府的,今年是雍正六年,已经二十七年过去了。 而她今年还不到五十,大半的人生都耗费在贵妃母子身上。 用在姐姐和弘晖上的心思还不及用在贵妃和弘时上的两成。 可弘时除了幼年的时候难带,后来便好了,再后来忙于学业,接触频繁但不多。 说是贵妃母子,大部分时候,乌拉那拉宜修不过是在给贵妃擦屁股罢了。 还要负责哄偶尔会莫名其妙吃醋的贵妃高兴。 想起那些至今也摸不着头脑的往事,宜修笑笑,又问道:“玉章是何时出生的?” 李静言不需要思考:“康熙四十七年六月十日辰时。” 乌拉那拉宜修抚掌大笑:“好啊,好啊,贵妃实乃慈母。” 那些往事贵妃记不记得,她也不想再问了,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李静言也跟着笑,祝愿道:“皇后娘娘中气十足呢,想来很快就要痊愈了。” 十分真心的模样,看不出一丁点勉强。 谁在病中听了这样的话不动容,而且说这话的人只要等自己一死,就可以获得更大的权利,更多的自由。 如果乌拉那拉宜修没有发现贵妃实则是个没有心肝的人的话,她也会欣慰的,欣慰自己的精力没有白白付出。 欣慰这一生也许有个人也分了一份真心给自己,虽然这份真心是因它的主人盲目痴愚才付出的。 她惯来想要的都是皇上的真心,至于妾室,都是敌人和透明人,要她们的真心做什么?学习姐姐做作的样子吗? 但真有了也无妨,这样的贵妃用起来才更放心。 可她就在前一刻知晓,贵妃一颗心给了弘时,一颗肝给了玉章,唯有这两个从贵妃腹中诞生的孩子是贵妃的心肝宝贝,对其他人也不过是按着规矩行事罢了。 只是面容长相实在甜美,说出来的套话也成了蜜语甜言。 宜修为自己心中愤怒之外那丝不合时宜的哀伤难过而不解,不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吗,贵妃就是为她生孩子的,只要听话省心就可以了。 一直一直不杀了贵妃,将两个额娘变成只有一个额娘,也只是因为皇上护着贵妃,只是因为弘时聪明非常,必然会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真相,只是因为贵妃蠢笨,当上了圣母皇太后也不会争权夺利。 弊大于利太多太多,提防贵妃不如提防三福晋钮祜禄氏,所以她才没有对贵妃下手的。 贵妃做的这样好,真正是妃妾的典范,她该高兴才是。 宜修凝视着贵妃明媚如往昔的笑颜,沉默许久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贵妃也是在得知被太后指给皇上那一刻,便对皇上芳心暗许了吗?” “是啊。” 第13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30 “贵妃也是在得知被太后指给皇上那一刻,便对皇上芳心暗许了吗?” “是啊。” 皇后娘娘怎么忽然问这样羞人的话。 李静言面上漾起两团红晕,抬起手半遮半掩着面容,但也不耽误她回答皇后的问题。 妻妾本就应当爱慕夫君的嘛,这都是她该做的啦,虽然害羞,但也没什么不可以承认的。 教导她的姑姑嬷嬷们都说男子会怜爱这样的女子呢,果然没有骗她! 她絮絮对皇后说起来,最后总结道:“这世上真是好人多呢,莞常在那样的人总归是少见的,皇后娘娘不要放在心上呀。” 剪秋安排完了事情,心中惦记着主子,便赶了回来,在门口听到贵妃的话,亦是十分认同。 她明白主子的心结,可为此重病,实在是不值得啊! 乌拉那拉宜修也发现剪秋回来了,便说道:“好了,你也来了许久了,回永寿宫去吧。” 接着又吩咐道:“剪秋,你送送贵妃。” 说完,便闭目养神起来,不再沟通。 剪秋扶着贵妃,将她送至门外,语调柔和:“皇后娘娘许是累了。” 李静言嘟囔道:“什么呀,皇后娘娘这是不想听本宫往下说了,那莞常在究竟有什么呀,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她直接戳破了剪秋。 莞常在有脸,但这话对着贵妃实在也解释不明白,只能半垂着头不说话。 见贵妃登上辇轿,便屈膝行礼,在后头说道:“奴婢恭送贵妃娘娘。” 剪秋再次踏入景仁宫的大门,然后进屋守在了皇后身边,嘴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总归是没什么用的,只打定主意要尽快解决莞常在,若是,若是主子真的好不起来了,她得让主子没有遗憾地走。 乌拉那拉宜修此时想的却不是莞常在,她仍沉浸在贵妃那句顺畅无比的应承声中。 何其天经地义般的回答啊。 也对,这才是贵妃啊。 皇上会知道吗?怀中温香软玉的身躯不过是一具空心皮囊。 “剪秋。” 她唤道。 乌拉那拉宜修产生了一点微弱的冲动,想要请皇上过来,由自己告诉皇上这个真相,看看皇上会是什么反应。 剪秋等着接下来的吩咐,但久不见主子说话,便低声问道:“娘娘?” 乌拉那拉宜修摇了摇头,叹道:“罢了,无事。” 剪秋站回原位,又听到主子说:“剪秋,你去拿纸笔过来,本宫要留一封信给贵妃,等我死后再给贵妃送去。” “娘娘!” 剪秋流泪喊道:“您别这么说,有章弥院判在,您会好的。” 皇后只是冷然道:“本宫让你去,你就去。” 【贵妃亲启: 本宫同你回忆往昔,只觉沉疴尽去,无奈从御医口中得知,不过是回光返照,但纵得一夕清明,亦是庆幸无比。本宫心中如今唯有一事放心不下,皇上年岁长于本宫,亦有回天乏术之日,贵妃不妨效仿此事。】 一张纸被粗暴地揉成了一团,扔到地上,乌拉那拉宜修觉得留信不妥,便在第二日贵妃来时,口头细细叮嘱了一番,到了皇上的弥留之刻,千万别忘记告诉皇上,你是怎么喜欢上皇上的。 然后再将皇上的话记录下来烧给地下的自己。 在此之前,不得泄露分毫,不管是对谁都不能泄露。 李静言知道这就是遗言了,含泪应下了,还应皇后的要求发了个誓。 贵妃办事不牢靠,宜修是知道的,最后便说道:“贵妃,若违反誓言可是会报应在子女身上的,唉,本宫早知道你嘴上不把门,不该让你发誓的。可现下,唉,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李静言大惊,严肃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守口如瓶,不等皇上驾崩前绝不会出口一字半句!” 宜修见贵妃也是默认皇上会死在她前头,然后她当上皇太后,又想笑了。 看来她想的没错,皇上本就比她们都要老,那样想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世事无常罢了。 一时又幸灾乐祸起来,她就是觉得落在纸面上的回天乏术太过危险,才叫来了贵妃用不会留下痕迹的话语叮嘱贵妃。 但显然,贵妃是一如既往的口无遮拦。 不知怎得,乌拉那拉宜修仿佛对一切都释怀了,可能是习惯了忽视贵妃一切离谱言行的缘故吧。 也可能是对死后世界也有了盼头,她好像不再那么畏惧死亡。 自那日后,景仁宫就不再见任何人,包括贵妃。 皇后的病越来越重,她总是喘不上来气,脑子里又像是被敲进看了一枚钉子,外头还有锤子在一下,一下的敲着,不把她的整个脑袋锤裂开不罢休。 四日后,已经没用的莞常在失去了皇帝的帮助,自然是没有在剪秋的手段中活下来。 即使如此,皇帝也没有进去景仁宫,好像皇后不见任何人吩咐能命令得了他一样。 再三日,皇帝的第二位乌拉那拉皇后也离世了。 —————————————————————————— 从前有一个农妇想摘桃子吃,碰到了一株长着艳丽桃花的桃树。她给它浇水,施肥了一辈子,日日看着树上青涩的小果子慢慢长大。 在咬上饱满多汁的蜜桃前,农妇先一步倒在了树下。 谁为她人做嫁衣?谁为她人登天梯? ——【人肥】 第13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31 乌拉那拉宜修是个重要但也不重要的人,就像皇后是个重要也不重要的位置。 她走以后,人们还是一样过日子。 皇上按着祖宗规矩辍朝,在京诸王以下及文武百官,公主,王妃以下及旗下二品命妇聚齐举哀,持服二十七日。 无声哭泣的面具下是不见哀痛的心肠。 剪秋早已随着皇后去了,得了个忠仆的名声,沦为众人口中的一句喟叹。 不过想来她会满意的。 皇后离世的动荡是极为轻微的,但就连这渺小的涟漪也很快平复了。 倒是玉章被接回了宫中为皇后守孝。 本朝出嫁的公主需要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守孝,同时,驸马也需要陪同守孝,在此期间两人不能同房。 但皇上以皇后素来十分疼爱固伦淑慧公主为借口,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总归是死者为大。 至于什么让小夫妻好好培养感情,若是换了塔娜,雅图两个公主,皇帝没准还会考虑一下,她们身后的仪仗少,面对驸马气势上许是不够强。 但玉章是不必的。 富察氏不敢不对玉章情深似海,不管是如今还是往后,只有用心侍奉的份儿。 ——————————————————————————— 人死万事消,弘时也难免叹息,只是心中还是更记挂着额娘,他是知道额娘与皇额娘之间关系有多密切的,便总是赶去永寿宫安慰额娘。 这一回还带上了自己的孩子。 雍正三年出孝,今年是雍正六年,府上清理干净之后,钮祜禄氏手腕高超,又有弘时扒拉来的宫权,将后院护得滴水不落,人也识大体,知道现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更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如今,弘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钮祜禄氏也有了贤惠的名声在外,不管是弘时还是皇帝都是十分满意的。 大格格乃福晋所出,是弘时第一个孩子,生得像极了李静言,当然,也像极了弘时,好在智商是随了钮祜禄氏以及弘时的。 大阿哥是格格田氏所出,二阿哥是格格钟氏所出,小孩子当然也是可爱的,但不论相貌还是智商,都较为寻常,不知是否因为对两个阿哥都不够满意,弘时并未为任何一人请封侧福晋。 钮祜禄氏见妾室一个接一个的生儿子也不着急,还是按着太医的方子调养身体,绝不肯急急忙忙地再度产子。 大阿哥与二阿哥年岁实在是小,便没有带来,只有大格格被带到了永寿宫。 李静言见她的面容便天然爱她三分,果然展露笑颜,又将大格格搂在怀里,亲昵地贴了贴脸颊,感受孩子软嘟嘟的触感,又在大格格额头上印下一枚香吻。 这些时日她也是难过的,每天早晨在熟悉的时辰醒来,却不再需要去请安,她也有几分不习惯,不过也在渐渐好转。 身体在调整适应,这两日醒来时已经是错过请安时间的了。 想来再过上三五个月,和皇后相处二十七年的往昔痕迹就都会随风散去了。 但弘时还是有些担心,这才带了大格格来彩衣娱亲,效果是很不错的,不过他也发现了,额娘对大格格是纯粹的爱屋及乌,是远远比不上对他和玉章的。 倒也,不出意料。 额娘活得向来十分简单。 很快,玉章也过来了,李静言便将大格格递给钮祜禄氏,换了玉章在怀里,即使女儿是大姑娘了,李静言还是像女儿小时候那样,给玉章理了理头发,扫去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抚前胸又拍后背的。 确认女儿好得和昨天一模一样之后,流程才宣告结束。 弘时是个大人了,他是没这个待遇的,不过李静言也没有忽视过他,只是将上手换成了开口询问而已。 还非得弘时自己说,不然换了任何人,哪怕是御医,她也是不放心的。 除了驸马是外男,不得入内宫,儿子儿媳大孙女还有女儿几人围在李静言身边哄她,到了时间,又依次退去。 这是因为皇上最近每日办完政务便来永寿宫看贵妃的缘故。 倒是李静言依依不舍地拉着玉章不肯放手,钮祜禄氏在,皇上又要来,弘时是不好留下了,但玉章可以陪着她。 然后被玉章残忍地推开了手。 太后抱恙,玉章这些时日是住在寿康宫的,踏出永寿宫的大门,才呼出口气,方才差点就对额娘心软了,幸好在即将答应留在那里前回过神来,硬生生走掉了。 “听说皇阿玛最近在教额娘读书?” 听得兄长这样问,玉章回答说:“是啊,应当也是不想看额娘过于伤神吧。” 在玉章心中,皇后当然不值得额娘如此,哪怕一滴泪都是多余的,不过三哥与皇后的关系和她不一样,她也不会在三哥面前说这些。 弘时点点头,应道:“原来如此,那你多留一会儿也无妨,额娘是极舍不得你的。” 毕竟方才的景象大伙儿都看见了,只有玉章被拉着不放,额娘甚至都没空搭理他的告退。 玉章翻了个白眼给弘时看,说道:“又吃这种空头醋,不就是额娘拉着我没拉着你吗,就把我往火坑里推,要去你去,我才不想被皇阿玛逮着教额娘念书呢,皇阿玛想教就让皇阿玛教。” 皇阿玛在永寿宫,她就陪着太后,等皇阿玛走了,她再去陪额娘,这岂不两全其美,何苦自找罪受。 不那么孝顺地说,玉章认为皇阿玛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突发奇想。 教导额娘给自己找气受不说,让她去教额娘的时候,还要在一边指指点点,什么耐心些啦,你额娘又偷偷装懂了,别被她骗过去了之类的。 教书本来就烦! 旁边还有个靠嘴输出的人更烦! 显然,弘时也并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在调侃妹妹罢了,钮祜禄氏也跟着掩唇而笑,就连被嬷嬷抱着的大格格也跟着阿玛和额娘咧开了小嘴。 看得玉章怒从心起,又是怒极反笑,说道:“我也是为了三哥着想,若是看我同皇阿玛与额娘相处的时间比你久,三哥又哭着闹着想当公主可怎么好,如今三哥可穿不得我的衣裳了。” 第13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32 一大把年纪了,和小时候一样爱吃醋,就翻你小时候的旧账,看你知不知羞! “哎!怎么说这个!说好了不提的!” 弘时闹了个大红脸,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居然还在钮祜禄氏和大格格面前说嘴,他为夫为父的脸面都要掉光了,说着还朝妹妹抱拳拱手。 玉章睚眦必报起来很有皇帝的风范,才不管这些呢,转身前还留下一句:“噫!三哥很不必与妹妹浪费口舌,快趁着皇阿玛要来,到额娘他们面前撒泼打滚去吧!不过这回不必额娘给你做固伦公主的衣裳,我大婚的礼服才刚入库呢,抬进宫给你穿便罢了!” 这种时候,三哥倒是聪明,知道讨饶了,但玉章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呢。 几件糗事虽然是在玉章还不懂事的时候发生的,但她早从额娘嘴里听说过了,事情的详细经过也一清二楚。 尽管丢脸去吧! 玉章大获全胜地离开了。 弘时“你你你”的,说不出下去,见妹妹已经上了辇轿,皇阿玛也快到了,只好拉着面上端庄沉稳,实在好奇不已的钮祜禄氏和好像真的听懂了什么的女儿速速离开。 他和玉章都是被教额娘教得头昏脑涨的皇阿玛拉过壮丁的,可深爱额娘是一回事,要教导额娘是另外一回事。 弘时实在是不明白,皇阿玛为何不换一种方式分散额娘的注意力,可能这就是身为皇帝的自尊心吧。 毕竟皇帝亲自下场教导,学生什么都没学到,那的确不太妥当。 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三阿哥,额娘的儿子而已,教不会就教不会了,对着额娘要什么自尊呢,他的记忆中还有小时候在阿玛额娘面前当众嚎啕,吃奶,拉屎撒尿的场景呢。 而且,何必呢,看额娘咬着笔杆子头疼的模样,弘时甚至想帮额娘作弊敷衍皇阿玛算了。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结果就是换来皇阿玛的好一顿骂。 只得放弃了继续帮忙的打算。 唉,天威深重,儿子也无能为力啊,弘时看了眼已经略有些距离的永寿宫,大门前头已停着明黄御辇。 是皇帝到了。 ——————————————————————————— 李静言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装病,过于紧闭的双眼却能让人瞬间就发现不对劲。 皇帝啼笑皆非,说道:“好了,好了,今日休息,贵妃娘娘快起来吧,难不成真要朕一直在这儿白坐着?” 听到休息二字,李静言霎时便来了精神,掀开身上的被子便起身下床了。 最近皇上几乎日日都来永寿宫找她,然后就摸出一本书来当古板的老夫子,李静言都觉得自己要跟皇后娘娘似的得头风了。 不过说漏嘴了一次,被皇上连着长篇大论说教了三五日之后,她就不敢再这么想了。 李静言身上是穿着完整的旗装,显然,她是在皇上进门之前才急惶惶地躲到床上去的,甚至还来不及换一身衣服。 皇帝瞥了一眼,吩咐道:“换一套被褥来。” 翠果应道:“是。” 苏培盛也跟着离开了,屋内就只剩下皇帝与贵妃两人。 李静言得了一日休息,尤嫌不足,拉着皇帝撒娇:“臣妾一看见书本就头晕,皇上~~” 皇帝仍由贵妃将自己摇来晃去的,怎么也不肯松口,只说道:“人还是应当多读些书方才能开智。” 李静言不高兴了,开智不开智的她不管,但是皇帝还是一口咬定要多读书她还是能听懂的,双手拽着皇上的袖子揉成一团抹布的模样,眼睫下垂,不去看皇上,专心致志地只顾着手上的动作。 皇帝叫了两声,见怎么也叫不应贵妃,长叹一口气,只得妥协道:“罢了罢了,那就……再给你五、不,三天的时间休息吧。” 进了永寿宫大门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已经让步两次了,皇帝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打了个补丁,说道:“今日便算是三日中的第一日。” 李静言眼睁睁听着一路从五天到三天又到两天,哪有这么还价的! 她不依道:“皇上~~您方才说的是再给三天呢,那今日应当不算的。” 皇帝又瞥了贵妃一眼,不知想去了哪里,阴阳怪气道:“朕倒是少见你如此机灵的模样。” 李静言莫名,说道:“哪里少见了,臣妾是贵妃哎!嬷嬷们都说臣妾是有大智慧的!” 要不是从小机灵到大,她怎么可能会在选秀时被太后选中,又一路当上侧福晋,生下弘时玉章,现在又当着贵妃啊。 所有奴才都说她聪慧的好嘛。 “嬷嬷!嬷嬷!是嬷嬷说的话对还是朕说的对?!” 皇帝忽然放大了声音。 李静言气势便弱了下来,呐呐道:“能不能都对啊?” 皇上怎么跟嬷嬷杠上了? 转眼间,李静言便想起来了,是之前公主的事。 又见皇上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她忙安抚道:“臣妾说错了,是皇上对!嬷嬷们大错特错,都是些坏人!” 李静言义愤填膺,居然胆敢藐视公主,她想起来就生气! 虽然玉章没有受到忽视,但嬷嬷们沆瀣一气就是不行,榜样作用影响可是很大的! 这些太后娘娘都曾经跟她解释过。 皇帝看着她怒火中烧,却叹了口气,说道:“你错了,嬷嬷们也错了,只有朕对吗?” 李静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皇帝便笑了,不见开怀,倒藏着几分无奈,说道:“不提那些了,你既不想学四书五经,朕想着该换个法子教你才好。” 李静言眼睛亮了一半,期待道:“那以后咱们不学了吗?”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也不是不行,终归不必你去考什么状元,也该寓教于乐才好。” 李静言不揉袖子了,改为拉着皇上的手,问道:“怎么乐呀?” “给你请个戏班子?” 皇帝有些犹豫地说道,他记得贵妃不怎么喜欢听戏的,又改口道:“要不然就请人给你说书?” 但贵妃好像也不怎么爱听书。 偶尔空闲了倒是会找裕嫔和懋嫔玩上两把牌。 李静言不懂皇上的纠结,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连连赞道:“好!好!看戏好,听书也好!都好!” 皇帝回过神来:“你呀……” 真是叫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13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33 看戏这样的大动静,还是得等皇后的孝期过了再说,不过说书就可以请来永寿宫了,没有人这么不长眼,来提醒贵妃,不要玩乐。 因为皇上已正式下旨,册封贵妃为皇贵妃。 虽然皇后刚刚离世不久,但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从来都是仅次于皇后,而且如今六宫无主,需要一位皇贵妃来暂行皇后之职也是应当的。 眼看着就是下一任皇后。 一代新人换旧人,未来皇后想听个说书而已,这又有什么的呢。 日日在皇贵妃寝宫中打转,说书师傅自然是女的,她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给皇贵妃娘娘说完书不算,回头还得被皇上问询皇贵妃有何感悟。 这哪里是她一个说书的能知道的,而且皇贵妃娘娘听书的兴致实在不大,倒更愿意和来陪着她的玉章公主,又或者是裕嫔娘娘以及懋嫔娘娘,还有常见的三福晋说说笑笑。 她站在那里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主子们谈天说地的,聊的内容基本都和她说的没什么关系。 要她说,这和她讲的故事是皇帝自己捉刀写就的有很大关系,一点也不吸引人啊! 【某位王爷的府邸上忽然来了一只小狗,小狗对王爷一见倾心,追着王爷跑,刚好,王爷也很喜欢这只小狗,从此一人一狗过着幸福的生活。】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一点跌宕起伏都没有! 要么小狗得遭遇磨难,然后王爷历尽艰辛去救小狗,要么王爷得遭遇磨难,小狗历尽艰辛去救王爷。 至于小狗怎么救王爷,完全可以说它其实是个妖怪,被王爷的前世救了来报恩的嘛。 这才算是一个有起承转合的故事,皇上给的本子干干巴巴的,她说起书来都没劲儿了。 可惜,在皇上面前,她只会大夸特夸,对皇上亲自想出来的故事指指点点,她怕不是不想活了。 只是逃避了故事质量不行的问题之后,新的问题又来了,皇上想要皇贵妃娘娘的反应。 说书人只好采用了一点春秋笔法。 最开始的时候,她说:“皇贵妃娘娘听了高兴极了。” 皇帝不满意,认为她说得太过笼统。 说书人便又说道:“今日公主陪着娘娘,聊了好些养狗的事。” 皇帝点点头,玉章是十分喜欢狗的,这点也随了他了,若有好的狗崽,他得留给玉章一只,将此事记下后,他又淡淡问道:“还有呢?” 说书人实在不知道皇上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答复,只能采用了一点点春秋笔法,说道:“皇贵妃娘娘听到奴才说小狗来到王府时,笑了一下,听到小狗对王爷一见倾心时,再次展露笑颜并同公主说了些什么,奴才并未听清,听到王爷也喜欢小狗,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还擦拭了眼角呢。” 其实,皇贵妃娘娘第一次笑是因为公主听了小狗进王府便说起了驸马为她在外寻摸好品相的狗崽的事情。 第二次笑,是在听公主讲述两人一狗之间的趣事,那小狗是驸马训好了才送给公主的,可能是因为驸马亲自训狗,所以得了小狗的厌弃,每每公主和驸马待在一起,便用一口小奶牙扯着公主的袍角往远离驸马的另一边拖过去。 可狗崽那么点大的小身板什么都撼动不了,反倒是自己跌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所以,贵妃便笑出了眼泪,需要擦拭眼角。 至于她,她只是个奴才,所以完全不敢偷听皇贵妃娘娘和公主的母女私语,只能跟皇上讲述皇贵妃娘娘对应时间的一些动作也是很正常的。 别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比如皇上听了她的话会误会什么,她也不知道。 皇上还是不辨喜怒的模样,只吩咐道:“那你可有泄露故事乃是朕所作之事给贵妃?” 说书人跪了下来,应道:“奴婢不敢。” 皇帝皱了皱眉头,这不在身边伺候的奴才就是不够贴心,他更冷淡了些,直白说道:“朕何曾说过此事需要保密?” 没说要说,那不就是不能说,都生活在宫里了,谁的保密意识能弱成这种地步,但皇上吩咐了,说书人值得叩头请罪:“奴婢万死,不曾将皇上的心意转达给皇贵妃娘娘,只是奴婢有一事请求皇上,公主对这故事喜爱非常,奴婢想将记录故事的本子交给公主,才不算明珠暗投,完成此事后,奴婢任由皇上处置。” 对于这样讲条件的奴才,皇帝也不见生气,反而神色回暖,说道:“既然公主爱听,朕便不罚你了,你往后跟着公主便是。” 说书人应道:“是,奴婢遵命。” 走出养心殿,她已经是一身的冷汗。 玉章得到那本子后,自然认出了这是皇阿玛的笔迹,才明白过来,这情节空泛无味,只有狗设可取的故事是出自谁的手。 她听的时候,还在想,宫中的人技艺怎么生疏成这样了,原来是皇阿玛,那就很正常了。 批折子,皇阿玛是熟手,写故事,就不是了。 这样别别扭扭地送到自己这里来,玉章也十分具有领会精神,第二天便去了永寿宫跟额娘说了。 她故作神秘,说道:“额娘,您再猜不着,昨日说书人说的是谁写的故事。” 李静言:…… 李静言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门,说道:“这是当然的啊,难不成你还能听出是谁写的了?” 女儿今天脑子好像不怎么正常,但没关系,李静言愿意配合她玩耍,不管女儿想玩什么。 玉章轻咳两声,摆出了一副正经模样,说道:“是!女儿正是听出了这是谁的大作!” 李静言在王府,在皇宫所受的都是最好的供养,品味还是有的,对“大作”二字并不怎么认可,但是…… “好!玉章真是博学!看得书真多!快说给额娘听听,这是哪位名家创作出的故事?” 对女儿,李静言十分乐意捧场。 玉章:“皇阿玛!” 李静言下意识扭头朝门口看去,空荡荡的,只有守门的奴才兢兢业业笔挺地站在那里。 她轻轻拍了玉章一下,又帮着揉了揉,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还作弄起你额娘来,你皇阿玛在哪儿呢?” 玉章摸出了那本子,捏在手里摇了摇,说道:“额娘,我的意思是故事是皇阿玛写的!” 李静言“呀!”了一声,快速嘟囔了一句,没让玉章听清,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又交还给了女儿。 然后去养心殿找皇上了。 “皇上!您怎么躲在养心殿写话本都不来陪臣妾啊?” 李静言赖在皇帝身边,不肯离开。 皇帝也是无奈,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进展,但……皇贵妃眼睛都瞪大了。 罢了罢了,他也只得告饶:“朕往后都陪着你。” 自此以后,皇帝的确不曾再翻过别的妃嫔的绿头牌,储位已定,也有许多年没有新的皇子,再加上皇帝的年岁,前朝的大臣并未对此多说什么。 两年后,皇贵妃李氏正式封后,夫妻和睦,更是名正言顺。 同日,三阿哥弘时被封为慧亲王,四阿哥弘昼被封为和郡王。 第134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34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更快些。 封后的日子尚在眼前,眨眼,就过了一年,那王爷和小狗的故事被搬上了戏台子。 这场戏十分难得的为李静言所喜爱,主要是小狗真的很听话! 能演戏的小狗! 李静言再看一百场都不嫌腻! 但皇上又不准她再看了,分明之前兴致勃勃引着她来看戏的也是皇上。 真是皇帝心,海底针,但李静言对此,也是习以为常。 还是贝勒的时候,皇上就这样,猛得一下就怒气冲冲走到外头的院子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自己回屋了,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和方才还是一个样。 李静言一开始还会问呢,皇上总是转移话题,后来见多了,她就连问也懒得问了。 再之后,慧亲王与和郡王都开始上朝了,两人在朝堂上一个正面击溃,一个胡搅蛮缠,很有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意味在。 裕嫔和懋嫔也被晋升为裕妃和懋妃。 裕嫔是在弘昼被封为和郡王的时候成为妃位的,懋嫔则是在她所出的和硕和悫公主以及和硕和敏公主出嫁之后晋位的。 两个公主都嫁给了在京城中的蒙古亲王世子。 这样的殊荣,除了皇上的亲生女儿,也就只有怡亲王的亲女同时也是皇上的养女和硕和惠公主有了。 一年后,太后也走了,她捏着玉章的手,仅存的两个孩子在床前送她离开。 皇额娘没了,子女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皇上和皇后相处的时间也就越发多了起来。 他们也可称得上是一句少年夫妻老来伴了,只是如今看起来更像是老夫少妻一般。 皇上偶尔也会自嘲:“旁人见了皇后,只怕都以为朕贪好花色,一树梨花压海棠呢。” 如今的皇后李静言才不忌讳这个呢,只依偎在皇上肩头,笑道:“臣妾就是好看!” ———————————————————————————— 年纪越大,时间也过得越快,小时候,一天半天甚至一个时辰都觉得漫长难熬,但不知过了几岁开始,就变成一瞬就是一年。 上一次过年的喜庆还留在心头,就又入冬了。 这一年是雍正十五年,由已经三十三岁的慧亲王监国,和郡王从旁辅助。 生老病死,并不会因为地位而出现什么例外,六十岁,已经到了耳顺之年的皇帝已经起不来身了。 李静言趴在床头,她是来侍疾的,但皇上其实没什么病痛,只是,老了,又或者说是老病。 这种病是无药可医的。 皇帝一日中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一天的下午,金黄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琉璃制成的桃花上,散成五彩的光芒。 皇帝眯了眯眼睛,他如今觉得这光也有些刺眼了,又看向皇后,这朵桃花是不刺眼的。 他忽然想要回忆往昔,皇后临死前是一直被皇帝监视着的,特别是和贵妃相处的时候,皇后的一言一行都会被粘杆处报给皇帝知晓。 所以,乌拉那拉宜修想让李静言在临死前告诉皇帝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乌拉那拉宜修的意图,皇帝在听到的刹那便懂了。 不得不说,她是成功的,皇帝从未有过那么生气的时候。 在这之前,皇帝一直以为贵妃和他是一见钟情,他们两人的初遇是那样的美好,在众女环绕下,人面桃花相映红,贵妃眼眸中清晰可见的少女情思,他从未怀疑是假的。 结果呢,假是不假,真却也未必真。 可习惯成自然,每一次对李静言产生怒火后,皇帝已经下意识的再第一万次原谅了她。 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皇上告诉自己,这不是贵妃的错,只是贵妃还没有开窍。 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又或者这是嬷嬷的错,都是嬷嬷教坏了贵妃! 皇帝不在乎贵妃因为他是四贝勒才爱慕他,因为四贝勒就是他,他就是四贝勒,就像雍亲王也是他,皇上也是他一样。 但贵妃根本就不懂情爱! 她只懂一种爱,就是与生俱来的母爱。 这样的天真是从前皇帝与皇后都享受的,但直到这一刻,两人才明白,天真的代价是什么。 这代价不需要李静言出,而是由他们二人给。 小狗追着你跑了许久许久,你也以为小狗爱你,却发现这不过是小狗的兽性使然,这样长达二十多年的自作多情要怎么释怀呢。 皇帝不打算释怀,他开始教导贵妃读书,可贵妃的性子早已经定型,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怎么能够忽然改变? 四书五经,寓教于乐都没有办法再改变贵妃。 除非时光倒流,去教导刚入府才十六岁的小格格李静言。 皇帝轻叹,拍醒了自己的皇后。 一双明亮的眸子对上他暮气昏沉的双眼。 “皇上,你醒了。” “你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第13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们135 皇上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最早的李静言抱着一捧桃花差点撞进他的怀里,后来,桃花变成了弘时和玉章被她搂在怀里,母子三人坐在院中望着他笑,最后,是现在。 她方才睡着了,最近都没有打扮,但皇上能辨别出,她脸上仍然透着自然的红晕。 那个经由粘杆处传达的誓言,皇帝也记得,乌拉那拉宜修既然说了会报应到孩子身上,那想来不会被忘记。 果然,李静言说道:“皇上可还记得第一次与臣妾相遇的时候吗?” 皇帝幅度微小地点点头。 李静言又说道:“那皇上知道,在这之前,臣妾便爱慕皇上了吗?” 爱慕? 乌拉那拉宜修是雍正六年去世的,现下是雍正十五年,皇帝用了九年的功夫,试图让李静言开窍,可他一直没能成功,如今又问了一次,还是看不出一丝成功的迹象。 他忽然想起从前,也许在李静言不许冯若昭靠近乌拉那拉宜修的时候,他就该明白的,那和李静言会嫉妒旁的女子靠近他没有什么两样。 既然如此,又怎么称得上是男女之情呢。 可如果说,不是,有占有欲,会吃醋,会嫉妒,会脸红,会羞涩,会喜悦,这又是什么感情呢? 皇帝也不懂,只是叹道:“你说是爱慕,那朕便信了,心里欢喜得很。” 他的语气沉重,就连李静言也听得出来其中没什么高兴的情绪,但她只以为是皇上在病中的缘故,忙贴心问道:“臣妾扶皇上起来吧?这样躺着也不见得舒服。” 皇帝拒绝道:“不必了。”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人看物都只能看到色块,想起李静言在乌拉那拉宜修临终前对弘时和玉章出生时辰的如数家珍,和入府时间都记不得的表现。 皇帝又忍不住追问道:“说起朕初次遇见你,朕倒不记得了,你到朕的身边有几年了?” 李静言坐在床头,方便照顾皇上,随口答道:“许久了,当有二十多年了吧。” 皇帝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心寒?好像不是,即使是现在,弘时很快就能登基的时刻,李静言也和往常一样照顾着自己,方才说起初遇是为了完成对乌拉那拉宜修的誓言,但又说什么爱慕之类的,只怕也有哄自己高兴的意思。 可皇帝也做不到毫无波澜。 他们在一起已经足足三十六年了,而不是二十多年…… 他忍不住提醒道:“你到朕的身边已是三十六年前的事了。” 李静言感慨:“是吗?那可真是好久了,看来是臣妾记性不好,记错了。” 皇帝说得用力,头也跟着抬了一下,李静言便搭了把手,也半躺下来,垫了胳膊在皇上的头颈后边。 用心和无心在她身上纠缠显现,叫皇帝不得发怒,也不得解脱,只余三分叹息和……哀伤。 他看向李静言,只能看到大片的粉色,自从当年他夸过一次她穿粉色好看后,李静言大多数要接驾的时候,都会选一件粉色衣裳穿上。 皇帝说道:“你穿这身衣裳好看,” 李静言低头看了看袖子,笑道“皇上总这样说。” 皇帝想,这些年,他享受李静言的天真,稚拙,甚至就连愚笨,他也是喜欢的。 那些美好的情绪,虽在最后九年还了一部分回去,但也足够了,人之将死,也该放过自己,终归三十六年的情分不是假的,李静言再无心,也不能忽视他占据了她三十六年的分量。 他终于不再试探些什么,只是再次温和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不是对乌拉那拉宜修的誓言,不是因为怕连累孩子们,而是对他的话。 李静言抬眸,不知皇上怎么又重复这句话,她没什么可说的,只犹豫着说起了那些老生常谈的话。 “皇上,弘时又长高了。” “好。” “也壮了。天不亮就去练习骑射和马术” “……好。” “弘时读书很用功,一直到深夜。” “…………好。” “臣妾总对弘时说要争气,未来替皇阿玛分担。他如今替皇上监国,很是用心呢。” …… “玉章和驸马的感情也很好。” …… “前两日,玉章的孩子不听话,还被玉章揍了呢,难得见玉章这样活泼。” …… “皇上?” 皇帝闭上了眼睛,闭上了嘴巴,第一次接受五感渐渐消失的滋味,他没有等来自己想听的话,他想,对李静言,该更直白些,才不至于浪费了最后一丁点时光。 可以他的性子,那已经是最直白的暗示。 李静言还在轻轻叫着“皇上”,皇帝想,他该最后教一次她的,不然实在放心不下。 【你该流泪了,要痛哭流涕以表哀痛才好,这样人们才会满意。】 他想,他该早些教导李静言的,最好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 可惜,太迟了,太迟了……四十岁的人早已被定格了。 他以为他的殷切叮咛是说出了口的,因为熟悉的哭泣声飘飘忽忽传入了他的耳中。 最后,哭泣声消失了,在味觉,视力,触觉都没了之后,残余的听力也没了,这是皇帝盘旋的最后一道思绪。 李静言趴在皇上不那么宽广的胸膛上流泪,就像在乌拉那拉宜修的灵堂前一样。 她什么也没有听到,只看到皇上最后动了两下嘴,将耳朵贴上去时,只是含糊的咕哝声。 李静言从皇上嘴中听到的最后一个字便是—— “好。” 就像这一生,皇帝从来没有拂过她的心愿一样。 雍正十五年,雍正帝驾崩,传位与慧亲王弘时,册封生母,雍正帝第三任皇后李氏为太后。 三年后,弘时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李静言搂着好几日前就被她留在紫禁城居住的玉章,脸上不见一丝阴霾,对着进门的弘时欢快地招手。 “好孩子,快来皇额娘这儿。” 看着两张笑脸,弘时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跟前便喊道:“额娘!” 灿烂的阳光透过琉璃窗落在李静言的脸上,耳边的步摇优哉游哉般轻轻晃动,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身边有儿女相伴,日子安宁祥和也幸福。 不管逝去的是谁,不管占据了她人生多重的份量,也都过去了。 (本卷大结局) 第1章 炼狱1 白梦完成任务后回到了办公室。 李静言很是高兴,她弄不懂皇上和皇后复杂的感情,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众人认同中当上了皇帝,自己也当上了太后。 而且皇后没能当上太后,不管是年世兰还是甄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一个能在宠爱上跟她掰手腕的都没有。 她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长春宫中扔骰子玩儿。 太好了!太好了!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人生,这样的结局。 激动的心绪好像连带着白梦身后的镜子运转都快了些,这次白梦得到的分数仍然是满分。 这大概是因为李静言的大脑构造简单的缘故。 她对着白梦说道:“那仙子,我下次投胎也要启智丹,强身丹给弘时用,对了对了,我自己的驻颜丹也不能少!” 李静言打着小算盘,她得每一步都照着仙子的心动走才不会出错,这一次,她肯定能靠自己也成功让弘时当上皇帝,自己当上太后的! 向来口齿伶俐的白梦却没有出声,只急着提交材料,等到桌子上的仪器吞吃了文书,此次任务结项后,她才带着笑看向李静言。 “哦?齐妃娘娘还有魂力可以兑换丹药吗?” 难道不是早就用完了吗? 李静言一愣,那她还怎么成功?! 她生气起来,质问道:“你之前怎么没说?!” 白梦收了笑,这样稀里糊涂难以沟通的客人实在是少见得很,操作了一番之后,悬挂着的镜子开始播放录像: 在任务开始之前,齐妃在众多金手指之间犹豫不定,这也想要,那也想要的模样。 最终,她挑了启智丹,强身丹,驻颜丹,志得意满的模样。 还要再挑选时,白梦制止了她,并说道:“齐妃娘娘,如果您想保证生下来的还是弘时的话,那么这三枚丹药就是您魂力能购买的极限了。” 最后一句话,白梦拉动进度条,连着播放了三次,以确保这次李静言能听进去。 而后才反问道:“齐妃娘娘,您有意见,不在我进行任务之前说,现在才讲,这可有些不道德啊。” 李静言着急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的,我没想到是这个意思!我明明记得,选了那三种丹药之后,魂力距离红线还有好些距离呢。” 白梦蹙紧眉头,又一次拉动进度条,连着播放了三次。 “……如果您想保证生下来的还是弘时的话……” “……如果您想保证生下来的还是弘时的话……” “……如果您想保证生下来的还是弘时的话……” 接着又耐心解释了一遍:“您放心,我这里向来童叟无欺,绝不会搞阴阳价格,私吞任何顾客的魂力,但是,固定某个人的魂魄,也是需要魂力的哦!要不然,男女结合,即使是在同一个时间点,生出的也未必会是同一个人。” 李静言拼命地摇着头:“不行的,不行的,仙子,你帮帮我,弘时不能没有启智丹和强身丹的,我、我也不能没有驻颜丹,仙子!仙子——” 又是一名恶客,白梦按了桌上的一枚按钮,门口便进来两个人,将李静言夹在中间带出了这里。 她收回视线,没有跟这位顾客重复,在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失去过多魂力的人,是不能投到人道的,要想清楚代价,再决定是不是要请她做任务。 但很显然,这位顾客并没有放在心中,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并没有再再一次重来的机会。 白梦也懒得多费口舌,到了地方,她自然就能明白了。 ——————————————————————————— 度假结束后,白梦又板板正正坐在了办公桌前,这次进门的是一个面上戾气与郁色混杂的女子。 乌拉那拉宜修,白梦对此人也算是熟悉了,就是这着装…… 看上去不像是皇后的,倒像是太后的。 重来一次后,进展很大的样子,那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原来,乌拉那拉宜修在重生后,早早便害死了乌拉那拉柔则。 在乌拉那拉府上的时候,有嫡母看着,她一个庶女没法子下手,但按部就班当上了四贝勒的侧福晋后,她仗着重生的本事,让四贝勒更为倚重她,又将手伸回母家,在嫡姐与四阿哥见面前就杀害了她。 防患于未然。 后来,弘晖出生,在乌雅成璧的支持下,她还是当上了四福晋,弘晖在她的保护下,一直没有出事。 四阿哥登基后,她也跟着当上了皇后。 可弘晖,她又嫡又长的儿子并没能当上太子,但好在皇上是看重弘晖的,毕竟在她的手段下,其他因为重要时期,她迫不得已松手让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病的病,弱的弱。 弘晖,是唯一可堪重任的人选。 但即使如此,皇上对她还是越来越冷淡,甚至在后来,还想要毒害她! 这让乌拉那拉宜修实在难以理解,难道是她的什么事情被皇上发现了吗? 可为什么不问责,只是想要让她死呢? 她熬啊熬啊,熬到皇上走了,弘晖成了新帝。 但太后生涯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弘晖不想要乌拉那拉家的女孩儿当他的妻子,别说妻子了,就连妾室,他也不愿意。 他也不想让她这个皇额娘帮忙管理后院,更别提后宫,他只想让他的皇后管理后宫。 在再一次面对弘晖言语藏针,警告她不得干涉朝政后,乌拉那拉宜修惊恐地发现,好像不管哪一个皇帝,她都没办法好好相处。 她和牵挂了两世的儿子也越走越远了。 不管前朝还是后宫,乌拉那拉宜修最终还是走到了手上没有丝毫权力的地步。 这一世的寿康宫和上一世的景仁宫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太后和永远的皇后也没有很大的区别。 分明一切都改变了,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乌拉那拉宜修不知道自己失败在哪里。 于是,她来到了白梦这里。 第2章 炼狱2 相较于李静言,乌拉那拉宜修便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了,她天然地对白梦保持一份警惕与提防。 折磨她两世的欲望,能在另一个女人手中被完美实现,她心中出现的并非迫不及待与欣喜若狂,而是——厌恶。 会有一个人帮她得到丈夫的爱,儿子的孝顺,皮囊相同又如何,性子相仿又如何,终究不是她自己的灵魂。 但是,乌拉那拉宜修,需要一个参考。 她收敛起心中不合时宜的情绪,就像从前面对乌雅成璧又或者是侍奉身怀有孕的嫡姐时那样,温柔而和顺地说道:“乌拉那拉宜修见过仙子。” 白梦端着标准微笑,只是来来去去的客户之一而已,她不会在乎客户面上的顺服,也不会在乎她心内流淌的毒液。 只是有些头疼,这客户看起来很抠的样子。 果然,乌拉那拉宜修接着问道:“妾身第一次重返人间付出的是全部气运,若是想要再来一次,需要什么呢?” 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也是常见问题了,这些人失败了两次仍对自己充满信任,又或者是不允许出现自己的人生被其他人所染指的情况。 不过嘛,白梦温温柔柔地提醒道:“皇后娘娘,若要重返人间,你便得支付一半魂力,可没了一半的魂力,难以支撑人身啊。” 所以,非得要别人顶替她去完成任务不可。 而大部分人本就改变不了智商,性格,处事方针,所以重来也无用,更别说气运没了之后,只怕办起来事来处处不顺,一环扣一环,都是精心安排的流程罢了。 乌拉那拉宜修这样更进一步的,其实已经称得上是好结局了。 最好的路线,其实是按照上上位顾客安陵容的模式,先让白梦打个样板,然后自己去重走一次人生。 不过,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不会提醒的,当然,提醒了作用也不大就是了,刚死之时的人只要得知能有重来的机会,绝大部分都会选择自己上,而不是委托给旁人。 乌拉那拉宜修的脸色难以抑制的阴沉了些许,她看了看大门,这里不是强制买卖,她本可以直接离开,进行下一段人生。 但终究还是不甘心,沉默许久许久,才说道:“那就劳烦仙子了,不必管妾身想要什么,仙子只需成功即可。” 要求模糊不清的客户最难搞了,好在白梦对这位皇后也算是了若指掌了,她不多说什么,只让乌拉那拉宜修挑选属于她的金手指。 乌拉那拉宜修再次沉默,她出魂力,然后兑换这、这所谓的金手指给别人用? 她难掩疑惑,抬头看了白梦一眼,又想离开了,好黑心的店。 白梦会意,轻笑道:“皇后娘娘不兑换亦可,但,这就是您最后一次看到您诞生的小世界了。” …… 执念若能轻易消失,乌拉那拉宜修也不至于倒在上面两次还想再来第三次。 因着得知白梦进行任务的过程她可以全程观看,乌拉那拉宜修选择的金手指是——情绪感知。 选好后,乌拉那拉宜修问道:“你感知到的情绪可以显示在镜子中吗?” 白梦:“可以的哦,皇后娘娘,但是需要您付出一点点魂力呢。” 得加钱! 这一回乌拉那拉宜修没有犹豫,她痛快地同意了。 在选择时间节点上,她没有选择回到自己还没有出嫁的时候,相反,她选择了皇上刚刚登基的时候。 这是“剧情”的最开始,选择剧情中的时间点,是最便宜的,往前推还是——得加钱! 不管生前死后,乌拉那拉宜修都不够富裕。 白梦也不意外,像李静言那么“大方”,连问也不问的,相当少见了,现在才是常态。 至于这次任务,的确比较艰难,她明显能够感觉到,这位皇后娘娘对她很有可能会取得成功这件事,除了期待之外还有几分抵触。 实在是,太有挑战了! 当然,最重要的事不能忘记,白梦打了个报告,要求给她加工资! 等看到同意的回执之后,她才再一次进入了《甄嬛传》的世界中。 ———————————————————————————— 换了芯子的乌拉那拉宜修从睡梦中醒来,今日是正月初一,皇上举办登基大典的日子。 继位疑云尚且笼罩在皇上的头顶,川陕总督年羹尧和步军统领隆科多为四阿哥胤禛登基立下汗马功劳,被雍正视作社稷重臣,并列于首位率领百官向新帝行跪拜大礼。 叩首结束后,便开始论功行赏,隆科多袭一等公,授吏部尚书并兼管理藩院,而年羹尧则授二等公,并且苏培盛宣旨时点明,凡是调兵遣将,动用粮饷,着边防办饷大臣及川陕云南督抚提镇等,俱照年大将军办理。 二人一时权倾朝野,完全代替了先帝时期佟佳氏一族的无限风光。 前朝后宫相连,年世兰作为年羹尧的妹妹,自然也得意非常。 乌拉那拉宜修坐在桌案前拟定着所有服侍过皇上的女人的位分。 这是流程所在,顺序不能乱,皇上要先行正式继承皇位,确立皇帝的身份,才能册封皇后和妃嫔。 也就是说,她们现在还都不过是雍亲王福晋,侧福晋而已呢。 皇后是最先定下的,雍正元年二月的时候,宜修便被册封为皇后,虽然在这之前一道先行册封纯元皇后的圣旨让她如鲠在喉。 但其实,那是皇帝的第一任福晋,先册封乌拉那拉柔则也是理所应当,按规矩便是如此,没有人看笑话。 除了年世兰,可就算是她,也不过是拿着继室的身份嘲讽罢了,并不觉得先册封纯元皇后是在打宜修的脸。 偏宜修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扫视过眼前环肥燕瘦的各色美人后,想起了那个因病弱,时常不能来给她请安的齐月宾。 从前跟在纯元皇后身边的“好姐妹”。 后宫的位分也不完全是宜修一人说了算的,年侧福晋当册封为华妃,李侧福晋当册封为齐妃,还有耿庶福晋册封为裕嫔,这都是皇上早早就定下的,已同宜修说过了。 故而,年世兰仍是侧福晋,也不惧怕成了皇后的乌拉那拉宜修,她不像旁的妾室,还要担心皇后在位分上动手脚。 还有两人的位分,也是如此,宜修却有异议要同皇上分说,便寻了皇上得空的时间,带着剪秋去了养心殿。 “皇后来了。” 皇帝面色平淡,口吻亦是如出一辙,宜修也是习惯的。 她却是欢喜的,皇后,刚换了称谓没多久,她还没习惯,一听心里边舒坦得很。 而且,她是深爱着皇上的,宜修含情脉脉看了眼皇上,情绪感知提醒她,皇上正在逐渐变得不耐烦。 没关系,这个宜修倒是习惯的,不需要情绪感知提醒,她自己也知道。 皇帝在桌案前,没有要动的意思,宜修只能落座与左下方的第一个位置,遥遥看着皇帝,启唇说道:“皇上,臣妾是为了妹妹们的位分一事而来。” 高位早已确定好了,低位皇帝并不关心,他得忙着朝政的事,哪有闲工夫一而再,再而三地浪费时间在这上头。 皇帝脸色更沉重了些,但宜修还殷切地看着他,便只是说道:“嗯,你说。” 刚登基一个多月,帝后就在养心殿争吵,他丢不起这个脸, 皇帝不高兴,皇帝忍。 情绪感知提醒:不耐烦已成功转换为烦。 宜修更为迫切地想要为皇上出谋划策了,她也想让皇上看到自己的好处。 “这华妃,齐妃两个妃位是定好的,无需改动,嫔位上,有弘昼在,裕嫔也当得。只是原先预定的端妃与敬嫔,臣妾以为不妥,这二人没有子嗣,也没有恩宠,只怕旁人会揣测她们是因何登上高位的。姐妹们从王府入宫后,只怕身边的人也要变上一变,这万一有多嘴多舌的奴婢,臣妾想着,不好。” 这二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齐月宾病殃殃地对抗年世兰,冯若昭窝窝囊囊地对抗年世兰。 皇帝皱起眉头又很快松开,如此说来,确实明显了些,宫中的人未必看不清,一个去提醒世兰的人都没有这种事也确实没办法保证,毕竟世兰是真有钱,这皇帝还是了解的,便问道:“那皇后以为如何?” 宜修给出了她的解决办法,说道:“不如,都册封为贵人,臣妾知道,这委屈了她们,不过未来的日子还长呢。” 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后又开始打压别人了,但,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 他当然知道,这两人没用,但关键是皇后自己也没用,原本是想着给高点的位分,三个没用的夹击之下,总能抗衡世兰。 现在皇后提出了问题,并看似给出了解决方案,但原先就失去平衡的后宫,这下就更是不稳当了。 皇帝不赞同也不反对,而且他对齐月宾还是有一丝愧疚的,见皇后不再出声,便说道:“既然如此,齐氏册封为端嫔,冯氏……” 他沉吟片刻,说道:“冯氏人品贵重,家世也出众,还是册封为敬嫔吧。” 宜修不反驳,只是紧随其后说道:“是,便依皇上所言,只是,臣妾原只给了吕氏常在的位分,现在想来,实在不该,大公主淑和生母的身份也当得上嫔位的,臣妾想着,也不能落了淑和的面子。” 从皇后进门,皇帝只皱了一次眉头,面上的表情实在不多,但情绪感知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提醒: 烦!烦!烦! 但已经从针对皇后转变成了针对后宫诸事繁杂,宜修对此已经满意了,只要皇上不是烦她,就好。 皇上显然是陷入了思考,宜修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皇上,这样的时光不多,都是她绞尽脑汁想办法得来的,她珍惜得很。 皇帝能感受到皇后目光中蕴含的情义, 只是今日格外觉得憋屈。 他终于说道:“淑和是朕的女儿,吕氏如何能代表她的面子,你既定下了常在的位分也无需再改了。” 说完,又是沉默,好一会儿过去,皇帝才又说道:“那冯氏,便册封为贵人。” 生了公主的是常在,没生公主的贵人也就够了,否则未免显得自己刻薄。 宜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结果,还与皇上独处了好长一段时间,已是心满意足,她说道:“皇上英明,往后的岁月还长,冯贵人尚且年轻,总有晋位的时候。” 成了贵人后,连封号也没了,皇帝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疑惑皇后怎么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宜修又找了一件事出来说:“曹氏有孕,她是总跟在年侧福晋身边的,这……年侧福晋将门虎女出身,多少有些莽撞,臣妾想着不如早早册封曹氏为嫔,让她在自己宫中养胎便罢了,皇上以为如何?” 皇上以为很不如何。 太医已经把过脉,曹氏腹中乃是一位公主,如今她跟在世兰身边,往后公主名义上是归世兰抚养的,这对母女都算是世兰的势力。 曹氏封嫔,世兰的势力岂不更大了,这还是在原本用来抗衡世兰的端妃变成了端嫔,敬嫔变成了冯贵人之后。 不行。 今日皇帝沉默的次数格外多,他说道:“曹氏入府的时间不久,便封为常在,等生下孩子,再晋为贵人,原先定下的费氏封丽嫔,朕想着,不妥,便改为丽常在。” 正好,也削减一番世兰这边的实力。 宜修没有再追问要不要给曹氏找个宫殿抱病养胎,毕竟皇上没有提起,只应道:“是。” 而后又说道:“淑和是要住在公主所的,臣妾想着,等曹氏孩子出生,便抱去公主所与淑和作伴。” 皇后再三提出让孩子远离世兰的建议,皇帝自然也能明白是为了什么。 欢宜香一事,皇帝知道皇后知道,皇后也知道皇帝知道她知道。 但两人都不戳破,假装彼此都不知道内情,互相绕着弯子。 皇后的种种提议虽然有自己的目的,好歹也算沾染了几分慈母心肠,这种好的转变是必须要鼓励的。 皇帝终于走了下来。 (二合一) 第3章 炼狱3 “皇后说得有理,便依你所言。” 见皇后跟着站起身来,皇帝还扶了一把,两人一齐坐到了靠近床边的榻上,距离终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炕几。 炕几桌腿短小,做成了八角形的模样,皇上这里的物件儿自然无有不精的,雕龙画凤,描金绘银。 宜修的手指抚过被圆环锁着,紧密缠绕的一龙一凤,抬眸微笑道:“臣妾谨遵圣命,必定好好照顾两位公主。” 说完妃妾和不是两人共同血脉的孩子后,帝后二人又陷入沉默,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宜修率先开口:“姐妹们位分变了,之前臣妾安排的宫室也不再妥当,臣妾想着不如与皇上在今日一并商量好了。” 若非必要,皇帝很少有长时间看着皇后的时候,现在也是如此,他目视前方的虚空,应道:“此事皇后决定即可。” 宜修便一一说来:“年妹妹仍居住翊坤宫,李妹妹也不必改,安排在长春宫,齐氏病弱,延庆殿安静,还是给她。冯氏只从咸福宫主殿挪到东侧殿即可,曹氏与吕氏分别居于启祥宫东西侧殿,她们都有女儿,想必能说得来,费氏可以去储秀宫西侧殿。” 她边说边给皇上剥了个黄澄澄的蜜桔,柑橘类水果的香气霸道得很,笼罩了这个角落。 皇帝闻到,也不转身,只随手接过,在吃之前说道:“不错,那便这样定下。” 而后将蜜桔拆成一瓣瓣塞进嘴里,汁水充盈口腔,皇帝的心情也仿佛好了些。 宜修抿唇微笑,她不去分辨那句不错是在赞她的安排还是剥好的橘子,只垂下眼睫,说道:“说来姐妹们都住在西六宫,唯有臣妾住在景仁宫,倒是要每天劳累姐妹们早起些时候来请安了。” 图穷匕见。 皇帝挺了下背脊,像是在提振心气,又像是单纯伸了个懒腰,说道:“皇后关怀她们,是她们的福气,景仁宫确实远了些,既然宫室变动了不少,皇后便搬去承乾宫吧。” 宜修站起身来,行礼道:“那臣妾就替姐妹们多谢皇上体恤了。”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承乾宫和景仁宫只差几步路而已。 果然没想错,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皇帝也不见得为自己的明见而高兴,只将手中的橘子皮扔在炕几上,说道:“朕还有折子要批。” 宜修顺势告退:“臣妾宫中也事务繁杂,便不打扰皇上了。” 皇帝已在桌案前落座,点了点头,终究还是说道:“苏培盛,将如今有的果子都收拾一份给承乾宫送去。” 而后看向皇后,说道:“朕记得,皇后素来喜欢以鲜花瓜果熏香,冬日里花不多,倒是菜圃局敬上不少果子来。” 宜修收到了情绪感知的提醒:悲痛,自责,愤怒,烦躁,欣慰(一点点)。 欣慰是对她的呀。 愤怒,烦躁更是对她的。 悲痛,自责也是她带给皇上的。 宜修便看着皇上抿唇微笑,这样温馨的时刻,她很想安慰皇上两句,但在恋恋不舍地看了皇上一眼后,只低低应了一声:“是,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接着便踏出了养心殿的大门。 她知道,皇上又想起了欢宜香,想起了那个阿哥,心里也知道曹氏这几个月跟在年世兰身边会影响未出生的公主的健康,这才有了这些情绪。 她是愿意为皇上排忧解难的,可想起欢宜香,想起年世兰的跋扈,宜修心中只有快慰。 皇帝一人独自在养心殿坐着,说要批折子,可直到皇后的身影消失不见,蜜桔的香气也逐渐隐没,那折子还是摊开着,不见朱批的痕迹。 当年,在太后这个玛嬷和他这个阿玛的推动下,世兰的小阿哥血淋淋地没了,府上回荡着哀嚎,福晋这个小阿哥的嫡母作壁上观,将他的卑鄙和残忍尽收眼中,其余人不知内情,但也噤若寒蝉。 皇帝下得了手,不代表他不为此等景象感到荒诞。 方才和皇后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在反复表现自己对子女的无情,不管是拒绝为淑和的生母封嫔,还是不许曹氏离开世兰。 在皇后跟前亲自揭开自己虚伪与狠毒的假面,他不能不为此悲痛、自责,也没法抑制因此产生的愤怒与烦躁冲着皇后而去。 非人在撕扯人性之时最忌讳有旁观者。 可在诸多沉重的情绪中,皇帝还是诞生了一丝欣慰,它是如此渺小,又是如此鲜明。 皇后和从前当福晋时一模一样,可至少皇后眼睛里终于出现其他的孩子们了。 哪怕只是口头上,哪怕只是因为别有目的。 但总比从前对除了弘时以外的孩子视若无睹来得好,而在紫禁城生活,有用本就比无用好。 所以,他没和往常一样,因被皇后牵出的怒气而直接给皇后甩脸色,即使他对皇后的每一个打压世兰,打压别的妃妾的小算计都看得分明,也还是压了许多人的位分,也还是直接让皇后搬去了承乾宫,也还是赏赐了皇后,展露温情。 当然,这也有宫中能对付年世兰的人只剩下皇后的因素在,没了原先的端妃与敬嫔,他得抬皇后一手。 皇帝呼出一口气,养心殿暖融融的,即使是腊月寒冬,呼气的时候也不会出现白条。 如今是他坐在这里,不必在外等候,只消沉一时半刻后,皇帝又开始打起精神处理朝政。 父子之情,在他这里,是分成两半的,一半是子对父,还有一半是父对子。 在决心夺嫡开始,其中一半就被扭曲了,夺嫡路上,剩下一半,也被割舍了。 还有兄弟之情,母子之情,君臣之义,太多太多感情被他辜负或是辜负了他。 但好在回报是丰厚的,也是,值得的。 皇帝手中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笔,轻轻落下,一抹朱红便行云流水般出现在了折子上。 上面的一字一句,一点污痕墨迹,笔锋转折都会被用心揣摩。 万万里江山尽在手中矣。 都是值得的。 第4章 炼狱4 宜修乘坐着几乎感受不到摇晃的辇轿回到了景仁宫。 承乾宫,她要,景仁宫,她也不会丢下,皇上要她坐镇东六宫,那她就要整个东六宫都归属于她。 一双保养得宜,纤细柔嫩的手放在了熏笼上方,双手的无名指和尾指都戴着足有四寸半长的护甲,乃是纯金点翠,又镶了三颗璀璨东珠的。 不一会儿,剪秋喜气昂洋地进来禀告:“皇后娘娘,承乾宫那边的果子已经送到了,也开始打扫起来了,不日便可入住。” 承乾宫在顺治朝与康熙朝都是宠妃的居所,自带光环不说,因为帝王时常眷顾,更是富丽堂皇。 主子能搬进承乾宫,剪秋真是为主子感到高兴,皇上终于看到主子的好了。 手暖和得差不多了,宜修抬起一只手,正搭在剪秋放到合适位置的手上。 她慢悠悠地往前走,说道:“这都是皇上方才允诺的事,怎么就高兴成这样,你也是跟了我许多年的,该稳重些。” 剪秋这才解释道:“不止承乾宫呢,景仁宫这儿也有!” 声音中的雀跃遮掩不住。 宜修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讶然道:“这却是再想不到的,将原先的换了吧。” 剪秋奉承道:“哪里就想不到了呢,皇上对您从来都是极为上心的。” 说着,便吩咐人将原先那盘刚摆上来没多久的水果熏香换了下来。 这在冬日价值千金的果子杂盘也不过为皇后当了半日的熏香,使命便结束了。 新的很快就顶替了上来。 剪秋捧了其中一盘好让皇后仔细观赏,介绍道:“皇上送来的果子多冰窖中储存的苹果,梨子,柿子,冬枣这些常见的,奴婢便不曾用。南边进贡来的柑橘,香蕉,气味浓郁芬芳,听说在箱子里铺满棉絮和冰块,靠驿马加急送来的,奴婢少少放了些。圆明园暖棚种出的樱桃,草莓,葡萄水灵得很,才刚离枝没多久,奴婢想着娘娘会喜欢。” 宜修面上一直带着笑,剪秋的奉承是假了些,但她听了顺耳,赞道:“难为你说了这么长一段,那冰窖离储存的果子多,你自行取用便是了,你手上这盘端了许久,也赏你了。” 剪秋乐道:“那奴婢也沾沾娘娘的光。” 她将果盘给了身旁的小宫女,收敛面上的喜色,小心道:“宫室一定,其余妃嫔也该册封了,都要进宫了呢。” 虽只是奴婢,但她也只是为主子开怀而高兴罢了,几个鲜果子,还不值得皇后身边的剪秋姑姑太过上心,乐完便算了,又开始替主子忧心起来。 宜修只说道:“应该的,早晚的事。” 剪秋更小心了,说道:“不知皇上会最先去哪里?” 她担心是翊坤宫,而非承乾宫,但转念想想,皇上今日如此给主子脸面,应当不至于。 不过也说不好,正提心吊胆之时,剪秋却听得自家主子轻叹一声。 “皇上挂心朝政,只怕有段日子想不起后宫了。” 特别是身边跟着正在孕中的曹氏的年世兰,更是会被有意忘记。 真是好啊,哪怕惹怒皇上,宜修也觉得是值得的。 ———————————————————————————— 妃嫔陆陆续续完成了册封。 从前的年侧福晋成了华妃,搬入翊坤宫,却不见得高兴。 翊解释为辅佐,翊坤即辅佐皇后管理六宫之意。 可承乾宫的承乾二字意思是顺承天意,即深受皇帝宠爱嫔妃之寝宫。 皇后? 那老妇也配! 颂芝自然知道自家娘娘在闹什么别扭,便安慰道:“娘娘别吃心,皇上对娘娘的心,日月可鉴。” 这安慰效果不大,华妃还在醋皇上赏了皇后许多水果的事儿,冬日的水果金贵,可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不是金贵与否,而是皇上赏了皇后喜欢的东西下去。 此时,一个嬷嬷打扮的人低着头,站了出来:“奴婢有一事想要回禀华妃娘娘。” 颂芝眸中凶光一闪。 翊坤宫原先是先帝爷宜太妃的住所,宜太妃搬走到她们搬进来之间有一段空隙,这嬷嬷就是暂时管理翊坤宫的人,算是暂代掌事姑姑之职。 主仆两人都是有着默契的,要将此人排挤出去。 颂芝啐道:“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也敢在华妃娘娘面前放肆!” 这嬷嬷出自马佳一族,听到斥责便跪倒在地,但并不慌乱,解释道:“娘娘容禀,奴婢是见娘娘郁郁寡欢,故而想宽慰娘娘一二,这翊坤宫实在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华妃不耐地蹙眉。 颂芝上来就要拉扯马佳嬷嬷,呵斥道:“这还用你这老东西多费口舌不成?!” 马佳嬷嬷补充了后半句:“照奴婢看来,如今的翊坤宫更胜过先帝时期的翊坤宫。” 华妃抬起手,颂芝便不再动手动脚。 马佳嬷嬷也不得意,对着颂芝微微欠身,继续说道:“东西十二宫以东为尊,以靠近中轴线为尊,以靠近乾清宫为尊,可如今只怕要改为靠近养心殿为尊。” 颂芝比华妃更早绽放笑容,贺道:“承乾宫可比咱们翊坤宫不知远养心殿多少呢。” 华妃舒心得很,慵懒地往后靠去,嗔道:“好了,知道就行。” 她打量了一眼马佳嬷嬷,觉得还算会说话,若是清白可靠,那留在翊坤宫也无妨,不必打发回内务府。 颂芝很懂她的心思,方才还在推搡的手已将马佳嬷嬷扶了起来。 正在这时,外头剪秋到了。 剪秋目不斜视地进来,走到华妃跟前,没有看颂芝,也没有看垂着头的马佳嬷嬷。 “华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景仁宫一趟。” 华妃挑眉,问道:“怎得不去承乾宫?” 说完,发出轻笑,颂芝也捂着嘴无声偷笑。 剪秋只作未见,说道:“承乾宫仍在打扫,待正式请安之日,华妃娘娘便可在承乾宫见到皇后娘娘。” 华妃脸色一沉,请安,说到底她还是得向皇后请安。 她站起身,靠近剪秋:“好啊,那本宫就去景仁宫一趟,看看皇后娘娘有何赐教。” 颂芝跟在华妃身后,撞了剪秋一下,而后扬长而去。 没有人发现剪秋和马佳嬷嬷有一刹那的对视,很快,马佳嬷嬷又低下了头,剪秋也转身往外走去。 一切好似只是意外。 第5章 炼狱5 出翊坤宫,沿着西二长街向北至咸熙门,穿过咸熙门向东经过月华门北边的夹道,再从乾清宫西侧绕过去,至东一长街,一路向南,便到了景仁宫。 华妃乘坐辇轿而来,心中充满斗志,她本以为皇后也是严阵以待,可看着景仁宫门前的景象却并非如此。 好歹也是皇后的宫门口,可这里却忙忙乱乱的,许多宫女太监进进出出,手上搬着花瓶器物,在往承乾宫的方向去。 虽被马佳嬷嬷的话安慰了些许,但华妃心中也不可能毫无芥蒂,说到底,承乾宫就是比景仁宫强。 一个个人在长街上排成列,靠着墙边走,最醒目的是要好几个太监才能抬动的椅子。 华妃瞧着像是紫檀的,但大小规制还有镂空的花纹都有着极其明显的差距。 她只多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摇曳生姿进了景仁宫。 “给皇后请安。” 敷衍的话语,敷衍的姿态,可再不服气,也还是要来。 宜修点点头,说道:“妹妹来了。” 华妃登时便提起心防,平白无故地叫什么妹妹,这老妇必是有阴谋! 她落座后只懒散问道:“皇上命臣妾协理六宫,事多繁杂,不知娘娘召臣妾来所为何事?” 温和的笑容像是固定在宜修脸上的面具,她说道:“正因如此,本宫才叫妹妹过来的。” 华妃狐疑地看向皇后,不知她又想做什么。 “皇上带着咱们在宫外居住也有二十余年了,这宫内的情况都不熟悉,宫中盘根错节,本宫如今只靠剪秋绘春两人也不算得心应手。妹妹呢?” 华妃对皇上将重任交给自己是极为得意,正好有了将皇后比下去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满脸傲气,说道:“劳娘娘费心了,颂芝倒是得用。” 宜修浅笑道:“妹妹的本事,本宫是信得过的,明儿便是十五了,也该为妹妹表一功才是。” 华妃脸一黑,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可皇上不肯进后宫,只一个人歇在养心殿,倒是皇后有一个月两天的日子,皇上不曾推脱,会过来陪陪皇后。 她那里则是在十六,追月之夜,皇上会过来。 可若没有额外的恩宠,她是比皇后还少一天的。 更何况,这么点时间,就算是每一个奴才都听话,清退换人尚且来不及,还别说那些老人根本就不听话。 各个都暗藏心思,也不知是不是还有效忠太妃的。 表功?皇后十五跟皇上表功,她十六的时候拿不出所谓功劳又怎么办?! 败坏皇上的兴致吗? 华妃只能不情不愿地说道:“臣妾的意思,是颂芝办事还算利索,遇到那不服的,也处置得快。” 宜修幅度小而慢地摇了摇头,叹道:“这么说,妹妹还没将奴才们安排妥当,只是也不能让皇上继续等下去,总要更快些才好,颂芝是妹妹的陪嫁丫鬟,可她一个人还是慢了些。” 她抬起头,唤道:“李嬷嬷。” 一个约四十出头的妇人走了出来,朝着上头屈膝行礼:“皇后娘娘金安。” 又朝着左前方屈膝行礼:“华妃娘娘金安。” 华妃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等着皇后的后招。 宜修看向华妃,说道:“这老人也不是全都不能用,若有忠心的,自然也该拿来借力打力,李嬷嬷是个本分的,打十岁起便在宫中伺候了,见识得多,认识的人也多,便拨给妹妹使唤吧。” 如此光明正大地安插人手进翊坤宫,华妃怎么肯,她下意识想起了马佳嬷嬷,硬生生挤出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怒火的笑脸,推辞道:“臣妾宫中有个嬷嬷,办事也很老道,这人,还是皇后自己留着用吧。” 华妃被皇后恶心到了,说起话来越发不客气。 宜修也不肯退让,仍挂着笑脸,说道:“看来妹妹也是知道老人的用处的,这人多,便更快些了,皇上才会高兴。” 表面绕指柔,实则百炼钢,华妃气了个倒仰,偏皇后铁了心要这么办,还拿皇上出来压人,她也没办法,面上仍要做出笑模样,否则皇后还以为她真赢了这回呢。 华妃说道:“臣妾告退!” 宜修胳膊搭在身侧的软枕上借力,对此也不以为意,生气?生气才好哇,想来有了李嬷嬷,华妃该迫不及待将马佳嬷嬷放在身边占位置了。 颂芝急匆匆追随华妃而去,李嬷嬷也跟了上去,见颂芝跟在了华妃左边,她便顺势去了右侧。 华妃不愿失了身份,自己跟奴婢吵嚷起来,让颂芝绕过去又不便利,只一路侧着身坐在辇轿上,随着翊坤宫越来越近,她的怒气也越发高涨。 进了翊坤宫,李嬷嬷仍跟在华妃屁股后头。 马佳嬷嬷一见华妃娘娘的神色,便拦在了李嬷嬷前头,呵斥道:“你是什么人!看样子也是做事做老了的,怎得这样没规矩!娘娘不曾吩咐,这里也是你可以进来的吗?!” 李嬷嬷一身硬骨头顿时软化了,跪在地上求饶。 华妃心头畅快不已,斜瞥过去一眼,说道:“皇后在本宫跟前很是夸了你一番,谁曾想如此不中用,罢了,就在门口站着吧。” 李嬷嬷似是被捏住了磋出,被拦在了东暖阁外头,她也不纠缠,只如同守门的石狮子那样矗立在门口。 华妃有所感触。 皇后说那话,虽说是为了塞人过来,可未必说错了,老奴还得老奴治。 隔了几日,周宁海打听回来,马佳嬷嬷也是从小就被阿玛和额娘送进宫伺候了,和家里人都不熟,想往上钻营,但无奈从家里要不来银子,被耽误了。 靠着熬,熬成了嬷嬷。 皇上登基后,原先得力的那些人身后都有主子,马佳嬷嬷自觉清白,便花了积年攒下的金银,来到了翊坤宫。 周宁海总结道:“不过是冲着娘娘最得圣宠,才挤破头也要到娘娘跟前效忠的人罢了。” 颂芝也说道:“娘娘,不若,咱们托大将军……” 华妃抬起手叫停颂芝的后半句话,说道:“颂芝从小就跟着我,周宁海也是哥哥送到我身边来的,我自然更信自家人,只是你们不懂的,哥哥后边新送来的也未必懂,有些事非要她们这些人才摸得清门道。” 猫狗老鼠各有所长,从前在王府也就罢了,入了宫,她不用新人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人,得用。 她也希望,皇上能看到,她比皇后更得力,更像一个贤内助。 而且,冲着她最得圣宠来的这不正好证明了皇上对她的心意嘛。 华妃心中已定下马佳氏,又问道:“皇后宫中也有人上赶着去吧?” 周宁海低下头答道:“是。” 又讨好笑笑,说道:“只是不及想来娘娘宫里的多。” 其实差不多,但是跟主子回禀,还是需要用一点技巧的。 华妃追问:“还有别的妃嫔宫中有人使了银子也要进去吗?” 周宁海继续作答:“还有齐妃的长春宫,旁的就没有了。” 齐妃,那指定是因为三阿哥,华妃想明白心情低落了些。 颂芝在旁提醒道:“娘娘,承乾宫已经收拾妥当,今儿,咱们该去跟皇后娘娘请安了。” 第6章 炼狱6 华妃到的时候,合宫上下所有伺候过皇上的女人都已经到齐了。 看着这些人,她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又差了些。 见剪秋迎上来,不冷不热地问道:“怎得都站在这儿,还不算开春,天寒地冻的,皇后娘娘也不赏姐妹们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华妃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皇后素来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慈悲面孔,却最会恶心人,逮到机会能恶心回去,她可不会轻易放过。 剪秋一路领着华妃向前,边走边解释道:“今儿来的人多,嫔位以下的小主们只能在外头站着,嫔位,妃位的娘娘们已在里头坐下了。” 哦,原来暖和是只给高位妃嫔的特权。 华妃心情好了些,昂首挺胸进去了。 她到之后,宜修才出来。 在华妃的带领下,众人齐声说道:“臣妾等请皇后娘娘安。” 片刻后,外面也响起了贵人,常在,答应们的请安声。 宜修微微颔首,说道:“平身。” 华妃转身坐下之际,看了眼椅子,是前几日小太监们从景仁宫抬过来的。 如今宫中没有皇贵妃和贵妃,一左一右两把最大最华丽的交椅是她和齐妃的,座面织金黄丝绦,靠背和扶手皆打槽装板,中心开光,雕刻有双龙纹,回纹。 但那日华妃还见过更好的,倏忽间,她便想明白了,那是皇贵妃和贵妃的椅子,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而嫔位的椅子,更小些,花纹自然也要简单些,只摆出来两把。 是给端嫔和裕嫔的,不过只有端嫔坐在位置上,裕嫔还留在圆明园没有回来。 她的椅子是空着的。 虽然将端嫔踩在了脚底下,但华妃的心情却不怎么好,临出门前,她本就因周宁海的汇报想起了自己那个无缘的可怜孩子,现下又见着端嫔这个她心中的罪魁祸首。 一时心中又恨又痛,眼眶红了起来,也没心思嫉妒皇后那把将所有人都比下去的座椅了。 宜修坐在上边,高了几个台阶,能轻易将一切收入眼底。 情绪感知提醒她,得意和痛苦似两捆绳索,细细密密缠绕着华妃。 她很满意,说道:“裕嫔妹妹要照顾五阿哥,留在圆明园,你们却是往后都在宫中的,晨昏定省便改为早晨来请安即可,傍晚在宫中面向承乾宫行礼便罢了。” 齐妃没口子地夸赞皇后的心肠好,对她们这些妃妾十分体贴。 华妃悄悄翻了个白眼,把请安说得跟施舍似的。 端嫔眼观鼻,鼻观心,努力不惹华妃的眼,许是因为第一次的关系,今日皇后一定要她来,告病也无用,不得已,她才来了。 果然,华妃一见她,便眼冒凶光,只怕又要遭罪一段时日了。 想来这便是皇后的算计了吧。 这时绘春进来了,还带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欣常在吕盈风,另一个是大着肚子即将临盆的曹琴默,曹常在。 绘春对着皇后回禀道:“娘娘,奴婢已将请安的规矩说给小主们知晓了,欣常在与曹常在也已经带到。” 她退下,露出身后的两人。 吕盈风并曹琴默便顺势拜倒:“臣妾等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曹琴默艰难拜倒,宜修不说话,结束之后,才吩咐剪秋:“去给欣常在,曹常在搬两个绣墩来。” 待她们坐下,宜修说道:“按规矩,嫔位以下是没有资格来向本宫请安的,不过欣常在是大公主的额娘,曹常在也身怀有孕,本宫便为你们开一次特例,若有事,可及时说与本宫知晓,自有本宫为你们做主。” 华妃这才明白过来,请安……的确是一项恩典。 低位妃嫔有主位护着还好些,若是那些被主位欺凌,或是没有主位被奴才欺负了的,只能自己默默忍下委屈,除非她们有途径能见到皇后告状。 至于可以直接找上门来,华妃管理王府事务也有好些年了,不至于那么天真。 比如翊坤宫,那些受欺负的答应常在想求她做主,只怕都进不了大门,毕竟她们哪里有银子贿赂守门太监呢,就算有,守门太监知道她的性子,不是天价也不会轻易放人进来。 更别说后边还有好几道关卡,就像颂芝,她这一关也是必须要过的。 欣常在与曹常在又要再行谢恩,被宜修摆手拒了,接着说道:“咸福宫位分最高的是冯贵人吧。” 剪秋应道:“是,娘娘。” “那便允许她一旬来请安一次,绘春,你去告诉冯贵人一声。” 话音刚落,华妃就说道:“储秀宫位分最高的是丽常在,皇后娘娘既给了冯贵人额外的恩典,怎得忽略了丽常在。” 丽常在费云烟是她的人,冯贵人冯若昭是她的折磨过的人,皇后果然时刻不忘对付她,好处不给她的阵营,只给她的对手!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华妃便换了想法,将请安当成珠宝首饰,奇花异草之类的开始争取起来。 这本也不奇怪,金银珠宝不过石头,奇花异草不过草木,只因人赋予额外的价值才珍贵。 那请安自然也可以从规矩成为恩赐,只要门槛够高。 第7章 炼狱7 宜修故作为难,推脱道:“丽常在到底只是个常在,而且也无子嗣,没有功劳傍身。” 华妃紧跟其后:“贵人常在也不过只差了一个位分,和嫔位都难以相比,更何况,冯贵人也没有子嗣。” 丽常在虽说跟在她后边,要告状无需找皇后,但这是面子的事。她急着和皇后作对,说完,才品尝到了幽微的苦涩。 没有子嗣,是许多后宫女人的痛,也是,她的痛。 端嫔!端嫔! 华妃眸色渐深,掌心被尖锐的护甲戳伤,渗出一星半点鲜血,挂在护甲尖端。 她想,只要端嫔不再是主位,没法子告状,就可以任她磋磨了吧……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端嫔顶着病容轻咳两声,扶着吉祥走出来说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体力不支,只怕要先行告退,也不能日日向娘娘请安了,都是臣妾无福。” 说一千道一万,不管皇后将请安包装得如何美妙,但齐月宾自己明白,皇上只给了自己嫔位的位分,与妃位之首的华妃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她不能屡屡出现在华妃面前去碍她的眼。 齐月宾只想低调度过这些年,以待后日,她相信,华妃这样的品性,是不能长久的。 皇上总会有清算年家那日。 宜修颔首。 就在端嫔以为风波平息,华妃觉得她无福消受主位待遇,自己当年的红花还是报了一半仇的时候,便听皇后说道:“你素来体弱多病,本宫也想着该让你好生休息,往后便不必来请安了。延庆殿本是皇上让你安心养病的,免不了偏远些,消息也不灵通,你身边的吉祥跟了你多年了,往后让她来替你请安便是了。” 端嫔自己不来,总不能说连个奴婢也不能来,只得应下。 宜修徜徉在华妃的愤怒和端嫔的强作冷静的惶恐中,心情肉眼可见得十分不错,谈性十足:“你是第一个服侍皇上的人,皇上总是惦记着你的。入了紫禁城,还有的是新姐妹等着咱们呢,总不能让她们都认不得你,若是彼此冲撞了,虽说皇上与本宫总是向着你的,可还是少生出事端的好。” 帝后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端嫔还能说什么的,只能深深拜服:“臣妾无才无德,不敢当皇上,皇后如此挂心。” 皇上的第一个女人,皇上惦记着端嫔,还有未来数不清的新姐妹,华妃的心活像是被三支利箭接连射中一般,几乎痛得要不能呼吸了。 为什么,皇上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真的是端嫔害了她和小阿哥呢! 好难受,五脏六腑都挤在了一起,想把胃里的酸水都呕出来,这样才能舒服些。 不,不可以,绝不可以在皇后与端嫔面前失态示弱。 华妃甚至还带着笑影儿,血丝却已经在两个眼眶中蔓延开来,衬得两颗眼珠都成了暗红色。 憧憬、向往、羡慕、嫉妒、愉悦、幸福、满足、悲痛、失望、伤心、忧郁、 恐惧、焦虑、紧张、惊恐、厌烦、嫌恶、尴尬、羞耻、不安、无助、绝望、冷静、沉着、平和。 一门之隔,里面坐着的,外边站着的女人们各有各有的思绪。 形形色色的情绪如潮水般朝着宜修汇聚而来,她是一切的中心。 磅礴的消极与贪欲形成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承乾宫上方,那些明媚的阳光只能说是瑕不掩瑜,芥藓之疾。 过不了几日便会被彻底吞噬。 适合牡丹生长的沃土温房即将建造完成,宜修也不急躁,说道:“好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绘春在门边的角落说道:“娘娘,冯贵人与丽常在还在外头等着拜谢娘娘。” “不必了,你去告诉冯贵人,丽常在,若是争气,自有长长久久与本宫相见之日。” 宜修说起来话来自带一股温润感,如同春风般和煦,只有直面的人知道,这是属于早春的风,尚未褪去冬日的冰寒刺骨。 皇后已经迈步进了内室,华妃却没有像寻常那样讽刺端嫔,甚至连在她身旁停留一刻威慑她都不曾,只是跟路过石头似的走远了。 端嫔却暗自叫苦,只她不管有多少谋算,可无家世无恩宠,只有皇上随时可以放弃的一丝丝愧疚,实在没有办法可以想。 心机深沉又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没有施展的舞台。 齐月宾的面色也越发灰败起来,是啊,她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可如今又过成了个什么样子呢! 这个身份除了惹来华妃的嫉恨,便是让她为自己的无能而无地自容。 曹常在沉默地落在华妃身后,丽常在则是正在叽叽喳喳感谢华妃,感谢她为自己要来了每天早晨可以向皇后请安的脸面。 从前在王府时,初一,十五是雍亲王留宿福晋院子中的时间,若是那日无事,他偶尔也会留到妾室们请安的时候。 每每遇到他,便是一场无声无色的博弈,拔得头筹的总是当时的年侧福晋。 费云烟是美丽的,她也算得宠,可入宫后却只当上了个常在,她想要多见见皇上,哪怕多一面也是好的,她的感激真心实意。 而且虽说要早起,但那些看似无需请安的宫嫔其实起得还要更早些。 譬如长春宫中的低位宫嫔,她们是要赶在齐妃出门前往承乾宫之前,向齐妃请安的。 曹琴默依然没有言语,她从前是比不上丽常在的,这会儿有了肚子里的宝贝,却比丽常在风光不知多少,即使是一个阵营,也会生出妒忌之心,她不愿惹眼。 “这宫里也就娘娘有这个面子。” “皇后也不敢拂了娘娘的意,不然只怕皇上就要不高兴了。” “下旬首日,嫔妾也能进去看一眼,娘娘是何等风光。” …… 一句接一句的吹捧,终于哄得华妃没那么挂脸子了,她说道:“也是你不争气,就算本宫强要你进去,也不过是坐绣墩的,连把椅子都混不上。” 丽常在不解,便轮到曹常在奉承:“咱们哪里比得上娘娘呢,座椅既宽敞又舒适,也就是那样才配得上娘娘的尊贵呢。” 华妃终于笑了,那都是皇上的恩宠带给她的,证明了皇上对她的真心比其他所有女人都多,这样清晰明了的比较高低,她出奇得喜欢。 承乾宫中,宜修卸去了部分钗环,今日是她成为皇后之后,妃妾们第一次来请安,她便装扮得隆重了些,钿子头是满钿花的。 宜修摘下中心镶嵌有一颗东珠的龙凤团花钿,举在手中打量一番,轻笑一声,放在了身旁剪秋手中的托盘上。 后宫中本就等级分明,皇后能用什么,贵妃能用什么,妃位,嫔位能用什么,下面不计其数的贵人常在答应又能用什么,都是明文落在纸上的。 只需一个照面,便可看出位分。 宜修不介意让这些差距更分明一些,像楚河汉界,又或者形同天堑。 望之生畏。 这样,对她这个已经到了至高位的皇后才是最好的。 第8章 炼狱8 曹琴默不出意外的早产了,她最近总是要去翊坤宫给华妃出主意,好把端嫔从嫔位上拉下来。 皇上前朝事务繁忙,宜修和华妃在启祥宫外坐镇。 从日上中天到日落西山,产房内的惨叫一直没能停下来,断断续续地从里头飘到外边。 宜修摩挲着手中的串珠,嘴唇轻轻蠕动,像是在为曹常在母女诵念经文。 华妃来回踱步,生怕这胎保不下来,皇上会伤心难过,甚至可能对自己失望。 产房内奔出一个嬷嬷,跪在地上说道:“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常在力气不多了,只怕……得用药。” 华妃脱口而出:“那就用!保不住公主,本宫唯你们是问!” 宜修呢喃了一句“阿弥陀佛”,睁开眼,眸中蕴含着慈悲。 她说道:“去吧。” 一碗滚烫浓黑的苦药送进了产房,换来一声尖锐的哀嚎。 “公主平安!” “公主平安!” 还是那个嬷嬷,她再一次从产房奔出来,不过这一回是来报喜的。 场面顿时欢庆起来,这样的大喜事,皇后要赏,华妃也比着要赏,人人都咧开嘴,仰着笑脸面对其他人照镜子一样的面庞。 曹常在有福,诞下二公主。 曹常在无福,往后再不能有孕。 洗三日,皇上亲临,赐名于二公主,称温宜。 满月日,曹常在出月子,晋为贵人,温宜公主送至公主所。 曹琴默因晋位生出的笑脸就这样僵在了脸上,她向华妃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华妃算是养母,自然也能问上一嘴:“怎得就要送去公主所了?” 宜修仿佛看不见曹贵人的失态,她只朝着华妃解释道:“皇上收了理亲王和怡亲王的女儿做养女,也是要住在公主所的,淑和与温宜都是皇上的亲生女儿,自然要陪着姐妹们一起。” 原来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涉及到两位亲王,虽是养女,华妃并不看重温宜,这会儿也不想再为曹琴默出头了。 见华妃作罢,宜修才转而对着曹贵人说道:“公主们身上担着满蒙联姻的重任,往后都是要去草原上的,打小就在宫中熟悉起来,是好事,手足之间自然是同气连枝,可感情深浅自有不同的说法,曹贵人,温宜是大清的公主。” 这下华妃也觉得温宜有用了,对她兄长年羹尧有用,甚至附和起来。 曹琴默惨白的脸色被敷粉与胭脂掩盖,她站起身应诺,又茫然地坐下。 她生下了谁的公主? 为什么大清的公主要吸食着她的血肉长大,又从她的腹中诞生。 曹琴默不知道。 吕盈风也不知道,只是默默捂住小腹,自从得知自己再度有孕后喜悦一点一点散去,心变得空荡荡的,又被涌来的恐惧所填满。 这孩子还会是公主吗? 最好别是,可即使是阿哥,又能如何呢? 夜间,欣常在蜷缩在床榻上,满额都是冰凉的汗水。 自从温宜公主的满月宴后,她总是做噩梦。 她躲在黑黑的小格子里,淑和总是会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十指纤纤,掀开她的皮肉,从她的腹中摘下一个小婴儿,然后奔向远方。 很远、很远的地方。 长长的脐带在空中摇摇晃晃,被越拉越细,鲜血淋漓而下,又越来越少,一滴又一滴稀稀拉拉地挂在干缩的脐带上,很快就被挤干了。 脐带也彻底断开,只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欣常在小产。 宜修来向皇上汇报这个坏消息,沉重地叹息:“欣常在也是大意了,不曾发现有了身孕,这才……唉。” 皇帝盘腿坐在榻上,闷声问道:“听说是夜中惊梦。” 宜修的眼神十分柔软,像蒙着一层雾,带着悲悯,沉默着向皇上递过去一盏温茶。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是啊,都三个月了。” 宜修又止住话语,只默默诵经。 皇帝也跟着为那个无缘的孩子祈福,心中却不由得怀疑起来,欣常在是否因为故意隐瞒孕事,心神不宁反而导致小产。 而皇后又是否在给欣常在上眼药呢。 也许都有吧。 皇帝又闭上了眼,手上捻十八子的速度却越发快了。 宜修的指尖搭在皇帝的手背上,温声安慰:“臣妾想着,若要防止往后再有妃嫔不知有孕,太医院请平安脉的可以勤快些,改为一旬两次,皇上以为如何?” 长久地沐浴在皇后的目光下,皇帝犹如被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包裹住,分明是保暖的物什,却叫人又冷又喘不过来气。 那是被欲望浸润的爱意。 他只看了皇后一眼,又转过头去,欣慰道:“皇后的安排是极为妥当的,便依你所言。” 说完事,宜修又只能恋恋不舍地告退了。 快要入夏了,养心殿前的阳光灿烂得很,却要略逊皇后的笑脸一筹。 皇上想要孩子,她却难以忍受,这是不能调和的矛盾,但好在爱能排除万难。 她在菩萨面前苦求三日,没有救下弘晖的菩萨这回终于被她所感动,入梦赐下良方。 宜修如获至宝。 她会一步一步呈现给皇上看的。 第9章 炼狱9 新旧换届,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新主子们想要把奴才换成自己人都得费一番功夫。 要将东六宫犁地一样犁一遍,宜修忙得很,每天只剩下请安那点闲暇时光,感受吉祥因愤恨想要告状,又因恐惧而欲言又止,也感受华妃的志得意满下挥散不去的苦楚。 毕竟,平常的时候,她可以忙着想念皇上,忙着协理六宫,但只要和端嫔有关的人出现在华妃面前,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个已经成型的男胎,不断反刍那份心痛。 等她们离去,宜修便像是吸饱了阴气似的又精神起来。 温宜公主降生的喜气和欣常在小产的阴霾都渐渐淡去,在太后去了一趟养心殿规劝皇上后,宫中便传出消息,新一届选秀即将开始。 后宫的妃嫔们又要多出好些不同父不同母,从前见也没见过,年龄还差不老少的姐妹出来。 华妃不免更忙了些,她本就醋性大,但为了皇上的颜面,给秀女们殿选的体元殿还是吩咐了要打扫得一尘不染。 入宫后,皇上给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后来还让她负责选秀一切事宜,这样看重她,华妃是该高兴的,可她总觉得皇上来看她看得少了。 身边的颂芝,周宁海,还有留下的马佳嬷嬷便劝她,只说是皇上前朝政务忙,和当王爷的时候不一样了。 华妃自然不愿意在皇上跟前留下个不懂事的印象,可难免还是想请皇上来看看她。 但前往养心殿送汤的周宁海却并没有带回来好消息。 他踟蹰着迈过门槛,垂着头说道:“回禀娘娘,皇上今儿去承乾宫用膳。” 华妃却并不曾发怒,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周宁海服侍华妃也有日子了,哪里会不清楚华妃的性子,便劝道:“娘娘,您别生气。” 华妃似笑非笑,嗤道:“皇后终归是皇后,皇上不过陪着她用顿晚膳而已,本宫有什么好生气的。” 说来也是心酸,人家如今是帝后,正儿八经的夫妻,关系纵然蜜里调油,也是应当的,外头的人只会称赞,她,再受宠也只是妃子。 有些事,华妃其实也明白,觊觎皇后之位也有几分这个因素。 可这话终究没能将她自己哄好,不一会儿,华妃还是将筷子重重搁在了盘子上,仿佛是在问谁似的说道:“今儿又不是十五。” 颂芝与周宁海并不言语,皇上请了也不来是极为少见的,他们也不知怎么说才能让娘娘开怀。 马佳嬷嬷因着之前那段日子想法子让李嬷嬷出错后,将她赶回了内务府,又查出身家也算得上清白,便也在华妃身边有了个位置能伺候妃娘娘。 此时便出声安慰华妃道:“娘娘容老奴一言,再过几日便是殿选,皇上也该去承乾宫一趟。” 颂芝急得一直在下面朝马佳嬷嬷摆手,皇后的事儿还没消气呢,怎么又说起殿选来了。 果然,华妃脸色蓦得一沉,说道:“殿选?殿选的事皇上早交给本宫了,与皇后有什么干系。” 她紧盯着马佳嬷嬷,好似但凡听到句不顺耳的便要给马佳嬷嬷一个教训吃。 马佳嬷嬷也不慌张,反倒顺着说道:“正因皇上看重娘娘过分了,所以才必须在殿选前找个日子去承乾宫。娘娘方才不是已经说出缘由了吗,那到底是皇后啊。” 这……倒也说得通。 华妃自然更希望真实情况和马佳嬷嬷说的一样,便信了,神色也缓和下来。 马佳嬷嬷一鼓作气,再接再厉,说道:“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还请娘娘恕罪。” 华妃又拿起筷子,虽还和方才一样怎么都没能夹起那滑溜溜不知裹了什么粉的鱼花,但却不曾再次生出怒气,只慵懒说道:“说吧。” 马佳嬷嬷跪在地上,恭敬说道:“皇后娘娘早已是娘娘的手下败将,您和皇后在王府时便斗了许多年,胜负已分,奴婢斗胆,还请娘娘多看看秀女们。” 这话听得人舒坦极了,一桌子的菜,皇上不来,华妃也不非要入口,索性放下筷子,说道:“皇后也是你能说嘴的吗?罢了罢了,知道你忠心,颂芝,赏她。” 见娘娘心情比周宁海刚进来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颂芝才终于敢笑了,走到马佳氏身边扶她起来,娇滴滴说道:“嬷嬷快起来吧,您在宫里许多年,想必见过不少事,咱们翊坤宫还要您多提点呢。” 马佳嬷嬷顺着颂芝的力道站起来,连称“不敢”,又得了恩典,能坐在凳子上讲古。 她便说了起来:“当年,先帝爷的后宫四妃纠缠日久,谁也分不出胜负来,一晃便是几十年,直到十七爷果郡王的生母舒太妃入宫,入宫便是盛宠,后来居上,不仅到了妃位,还被先帝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实在是前朝后宫尽皆瞩目。奴婢身在宫中,看得多了,这身在后宫后院的女人们,没有被前人打败的,只有被后人压制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新人,可怕!皇后,敬着。 ? 华妃本听得连连点头,忽得惊醒过来,敬着谁?谁敬着? 周宁海抬眸仔细打量马佳氏,说道:“嬷嬷倒是护着皇后。” 马佳嬷嬷说道:“奴婢是看着娘娘心存大志,才说这样的话,若是奴婢想错了,不敬着也无妨,痛快最重要。” 颂芝看了眼华妃与周宁海,出言缓和气氛:“嬷嬷别介意,咱们都是为了娘娘。只是娘娘的心愿唯有皇上能完成,怎得还要敬着皇后呢?” 马佳嬷嬷叹了口气,看眼前三人活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解释道:“当年舒妃不过是得了妃位,与皇后之间还隔了贵妃与皇贵妃,立时便引来物议沸腾,娘娘,这条路难走着呢。” 被人看扁了,谁都不会高兴,颂芝立刻说道:“咱们大将军……” 马佳嬷嬷摇摇头,说道:“年大将军奴婢自然佩服,所以娘娘的路比舒妃好走,但本朝皇后还没有汉军旗的呢,除非不是皇后,而是太后,可即使如此也是要先抬旗的。奴婢多嘴,问一句,娘娘与年家可有为抬入满军旗努力过吗?” 没有,不仅没有,甚至连想都没往这里想过。 三人面面相觑。 马佳嬷嬷亦是大为震惊,说道:“怎么,先前皇上将您一家从下五旗汉军镶白旗抬入上三旗汉军镶黄旗竟全然是皇上的心意吗?!” 她喃喃道:“皇上对娘娘真是,真是……奴婢都不知该怎么说了,娘娘好福气。” 华妃甜蜜一笑,颂芝与周宁海也是与有荣焉。 马佳嬷嬷也好似被此事鼓励得更振奋了些,说道:“既然皇上如此厚爱娘娘,那么娘娘如今要走两条路,一呢,便是请皇上再将年家抬入满军旗,这便有了当上皇后的资格,二呢,娘娘是汉军旗的底子,不妨请年大将军多多联络汉军旗的人,为您出一份力。当然,若是您能略略敬着皇后一些,换个好名声,自是更好,若娘娘实在不愿意,便也罢了,这不过是小节。” 好清晰明了的一条路,华妃的思路从来没有这么通畅过,看来人还是老来精,这马佳嬷嬷倒是没有留错。 马佳氏端坐在凳子上,气定神闲,说道:“周公公说奴婢护着皇后,倒也不曾说错,奴婢还有一言要劝劝娘娘,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前,最好能是如今这位皇后占着位置,不然外头大族的女子可也多着呢。” 周宁海忙弯着腰连打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巴:“嬷嬷这是臊我呢,给您赔不是了。” 颂芝早在华妃的示意下,拿了个轻飘飘的荷包出来,里头装的是大额银票,这会儿忙塞在马佳嬷嬷手里,也跟着赔不是:“周宁海就是个粗人,嬷嬷别跟他计较。” 马佳氏乐呵呵地收了荷包,笑道:“都是为了娘娘,什么计较不计较的。” 又转而向华妃说道:“娘娘,在您准备妥当之后,咱们是必得除了拦路石的,敬着不敬着不说,可您要是敌意太过明显,谁都知道这拦路石是您铲了的,这却不好,只怕会闹出渔翁得利的事。” 华妃踌躇满志,点点头,应道:“这话很是,嬷嬷放心,本宫心中有数。” 四人其乐融融,康庄大道已经显现,胜利自然也不远了。 高谈阔论之间,桌子上的菜彻底冷透了,它终究没能等来皇帝,也没被华妃吃进嘴里。 第10章 炼狱10 翊坤宫的密谋,无人得知,皇上被张廷玉的提醒激起了对年羹尧的忌惮,自觉近日优待给出去得太多,便来到了皇后宫中,也好平衡一番。 因着华妃和端嫔在闹腾,皇帝也是有所风闻的,不管是因为心烦还是愧疚,他都没怎么宠幸华妃或是召她伴驾。 宜修自然不需要借物喻人。 热气腾腾的好味老鸭汤,皇上一直喝了个肚儿圆,随着一声满足的喟叹,用膳便结束了。 照理来说,两人该直接进入洗漱,安寝,然后一觉醒来就到第二天的流程。 不过今日宜修找了点新话题:“皇上,东六宫中太妃们的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听华妃说,西六宫那边也清理干净了。劳皇上久等。” 皇帝应了声,这个速度倒算不上迟,新人即将入宫,又遇上皇后的好消息,真有一番日月换新天的气象。 他不免赞了声:“皇后辛苦了。” 遇到心慕之人的称赞,皇后羞怯似的抿唇一笑,说道:“都是臣妾该做的。” 紧接着又叹道:“开始前真是没想到,主子都搬走了,这些老奴竟还有如此高的心气儿,皇上不知道,不服管的人多得很呢,不然臣妾该早些处理好此事的,也不至于耽误至今。” 想起前朝那些老臣,皇帝冷哼一声:“朕如何会不知。” 只是前朝有所谓三年不改父道压着也就罢了,后宫又或者说紫禁城可是他日夜都要待在这里的栖身之所,自然要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刚登基,兄弟们的势力也不曾完全清理干净,后宫还残留他们母妃的手下,那他这个皇帝当得如此提心吊胆,还有什么意思! 仿佛是同仇敌忾,又可能是生出了一点儿并肩作战的情谊,皇上今日的谈性不浅,和皇后说了许多的话。 直到宜修感叹:“臣妾手忙脚乱的,到底也差着辈分,这事儿也多亏了皇额娘帮忙,才能赶在这时候办完。” 说起太后,皇帝又不怎么愿意吱声儿了,那日隆科多送来的小菜横搁在他心头。 宜修还在感慨:“皇额娘惦记着皇上呢,又是操心选秀,又是操心后宫的。” 又是给她带要争抢皇上的新姐妹进宫,又是对她管头管脚的。 宜修面上带着浅笑,对皇额娘手中的势力眼馋不已,只觉得自己想点什么事也束手束脚的。 皇上却只以为皇后是在给太后说好话,只怕太后是以为自己恼了吧。 没错,他的确是恼了,带着清粥小菜来给隆科多表忠心,这是太后该做的事情吗?! 都是太后了,把隆科多扔一边难道不行,太后这些年在宫里与人争斗,用过就丢的人难道会少,怎么隆科多就不允许被如此对待,他特殊在哪里? 而且太后那日让他多来看看皇后,皇后又在今日帮衬着太后的,好像她们才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不过是连宗的表姑侄罢了,看着比他们母子之间还要亲近不知多少。 他这个儿子都要退一射之地了。 皇帝意兴阑珊,说道:“安置吧,朕倦了。” 宜修柔顺应下:“是。” 皇上已经陷入沉眠,宜修这才睁开眼,小心翼翼将脑袋放在了皇上的头颈之间。 两人仿佛是一对情深蜜意,依偎在一起的夫妻。 宜修再次闭上眼,可哪怕靠着皇上,她也无法安心,纷杂的心绪总是缠着她。 皇上对太后生出芥蒂,太后一定能感受到的,那她一定会更倚重自己,不日自己能用的人手就会更多了。 华妃牢牢把持宫权,想要升位分,想要抬旗,想要当皇后。 年羹尧牢牢把持军权,想要高官厚禄,还要联络汉臣。 皇上啊皇上,盼你早日认清华妃的真面目,热情似火的华妃,也是野心勃勃的年家女。 这世上,唯有我,是真的爱你。 …… 第11章 炼狱11 宜修对镜整理仪容,殿选已经结束,只有皇上和太后是在场的,但中选的秀女名单也早已经到了她手上,想必华妃那里也已经拿到了。 最引人瞩目的毫无意外便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待她如此特别,紫禁城上上下下,不管主子还是奴才,眼珠子都盯着她看呢。 宜修左右看看,确认没有失仪之处后,便去了养心殿。 皇帝正举着中选名单观赏上头的甄嬛二字,只看名字,好像那神似的面容也又一次浮现在他面前。 苏培盛进来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她素来是消息灵通的,想必是来问选秀之事的,也该见见,思忖后,皇帝便让皇后进来了。 宜修一进门便恭贺道:“宫中已经传开了,听说今日选秀时,皇上龙颜大悦。” 皇上侧头一笑,说道:“只是泛泛之辈中有几个资质尚可的。” 宜修也不去反驳,皇上金口玉言说尚可,她又何必给那些女人抬轿子呢,只是说道:“臣妾已按着家世排了位分,只是不敢自专,前来问问皇上可有旁的吩咐。” 名单折子已经被皇帝合上,敲打两下封皮后,皇帝说道:“甄氏,便给她一个贵人吧。” 宜修一口应下:“好啊,她的品貌一个贵人也是委屈她了。” “哈哈”,皇帝笑了两声,说道:“这却也不至于,总不能一进来便给主位。” 宜修仍端庄地站在殿中央,略歪着头询问道:“臣妾听说苏州织造孙株合之妹孙妙青殿前失仪,被皇上罚了永不许选秀。” 皇帝应了一声。 他如何看不出皇额娘是不想让甄氏入宫,所以才又是泼茶又是扔猫的吓唬甄氏。 心中便存了怒火。 好在甄氏争气,巍然不动,很有大将风范,倒是孙妙青,一声惊叫,惹得本就心浮气躁的皇帝更烦了,便出口罚了她。 宜修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皇上是素来都看中汉军旗的,想必皇上是想安抚汉军旗,才封了甄氏为贵人吧,都是汉军旗,同气连枝,华妃若是得知,也不会因甄氏太过显眼而为难她了。” 华妃,哦,华妃。 皇帝恍然,他方才还疑惑皇后怎得忽然拉扯到汉军旗上边去了,原来是为了找一个敷衍华妃的借口。 也是,皇后一进门便说宫中都传遍了,那华妃必然也知道了,可她那性子,能是被这种理由糊弄过去的吗? 只怕是难。 富察氏和沈自山之女是他弄进来帮着单打独斗的皇后制衡华妃的,但甄嬛却不是,若折在华妃手上,皇上也不愿意。 如此说来,贵人的位分,仿佛是高了些。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朕想着,贵人之位不妥,满军旗的富察氏也不过是个贵人,那便常在吧。” 宜修蹙眉,重复道:“常在?” 皇帝冲她招手,说道:“是,正六品常在,不过朕还想给她一个封号,你来。” 宜修的手被皇上拉住,手指在掌心中滑动,一笔一划汇聚成一个“莞”字。 “莞”“菀”。 宜修不喜欢这个字。 可皇上是如此兴高采烈,好似完全忘了他分享纳妾喜悦的人是他的皇后,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什么友人兄弟。 宜修只笑道:“得了皇上的看重,自然比什么位分都要紧多了,奴才们更是要争相去讨好莞常在了,她若是知道,一定会感动于皇上的心意的。” 一副很是为皇上和莞常在成为眷属而高兴的模样,贤惠极了。 皇帝却无心关注,须臾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常在也太高了的话,要不,就莞答应? 自从莞字冒出来之后,他就不想让甄氏脱离这个封号。 主要是皇帝也明白,皇后并非危言耸听,华妃的嫉妒心之强烈,他自己也是明白的。 那就莞答应吧,华妃和莞答应对上,他也为难。 为难谁皇帝都不会为难自己。 皇后的话不曾说错,这宫里位分都是虚的,只有他的宠爱是真的,从前多少得宠的汉族庶妃过得比什么嫔位过得不知好多少。 ———————————————————————————— 事实也确实如皇后所说,皇帝所想,在皇上身边的芳若也被派出去送给莞答应当教养嬷嬷之后,谁都知道皇帝有多喜欢这个莞答应了。 不管皇上心中是怎么想的,宜修已经认定,芳若是为了领了皇上的任务,去将甄嬛调教得更像纯元皇后的。 有了马佳嬷嬷的提醒,华妃虽说也没敬着皇后,但面上也没那么桀骜不驯了,对秀女们的关注程度更是又上了一层楼。 富察仪欣出身满军上三旗,夏冬春仗着家世自傲,看那意思和自己有两分相似,甄嬛胆识过人,皇上似乎相当喜欢她。 而且不知是什么运气,她口中的姐姐沈眉庄和她帮过的妹妹安陵容居然都入选了。 这岂非一入宫便是天然的同盟。 面对一个可以预测会成为劲敌的女人,华妃本想在教养嬷嬷上动手脚,就跟那个夏冬春似的,让教养嬷嬷不必用心教导。 宫规森严,到时候,甄嬛懵然不知地闯进来,还不是任由她处置。 可皇上,她心爱的男人却横插了一脚。 华妃名义上是协理六宫,那些宫务还是要在皇后手中过一道程序的。 宜修看了教养嬷嬷的名单后,便吩咐江福海去了一趟翊坤宫告知华妃,甄小主由皇上身边的芳若姑姑教导,不必华妃娘娘再操心了。 江福海只停留半刻便告退回承乾宫了。 华妃怔愣坐在正间的屏风前头,其实,这个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只是名单是在知道之前递上去给皇后的。 江福海的到来就像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她脸上。 华妃不由想起了马佳嬷嬷那句话——这身在后宫后院的女人们,没有被前人打败的,只有被后人压制的。 言犹在耳,难道这么快就要应验了吗,可那个甄嬛甚至还不曾入宫啊。 但华妃不知道的是,对待一个答应,选秀进来的秀女能拿到的最低的位分,众人对甄嬛态度是带着好奇的狎昵。 第12章 炼狱12 还是以康熙朝的汉人庶妃举例,那些人得到的也是类似的待遇,凡是遇到的奴才没有不面带谄媚的,这都是为这这些女子总是能见到皇上,皇上对她们还有几分兴趣,若是告状,奴才们可吃罪不起。 但出于劣根性,又因为压抑的环境,卑微的身份,紫禁城的砖石瓦片都在放大这份劣根性。 奴才们对着这些时刻在使用“僭越”份例的庶妃,有着扭曲的心思。 一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们的狐媚,一边押注她们何时从高空跌落。 甄嬛如今面对的便是当年庶妃们面对的。 不过奴才们心里的想法还要更不堪些,当年的庶妃是因为出身低才被先帝如此对待。 可这位莞答应,父亲是大理寺少卿,正儿八经的嫡女,当个常在还是手到擒来的,其他人也都是按着家世给了位分,这莞答应,怎么就又得皇上喜欢,又被皇上如此轻贱呢。 不过短短三日,宫女太监们口中的猜测已经换了三个版本。 宜修在宣纸中央落笔——静。 剪秋在旁絮絮那些不同版本又都不堪入目的猜测,她其实也以为那些人说得没错,想来就是莞答应在殿选的时候狐媚了皇上去,所以太后才不高兴了。皇上心里也看不起这女子,只是皇上也是个男人嘛,所以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宜修并不意外,说皇上如今多看得起甄嬛那是假的,现在皇上对甄嬛的喜爱全靠皮相撑着,想要抬举她,不是为了甄嬛,而是为了纯元皇后。 宜修就是要证明,纯元皇后的光环也不过如此,纯元皇后的容貌也不过如此。 皇上在她刚进门的时候还知道对人好是要给最高的贵人位分呢,不过三言两语就降到答应了。 难道是真的被她说服了吗,不过是不愿意花心思罢了。 若是真想在善妒的华妃手中护着莞答应,直接给一个莞贵人的位分,侍寝后直接晋封为嫔,华妃反倒会因为怕惹皇上不高兴而畏葸不前,从长计议。 但这样就太夸张了,在皇上最好的构想中,也不过是给个贵人的位分。 说到底,所有人都没有猜错,在皇上心里,如今的甄嬛,就是—— 不配。 宜修书写完毕,观赏了一会儿,说道:“今日落笔倒是顺,留下裱起来吧。” 宫里会一日比一日闹腾,她这里是唯一的静心之所,宜修要得不多,只是盼着皇上常来看看她。 还有华妃跌落尘埃,还有莞答应受苦受难,还有拿到所有宫权,还有不受太后管束,还有更了解前朝动向。 想起这些人,宜修问道:“宫苑单子给华妃送去了吗?” 剪秋答道:“前两日便送去了,新进宫的小主们即将入宫,宫苑要早些定下来,好清扫一番。只是……” 宜修不必问也知道:“可是莞答应的宫苑出了岔子。” 剪秋应道:“娘娘心疼莞答应,将永寿宫给了莞答应,谁知华妃却将莞答应赶去了碎玉轩,那地方可偏僻呢。” 宜修叹道:“罢了,偏僻自有偏僻的好处。对了,那地方原先是芳贵人的住所,你去看着些,让内务府收拾得干净些。” 剪秋明白,这是要将之前用来让芳贵人滑胎的麝香清理掉,除去罪证。 这活儿剪秋熟得很。 可她应下后,等了半天没等来其他吩咐,只得安静站在主子身旁,只是心里的疑惑翻滚不休。 新的麝香呢?不下了? 剪秋难掩担忧,主子不会是病了吧。 ———————————————————————————— 很快,便到了新晋宫嫔们入宫的日子。 甄嬛从轿子中出来,身边跟着浣碧和流朱,旁边的小轿中,安陵容也出来了。 芳若也同两人道别,她该回养心殿了,安陵容在小太监的带路下前往延禧宫。 一开始的宫街上的宫女太监人数不少,可他们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就和之前来宣旨的那个太监一样,嘴上说着小主可是唯一一个获得封号的,接着又安慰说所以纵然只是个答应也不必灰心。 配上那神色,叫甄嬛不舒服极了,像是在看一个珍惜但也廉价的玩意儿。 碎玉轩更是没什么喜气,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看上去甚至是刚被挪了几株树走。 甄嬛叹了口气,许是因为那个封号的缘故吧。 但入宫本就非她所愿,现在又因皇上的另眼相看而被苛待,实在叫她不知说什么了。 倒不如她不入宫,换那些想要伺候皇上的女子进宫呢。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梳着光滑发髻,看着极有规矩的姑姑,还有一个胖乎乎,面相圆润的公公。 “奴才们恭迎小主,小主吉祥。” 康禄海与崔槿汐带头迎接莞答应一行三人。 康禄海本看不上一个答应,但他从前是在延庆殿端嫔身边伺候的。 端嫔一直遭受华妃的为难,人也病恹恹的,可在听吉祥回来说宫中即将多出一个莞答应后,虽然克制,但康禄海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激动。 延庆殿这地方他是不想待下去了,华妃如日中天,谁得罪得起,但端嫔娘娘不是个没谋算的人,康禄海有几分相信她的眼光,便托关系,当然,最主要的是花了大笔银两,来了碎玉轩当首领太监。 一个首领太监,一个掌事姑姑,领着莞答应前往西配殿。 这碎玉轩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主殿,东西配殿都是有的,还多了个戏台子呢。 只是还有个淳常在是早几日便来了的,东配殿自然是归她的,也只能委屈莞答应了。 西配殿阴沉沉的,一推开门,里头一丝光亮也无,浣碧下意识在鼻子前头扇了扇手掌,即使并没有什么灰尘。 甄嬛在门口站定,也略皱了下眉头,问道:“听说碎玉轩还住着一位芳贵人,先带我去给芳贵人请安吧。” 康禄海抢先说道:“芳贵人已不在碎玉轩了。” 槿汐稍作迟疑,还是开口说道:“东配殿的淳常在是早小主四日进来的,小主是现下便去见见淳常在还是先行修整后,再……” 第13章 炼狱13 给小自己三岁,还是个女孩儿模样的淳常在请安是有几分尴尬的。 不过好在淳常在是孩子心性,两人也算是相处得还不错。 合宫觐见的日子,新进宫的小主们都到了承乾宫。 博尔济吉特氏特别些,请安的时候并不在,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属于后宫的特例,是不被允许掺和进来的,也不允许旁人拉扯她入什么纷争。 宜修在安排宫苑的时候没有将她放在钟粹宫,索性让她去了春??殿,这宫殿在寿康宫后头,更准确的说是在寿安宫前边儿,这两所宫殿才是属于同一块区域的。 用来安置博尔济吉特贵人正正好。 淳常在和莞答应是一起来的,其余四人都已经在了,甄嬛刚想和眉姐姐说两句话,便被一个小宫女引到了队伍的末尾。 而沈眉庄则站在最前头。 她的左边是富察贵人,身后是淳常在和夏常在二人,最后一排则是甄嬛以及安陵容。 剪秋是随身服侍皇后,站在前头给几位小主讲规矩还是绘春,说了该怎样拜见皇后娘娘以及其他娘娘之后,便带着她们进内。 华妃没有特意踩点到,只紧盯着门口,要看一看那甄嬛是不是胆子格外大,怎么在还没入宫的时候,就敢嘲讽她是以色事他人! 六人在屋内站定,脸上都挂着弧度刚好的微笑。 江福海:“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 六人便开始了跪下,行抚鬓礼,站起再跪下,又行抚鬓礼的动作,连着三次,方才停止。 举手投足,整齐无比,像六个任人摆弄的娃娃。 最后又齐声喊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被人跪拜时,很容易生出一览众山小的感慨来,好似摆弄的不止是她们的躯壳,更是她们的一生。 宜修难得中气十足地说道:“都起来吧。” 接着又温柔回去:“也见见各位嫔妃。” 江福海:“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 六人转向华妃,行了个蹲礼,说道:“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华妃今日打扮得格外贵气,看了眼距离自己好几个身位的莞答应,也不让众人起身,忽得说起了翡翠。 “内务府送来的翡翠一年不如一年了。” 她自然不是在同跪在地上这群人闲聊,而是对着皇后说话。 宜修打量她一眼,说道:“翡翠是矿石,总有开采殆尽的时候,这也是寻常事,人却不同。好了,先让诸位妹妹起来吧。” 想要讽刺新人不如她的目的没有达成,华妃拉下脸,慢悠悠说道:“倒是本宫忘了你们还拘着礼呢,快起来吧。” 两人谈话时间不长,众人的姿势也没有变形,谢完华妃后便站了起来。 两个贵人和嚷嚷着华妃不如皇后的夏冬春都被华妃略过,只问道:“听说有个莞答应很是貌美。” 甄嬛再次半蹲下,说道:“嫔妾碎玉轩答应甄嬛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细细看了她一番,发现果然是位美貌佳人,心中越发酸了,嘲讽说道:“莞答应的脸是格外出众些,难怪皇上也格外看重你。” 在殿选时,皇上便说了“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这样的话,甄嬛自然能看出来皇上只是看中了她的脸。 但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这是不会长久的,听芳若姑姑说华妃凤仪万千时,那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的感慨便脱口而出,那不仅是在说华妃,也是在叩问自己。 这会儿又听华妃再三重复,说得如此露骨,更是无奈,她早知入宫后是难以平静的,却不想自己一个答应却惹来了妃位的注意。 但她谨记父亲的教导,不欲出头,只说道:“嫔妾蒲柳之姿,皇上不嫌弃罢了,不敢当看重二字。华妃娘娘如明珠璀璨,嫔妾望尘莫及。” 华妃冷笑:“口齿倒是伶俐。” 就是忒伶俐了些,伶俐过头了。 宜修接过话茬,说道:“时候不早了,继续吧。” 江福海:“众小主参见齐妃娘娘。” 平安夜。 江福海:“端嫔娘娘身体抱恙,裕嫔娘娘在圆明园照顾五阿哥,众位小主怕是见不了了。” 六人便按着方才绘春所教的,对着两把空椅子行礼。 而后的温宜公主生母曹贵人和淑和公主生母欣常在,不过就是介绍给她们而已。 诸事完毕,宜修浅笑道:“宫中还有许多姐妹,今日时短,便不多说了,自有你们相识的一天。” 如同母亲般温暖的视线一一扫过六人,宜修对着她们点点头:“往后宫中便是你们的家了,且安心住下。” 在咄咄逼人的华妃面前也不曾弯下的背脊,忽得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甄嬛无端打了个哆嗦。 散场后,沈眉庄拉着甄嬛冰凉的手,关心道:“嬛儿,被吓着了吧,别怕,好在皇后心慈,愿意护着咱们,没事的。” 淳常在先行回碎玉轩了,安陵容站在两个姐姐旁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华妃实在跋扈,不愧是宠妃,想来受宠的妾室就是这样的吧,和安陵容想象中的形象差不多,除了打扮更富贵些。 皇后……娘娘也很温柔,看着忍了华妃不少。 很是辛苦吧…… 原来,天家也没有新鲜事,安陵容有些许出神。 夏冬春很快过来硬生生加入了她们三人,招猫逗狗似的,也不知谁惹了她,看这三人,谁都不顺眼。 人多本就势众,而且她们这里还有个贵人高夏常在一头,言语挤兑得夏冬春说不过她们就举起了巴掌。 甄嬛一把抓住了那高高举起的胳膊,挡在安陵容身前:“她与你同为嫔妃,你怎能打她!” 夏冬春脑子不好使,手却快得很,右手被拦下不要紧,立刻便扬起左手。 又被华妃派来的周宁海一把拦住。 接着还在答话时,说出了想要训诫一番安答应这样的僭越的话,被本就因为新人入宫,心中不安的华妃抓住把柄,拖下去赏了一丈红。 鲜红的血液从打烂的皮肉中渗出来,浸湿了皇后赏赐的衣料做成的新旗装。 直到衣裳也吸饱了血液,已经变得黑红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土地中,被饥渴的大地母亲吞噬,化作养分。 为她刚进门的新家增添一分颜色。 残阳如血,普照大地,金黄的枫叶便成了夏冬春,悬挂在枝头摇摇晃晃。 第14章 炼狱14 枫叶落了。 甄嬛收到夏冬春已经去世的消息,是在深夜。 请安时华妃的刁难,对着空椅子的行礼参拜,和那些甚至没有资格进入承乾宫大门的“姐妹们”。 这个家让甄嬛难以入眠,唯有辗转反侧。 第二日,宜修看着温实初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说着莞答应病重,不能侍寝。 到底是医师,装一个沉稳出来而已,不过是手到擒来,安抚病患,有时候甚至是比会治病更要紧的本事。 特别,温太医还是宫中的医师,伺候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看上去相当可靠”这技能更是使用得炉火纯青。 听他的话音,莞答应的病像是会传人,宜修从善如流,自然不能让莞答应挪动去别处,再污染一个地方,便让淳常在搬去了咸福宫。 莞答应病重,绿头牌自然不能呈递到皇上跟前,想见的人见不到,不必皇后开口,有的是人为皇上解释,莞答应是为什么病的。 皇帝面无表情,翻了沈贵人的牌子。 自从进宫以后,华妃的攻击性简直是成倍数增长,在府上虽恨端嫔,但总是无视的时候多,大不了就是不给份例,入宫后不得了了,份例照常克扣,还几乎隔三岔五就要去延庆殿撒气。 连端嫔的贴身宫女吉祥每天都能去承乾宫代主子向皇后请安都不避讳。 现下又索性弄死了一个刚入宫的常在。 想来是年羹尧给的底气太足了。 沈贵人是第一个承宠的,一连三日,接着是富察贵人,不怎么得皇上喜欢,便只有一日,不如沈贵人得宠,但零零散散的,恩宠也不曾断。 显然,虽然两人都是皇上挑出来制衡华妃的,但他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富察贵人家世更得用,但若说如今宫中的新宠,宫女太监们都知道,是咸福宫的沈贵人。 十月二十一日,是冯贵人能去承乾宫请安的日子。 沈眉庄也早早就起来了,难掩艳羡,从床边看着冯贵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从家里带来的采月自然能看懂小主的心思,安慰道:“小主迟早也有能向皇后请安那一日的。” 沈眉庄笑笑,那是主位才有的待遇,她虽觉得自身资质不差,但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当上嫔主娘娘。 贵人和嫔位之间相差看似只有一步,可其中的距离堪比天堑。 但面对采月,她也不必遮掩自己的欲望,说道:“要是我,嬛儿,还有陵容有一日能一起在承乾宫见面,这才算是咱们在宫中站稳脚跟了。” 可惜,这目标还遥远得很,入宫后,她也才去了两次承乾宫,第一次是合宫觐见,第二次是侍寝后的第二天。 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前去拜见,也只有剪秋姑姑来见她,收下她的拜礼。 但就算毫无作用,讨好皇后的举动也不能停下来,半途而废只怕反倒惹怒皇后娘娘。 正在沉思之间,沈眉庄只看见冯贵人今日回来得格外早,甚至都不曾停留一步,旋风一样刮过去了。 往常,冯贵人都会和她分享一番请安得来的消息的,毕竟她有宠,冯贵人是在释放善意,两人相处也算和谐。 沈眉庄也有些担忧,这回来得有些早过头了吧,好像连请安的时间也没到啊。 冯贵人的贴身宫女站在了外头,神色复杂难辨,说道:“沈贵人快些起身吧,您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什么? 什么! 愕然之后胸腔涌出的是难以忽视的喜悦,沈眉庄甚至没能在如意面前遮掩住这个情绪。 现下已经迟了,只忙忙碌碌地让采月看她的装扮是否得体,便急急出了门。 她决不能迟了。 冯若昭一进寝殿,便扑到床上,忍了一路的泪霎时便争先恐后掉了下来,又唯恐呜咽声太大,她扯过被子,拼命往嘴里塞,恨不得将嘴脸都撕裂才好。 她再也没脸见人了。 一进承乾宫,她还笑盈盈的呢,便看见绘春姑姑一愣,然后快步过来,说道:“冯贵人,怎么是你来?沈贵人呢?” 之后,她是怎么犹如僵尸走肉一样回来得,冯若昭都记不清了,只知道是承乾宫的小太监忙忘了,没来通知她。 咸福宫两个贵人,本是不能去请安的,是皇后怜爱她们这些小妃嫔,额外开恩,给了一个名额。 之前,因着她资历更深,便不曾做出变动。 但资历在恩宠面前,算得了什么呢,这恩典自然就要从她身上剥离出来,安放在沈贵人身上。 “呜呜呜呜呜……” 沉闷的悲泣声连绵不绝,哭到痛处,连着几声作呕,塞进嘴里堵住声音的被角一时不察掉了出来。 殿内顿时回荡起近似野兽濒死的哀嚎。 冯若昭却手忙脚乱,想用被子继续堵住喉咙,在宫中不能大放悲声。 这是规矩。 如意在门口,不忍进门去看小主狼狈的模样,只轻声提醒道:“小主,沈贵人已经出门了,淳常在也出去玩了。” 冯若昭从床上渐渐滑落,跪倒在脚踏上,眼泪,鼻涕,混合着红丝的唾沫,都沾在了被褥上。 【她为什么还没死!】 【她为什么还没死!!】 【她怎么还有脸一路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如果在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就死了,就能证明她不是故意的了吧……】 【谁都好,能不能来剖开她的胸膛,举起她的心肝,让大家都看一看。】 【她真的只是不知道。】 …… 【我为什么这么无能啊……】 【为什么这个无能的东西,是我呢……】 ———————————— 沈贵人回来了,她拍了拍脸颊,试图收敛喜色,却只将水润的小脸蛋拍得更红光满面了些。 她迈步进门,身后还跟了一串内务府的奴才。 第15章 炼狱15 内务府来的小太监是帮着沈贵人来搬家的。 从西配殿搬到东配殿。 毕竟以东为尊嘛。 冯若昭早早重新上妆,等沈眉庄回来时,已看不出方才嚎啕的模样。 自从碎玉轩的莞答应得病之后,淳常在就搬来了咸福宫,沈贵人之前一人住着的西配殿也要分出一间给淳常在。 但因着是嬛儿的缘故害得淳常在要搬宫,还只分到了一间耳房,不知比在碎玉轩时小了多少,纵然沈眉庄的地盘也便少了,但她对淳常在还是格外温厚。 算是替嬛儿偿还人情。 淳常在小孩子脾气,一点儿也不在乎住的地方大小,只要好吃的就心满意足了,沈眉庄也很喜欢她。 不过从今往后,要和她一起住西配殿的就是冯贵人了。 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不论是得到请安的机会,还是搬迁宫室,得宠的就是会有更好的待遇。 并不算是沈眉庄抢来的,可面对冯贵人,她还是有几分心虚,再怎么说之前这些待遇都是属于冯贵人的,都是冯贵人没了之后她就有了。 倒是冯若昭见沈贵人那歉疚的模样,反而笑着安慰道:“我也换个地方看看新鲜。” 沈眉庄自然知道这是宽慰她的话,刚要说些什么,便听淳常在说道:“冯姐姐也喜欢新鲜吗,淳儿也喜欢呢。” 说着,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碎玉轩,咸福宫,淳儿进宫之后已经到过两个地方了,要是能把所有宫殿都住过一遍就好了,若是我阿玛额娘知道了,肯定高兴我长见识。” 她叹了口气,配着稚嫩的面容,很有小孩儿装大人的感觉,说道:“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额娘了。”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想家上边,入宫的女子都有此类思念,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 沈眉庄松了口气,方才她其实说什么都免不了尴尬,这样糊弄过去倒是更好。 她看向姐姐一般稳重可靠的冯贵人,又看向妹妹一样可爱单纯的淳常在,倒是真觉得这宫里就像家一样了。 冯若昭一边劝眼眶鼻子都红彤彤的淳常在,一边觉得可笑。 宫中就是这样,失意的反倒要哄着得意的高兴,或许所有地方都是这样吧。 两人换了屋子不久,皇上又来咸福宫探望沈贵人,将东配殿改名为存菊堂。 一盆一盆罕见的绿菊被乌泱泱送到存菊堂,刚好能被冯若昭从窗缝中看到。 东配殿终于一丝她的痕迹都没有了。 可沈贵人却在十一月上旬去请安的路上被一个小太监泼了水,在华妃的咄咄逼人下,这三个月都不必去请安了。 冯若昭又重新披挂上阵,可她心知肚明,若是不做出改变,她只有这三个月而已。 非此即彼,非你即我,不存在可以做大的蛋糕,只有永远恒定的份额,你多就是我少,我有就是你没有。 这样的利益之争,不是淳常在插科打诨就能粉饰太平的。 咸福宫的平静也泛起了涟漪,好了没几天的气氛又重新古怪起来。 冯若昭不是甄嬛,沈眉庄面对自身利益受损还是能察觉出来,并提高警惕的。 ———————————————————————————— 和沈贵人一样,富察贵人也有一旬一次可以去承乾宫请安的机会,延禧宫只有一个还不曾侍寝的安答应,如今更是没什么存在感,成日只在自己屋子里缩着,要不就是去碎玉轩看望莞答应。 富察贵人没功夫管她,要忙着和沈贵人去翊坤宫被华妃磋磨。 她们俩都是被华妃细致规划了排班的,有沈贵人的前车之鉴在,她俩都不敢迟到,只能早去些时候。 虽说去了也只是在外边站着,风吹日晒。 承乾宫中,宜修听着剪秋说这华妃对两个贵人的刁难,点评道:“唉,这又是何必呢,还都是小孩子呢。” 剪秋说道:“华妃一直是这样的性子。” 宜修浅浅摇头,叹道:“这年轻的女子就像花房的鲜花,每年都有新的,华妃……唉,只能让富察贵人和沈贵人忍耐一二了,到底华妃的资历更深,位分也高些。” 她以为,修剪一番即可,宫中还是需要花团锦簇的,只要牡丹傲然群芳即可,但华妃显然是要一枝独秀,这怎么可能呢。 剪秋真心实意说道:“娘娘就是太过心善了。” 宜修欣然接下这赞美,说道:“进了宫,都是姐妹,本宫自然是要护着她们的。” 说完华妃,剪秋便提起了碎玉轩的莞答应:“听说那首领太监康禄海看不见前程,已经离开碎玉轩了呢。” 不过这宫里,寻常的贵人常在,他看不上,身后有华妃撑腰,膝下温宜公主也得皇上喜爱的曹贵人却不喜欢背主的奴才,沈贵人一心都是莞答应,见了他总是暗暗讥讽,更别说要他伺候了。 可康禄海找不到好的去处,也不想留在碎玉轩,还是走了。 宜修怜惜道:“如此,碎玉轩岂不是只剩下几个奴才而已,还是要早些病愈,若不然,只怕是日子难过呢。” 剪秋却不以为然,说道:“莞小主是答应,虽说走了许多,但伺候的人已经不少了,而且现在留下的也忠心啊,娘娘安心吧。” 接着又说了点她知道的消息:“莞答应也不是不会御下的人,康禄海走了以后,有个小允子的太监得了莞答应的信任,之前这小太监的哥哥病了,是莞答应给了小允子假,让她去照顾兄长的,还给了药呢。” 宜修点点头,是啊,碎玉轩偏僻,奴才又忠心耿耿,这不就如同铁桶一般,里边的人在做什么,外头都不会知道,这样才好呢。 莞答应自己争气,她也好省下些力气。 她转而说道:“本宫记得,有个安答应,还不曾侍寝。” 剪秋应道:“是,安答应与沈贵人和莞答应交好。” 宜修叹道:“可怜呐,沈贵人虽说得宠,可内务府又是何等庞然大物,里头盘根错节,她想护着莞答应已经是千难万难了吧。” 剪秋也做出忧心的模样,说道:“安答应只怕是受委屈了,不如,奴婢去打听一二。” 宜修翻过一页捧在手中的经书,默然不语。 剪秋便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她会打听到主子想要的消息的。 第16章 炼狱16 宝鹃去了内务府,只领回来一半的月例,站在门口踟蹰半晌,才进去同小主说了。 安陵容虽然有时候也会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侍寝,皇上是不是早就忘了还有一个安答应,但一来有莞姐姐陪着,二来,有沈姐姐帮衬着,她日子还是好过的。 答应的月例对于京城贵女来说当然什么都不是,得抠搜着过日子,和闺中生涯没法比。 可对于一个县丞的不受宠的女儿来说,答应的份例实在太充足了,只觉的天家富贵,她甚至还能省出一部分,托太监送到宫外,辗转送回松阳县家里。 要知道,遥遥千里,光是路费也并不便宜,所以安陵容也不是每个月送一次,而是攒着,攒到她觉得差不多了,再一并放在一个大包袱里送回家。 安陵容看着桌上那点东西,喃喃道:“这、这可怎么好,咱们的日子能过,可家里怎么办呢……” 宝鹃只在心里偷偷瘪嘴,什么叫她们的日子能过啊,这么寒酸的日子,宝鹃都是捏着鼻子过下去的,兜里不能见人的补贴,那是只能看不能用。 这要把十文钱的日子过成一两银的日子肯定会被人发现端倪,可要是一两银子的日子,过成一两半的日子,这就好说了。 她心底盼着小主争气呢,可小主的心气儿不仅不高,眼看着还挺低的,未免太好满足了。 宝鹃眼珠一转,说道:“小主,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沈贵人跟着华妃娘娘学习呢,想来她一定有办法,咱们去求求沈贵人吧。” 对、对,去找沈姐姐,她一定能帮自己的。 安陵容忙站起身带着宝鹃离开延禧宫,往咸福宫去了。 她不仅是担心月例被克扣后不能给家里送银子,也担心爹发现女儿入宫后也带不去什么回报,娘会回到从前的苦日子,还担心月例的变化背后隐藏了别的什么她没办法知道的阴谋。 到了咸福宫,只有冯贵人在。 对安答应,冯若昭也算是混了个面熟,她笑盈盈过来,说道:“安妹妹来了,是来找沈贵人的吗,她同淳常在一起去碎玉轩看莞答应了,延禧宫远了些,想来是沈贵人不想劳累你。” 这话听了叫人怪不舒服的,可说来人家是贵人,对她一个答应客气,她才是该感恩戴德的那个人才对,安陵容呐呐道:“多谢冯贵人。” 冯若昭笑笑,问道:“我不过比你先服侍皇上几年,安妹妹叫我一声姐姐便是了。” 安陵容羞怯道:“冯姐姐。” 这好像是她在团体之外获得的第一个释放善意的人,她又看了眼冯贵人,看面相也是个老好人,便再次对她笑了。 虽然知道冯贵人不会帮她什么,可也多了一分底气。 常年在一个团体当底层,哪怕上边的人都十分可亲,底层心里也不会好过的,需要向外发展关系。 这是安陵容自己也不曾摸清的下意识,但在宫中多交友少树敌也是好事。 两人略交谈几句,便分开了。 在碎玉轩,安陵容终于碰到了沈眉庄,进门便说道:“沈姐姐,莞姐姐。” 室内一览无余,她疑惑道:“咦,淳常在呢?冯姐姐说她是与沈姐姐一起来的碎玉轩。” 沈眉庄忽得蹙紧眉头,被甄嬛拍了下手背后,又故作无事。 安陵容是她们阵营的,如今她和冯贵人在争高低,她们两人突如其来的亲昵,她不喜,冯贵人对着旁人透露自己的行踪,她也不喜。 哪怕那个旁人是交好的安答应,她也觉得不舒服。 但她和冯贵人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争斗,她只同嬛儿说了,总归陵容胆子小,说了也没用还惹得她担心,不如不说。 见眉姐姐不语,甄嬛便说道:“淳儿贪玩,去御花园了,快来坐下,怎得站在门口。” 安陵容进来坐在绣墩上。 这才发现原来沈姐姐和莞姐姐说的也是月例的事情,莞姐姐的月例也被扣了一半下来。 安陵容趁机将自己的月例也被克扣了一并说了出来。 崔槿汐在旁说道:“莞小主与安小主一直不曾侍寝,内务府便开始怠慢了,捧高踩低,自古都是如此,这也是无法的。” 沈眉庄皱起眉头,气冲冲站起身,说道:“这又是什么道理,我却要去跟他们要个说法!” 她得皇上看重,虽被华妃磋磨,但自认对上奴才还是有法子的。 崔槿汐急忙拦了下来,劝道:“贵人不必着急,您身份尊贵,何必亲自去呢,让采月去一趟便是了。” 甄嬛也说道:“眉姐姐,我没事的,粗茶淡饭也有隐士之乐,千万别让华妃捉到把柄。” 安陵容不是不担心沈贵人,感情放在一边不说,这是她在宫中唯一的依靠,她是真心不希望沈贵人倒下的。 但她娘也是真的需要她的补贴。 最终只能说道:“沈姐姐,你要小心啊。” 这样干巴巴的话,和甄嬛比起来,肯定是差了好几层的。 所以,在回到咸福宫,等采月回来,得知内务府只肯将嬛儿的份例补足之后,沈眉庄也安了八九成的心。 而后,才问道:“那陵容呢?她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内务府了吗?” 采月是奴才,她更了解奴才的心思些,若是抓到把柄能贪些油水,那肯定就不会吐出来了。 安答应便是如此。 她答道:“内务府的人不肯松口,奴婢便使了银子向一个小太监打听,他、他说安答应经常送东西回家里,这本该层层上报,经皇上皇后同意才可以,最少,华妃娘娘是要知道的。” 沈眉庄眉头皱得更紧,为这点子小事去打扰皇上皇后,还有华妃? 荒谬。 采月犹豫后还是说道:“内务府自然不会为了答应费心,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帮安答应送的。” 第17章 炼狱17 在内务府那里,沈贵人要庇护两个答应,可以,莞答应要原本的份例,虽说这是她应得的,但旁的失宠的女子都没有,就她有,便是看在沈贵人的面子上。 安答应也是如此,送个东西去外头,看在沈贵人的面子上,也行。 但沈贵人终究只是个贵人,她的面子也没那么金贵,用个一次两次的,就得了,哪有事事都能如愿的。 早在选秀时,沈眉庄就劝说过甄嬛,既然要入宫,不如提前拉拢人手,安陵容便是一个好人选。 她不是不愿意帮安陵容,但和嬛儿不同,和嬛儿是心甘情愿的帮忙,不求回报的相助,但对陵容,更接近于施恩,施恩是要她给,然后对方承情的,两个步骤缺一不可。 用自己的面子让安陵容送东西回去,至少也该让她知道才行。 恩出于上。 采月自然是与自家小主同仇敌忾的,不免抱怨道:“安小主怎么也该来跟您说一声啊,您都不知道,内务府的人是什么样子,奴婢被臊得都没敢多留。” 沈眉庄不语。 采月便继续说道:“还跟冯贵人这样亲近,小主……” 沈眉庄打断了她,说道:“好了,越说越不像话了,不许在背后非议别的小主,在屋里说惯了,带出去怎么好。” 采月垂头应道:“是,奴婢不敢了。” 恩情都给了,交好也有段时日,沈眉庄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反倒让采月带了些东西过去延禧宫。 “你就说,内务府那里实在是没法子,冬日难熬,先从我的份例里分一点炭,好暖暖身子。” 得宠之人内务府肯定是会额外孝敬点儿东西的,可也架不住沈眉庄一边照顾莞答应,一边照顾安答应。 采月挪动一下脚步,又回头看向贵人,嗫嚅道:“小主。” 沈眉庄摆摆手,说道:“去吧。” 总不好半途而废,之前下的功夫都白费了不说,只怕还要交恶。 陵容还不曾侍寝,前途未卜,而且她也没有狠心到那个份上,只是想此次一样背后行事还是不妥,得让采月点一点才好。 ——————————————————————————— 延禧宫,富察贵人刚好也在宫里,只是没空搭理那边的姐妹情深,华妃打着要教她怎样服侍好皇上,折磨得她本就不够出众的容貌更失色三分。 富察仪欣在延禧宫待着的时候不是休息就是保养脸蛋,安答应是不管的。 采月很听自家小主的话,说道:“内务府那起子奴才傲得很,我们贵人也没办法,听说安小主还要往家里送东西,便派奴婢给小主送些东西过来。” 安陵容神情自若,只是流露出感激的神色,一谢再谢。 宝鹃说道:“沈贵人一直照顾我们小主,小主她都记在心里呢,还给沈贵人做了好些帕子呢,只是不好意思拿出来。” 安陵容含羞制止道:“宝鹃。” 但还是将绣工精湛的一叠帕子拿了出来,塞到采月手里,说道:“沈姐姐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一点子微末功夫,只盼姐姐不嫌弃。” 那些帕子件件都是十分精致的,显然是用了心思下去的,采月也替小主好受些,总算安答应不是厚脸皮的人,想来,还是家中太困难了吧。 可孝顺到底也不是坏事,而且小主也还要继续和安答应做姐妹呢,采月自然客客气气收下了。 回去后,沈眉庄也将帕子用了起来,歉意她收到了,此事便算是彻底过去。 那厢,宝鹃也乐呵呵地说道:“小主,有了这些,送回松阳县的东西也可以送去内务府了,早日送过去,也好叫老大人,和小主的母亲好好过年啊。” 安陵容连连点头,应道:“这是自然。” 宝鹃又说道:“快到年节了,路费是一定要给的,还有赏银,要比之前高些,不然那些奴才可不会好好做事。” 虽然囊中羞涩,但事有轻重,安陵容肉疼,还是出了这笔银子。 宝鹃背着个大包袱,揣着银两便出了门。 从内务府出来时,笑盈盈的,走到暗处,从兜里摸出半两银子来咬了一口,又喜笑颜开放进怀里。 她知道方才采月是在提醒小主,还以为荷包是小主在赔罪。 可安答应只以为内务府帮忙办事是她“贿赂”来的,她一个不受父亲重视的县丞家姑娘,哪里知道内务府是什么地方,畏威而不畏德,只有甜枣就想使唤他们? 做梦更快一点。 没有沈贵人,安答应的东西进了这里,就别想出去,更遑论送回松阳县。 两下里想的便岔开了。 但宝鹃只管完成上头交给自己的任务,顺便从里头赚点小钱。 她一个奴婢,一辈子伺候人的,除了金银还有什么别的可求呢。 回去后,宝鹃又换了神色,义愤填膺地冲着安答应说道:“小主,您不知道,奴婢去了内务府,听说莞答应那边的份例一丁点儿都没克扣就送去碎玉轩了呢,到底沈贵人还是跟莞答应跟亲近些” 安陵容停下哼歌,也不再做绣活儿,愣了片刻,才说道:“她们是早就认识的,这原也是应该的,沈姐姐是贵人,能力有限,而且还送了东西过来,我只有感激的。” 对于沈眉庄更亲近甄嬛,安陵容没什么可计较的,虽然她总是去咸福宫看望沈姐姐,但更偏向弱者依附强者,在心底,她也是和莞姐姐更亲近些的。 她又低下头,准备绣个大件儿出来,宫中人情往来也不少,她得备下些。 宝鹃仍不服,嘀嘀咕咕地说道:“一道去说的,内务府怎么会是两样行事,奴婢看,沈贵人就是故意的,想让您在她手心里讨饭吃呢。” 一滴血从拇指肚渗出来,圆溜溜地停在上边,安陵容忙从绣品上挪开了,省得成了废品,送不出去,那这么好的料子就可惜了,只能她自己用。 宝鹃的话实在是刺耳,她不由呵斥道:“放肆!” 说完,便不动了,显而易见,开始伤神起来,不管沈姐姐是否是故意的,她不都是在沈姐姐手心里讨饭吃吗。 侍寝,侍寝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呢,侍寝后又会不会改变呢?安陵容又是期待,又因太过期待而惧怕起来。 见安小主难过,宝鹃也不火上浇油,反倒安慰起来:“都是奴婢不好,伤了小主的心,可奴婢也是想让小主多为自己着想。” 入宫后,白天黑夜都是宝鹃陪着她,安陵容伸出手拉起跪下的宝鹃,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那些话就别再说了。” 过去半个月,宜修才听到剪秋的回禀,只是却不如她想的那样。 没有经历过被皇帝从龙床上赶下来,然后被整个后宫的人说三道四的安氏,敏感程度没有那么高。 那可不行,在温室中的孩子,怎么长大呢。 捧在手上的账本被合上,长而尖的护甲搭在书皮上,宜修靠在榻上,笑道:“真是个好孩子,本宫记得她还不曾侍寝吧。” 剪秋应道:“是。” 宜修说道:“这样乖巧,正适合给皇上解闷儿。” 轻飘飘的口吻,说不清是赞赏还是看轻。 剪秋吹捧道:“安答应有娘娘惦记着,实在是她的福气。” 宜修温婉一笑,尽显贤德:“本宫是皇后,垂顾后宫是本宫应尽之责。” 入宫许久的安答应终于要侍寝了,应该的,投来眼神的人不少,可真正上心的却没有几个。 一个答应而已,皇上都不记得了,需要皇后娘娘提醒才能想起来。 这夜,安陵容被抬进了养心殿,皇上忙完前朝政务想解解乏,便看见了一个哆哆嗦嗦的女人,像只耗子。 了无兴致,皇帝收回手。 “苏培盛,抬走吧,接沈贵人来。” 第18章 炼狱18 又是一旬中的第一天。 承乾宫中,华妃,齐妃,曹贵人,富察贵人,冯贵人,欣常在,丽常在都已经到齐。 之前误会绿菊是自己的,接着皇上又让沈贵人学习六宫事宜,之后还恩宠不断,华妃便一直拘着这沈贵人在翊坤宫抄写账本。 看那样子,还以为是个老实人,的确和冯贵人有些像,只会逆来顺受。 可前些日子的表现实在是惊掉了华妃的眼珠子。 抱团的小姐妹好容易得来侍寝的机会,居然被沈贵人那样轻而易举顶替了去。 果然,后宫中只有势弱依附势强,愚笨依附聪明,根本没什么真正的姐妹之情。 宫中平静如同死水,出了一件大事,能翻过来覆过去嚼好久的舌根。 宜修冷眼看着华妃笑问冯贵人:“年下热闹,都是姐妹,若是有想看的戏,早些告诉本宫,本宫也好早早安排南府排戏,冯贵人,你说是不是啊?” 冯若昭恭敬应道:“是。” 华妃笑意盎然,说道:“本宫看《完璧归赵》这出戏就是极好的。” 丽常在率先讥笑起来,说道:“这戏,南府只怕唱得不好,要沈贵人和安答应一起唱才好呢。” 冯若昭何尝不为沈贵人的霸道惊心呢,她原本以为那是个温吞人,真是,真是…… 人不可貌相啊。 她不曾说话,可也跟着曹贵人一同以袖遮面,无声偷笑起来。 富察贵人则更为放肆些,都笑出了声儿。 宜修终于开口:“好了,都是宫妃,怎得学起长舌之人来了,成什么体统。好了,都散了吧,冯贵人,叫沈贵人来一趟承乾宫。” ———————————————————————————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这才走进承乾宫。 这些日,不仅是安答应,她也饱受流言蜚语困扰,人人都说是她抢了陵容的。 沈眉庄自问行的端做得正,她不缺这一日的恩宠,没必要特意在陵容那么重要的日子给她难堪。 可没有人相信,好在她和嬛儿想着陵容会难过,隔天去延禧宫看了陵容,帮着处置了嚼舌根的奴才们。 好在富察贵人当时不在,否则只怕没这么轻松能解决。 更好在陵容不介意当夜的事情,只说那是皇上的决定,不是她能决定的。 沈眉庄也有几分欣慰,陵容不是那愚昧的人。 也是,她是当事人,是最知道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皇上叫了她去,她不能不去,也不能惹怒皇上而已。 宜修见沈贵人到,朝她招手,说道:“皇上看重你,叫你学习六宫事宜,之前都是华妃教你,今日也让本宫教导一番,沈贵人以为如何?” 沈眉庄低头行礼,说道:“臣妾敢不从命。” 宜修神色一动,仿佛是刚巧注意到的一样,说道:“这帕子倒是精致。” 沈眉庄下意识看向手中的帕子,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是安答应给臣妾做的,她绣工极好。” 宜修便叹道:“本宫知道,你们几个小姐妹玩得好,这宫中的情谊该珍惜才是,这样吧,本宫有个屏风想孝敬给太后,这是咱们得孝心,倒不好让绣娘来帮忙了,便让安答应来本宫宫中帮忙。” 有皇后娘娘庇护,又是为了孝敬太后,陵容的好日子要来了,沈眉庄也是为她高兴的,也为自己高兴。 陵容好过,旁人就不会把自己说成那十恶不赦的模样了吧。 宜修浅笑着看向她,说道:“本宫会告诉安答应,是你为本宫引荐了她。” 沈眉庄一惊,很快便明白过来,不由有几分哽咽,说道:“娘娘,臣妾拜谢皇后娘娘。” 领了这份情,陵容想必就算有怨气也该消了,她、她心中若有似无但怎么也消除不了的愧疚也终于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她不再亏欠陵容了。 虽说沈眉庄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什么可愧疚的,分明自己也是莫名其妙被叫去了养心殿。 轻柔地帕子拂过沈眉庄的额头,慈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往后,要好好的啊。” 沈贵人没有在承乾宫继续逗留,很快,换了安答应站在承乾宫的地砖上。 “臣妾延禧宫答应安氏,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怯怯的声音响起。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落下斑驳的影子,宜修叹惋:“可怜见儿的,乖孩子,快过来。” “到本宫这儿来。” 第19章 炼狱19 安陵容明知那是皇后,自己不该僭越,但 还是抓住机会便走了上去。 那一夜之后,对侍寝的期待都成倍的反噬了回来。 从前窝在延禧宫西配殿的闲适日子是再也没有了的,抬着轿子把她从养心殿送回去的小太监是第一个明目张胆骂她晦气的人。 这样的人在最近一段日子里堪称络绎不绝。 安陵容犹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敢出门,生怕从路过的那些人面孔上窥探出什么对自己的讥讽。 可即使关上门也是无济于事的,但凡门口有一丝风吹草动,安陵容便会怀疑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提醒自己一万次不要再去回想那天晚上的事了,可偏偏越是如此,就回忆得越是清晰,皇上的每一个神情变化都像是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沈贵人与莞答应自然是来帮着她说了那些奴才的,可沈贵人就是那夜的另一个参与者。 …… 安陵容现在听不得什么姐妹情深的一类话,她总是觉着那是在讽刺她。 而且那日让宝鹃送两位姐姐离开延禧宫后,宝鹃回来告诉她,莞姐姐提醒沈姐姐要小心提防她,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她还受了那么大的侮辱。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莞姐姐的口中,沈姐姐就是那个“我”,她就是那个伯仁。 所以,她有很大可能会迁怒沈姐姐,而且只是提防罢了,若她没有坏心,往后还是好姐妹。 听了宝鹃的转述,安陵容只想笑,谁和谁是好姐妹,沈贵人和莞答应才是呢,人家相互担心彼此,她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她受了委屈,却也成了很有可能会发狂的疯子,正常人都该躲着走了,可她还是恨,不,更准确的说是,怨。 但宝鹃在旁忧心忡忡地劝告她:“小主,咱们如今依傍沈贵人,可要想法子消除了她的戒心才好,若不然,只怕要渐行渐远呢。” 安陵容沉默许久,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她知道了,明白了,不论到了哪里,她都是最卑贱的那一个,自己的喜恶要排在生存之后。 可正是在这样的时候,皇后娘娘却向她伸出了援手,明明皇后娘娘自己还那样艰难,要成日面对跋扈的华妃。 而且想来沈姐姐愿意在皇后娘娘跟前引荐自己,那应该也不再介怀那夜之事了吧。 自己可以安心了。 虽说,安陵容也觉得当日之事受到最大伤害的自己反倒是最害怕的那个,十分可笑,但她在家中也时常遇到此类情况,倒也算是熟悉。 她小心翼翼抬起眸子,终于不再盯着地板,但也只敢偷看一眼皇后娘娘的鞋子。 旗鞋是花盆底的,因是日常所穿,并不很高,约莫只有三寸上下,鞋面是绸缎的,比她库房中最亮眼的料子都要好出不止一筹,可她所拥有的,也已经是入宫后开了眼界才见到的。 也许因为是同样的明黄色,安陵容有些畏惧的挪开视线,下一瞬又逼着自己去看。 木跟镶装在鞋底中间,用细布包裹,上头绣了蝉蝶等刺绣纹样,和鞋帮连接处镶了一圈小米珠,鞋面上也镶嵌了珍珠宝石,鞋尖翘起,坠有明黄丝线的穗子。 一双穿了白袜的脚出现在安陵容的视线中,是皇后娘娘下榻。 安陵容咬住下唇,鼓起勇气离得更近些,伺候皇后穿鞋。 剪秋退后一步,宜修便扶着安答应的手走到桌几前,坐下,又吩咐剪秋给安答应看座。 而后,才叹道:“也是委屈你了,本宫早也想着让你过来,只是又担心你年纪小,经不住事,不敢出门。” 安陵容压住哽咽,说道:“臣妾不委屈,都是臣妾无用,竟然还要劳烦娘娘操心这些。” 宜修充满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听说你与沈贵人交好。” 安陵容腰背挺得笔直,只敢落座半个屁股,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应道:“是,殿选那日便结识了。” 剪秋为安答应上茶,说道:“沈贵人也深陷流言所扰,而且华妃也时常叫她过去,皇后娘娘也叫了她来,不过好在沈贵人面色红润,看着倒没受什么影响。娘娘又惦记着您,便让她叫了您过来。” 安陵容已感激涕零地拜倒在皇后身前,说道:“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铭记于心。” 心里想的却是,原来是皇后娘娘要她来的吗,可沈贵人怎么说是她引荐的…… 宝鹃的话又回荡在她耳边,“沈贵人想要收服您呢”。 勉强糊在面上的遮羞布被撕扯了个一干二净,一声声姐姐妹妹都化作绣花针插在她的心上。 安陵容有自尊,也要脸,若是沈贵人只需要华妃和曹贵人以及丽常在一样的关系,何必说什么姐妹呢。 她不得不去想,每一次她同沈贵人玩笑时,在沈贵人的心底,是不是正在嫌弃得作呕,认为她一个县丞之女根本配不上与济州协领的女儿称姐道妹。 会不会在背后和莞答应说她不知分寸…… 只是为了维持形象才捏着鼻子忍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让她有所幻想,为什么不直说呢。 忽然,安陵容回想起沈贵人之前在碎玉轩说过,身边伺候的人还是要知根知底得好,想来,那就是暗示了吧,毕竟她是当场唯一一个既没有知根知底的丫鬟,也和她们半路相识的人。 可恨她愚钝,竟然不曾听懂。 这宫里,都是一句话三个意思,她该早日习惯才好,不然怎么活下去呢,平白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那日莞姐姐还曾经说要送她一个宫女,不过被崔姑姑拦下了,说是要送宫女,要先知会淳常在一声,再报给华妃和皇后娘娘知晓,很是繁琐。 她也说宝鹃很是机灵,够用了,这才作罢。 现在看来,好在她身边只有自己人。 宜修一抬手,剪秋便将安答应扶起来,又搀着她坐在绣墩上。 宜修轻笑,说道:“瞧这小嘴儿甜的,你是妃嫔,这些话该留着说给皇上听才对。” 见安陵容的脸色转白,她又说道:“这也不急,你若是喜欢,便常来承乾宫,陪本宫聊聊天。” 光是来请安的名额都那样珍贵,富察贵人炫耀了好久,自己居然能随时来承乾宫,被偌大的馅饼砸中脑袋,安陵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好运。 宜修仿佛是被她一脸的呆样逗笑了,说道:“你既说了本宫对你有大恩大德,本宫自然要给你这份恩德,才不辜负你啊。” ——————————————————————————— 承乾宫多了个绣棚,宜修坐在榻上处理宫务,看账本,沐浴在阳光下揉额头的时候,安陵容便会放下手上的针线,帮着皇后娘娘按摩。 偶尔,会听到几声叹息,那必然是华妃又在胡闹了。 皇上总是向着华妃,纵然皇后娘娘看不惯,也没有办法。 安陵容低下头,不去感受那份熟悉的无力,只是将尖锐的针头插进绸缎, 仿佛从没离开过家一样。 她不可以胆怯,她要好好练歌,努力争宠。 为自己争一口气, 为娘亲争一口气。 宜修挑起一点儿嘴角,又翻过一页书,明亮的双眸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毫不费力。 【真是个乖孩子。】 第20章 炼狱20 “皇上,皇后驾到。” 随着苏培盛一甩拂尘,除夕夜宴便正式开场了。 已经落座的宫嫔,宗亲又站了起来恭迎大清国地位最高的两者到来。 “皇上万安,皇后吉祥。” 因着午后时分,西北传来捷报,年羹尧平定了罗卜藏丹津之乱,并且尽获其人畜部众,皇上显而易见的兴致很高,与他的十七弟果郡王闲聊了两句。 果郡王平日总是在宴上迟到,逃席,今儿这样的大日子还是安稳到场了的,实则是个很有分寸之人。 谈笑完,又贺道:“臣弟敬皇兄一杯,祝皇兄万岁安康,大清国泰民安。” 宜修也举起酒杯,柔情款款道:“祝皇上颐安百益,福寿永年。” 刚坐着的众人,屁股都没坐热,就又一次站起来,齐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举杯饮尽,赞道:“这酒极好。” 说着和华妃交谈起来,华妃自然喜不自胜,面带红晕,更显娇媚非常,是十足的宠妃模样。 为自己,也为兄长。 宜修一人在旁,和皇上距离最近,又距离最远,但大喜的日子,她也没说什么扫人兴致的话。 只在想,华妃会不会仗着此次兄长的功劳,要求抬旗呢。 想到高兴处,宜修也转身再次举杯说道:“皇上,臣妾敬您。” 皇帝与皇后碰杯,忽得问道:“莞答应呢?” 宜修的视线从正在舞蹈的粉衣女子们中间穿过,并没有发现红梅的影子。 她吩咐了马佳嬷嬷,要劝着华妃别将红梅放上来,可皇上还是想到纯元皇后。 是因为看见华妃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吧,特别是想到年羹尧,年大将军的功劳,反而更减弱了对华妃的喜爱吧。 所以,想起了姐姐? 宜修顿住,但也只有仅仅一刹那,很快,便答道:“莞答应身子娇弱,不曾痊愈,天寒地冻的,臣妾给了恩旨,叫她休息了。” 皇帝一口饮尽杯中酒,抿唇微微点头,说道:“皇后关怀待下。” 宜修展开一个不含情绪的微笑,说道:“都是臣妾该做的,难得热闹,姐妹们都准备了才艺,莞答应总有病愈之日,今夜,皇上可不要辜负了佳人才好。” 而后靠在椅背上观赏起来,渐渐挑起了眉头。 这滋味真是好啊,若不是坐在上面,哪里有这样好的景致呢,妃嫔的技艺如何她不关心,但她喜欢安坐在前方看她们用尽心思也吸引不到皇上的视线。 华妃听了端嫔在除夕夜要请太医,欢喜还没褪去,又涌上一股悲愤,正在一杯杯灌酒,已是半醉。 富察贵人正在殿中央演奏曲子,但也只称得上技艺娴熟,若说有什么情谊蕴含在里头,那是听不出来的,富察贵人显然没那么高超的本事。 邀宠的手段都是这样乏善可陈,虽然皇后贤惠,华妃娇艳,可皇上还是提不起兴致,总觉得寂寞,没个可以说话的人。 桌几上的一盆兰花是花房培育出来的,透着春日的气息,但却不是他想要的。 那边,富察贵人已经演奏完了,站在中央的是同样住在延禧宫的安答应。 下去前,她冷冷看了一眼安陵容,狐媚的东西,第一回侍寝都不成,竟然还想在除夕夜宴上争宠。 简直不知所谓。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贸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歌词正是对这声音最好的形容。 众人的目光皆汇聚在中央的女子身上。 富察贵人咬住下唇,方才的心思无人知晓,但她总觉得被谁打了一巴掌似的。 沈眉庄也仿佛从没认识过陵容一样,怔愣看了许久。 华妃用迷蒙的双眼努力瞪过去,却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 果郡王耳朵一动,也看向了殿中央的女子,又看向皇上,一笑,不必想,这女子是必然要得宠的了。 宜修似回忆般叹道:“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美妙的歌喉了。” 皇上也极轻地回应了一声:“许久了,这是哪个宫的?” 宜修答道:“是延禧宫的安答应。” 皇帝自然不会记得当日给过她何等严重的难堪,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晚的女子是谁,一个照面之后,面容也被他抛诸脑后,不配被他日理万机的大脑记住。 只赞道:“不错。” 而后又点评道:“冬日里,若是手捧梅花更衬她。” 宜修笑道:“这有何难?” 她叫住正在和兄弟们碰杯的果郡王,说道:“十七弟,十七弟,皇上想要几枝梅花,可否劳你去一趟倚梅园?” 果郡王洒脱一笑,一口应下:“臣弟正想去透个风呢,多谢皇后。” 宜修撑着扶手缓缓坐下。 莞答应,好孩子,给你送了正缘过去,如今从一开始就是对的了,别说本宫不疼你。 第21章 炼狱21 果郡王没有起疑心,他素来都是这个不耐烦应酬的性子,而皇上又需要表现兄弟情深,皇后让他帮着做点小事儿,顺便也让他出去松散会儿也正常。 离开热闹的宴席,空寂席卷全身,果郡王走在宫街上,从前任由他撒欢的地方,如今要经由皇上恩准才能随意走动。 是大多数兄弟都没有的恩典,但果郡王却只觉得好笑。 这从前也是他的家啊,皇阿玛和额娘十分恩爱,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可能是此地偏僻,也有可能是除夕,管事们对宫女太监也宽容了许多,地上的积雪并没有被扫干净,踩上去咯吱作响。 果郡王走进红梅丛中。 甄嬛提着并不很明亮的灯笼,披着一身白斗篷,她久不曾出来看景了,一双眼睛被红梅白雪吸引住,目不转睛。 两人越走越近。 暗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蹲了下去,盯着前方的男子看。 找了许久,甄嬛终于找到了合眼缘的那一枝梅花,上边有三五个紧紧合拢的花苞,只在花苞后边绽开一朵而已。 红纸小像穿过花苞,挂在了枝头上。 “自到宫中,人人都求皇恩圣宠,我一愿父母妹妹安康顺遂,二愿在宫中平安一世。” 甄嬛对着自己的小像许愿,求了菩萨保佑不进宫不管用,那还是求人不如求己,不如求自己试试。 入宫时间不算长,可光是看眉姐姐短短时日遭受的刁难,她就知道宫中争斗不断,要保全自身属实不易。 她又闭上眼乞求道:“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迟疑一会儿,甄嬛又睁开了眼睛,说道:“三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入了宫,这愿望堪称虚妄,但她还是轻轻说出了口。 果郡王隐没在梅花树后,静静看着这女子许愿,难忍心头悸动,走了出来。 “小主好雅兴,在雪夜出来赏梅。” 甄嬛吓了一跳,往后退去,差点没摔倒,被果郡王拉了一把,又急忙缩回手,羞恼般看向这不认识的男子。 果郡王不以为意,只将枝头的小像拿了下来,仔细观赏。 甄嬛压低声音,轻斥道:“尊驾何人,怎得如此不知礼数!” 她欲要伸手去捉那小像,果郡王却将红纸小像藏进了自己的荷包中,又挂在腰间,玩笑道:“人人都在宫宴上,听说唯有一位莞答应因时疾不曾到场,想来便是小主了吧,可小主怎得不在自己宫中,反倒出来了呢。” 小允子在甄嬛出门前的确再三提醒过,可她以为今日所有人都在侍宴,不会有人发现,还是出门了。 甄嬛不肯示弱,只说道:“那尊驾又何以会出现在这里呢?” 果郡王笑了笑,不曾讲明缘由,此时他无意提及皇上,说道:“只是想出来吹吹风,看看景,比宴会自在得多,听了小主一番心愿,才想出来一见是哪位佳人,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心一意。” 甄嬛沉默片刻,追问道:“尊驾还不曾道明身份。” 果郡王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若是有缘,自会再见,到时候再告诉小主。” 甄嬛追了几步上去。 果郡王回头:“嘘,小主,若是被人知道你出门了,那可不好。” ———————————————————————————— 折下的梅花终于到了安陵容怀中。 见殿下女子抱着梅花的模样,皇帝也不禁想起了从前,感慨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宜修只作没听清,眨眼疑惑看去,问道:“皇上说什么?” 皇帝摇摇头。 宜修便说道:“臣妾也有许久不曾细看梅花了,不若叫了安答应上前来。” 皇后如此贤惠体贴,皇帝自然是笑了,说道:“那便依皇后所言。” 安陵容娇娇怯怯上前来,轻声叫道:“皇上,皇后娘娘。” 宜修要捧安答应,压下华妃今夜的风头,只当看不见华妃喷火似的眼神,笑盈盈地温声说道:“梅香醉人,皇上何不与安答应共饮一杯?” 皇帝不复之前的丧气,与新得的佳人举杯共饮。 果郡王看着这一幕,倒想起在倚梅园发生的事情来,也给自己灌了一杯进去。 除夕夜,皇帝自然是要去皇后的承乾宫的。 之后,便是安答应的盛宠,宠到不管是富察贵人还是沈贵人都要往后退。 她再也不必担心没钱送回家了,再也不必担心内务府不肯帮她送东西了。 如今,她有了封号,还晋了位分,是梅常在了。 但对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虽然,早在侍寝后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汤中,安陵容已经发觉了皇后的本性可能与她想的不同。 甚至截然相反。 但皇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服用避子汤是为了她好,安陵容便也认了。 她不能和皇后反目,一个常在也算不了什么,也,不想和皇后反目。 这一日,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来到承乾宫中,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敢让她听到什么似是而非的话了,但安陵容还是想来。 今日,却看见了一个新面容。 宜修笑着介绍道:“这是倚梅园侍弄花草的宫女,余莺儿,除夕夜的梅花便是她打理的,果然极好,本宫便叫她来赏她。” 安陵容记得那梅花,也记得自己的封号,更记得皇上知道自己学识不佳后脸上浮现的失望。 人人都觉得皇上十分宠爱她,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这宠爱的虚浮。 但经历过最低处受尽嘲讽的安陵容,绝不肯放弃这份宠爱,她不知道皇后娘娘叫来了余莺儿做什么,但还是跟着赏了余莺儿五两银子。 余莺儿生得也算娇嫩可爱,只是身着宫女服饰和光鲜亮丽的安陵容没法子比。 她跪谢道:“奴婢多谢梅常在赏赐。” 就像看见了新带回家的小宠和原住民相处和谐一样,宜修满意一笑,说道:“本宫瞧着,你们倒是说的上话,莺儿,你往后便跟着梅常在吧,梅常在以为如何?” 安陵容看到了余莺儿眼中一闪而逝的野心,但还是接纳了这个宫女。 她不会以为皇后娘娘是真的在询问她的意见。 第22章 炼狱22 冬去春来,梅常在的盛宠也为她赢得了翊坤宫华妃娘娘的眷顾。 富察贵人和沈贵人倒是被解放了,但是两人显然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沈眉庄和安陵容还是常去碎玉轩看望甄嬛。 但心有凌云志的浣碧对化身梅常在的安陵容却换了态度。 她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女儿,沈贵人是济州协领家的女儿,入宫得宠都是应该的,她家小主也是她的长姐以后得宠也是应当的,但这个县丞家的女儿又凭什么。 沈贵人有时候是一人前来碎玉轩的,偶尔的叹息和小主对她的安慰,浣碧都看在眼里。 她给梅常在上了一盏茶,面上带笑,说道:“这是梅常在在甄府时最爱用的茶了,您尝尝,可还合口?” 安陵容搭在膝头的手霎时便攥紧了,同样的话用不同的语调神色说出口,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这样的苦头早在几个月前她就在其他太监宫女身上吃过了,只是想不到会在碎玉轩品尝到。 但即使莞姐姐让沈贵人提防她,安陵容也不想与她们撕破脸,她不想背负忘恩的名声,而且这也是皇后娘娘的要求,再也有她眷恋这份姐妹之情的缘故。 总之,这口苦茶安陵容咽下了。 等她走了,甄嬛叫住浣碧,喝问道:“你方才是什么样子,梅常在哪里惹着你了?” 浣碧不服气,只嘟嘟囔囔道:“那梅常在一朝得意起来,恨不得踩在咱们头顶,每回送东西过来,那都快高兴坏了,奴婢就是看不惯!” 甄嬛知道浣碧的意思,这从前低微的人一朝青云直上,自然是要炫耀的,虽然她也对这样的行径算不上喜欢,但她还是警告道:“下次不许这样,若你管不住自己,梅常在来的时候你就不必进屋了。” 浣碧噘嘴应道:“是。” 然后一屈膝,端起桌子上的空盘便走了。 甄嬛只摇头叹息,自从那日小像被抢走之后,她这心里总是有些慌乱,不过这些日子过去,一直都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她也缓和了过来。 回来后,她偷偷问过槿汐,大约能确定那男子是果郡王。 听槿汐说,这位十七爷是个与诗书为伴之人,还是个不争之人,没有参与九王夺嫡,这才有了如今的福气和尊贵。 不过倒是和那晚见到的脾性不太像。 甩去脑海中的男子影像,春日到来,甄嬛也想出去走走,便吩咐小允子在御花园扎了秋千。 这些日子她时常去杏花树下坐着秋千吹笛子。 又遇到了果郡王。 她这才知道了那也倚梅园中果郡王为什么会走出来,原来是愿得一心人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让果郡王想起了自己的额娘舒太妃。 但如今得叫冲静师太了。 甄嬛光是听着这二者之间的身份转换,便能猜出其中的凶险。 她是个有胆量的女子,果郡王和她说得上话,见识也广博,更兼之在闺中时就听过果郡王的名声,一颗芳心难免动摇了起来。 二人之间情愫暗生。 甄嬛想着自己是皇上答应的身份,暗自伤神,却怎么也说不出往后不必再来往的话。 也许,是果郡王的眼中也有和她一样的情思吧。 甄嬛撑着头,幽幽叹了口气。 造化弄人。 ———————————————————————————— “刚从华妃那里回来,歇歇也罢,不必日日都来本宫这儿。” 听皇后娘娘这么说,安陵容忙仰起脸笑道:“臣妾愿意待在皇后娘娘身边。” 宜修却不同往日的温和,好似有些失望道:“皇上这些时日对你淡了些。” 笑意僵在安陵容脸上,她垂下头,除去尴尬外,还有怨恨自己不争气的自责,声如蚊呐:“都是臣妾不中用。” 宜修并不搭理她,只自顾自说道:“本宫是皇后,是皇上的妻子,皇上不痛快,便是本宫做的不够好。” 安陵容跪在地上,再次说道:“都是臣妾不中用。” 宜修这才转而看向她,叮嘱道:“本宫提拔你,看重你,你也要更讨皇上喜欢才行,这样,本宫才会喜欢你。” 安陵容不住地点头。 是,是,皇后娘娘说的没错,要得宠,要更得宠才好。 数日后,宜修看着行房记档,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延禧宫梅常在,又叫来了安陵容。 她沉下脸,将记档往桌几上一掷,呵斥道:“跪下!” 安陵容心噗得一跳,像是要从喉咙口跃出来似的,跪倒在地上。 皇后的脸好似金刚怒目的菩萨,她知道,她完了,她对皇上的手段暴露了。 “安氏,你可知罪!” 宜修喝问后,便将包成一团的帕子扔到安陵容身前。 颤抖的手拾起帕子,打开后,里头是粉红的香料,安陵容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求饶:“都是臣妾糊涂,都是臣妾糊涂,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面露不忍,撇过头去,长叹一声,说道:“罢了,你起来吧。” 安陵容不敢相信被这样轻易放过,只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宽佑,臣妾往后一定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幽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必说这些,你只要更得宠,便是为本宫分忧了。” 安陵容僵立在原地,手中的香料仿佛要烫穿她的掌心。 那她究竟是该用,还是不该用呢。 在她犹豫的时日中,皇上对她的逆来顺受也乏味了不少,在花园中遇到了等待与果郡王相见的甄嬛。 面对同样自称果郡王的皇上,甄嬛张口结舌,但皇帝并不在意这女子是否能和自己谈天说地,只痴迷地盯着她的脸看。 迟来一步的果郡王便只能隐没在树丛中匆匆离去。 他这些时日常打着各种各样的名义入宫,可在面临皇上突兀地要他留宿宫中时,还是心如刀割。 皇上已经注意到了嬛儿,难道,嬛儿从此就要成为皇上真正的妃嫔了吗? 夜间,甄嬛打发走了其他人,只留下流朱,流朱是知道她和果郡王之间的事的,想劝又舍不得劝小姐。 甄嬛换上了宫女的服饰,来到一艘乌蓬小船上。 果郡王早已在这船上等着了。 今夜的船好似也为一对有情人感动,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芬芳。 叫人闻之欲醉。 两人相拥在一起,船儿也轻轻晃动了起来。 是风动,是水晃,是滚烫的肉体相缠。 第23章 炼狱23 自御花园一见,皇帝对莞答应那是魂牵梦萦,日日都要去御花园溜达一趟,但不巧的是,莞答应再也没出现过。 皇帝也顾不得之前自己假装果郡王身份的事儿了,反正莞答应看着也没有很相信的样子。 在除夕夜宴上,他就因思念亡妻而想起了这位莞答应,虽然得了个梅常在,但梅常在卑怯,对他也是讨好更多些,应当是受限于出身低微的缘故,和纯元皇后还在时与他日常相处的模样相去甚远。 唯有一口嗓音相似而已。 没有遇到莞答应,去延禧宫也是畅快的,但是有了莞答应,皇帝就想不起来梅常在了,只把她抛在一边。 只仿佛随意地问起:“莞答应的病还没好吗?” 问的自然是皇后。 皇帝盘腿坐在榻上, 宜修两腿并拢,放在身后,歪斜坐着,中间是一张小几,上头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只放了几个桃子兼脆李。 这桃子熟得早,滋味不足,但模样十分俏丽,足有一拳大小,尖尖上是一点艳红,用来供佛像,供祖宗都是极好的。李子更是通体紫红,夺目非常,皇后素来喜欢瓜果增香,内务府自然也是巴巴地送来。 宜修嗅着桃李芳香,对着皇上轻声细语:“莞答应一直是由一位温太医照料着的,臣妾前些日子看过莞答应的脉案,想来再过些日子便可大好了。” 皇帝“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除夕夜宴后,他也曾去过翊坤宫,可华妃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年家要封赏,爵位,抬旗,前头年羹尧也转换了态度,一改这些年和武官更亲近的作态,和文官重新热络起来。 皇帝看着心烦,再有张廷玉在耳边警醒他,说一些历史上功高盖主之类的事迹,对年家提防更胜往昔。 沈贵人和富察贵人,梅常在都不是能聊天的人,倒是皇后,好像是改了脾气,不总是语重心长地劝导他了,从前皇后比老夫子更懂规矩,皇帝自然不愿意在初一,十五之外的日子到这里来。 现在却愿意在想找个人闲聊的时候到承乾宫这里了。 皇帝也是感触颇深,自他登基后,太多的人变了,就连他自己想来也变化颇多。 便看向皇后,说道:“皇后操劳后宫,辛苦了。” 宜修见皇上面色温和,也不由更温柔了些,说道:“都是臣妾该做的。” 而后又说了些温宜的趣事,皇上果然感兴趣。 宜修眸色渐深,皇上喜欢孩子,是啊,三阿哥不争气,四阿哥,五阿哥更不必说,甚至没有被带回紫禁城,皇上一定想要更多的小阿哥,好筛选出适合继承江山的人。 她盼着能在皇上心中的印象好些,再好些,那她就要贤惠,更贤惠。 于是,便在第二日迫不及待地叫来了温实初,通知他,若是莞答应的病再拖下去,治不好,便要换个太医为莞答应整治了。 温实初只能去了碎玉轩告诉嬛妹妹这个坏消息。 甄嬛短短时日便消瘦了许多,那晚,一直到夜半三更,流朱才等到小主回来。 好在小允子被打发去看他哥哥了,从来都机敏的崔槿汐今夜也睡得沉,至于浣碧,将小主交给流朱,她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放心的。 甄嬛没有对流朱解释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船上就和果郡王胡天胡地起来,她分明是准备去和果郡王了断这段不应该存在的关系的。 可果郡王抱着她,身体是滚烫的,泪水也是滚烫的。 甄嬛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长叹一口气。 她不再去御花园,那里不是她和真·果郡王的净土了,或者,那里从来也不属于他们。 可躲在碎玉轩也是无用的。 面对从小相识的温实初,她只是默默伸出了手腕。 温实初将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细细感受脉搏。 脉来流利圆滑如珠滚盘。 滑脉! 怎么会是滑脉?! 温实初不敢置信,手指迟迟不肯从嬛儿妹妹的手腕上拿下去。 嬛儿妹妹不是还不曾侍寝吗?! 甄嬛苦笑,在那晚之后,果郡王也进来过,既愧疚又心痛,还说过什么要用假死药带自己出宫的胡话。 那时她腹中孩儿的月份还小,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孕,果郡王自然就不知道了。 可后来,她总是呕吐,胃口也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说,还嗜睡,甄嬛想起母亲在入宫前对自己的教导,心里便有数了。 她想要找个人商量,却找不出人选,浣碧,槿汐姑姑,小允子这些人,不知道的永远不必知道,流朱也只清楚一点内情,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想来也不能确定,那就不必跟着提心吊胆。。 甄嬛便一直盼着果郡王能来,但果郡王一直不曾进宫,后来便觉得果郡王不知道也好。 假死药出宫,说得简单,她却没那么天真,这里是紫禁城,大清最好的医师都汇聚在这儿,若是自己还如从前一样无人关注还好说,可皇上对自己已经起意,而且看着兴致还不是一般的大。 御花园,甄嬛不去归不去,但还是让小允子关注着的,皇上日日都会去秋千那看一眼,后来不去了,但那里总是会有小太监出现,甄嬛都知道。 用什么假死药,万一露馅…… 那就是拿整个甄家做赌注,甄嬛没那么狠心。 可若是果郡王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只怕更是疯得厉害,甄嬛看着眼前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的温实初,低头摸了摸腹部,轻声说道:“实初哥哥,你会帮嬛儿吗?” ———————————————————————————— 碎玉轩的莞答应痊愈了。 宜修特地去养心殿说的这消息:“想来是春日回暖,莞答应也好全乎了。” 皇帝面上漾起欣喜,轻轻颔首表示赞许。 宜修跟着漾出笑意,说道:“莞答应自入宫以来便风波不断,得了病也要臣妾再三叮嘱太医院才好得快些,也不乏有人看轻她的缘故。” 宫中捧高踩低,皇帝心中有数,只是不知皇后说起这个是为了什么,便不作声,继续听下去。 宜修话风一转,问道:“听说,莞答应的教养姑姑是皇上身边的芳若?” 皇帝应道:“嗯,芳若规矩不错。” 宜修说道:“能在皇上身边伺候,规矩自然是不错的,皇上也知道,碎玉轩在西六宫,有时候,臣妾鞭长莫及,不如,皇上将芳若赏给莞答应?” 西六宫,是华妃在管。 虽说是协理六宫,可西六宫的事务交给华妃后,皇后也不过是走一个流程罢了,真要提什么意见,基本是无用的。 皇帝沉吟道:“芳若……也好,就依皇后所言。” 再怎么说,也是伺候自己许多年的,有她跟着莞答应,华妃也得卖个面子。 宜修用手背贴了下皇上身前的茶盏,触手温热,便说道:“皇上的茶凉了,换一盏吧。” 苏培盛上前的时候,能清晰感受的皇后娘娘的视线在自己背上溜了一圈。 也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一下子养心殿皇上身边到了碎玉轩莞答应身边,不可谓不是天地之差。 芳若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必是在甄府时对莞答应示好太过,扎了皇后娘娘的眼睛。 这不,立刻就被回敬了一番。 纵然是纯元皇后还在,跟着纯元皇后的芳若也不能和跟着皇上的芳若相比。 纯元皇后没得早,是她的不幸,却是芳若的幸运。 往后,芳若只怕也该对剪秋低头了。 至于皇后娘娘,是在警告皇上身边的人吧,若是他们要插手后宫之事,那就到后宫之中去,别妄想安坐养心殿就能远远的指手画脚。 可槿汐……就是他塞进碎玉轩的啊。 苏培盛为皇上上了新茶,又默然侍立在一侧。 他得想想,好好想想。 第24章 炼狱24 皇帝吹凉最上边一层茶水后喝了一口,喟叹道:“皇后越来越细心了。” 关心皇上的衣食住行,是宜修做惯的事,她当然不会以为皇上说的是换茶。 皇上称赞的,当然是她作为妻子关心他心爱的妾室。 拉平的嘴角缓缓翘起一点弧度,嘴唇紧紧抿着,不露出一丝内里,宜修对皇上展示被赞许后的微笑。 皇帝仿佛随口一提,说道:“你是皇后,虽坐镇东六宫,但西六宫也要上心些。” 有了这句话,宜修手中的宫权就更大了些。 投桃报李,她自然要说能让皇上高兴的话:“都是臣妾职责所在。” 又笑道:“皇上愿意进后宫,臣妾也好同皇额娘交代呢,想来过不多久,莞答应也该带着芳若,大着肚子向皇上报喜了。” 就如同当年的纯元皇后。 皇帝想着这样的画面也是心头一热,只以为皇后是因自己给了宫权在隐晦的保证会照顾莞答应。 他朝皇后伸出手,真心实意赞道:“皇后实乃贤德人也。” 宜修将双手交叠安放在皇上的掌心,二人相视一笑,便是世间最和谐的一对夫妻了。 ———————————————————————————— 刚放上绿头牌,莞答应便是接连的承宠,华妃在翊坤宫对着曹贵人和丽常在酸。 丽常在失宠,全靠投身在华妃手下,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见过其他常在答应的日子后,更是不敢离了华妃,如今有人来抢华妃的恩宠,自然是恨不得将那所谓的莞答应食肉寝皮。 不,不对,该叫莞常在了,侍寝后第二日,皇上就晋了她的位分。 一想到一个新人刚侍寝就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丽常在越发恨莞常在,只是她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提供给华妃泄愤。 除了让华妃更心烦之外毫无作用。 温宜公主养在公主所,全凭着嬷嬷伺候,给公主的嬷嬷自然不会是什么没根底的人家出来的奴才,可正因如此,曹贵人也轻易指挥不动她们。 嬷嬷们养没了多少孩子,偏温宜又是出生便先天不足,得好生养着,曹贵人除了借华妃的势别无他法,她倒是能出主意,但莞常在横空出世,她总得知道点什么才好下手。 两个手下都不中用,华妃又在承乾宫请安时对着皇后还有齐妃酸。 齐妃也跟着捧场。 宜修自然是要劝她少说些的:“华妃,皇上喜欢莞常在,你何以说这些呢,大家都是姐妹,要亲如一家才好。” 华妃冷哼,皇后从前对她是怎么明嘲暗讽,时不时使绊子的,她还没忘呢,如今摆出这副模样来,实在是可笑。 但还是被恶心得不行。 除了皇后,若是遇上沈贵人请安的日子,她也是会帮着小姐妹说话的。 只是总被华妃堵回去,说什么一个小小贵人,听着便罢了,怎么还敢插嘴的,怕不是刚能请安就又想被罚了吧。 若是如此,她也可以成全沈贵人,反正冯贵人也能代表咸福宫过来。 位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纵然沈眉庄觉得华妃实在不占理,但还是被堵得哑口无言。 恰在这时,绘春站在门口说道:“娘娘,碎玉轩的芳若姑姑在门外求见。” 丽常在嘀咕了一句:“下贱胚子。”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和刚进门的芳若听见。 芳若面无异色,相反还带着十足喜庆的笑容,一进门便拜下请安道:“皇后娘娘,碎玉轩莞常在有喜一月了。” 用毕恭毕敬来形容芳若也是合适的,她被赶到碎玉轩后,本就郁郁。 芳若提前示好甄嬛,不是为了去伺候她,是为了在皇上面前更有分量,结果却成了如今的局面。 皇上让她去伺候莞常在,但莞常在却只在面上看重她,实则不知在提防些什么,更倚重崔槿汐一些。 那崔槿汐,芳若也知道,和苏培盛有些瓜葛,她一时倒没了法子了。 如今,她算什么东西,苏培盛却还是御前大总管呢。 而这一切,都是皇后造成的,芳若也后悔过,为什么不安心在养心殿待着呢,可早也晚了。 沈眉庄也是刚知道这消息,惊讶后便为嬛儿高兴起来。 宜修也喜笑颜开,说道:“好啊,本宫就知道莞常在是最争气的。” 能为本宫的贤惠添砖加瓦。 这个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等这个孩子一出生,四阿哥就可以过世了,皇上一定不在乎。 宜修又看了眼沈贵人,笑意更深了些。 沈贵人也该对皇上死心了,不死心,怎么生下温实初的孩子呢,没有孩子,五阿哥的死不就太显眼了吗? 就要这样一命换一命的,才不会损害她贤良的名声呢。 第25章 炼狱25 华妃还没来得及想个好法子出来为难莞常在,人家便有了身孕,从此更金贵了,想起皇上疼爱温宜的模样,华妃更怕的是皇上的心会彻底倒向莞常在。 曹贵人却在想,莞常在的孩子能否留在身边,若是莞常在开了先例,能不能在华妃耳边敲敲边鼓,让她将温宜也从公主所要回来。 若是将此事与皇上的看重程度相关联,还是有很大可能说服华妃和皇上讨要这个恩典的。 一时之间,曹贵人倒是盼着莞常在能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再以如今的盛宠成功求得皇上将孩子留在她自己身边养大了。 丽常在脸上的酸妒遮掩不住,一抬头,冷不防对上了芳若的眼神,吓了一跳,又低下头去,不住地安慰自己,芳若已经不再是御前伺候的姑姑了,才重新抬起头来。 为了挽回颜面,还狠狠瞪了芳若一眼。 跟在一个常在身边,而且连碎玉轩的掌事宫女都没混上的贱奴而已,看什么看! 宜修也不理她们,只同齐妃说起话来:“三阿哥是年纪最长的,温宜还不满周岁,莞常在就遇喜了,是子孙昌盛之相,齐妃,你要叮嘱三阿哥担起兄长的职责。” 还不等齐妃答应,华妃便讥笑道:“三阿哥正是读书的年纪,皇后娘娘怎么平白让他看顾起弟弟妹妹来,若是耽误了课业,只怕又得被皇上斥责了吧,齐妃,你说是吗?” 齐妃被打断的点头动作又承接了下去,说道:“是啊,是啊,皇后娘娘,三阿哥忙着念书呢,他小小年纪,每晚都读到深夜,臣妾真是……” 说到伤心处,齐妃作为亲生额娘,甚至都想抹眼泪了。 好悬在皇后的紧迫盯人下悻悻放下了手。 宜修收回森然的视线,对着众人说道:“莞常在有孕,依着规矩,本宫便恩准她能日日前来承乾宫请安,若有什么事,可直接告知本宫。” 沈眉庄上前一步,欣喜不已地为嬛儿将这份恩典收下了。 宜修将手放在膝上,垂下眼眸。 剪秋便会意地上前一步,请在座的娘娘,小主们回宫了。 华妃带着曹贵人和丽常在直奔翊坤宫而且,一看就是要商量如何对付莞常在。 沈贵人和芳若却分了两个方向,前往碎玉轩的是沈眉庄,前往养心殿的是芳若。 宜修对此不置可否,只吩咐道:“剪秋,你也去一趟碎玉轩,莞常在素来是温太医照料的,只是本宫瞧着,温太医的本事也不够出众。莞常在如今有了身孕,若是想换个好的,哪怕是章弥,也都依着她。” 剪秋应道:“是。” 又问道:“若是莞常在不肯呢?” 宜修轻叹道:“都依着她便是了,记得,不要惊了华妃,不然又要闹起来,后宫不宁,便是本宫做得不好了。” 剪秋会意,说道:“奴婢的嘴严实得很呢,华妃定然不会从奴婢这里知道一个字。” 而后快步追着沈贵人去了。 ——————————————————————————— 苏培盛本守在养心殿门口,皇上在里头和大臣们谈事呢,见离开好些日子的芳若来了,便走上去了几步,问道:“姑姑怎么到养心殿来了?” 这问话也没什么问题,可听到的一刹那,芳若还是心口一堵,她再不是御前的人了,区区丽常在也敢口无遮拦地辱骂她。 皇后更是直接当看不见。 那沈贵人瞪着丽常在,也是因为丽常在间接地侮辱了莞常在的缘故。 从前她跟着皇上得来的体面全都没了。 但芳若将这些气统统都忍下了,只说道:“奴婢是来向皇上道喜的,还请苏公公通禀。” 苏培盛是见过当今皇后在纯元皇后面前节节败退的,也知道皇上这些年也都并不喜欢皇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可以与崔槿汐继续交好。 一来,他存了那方面的心思,二来,莞常在着实争气啊。 但他和芳若的关系却不必像从前那么熟悉了,可以暂且迷惑皇后,让皇后以为自己并不曾偏向后宫某一个妃嫔。 而且芳若和槿汐,如今在莞常在跟前是竞争关系,他选定了槿汐,自然不会含糊立场。 等到皇上处理完政务,大臣们都散去后,芳若才得以进殿。 她细细交代了莞常在是怎样在用饭的时候因为一道鱼羹而呕吐不止,所以叫来了太医,然后被诊出一个月的喜脉的。 一个月,那不就是刚侍寝不久,莞常在便有孕了,实在是有福气之人,皇帝为此欣喜不已,自然还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仍然年轻力壮,宝刀未老。 在皇帝的想象中,也许自己也能跟皇阿玛似的,临死前也有令女子有孕的本事。 这就太好了,毕竟四阿哥,五阿哥年纪都还小不说,他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各有各的看不上。 三阿哥是他最看重的,偏偏实在是不争气,哪天放到前朝去,就是去丢人现眼的。 再多些阿哥,就能多挑挑了。 芳若说完好消息,仍不曾告退,丽常在虽恶心人,但把向皇上告状的机会留给她,那就太给她面子了。 就算背后有华妃,芳若也有自信,一个常在而已,能对付得了。 皇后,才是大敌。 但她不能太过直白,皇后身后还有太后娘娘护着呢,她仗着伺候过纯元皇后,在太后那里也有几分薄面,但若是对上皇后,那真是不知道想怎么死了。 便只是满面笑意地奉承道:“皇上儿女绕膝,温宜公主玉雪可爱,三阿哥颇有长兄风范,莞常在也遇喜了,奴婢再去寿康宫报喜,只怕是荷包都收不过来呢。” 芳若看得分明,三阿哥是皇后最有力的依靠,若是不仅在学业上让皇上失望,在呵护弟妹上也让皇上失望…… 那就能给莞常在的孩子腾位置了。 这一胎还不知男女,哪怕是公主也不要紧,莞常在有那样一张脸,而且她还能帮着化得更像纯元皇后些,不怕不得宠,得宠就不怕生不出阿哥。 现在给三阿哥挖坑,最合适不过了。 皇后早晚会后悔将自己调去给莞常在。 温宜是可爱的,几个月的孩子,还有奶膘呢,不可爱的也少见,弘时就…… 长兄风范,也好,书念得七零八落,可兄友弟恭,爱护姐妹,品行上能过去总是好的。 皇帝高兴,也有了兴致玩笑:“好!朕也有赏,苏培盛。” 苏培盛应声过来。 皇帝最先赏赐的肯定是莞常在,玉石珠宝,布匹首饰都朝着碎玉轩涌过去,芳若也没被忘记,得了好些银子。 他原本想给莞常在晋位为贵人,但顾及皇后最近十分得力,还是准备先跟皇后说一声。 倒是芳若在寿康宫被太后留下了。 乌雅成璧不知道皇后究竟想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知道归知道,芳若还是要敲打一二的。 敲打完了,也担心皇后非要打了莞常在的胎,便问起皇后得知这消息时的表现。 芳若不见一丝一毫的怨气,只说道:“皇后是极为欢喜的,还嘱咐齐妃娘娘要三阿哥照顾弟弟妹妹。只是……” 乌雅成璧说道:“有话便说。” 芳若继续道:“华妃娘娘稍拦了一下,齐妃娘娘原本要答应下来的,立时便改了主意,说三阿哥还是该专心课业。” 专心课业和照顾弟妹之间难道是矛盾关系吗,连这点平衡都做不到,皇上岂能看得上这个儿子。 太后挥退了芳若,准备等皇帝来请安的时候,稍稍提两句。 三阿哥终究是长到成年的孩子,和没出生的,或者是刚生下的相比起来,对前朝意义格外不同些。 想来皇上看重三阿哥,也能安抚皇后。 皇后只需安坐高台,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太后之位,可偏偏她总是要做太多额外的事。 乌雅成璧也只能在皇帝身上努力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一个二个都偏执得不成样子。 …… 第26章 炼狱26 沈贵人,剪秋,梅常在,陆陆续续进入了碎玉轩。 当上莞常在之后,甄嬛便搬到了碎玉轩的主殿,这里宽敞许多,用掌事宫女崔槿汐的时候也更名正言顺些。 剪秋微微屈膝:“见过沈贵人,莞常在,梅常在。” 甄嬛伸出手,说道:“姑姑快请起来。” 剪秋在外代表皇后,端着相似的温和笑脸,说道:“奴婢是来贺莞小主有孕之喜的,皇后娘娘吩咐了,若有什么不得意的,大可在请安时告知皇后娘娘。” 这些时日,受到来自华妃的刁难不能说不少,只能说是太多了,甄嬛怀着身孕还不能露出来,更是艰难。 沈贵人和富察贵人都要去翊坤宫,她当然也得去,去了便头晕目眩,但也只能忍着。 往后若是华妃过分了,至少能在后宫诸人面前留个影子,不像现在,受了委屈,还只有自己身边几个人知道。 眉姐姐和陵容也曾说过要帮着她告诉皇后娘娘华妃的恶行,但华妃打着教导她们好好伺候皇上的名义,眉姐姐和陵容都深受苦楚,陵容后来时常被叫去承乾宫,总算是脱离苦海。 眉姐姐因着要学习六宫事宜,脱离不得。 若是真去告状,甄嬛自认为也能和陵容一样得到庇护,但她还是推拒了。 皇后娘娘因着头风症的缘故,太医院的院判章弥时常去承乾宫,若是碰上了,自己再露出不适来,皇后娘娘要让章弥给自己诊脉可怎么好。 至于,请安自然不必担心,章弥总不会在请安的时候守在旁边。 就在三姐妹互相看来看去,高兴的时候,剪秋说道:“莞小主之前用惯的是温太医吧。” 甄嬛立刻提起心,小心回道:“是,温太医的医术十分出色。” 剪秋露出疑惑来,问道:“是吗,可奴婢听说莞小主的时疾许久才好,皇后娘娘的意思,不如为莞常在换个更好的,章弥太医,莞常在以为如何?” 甄嬛怎么肯同意,忙婉拒道:“章太医要看顾太后,皇上,皇后,岂可劳烦他呢,温太医虽年轻,但却是我用惯的,脉象他也都熟悉,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跟在梅常在安陵容身后的如今是两个宫女,宝鹃和余莺儿。 在皇后面前,安陵容只表现自己顺服的一面,但在延禧宫的时候,皇后娘娘派来的余莺儿和一开始就分给自己的宝鹃两人之间,安陵容还是更倚重宝鹃些。 对余莺儿,提防更多。 此时,安陵容便发现,听完莞姐姐的一段话,余莺儿竟露出一丝不屑来,嘴唇还轻微蠕动了两下。 以常在的身份要院判照顾,的确过了,只怕给人留下得势便张狂的印象,莞姐姐说错了什么?不都很妥当吗? 剪秋得了莞常在的回答后,也不多劝,便告辞了。 沈眉庄和安陵容也不曾多留,好让甄嬛好生休养。 只是安陵容一直到了延禧宫也还在试图摸清方才余莺儿无声无息说的是什么。 虽,碎,垂,水,翠? 姓,性,应,令,命? 样,刚,养,芳,扬? 八,花,啊,噶,纱? 她不断地重复组词。 水性杨花? 水性杨花?!!! 安陵容的心顿时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这个人不能留了,绝对不能继续留在她身边! 最好的,当然是让她得什么急症,然后悄无声息死去。 可…… 余莺儿手里究竟握着莞姐姐什么把柄,才说出了这样的话呢? 安陵容一时不知自己为什么竟舍不得杀她。 还是宝鹃进来,看小主似有难事,便问了两句。 安陵容没说“水性杨花”的事情,只说想打发余莺儿走,但看在余莺儿伺候自己一场,不想埋没了余莺儿。 宝鹃疑惑道:“小主是想用莺儿固宠,伺候皇上吗?” 安陵容下意识否认:“不。”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法子不错。 沉默良久,她说道:“可我并不想与余氏交好。” 若是在众人面前是交恶的,更好。 宝鹃还是很快给出了主意:“手下的奴婢爬了龙床,这对小主是大屈辱呢,华妃那些人肯定很愿意帮帮莺儿的。” 最终得病的是安陵容,她的嗓子也因此哑了下去。 安陵容因此发愁得不行,时常对着余莺儿叹道:“皇上最喜欢我的歌声,如今可怎么好呢。” 原本莞常在有孕,梅常在是众人以为会顶上去承宠的那个,毕竟在莞常在横空出世之前,梅常在就是最得宠的。 谁知道梅常在这么不争气,余莺儿暗自翻白眼,但到底人家是主子,便还是说道:“小主宽心,您好好吃药,这点小病,很快就好了,皇上还是疼您的。” 安陵容却好似刚发现一般,说道:“莺儿,你的声音也极好呢,听着与我得病前也差不了多少。” 余莺儿之前便总含情脉脉看着皇上,听了这话,更是双颊泛红,目如秋水。 安陵容只低下头喝药。 第27章 炼狱27 开春后,承乾宫除了瓜果香,更添了一份花香,只是这样甜蜜的香气,在这里也显出三分寂寥来。 皇帝到来后,承乾宫才热闹起来。 桌面上是口蘑烩罗汉面筋,攒肉一盘,包括清蒸鸭子,烧鹿尾,烧狍肉,鸡汤羊肚片一盅,羊肉冬瓜羹,鲜蘑菇炒鸡等等,另有小菜五品,勃勃六品。 前头的大菜都是制式的玩意儿,皇帝早都吃你了,不过是对着两道蘑菇菜才赏脸多用了两口。 倒是小菜中的鸡丝芥菜和饽饽中的猪肉末笋丁木耳三鲜混马齿苋做了馅儿的象眼馒头皇上吃着新鲜,都用尽了。 宜修只笑看着,也不拦,说道:“御膳房总是做那几样东西,臣妾也腻味了,有些新鲜的,胃口才好些。” 吃饱了,人总是会好说话些,皇帝面色和煦地点点头。 宜修便顺着说了下去:“这小菜的方子还是梅常在进上来的呢,臣妾今儿也给她添了两道,叫她尝尝家乡的滋味。” 皇帝便问道:“莞常在那里可有送去吗?” 宜修缓缓摇头,解释道:“莞常在有孕,还是小心为上,吃些寻常东西便是了,等她诞下皇嗣,再一饱口福也不迟,总归来年还有春天呢。” 这话倒也是。 皇帝便不再纠缠一道小菜,一道饽饽的事儿,沉吟道:“莞常在……她有了身孕,朕想着也可给她晋一晋位分。” 宜修一口便答应了:“这本也应当,若不是为着种种缘由,莞常在本就该以贵人的身份入宫的。如今她有了孩子,更是名正言顺。” 她调笑道:“皇上此时派苏培盛去宣旨,只怕莞贵人夜里头睡得更香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放声大笑,说道:“皇后哪里学来的俏皮话,苏培盛,还不听从你皇后娘娘的懿旨?” 苏培盛偷瞄一眼皇后娘娘,人家稳如泰山,什么动静也没有,仿佛就是真心实意要晋封莞常在为贵人了。 然后他就在赶去碎玉轩的路上被竹息截停带到了寿康宫。 皇帝一人看书,宜修坐在妆镜前,钗环都卸了一半,忽得听闻寿康宫的竹息姑姑来请他们过去。 二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乘坐辇轿往寿康宫去了。 一进门,便是苏培盛那张想笑又不敢笑的老脸。 二人齐声说道:“儿臣请皇额娘安。” 乌雅成璧颔首,说道:“起来吧,不必多礼,快坐下,哀家夜里急着叫你们过来,是为了莞常在的事。” 皇帝看似没露出什么异色,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这一瞬间,他的心情便不好了。 苏培盛虽说手中没有圣旨,可谁会不知道苏培盛代表的就是他的意思,就算是太后,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拦下来。 乌雅成璧只问道:“听说苏培盛是奉了皇后的懿旨,准备要给莞常在封贵人了。” 宜修端得是一副贤后模样,解释道:“是,只是常在升为贵人,臣妾便做主了,莞常在有孕在身,臣妾想着,也合该晋位。” 苏培盛和皇后都把他摘了出去,虽说,苏培盛也正是因此被太后抓到了漏洞,阻止了莞常在成功晋位贵人,但护着他的心是忠的。 太后……既然是因为抓住了漏洞才拦下苏培盛,那也不算过界。 皇后则是越发贤惠了,一时之间,皇帝也感慨不已,看来王爷和皇帝总是不同的,当福晋时,皇后可没那么会顺服,如今,好多了。 倒是华妃,怎么有了几分从前皇后欲壑难填的模样。 乌雅成璧才没空管皇帝在心里感慨些什么,对着宜修那不熟悉的模样,只觉得毛骨悚然。 皇后是个明知道皇帝对华妃的宠爱之心不纯,但还要对付华妃的人,就是因为华妃受宠是真的,跋扈也是真的。 难道这样一个人,面对莞常在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皇后和纯元皇后的姐妹之情不也成真的了? 这可能吗? 乌雅成璧是绝不会相信的,她不得不揣测皇后有着更阴狠的手段等在后边。 有时候,太后都想直接劝皇帝别再刺激皇后了,这一看就是被刺激得人都不正常了。 简而言之,快疯了,还是那种静悄悄地疯了。 乌雅成璧只能想着让刺激源暂时没那么显眼,便忽得一拍桌子,呵斥道:“哀家怎么不知道,皇后竟能指使苏培盛了!” 皇帝:! 皇帝:好刁钻的角度。 皇帝疑惑,皇额娘不是一直很护着皇后的吗,今儿是怎么了? 宜修忙离开椅子请罪:“都是儿臣不知分寸。” 面对这样的场景,皇帝也得为皇后说两句话,好不容易变真贤惠的呢,别被皇额娘一斥责,又变回去了。 “皇额娘,儿子当时也在场,也是同意的。” 乌雅成璧全然不曾动摇,这种废话不用皇帝说,她也知道,只冷声说道:“皇后,你不知分寸的事唯有这一件吗?” 宜修垂首,问道:“请皇额娘明示。” 乌雅成璧说道:“甄氏入宫为答应,侍寝不过一个月,便要连升两级吗?你是后宫之主,总该懂得公正二字怎样写,淑和的额娘,温宜的额娘,也不过是常在和贵人。” 宜修再次请罪:“臣妾惶恐,只是莞常在侍寝不过一个月便有了身孕,实在争气,而且也是新晋妃嫔中第一个有孕的,赏赐丰厚些,也是做个例子,姐妹们争相效仿,到时只怕宫里被孩子们闹得沸反盈天呢,故而封了莞常在为贵人。” 皇后形容的场面实在喜人,皇帝也不由翘起嘴角。 乌雅成璧却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她紧盯着皇后,想找出一丝嫉恨的蛛丝马迹,但只看到一张完整的假面。 好好好,看来入宫两年,皇后成长许多。 乌雅成璧丝毫没有被皇后迷惑,只反问回去:“难不成莞常在不做这个贵人,后宫其他女子便不想着为皇上开枝散叶了?” 宜修否认道:“臣妾并无此意,只是……” 乌雅成璧打断了皇后的狡辩,她素日在后宫做个隐形的太后,不去管事,但不代表不知道后宫动向。 在苏培盛说是奉了皇后的懿旨之后,她便问了竹息,皇后有没有对莞常在动手。 比如以前常用的手段,下点麝香什么的。 竹息的答案是——没有。 不仅没有给莞常在避孕,甚至没有给莞常在打胎的意思。 乌雅成璧的心简直凉透了,不敢想皇后究竟在酝酿一个多大的阴谋,但她知道只要不如皇后的意就可。 也许,皇后是想让莞常在格外醒目,吸引华妃的视线? 不管为了什么,乌雅成璧简单粗暴地打断了皇后的第一步棋——就莞常在,生了孩子再封贵人不迟。 太后如此坚定地表态,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自然也就应了,拉着皇后一同告退。 毕竟夜已经深了,不好打扰皇额娘安寝。 宜修跟在皇上身后,带着几分被训斥后的委屈和郁气,却知道太后已经将全副心神放在了自己身上。 没空搭理莞常在了。 那就好,果郡王之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出生呀。 说起来,也该叫她一声四伯母呢,别担心,四伯母会为你的诞生扫清一切障碍的。 【好孩子,快长大,长大好把弓拉响。】 你四伯伯等着疼你呢。 第28章 炼狱28 回了承乾宫,皇帝贴心说道:“皇后也早些安置吧,今日都累了。” 他拍了拍皇后的肩膀,以示安抚。 方才皇后地表现实在好,虽然什么也没办成吧,但态度是值得嘉奖的。 倒是太后,之前催着选秀,催着要他绵延子嗣,现在都成了,突然翻转了态度,也不知怎么了。 宜修又坐在了妆镜前,金黄的钿子头被取下来,一头乌黑顺滑的秀发披在肩上,她取了一缕放到身前,用梳子梳顺。 发黄的铜镜照出她模糊的身影,和后边更模糊的皇上。 在镜中,两人隔得再近也没有了。 宜修又牵起嘴角,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如今有了纤毫毕现的玻璃镜不说,就算是铜镜,只要打磨得当,也能找出清晰的人影,内务府自然不会给皇后上次品。 可随着宜修总是盯着镜子中那张脸蛋的每一丝皱纹,细细咀嚼这一条是两个月前长出来的,那一条是昨儿刚长的,铜镜便越来越模糊了。 直到甚至看不清人脸,只剩糊涂一片色块。 只有绕在铜镜外圈的一龙一凤,连胡须和羽毛都根根分明。 一通折腾,帝后两人终于躺在了床上。 从小的规矩,两人睡得平平整整。 宜修每每感受到身边的静谧,都会想,皇上在华妃那里,莞常在那里,也是一样什么话都不说吗? 想来不是吧。 她当侧福晋的前夕,两人也是有许多话说的。 “皇上,臣妾还不曾向皇上请罪呢,承乾宫中的消息泄露得如此迅速。” 如同闲聊一般,宜修开口说道。 皇帝“嗯”了一声,不以为意,皇后清理东六宫太妃的人手,借了不少太后的力量,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太妃的好说,太后残留的痕迹,总也不能一下子都扫出去,显得用过就丢,还不孝。 他安慰道:“皇后不必挂心,睡吧。” 皇帝又闭上了眼睛。 宜修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话题两句话就被终止了。 身边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宜修熟悉地掀开一点被子,靠了过去。 在寿康宫时,皇上多护着自己啊,是因为她说的宫中孩子会变得很多吗? 一定是的。 一定是的。 从前,都是到了她这里之后,妃嫔的位分不得上升,皇上总是暗自不高兴,全然不懂自己一番苦心。 这回遇上心爱的莞常在不能晋位,皇上还安慰她呢。 回味一番方才从皇上身上传来的安抚情绪,宜修也满足地闭上双目。 她终于找对路子了。 皇上终于认可她了。 她会继续努力的。 ———————————————————————————— 莞常在还是常在,那也就是说生了孩子纵然得到晋位也只不过是贵人,那孩子养在哪儿就可以好好说说了。 曹琴默一边觉得这孩子会跟温宜抢皇上的关注,一边觉得这是块合适的探路石。 在得知华妃宫中的马佳嬷嬷打听到莞常在拒绝皇后,不曾更换那个让她病了许久许久的温太医之后,曹琴默纵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但踟蹰半晌,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有猫腻是肯定的。 很有可能是莞常在之前的病有异常,但这个把柄什么时候拿来用都行,她得好好想想。 可华妃已经等不及了,一双美眸紧盯着曹贵人,一定要她拿个主意出来。 “曹琴默,你可别忘了,温宜身边的嬷嬷全靠本宫看着,才如此听话,若是没有本宫,哼。” 华妃用一声冷哼结束了威胁。 曹琴默更想把温宜接到身边抚养了,她讨好笑笑,思绪一转,便想到了应付华妃的法子:“娘娘,嫔妾倒以为莞常在有孕在身,还有大半年不能侍寝,可以先放放。而且如今合宫上下都关注着她,不好下手啊。” 丽常在不忿道:“那你说,就这么放过那贱胚子?!” 曹琴默一皱眉,对着华妃说道:“人人都紧张莞常在,咱们正好对付沈贵人和梅常在,若没了她们,富察贵人不足为惧,娘娘以为呢?” 现在受宠程度是按着华妃,沈贵人,梅常在,富察贵人,这么排的。 梅常在也不知耍得什么狐媚手段,嗓子都哑了,还能比富察贵人更得宠些。 若是这两人失宠,后宫还不又回到自己一枝独秀的时候,华妃自动忽视了皇上去承乾宫的日子越来越多,反正都是睡素觉,有什么大不了的。 左不过聊会儿天,皇后那老妇也只会惹皇上生气而已。 看出华妃的心动,曹琴默继续说道:“如此,也是断了莞常在的两条臂膀啊。” 华妃点头认可了这主意,接着催促曹贵人给一个具体执行方案。 曹琴默忽得露出促狭神情,遮着嘴含糊道:“听说,梅常在身边有个心存大志的宫女呢。” 第29章 炼狱29 费云烟的恩宠早沦落到几近于无的程度,再加个人进来分本就稀薄的圣恩,哪里会愿意,便反驳道:“那不又多个人来和咱们争宠,再说,一个宫女……和咱们姐姐妹妹的。”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露出一个明显的嫌恶表情,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 华妃皱眉,皇上自己有了别的女人,她拉进自己的阵营也就罢了,但是亲自为皇上引荐,就算是为了对付莞常在一派,却不是现在的她能做到的。 曹琴默解释道:“那宫女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值得娘娘将她引荐给皇上,咱们只需让她以为她背后有人相助,让她能恶心到梅常在便是了。” 华妃神色舒展下来,想那梅常在应该不至于笨到让一个宫女爬上龙床,这主意倒是不错。 丽常在却仍心存不安,说道:“可万一那宫女成了呢?” 华妃不屑道:“成了就成了,从前在府上时也不是没有宫女成过,还不是一夜便被抛到脑后,你也该稳重些,一个宫女罢了,你前怕狼后怕虎的,像个什么样子!” 只要不是让她帮别的女子爬上龙床,华妃其实对此反应并不大,不过是她和皇上吃醋时的情趣罢了。 丽常在嘀嘀咕咕的,不服气,含糊说道:“太后不也……” 曹琴默大惊,呵斥道:“慎言!你不想活也罢,连累娘娘失宠可怎么好!” 华妃深爱皇上,本就爱屋及乌,十分敬重太后,更别说太后很是疼爱她,之前清理西六宫人手的时候,太后的人手她动得不多。 还是太后慈爱,说那些人手都给她使了,万一被听了去,确实不好,显得她格外不孝,更别说若是被皇上知晓,只怕也皇上要震怒。 丽常在没了恩宠,脑子也不如曹琴默好使,毫无用处,华妃不耐烦道:“行了,你从来就口无遮拦,回储秀宫去吧。” 费云烟惶然站起身,嘴角动了动,不敢得罪华妃,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曹琴默低头饮茶,费云烟和她在府上的时候都是格格,但容貌差距大,得到的宠爱也因此大为不同,当然,和彼时的年侧福晋不能比,但即使如此,也是压在她头上的。 可能是原有印象太深,费云烟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方才竟敢明目张胆使唤她出主意,也该让她知道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 —————————————————————————— 梅常在的宫女被封为余官女子了! 听说梅常在气得天天躲在屋里头哭呢。 这是宫中最近最大的消息,多新鲜呐,多少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宫女和皇上发生什么,大多是并不是宫女偷偷爬床,要么是小主推出来固宠的,要么就是家中虽是包衣,但父亲官位高,在什么皇后,贵妃身边养几年,提提身份,就做正经主子了。 要说余莺儿虽然起了野心,可她的成功还是少不了安陵容的助攻。 不然她也算不得什么绝世美人,唱的也只是昆曲,不是迷情曲。 好在安陵容真的有迷情香。 她也不像宫人所说的那样只会躲在屋子里哭,为了逼着余莺儿只能去找华妃求助,她还会找富察贵人哭,找沈贵人哭,找莞常在哭。 在余莺儿面前,她们才是一边儿的,自然不会允许余莺儿有个好名声,毕竟谁想成日地方身边的宫女呢。 至于华妃,她一直想对付她们,安陵容是知道的,余莺儿有利用价值,就是另一回事了。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安陵容本高高兴兴的,可在花园中闲逛时却忽然遇上了浣碧。 她身边跟着佩儿,两人正在说嘴,说得就是近日的风云人物,梅常在。 “她的出身又比宫女高出多少,一个县丞家的女儿,当众唱曲儿谄媚皇上后当上了常在,便以为是个尊贵人儿了。” 浣碧尖酸刻薄的话语声从唇缝中飘出来。 最近梅常在说的那些话,没一句是她爱听的,不就是贴身宫女得了皇上喜欢吗,怎么不想想皇上为什么喜欢那个余莺儿,还不是她自己不中用的缘故。 嗓子哑了好些天也不见恢复,这才被余莺儿钻了空子。 至于抓着宫女爬床这种事情说那么久吗。 宫女能得到皇上宠幸,是宫女的本事! 奴才之间也有等级之分,佩儿自然只有奉承浣碧的份儿,说道:“正是呢,这平白都是给皇上唱曲儿逗闷子的,怎么还分起上下高低来了。” 两人掩嘴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安陵容隐没在阴影中,低垂下头,薄薄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 浣碧,佩儿都是莞姐姐身边的人,佩儿是在莞姐姐低微时也不离不弃的人,浣碧更不必说,是莞姐姐从家里带来的人,深得信任。 沈贵人也曾经说过,自幼服侍的奴婢贴心。 那浣碧说的想来就是莞姐姐的贴心话了,莞姐姐想必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吧。 也对,之前宝鹃便偷听到过莞姐姐告诉沈贵人要小心自己这样的话。 为什么,莞姐姐要这样对待自己呢,分明看不起她,又对她好。 安陵容看了浣碧一眼,转身离去。 宫苑深深,抬头是四方的天,安陵容站在路口,不知该去往哪里,再回神,已经站在了承乾宫门口。 真正有了满腹委屈却说不出来了,只能看着皇后娘娘。 宜修趁着闲暇,手里翻着本字帖,随口说道:“坐吧。” 然后问起了余莺儿的事:“怎么,余氏伺候你伺候的不好?” 安陵容一惊,背后沁出凉意,恭敬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余氏,她有凌云志,臣妾也不好拦着她。” 宜修只“嗯”了一声,而后便晾着她不说话了。 直到安陵容蹲得久了,额头上也冒出汗珠,才大发慈悲似的说道:“起来吧,不过一个余氏,本宫哪里会为了她责罚你呢。” 安陵容感恩戴德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宜修揉了揉脖颈,眯起眼睛轻叹一声,肩膀上很快传来力道合适的揉捏感。 她便索性合上眼睛享受起来。 好一会儿,才拍了拍肩上的手,说道:“行了,你也累了,歇歇吧。” 安陵容乖顺地退后几步,说道:“臣妾服侍皇后娘娘,不敢说累。” 宜修笑而复叹,说道:“若是所有妃嫔都像你似的乖巧,本宫就什么都不必操心了,华妃……唉。” 她唤道:“剪秋。” 剪秋端上来一个托盘,离皇后娘娘远远的,安陵容刚想顺势站远点儿,便听皇后娘娘说道:“好孩子,这是本宫为你准备的香囊,有助孕之效,时常佩戴着吧。” 安陵容低声应道:“是。” 避子汤每回侍寝后都喝着,她不知道皇后娘娘卖得是什么关子。 好在宜修并没有让她猜很久,说道:“莞常在比你侍寝更晚些,都有孩子了,你也该努努力,多去莞常在那里沾沾孕气。” 每一次得知要去害莞姐姐,安陵容总能感觉到很多画面从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浣碧那张怨毒的脸和母亲在家被跋扈妾室欺凌得没有地方站的卑微身影。 她听见自己再次应道:“是。” 宜修见安陵容当着自己的面儿佩戴上了那香囊,便打发她走了 她摇头笑了笑,一看梅常在便是误会了。 但她不是要害她的好侄儿,只是,需要莞常在小小动一下胎气。 第30章 炼狱30 余莺儿当上官女子后,还住在耳房,还要天天吃富察贵人和梅常在的气。 皇上也在那一晚之后就再也没垂青过她,倒是梅常在得了许多赏赐,叫余莺儿眼红得很。 官女子的位分几乎都算不上是位分,半奴半主,她也曾试着讨好别人,但谁也看不起她。 最终,她敲响了翊坤宫的大门,带着她唯一的资本。 然后,被华妃带着出现在了承乾宫。 齐妃眼睛尖,咋咋呼呼说道:“华妃,你怎么把一个官女子带进来了,这哪儿是她能来的。” 华妃往椅背上一靠,瞥了眼规规矩矩坐在绣墩上的莞常在,优哉游哉说道:“今儿大早上的,余官女子便说有大事要告诉本宫,这不,本宫就把她带来说给皇后娘娘听了,齐妃,你说本宫做得对吗?” 齐妃点头如捣蒜,说道:“对的,对的,大事肯定得告诉皇后娘娘。” 华妃瞧她那模样,捂嘴笑了起来。 宜修皱眉,说道:“按规矩,妃嫔有事向上禀告,该一层层来,先告诉主位才是。延禧宫没有主位,余官女子也该先同富察贵人说一声。” 今儿不是一旬中的第一日,沈贵人和富察贵人都不在,显然,余官女子没有对富察贵人说,不然也该在外头等着才是。 还不曾问话,就要先打余官女子五十大板,皇后果然针对自己,偏袒莞常在,这是华妃瞬间冒出来的念头。 之后越想越觉得正是如此,只怕皇后是自己斗不过她,便想要抬举莞常在罢了。 想通后,华妃便为余莺儿开脱道:“法理不外乎人情,余官女子身在延禧宫,却来了翊坤宫找臣妾,想来是急得狠了,皇后娘娘何妨听听余官女子到底想说什么呢,若是芝麻小事儿,再罚她不迟啊。” 她挑眉看着皇后,余莺儿也在东六宫,却宁可跑来西六宫找她,也不肯找皇后,实在叫她得意极了。 宜修看似妥协道:“罢了,你们都退下吧,莞常在,余官女子留下。” 奴才们是最不愿意沾染这类事情的,一得皇后的吩咐,整齐但极其迅速得退了出去。 颂芝迟疑片刻,脚步一动,见自家娘娘什么反应都没有,也跟着离开了。 华妃眼见着奴才们鱼贯而出,齐妃,欣常在也站起身准备离开,就连曹贵人也半个身子已经离开绣墩了,特别是最后的颂芝也出了大门后,忙朝余莺儿甩了个眼色。 余莺儿立刻大声说道:“臣妾要告发莞常在和果郡王有染!” 欣常在只恨自己犹豫了那么一下,离开得不够快,齐妃却眼睛发亮,又一屁股坐下了,显然很想把全程听完。 曹贵人顺势惊呼:“呀,听说莞常在只许温太医诊脉,莫不是……” 在皇后伶俐的目光下,她渐渐失声,垂首请罪:“臣妾一时大意,失言了,请皇后娘娘责罚。” 宜修冷声道:“在承乾宫放肆,本宫便罚你禁足三个月,月例罚没半年。” 华妃立刻说道:“皇后莫不是此时此刻还想包庇莞常在不成?” 莞常在心惊肉跳,很不明白为什么余莺儿会知道她和果郡王之间的事情,脸上煞白,她有孕不曾敷粉,曹琴默临走前看了她一眼,记在心里。 华妃不曾和她通气,不知道给莞常在扣的是这样的罪名,她说那一句给华妃助阵便足够了,此地危险,不可久留。 而且,她也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莞常在的确只许温太医诊脉,不是吗。 宜修不去理会华妃,安排恋恋不舍的齐妃也离开,紧接着欣常在也被她打发走了。 然后才看向华妃,两人对视之间几乎能看见火花。 殿内只剩下皇后,华妃,莞常在,余莺儿四人。 宜修斥责道:“华妃,你大可以私下告诉本宫此事,而不是大张旗鼓闹到人前,叫皇上颜面何存?!” 华妃岂肯在皇后面前落入下风,辩解道:“本宫并只听余官女子说有大事便直接带来了承乾宫,哪里知道是这种污糟事儿。” 她稳稳坐在椅子上,显然是不肯离开了,她自认有协理六宫之权,本就有资格留下。 宜修也不打算催她走,转而问道:“余官女子,说吧,你可有证据。” 余莺儿扬起头,不知怎么有几分骄傲起来,朝着甄嬛逼问道:“除夕夜,倚梅园,莞常在可还记得?” 甄嬛掌心贴着小腹,说道:“那日臣妾得了皇后娘娘的吩咐,在碎玉轩养病,娘娘明鉴。” 宜修点头应道:“不错,你是时疾,本宫的确让剪秋过去免你参加除夕夜宴,在碎玉轩养病。” 华妃懒懒开口:“那只能证明皇后有过吩咐,皇后与本宫都在宴上,谁知道莞常在究竟去了哪里。” 余莺儿接话,斩钉截铁道:“去了倚梅园!” 甄嬛已经稳住心神,反问道:“除你之外,可还有证据?若只有你,便是污蔑!” 第31章 炼狱31 余莺儿急了,尖声说道:“我亲眼所见!” 甄嬛一颗心更安稳了,说道:“那便是一家之言,毫无证据。” 她也跪在殿中,含泪说道:“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安分守己,入宫后便在碎玉轩度日,不知何以会遭受这样的污蔑,若是余官女子得逞,臣妾还怎么活下去。” 她抽泣道:“臣妾蒲柳之身,倒不要紧,臣妾腹中的孩儿,可怎么办呢?” 余莺儿唾骂道:“贱人!你这贱人!!我亲眼看到你和果郡王卿卿我我,倚梅园中,你俩还不知廉耻地说些什么愿得一心人这样的话,你、你竟敢不承认!” 活像是贞洁烈女遇到了负心汉,余莺儿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莞常在居然还会否认,骂着骂着,甚至还想扑上去打她。 甄嬛身姿灵活,躲开后只无辜地看向皇后。 宜修温柔说道:“快起来吧,地上凉。” 对着余莺儿又严肃起来,呵斥道:“放肆!若不想再承乾宫对答,便去慎刑司!” 余莺儿看看华妃,没得到什么反应,只又畏缩跪了下去。 华妃真的没想到余莺儿能没用成这样,居然真的什么证据都没有,真的没有就算了,也不准备点假的,简直、简直是废物! 她准备的一场好戏 ,纯粹是给皇后看笑话来了! 忽得,华妃想起方才曹琴默说的,便问道:“等等,莞常在,你还不曾说为什么只许温太医给你诊脉呢,本宫倒也有两个相熟的太医,不如现下便要他们来给你诊脉。” 甄嬛自然不肯,说道:“若换了平常,换个太医诊脉也就诊了,可今日这境况,若嫔妾答应了,和认了余官女子的污蔑有何不同!嫔妾清清白白,为何要遭受娘娘这样的侮辱,嫔妾不愿!” 她越心虚便说得越发理直气壮,眼角瞥到皇后微微点头,看着是同意自己的模样,却也只是松了半口气。 宜修说道:“行了,华妃,你不要无理取闹,今日诊脉,是不是明日还要你熟悉的太医负责莞常在的胎啊,你不要忘了当日是怎么照顾曹贵人的。” 当然是除了江城,江慎,不许别的太医看了。 华妃气急,又斗不过皇后和莞常在,一眼都不看余莺儿,甩袖走了。 路过莞常在,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甄嬛又朝着皇后跪下,说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宜修叹道:“唉,不必多礼,你也是无妄之灾,快起来吧,往后……躲着点儿华妃,有时候,本宫,也是鞭长莫及。” 甄嬛应道:“是,臣妾醒得。” 宜修看着她笑得温柔,安慰道:“别怕。” 【别怕,有本宫护着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偷情。】 次数不多,怎么能给皇上留下深刻印象呢。 而后,便去了养心殿,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她肯定得告诉皇帝一声。 —————————————————————————— 苏培盛进来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到了。” 皇帝放下笔,微微点头,后宫今日闹出了些动静,他是知道的,承乾宫摆出那严防死守的模样出来,他想着皇后也是时候过来了。 宜修一进来便说道:“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又吩咐剪秋:“你也出去。” 屋内的奴才十分乖觉,跟着苏培盛和剪秋姑姑退了出去,养心殿的奴才只有比承乾宫更机警的,低垂着头,只当今日没看见过皇后。 比主子们更希望平安度日的,是奴才。 可主子们前程远大,宫中的纷争永无止歇之日,奴才也无法,只能想办法躲避过那些无妄之灾。 宜修上前坐在了皇帝身边,说道:“今日华妃带着余官女子前来承乾宫,说是有大事要禀告,臣妾本想着只留余官女子说是便可,但她嘴快,在众人并未离开前,便说。” 她停顿了一下,见皇帝转头看来,才接着说道:“便说,莞常在同果郡王有染。” 皇帝反应过来后,顿时顿然大怒,桌几上的茶盏被砸到地上,粉身碎骨。 “放肆!” 宜修只浅浅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放肆得很,余官女子是半点儿证据也没有的,莞常在也是可怜,受到这样的污蔑。” 听此,皇帝的神色好转些许,不动声色问道:“哦?照皇后所说,莞常在是全然无辜的。” 宜修并不为甄嬛作保证,只说道:“余官女子说莞常在是在除夕夜和果郡王在倚梅园幽会。” 当日莞常在的确不在,果郡王也的确出去过一段时间,皇帝略略皱眉。 宜修说道:“可果郡王是臣妾让他去倚梅园折两枝梅花回来,若按着余官女子的说法,臣妾都成什么了。” 她不紧不慢地说出真相,逗得皇帝一笑。 果郡王是皇后差遣去倚梅园的,但梅花是他心血来潮要的,那岂不是说莞常在和果郡王的幽会是他们两人一手创造的。 余氏果然是满口谎言,定是看莞常在得宠就嫉妒攀扯于她。 莞常在还是清清白白一个人,皇帝也有了心情玩笑:“皇后真是促狭。” 不过又问道:“余氏是怎么知道果郡王去过倚梅园的?朕记得她是服侍梅常在的。” 宜修解释道:“臣妾查了,余官女子之前是爱倚梅园莳花弄草的宫女,她性子不好,被人排挤,连除夕夜也要修剪梅花,梅常在得宠后,反倒因此去了她身边伺候。” 言语顺序一改,她好像全程不曾参与此事一样,宜修平和地陈述事件,睫毛都不曾多颤动一下。 性子不好,行为也不妥当,那诬陷莞常在也的确是余氏能做出来的事,皇帝冷漠道:“那便处死吧,朕的后宫容不得这样心思狠毒的女子。” 宜修站起身屈膝,正色道:“是。” 然后面上显露迟疑之色。 皇帝见了不免要问一句:“皇后还有何事吗?” 宜修叹道:“余氏嘴快,当时奴才们都退到外头了倒不要紧,可殿内,莞常在本人,华妃,齐妃,曹贵人,丽常在都在,也听到了余官女子的话。” 不等皇帝发问,她接着说起了自己的处置方法:“那时臣妾不知余官女子说的是真是假,未免事情闹大,便打发了她们,齐妃那里,臣妾会叫她过来,让她别在外乱说,欣常在虽有时话多了些,但也是个有分寸的。至于曹贵人和丽常在,臣妾会交代华妃好生约束的。” 齐妃,皇后的人,除了是个人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莞常在就是苦主,自己身上都是污水,更别说帮皇后。 华妃,曹贵人,丽常在,再加上告假状的余莺儿,皇后这是单打独斗啊…… 皇后最近努力得很,但还得再加加筹码才好,皇帝心里打定主意,曹贵人和丽常在那里往后都不必再去了,面上只若无其事般说道:“嗯,皇后办得不错,华妃得顾着两人,宫务就由皇后多费心吧。” 宜修应下,又说起了别的:“余氏说完那句诬陷莞常在的话后,曹贵人在后头加了句,难怪莞常在只肯让温太医诊脉,言语中很有些别的意味。” 皇帝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了下来,疑惑道:“怎么?莞常在只用一个太医吗?” 第32章 炼狱32 太医也是有细分领域的,毕竟医学涵盖面太大了,术业有专攻。 之前就说时疾是那个温太医治的,结果现在有孕也是温太医照料,跨度有点大了吧。 宜修嗔道:“皇上难道忘了当时曹贵人也只肯让江城、江慎二人照顾吗,臣妾也曾说过要让章弥为曹贵人安胎,也是一样被拒。” 皇后的意思,皇帝明白,这不是专业不专业的问题,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宫中女子有孕人人都提心吊胆的。 但江城江慎是华妃的人,本事皇帝知道,宫中妇产千金一科最拿手的就是江城,温实初…… 从前并没听说过此人的本事。 皇帝便建议道:“既如此,不如让章弥负责莞常在的胎。” 宜修轻描淡写地说道:“臣妾派剪秋去问过了。” 至于结果,不必再往下说了吧。 皇帝也是不可思议,华妃一派提防皇后也就罢了,莞常在也提防皇后啊…… 章弥是院判,不仅负责照料皇后,更多是负责照料他这个皇帝。 在皇帝看来,皇后提出的人选是很有诚意的,结果一个领情的都没有。 也不免感叹道:“皇后管理六宫实在辛苦。” 宜修笑笑,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说道:“都是臣妾分内之事,不说辛苦,臣妾只是想着,曹贵人常去看温宜公主,怕公主被带偏了心性。” 曹贵人的爱女之心浓烈,皇帝还是有所感触的,但教坏公主可不好,便说道:“公主自有嬷嬷教养,不必她操心。” 宜修建议道:“臣妾想着,不如让淑和与温宜还有淑慎,和惠,端柔她们跟着博尔济吉特贵人和蒙古出身的太妃们多多相处,一来多学学蒙古那边的处事风格,二来,有了功劳,给博尔济吉特贵人封嫔也便宜。皇上以为呢?” 至于曹贵人和欣常在,这宫里不需要这么多慈母。 皇帝感慨道:“皇后思虑周全,朕自然要同意的。” 宜修笑道:“是皇上慈父心肠,臣妾先替五位公主多谢皇上了。” 皇帝也笑,仿若无意般说道:“皇后近日操劳,朕该嘉奖皇后才是,只是寻常器物倒配不上皇后,朕一时也想不好了。” 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宜修慢慢跪下,泪眼朦胧地说道:“皇上,臣妾已是皇后之尊,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若说有什么遗憾,唯有大阿哥了。” 大阿哥。 皇帝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不是弘晖,而是他的大哥。 而他的大阿哥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浅很浅,薄薄的一层,虽说,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但如今,也只有他的生母时常念着他罢了。 皇帝扶起皇后,良久,说道:“已经几十年了,皇后,你要节哀,一直让你伤心,倒是那孩子的不是了。” 皇帝几乎叹息般说道:“不如,朕封弘时为贝勒。” 宜修拉住了皇帝的手,坚定拒绝道:“皇上,臣妾本不该说这话,但臣妾唯有一个孩子,就是臣妾的大阿哥弘晖。” 这话当然不该说,但此情此景,皇帝也不好说些别的什么,当然,这也是因为皇后这两年来办事贴心的缘故。 宜修直直地看向皇上,说道:“弘晖没了,臣妾心痛欲绝,好在姐姐有了孩子,才吊住了臣妾的命。” 恨,是恨吊住了她的命。 显然,皇帝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更为动容了。 泪珠成串地落下来,连成一条线。 “弘晖走的时候还不满三岁,高烧烧得浑身滚烫,不治而死。臣妾抱着他的尸身,在雨中走了一夜,想走到阎罗殿求满殿神佛,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儿子的命。” 皇后的语气平淡,却犹如杜鹃啼血。 皇帝亦是时隔多年回握住皇后的手,也许是想要给她一份力量吧。 “可弘晖没有活过来。” 皇后说着荒谬的话,死去的人当然不会复活,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皇帝的手背上。 第一次在皇帝心中构筑成名为大阿哥弘晖的虚影。 这虚影里尽是皇后的哀戚与悲鸣。 宜修似是在回忆,说道:“臣妾日日都为弘晖念经,年年都为弘晖烧去衣裳物品,衣裳一年比一年大了,臣妾也一年比一年老了,等臣妾去后,还有谁会记得他呢?” 她抓着皇上的手,又一次缓缓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乞求道:“若臣妾有功,就请皇上赏他一份永世绵延的香火吧。” …… …… …… 从前他是雍亲王,福晋总是和华妃抢管家权,但抢来了也不怎么管事,说的话也总是不好听。 如今他是皇帝,皇后也愿意出力了,说话也好听了。 原来是有所求。 “朕知道了。” “朕会追封弘晖为端亲王,将他送至清西陵安葬,为他修建亲王园寝,待修建完毕,牌位也挪去园寝供奉。” “臣妾多谢皇上。” 皇帝再次扶起皇后。 既然如此,只要皇后肯上心,给她便是。 第33章 炼狱33 给还活着的弘时,皇上封个贝勒都不情不愿,到了已经死去的弘晖,给个亲王也不嫌多。 都是为了嘉奖皇后,死的活的儿子相差也大得很。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以作安抚。 皇后对弘时并没有那么挂心,连爵位都不肯给弘时争,不得不说,就连皇后在后宫护住了自己的名声,护住了莞常在,都没有这件事让皇帝来得满意。 弘时是他三个儿子中最疼爱的一个不假,但他目前完全不觉得弘时够资格做皇位的继承人也是真的。 皇后从前拉拢齐妃母子,想来不过是在抗衡华妃罢了。 到了真正有好处的时候,真心就显现出来了,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孩子,哪怕这孩子已经没了二十年了。 就是这样不贪恋权势的慈母,皇帝才放心她执掌后宫呢。 宜修哭罢,也露出心满意足的笑,皇上只需要看重弘晖一个儿子就好,也只能看重她的弘晖! 弘晖没得早不要紧,她会为她的儿争来最高的位置。 再想想果郡王,温实初两人和甄嬛勾勾缠缠的事儿都说了,宜修便告辞了。 如今解释清楚了不要紧,只给皇上留个影子在罢了,往后自有解释不清的日子等着。 到时候皇上就能明白了,外头的女人都是在骗他! 只有承乾宫,是他温暖的港湾。 皇上早晚要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 皇帝甚至还送皇后到了殿门口,这是前所未有的,二人在门口相视一笑,前嫌尽去,帝后和睦非常。 宜修出了养心殿后看一眼周围,发现苏培盛从远处匆匆回来。 看那方向,之前是去了冷宫处置余莺儿了。 他在帝后二人跟前站定,回禀道:“皇上,皇后娘娘,事儿已办妥了。” 帝后齐齐颔首。 苏培盛打眼一瞧,总觉得皇上和皇后两人像的不得了,这样大不敬的念头,他忙甩到脑后去了。 宜修觉得阳光有些刺目,说道:“嗯,余氏好歹伺候皇上一场,赏她一卷草席,别没着没落的。” 皇帝点点头,说道:“便依皇后所言。” 苏培盛应道:“嗻。” 宜修又问道:“余氏可有什么话留下吗?” 苏培盛垂首答道:“回皇后的话,余氏自知有罪,不曾多言。” 宜修看了苏培盛一眼,搭着剪秋的手,上了辇轿。 走到远处,四下无人,剪秋靠近轻声说道:“冷宫里的人说那余氏去之前还嚷嚷着莞常在和果郡王就是不清白呢。” 再怎么没有证据,临死还不改口,好像也就多了几分可信度呢。 她看向皇后娘娘,搅了搅手中的帕子,试探道:“可苏公公却说……” 宜修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不过是些无稽之言,苏培盛也是不想坏了皇上的心情。” 剪秋退开些,应道:“是。” 宜修慈悲道:“冷宫里的人日子难过,今儿又受了惊吓,你要照看着,别妄造杀孽。” 那就是先养着证人,日后算账的意思。 剪秋明白了,笑着奉承道:“娘娘真是菩萨心肠。” 宜修便也如供奉的菩萨般笑了。 她是国母,当如菩萨一般普度众生。 前提是,众生皆苦。 不苦,她怎么普度呢,唯有苦难加身,恼人的细雨才会成为甘霖啊。 ——————————————————————————— 华妃手中的权利在入宫时达到巅峰,之后的每一天都好像在走下坡路。 丽常在还不曾发觉自己的彻底无宠的未来,只以为是皇上最近又把她给忘了,只是老生常谈地抱怨自己的恩宠稀薄。 曹贵人是每日都要去看温宜公主的,这比起欣常在来已经是极好了,都是托了华妃的福。 欣常在哪怕要去看女儿,也会被嬷嬷们拦在门外,她们总有许多的托词,什么公主疲惫,歇下了,什么公主在学刺绣,在学女训等等等等,借口是用不完的。 欣常在不过是自讨没趣而已,十次里七八次是进不去门的。 可曹贵人如今也沦落到了欣常在的地步,她俩一起一百次里九十九次见不到女儿了。 公主们去了春禧殿,才几个月的温宜公主也没落下,她们是有正经事做的,是在为孝顺皇上努力,自然顾不得生母的哀痛了。 所以,华妃每天面对的就是两张哭丧一样的脸,没得晦气。 她不顺心,自然千百倍地要在沈贵人,富察贵人和梅常在身上折腾回来。 沈贵人比不得动不了的莞常在得宠,但是在三人中又是那样显眼,区区一个贵人,竟也被赐予学习六宫的权利。 在马佳嬷嬷的讲古中,华妃已经知道,皇后一个人是撑不起来六宫事宜的,那还不被累坏了,非得要有人帮忙才好。 沈贵人很有可能就是皇上看重的那个人,按着皇后的表现,她也不排斥沈贵人,也就是说,沈贵人只需打熬一番资历,登上嫔位后就可名正言顺的协理六宫了。 华妃听后,立时就将沈眉庄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一时之间,富察贵人和梅常在也顾不得了,只针对沈贵人而已。 她连着几日都将沈眉庄留到了极晚的时候,只等沈眉庄松懈的一刹那便可动手。 消息传来,宜修也摇头叹道:“可怜她了。” 剪秋抱怨道:“华妃素来就跋扈的,如今越发不遮掩了。”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还只是折腾在自己院子里的冯贵人了,这会儿每天都去咸福宫把沈贵人叫去翊坤宫折磨。 宜修只是笑笑,都说了素来便是如此,她又何必大惊小怪的,反正从前拿冯若昭给华妃上眼药的次数也多了去了,哪一次是成功的。 那边不说了吧,由得华妃去闹。 她转而吩咐道:“现下宫中最重要的还是莞常在,她前些日子受了委屈,梅常在与她交好,便让梅常在多去看看莞常在,好叫她开怀。” 剪秋应道:“梅常在与莞常在姐妹情深,娘娘您不说,她也常去碎玉轩呢。” 宜修挑眉,又落下,微笑道:“是个好孩子,也算是帮本宫分忧了。” 第34章 炼狱34 碎玉轩萦绕着保胎药的气味,甄嬛一口气灌下后,捏起一枚蜜饯放入口中含着。 安陵容就也坐在榻上,从前沈眉庄坐着的位置。 浣碧一来一回间,眉宇中很有些不耐烦,惹得安陵容也让了两回。 这梅常在她早因之前不许宫女上位的言论而厌恶她,这会儿又疑心梅常在是为了在皇上跟前露脸才总是出现在碎玉轩的。 更是看不惯。 要知道,皇上惦记着小主,虽然小主不能承宠,但也两三日总要来看一回呢。 梅常在也不知沾了多少光。 甄嬛知道几分浣碧的小心思,但她并不爱皇上,交好的姐妹占据着恩宠也是好事,见浣碧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便皱眉要呵斥她。 怎么好给客人脸色看。 而且陵容也是常在,也就是现下因各种缘由忍着罢了,若是较真起来,她想护着这个名义上的侍女,实际上的妹妹也不成,总要受点苦楚的。 安陵容见状,对莞姐姐轻轻摇头,等浣碧出去,才说道:“余官女子那样害你,又曾经是我身边的宫女,浣碧心中有气也是正常的,莞姐姐不要动怒,浣碧也是忠心对你罢了。” 再听到余氏,甄嬛心头还是一惊。 好在余氏赴死也有多日了,而她也打听到了,那夜的倚梅园,其他奴才都得了空闲歇息,只有余莺儿在外头修剪梅花。 唯一的知情人已然去了黄泉,后头更是风平浪静,皇上,皇后还多有安抚。 当然,只让温太医看病这事儿还得多亏华妃和曹贵人打的好榜样,不然皇后也不会没起什么疑心。 总之,她已经安下心来,只好好养胎罢了。 宫中处处是眼睛,她和果郡王的缘分也该断了,只是这孩子总要好好留下才是。 甄嬛拉过安陵容,见她误会,也不说浣碧究竟气得是什么,两人贴着坐在一起,叹道:“余官女子纵然可恨,但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她背叛你在先,污蔑我在后,实在不是个安分的人。浣碧……我总要好好教她一番的。” 安陵容但笑不语,要教早教了,她在莞姐姐这里还不如一个丫头呢。 这时,崔槿汐急匆匆进来,看了看莞常在的面色还算红润康健,便走上前来,柔和说道:“小主,梅小主,您二位先别着急。” 听得此言,两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看起来要说的是个坏消息。 “沈贵人在千鲤池落水了。” 崔槿汐说的又缓又慢。 但甄嬛还是被惊到了,忽得感到腹部一阵抽痛,赶忙说道:“去!去请温太医过来!” 安陵容忙扶了把甄嬛,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下,而后说道:“莞姐姐别着急,我让宝鹃去请皇后娘娘。” 她走下来,到了门口,人人都簇拥在里边关心动了胎气的莞姐姐,外边没有人,便趁乱将虽叫香囊,但香气微弱得几乎闻不出来的香囊塞给了宝鹃。 而后说道:“皇后娘娘离得远,你也别走太急了,流朱已经去叫温太医了,总归太医到了就好。” 甄嬛听此,更放心些,她也是担心皇后娘娘来了,就要让旁的太医来,但腹中龙胎的重要性,她也认识到了,不去请皇后娘娘来,也不妥当。 陵容这样安排,真是极好的。 宝鹃清脆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于是,香囊也被带了出去,又被烧成了一堆草木灰,从此了无痕迹。 宜修姗姗来迟,但还把皇上也给带来了。 经过温太医的扎针,莞常在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仍然担心眉姐姐。 身旁的人都在劝她不要去看沈贵人。 宜修一进门便说道:“莞常在安心休息,梅常在,你帮着莞常在去看看沈贵人。” 安陵容应道:“是。” 宝鹃从碎玉轩溜达到承乾宫,又从承乾宫溜达去养心殿,再从养心殿溜达回碎玉轩,一口气没歇,这会儿就得重新出发,前往咸福宫。 她喘了口气,蔫吧着跟上了自家小主的脚步。 皇帝大马金刀坐下了,不怒自威,关心中带着一分警告:“莞莞,你身怀龙嗣,该小心些。” 甄嬛也是后怕,说道:“臣妾明白,只是和眉姐姐多年的交情,一时失态了。” 宜修来回看看碎玉轩里的几个人,插进来说道:“也难怪,你这里没有生育过的,也没有伺候过有孕小主的,都生嫩了些,不知道沈贵人的消息该缓缓再告诉你。” 甄嬛刚想帮身边的奴才求情,就听皇后话风一转,并没有谴责什么,只是说道:“不若本宫帮你去寿康宫太后那儿讨个嬷嬷来。” 皇帝深感欣慰。 甄嬛心惊肉跳。 腹部又翻江倒海似的痛起来。 屋子小,皇帝和皇后到了外间,把地方让给温太医施展本事。 皇帝到底生出几分不满来,皇后的提议多好啊,让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伺候,既不会害莞常在,也能给莞常在提提身份,和太后有分面子情。 之前,他想让太后见见莞常在都被拒绝了,结果居然提防到了能动胎气的程度。 他有几分能理解皇后的不作为,这也太难做了。 究竟有什么可提防的? 他寒着脸坐在一边,倒是宜修宽慰道:“女子产育便是如此,从前姐姐在时,也如莞常在一样,都是为了孩子罢了。” 莞常在的闷哼和纯元皇后的逐渐重叠在一起。 皇帝的怒气消了。 宜修见里头治得差不多了,便进去说道:“本宫和皇上都商量过了,只等你平安诞下皇嗣,便晋你为贵人,只不曾对外头提过,那些该添置的奴才,便等你成贵人时再添置吧。” 嬷嬷不会来了! 甄嬛大松一口气,粗喘着跟皇后娘娘道谢。 入宫后,皇后娘娘也算是对她关照非常了,最重要是没有将她树为靶子。 甄嬛也不由生出三分真心实意的感激来。 所谓贤后,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宜修用略带凉意的手指拨开甄嬛汗湿的发丝,这张面孔何其眼熟,究竟谁是谁的替身呢。 是将绿帽子戴在皇上头顶的甄嬛还是纯洁无瑕的姐姐? 脸只有一张,乾坤未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甄嬛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冲着端庄贤惠的皇后娘娘笑了。 宜修为她掖好被子,柔声道:“睡吧。” 第35章 炼狱35 碎玉轩和咸福宫距离并不远,安陵容便走得慢了些,心中还惦记着已经交给宝鹃烧毁的香囊。 这香囊的药香弱,效果也不明显,安陵容每日都来“关心”莞姐姐,日积月累的,也需一点旁的刺激才能使得莞常在动了胎气。 安陵容一时之间也不明白皇后娘娘究竟想做什么了。 在家中时,父亲的庶子庶女一个个的出生,连带着生出弟弟妹妹们的姨娘也嚣张跋扈起来,母亲总是不作为的。 她心疼母亲的泪水,但并不理解母亲的懦弱,本以为皇后娘娘是为了叫莞姐姐落胎去的,可如今看来又不是了。 已经上了皇后娘娘的船,之前给皇上用迷情香的把柄也被皇后娘娘捉到了,为此安陵容除了给余莺儿下套那次,就没再动用过迷情香。 但船是下不来的,她难免想要揣摩皇后娘娘的心思,然后投其所好,说起来,和伺候皇上的时候也差不多。 只是刚觉得自己摸清了,这会儿又糊涂了起来。 眼看着走到了无人的一段宫街,宝鹃拉住了自家小主,没有说话,只悄悄递过去一枚药。 安陵容早已不是那个第一次侍寝时风吹草动都害怕得不行的女子,颇有些泰山崩于眼前也不动声色的姿态,脚步不停,那药丸就隐没在窄袖中。 宝鹃从落后半步重新变为落后一步,说道:“方才皇上与皇后娘娘得知沈贵人和莞常在都出了事之后,立刻都决定往碎玉轩来了呢。” 安陵容不以为意:“这原也不是位分上的事,莞姐姐腹中还怀着龙胎呢。” 宝鹃又说道:“是,不过皇后娘娘也是记挂着沈贵人的,说她受了惊吓,得好好补补才是,不必吝啬药物。” …… 安陵容应道:“是啊,得好好补补。” 咸福宫中乱糟糟的,淳常在年纪还小,只站在角落里嘟着嘴,要哭不哭的,脸上还挂着忧心的模样,时不时踮着脚往沈贵人的屋子里望去。 自家小主落了水被抬着回来了,沈贵人的奴才都乱了分寸,还是冯贵人出来压阵。 采月和小施子是跟着沈眉庄出去的,没能照看好主子,便是无能了,还是带罪之身,被冯贵人勒令在外头跪着。 采星固然知道小主和冯贵人暗地里早撕破了脸,但她一个奴婢实在招架不住贵人,淳常在位分低一层不说甚至还没侍过寝,根本没她说话的份儿,咸福宫除了冯贵人能做主也没有旁人能站出来了。 这会儿见了和小主交好的梅常在过来,如蒙大赦,忙上来迎接:“奴婢见过梅常在,冯贵人正在里头伺候我家小主呢,您快进去看看吧。” 她的嗓门提高了些,许是想震慑一番冯贵人,毕竟梅常在也算是得宠。 只是看着梅常在一人前来,后头谁都没有,还是不免露出一分失望的神色。 皇上也不来,皇后也不来,那还有谁能做主呢,自家小主可真是没着落了。 安陵容一听,便要立刻进屋,走到一半才恍然道:“不急,你进里头伺候沈姐姐,我去给沈姐姐拿药。” 话音刚落,又催促道:“快去!” 采星猛得点头,入口治病的药自然是再要紧不过的,只是她分身乏术,照顾不过来,她只冲着梅常在感激地点点头,便踩着碎步进去继续寸步不离守着沈贵人了。 安陵容也很快捧着药碗进内,一勺一勺喂沈贵人喝下去苦涩的汁子。 采星扶着沈眉庄半坐起来,她看着自家小主一滴药汁都没从嘴边淌出来,也觉着梅常在格外细心,是难得的好姐妹。 倒是冯贵人,心不在焉的。 想做咸福宫的主位,自然得争宠,可她争宠上的本事实在拿不出手,也就是见皇上来咸福宫看望沈贵人时,打扮一新,出来给皇上请个安什么的,自然是一直也不见效的。 后来也臊得慌,便不那么做了,只越发心灰意冷。 看沈贵人被华妃害了,一时想起从前在府上被华妃折磨,还总是在皇上来自己这儿的时候,被华妃拉走的往事,对华妃深恨不已。 若是没有华妃,且不说自己一定不用受那些折腾,说不定还能有个孩子,若有个孩子,嫔位也该有了,毕竟现在也是个贵人呢,那也不用殚精竭虑和新晋妃嫔争抢起来。 在千鲤池落水,不用动脑子就知道和华妃脱不了干系,竟有些和沈贵人同病相怜起来。 不过也不妨碍冯若昭盼着沈贵人就此一病不起,对这采星和梅常在的提防,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方才梅常在进门还是管她叫冯姐姐,倒是被冯若昭放在了心上。 这梅常在和沈贵人的关系,颇为微妙啊,可非要说梅常在不过是不想撕破脸,也能说得过去。 冯若昭站在一边,也不说要走,沈贵人得皇上看重,皇上总不至于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她在皇上跟前晃一下也是好的,至少叫皇上知道咸福宫里头还有个冯贵人在呢。 可惜,皇上一直也没能等来。 而原本在翊坤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华妃也听到了皇上和皇后去了碎玉轩的消息。 周宁海小心翼翼地回禀:“听说莞常在得知沈贵人落水后便动了胎气。” 颂芝也心惊胆战生怕娘娘发作起来,可要说皇上单纯是为了龙嗣去的,只怕娘娘也高兴不起来,反倒被戳中多年的隐痛,踟蹰着张不开嘴。 华妃愣愣地注视了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儿,忽得将旗头上簪满的钗呀花呀都扯了下来,狠狠砸在妆台上。 “狐媚子!” 她愤愤地骂。 马佳嬷嬷只管不动如山。 华妃想起曹贵人,有了温宜之后恩宠也多了,最近才重新少了回去,又想起欣常在,小产后皇上也看望过多次,还有莞常在,不过是略略动了点胎气而已,皇上就连生死不知的沈贵人也顾不上了。 都是仗着肚子狐媚皇上的贱人! 怎么不和那个芳贵人似的统统滚去冷宫待着! 但莞常在不仅没去冷宫,还三言两语就挑起了皇上本就提防华妃的心,将翊坤宫宫苑附近的侍卫都换了一批。 还说是为了华妃着想,才要把这些不得力的东西都换掉。 甚至于协理六宫的事儿彻底不必华妃操心了。 惹得华妃又打砸了一批刚换上的茶盏瓷器。 也终于想起来害自己没了小阿哥的端嫔,冲去延庆殿,甩了端嫔好几个嘴巴子。 第36章 炼狱36 从碎玉轩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宜修往皇上的方向略倾着身子,眼神像是黏在皇上身上一样,跟着他动,轻抿嘴角,说道:“皇上明儿还得上朝,快、快回养心殿歇息吧。” 皇后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不舍,皇帝如何看不出来,他也不意外,皇后从前不干事归不干事,总跟华妃作对归总跟华妃作对,喜欢权力归喜欢权力,但也深爱着自己,皇帝知道。 至于为什么深爱自己但总说惹自己不高兴的话,总做自己不高兴的事儿,无非就是这份情感里也伴随着不满而已。 可这会儿如此体贴,皇后最近又贤惠非常,但一片好心还总不被人接受,皇帝还是说道:“去承乾宫吧。” 宜修眼睛亮了起来,说道:“是。” 华妃折腾来算计去,也就是想拉着皇帝到翊坤宫去,可担下恶名,最后只换来皇上去了承乾宫。 宜修只一想,便痛快得很。 至于一直没传来消息的沈眉庄,两人好像都忘了。 皇帝是对她的不中用有几分气,更气她还连累莞常在担心,以至于甚至动了胎气。 宜修嘛,她已经派了章弥去给沈贵人医治,这也就够了,难不成真要她一个皇后为贵人守夜不成,也不怕折了沈眉庄的福气。 虽说,沈眉庄的福气本就稀薄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已经有章弥能在药里动手脚,但还是让梅常在插手其中一环,自然是为了抓住梅常在更多、更多、更多的把柄。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贵人一直到了第四天才睁开了眼睛,不过是躺在床上,但人都瘦了一圈不止。 这还是多亏了每日都有奴婢给她灌下粥汤的缘故。 冯贵人和淳常在距离最近,都过来看了一眼,淳常在很是贴心,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便不留下添乱了,只送来些养身的药材,便回了自己屋里。 冯若昭自然是留下了的。 接下来到的便是甄嬛了,她的肚子已经能看出起伏,只是在不显腰身的旗袍中,旁人看不到。 月份只相差一个月多些,女子有孕,孕肚本就不会每个都一样大小不管是现在还是往后,她都不准备束腹,而且产期也推后半个月也是可信的。 甄嬛对被发现这孩子月份不对的担心也渐渐少了,这会儿扶着腰,健步如飞地走到眉姐姐身边。 只来得及抬头对冯贵人说一声多谢照料,便忙不迭开始查看眉姐姐的状态来了。 一打量,便心疼不已。 脸颊凹陷下去,平白老了十岁的模样,唇色苍白失了从前的粉嫩,眼窝也变深了。 两人相顾无言,一人以为要失去深宫中最要好的朋友,一人大难不死,也是心悸不已,只互相拉着手不肯放开。 冯若昭看着这一幕,也颇觉寂寥,若是她能有个友人,也是好的,可在华妃的刁难下,她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屋子里待着罢了。 养着的乌龟和数过的砖都不能在危难时刻救她,安慰她,与她守望相助。 沈眉庄与她真的是像极了,都是皇上用来制衡华妃的棋子,但她是几乎已经是弃子,沈眉庄却还有着希望。 都被华妃折磨,但她孤身一人,沈眉庄却有姐妹来探望她。 每一件事都在证明,自己是绝无和沈眉庄相斗并获胜的资本的。 冯若昭说道:“沈贵人,莞常在,快擦擦眼泪吧,想必皇上和皇后娘娘很快就要到了。” 甄嬛掏出帕子为沈眉庄擦拭去泪水,说道:“多谢冯贵人提点,眉姐姐,快别哭了。” 沈眉庄点点头,她刚醒,没有心理和冯若昭进行往日里虚伪的礼尚往来。 冯若昭却叹道:“沈贵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只是不得不提醒你,从前芳贵人小产,污蔑华妃后被送进了冷宫,欣常在也是小产,皇上不过多去看了她两回,就连绿头牌也被敬事房撤了下去。还是要忍耐啊……” 沈眉庄不觉得冯贵人是好意,只冷冷地反问道:“难不成我就任打任骂不成,若是如此,也太轻贱了些。” 任打任骂又轻贱的冯若昭也不动怒,只是劝道:“那也不必由你自己开口,和华妃对上的妃嫔中,也只有莞常在说动了皇上惩治华妃,不如,这回也由莞常在开口便是了。” 沈眉庄是个清高的人,清高就意味着有自己的骄傲。 和嬛儿是至交不假,可也不会把自己当成躲在嬛儿羽翼下,只能接受嬛儿庇护的废物。 甄嬛拦也拦不下,只听眉姐姐横眉冷目地说道:“不劳烦冯贵人操心,我自己有嘴。” 甄嬛急道:“眉姐姐!” 冯贵人是不怀好意,可也是在身边守着的,谁都指摘不得,说的话落了地,便没有别人能听见了。 眉姐姐这样的做派反倒下乘,叫冯贵人成了受委屈的那个了,皇上和皇后进来看见可怎么好。 刚想着,皇上,皇后,梅常在三人便到了。 宜修一进门,看见沈贵人已经能坐起来了,虽说背后还垫着三个软枕,但也总算是个好消息,便口称阿弥陀佛,制止了三人的行礼,对着沈眉庄说道:“好了,你身子虚弱,不必多礼。” 又对冯若昭说道:“你也辛苦了。” 再对甄嬛说道:“莞常在来得好快,身子可大好了吗?” 甄嬛知道皇后想听的是什么:“臣妾一切都好,温太医说孩子健壮,母亲多走走也是好的。” 宜修满意颔首,不再多说什么。 皇上也关怀了一番,都是些老生常谈的注意身子,药材管够,提点太医上心,然后赏些东西。 沈眉庄咬唇,这些哪里是她想要的。 她可是差一点儿就没命了,皇上就这样轻飘飘放过华妃了吗?! 第37章 炼狱37 昏迷了三天,纵然醒来也是全身无力,几乎动弹不得,只凭着胸腔中的一股气才能坐起来,嘴里干得很,但采星,采月她们也不敢给多的水喝,不过是沾沾唇,聊胜于无罢了。 浑身上下都莫名的酸痛,甚至见不了光,室内稍稍明亮些,眼睛就要流出泪来似的刺痛。 头也晕乎乎的,还犯恶心,不仅如此,连反应也迟钝不少,不比从前机灵了,不然也不会这样忍不住,力气不留着对付华妃,先跟冯贵人杠上了。 而这一切都是华妃带来的。 在冯若昭来之前,采月和采星都提前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眉庄,省得自家小主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本是想要安慰沈眉庄,告诉她华妃已经被罚过了,先出半口气,好好修养身体,往后再盘算不迟。 但沈眉庄只觉得龙胎受损,华妃被罚是皇上安抚嬛儿的,她的苦楚却还未曾得到伸张! 嬛儿的得宠,她是看在眼里的,但是沈眉庄自信自己也不差,皇上也是极为疼爱和看重自己的。 既然皇上不是一昧地包庇华妃,那她也可以再添把柴,将火烧得更旺一些。 沈眉庄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地唤了一声:“皇上,臣妾是为人所害,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哦?是谁害了你啊,沈贵人?”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屋内顿时大亮。 光芒刺目,沈眉庄偏不转过头去,反而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两颗泪珠顿时从沈眉庄眸中滚落下来。 来人正是华妃。 沈眉庄醒来后,马佳嬷嬷便在华妃耳边提醒:“娘娘,皇上只怕很快就要过去,您也得快着些,去好好关怀沈贵人一番,皇上知道您改了,肯定会对您心软的。” 华妃许久不见皇上了,哪里用得着马佳嬷嬷提醒,早准备起来了。 只是马佳嬷嬷又说道:“娘娘,您去了那儿,可千万别硬着来,您已经受了罚,沈贵人若是还那样依依不饶的,皇上就会怜惜您了。” 要华妃知道忍让,那还是很有些难度的,可为了皇上,华妃还是不曾反驳。 总归只要再度得宠,沈眉庄还不任由她捏扁搓圆。 只要皇上不再生她的气,什么都是值得的。 故而,一进门,虽同沈贵人说着话,眼珠子却早已经朝着皇上的方向看去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说,华妃还敢在自己面前这样一点也不顾及自己被她害了,一边质问她,一边勾引皇上,沈眉庄冷嗤道:“嫔妾是在千鲤池旁边被人推下去的,看不清是谁,但必定是被人害了去!” 皇帝只看了华妃一眼,便垂下眼眸,后宫的事闹了几天还不结束,他已经有些烦了。 宜修感知到皇上的情绪后,便说道:“皇上也来了有些时候了,这里有臣妾看着就是,您虽牵挂着沈贵人,但到底前朝的事要紧,沈贵人这里有太医在。” 而后又对着沈眉庄说道:“沈贵人,你放心,本宫会为你做主的。” 除了皇后,这里没一个想让皇帝离开的。 皇帝扫视一圈,说道:“罢了,沈贵人既说后宫藏污纳垢,朕自然也该问询一番。” 甄嬛一听便知道皇上这是不痛快了,华妃也能从皇上的语气中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这怒气不是冲自己来的,倒是对此行目的更有信心了。 沈眉庄只为皇上愿意听自己分说而高兴:“皇上,臣妾那日被推入千鲤池,背后感受到一阵巨力,必定是个男子!” 那边的侍卫多听从华妃的吩咐,说不准就是侍卫推的她! 甄嬛补充道:“若是个太监也是有可能的。” 这宫里到底是太监更多些,而且对于华妃来说,使唤侍卫也不如使唤太监来的得心应手。 虽然就是自己派周宁海闹出的事端,但沈眉庄总是说背后背后的,显然是没看清人,华妃越发有恃无恐起来。 只是对沈眉庄纠缠此事十分不耐烦,说道:“推你的人有错,伺候你的奴才更有错!当日是谁跟在你身边,竟敢让小主被推入水!都是废物!” 她毫不躲闪地与甄、沈二人对视,甚至还挑衅似的挑眉。 若是说了,华妃必然是不会放过采月和小施的,甄嬛正琢磨着怎么减轻两人身上的责任,便听冯贵人开口答了华妃:“那日沈贵人出门,带的是采月和小施,沈贵人出事之时,他俩说不在沈贵人身边,的确是失职,不过回来的时候便已经罚跪过了。” 皇上抬头看了眼沈眉庄。 “罚跪?”华妃轻佻又不屑地重复,“奴才本就是跪惯了的,不过跪上一会儿也算的上惩罚吗?本宫看,该拖去慎刑司好好审问才是!” 宜修制止道:“华妃!不可妄言!慎刑司岂是轻易能进的。” 华妃转过身来,问道:“皇后娘娘,沈贵人遇难之时,两个奴才刚好不在,安知不是沈贵人身边的奴才背叛了沈贵人,不经慎刑司,怎么证明他们说的是真的!” 甄嬛忙上前来,说道:“皇上,皇后娘娘,采月和小施固然有错,可冯贵人确实罚过了,而且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沈贵人,也算将功补过,是不可能去害沈贵人的。” 华妃哼了一声,说道:“将功补过?本宫看是做贼心虚才对。” 冯贵人此时插嘴道:“皇上,皇后娘娘,采月和小施照顾沈贵人实在是精心极了,擦身,喂药,喂饭,甚至连沈贵人躺在床上的便溺也不假人手,确实不像是会害了沈贵人的模样啊!” 她情真意切地为两个奴才呐喊。 华妃却换了穷追不舍的模样,只嗤笑道:“啊,原来是这样,那看来的确是本宫误会了,采月和小施忠心得很呢。” 皇帝面无表情坐在那里,进来后已许久不曾动了,只一下一下地转着手持珠串。 便溺一事都被拿出来在皇上跟前光明正大地说,沈眉庄羞愤欲死,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皇上不曾皱眉,哪怕一丝丝。 那应该是不嫌弃的意思吧…… 已经闹成了这样,若是华妃毫发无伤从这里离开,那她在宫中还有何威严? 秉承着这样的理念,沈眉庄逼问华妃道:“娘娘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千鲤池离翊坤宫那样近?嫔妾又刚从翊坤宫出来,难道您就一点儿翊坤宫上上下下就一点儿动静都不曾察觉吗?” 华妃还不曾反驳,皇帝便呵斥道:“放肆!” 第38章 炼狱38 华妃刚被罚没了协理六宫之权,还换了一批宫苑旁的侍卫,紧跟着就去端嫔的延庆殿闹将起来。 这样跋扈不知悔改的做派,不仅没有让皇帝更生气,反倒勾出了皇帝的一丝怜惜与愧意。 他本就是用两项惩罚去安抚莞常在的,最生气的也是华妃间接牵连莞常在,害得她动了胎气,第二生气的就是华妃在后宫横行霸道,无所顾忌,对沈眉庄重病在床,也气。 气得却是沈眉庄无用。 如今又一点不会看眼色,纠缠不肯放下,更是勃然大怒,只冷声说道:“朕看重你,让你好生学习六宫事宜,如今看来倒是错了,竟叫你学出个以下犯上来!” 沈眉庄不敢相信,皇上会这样对自己,只茫然无措,但下意识地缓缓摇头,喃喃道:“不、不是的,皇上、臣妾……” 臣妾什么呢,她想解释什么呢?面对皇上的冷脸,多少话都像是堵住了似的说不出来。 甄嬛急得不行,现在不解释什么时候解释?!就算下来对着华妃请罪,先迈过这关也好啊! 眉姐姐怔愣在原地,只好她自己顶上,可她一站起来,便对上了皇上扫过来的眼神。 那里头蕴含着警告。 又听皇后说道:“莞常在,你且坐下,小心皇嗣。” 但甄嬛咬咬牙,还是开口了:“皇上,皇后娘娘,沈贵人只是因病痛缠身,这才一时失言,不是有意的,还请皇上饶恕她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安陵容也跟着求情道:“还请皇上,皇后娘娘看在沈贵人大病初醒的份上宽宥沈贵人。” 皇帝没有理会梅常在,只对这莞常在叮嘱道:“你身子重,不必操劳旁事。” 甄嬛仍想再努力一回:“皇上……” 宜修打断了她,说道:“梅常在,本宫便将莞常在交给你了,带莞常在回碎玉轩休息,她出来这样久,也该累了,务必将莞常在安全带到,若出了差池,本宫唯你是问。” 安陵容怯怯地看向甄嬛,沈眉庄也终于反应过来,朝着甄嬛轻轻摇头。 “臣妾告退。” 甄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安陵容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不断回想着方才莞姐姐得了沈贵人的暗示才肯离开的模样。 皇后的威胁,她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中,全然不顾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处。 …… 沈贵人不再辩驳,但面上的不屈却叫皇帝厌恶极了。 这神情和朝堂上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学究,不能说像,简直可以重叠上,看着沈眉庄那张脸蛋,皇帝也看出了十二分的刻薄来。 怎么,难道他是暴君不成吗?前朝是忠心耿耿却被误会的臣子,后宫是受尽冤屈难以伸张的妃妾? 本想着看在沈氏的确是被害的,呵斥一句也就够了,可皇帝的厌恶一生起来,就没那么轻易容易消除下去。 他素来是恨之欲其死的人,便将沈眉庄从贵人降到了答应的位分。 这可是板上钉钉的罪名,不是能翻供的。 便是如此,皇帝也认为他已经看在沈氏到底伺候过自己一场的份上,法外开恩了。 华妃自然是感动不已,这些日子,她一直觉得委屈。 皇上在甄嬛那贱人的挑拨下夺去自己的宫权,又让自己大失颜面,可甄嬛根本就不是她害的啊! 是她自己要与沈眉庄交好,才被连累的,怎么有脸挑唆皇上呢,若是不想动胎气,和沈眉庄翻脸不就是了。 宫中哪里有过真心姐妹,还不都是演戏,要华妃说,就是甄嬛早想着要害她,这才借题发挥! 可不管怎么说,皇上更偏心甄嬛,才是华妃一想起来就要流泪的缘故。 但现下的泪眼盈盈确是被感动的。 皇上护着她,华妃如何感受不出来,渗出几丝泪花的眼眸就那样盈盈向皇上看去。 看得沈眉庄直欲作呕。 皇帝也看向华妃,楚楚可怜的脸蛋上面是华丽非凡的旗头,点翠烧蓝,金珠玉饰,应有尽有。 那面上的可怜也显得滑稽起来,透出八分的算计。 皇帝意兴阑珊,只觉得还不如方才听了皇后的话,抬腿就走来的好。 华妃满怀浓情蜜意,邀请道:“皇上,今日闹了许久,您也累了,翊坤宫中炖着东阿阿胶桂圆羹,想来也该好了,皇上先用些垫垫肚子,再去歇息吧。” “不了,朕还有折子。” 皇帝不去看华妃,转而对着皇后说道:“闹了这些日子,皇后劳心劳力,早些回承乾宫歇息去吧。” 宜修只担忧地看着皇上,说道:“都是臣妾无能,后宫之事竟然还要皇上操心。” 皇后之前就让他离开过,是他自己愿意留下来的,皇帝倒也不会因此迁怒皇后,只安慰道:“皇后不必苛责自己。” 目送皇上离开后,华妃看了眼越来越受重视的皇后,也失落而去。 要她贤惠成这样,是万万做不到的,可皇上……皇上的心又要怎么才能挽回呢。 新鲜出炉的沈答应就这样看着对自己郎心似铁的皇上呵护华妃,称赞皇后。 不值得、不值得啊。 从前给出去的情谊不值得,为皇上动心不值得,沈眉庄木然想着,不是皇上厌弃了她,所以她才冷了心。 是她终于发觉皇上不是良人,不仅不是良人还是个冷心冷肺的人,才收回了自己的情谊。 之前担忧皇上会不会因为听到自己在床上便溺觉得恶心,这会儿也不担心了。 听着皇后叮嘱从前争斗的冯贵人看着自己,沈眉庄也无动于衷。 争来争去,何必呢。 宜修叹道:“你如今成了答应,倒不好再用章弥了,沈答应,你放心吧,本宫会让与莞常在相熟的温太医来照看你。” 虽对皇上死心,沈眉庄也不想死,方才皇后让皇上离开,说叫她放心,沈眉庄放心不了。 这会儿倒是真的放心了。 她诚恳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垂怜。” 如此一来,万一冯贵人想一了百了,除了自己,那做不到了。 幸好,皇后娘娘存有一分慈悲心。 第39章 炼狱39 许是因为最近宫中发生的大事太多,竹息忽然来了一趟承乾宫,她是应太后的吩咐,来请皇后过去寿康宫的。 竹息跟在太后身边许多年,和皇后也是相熟的,对皇后怨怼太后这件事也有几分了解。 譬如说请安一事吧,太后不管是对皇上还是对皇后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大意是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一个要挂心前朝,一个要照顾后宫,都是大忙人,不必每日来跟她一个老婆子来请安。 竹息知道太后说的是真心话,她在先帝爷的后宫斗了许多年,如今就图个安静。 但皇上还是日日都来,而皇后就像是得了什么尚方宝剑似的,说不来就真的不来了。 只有有事要寻求太后帮助的时候,才会过来一趟。 这可是太后啊,竹息都有些弄不懂皇后娘娘了,在民间尚且有媳妇熬成婆一说,也就是婆婆的地位是绝对高于媳妇的。 但太后每次也就是随口说上两句,便同意了皇后娘娘所求,大部分时候就是让皇上去看看皇后什么的。 一点也不摆架子。 竹息想着,这也许就是皇后娘娘有恃无恐的理由吧。 胡思乱想一点也不耽误竹息快步进去,她说道:“太后,皇后娘娘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乌雅成璧一顿,说道:“让皇后进来吧。” 皇帝登基也有两三年了,皇后做的越发出色,华妃已显颓势,新来的尚且不成气候,就算是乌雅成璧在殿选时应提防而百般刁难的甄嬛,也不过是个怀着孕的常在。 虽说是她拦下了封贵人的旨意,但后宫从来是个只看结果的地方。 而皇后呢,也像是已经放下了心结,不再出手暗害皇帝的子嗣。 乌雅成璧一直关注着皇后是否会对碎玉轩下手,但的确不曾发现什么,而莞常在的胎也确实没出什么事。 唯一一次动胎气还是华妃惹出来的祸。 照理来说,她可以放心了,可这心就是放不下,总是提着。 在那日皇上突兀下旨,加封已逝的大阿哥弘晖为端亲王时,乌雅成璧简直像是被谁攥住了呼吸,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喘气。 在隔日皇帝来请安时,问起此事,也只得到不出格的回答,无非就是毕竟是长子,生母又是皇后,亲王位也是应当的。 乌雅成璧却已经看着皇帝对皇后的信任度提高了不少。 一桩桩,一件件都堆积在她的心头,看着宫中终于安静下来,便招来宜修问问。 “最近宫中多纷扰,皇后辛苦。” 宜修坐在太后对面,浅笑着说道:“皇上给了臣妾无上恩典,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 无上恩典不必说,指的肯定就是端亲王一事,这么说来,宜修是为了儿子悔改了? 她疯魔的原因很大一部分的确是为了这个孩子,难不成真的是她想得太多了吗? 乌雅成璧试探道:“皇后想通了就好。” 宜修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偈,叹道:“儿臣年岁大了,也信起阴司报应来,前儿求了皇上给弘晖一个爵位,好让他享永世香火,儿臣也当为他积福攒寿才是。” 原来如此、吗? 皇上听了很相信的理由,太后这个在女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胜利者却还是抱有疑虑。 但乌雅成璧也无意去追根究底,只要皇后是真的改了就好,不管是为了什么,只吩咐竹息从她的私库中搬些宝瓶玩物送去承乾宫,以嘉奖皇后的贤德。 而后又说起了芳若。 此人之前去了碎玉轩伺候莞常在,但却只得到莞常在的敬重,论起信任,共患难的崔槿汐要更胜一筹。 芳若为了展露自己的能力,免不了要和以前的姐妹们联系。 嬷嬷们的圈子也不大,竹息自然听到了动静,回禀给了太后。 乌雅成璧见人多,御下本领高超,便语重心长道:“芳若的确不适合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可你也不能放她到莞常在那里。” 一个对皇后不满的奴才,当然不能留在养心殿,万一哪天心血来潮想要挑拨一番呢? 而莞常在,虽然看着她的面容,乌雅成璧也会想到纯元皇后,但若是因为芳若天然站在皇后的对立面,也不是乌雅成璧愿意见到的。 芳若虽然不受看重,但莞常在之前为了尽快承宠,也是要听芳若的意见的,有芳若的一双手在,从前和纯元皇后五分相似的面容,早已有了八分相象。 要更进一步,也难了。 宜修的目的已经达到,芳若也没用了,便看似乖顺答道:“多谢皇额娘指点,只是,芳若已经到了莞常在身边,莞常在如今又身怀有孕,这……” 乌雅成璧自然是要帮忙的,说道:“莞常在到底是个常在,身边有两个嬷嬷伺候实在不合规矩,芳若……便让她来哀家身边伺候罢了。” 那莞常在可要高兴坏了,毕竟她的身孕多了一个月是不能泄露的秘密,芳若走了,她倒是能便宜行事。 甄嬛高兴,宜修也高兴,笑道:“儿臣多谢皇额娘帮儿臣。” 乌雅成璧从来没在皇后这里听到过如此诚恳的道谢,便忽略了又一次高鸣的提醒,只当自己实在大惊小怪,为此欣慰不已。 自此,芳若便在寿康宫做起了隐形人。 甄嬛,也的确觉得自己幸运极了,甚至称得上是上天眷顾,和果郡王相恋,春风一度后,皇上刚好也对她十分感兴趣,不需要她为了孩子低三下四去邀宠,说不定还会失败招来众人的嘲讽。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而且果郡王竟然一点也不介意她在两人情意浓厚时与另一个男人有了瓜葛,只说她才是最难的那个。 叫甄嬛倾心不已。 皇嗣受到看重,温实初本不够资历照看,她拒绝章弥替换实在是可疑,偏偏华妃照看曹贵人时也是全然不肯让章弥插手,皇后一点儿疑心都没起,还因为华妃的跋扈不敬护着自己。 现下,太后还因为不合规矩,将芳若也带走了。 甄嬛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曾发觉自己的嘴角已经悄然翘起,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上天保佑,她的孩子再无难关,只需等待降生了。 但宜修却觉得不够放心,毕竟产期会差上一个多月,万一莞常在还是那种本就不能怀足月份的女子呢? 那不是会更早出生,平白无故早产,要莞常在自己想一个借口,皇后是怎么也不能放心的。 此事还得她来安排才好。 去了一趟养心殿,与皇上商议好,决定带着众妃嫔,当然,沈答应除外,不日便启程前往圆明园后,宜修也露出一个笑来。 莞常在觉得上天眷顾,她又何尝不以为事事顺遂呢。 所谓后宫之主,就是要统领诸事,为每一个妃嫔解决后顾之忧才对。 都是她该做的,莞常在就不需要知道,也不必她谢恩了。 第40章 炼狱40 圆明园中还有两个皇子,四阿哥弘历和五阿哥弘昼。 宜修决意要当一个合格的皇后,自然不可能放着五阿哥的额娘裕嫔不管,到达圆明园,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第五日便召了裕嫔过来。 裕嫔出自耿佳氏,乃镶白旗包衣,在雍正元年,被迁入上三旗,也就是镶黄旗包衣,是在皇上在潜邸成了雍亲王之后被送入王府的。 她的父亲没什么能力,是在她入王府,生下弘昼之后,才当上了内务府的小官儿,不过是为了弘昼面子上不那么难看罢了。 为此,裕嫔对皇上也没什么怨怼之情。 至于留在圆明园,是她自己想要的,怀着弘昼的时候,就是百般艰难,生产也不是足月,弘昼一生下来,身子就弱,好在养着养着,就健壮了,如今更是猴儿似的活泼好动。 她一个包衣平民之女,能被选中来伺候亲王,本就是天上掉馅饼,居然还有了身孕。 这馅饼竟然是金子做的! 裕嫔称得上是处处小心,好在她也是玲珑人,保住了孩子,但其中的艰辛如今想起来,也忍不住要流泪。 落轿后,裕嫔看了眼桃花坞,皇后在圆明园的住所。 宫苑在假山群后头,假山又隐没在一片碧绿葱茏下,只能看到宫殿飞翘的一个角。 皇后,皇后,裕嫔手里没有证据,但皇后最少也该被治一个失察之罪! 剪秋为她引路,说道:“娘娘,请随奴婢来,皇后娘娘已在等您了。” 噼啪作响的愤怒被泼了一盆水,偃旗息鼓。 裕嫔垂下头,对着皇后娘娘身边的奴婢谦卑说道:“劳烦剪秋姑姑了,都是臣妾来得慢了。” 罢了罢了,弘昼已经长大,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只等弘昼长大,皇上赏他一个爵位,都会好的。 找不到的祸首,也就不找了,人总得往前看。 剪秋抿唇一笑,在她这里,裕嫔还比不上莞常在,至少莞常在这么说的时候能得到她的一句安慰。 “娘娘,到了。” 裕嫔抬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冰片纹的窗户,在阳光下绚丽夺目。 她被带到了东次间。 最尽头的东墙下设有木炕,炕上摆着软座,座后是六扇围屏,围屏上画的是兰花,荷花,菊花,梅花等四季花卉。 围屏两侧是多宝阁,上面摆着黄釉划云龙纹直颈瓶,白地粉彩花鸟抱月瓶,红色铜胎掐丝珐琅彩瓶。还有玉石盆景。 掐丝珐琅龙纹花卉香几上摆着大的粉彩橄榄瓶。 北窗和南窗窗棱上嵌着壁瓶。窗下紫檀方桌和嵌云石太师椅,各有三套,应当是给过来请安的宫嫔们坐的。 裕嫔看来已是极尽奢华,但有奢靡度日名声的却是华妃,她一时竟难以想象华妃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她垂下眼睫,安神静气,宫中就是这样,若是想比,那就没有尽头,可若是不去比,日子总也是好过的。 裕嫔下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抬手:“平身。” “四阿哥,五阿哥都养在圆明园,你是嫔位,本宫和皇上不在,两个阿哥都是你在照看,本宫叫你来,也是想问问两位阿哥的情况。” 裕嫔应道:“是。阿哥们承皇上,皇后娘娘恩泽,每日都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也随着侍卫练习骑射。饮食起居皆依宫规照料。” 宜修浅浅颔首,说道:“不错,皇上心里惦记着他们,只是政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本宫免不了要多问上两句,对你,本宫是放心的。” 裕嫔奉承道:“皇上与皇后夫妻一体,对两位阿哥关怀备至,臣妾瞧着亦是满心敬佩。” 宜修端起茶盏,说道:“剪秋,将本宫备下的笔墨纸砚给裕嫔带回去。” 端茶送客,裕嫔还是懂的,她站起身来,说道:“前儿五阿哥还说要好墨,好砚呢,这回可要高兴坏了,臣妾都等不及要告诉他了呢。” 宜修慈母般微笑道:“还是孩子呢,不过要练字识书,好墨好砚自然该有,本宫这儿也就是些笔墨纸砚了,要说好弓箭,还是得管皇上要。” 裕嫔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皇后,的下巴,并不敢直视,只是面上的期待已经被精准地露了出来。 “本宫会去问问皇上,是否得空见五阿哥的。” 能见皇上,当然是极好的,裕嫔也不禁振奋起来,说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由不得她不高兴,她和五阿哥都靠着皇上过日子,但她俩和皇上都,不熟。 这里边的原因多了,有一部分是她自己为了不引人注目。 她没有后悔过,但弘昼都过了十岁了,也立住了,能多见一次皇上再好不过了。 什么感情都需要培养,父子之情也不例外。 至于皇后娘娘没提及的四阿哥,她也无可奈何,更不可能在此时帮忙说话,万一连累弘昼没了机会,她哭都哭不回来。 送裕嫔离开的换成了绘春。 宜修叹道:“可怜四阿哥那孩子了,只是皇上他……本宫也不能为他让皇上不高兴。” 剪秋宽慰道:“四阿哥是个孝顺孩子,必然不会介意的。” 宜修仍是叹息:“本宫亦无法解开皇上的心结,倒是莞常在,她有了身孕,正是心疼孩子的时候,又得皇上喜欢,四阿哥若能得莞常在一言,许是还有希望。” 剪秋说道:“娘娘说的是,只是圆明园这样大,两人哪里这么容易碰上呢。” “是啊,只能看四阿哥自己的缘法了。” 幽幽的声音飘散开去,似期待似惋惜。 第41章 炼狱41 心病难医。 所有人都走了,互相扶持的姐妹嬛儿和从前斗过现在想起来也没意思的冯贵人都去了圆明园。 莞常在病愈,淳常在便也从咸福宫搬回了碎玉轩。 在甄嬛日日都去安慰的情况下略有好转的沈眉庄又一次病重,昏睡的时间倒比清醒的还要长。 她如今是答应,身边也只留下了采月和采星两个从家里带进宫的丫头,每每见到,都会想起父母对她的殷殷叮嘱,家族对她的期许。 但她什么都没做到。 贵人之位是父亲的官位给她挣来的,经过她一番努力后,竟然跌到了答应位分上。 何其可笑。 采月和采星有心想劝说小主振作起来,却不知道她们的存在一次又一次提醒着沈眉庄,她有多无能。 和家里通信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沈眉庄不敢去想外祖李家现在可得了自己被贬的消息,也不敢去想这回的信中该怎么写。 更是畏惧接到回信。 空荡荡的屋子,空荡荡的紫禁城,沈眉庄一方面认为皇上辜负了她的真心,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空皮囊。 不知前路在何方。 在这样的时候,温实初出现了。 秉承着嬛儿妹妹的请求一定要完美执行的信念,加上医者的慈心,和自身本就温吞的脾性。 对沈眉庄无微不至,事事关心的温实初出现了。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温实初似是不经意般提到:“皇上,皇后都不在宫中,只有太后留在宫里,微臣听说太监们都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严禁宫内外来往,本月起,宫女们都不许会见家人了。” 沈眉庄心头一颤,像一块被搅紧拧水的抹布,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不曾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曾掩饰过去,直白坦荡道:“多谢温大人宽慰,如今,也只有大人愿意、愿意这样待我。” 温实初垂着头,就这样一步步往门外退去。 沈眉庄明白,温大人是因为嬛儿才这样悉心照顾自己,可谁又能不对落魄时唯一的一抹温暖心动呢。 和无情的皇上比起来,温大人守着嬛儿,哪怕和嬛儿已经绝无可能,也还愿意爱屋及乌的重情重义,实在是太过鲜明的对比。 她一时倒也不盼着病好起来了。 采月是懂小主的,端着那碗不曾动过的汤药出来的时候,驻足在门外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和采星从小就跟着小姐,都是家生子,家中父母不是跟着沈老爷就是跟着太太做事,忠心不必多说。 《诗经》、《孟子》、《左传》…… 小姐学着和兄弟们一样的知识,读着一样的书,那时候太太总是搂着小姐说,女子学了这些往后教育子女也便宜。 那时候,小姐被定好是要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做当家太太的,就和她的母亲一样。 可谁能想到,皇上要选秀的消息来的这样早呢。 小姐的命运就此改变。 她进了宫。 采月是心疼小姐的,便什么也不多说了,只是常常帮着小主去请温太医过来看病。 盼着小主的心病、身病都早日痊愈。 好在,温太医也总是愿意过来的。 ——————————————————————————— 宜修来到了勤政殿,立刻被苏培盛迎了进去。 她笑盈盈地看向皇上,贺道:“臣妾前来恭喜皇上。” 皇帝刚处理完政事,也是闲适,皇后又是来做报喜鸟的,也有兴致陪皇后打哑谜:“哦?朕却不知,喜从何来?” 宜修说道:“今儿是温太医给莞常在诊脉的日子,报上来说莞常在腹中是个小阿哥。” 皇帝缺儿子,更缺高质量还喜欢的儿子。 莞常在腹中的孩子本就讨他喜欢,莞常在的脑子也比齐妃不知好了多少,如今确定是个阿哥,果然是喜事! 皇帝感慨道:“好啊,好啊。” 宜修也跟着欢喜,又提起了之前跟裕嫔说起过的事情:“说起阿哥,臣妾来了圆明园之后听说五阿哥很是淘气呢,上树下湖,成日里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是告状? 皇帝抬眸看向皇后,竟觉得皇后满面慈爱的笑意有些晃眼,但还是推翻了方才的猜想。 宜修接着说道:“臣妾还记得五阿哥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都觉得难将养,如今精力倒是旺盛。前儿臣妾召了裕嫔来问,她还说太医每回给五阿哥诊脉都说五阿哥身子骨健壮呢。” 终究是自己的血脉,听着五阿哥算是养成了,皇帝岂有不高兴的道理,玩笑道:“看来皇后是替裕嫔到朕跟前表功来了。” 宜修也不否认,只问道:“那皇上可要赏裕嫔和五阿哥?” 皇帝一口应下:“自然。后宫安宁,子嗣昌盛,皇后实在劳苦功高,朕看,最该赏你才是。” 宜修含羞侧头,微微一笑,嗔道:“皇上。” 又转过头来说道:“还有莞常在呢,皇上可别忘了。” 苏培盛在桌上铺好笔墨纸砚后便退到了一旁,由皇后为皇帝研墨。 她常年练字,研磨出的墨汁自然是黑、润、透。 一件件宝器的名字落在纸上,这是给她这个皇后的,名贵,但却看不出她的喜好。 直到最后,皇帝写上了罗纹洒金纸,松花江石砚这些,宜修嘴角才绽放一个小小的笑容。 眼看着皇帝换上新纸,要给裕嫔和莞常在赏赐,她说道:“臣妾多谢皇上,只是如今后宫中没有协理六宫的人,臣妾倒有些分身乏术,皇上看,是否该提拔个人上来?” 皇帝搁下笔,又和皇后去了窗边坐下,问道:“皇后可有人选?” 后宫中除了皇后,只有齐妃和华妃,齐妃不提了,华妃也不适合立刻归还宫权,剩下的端嫔,虽然有脑子,但选她还不如选齐妃,而选齐妃,不如维持现状,至少皇后不会更忙。 “冯贵人,皇上以为如何?” 冯贵人啊……早在登基之初,皇帝便有意封她为敬嫔,被皇后几句话一说,也觉得淑和的生母还是个欣常在,冯氏为嫔,显得自己刻薄寡恩,便只让她做个贵人罢了。 如今皇后怎么改了念头? 皇帝想到,便问了:“冯氏无功,何以晋位?” 宜修也不为自己的出尔反尔心虚,说道:“冯氏在府上时是个独善其身的性子,安分,只是臣妾以为她担不起一宫主位,进宫后改了不少,也愿意和旁的妃嫔多说些话了,既然改了,宫中人又少,臣妾想着也该再给个机会。” 独善其身,安分,也就是躲着华妃,任由华妃折磨也不反抗,跟缩头乌龟似的。 沈氏进宫后,冯氏的确争宠也积极了。 咸福宫主位只有一个,皇帝明白,二桃杀三士嘛,如此看来皇后一开始压了压冯氏的位分也是有好处的,不然可不见得冯氏会和现在似的努力。 宫里妃位空缺两个,嫔位更是空缺四个,多一个敬嫔也不要紧,皇帝便痛快答应了。 即使敬嫔不管用,其他的人看见例子,也会想要效仿的,皇后越来越像一个皇后了,皇帝生出几分欣慰来。 而荣升为敬嫔的冯若昭自然是欣喜若狂,先去勤政殿谢恩,又赶忙去了桃花坞。 皇后娘娘的恩情可不是好偿还的。 第42章 炼狱42 皇后不仅什么都没管她要,还又给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 新鲜出炉的敬嫔满身冷汗出了桃花坞,抬头望天,低头看地,今夕是何年啊? 她扶着如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只在心里下定决心,不管华妃怎样刁难,她都一定要扛住了。 这不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问题,当然,有一部是因为这个,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 最大的原因还是她不干点什么就胆战心惊到了站都站不稳的程度。 太阳西升东落,水往高处流,天上下红雨,敬嫔都不觉得皇后有什么菩萨心肠,可她摸不准心思,那就去做皇上、皇后曾经想让她去做的事情—— 和华妃对上。 桃花坞内,宜修已经移步到了西次间,这里是休憩之所。 月洞门隔开内外,宜修坐在桌前,桌后是紫檀螺钿嵌的围屏,桌上摆着西洋钟,和一果盘。 果盘中盛放的是李子,宜修吃的是荔枝。 荔枝是皇上爱吃的果子,挂果的荔枝树从福建一路运送过来,到了京城待荔枝成熟便可现摘现吃。 皇后这里不仅比所有妃妾们的都多,哪怕华妃和莞常在也比不了,也比她往年得到的要更多。 剪秋为主子高兴,脸上一直挂着笑,抱怨敬嫔的时候也还带着笑意:“娘娘对敬嫔实在是好,只是不知敬嫔能不能体会娘娘一番慈心。” 宜修吃完荔枝,开始剥莲子,这是给皇上剥的,随口应付剪秋道:“宫中人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敬嫔若是懂事,就知道她得力,本宫还能给她更好的。” 比如一个能缓解她深宫寂寞的孩子,虽然这孩子不是她的,也不是皇上的。 不过此事完全可以交给十几年后的敬嫔操心,这十几年她大可以好好享受。 莲蓬被搁置在桌上,宜修叹了口气,剪秋说的也对,敬嫔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个孩子她也会给敬嫔的。 她转念一想,只有沈眉庄有孕之后,她一暗示,敬嫔自然会像眼前吊了胡萝卜的驴一样为她拉磨的,不需要操心。 便又笑了,吩咐剪秋道:“将莲子送去勤政殿吧。” 多好的法子,多好的法子呀,果然是要当皇后,当了皇后,菩萨都肯垂怜她,给她如此惊世良方了。 若没这方子,皇上不会重新看重自己,妃嫔只怕也看不起她这皇后。 她该好好谢谢菩萨才是。 多拜佛,多求道,她这个世俗红尘里打滚的皇后才能飘然若仙,凌驾众人啊。 ——————————————————————————— 沈眉庄的待遇好了些,听温实初带回来的消息,她明白,是嬛儿腹中的小阿哥让嬛儿更受奴才们敬重了,她这个被皇上厌弃的答应也跟着沾光。 饭食也好了起来,月例也补给了她,簪钗也鲜亮了,屋内甚至还多了鲜花。 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是紫禁城的常态,这些东西甚至是连夜被送来的。 沈眉庄凑到久不曾见过的鲜花前,深深嗅了一口,她很长时间不出门了,一时之间竟有些不适应浓烈的花香了。 之后每日都是如此,到了中秋,大膳房还送来了一壶酒。 沈眉庄喝到半醉,口中不住地叫着温实初,采月一咬牙,转身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了。 带回来一个被值班的其他太医同样灌醉的温太医。 中秋嘛,皇上在圆明园开宴,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宫中的人为了吉利也不会在喜庆的日子找太医。 被安排值班不能和家人团圆的太医也有几分怨气,谁都逃不过喝酒。 采月抬头望着漫天星子,耳边是隐隐绰绰的靡靡之音,这声儿她熟悉得很,皇上来的时候便会出现。 可今晚来的不是皇上,而是温太医。 她又想起那天,她看着小姐在太太,姨娘面前来回走动,力求走出最优美的姿态。 太太对小姐的要求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书五经教导人要有气节,哪怕是皇上错了,也得指出来,要留清气在人间。 但小姐亭亭玉立在众人视线中时,只被要求——“腰肢儿要软些”。 那些四书五经不知怎得忽然成了禁忌,不许提了。 小姐果然争气,说不提就不提了,初选,殿选,贵人,一路顺遂。 可小姐,小姐是不是也很迷茫呢? 采月说不出来,要说迷茫,从前小姐得宠的时候还是快乐的,也是游刃有余的。 不过又要怎么解释今晚荒唐的一切呢,哪个宫嫔会因为被皇上责罚,失宠就犯下这样诛九族的大罪。 没有的。 小姐那样乖,那样听话,怎么会一夕之间就把老爷太太,整个沈家还有李家都抛之脑后了呢。 夏夜有些闷热,但采月还是拢紧了衣衫,像一座石狮子,矗立在门口。 好冷啊……怎么也止不住哆嗦。 夜半三更,温实初落荒而逃,回到太医院,其他人都东倒西歪的,他也就势倒成了一堆,无人察觉。 花房为沈答应换上了新的鲜花。 等温实初再踏入这里时,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只有沈眉庄满一个月的身孕。 第43章 炼狱43 到了圆明园之后,请安还是要继续的。 现在敬嫔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来给皇后请安了,华妃最近宠爱比前段日子多了些,又傲气起来,只是宫权忽然被敬嫔夺去,便将一腔怒气都宣泄在了敬嫔头上。 今日也不例外。 华妃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也不落座,只站在敬嫔前头说道:“臣妾给皇后请安。” 她朝着皇后屈膝,下边是妃嫔们朝她屈膝,唯有一个齐妃已经行礼完坐下了。 宜修朝华妃点点头,但华妃却不像往日那样直接坐下,反而说道:“想来敬嫔是协理六宫累着了,怎么看着连行礼都不会了” 冯若昭敢保证自己的姿势绝无差错,可错不错的从来也没有人在乎,但今日她没有低头,只说道:“嫔妾协理六宫是为皇后娘娘分忧,不敢说累。” 接着又一次说道:“嫔妾请华妃娘娘安。” 宜修瞧着,竟有了不卑不亢的气势,也许是经过磨砺得来的成果才会格外珍惜,也许是因为华妃不如从前得宠,总之,有敬嫔做卒子顶在抗衡华妃的第一线,总好过她这个皇后此次都要亲自下场。 华妃不妨敬嫔才坐上嫔位没多久就敢顶撞自己了,在她眼里不认罪就是顶撞! 立刻就起了比较的心思,说道:“本宫乃妃位之首,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嫔位,也敢对本宫不敬吗?” 皇后仍然不曾开口,但冯若昭是能感受到来自皇后娘娘的视线的,是皇后去了勤政殿之后,自己才当上了嫔位,这份情不能不承,只是看来皇后娘娘还在估量些什么。 她说道:“这样的罪名嫔妾不敢当,皇上给了嫔妾敬字作为封号,想来对嫔妾的规矩还是满意的。” 宜修终于启唇说道:“皇上说的自然不会有错,华妃,你坐下吧,敬嫔,你也坐下。” 冯若昭最后朝华妃浅浅一伏身,坐稳在了左手第二位。 华妃气咻咻地也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坐下,狠狠瞪了敬嫔一眼后,就侧过身子不再去看这碍眼的东西。 结果就是刚才拉偏架的皇后映入眼帘。 …… 华妃又是一个大幅度的扭身,盯着齐妃的方向看了。 齐妃正看戏看得精神呢,朝着华妃挤眉弄眼的,也不知是在表达对华妃从前跋扈现在落魄的幸灾乐祸,还是也不满敬嫔一个刚上来的嫔位越过她这个妃位帮着恍惚协理六宫了。 皇后和主位娘娘们之间的争斗也不是下边的人能插手的,华妃今日注意力都落在了敬嫔身上,便忽略了莞常在,没有发现请安结束后,莞常在还留在桃花坞。 宜修故作疑惑:“莞常在?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目光投向莞常在的隆起的腹部,忽得说道:“莞常在的胎养的很好,平日里吃的多吗,可有多走走?” 甄嬛登时惊出一身白毛汗,也顾不上留下的目的了,忙解释道:“自从怀了这孩子,臣妾胃口就好的很,少吃些就饿得烧心,温太医也说臣妾该多动动呢。” 她抚摸着肚子,全然是个第一次有孕心疼孩子长的不够大的慈母模样。 宜修感知到甄嬛如惊雷一般的害怕和心虚,不必做戏,自然而然便笑了出来,说道:“你是初次养胎,不懂这些也正常。你既信温太医,便要遵循医嘱,千万不可怠惰影响了皇嗣。” 甄嬛抿唇一笑,说道:“是,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前儿听温太医说,眉姐姐、沈答应她的病已经大好了。” 除了这个好消息,温实初还给甄嬛带来了沈眉庄的请求,她想来圆明园。 这当然好,比起陵容,甄嬛自然是更相信眉姐姐一些。 而且有了果郡王的真心相待珠玉在前,甄嬛并不曾对皇帝动心,大不了偶尔会有几分愧疚,可对果郡王的愧疚还要更多些。 眉姐姐需要恩宠,自己正好不用,帮助眉姐姐来圆明园争宠,然后两人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相互扶持,是两全其美的事,甄嬛怎么会不成全呢。 但她和皇帝隐晦提起过一点儿,皇上异常冷淡地转移了话题。 甄嬛也无法了,眉姐姐想进来圆明园总归是奔着恩宠来的,真和皇上硬顶着来,就算皇上看在她身怀龙裔的份上接了眉姐姐过来,也会因威严被冒犯而不去宠幸眉姐姐的。 那还不如等等呢。 只是眉姐姐催促得急,甄嬛想着也许是因为背负了沈家的期许的缘故,便只好来皇后这里找找办法。 先来圆明园再说,眉姐姐千娇百媚的,皇上见到人后想必能心软三分,再有她在旁边敲敲边鼓,之前的事情也就过去了。 在甄嬛想来,眉姐姐终究是受害的那个人。 沈眉庄的罪名是以下犯上,原本这是因为皇上不想继续惩罚华妃所以给沈眉庄扣上的帽子。 到此为止,沈眉庄想要翻盘还是容易的。 但宜修分明感知到,在沈眉庄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皇上后,皇上心中那一瞬间的暴怒。 也就是在那一刻,沈眉庄以下犯上的罪名就坐实了,这犯上的“上”还不是一般的“上”,正是皇上的“上”。 皇帝真正厌恶起一个人来,可不是简单能改观的。 而且皇后觉着时间还早,沈眉庄不必太着急,这不是才一个月吗,要拖得更久些才好。 便只安慰道:“莞常在,你的意思本宫明白,想来你也求过皇上了吧?” 甄嬛惴惴不安地坐在绣墩上,一听便要站起来请罪。 宜修双手下压,说道:“坐下,坐下说话,本宫没有怪你,只是皇上不同意,本宫最多只能帮着你求情,若是自作主张接沈答应来是万万不能的,这不是帮沈答应,是在害她。” 甄嬛感激道:“臣妾替沈答应多谢皇后娘娘。” 她原本都想好皇后娘娘若是提出什么要求,比如和华妃斗嘴什么的,她都会应下,不曾想皇后什么都没说,就应下帮眉姐姐去跟皇上求情一事了。 实在是宽宏大度。 第44章 炼狱44 应下莞常在后,宜修也不拖延,立刻便往勤政殿去了,说是求情,实则是帮着皇上回忆了一番当日沈眉庄的无礼,又说起华妃最近火气大得很之类的话后,不出意外,皇帝并没有同意让沈答应过来。 还恼上了莞常在一而再,再而三为此事奔波,连她那里也去的少了。 至于沈氏,除了不喜之外,对她,皇帝还多了一分轻蔑。 之前多倨傲的一个人,如今为了争宠还不是露出这样急迫的丑态来。 宜修将自己也无功而返之事告诉甄嬛后,便放下此事不再关注。 又唤来了梅常在安陵容。 “臣妾请皇后娘娘安。” 宜修不禁失神了一瞬,她一直没有放弃调教安陵容的嗓音,一开始有三分像,之前有五分像,现在怎么也有七分像了。 声音和容貌不同,受限于人脸部的骨骼和五官位置的排布,即使在妆容上努力,但甄嬛的面容在提升到和纯元皇后七分相似之后就卡住了。 但声音是可以调教到接近十分相似的。 而安陵容实在是个听话的学生,宜修看到,像是在看自己的杰作,赞道:“听嬷嬷说,你日夜都用功,果然不错,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 安陵容只觉得自己在皇上那儿不过是一个玩物,皇后娘娘的期望她是没法子达到了,便只垂下头说道:“若无皇后娘娘的栽培,臣妾没有今日。” 宜修不在乎这些套话,只吩咐道:“前些日子,本宫叮嘱你不必急于一时,如今时候已到,皇上政务繁忙,也该解解乏,你好生伺候吧。” 这便是让自己去争宠了,现在倒的确是好时机,莞姐姐有孕,华妃和敬嫔相斗,其余人,安陵容还是有这个自信赢过她们的。 ———————————————————————————— 弘历从来都知道五弟与他和三哥是不同的,三哥能跟在皇阿玛身边,得皇阿玛的教导,他和五弟却只能一直留在圆明园。 教书的师父们也敷衍了事。 弘历也知道五弟和他也是不同的,五弟有裕嫔娘娘护着,自幼调皮捣蛋,在上课时也总是胡来,但师父们还是更看重五弟。 他和五弟一起得到了皇额娘的赏赐,但是却只有五弟去见了皇阿玛。 弘历更知道,如果自己不争取,那么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即使是皇子,可能也会被皇阿玛永远忽略下去。 就和奴才们口中那些年幼的叔叔们一样。 不,甚至比那些叔叔们还要不如,因为先帝是儿子太多顾不过来,皇阿玛却是铁板钉钉的不喜欢自己。 于是,他跪在了养心殿前,耳边是吵闹的蝉鸣,头顶是剧毒的烈日,小小的身板一动不动。 面对赶来劝他回去的苏公公,弘历可怜兮兮地卖惨:“苏公公,我能去给皇阿玛请安吗?” 苏培盛也是拿四阿哥没办法了,老四和小四都是一样的难搞,可能这就是这个排行的宿命吧。 四阿哥来了好几日,苏培盛也不是心软的人,跟在皇帝身边,更不能和皇子牵连太深,特别是四阿哥这样的,万一皇上以为他想烧冷灶呢。 他的命也很珍贵,只有一条啊! 苏培盛只劝道:“四阿哥,您的孝心皇上已经知道了,快回去吧,皇上今天不得空啊,前朝多少大事都要皇上操心呢。” 也就是今天日头实在是毒,他是生怕四阿哥被晒出什么事情来,皇上是不可能不慈的,那就只有他背上这个仗着皇帝信任,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黑锅了。 这叫什么,叫奸佞,到时候那些文臣们还不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得气活过来啊。 所以,苏培盛才来意思意思提醒上一句。 然后便朝着联袂而来的莞常在和梅常在去了,脸上的笑容倒比和四阿哥聊天时更殷勤。 弘历眼巴巴看着相谈甚欢的三人。 刚刚拒绝四阿哥的苏培盛也没有莞常在和梅常在进殿。 甄嬛在离开前回头看了跪着的小少年一眼,他垂头丧气的跪在那里,像是一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 安陵容也跟着侧目。 她是想跟着莞姐姐一起来争宠的,莞姐姐不能侍寝,争来的恩宠自然都是归她。 甄嬛未必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但是一则两人是一派的,陵容这点心思算不上什么冒犯,不过是人之常情,二则皇上应该是生她的气了,为着眉姐姐的事情,她也的来挽回一番。 和最近得宠的陵容一道来正好。 不曾想被拦在了勤政殿外头。 不过也无妨,下次再来也就是了。 走着走着,安陵容听到了后头传来的动静,特意拉着甄嬛走快了几步。 弘历一见,便止住了脚步。 安陵容忙拉着甄嬛躲开了,见那个小少年环顾四周后带着身边的嬷嬷离开了,才走出来。 甄嬛疑惑道:“陵容,这是谁?” 安陵容左右看看,低声说道:“这是四阿哥,皇后娘娘说若是遇到了躲开便是,省得皇上不喜,姐姐,你也躲远些。” 甄嬛讶然:“四阿哥?那不就是皇上的孩子?” 安陵容默默点头,也不解释,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但既然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厌恶这个儿子,那旁的也没有关心的必要了。 甄嬛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孩子呢,不由叹道:“看着年纪也不大。” 安陵容倒是更冷漠些,说道:“皇上是看重姐姐的,但这也不是咱们能管的,莞姐姐你身怀有孕,见着小孩难免移情,格外心软,那不要碰面也就是了。” 皇上的决定的确是她管不了的,要不眉姐姐也不至于现在还在宫里苦等。 甄嬛协同安陵容走远了。 弘历从身后的假山中转身出来,眼睛亮亮地盯着前方莞娘娘看。 对着孩子心软,对自己有一分怜悯,还得皇阿玛看重,连苏培盛也小心伺候,实在是帮他的好人选。 温实初每回从紫禁城来都会带来沈眉庄的催促,甚至已经接近哀求,甄嬛也是心焦万分。 她是懂眉姐姐的,为了皇上的恩宠,绝不至于如此,肯定是遇到难处了。 再加上之前皇后仿佛觉得她的肚子大了些,惹得甄嬛心惊胆战了好几天。 便日日都要出门散心。 被有心偶遇的四阿哥弘历堵了个正着。 第45章 炼狱45 “莞娘娘!” 弘历一看见等了许久的人影出现,便追了上去。 他这几日不曾急着行动是为了打听莞常在的情况和平日散步的路线。 这位莞娘娘如今可谓是皇阿玛跟前一等一的红人,听说皇阿玛十分宠爱她。 弘历看准了,便不打算轻易放弃,他的资本太少太少,哪怕一点点都不舍得浪费。 甄嬛身边只跟了流朱一个人,身后是两个宫女和小太监。 因着流朱是唯一一个知道一丝内情的,有孕后,她更倚重流朱,惹得浣碧都吃醋了。 陵容刚到甄府时,身边的姨娘只误会浣碧是甄家小姐,便可以知道,虽然都是一起长大,但浣碧的待遇还是要比流朱更好些。 流朱警惕地转过头去,小声提醒道:“小主,是四阿哥,咱们走吧。” 她还记得梅常在前几日说的话。 甄嬛摇摇头,四阿哥不仅看见了她,还叫了出来,再加上之前从勤政殿门外跟出来,再离开就太失礼了。 她转身,看到四阿哥孤零零的一个人,额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许是真的因为怀着孩子心更软了,许是四阿哥真的可怜 最后,还是流朱带着其他四个奴才走了。 弘历双膝触地,认认真真给莞常在磕头:“儿臣给莞娘娘请安,莞娘娘万福金安。” 甄嬛扶着肚子上前几步,伸出一只手,说道:“四阿哥请起,你身边的嬷嬷呢?” 弘历低下头,望着她,说道:“嬷嬷们总是不见。” 原来这就是不得宠的皇子的生活,连奴才也可以随意轻贱,明知道四阿哥此举有扮可怜的嫌疑,但甄嬛联想到腹中的孩子,也不免伤怀。 四阿哥是有备而来,甄嬛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是谁,而是问道:“那四阿哥因何而来呢?” 弘历又一次跪了下去,稚嫩的脸蛋上也露出悲伤,问道:“儿臣今日唐突莞娘娘,只是听说莞娘娘最得圣宠,所以想问问莞娘娘,皇阿玛是不是不喜欢儿臣?” 甄嬛往后退了一步,又上前扶起这个孩子,安慰道:“怎么会呢,四阿哥聪颖伶俐,你皇阿玛只是太忙了。” 弘历抬眸,眼中是殷殷期待,问道:“那儿臣可以和五弟一样去见见皇阿玛吗?儿臣只是想跟皇阿玛磕头请安,尽一尽身为儿臣的本分。” 眉姐姐的例子还在眼前,带着皇上明显厌弃的四阿哥去面见皇上,甄嬛是不会做的,只能重复无力地安慰:“四阿哥,你皇阿玛太忙了。” 弘历不能说没有失望,但还是见好就收,说道:“是儿臣冒失了,儿臣会等皇阿玛不忙的。” 甄嬛按了下四阿哥单薄的肩膀,与他道别,心中颇有感触,想着果郡王,想着自己的孩子要得到皇上的宠爱,才不至于沦落到四阿哥的地步,心绪纷杂。 “啊!!!” 接天莲叶无穷碧。 荷叶重重遮住了湖面,被“噗通”一声得晃晃悠悠,又像是一阵风吹过似的,什么都没发生。 弘历呆愣在原地,木然看向张嬷嬷,诸多嬷嬷中最照顾自己的那一个。 那边,流朱早已尖叫着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个面目狰狞,连滚带爬奔过来的宫女太监。 手上用来遮阳的伞滚落在路边。 张嬷嬷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小阿哥,人人都瞧不起这个四阿哥,践踏天潢贵胄的滋味好极了。 明面上没有人对四阿哥做什么,但是暗地里,四阿哥忍受的白眼实在不少。 张嬷嬷心疼四阿哥就和心疼亲生孩子一样。 可四阿哥终究不是她的亲生儿女,他是皇子,他不会有事的。 张嬷嬷终于不再看四阿哥不敢置信的眼睛。 又是“噗通”一声。 莞常在刚被救上来,张嬷嬷就掉进了宽广的湖泊中。 弘历的嘴开开合合,还是选择冲过去跪在莞娘娘面前,哀戚道:“莞娘娘,您没事吧?儿臣……” 然后被护犊子的流朱一把推开。 甄嬛没有心力关心四阿哥了,只不住的盘算,今日是不是温实初赶来圆明园诊脉的日子。 若不是,只怕九族俱亡! 今天当然是温实初来圆明园的日子,宜修怎么会出这样的大纰漏呢。 他最近来得频繁了许多,毕竟眉庄一直央求他给莞常在带口信。 那个孩子也的确是他的孩子,眉庄舍不得打了,可若是一直不能成功,那再不舍也是要舍去的了。 宜修的桃花坞距离各处都比较远。 这回华妃被罚后又得了怜惜,并不曾居住在偏远的清凉殿,她到的比皇后更早,正在一片混乱中大放厥词,还是对付沈眉庄那套。 “依臣妾看,宫里的奴才都被放纵惯了,居然一次又一次的看不住主子,之前是沈答应,这回又轮到了莞常在,再往后是谁更说不准了。” 宜修走到了门口。 “流朱那奴婢就该去慎刑司才能以儆效尤!” “放肆!” 宜修厉声呵斥。 宫殿中环绕着莞常在若隐若现的痛苦呻吟,压抑极了。 皇帝自始至终不乏一眼,不去看外头跪在烈日下不住磕头请罪的四阿哥,也并没有看向垂下的帘帐内。 更不曾出声制止华妃。 一看就是又想起了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这会儿被宜修的呵斥吓了一跳,倒是肯抬头了。 华妃也回过神来,质问道:“流朱这婢子护主不力,难道皇后要包庇她不成?” 她不怒反笑,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如此做派,臣妾倒是不懂了。” 宜修并不相让:“华妃管好自己宫内的事即可,流朱是莞常在的人,本宫说,要让莞常在醒来后自行决定如何处置流朱。” 皇帝轻轻喘了口气,终于开口道:“便依皇后所言。” 华妃张张嘴,又闭上了,她重新获宠不久,并不想再次惹怒皇上。 不知什么时候起,面对皇上的感情,她变得有些胆怯起来,失了以往的大气明媚。 宜修走到皇上身边,劝道:“皇上,事情并未查明,您先让四阿哥回去吧,这孩子一直磕头,实在不妥。” 那便是以名声要挟他这个皇阿玛了。 皇帝心内冷笑,兀自为四阿哥定下罪名,冷然道:“那就让他先滚回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门!” 第46章 炼狱46 温实初正顶着满头大汗给甄嬛医治,可情形实在危急,甚至已经见红了。 宜修便上去说道:“莞常在,你的婢子流朱还在等着你为她做主呢,若是撑不过这一遭,你身边的所有人都逃不过一个侍主不力的罪名。” “还有你的孩子,再过几个月莞常在就能看见他的小脸了。” 温实初高呼:“血止住了。” 宜修便走回皇帝身边,不再开口。 温实初施完针后,跪在帝后二人跟前回禀道:“皇上,皇后娘娘,莞常在的胎暂时已经保住,但往后得烧艾保胎,最好也不再下床了。” 宜修念了一句:“菩萨保佑。” 接着又说道:“如此,本宫便做主,流朱此人本宫和敬嫔都不再过问,是非对错交由莞常在自己判断,另外,沈答应,本宫也会派人从紫禁城接来。” 她转头面向皇上,问道:“莞常在和沈答应姐妹情深,臣妾想着让沈答应陪在莞常在身边,对莞常在养胎有好处,从前的事便不提了,皇上以为呢?” 皇帝微微点头,说道:“皇后处处妥帖,再没什么不好的。” 宜修抿嘴一笑,自然要夸回去的:“皇上宽宏大量,莞常在和沈答应沐浴圣恩,都是感激皇上的。” 嬛儿妹妹的胎相稳定下来,眉庄也终于能如愿到圆明园来,温实初自然大喜。 甄嬛虚弱的道谢声也从帘帐后面传到外面。 衬得华妃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这原也不是她的错觉,看着眼前这一幕,皇帝的确想起了从前。 纯元皇后的胎相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好,倒是皇后的胎养得十分茁壮,皇帝便起心让皇后去照顾纯元皇后。 的确是一路养到了临产,但纯元皇后的胎相到了后期也是只能卧床休养保胎,皇后也是如同现在这样,悉心照料。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皇帝几乎要以为纯元皇后真的回来了。 纯元皇后已经逝去许多年,这是帝后二人间的秘密,华妃觉得插不进去也是正常的。 皇帝移情得厉害,便越发厌恶四阿哥。 安抚完莞常在,这么多人也不便留在这里打扰莞常在休息,皇帝与皇后一道走了。 华妃和一直不发一言的敬嫔目送帝后二人离去。 华妃嗤笑道:“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敬嫔协理六宫却任由皇后做主,得了宫权又有什么用。” 敬嫔屈膝行礼:“嫔妾不过协理六宫,皇后娘娘确实主理六宫,由皇后娘娘做主,正应了妃妾之德。嫔妾宫中还有事,嫔妾告退。” 得了宫权当然有用,这不就用光明正大的借口就能不理华妃直接离开吗。 不软不硬的钉子用来对付失了宫权但是位分终究比她要高的华妃正正好,至于未来皇上会不会重新把宫权交还给华妃,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华妃的刁难自己能不能承受,这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唯有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沈答应之前也是个贵人,圣宠优渥,距离嫔位看上去不过半步之遥,可现在又如何。 前车之鉴近在眼前,难不成嫔位是什么终身保靠的位置吗,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就可以撸下来,皇后瞧着也不是没这本事,所以对于皇后架空了自己,将宫权都揽在自己手里,只让她顶着一个名头这件事,敬嫔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这个嫔位是她好不容易才捡漏得来的,她绝不允许失去。 ———————————————————————————— 勤政殿中,帝后二人正在谈论四阿哥弘历之事。 宜修问道:“方才在莞常在面前,未免莞常在惊惧,臣妾便不曾过问四阿哥怎么会和莞常在碰上?” 至于他为什么磕头请罪,这个就不必装不知情了,事发突然不错,但也早已传遍圆明园,毕竟是卷入两个皇嗣,一个妃嫔的大事。 皇帝拿起桌案上的折子,交给苏培盛,说道:“你自己看。” 宜修从苏培盛手中接过折子,疑惑地看了眼皇上后,便很快低头看起来。 “什么!四阿哥一直在窥伺莞常在的行踪!” 她忙跪下请罪:“都是臣妾失职,还请皇上责罚。” “起来吧”,皇帝并没有责怪皇后的意思,方才华妃咄咄逼人,都是皇后帮着莞常在周旋,保住了那个说是伺候主子不力,但也是第一个跳下水救莞常在上来的奴婢。 折子上也证明这奴婢是莞常在自己支开的,失了这个忠仆,莞常在纵然醒来,只怕也要在心里存着一股怒气,那还怎么养胎呢。 皇后既将这人全权交给莞常在处置,又顾忌着莞常在的心情,把沈氏也要接过来,可谓是周全了。 就算是他,也从来没想过四阿哥会和莞常在有瓜葛,这两人也搭不上啊! 宜修垂眸细思,说道:“莞常在初次有孕,还以为胎儿大些才康健,其实胎儿过大产关难过,臣妾便叮嘱她多走动走动,到时候生产能顺利些。她也小心,每日只在那条奴才们清理过的路线上走动,这臣妾也是知道的,毕竟圆明园树多,假山多,那条路上清清静静,少有人走,正合适,只是,如此一来,莞常在的行踪也的确不是秘密了。” 皇帝蹙眉,问道:“怎么不多打扫几条路出来。” 宜修解释道:“虽没有封路,但宫嫔们都知道那条路这几个月都归了莞常在了,除了梅常在偶尔应莞常在邀请,会一道走走,旁的人为了避嫌是从不靠近的。若是多打扫几条路出来,一则旁的妃嫔不好避开,二则莞常在谦逊,也以为这样太过跋扈,这人哪有不在乎名声的,更何况莞常在是文官还是汉军旗出身的女儿家,臣妾便不曾勉强。” 世上有一个词,叫做捧杀,皇后的顾虑皇帝也能理解。 这时苏培盛和外边的人耳语几句后,进来回禀道:“皇上,皇后,四阿哥身边的奴才已全数关入慎刑司。” 皇帝抬眸,一点杀意如寒星闪过。 “查。” 宜修低头,只在旁默然不语。 四阿哥的嫉恨,四阿哥会懂的。 第47章 炼狱47 沈眉庄终于到了圆明园,皇帝自然不会上心给她找住所的事情,宜修便直接安排沈答应与甄嬛同住。 她没有故作温和,反而严肃道:“最近事多纷杂,你又是个执拗的,本宫原不打算接你过来,只是莞常在一心惦记着你,她素来懂事,难道有所求,本宫也舍不得驳了她的面子。” 沈眉庄的胎快满两个月了,本因终于能够来圆明园而欣喜,此刻却跪在地上恨不得有条缝能供自己钻进去才好。 入宫时认下的妹妹陵容也站在皇后娘娘身侧为自己说好话,更是让她无地自容了。 不管是什么,她都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完全依附于嬛儿的妃嫔,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不停地催促着嬛儿让她想法子接自己来圆明园。 皇后娘娘是如此看她,只怕旁人亦是如此,不过是一条吸着莞常在鲜血的蚂蟥罢了。 这叫向来清高自傲的沈眉庄怎么能接受呢。 可想想腹中的孩子,也只有乖乖应承皇后的敲打而已。 安陵容是与沈眉庄一同离开去探望甄嬛的。 看着嬛儿虚弱的模样,沈眉庄心中涌上一股心疼,忙不迭问道:“嬛儿,你怎么样了?” 她忍不住滚下几颗泪珠来,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明知你有孕,还、还……” 甄嬛拉过眉姐姐的手,劝道:“小时候,我们就约定要嫁到相邻的人家,一辈子都不分离,如今都能入宫,更是求也求不来的幸事,自然是要守望相助的,还分什么你我呢,快别哭了,不然我,咳咳咳!” 安陵容一直沉默地在旁边看着,这会儿便上去帮着莞姐姐顺气,然后看着她继续宽慰沈答应。 沈眉庄也是焦急道:“温、温太医分明说你没有大碍了,怎么说两句话就咳嗽起来。” 甄嬛摇摇头,说道:“没事,只是我有身孕,许多药不能乱吃,好的难免慢些,温太医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 沈眉庄也应和道:“这是自然,温太医他的医术确实高明。” 这神情是怎么回事? 安陵容狐疑地看向沈答应,莞姐姐夸赞温太医的医术,沈答应与有荣焉?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温太医还是莞姐姐介绍给沈答应的吧,论起关系也该是莞姐姐和温太医更近些。 好生奇妙的情况。 安陵容依旧不紧不慢地为甄嬛轻轻拍着背,有口无心似的说道:“温太医对莞姐姐是忠心耿耿的,故而对沈姐姐也十分上心呢,这段日子也是他在紫禁城和圆明园来回奔波,该多加赏赐才好。” “应该的,温太医的确是受累了,浣碧,你去后边看看,拿些东西给温大人送去。” 甄嬛忙着吩咐浣碧,并没有注意到沈眉庄一瞬间僵直的身躯,安陵容有心关注,自然是没有错过的。 她一挑眉,不知怎么想起已经去世的余莺儿那句“水性杨花”的唇语来。 还有前儿皇后娘娘说最近得了个好物,让她去领,结果递给她一对赤金梅花珠镯。 那里头装了零陵香,这样珍奇的玩意儿,安陵容也只是在书本上见过而已,这香是用来顶替避子汤的。 和避子汤相比,这零陵香除了避孕之外,竟然还有强健女子气血的功效,实在是难能可贵。 要知道,不管何时,避子方子都是以伤身来达到避孕效果的,如此便可以知道零陵香的珍贵之处了。 安陵容不知道,欢宜香也可以,但是皇后总不能把欢宜香给她,这会闹出大乱子来的,找这个零陵香也的确是费了一番功夫,主要也是因为乌拉那拉家过于废物。 在拿过镯子的时候,皇后还说了句,这有了孩子,苦头还在后边呢。 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可面上的温柔和眼里的慈爱,倒像是一个母亲在叮嘱女儿。 惹得安陵容总也忘不了这句话,皇后娘娘的意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宫里没孩子的比有孩子更有福气呢。 …… 饶是安陵容也不敢苟同这样的荒诞的观念,只认为这是皇后娘娘怕自己生出不能怀孕的怨气才安慰一两句而已。 又或者,是在安慰自己? 皇后娘娘地位尊崇不假,但也只是个没有孩子的女儿。 可看着眼前的两位姐姐,她心中却不由得又想起了皇后娘娘当日的话来。 沈眉庄不想继续在温实初效忠嬛儿的话题上打转。 她和温实初之间,是她心动在先,也是她趁醉,趁自己醉了,也趁温实初醉了,成就那一晚的好事。 皇宫太压抑了,她只是想放纵那一回,一回而已。 可偏偏一个小生命就是在那晚扎根在了她的身体里,从前她盼着能怀上皇帝的孩子,一直失望,可就是这么巧,她和温实初一夜而已,孩子就来了。 来了,那她就要留住! 也许,这就是她和温实初唯一能有的纪念了,宫规森严,要不是皇上,皇后都来了圆明园,太后不管事,才钻到这个空子,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以后更不可能时时私会。 可有了孩子之后,沈眉庄更眷恋起了温实初的呵护,在宫里的时候,嬛儿不在眼前,她只当自己看不出来温实初对嬛儿有男女之情。 现在却是难以自欺欺人了。 可她能说什么呢,便只抱怨起了四阿哥:“再怎么说,你挺着个大肚子,纵然是皇子,也不能强求你与他单独相处,古来储位争斗多是严峻,嬛儿,你也实在不该答应他的。” 虽然四阿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尚且没有查明,但甄嬛又怎么会不后悔将所有奴才都支使去远处这个决定呢。 毕竟只要身边簇拥的人多些,谁都没法子推她入水,在远远的地方就会被拦下了,不许靠近了。 甄嬛懊恼道:“他看着还是个孩子模样,又不得皇上看重……唉,早知该听陵容的,不靠近四阿哥才好。” 沈眉庄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只是忧心道:“这话便不必再提了,姐姐养好身子要紧,如今还得看皇上怎么处罚四阿哥呢,轻了,叫人心里憋气,重了,倒让我担心姐姐的名声呢。” 对害了嬛儿的人,沈眉庄从来都是同仇敌忾的,冷声道:“嬛儿受苦,四阿哥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更何况,咱们那位皇上向来就不喜欢四阿哥,难不成他被罚得重些,就全是嬛儿的缘故吗?!” 安陵容心下疑惑,听沈答应的话,对皇上已经不止是全无感情了,心里头还存着怨恨呢,怎么这么急着要来圆明园。 别说她来圆明园的目的不是为了复宠啊,就算是头猪都不会信的,更别提是安陵容了。 那么,就是有急着复宠的目的了,沈家的期望还是被奴才苛待了?又或者都不是? 安陵容垂下眸子,还是从前细声细气的样子:“咱们心里知道,可莞姐姐得宠,还怀了皇嗣,是现成的靶子,想害她的人多着呢,能泼脏水,怎么会放过呢。” 至于怎么泼脏水,沾染上得宠有孕的年轻妃嫔和即将成年的皇子,这可太有的说道了。 比如,夺嫡。 莞常在的孩子已经确定是个小阿哥了,不是吗? 第48章 炼狱48 慎刑司的七十二道刑罚也不是好过的,比刑部的郎官更狠的精奇嬷嬷,配上流水的刑具,很快四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被撬开了嘴。 只要是口供,不管是看上去胡说八道的,还是有理有据,言之有物的,都被一气儿送到了皇帝跟前。 苏培盛悄没声放下就安静地垂手站在了皇帝身后,一声都不敢出,生怕惹来皇上的注意。 皇帝倒不见了前些时日那股盯着四阿哥不放,择人欲噬的怒火,不是消失,只是压得更深了而已。 “去叫皇后来。” 宜修很快就坐在了勤政殿看那些口供。 【四阿哥对莞常在一见钟情,念念不忘,被美色诱惑所以找上了莞常在,张嬷嬷想把四阿哥从给皇帝戴绿帽子的歧途上拉回来,所以就想弄死莞常在。】 …… 宜修将这份口供背着按到了桌面上,这可不是她安排的。 不过审讯就是这样,刑罚之下的口供,大多是为了逃过继续受刑,所以什么离谱的话都能编出来。 下一份是另一个也在四阿哥身边伺候的李嬷嬷的。 【四阿哥和张嬷嬷商量着要去勤政殿试试能不能进去给皇上请安,露个脸,失败了回来的,但并不怎么失望,好像是找到了新盼头,不仅没有垂头丧气,反而有几分跃跃欲试的。】 宜修翻到下一页。 【李嬷嬷平日里偷懒习惯了,并不愿意理会兴奋的两人,只当看不见,省得多问两嘴反而摊上事儿了。之后几日张嬷嬷时常单独出门,好些功夫才回来,而且还不是和平常那样是在拿饭的时间点出去。再然后,就到了出事那日了。】 李嬷嬷的供词有用的就这些,其他就是些喊冤的,说自己毫不知情的,希望主子们能饶她一条命的。 她只是偷奸耍滑不愿意伺候四阿哥这个没前途的怀着,这罪她认,只管罚她,但绝没有掺和到谋害莞常在和皇嗣之事上。 宜修仍旧没有开口,又换了一份小太监的口供。 【张嬷嬷和四阿哥起了争执,他依稀听到是因为银钱上的问题,好像是没钱了,有裕嫔娘娘照看,其实四阿哥吃穿是不愁的,甚至也能攒下点散碎银两。他不知道四阿哥为什么会突然缺钱,也不知道四阿哥为什么不找裕嫔娘娘求助。】 裕嫔。 宜修抬眸看向皇上,不见回应,便翻看起那日路过的奴才的口供。 【离得远,看不清,只知道,张嬷嬷一个人站在一边,莞常在身后远处也有五个奴才站着。】 其余也不过是些差不多的话。 最有用的当然是要问四阿哥或者张嬷嬷,但是四阿哥到底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不受待见归不受待见,上刑什么的,慎刑司表示他们不敢。 那就只能询问。 询问的话,四阿哥就是摇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嬷嬷的确是他带去的,但那是因为只有张嬷嬷肯跟着他,其余奴才都不愿意陪着他出门。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让张嬷嬷靠近莞常在。至于他,找莞常在只是打听到莞常在得宠,想让莞常在带着自己去给皇阿玛请安而已。】 而另一个关键人物张嬷嬷,她被打捞上来时,早已经没有气息了。 最开始,所有人都只关心眼看着要滑胎的莞常在,根本没功夫搭理一个害人的张嬷嬷。 正好,周围的人手也的确不多,湖泊又大,太监宫女,巡逻的侍卫齐齐上阵,都花了许多功夫才找到张嬷嬷。 是在湖中心。 当日无风无浪,这湖又是人工挖出来的,那时候底下根本没有暗流,基本可以确定张嬷嬷是一心求死,特意游过去故意淹死自己的。 那些奴才侍卫一开始是在她入水的湖边打捞,因此错过了最佳时间。 皇帝问道:“皇后看完了,可看出真凶是谁?” 宜修一惊,回过神来,说道:“臣妾愚钝,看不出来,只是四阿哥倒是可怜,无人可用,也无钱可用,势单力孤的,身边唯有一个张嬷嬷,也是内务府拨给他的,年纪也大了,可想而知,到四阿哥身边的时候,也经历过许多事情了。” 四阿哥没钱没人没能力去害莞常在,张嬷嬷很有可能不是四阿哥的人,虽然她是最关心四阿哥,可平白无故关心一个没前途的四阿哥,不像其他奴才一样混日子,本来就很可疑。 皇帝似是陈述,似是发问:“皇后是在为四阿哥开脱。” “臣妾不敢”,宜修自然不会担下这个罪名,辩解道:“现下疑点重重,臣妾以为还需再行查探才好。” 迎着皇帝审视的视线,宜修说道:“皇上是圣明天子,自然知道一石二鸟之计。” 皇帝面色缓和下来,皇后护着莞常在,对四阿哥也并不穷追猛打,很是公平公正,看来的确是不再一心想拱着三阿哥当太子了。 否则的话一定会给四阿哥定死谋害兄弟的罪名的。 他拿出了另一份供状,说道:“皇后又哪里知道那孽子的野心。” 野心,野心,有了野心的皇子就是皇帝最大的仇敌! 皇帝会争取一切同盟,去打压他,遏制他,直到他彻底失去争夺储位的资格! 第49章 炼狱49 只是听,宜修便可以知道上头写的是什么,翻开一看,果不其然,上边都是四阿哥“求上进”的一些事迹。 其实也说不得过界,打个比方,如果是三阿哥做出四阿哥这努力的模样来,皇上还要欣慰呢。 毕竟四阿哥再怎么上进,也是半点势力也没有的一个人,甚至可以说前朝的大臣们只知道有个四阿哥惹皇帝厌恶,至于这个人长成了什么模样,是全然不知的。 这也是四阿哥,五阿哥和三阿哥之间的本质区别,三阿哥的长相,大臣们是清楚的。 若是皇上一朝暴毙,大臣们绝大部分会偏向三阿哥继位,就算知道他驽钝,就算妃嫔们愿意保证四阿哥和五阿哥都是皇上的血脉,也没有用。 可皇上还是怒火鼎盛,大抵是因为供状上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对比太过鲜明了。 五阿哥顽皮的时候,四阿哥在读书,五阿哥胡闹的时候,四阿哥的习武。 唉。 宜修叹了口气,好像一切都不是她安排的一样,放弃了在皇上面前为四阿哥说好话。 只说道:“四阿哥到底也还是个孩子,总能教好的,皇上赐给他一个好师父也就是了。” 皇帝却不耐烦管教四阿哥,这个孩子他从未对其寄予过什么指望,又怎么可能像是一个真正的慈父一般觉得孩子坏了心思,教教就能好呢。 他也曾经是不受宠的皇子,好吧,或许不能说完全不受宠,占着排行靠前的便宜,总是多少得了皇阿玛的几分重视的。 现在这位四阿哥则是被全然厌弃,但加上他也拢共只有三个皇子这一点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个劣势。 他的三哥还智商不怎么高,五弟更是顽劣非常,他的希望算起来也不低。 比还是雍亲王初期的皇帝说不准还能高点儿。 雍亲王不会放弃的,那么,弘历当然也不会放弃。 皇帝了解自己,那么也就了解四阿哥,对这个嫌恶的儿子竟然存了觊觎皇位的念头,皇帝不会认为他有志气,只觉得这是在盼着自己早死! 这里头有没有一丝丝以己度人的意味,除了皇帝谁也不知道。 当然,若换了三阿哥又或者五阿哥,皇帝未必如此生气。 再加上,四阿哥又和谋害兄弟扯上了关系。 计谋的粗糙和四阿哥的势单力薄也能对应上,皇帝便罚了四阿哥每日在他的小院里忏悔。 他不曾说具体要怎么忏悔,只听这一句,算不上严苛,宜修也无从劝起,也没必要劝。 总归,皇上认定了四阿哥有罪,慎刑司也就绞尽脑汁送上了罪证,她这个皇后拦也已经拦过了,无能为力。 弘历很想挽回皇阿玛的信任,便日日在院子里跪着。 奴才们哪里敢对这个皇子示好,怕得罪皇上还来不及,倒是有不少想给莞常在示好的,纷纷刁难起四阿哥来。 吃,饭是发馊的,里头甚至还掺杂着土坷垃。 穿,衣裳没有人帮忙处理,在外头跪着一会儿后便被汗水打湿,可也只能脱下来换新的,换着换着就没了,又只能穿上没那么臭的衣裳。 弘历不是不想自己洗,而是洗衣裳是需要水的,他的小院哪里有水井呢,又哪里会有奴才抬水来呢,他们本就是想折磨他,甚至连将臭衣裳送去浣洗处都不愿意。 住,倒是好些,屋子是原本就住惯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变。奴才们也不会明面上打砸。 行,他完全出不去,不需要行。 宜修很快便得知,四阿哥弘历病了,但她早已不再插手四阿哥的事情。 有野心的皇子不归后宫管,这是先帝时期就有的例子。 宜修当时略一表态,便看见了皇帝前所未有温和的神情,不管是还在卧床养胎的莞常在还是已经被关起来的四阿哥,都不如一个明确表示不会插手夺嫡的皇后更让皇帝重视。 四阿哥的消息只是从皇后这里过一道手,很快便被送去了勤政殿。 太医肯定是不会缺的,皇帝根本没有被气到失去理智的程度,就算莞常在和腹中阿哥都在湖里没了,也不至于。 一系列动作不过是在借题发挥的而已。 他刚登基三年,分明说过继位诏书会放在正大光明匾额后头,可最近纷纷扬扬又是好些大臣说要立太子,立太子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四阿哥这只不得皇帝喜欢,恨不得根本不是自己的种的鸡崽子便被拎出来,以儆效尤。 前朝自四阿哥被另类禁足之后,又安静起来,可能是想起了先帝时期那些阿哥争相开始被禁足之后,那时候官员们的跌宕人生。 可面对四阿哥这只瘟鸡,去治疗的太医,服侍的奴才是怎么照顾的,皇帝就不会操心了。 他只是在吩咐苏培盛给四阿哥找太医的时候,说了句觉得四阿哥是在逼他不慈,败坏他这个皇阿玛的名声而已。 苏培盛也不会没事找事,天天给皇上送些他听了会不高兴的消息,他又不是有病,更没当够御前大总管呢! 而且皇上都把四阿哥划成不孝子了,四阿哥前途尽毁,对于什么希望都没有的人,苏培盛就更没必要伺候了。 弘历挣扎求生的时候,所有人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沈眉庄一边照顾甄嬛,一边也要想办法承宠,至少也该有一次,才能说过去。 月份越来越大,可皇上刚处理完四阿哥的事情,更不愿意搭理沈眉庄了。 要说为了自己处置一个皇子,也不能说是敷衍了事了,可甄嬛总觉得这里边有蹊跷。 她没什么证据,只是一种感觉,在沈眉庄和安陵容的连番劝解下,也就作罢了,只认为是孕期想多了。 而且四阿哥出生就被厌弃,看到有个弟弟还在腹中就被皇阿玛如此期待看重,心中妒忌完全说得过去。 在甄嬛的帮助下,沈眉庄还是成功侍寝了,那一回之后,皇帝还是去找自己喜欢的,比如梅常在。 华妃也在想办法复宠。 沈眉庄再次被皇帝翻牌子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这日子可不算长,完全是甄嬛想帮她的眉姐姐固宠而已。 安陵容想着沈眉庄再也没有前些日子的焦急争宠,反而无欲无求似的,也姐妹情深似的说些沈姐姐的美貌和才情。 皇帝被温言软语包围,也就去了,反正之前也去过一次了,那看在莞常在和梅常在的份儿上就翻篇了呗。 之前惹怒他的桀骜不驯,看来沈答应也已经改了。 这未尝不是他又驯服成功了一名女子。 然后就被沈眉庄的冷淡撅了回来。 或者说,不止是冷淡,而是冷嘲热讽。 沈眉庄故意激怒皇上也是迫不得已,她本该说得更温和些,不能直接将皇帝的喜怒无常摔在皇帝脸上。 她跪坐在地上,身后是采月担忧的呼声,苦笑一声,搂着自己已经能摸出硬块的肚子。 没有办法,她不敢赌,万一皇上今儿心情好,想要留下呢,她没法子侍寝的。 出了这样的事,宜修自然也要责罚不懂事的妃嫔。 好在,此事之后,圆明园也又一次风平浪静起来。 直到那一天,先是温实初上报了沈眉庄有孕一个月的消息。 紧接着甄嬛因为太过高兴,情绪波动太大之下,就提前生产了,生下了皇上的六阿哥,母子平安。 伴随着新生儿的婴啼,是一声高呼: “皇阿玛!儿臣冤枉啊!” 同日晚间,四阿哥弘历因高烧久久不退于圆明园咳血而亡。 第50章 炼狱50 消息传来,众人道贺的声音为之一顿,因为皇上子嗣丰茂的苗头而热闹喜庆的气氛也为之一清。 还是宜修率先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说道:“皇上,你要节哀啊,四阿哥是个好孩子,必然不愿他的皇阿玛太过伤神以致伤身的。” 皇帝僵着脸,再看不见方才的欢欣,只觉得四阿哥是天生跟自己作对来的。 打从四阿哥出生起,给他带来的就只有晦气,死了,也挑不准时候。 这样巧合的时间,还有前段时间莞常在和四阿哥发生的摩擦,必然会被人连起来说些有的没的。 都是大事,前朝是瞒不过去的,只怕明日又要看到雪花一样飞来的上谏折子。 可皇帝也觉得冤枉,太医是派去给四阿哥医治了的,高烧不退本就是大病,活下来的希望不大,再说孩子难养,什么时候都有没了的可能。 像他的六弟也是在十一岁的时候没的。 要是能再往后拖几个月……再不然就算拖个几天也是好的,偏偏四阿哥就死在这个节点。 皇帝看了眼同样为莞常在担心而耷拉着脸的沈答应,越发觉得晦气。 孩子的得宠与否很大程度上要看额娘是否受皇帝宠爱,显然,皇帝现在对沈眉庄腹中的孩子也就比对当年刚出生的四阿哥好那么一丁点儿罢了。 见皇帝沉默着不说话,宜修也不忙着催促,皇上逃避也是无用的,反正四阿哥的尸体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还不是要处理。 今儿是六阿哥出生的日子,她实在难过,皇上也不要太为六阿哥高兴了才好。 甄嬛虽然卧床了好些日子,但终究身体底子还是好的,这会儿也醒着。 六阿哥刚出生的时候,皇后娘娘就提醒皇上该给她这个功臣晋位了,这会儿愁眉苦脸围在她身边的槿汐,浣碧,流朱都高兴得不行。 她也恨不得别在今天晋位,和四阿哥的丧日对上。 自古以来,都有人死为大的传统,四阿哥都没了,可怜也到了极点,她晋位又产下一子,未免过于得意,本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烧着了。 还不知华妃如何妒恨。 四阿哥的死更是直接在火上浇了一大桶油上去,这一辈子,她的孩子甚至都没法子好好过个生辰了。 冷寂的场面终究是没法重新回暖的。 好在四阿哥生时无名死后也不劳旁人操心太多,不过是按着规矩以光头阿哥的身份下葬罢了。 他是小辈,略哭两声,也就过去了。 ———————————————————————————— 宜修叫来了敬嫔。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敬嫔还是一如既往的恭顺,宜修叫起后说道:“本宫瞧着你比从前懂事许多。” 冯若昭垂着头说道:“仰赖皇后娘娘教导。” 宜修“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你处处都妥帖,只是人温吞了些,不知道上进,这不好。” 皇后娘娘的提点,冯若昭不敢不应,但上进? 她哪里敢上进,前有华妃后有皇后,难道是皇后觉得她想沾染宫权,在敲打她? 冯若昭按着从前的样子示弱:“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只是臣妾年资浅薄,值得皇后娘娘多操劳。” 宜修说道:“本宫自然是要帮你的,可沈答应是你宫中的人,虽在圆明园,但你也要多看着点儿,她到底有了身孕了。” 心在胸腔中咚咚跳着,一个念头不断地在冯若昭脑海中浮现出来,又被她按下去,这太荒谬了,难道皇后娘娘想让她来养沈答应的孩子吗? 这不可能,冯若昭下意识否认,但……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看向皇后的目光是何等殷切。 宜修也没吊敬嫔的胃口,说道:“你也看出来的,沈答应……过于清高,惹怒了皇上,只是皇嗣终究是无辜的,本宫和皇上都有意让你来做这孩子的养母。” 皇上也已经应下了吗? 冯若昭疑惑地看向皇后娘娘。 宜修朝敬嫔微微颔首,没错,她和皇帝一提,皇上就答应了。 一来,敬嫔最近和华妃有来有往的,二来,沈答应在皇上眼中根本不配教养皇嗣,会带坏孩子的。 冯若昭纳头便拜,人都语无伦次了:“多谢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必定对这孩子视如己出,不会亏待沈答应的。” 宜修眉头轻微一拧,很快又松开,只看着敬嫔不说话。 冯若昭小心思索着哪句话说错了,缓慢试探道:“沈答应怀胎辛苦,生育更要受苦,婴儿日夜啼哭,臣妾不会让孩子打扰沈答应休息的。” 宜修这才点头说道:“沈答应年轻,为皇上绵延子嗣才是一等大事。” 当然没有功夫照顾孩子。 第51章 炼狱51 隔绝生母与孩子的接触当然是不人道的,可冯若昭不能忽视心中生出的窃喜。 当明白皇后娘娘真的是在暗示她可以独占这个孩子之后,喜悦几乎要将冯若昭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告诉自己,没必要亏心,沈答应的位分是注定不能养育孩子的,而且自己是她的主位,帮忙抚养皇嗣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就算莞贵人和沈答应关系好,那也不是主位,而且前儿皇后娘娘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现下事多繁杂,六阿哥又小,只怕奴才们照料得不仔细,便让莞贵人先自己养着再说。 皇上也应下了。 莞贵人就算想仗着得宠求皇上养育沈答应的子嗣,也没那个功夫。 冯若昭再一次对着皇后娘娘保证,连声说一定会悉心照顾孩子,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倒是宜修也不见高兴,叹道:“若不是沈答应之前与皇上……唉,本宫也是心疼她的,此事不要太早告诉沈答应,省得伤了皇嗣。” 是啊,是沈答应自己之前胡闹,惹怒了皇上,被皇后这么一提醒,冯若昭更是心安理得了。 跟着沈答应,只怕皇嗣也要被牵连,为皇上所不喜,就跟四阿哥似的,也是被生母连累,才早早要为自己打算,可小孩儿能打算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呢,还不是落得躺在冰冷的棺木中这个结局。 皇嗣跟了她,沈答应若是为了孩子好,也该高兴才是。 但冯若昭也不准备在孕期就刺激沈答应,她寂寞了多少年了,再多等几个月而已,有什么等不起的。 不过还是乐得手都不知怎么放才好,说道:“臣妾想着,至少孩子的东西该早早备下才是。” 皇后的做派和从前在王府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冯若昭也起了投效的心思,说话也更亲近了,顺便也展示一番她对皇嗣的重视。 宜修却摇头说道:“不必着急,总要过了月子再送去你那里抚养的,小孩子刚出生,不好挪动。” 冯若昭忙起身请罪,说道:“都是臣妾昏了头。” 她生怕皇后娘娘觉得她不够体贴皇嗣,将皇嗣的交给别人抚养,虽说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可皇后想提拔个嫔位上来,如今只怕也容易得紧,或者说,万一皇后娘娘就自己亲自抚养了呢,也未可知啊。 宜修摆摆手,让她坐下,说道:“本宫的意思,现下沈答应月份小,看不出男女,若是个公主,你虽是养母,但也是要与淑和,温宜一样养在一起的,这是规矩,你平日里多去探望,别让嬷嬷放肆,对公主不尽心也就是了。” 毕竟要杜绝华妃抚养温宜的可能,当然了,这可能其实是不会发生的,沈眉庄腹中是个皇子来着,她真实的月份已经能知道男女了。 但皇后不能知道此事,她和敬嫔演个戏罢了。 冯若昭却惊愕道:“这、这……” 她看着皇后娘娘沉下来的脸色,尴尬道:“臣妾遵旨,定然日日都会去看顾公主的。” 说着说着,也觉得无妨,养在公主所,也是个盼头,只是不能像之前想的那样亲密无间,略有点失望罢了。 宜修转而笑道:“也不一定就是公主,若是皇子,年幼时还是养在你的咸福宫中的。” 啊?若是皇子反而能养在咸福宫吗?这、这、这…… 实在是太出乎冯若昭的意料了,她本以为公主都不能亲近,皇子更不必说了,只是担着个养母的名头而已。 可若是皇后娘娘此言当真,那……看来就是放弃三阿哥,准备做个公平公正没有偏向的皇额娘了。 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心头火热起来,她投靠皇后,如果膝下真有个皇子,那可真是把住了一条通天路了。 只要削弱沈答应在他身上留下的坏印象,那皇上怎么也会给自己的儿子一个贝勒之位吧。 不对,冯若昭反应过来,假如是公主,更不能让沈答应靠近了,公主更需要皇上的宠爱稳固自身的地位。 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嫁出去之后。 果然,皇后娘娘说的没错,沈答应,是不配抚育皇嗣的。 ———————————————————————————— 已经入秋,但有一个还没出月子的莞贵人,一个没满月的六阿哥外加一个没满三月,胎尚未坐稳的沈答应,皇帝便不打算回圆明园。 皇帝不回去,在给六阿哥取名弘曕后,便将太后请来了圆明园。 乌雅成璧也没推脱,不几日便出发前来圆明园了。 她在宫里这段时间,皇帝和皇后来了圆明园一趟,在这里好好生活了十一二年的四阿哥就这么背负着一身脏水没了。 这叫乌雅成璧怎么能不起疑心呢。 就算之前皇后如何解释,她第一个怀疑的也是皇后。 面对太后的怀疑,宜修只轻飘飘地说道:“莞贵人的六阿哥即将满月,最近事多,皇上的意思是办个宴,请宗亲们也来热闹热闹,去晦迎喜。沈答应明年也该诞下皇嗣了,皇额娘只等着子孙绕膝吧。” 她笑盈盈地与太后对视。 莞贵人的孩子都好端端的活着,她去害四阿哥做什么? 皇额娘未免疑心太重,宜修的用目光明晃晃地谴责太后。 也许,真的是她想的太多了,乌雅成璧避开视线,笑着点头,说道:“你是个贤惠的,哀家知道,宴席一事你要上心,只是也不必太累了,听说封了个敬嫔帮衬你,许多琐碎的事,不如交给她去做也就是了。” 乌雅成璧是知道皇帝的心性的,敬嫔不作为,皇后独揽大权,皇帝只怕不满意,不如放些无关紧要的给敬嫔施展,堵住皇帝的嘴。 宜修不愿意,宫权本就该是皇后的,既然说是协理六宫,那就应该她说怎么协理就怎么协理,如果她说的不算,那还算什么协理?! 而且,明面上她交给敬嫔的事务也不少了,也暗示了敬嫔不要对外透露投靠自己。 不过,这都只是小道,等皇上年纪大了,就会明白她这个在皇子中不偏不倚的皇后才是最好的,才是最爱他的。 到时候,就算独揽大权又算得了什么。 她垂眸整理袖口,说道:“沈答应性情乖僻,不得皇上喜欢,她的孩子是为敬嫔生的,敬嫔也没有过孩子,忙着准备东西,学习如何照顾婴孩呢。皇嗣要紧,宴席儿臣多操心也就是了。” 乌雅成璧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冷冷的注视着皇后。 即使知道皇后就是故意恶心她,也还是对敬嫔产生了三分厌恶,对殿选时还算喜欢的沈答应,更是生出五分恨意。 她没有看见从前自己时的怜惜,只有对想起当年无能为力的愤怒。 为什么沈眉庄一个四品济州协领家的女儿会如此无能! 导致当年的事又一次上演! 宜修也不以为意,难不成只有太后会说那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吗? 她、也、会! 第52章 炼狱52 因为六阿哥的横空出世,即使在莞贵人腹中期间,也夺去皇上的不少目光。 温宜又养在公主所,不能被曹贵人带着跟在华妃身边蹭着多见几次她的皇阿玛,故而并不曾特别得宠。 不过皇帝对这个女儿到底还是有愧疚的,温宜比起淑和倒还是得宠些的。 但她的周岁宴也不过就是后宫宫嫔之间乐一乐罢了。 只是给华妃创造了一个能光明正大拉皇上到自己宫里的借口。 好在她是大方的,拉到皇上之后,赏了温宜不少宝贝。 曹贵人却是不能不对华妃,对莞贵人,对六阿哥生出怨恨,而如今六阿哥盛大的满月宴,更是加重了这份恨意。 六阿哥抢走了皇上对温宜的关注,一个公主,没了皇上的重视,日子不免难过,而她,因着温宜得到的两分青眼也会随风而去,回到从前一样灰突突的状态。 她和温宜之间原本相辅相成,能让皇上在母女之间相互想起对方,增加恩宠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可再不甘也没有法子,她貌若无颜,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幸运就是有了温宜,可她没能留住这份幸运。 曹琴默越来越觉得投靠华妃什么用都没有了,反倒自己还得给华妃出主意,当牛做马。 就算当年华妃帮自己生下了温宜,可这个恩情也不能一直用下去吧。 ———————————————————————————— “果郡王主动请缨,要帮六阿哥准备宴会?!” 宜修震惊得声音都大了不少,惹得剪秋看了自家皇后娘娘好几眼,这样的失态,皇后娘娘多少年不曾有过了。 那日刺了下太后之后,宜修没有过多停留便告辞了,接下来又是和在宫里一样的相安无事。 她只趁着给六阿哥办宴的功夫,清理华妃的人手,安插自己的人手,忙得不可开交。 然后皇上今儿就忽然给她送来了这个惊雷似的消息。 果郡王,果郡王…… 宜修一时竟担心起来,果郡王这蠢货不会坏了她的事吧? 六阿哥的身世可是要瞒好多年的,不会提前被果郡王给戳爆吧? 这人脑子是不是被猪啃了,平白无故跳出来要给六阿哥办宴,他俩认识吗,就主动请缨?! 甄嬛知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也没拦着点,是不是失心疯了,还是活腻歪了? “皇后。” “皇后?” 皇帝讶异道:“怎么了?皇后想的如此入神。” 宜修回神,笑道:“臣妾只是在想,果郡王怎么突然跟皇上说这个,怎么也想不通呢,他平日里都不爱这些人情往来的,总嫌弃宴会上规矩多,拘束。” 皇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说道:“朕也想不明白,许是果郡王懂事了吧,他也三十出头了。” 三十出头!好,宜修想到怎么为果郡王这个蠢货开脱了。 “都说三十而立,看来果然如皇上所说,果郡王都迫不及待想着要为皇上分忧了呢。” 宜修浅笑着说道。 皇帝略一想,皇后所说,的确有道理。 之前自己刚登基,果郡王就当个风流浪子,但不娶妻,什么福晋侧福晋都不要,也就是什么势力都不沾染。 当个安安分分的郡王。 现在是雍正三年,朝堂大部分都被他掌控了,兄弟们想要反的,比如阿其那,赛斯黑也都被处置了,果郡王才跳出来。 也是,哪有真闲云野鹤的皇子呢,在皇阿玛的教导下,特别是果郡王这样跟在皇阿玛身边许多年的皇子,建功立业的心思总是会有的。 想来,这个宴会就是果郡王的暗示,投名状了。 不错,不错,十七弟还算懂事,没有辜负老十三之前为他说得好话。 年羹尧也是时候该处置了,和敦亲王勾结,是皇帝不能容忍的,这果郡王此时冲上来,刚好用来抵挡一番敦亲王。 母妃出身低微不要紧,当年十七皇子的受宠京城人尽皆知,和敦亲王略作抗衡还是可以的。 而且皇阿玛晚年这么喜欢的十七都认他这个皇帝了,老八,老九,老十这群早不得皇阿玛喜欢甚至可以说被嫌弃的嫌弃,厌恶的厌恶的算哪三瓣蒜。 看皇帝隐隐透露出来的欣喜,宜修才放下提在半空的那颗心。 果郡王此人实在是令人恼怒,要不是留着他的三条腿还有用,宜修恨不得打断了让他瘫痪在床上算了。 只会捅娄子的废物。 于是,不管甄嬛知不知道,宜修都特地派剪秋去通知她了。 甄嬛当然不知道! 前些时候太后没来,圆明园又大,管得也不如紫禁城严,果郡王还被皇上召来伴驾。 她也是会思念情郎的,便会面了几次。 但也就两次而已,那时候她都还没生产呢,果郡王哪里会提什么满月宴不满月宴的。 甄嬛早看出了果郡王身上的那一分莽撞,可他莽撞全是为了她,这总是让甄嬛舍不得说什么狠心的话来一刀两断。 纵然她与果郡王的关系是在炭火上行走,一不留神,便会引火烧身。 这回也是,剪秋姑姑刚开口说吐出果郡王三个字的时候,还在坐月子,脸上没敷粉的甄嬛脸都被吓得煞白了。 第53章 炼狱53 如此鲜明的变化,剪秋自然是要问的,好在以身子不适敷衍了过去。 甄嬛这会儿耳朵里的阵阵轰鸣也还没下去,只能说幸好没出什么岔子。 她气恼道:“他实在该和我说一声才是!” 时候久了,甄嬛也知道,不仅流朱,浣碧和剪秋还有小允子只怕都已经领会到了什么。 这几个都是心腹,一直瞒下去也不现实,盯了许久,见他们还是忠心耿耿后,甄嬛也放开了些。 崔槿汐是觉得孩子生下来也就够了,怎么还在拉拉扯扯的没个完,眼看着要把全家全族都赔进去了也不罢休。 难免多劝了几次。 浣碧还不曾对果郡王上心,只一昧想要爬上龙床,给自己的娘亲挣个牌位能进甄家祠堂的待遇回来。 宫嫔通奸的罪名她再是奴婢也懂后果有多严重,到时候别说她娘的牌位了,只怕连她爹的肉身都得灰飞烟灭。 她不是能瞒住甄嬛的性子,也没那个智商,埋怨直接挂在了脸上。 甄嬛叹了又叹,便想着有缘无分,也该断了,可能是被果郡王发现了这番心思,这次满月宴才忽得发疯起来。 流朱担心地看着小主。 崔槿汐见她恼了,便安慰道:“小主勿忧,皇上,皇后皆未起疑,剪秋过来也不过知会小主一声罢了。” 还不等甄嬛放心,浣碧率先抱怨道:“果郡王若是不改,总有暴露的那天!” 流朱见小主神色不好,解释道:“之前咱们日子难过,果郡王也是帮了不少忙的。” 浣碧嘀咕道:“哪里就用他来献殷勤了。” 皇上看上小主分明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小主决意装病,碎玉轩几人这么久都陪着小主熬过来了,偏就缺那几天的好日子不成? 她握住了甄嬛的手,说道:“小主,家中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都记挂着小主呢。” 这话从浣碧口中说出来格外不同些,她是父亲在外头带回来的女儿,在甄府一直都是以仆人的身份行走,竟比她这个受尽疼爱的长女还要更看重甄家。 甄嬛一时之间只能沉默不语。 浣碧只以为她还要和果郡王纠缠,急道:“甄家只有,只有两个女儿,您如今是贵人,膝下又有了皇子,如今甄家都在小主您肩上担着呢。” 甄嬛回握住浣碧的手,叹道:“我明白的,浣碧,你们都先出去吧,我静一静。” 浣碧还待再多说两句,被崔槿汐和流朱一起拉出去了。 槿汐劝道:“浣碧姑娘放心,小主这是心里有打算了。” 屋内,甄嬛怔愣地半坐在床上,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从腹部开始的下半身总有些隐痛。 因着四阿哥和她之间闹出来的事端,圆明园乱得很,她母亲本该来陪产,也没能进来。 就是这孤身一人的瞬间,她无比想念母亲,想问问她,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而她,也不能忽视心头那一丝后悔,那晚,怎么就在船上和果郡王做了那事呢。 …… 槿汐说皇上与皇后都不曾起疑,可有余莺儿告发她和果郡王在先,又有一直游山玩水的果郡王突然跳出来要给她的儿子规划满月宴在后。 皇上,皇后真的不曾起疑吗? 甄嬛痛苦地蹙起眉头,果郡王,允礼,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呢? 一着不慎,你与我都是万劫不复啊! ——————————————————————————— 勤政殿内,皇帝与果郡王正在详谈。 连着弘曕的满月宴和调查年羹尧私下不法之事都交给了果郡王,允礼本想推掉年羹尧一事,他在皇兄面前素来是不沾染权势的。 但皇帝只吩咐他办事,什么权力都没给,这让果郡王想用不贪慕权势来婉拒的没了借口,毕竟皇帝只是让他干活,也没打算给什么回报啊。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拒绝,岂非说明他没那么忠君吗。 果郡王只得一边挠头一边走出了勤政殿,好在终于又能见到嬛儿了,还能见到六阿哥,他和嬛儿的孩子,允礼欣喜不已。 接着就收到了甄嬛传来的不让他在满月宴上露面的消息。 他立刻又心酸不已,念了几句酸诗,喝了一瓮酒,倒在床上酩酊大醉。 这其中最忙的还是宜修,又得帮着甄嬛遮掩传递消息,又得让皇帝最近别太注意果郡王,只能拿出沈答应的胎来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顺便问问沈答应是不是也该晋位了,毕竟怀着孩子。 被皇帝一口否决,又说是不是该给沈答应挪个地方,六阿哥还是个婴孩,昼夜啼哭,只怕沈答应休息不好,影响腹中孩子的健康。 总之就是拿孩子的事牵住皇上的心神。 好在,沈眉庄是个绝佳的配合者。 搬迁的事儿皇帝是同意的,毕竟再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沈答应再怎么讨厌,她腹中的皇嗣也不像四阿哥似的,是个污点证人一样的存在。 但是沈眉庄自己不愿意搬走。 因为皇后给她准备的地方比较偏远,距离得宠的甄嬛自然有些距离,沈眉庄舍不得温实初日日奔波劳累。 又惹得皇帝大怒一场,甩袖离去,只说随她去。 宜修便也摆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来:“沈答应,你,唉,你啊你,本宫费了多少唇舌,你不顾忌你自己,总要想想孩子。” 说完,也离开了。 沈眉庄咬着下唇,摸着隆起的腹部,这是她的孩子,不需要冷心冷肺的皇帝那一点虚情假意的关心。 听得此事,最恼怒的倒是敬嫔,在宫苑中骂了许多次沈答应不识好歹,连累了孩子。 自从皇帝带着他的后宫来了圆明园之后,这里总是这么热闹,有说不完的话,传不尽的流言。 奴才们也多了几分鲜活气,也逐渐有了之前紫禁城那些奴才的风貌。 而六阿哥弘曕的满月宴也终于到了。 第54章 炼狱54 这是大宴,帝后二人坐在上首,因着今日是莞贵人的好日子,便另设一小桌,安排在皇帝侧下方,瞧着比华妃距离皇帝更近些。 殿中歌舞升平。 皇帝抿了一口酒,眼神扫过宗亲那边,说道:“果郡王又迟到了。” 甄嬛眉眼一动,不露声色,只安心看着歌舞。 宜修也朝那方向看去,说道:“惯来如此的。” 皇帝好似是随口一提:“这宴会是他办的,竟也如此不上心,该罚他喝酒才是。” 宜修举起酒杯,说道:“果郡王安排得极好,对皇上便是忠心了,难道皇上还不赏他一时松快吗?这杯酒,臣妾该同莞贵人喝,她绵延子嗣有功,不过刚出月子,少喝酒才好,不如皇上替莞贵人喝了吧。” 总算不绕着果郡王打转了,甄嬛也松口气,她不想在皇上跟前和果郡王牵扯在一起的。 之前也不知道说服了果郡王不要出席没有,她忍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只站起身缠绵地望向皇上,是撒娇的模样。 贤妻美妾,还有幼子在旁,皇帝岂有不同意的道理,他略伸长手,与皇后碰杯,一饮而尽。 宜修用帕子掖去唇边残留的酒气,看向甄嬛,温和说道:“莞贵人也坐下吧,今日是家宴,你又是最大的功臣,不要拘束了。” “皇后娘娘真是贤德啊,如此照顾莞贵人,倒把咱们都比下去了,是不是啊,齐妃?” 饱含阴阳怪气的话语打断了和谐共处的一幕,是华妃在询问齐妃,不过眼珠子却一时委屈地看向皇上,一时瞪着皇后,一时轻蔑地向莞贵人投去一瞥。 也是忙碌。 齐妃也酸呢,醋意盎然道:“莞贵人生下了六阿哥,皇后娘娘喜欢得不得了呢。” 刚才还心情上佳的皇帝早已经在几句话的功夫里晴转多云,眼看要往阴雨天发展,宜修朝他摇摇头,又转而对着齐妃说道:“本宫喜欢三阿哥和喜欢六阿哥是一样的,只是三阿哥年纪大,六阿哥还小,自然不能同样对待。” 一样的,怎么能一样呢,从前皇后娘娘在众皇子之间都是偏着她的三阿哥的呀,齐妃委屈不已。 齐妃这个没用的东西,华妃瞪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 华妃不与皇后纠缠,只朝着甄嬛笑道:“皇后娘娘敬了莞贵人一杯,本宫也该贺一贺莞贵人才是,莞贵人,请吧。” 说着,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而后便盯着莞贵人不放了。 甄嬛自然是要喝的,可有了华妃打头,又看向莞贵人泛红的面颊,其他人也像是找到了捉弄她的好办法似的,跟风起来。 冯若昭不愿意,华妃只轻飘飘说道:“看来,敬嫔是不想给莞贵人道贺了,这是怎么了,本宫也不曾听说你们俩有什么龃龉啊。” 当着宗亲的面你来我往的,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冯若昭也不便多言,只照着做了。 一个接一个的敬酒,惹得甄嬛的耳朵都被熏得通红。 皇帝的面上已经是乌云密布,宜修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好在甄嬛聪明,只要不是比她位分高的,她沾沾唇也就是了,用不着喝完。 终于停歇时,甄嬛已经有了三分醉意,酒量是要练的,而她入宫后饮酒的次数便不多,自打有身孕算起,更是整整一年滴酒不沾了。 宜修吩咐剪秋请了甄嬛过来,说道:“今儿是大喜的日子,难为你肚量大,后头解酒汤都是备着的,你去喝一盏,休息一会儿,等六阿哥出场,你再跟着出来也就是了。” 甄嬛以手贴面,只觉得一片滚烫,皇后娘娘的安排极佳,谢恩后她便退出去了。 华妃也不拦,甄嬛离场不在这儿碍眼争夺皇上的目光,她自然不会拦。 敬嫔的眼睛盯着末席的沈答应不放,身后的含珠轻轻推搡了她一把,敬嫔才回过神来。 皇后娘娘曾说暂且不能被沈答应发现端倪,这会儿沈眉庄都狐疑看过来了,敬嫔便似是贪恋外头景色似的也离了宴。 反正坐在这里也无趣,不如去外头逛逛。 大殿中央,新上来的一班舞女仍在轻歌曼舞,可气氛却不如一开始和睦轻松了。 宜修轻声说道:“皇上,尝尝这葡萄,一丝涩意都无呢,臣妾吃着极好。” “嗯,不错。” 皇帝捏了一颗塞进嘴里,赞道。 周遭顿时一松,不像前一刻那样紧绷了。 ——————————————————————————— 甄嬛喝了半碗解酒汤便不肯再用了,只推到一旁。 槿汐劝道:“小主,再用一些吧。” 甄嬛撇过头去,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本也没吃几杯酒。” 浣碧抱怨道:“华妃也真是的,皇后娘娘都体贴小主呢,她倒好。” 甄嬛不耐道:“还在外头呢,别说这些,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出去散散。” 她看了眼外边的日头,说道:“浣碧留在这儿吧,槿汐,流朱,随我走。” 果郡王没有出现自然是好,可宴会一时没有结束,甄嬛便放不下心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皇上看向她的目光中藏着几分试探。 这却是从前没有过的,直叫她心惊胆战。 好在宫嫔与王爷之间有瓜葛这样的事情,一般人也不会往那方面想,更好在果郡王从来都习惯在宴会上迟到,偷溜。 皇后也见多了,有皇后跟皇上说,比她自己想办法插话解释有用的多。 想起皇后,甄嬛又想起了齐妃,浣碧注重华妃,她却更担忧齐妃,齐妃有三阿哥,自己有六阿哥。 这皇子之间的争斗可比妃嫔争宠激烈多了。 甄嬛念头纷杂,一抬头,却看见了果郡王正痴痴看着她。 许是压力太大,许是残存的酒意上涌,她不禁上前两步,喃喃道:“允礼。” …… 敬嫔一个旋身躲在了树后,双手抵住蹦蹦跳的胸口,瞪大了眼睛。 天爷啊,这场景怎么让她碰上了。 莞贵人和果郡王! 难道余氏并不是诬告莞贵人吗? 她探出头来,那边已不见人影。 冯若昭用极轻的声音问道:“含珠,那是什么地方?” “桐花台,从前果郡王生母舒妃住的地方。” 原来如此。 这可真是够荒诞无稽的。 第55章 炼狱55 冯若昭悄无声息却又难掩神情凝重地回来了。 没有人关注她,除了安陵容。 虽说后宫默认不管协理六宫的人是谁,必然都会和皇后起摩擦,皇后也的确不曾跟她说过敬嫔的事,但安陵容还是察觉到,敬嫔和皇后的关系并不差。 安陵容看了眼上面空出的位置,敬嫔的凝重会和莞姐姐有关系吗? “嬛儿也不知去哪儿了?” 身旁,沈眉庄忽然问道。 安陵容扭过头去,眼角略过那些一口都没动的饭菜,安抚道:“想必是去后边了,不在这里也好,华妃的嘴实在不饶人。” 有了身孕之后,母体本就容易大喜大悲,更何况腹中孩子的月份有些过于大了,沈眉庄成日都被这事压着,偏谁也说不着,就连嬛儿,也是不能告诉的。 她越发多愁善感起来,说话间竟带了泣音:“嬛儿为皇上生下了六阿哥,还是要躲着华妃走,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算到头。” 安陵容的爹只是个县丞,家里妻妾孩子闹成一团,什么规矩都没有的一户人家,还知道家丑不能外露呢。 这会儿当着宗亲的面,眼看着沈答应掉了一滴眼泪下来,真是吓得安陵容赶忙宽慰道:“沈姐姐别担心,华妃伺候皇上多少年了,都没能得个一儿半女的,你和莞姐姐才是有后福的人呢,忍耐一时罢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她将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压成了气声:“快别哭了。” 看起来,倒是比沈眉庄更着急一些。 安陵容心中也很有几分不耐烦,沈答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落水之后整个人都和之前不同了,从前是个多明白进退分寸的人呐,如今成了这样。 莫不是千鲤池的水鬼上身了。 而且沈答应早已经被皇上厌弃,偏肚子里揣着个宝贝,待遇是不会往下降了,若今日闹出乱子来惹皇上不高兴,只怕还是她这个坐在旁边的小姐妹承受怒火。 恰在此时,甄嬛也匆匆进殿,安坐在上首。 沈眉庄这才止住了悲意。 安陵容也不再看她,只拿一双水润的眸子隐晦地扫视莞姐姐,方才她可是看见了的,见莞姐姐进门,敬嫔的神色果然有异! 不多时,今日的主角六阿哥才被抱出来亮相。 虽然是早产一个月生下来的,但六阿哥被养得极好,一身抖动的奶膘。 宜修赞道:“瞧咱们六阿哥,以后必是个壮实的,莞贵人照料得极好。” 皇帝亦是点头说道:“莞贵人倒是清减了不少。” 甄嬛低垂着的头颅抬起来,朝上边莞尔一笑,说道:“出了月子,本就是要瘦一些的。” 皇帝嘴边的小胡子乐得一动一动的。 安陵容也跟着陪笑,她想到了很多,余莺儿,还有至今没有出现的果郡王,她得宠,也常在皇后跟前打转,还和莞贵人交好,自然也有资格说上两句。 “臣妾瞧着,六阿哥的下巴随了莞姐姐,一对耳朵却和皇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呢。” 冯若昭看着上头,忽而出声说道:“梅常在却是不知道了,六阿哥的耳朵不是像皇上……” 听得此言,甄嬛只觉心肝脾肺肾都搅和在了一起。 “是像太后娘娘呢”,冯若昭慢条斯理地补上后半句,她平常说话就这样,倒无人起疑。 甄嬛这才感受到了背后的凉意。 殿内其乐融融,皇帝与宗亲都只以为这是两位宫嫔在捧场而已,喜庆话嘛,总是不能少的。 冯若昭与安陵容两人的对视转瞬即逝,只剩下一句呢喃:“原来如此,是一脉相承呢。” 安陵容的话哄得皇帝更为开怀了些,甄嬛听得此言也如同久旱逢甘霖,心下直呼侥幸,朝着安陵容嗔道:“待妹妹也生下孩子,也是同样的一脉相承。” 宜修亦是喜笑颜开的模样:“好啊,你们姐妹和睦,后宫子孙昌茂,都别拌嘴了,小孩子似的,快坐下歇歇。” 正是满目熙融的景象。 唯有华妃仍保持着不屑,六阿哥的耳朵和皇上的耳朵只能说都是耳朵罢了,哪里就像了,若是真像,何不挑眉眼五官来说,偏说些细枝末节的来哄皇上高兴。 也是,遇着和自己相似的孩子,总是要多宠爱几分的。 不过是看着皇上宠爱莞贵人,就这样上去甄氏的臭脚,梅常在也就算了,从来都是依附莞贵人的,敬嫔这个协理六宫的主位竟然也如此不体面! 华妃方才就想出来泼一盆冷水,揭穿她们,好悬被马佳嬷嬷拽住了,才什么话都没说。 她本想撒气,可一回头看到马佳嬷嬷急得额头都冒汗了,颂芝更是满脸担忧,生怕她出声的模样,也觉得无趣起来。 不过是让莞贵人喝了一杯酒,皇上便不高兴了,莞贵人离开后,与她说起话来也是兴致缺缺的。 罢了罢了,逞两句口舌之快顶什么用,她总能想到办法对付甄氏这个贱人的。 别以为生下一个阿哥就了不得了,齐妃有三阿哥不也是在她进了王府之后就低她一头嘛。 宜修特意让皇帝清晰地看到自己瞧了华妃好几眼,而后才朝莞贵人招招手,说道:“太后今儿不来,可心里是惦记着六阿哥的,莞贵人,你带着六阿哥去看看太后,太后等着赏你们呢。” 甄嬛有些犹豫:“这……” 她是最知道六阿哥可能会像皇上,但只会像皇上随了先帝的特征,不会和太后有什么相似的。 听陵容和敬嫔捧了好几句,她是心虚的,至少此时此刻,不怎么愿意过去太后那里。 皇帝也开口催促道:“去吧。” 去太后那里也好,六阿哥被养得这样好,在太后那里表表功,以后晋位也便宜。 更何况,皇帝眼风扫过虎视眈眈盯着晚归人的华妃,呼出一口气,莞贵人躲开些也是好的。 省得在这里闹起来,让宗亲们看笑话。 皇上,皇后达成一致意见,甄嬛也无法,只带着六阿哥离开了。 她也不由叹了口气,旁人观她风光无限,华妃更是嫉妒,可谁又能明白她的如履薄冰呢。 就在不久前与果郡王诀别,更是叫甄嬛吃了黄连一样苦。 而在甄嬛离开后又过了会儿,宴会都快结束了,果郡王才姗姗来迟,面上还带着收敛不能的落寞。 倒是更像个浪子了,配着那张清俊的脸,也无怪皇帝虽宠爱甄嬛,但提前遇到果郡王的甄嬛只是略有动摇,并不曾对皇帝动心。 见果郡王终于到来,皇帝也不曾发怒,只笑道:“十七弟,你来迟了,可要罚酒三杯。” 宜修敛眸,皇上可算是放下那一丝芥蒂了,不枉她辛苦那么久。 不过不要紧,她会从莞贵人和弘曕身上讨要回来的。 第56章 炼狱56 在宴会开始之前,皇帝心里的确存着几分不舒服。 莞贵人是后宫中他最喜欢的女人,而且容貌还与他早逝的妻子纯元皇后相像,接二连三和果郡王牵扯在一起,皇帝自然不会舒坦。 对于果郡王,皇帝不曾对那几个不识趣的兄弟似的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也并不曾对其余兄弟一样忽视,除了老十三怡亲王,果郡王也算是数得着的得皇帝看重。 虽然是那种不给予任何真正权力的看重,只充当一个吉祥物的角色。 皇帝对这个年纪小自己很多,没什么威胁,但得到了晚年的皇阿玛疼爱和看护的十七弟,是嫉妒的。 有了嫉妒,便会在各处都比较起来。 故而,即使皇后所言有理,皇帝也还是起了疑心病,派夏刈去查了果郡王在前几年是否和甄家有什么瓜葛。 甄嬛是十七岁入宫的,一路查到十四岁,这个淳常在进宫但不能侍寝的年纪,才停下来。 夏刈什么都没有查到,还了果郡王和莞贵人一个清白,皇帝这才罢休,心底亦是生出几分对莞贵人的愧疚来。 再加上方才敬嫔和梅常在的话,更是让皇帝想起莞贵人才刚刚为他诞下一个皇子,这会儿早已是前嫌尽去了。 果郡王又是现在才出现,说起来,自打莞贵人入宫,两人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不比在座的几位宗室,至少是认得莞贵人长什么样了。 不过皇帝是不会责怪自己太久的,到底果郡王忽然莫名其妙冒出来要帮六阿哥办满月宴这件事就很奇怪。 所以皇帝也并不准备因为误会被解开,而给即将要在私下查探年羹尧不轨之事的果郡王什么助力。 宜修只朝着果郡王浅浅颔首,便不再去管,任由皇帝和果郡王说些有的没的。 冯若昭与安陵容两人倒是都偷偷看了好几眼,也发现了对方在偷看果郡王,一时都缄默起来。 苍天啊,这要命的事,看上去知道的人还不少呢! 莞姐姐也太不小心了!安陵容这样想到,只是发现莞姐姐和果郡王不清不楚,还被敬嫔得知后,心里竟泛起一丝窃喜。 原来莞姐姐也不是那么高贵的人。 初到甄府时留下的深刻印象也褪色不少。 冯若昭只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沈答应,她虽不知道六阿哥的确是果郡王的孩子,可就算六阿哥是皇上的血脉,等莞贵人与果郡王之事暴露,六阿哥会比从前的四阿哥更不受待见。 若沈答应真的生出一个阿哥来……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饶是冯若昭这样只会做缩头乌龟的人也会动心。 更何况,还是当过冯贵人,已经知道上进的重要性,并且品尝过上进带来的好处的冯若昭。 ———————————————————————————— 那日的满月宴也算得上是圆满结束。 之后的日子自然是莞贵人重获盛宠,将在她有身孕的时候都十分得宠的华妃和梅常在都比了下去。 很快,便入了冬。 请安时,几个妃嫔还是惯例斗嘴,华妃少有能说过莞贵人的时候,偏还总是不肯放弃。 话题是曹琴默带起来的。 “皇后娘娘,臣妾前儿去公主所,听温宜咳嗽了好几声呢。” 她搅着手里的帕子,很是担心的模样。 欣常在一听,也蹙起眉头,换季时分最容易得病了,曹贵人担心温宜,她也惦记着淑和,也望向皇后,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天儿越发冷了,公主们还是日日往春??殿去,总是免不了吹风的,这病了可怎么好?” 宜修侧头沉思,说道:“也罢,本宫会让内务府给公主安排暖轿,再冷些,过了大雪便停一停吧,公主们也上了许久的课,年下里歇歇也无妨。” 欣常在自忖位卑言轻,皇后娘娘愿意说这两句只怕还是看在公主的份上,如此也就够了,不敢多做要求。 曹贵人也是感激不已的模样。 华妃便趁此时机开口说道:“说来温宜是满月便送去公主所的,本宫怎么记得莞贵人还养着六阿哥呢?” 她轻蔑的目光略过紧张起来的莞贵人,朝皇后看去,似笑非笑道:“怎得莞贵人格外不同些,她还不是主位吧,皇后娘娘?” 甄嬛悄然握紧拳头,若是六阿哥被带走,跟公主似的被太监嬷嬷们照看着,她一个贵人,只怕是说不上话的,还得防着华妃暗地里下手,这是万万不行的。 她急道:“皇后娘娘,六阿哥是早产,不宜挪动啊!” 华妃冷哼道:“温宜难道就不是早产吗?莞贵人的意思,是皇后娘娘不心疼温宜了。” 甄嬛忙跪下说道:“臣妾不敢。” 华妃分明知道,公主和阿哥面对的危险是不同的,温宜只需要担心被奴才欺压,有她这个华妃在,奴才不敢做什么,便是安全的。 可阿哥,要担心的哪里只是奴才而已呢! 偏这些话并不能直白说出来,甄嬛抬眸看向皇后,却见皇后似乎是在愣神。 她也悄悄朝那里看了过去,是眉姐姐。 皇后看眉姐姐做什么? 宜修已经收回视线,只说道:“皇嗣之事,华妃不必多言,本宫与皇上商议后再定。” 她撑着额头,仿佛是累了,摆摆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沈答应,你留下。” 沈眉庄下意识捂住了鼓起的小腹。 第57章 炼狱57 皇嗣不用她管? 如今皇后竟然以为随口一句话就能打发她了吗? 华妃想要冷笑,却笑不出来,新晋妃嫔入宫,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更衬得她这个老牌宠妃无用了。 皇上的目光也被这些贱人吸引过去,她能和一个婴孩吃醋吗? 她已经二十九了。 四周寂静,都在等待她的离场,华妃僵立片刻,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喉咙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挺着背脊,狼狈离开。 宜修不曾对华妃投去眼神,只忧心忡忡看着沈答应的肚子,担心道:“你是两个多月的身孕,怎么腰身粗了这么多?” 因着冬日的衣服穿得厚,沈眉庄并不曾束腰,毕竟这对孩子也不好,旗装本就上下一体宽,看不出腰,她没想到皇后娘娘的眼睛这么尖。 只匆匆找了个借口推脱:“之前落水后臣妾病了些时候,臣妾总担心那时亏空了身子,便吃得多了些。” 宜修蹙眉,叹道:“糊涂啊,你年纪小,不知这里的害处。” 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莞贵人当时也是如此,对了,照料你的太医是谁?” 沈眉庄心间泛起一丝甜意,并不在皇后跟前显露出来,说道:“是温太医。” 宜修直将眉头拧得更紧:“又是温太医!怎么这样不尽心,剪秋,叫他过来!” 沈眉庄倏然瞪大了眼睛,百般劝说也没有劝下皇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实初被叫到了桃花坞。 宜修垂目问道:“本宫问你,莞贵人前车之鉴仍在眼前,怎么沈答应又吃大了肚子?” 她坐在高位,面无表情地发问,分明是尖尖的下巴,瘦削的肩膀,竟也有了几分宝相庄严。 除了宜修本人,温实初才是那个知道最多的人,他知道莞贵人的孩子不是皇上的,但究竟是谁的却并不知晓,他也知道沈答应的孩子不是皇上的,因为是他的。 既然都是先有孕,后头才算计在皇帝头上,身孕的日子自然对不上,肚子也会格外大些。 莞贵人前后只相差一个月多点,这好说,可眉庄……过程多有波折,明面上只有两个月身孕,连胎都没坐稳,是最危险的时候,所以皇后娘娘上心极了。 实际上已经有五个月了,再过四个月孩子都要呱呱坠地了,温实初每天都在发愁怎么让孩子出生得晚一些,头发都掉了好些,面对皇后的问罪,也无话可说,只拜倒认错:“微臣侍候得不精心,可沈答应身子弱,不宜更换太医,等沈答应平安产育,微臣再向皇后娘娘请罪认罚。” 沈眉庄下意识上前了一步,很快又停下脚步,只垂着头面朝皇后不动了,用眼角去看跪在地上的温实初,心中说也说不出的苦涩。 除了温实初,她谁都不信,更不许其他太医诊脉,如今自然也是没有什么替罪羊可以推出来,只能看着温实初被皇后问责。 好一对苦命鸳鸯,无人抬头,宜修光明正大露出微笑,吐出来的话语却还是那样端庄:“罢了,临阵换将乃是大忌,本宫便饶你这一回,若沈答应出了什么差错,本宫唯你是问。” 温实初叩首许诺:“微臣自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沈眉庄努力忍住哽咽,便开始为温实初求情:“皇后娘娘,臣妾落水后便一直是温太医照料臣妾,之前莞贵人临产,生完又要做月子,臣妾亦是有孕不满三月,温太医要兼顾两头,实在是劳苦功高。” 宜修点点头,也不再为难他们,一个个的都粗心得很,分明怀的是鬼胎,还不知道小心点,非要她一次次的从旁提醒,心惊胆战了才能懂事点儿。 她说道:“莞贵人出了月子,往后温太医便先顾着沈答应,若再出什么岔子,太医院也不是没有革职流放的先例。” 沈眉庄脸色煞白,她是一定会“早产”的,这可怎么好,不等她多说,剪秋便下来领着他们俩出了桃花坞。 宜修独自一人端坐着将一个个空荡荡的座椅看过去,忽而笑起来。 若不是轻轻一动嘴,就能牵动宫嫔的心肠,引人喜,引人悲,她又怎么称得上是后宫之主呢。 ———————————————————————————— 许是因为安陵容的提前得宠,分走了富察贵人本就稀薄的宠爱,她至今不曾有孕,看着皇上在华妃,莞贵人,梅常在之间团团转的样子,往后只怕也难了。 宜修盘腿坐在榻上,已经换上了寝衣,手中拿着一封信。 方家送来了不少东西,只怕是看着自家姑娘一年大过一年,和她同一批进宫的秀女有孩子的有孩子,得宠的得宠,甚至再过一年也该再次选秀了,便急了。 剪秋在旁奉茶,说道:“淳常在入宫后先是入住了碎玉轩,之后也搬迁了好几次,都没有怨言,还是乐呵呵的。” 宜修沉吟道:“是啊,是个乖巧的孩子。” 她一笑,说道:“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还是少了些,那便接她来圆明园吧。” 皇上要迷惑年家,最近莞贵人和梅常在联手,也遮掩不住华妃的锋芒。 华妃一抖擞起来,便想将宫权重新要回来,敬嫔左支右拙,纵然有心,也是无力,协理六宫的权利又被华妃夺了回去。 在圆明园搅风弄雨的好不快活,华妃快活了,宜修便不快活。 她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好过。 那就再来个新宠,分一分华妃的精力吧。 正好,梅常在对莞贵人实在是过于心慈手软了,不妨看看她在莞贵人心里是个什么位置,头脑清醒些。 剪秋也跟着笑,说道:“娘娘对皇上的心是宫里最真的,整个宫里皇上也最看重娘娘。” 看重不看重是要自己挣来的,可喜欢不喜欢确是天生的,宜修凝眸看着手腕上的一对玉镯,这是皇上对她的承诺。 那时候,她也十分得皇上喜欢,可宜修并不愿意回忆彼时的情形,因为和纯元皇后比起来,那份喜欢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不过不要紧,陪着皇上的是她,对皇上最重要的也会是她,给皇上留下最深刻印记的更会是她。 她会是对皇上最重要的女人,比纯元,比甄嬛,乃至比太后都要更重要。 …… 第58章 炼狱58 淳常在是个和宫中所有妃嫔风格都不太一样的女人,或者说她的天真活泼更偏向女孩,有着一分不谙世事的稚嫩。 她是服侍皇上的女人中年岁最小的,更有新鲜的风景,当然得宠。 甄嬛见她便想起家中的玉娆,对淳常在在自己和皇上相处时闯进门来卖乖也不以为意,只当做是一个拉拢淳常在的机会,正好两人都是碎玉轩的人,从此,淳常在也就彻底和她绑在一条船上了。 只是淳常在天真烂漫,有时候说起话来也的确不够当心,她和陵容本相处得还算不错,可一日说起话来,几乎将陵容说的面色惨白,只匆匆告辞了。 正儿八经选秀进来的宫嫔,看得起陵容家世的不多,甄嬛有些疑心淳儿也是为此才说那些话,可看着淳儿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终究还是作罢了。 只在之后送给安陵容一对成色上好的玉钗,是皇帝送来的。 两个都是她的姐妹,往后好好相处便是了,又或者别闹起来,她的手下也不需要一团和气。 甄嬛也是熟读史记兵书的人,知道什么是御下之道,再不济,跟着皇上也能学到一点儿,手下不和才不会联手糊弄她。 偏她不知道,安陵容不是个对人不对事的,也不是个对事不对人的,她是个对“甄嬛”抱有极大期待的人。 因为“甄嬛”是她前半段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正面角色。 —————————————————————————— 华妃正在殿内发脾气,狐媚子一个接一个的来,她入王府后也不是没有来过新人,但都比不上她,皇上一个最喜欢的就是她。 可为什么入宫后,就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莞贵人,梅常在,淳常在……好多人,好多人…… 华妃跌坐在榻上,谁看她都是横行无忌的华妃娘娘,皇上说何必跟那些年纪不大的妮子们计较,皇后也屡次暗示她,那些都还够补上主位,别抓着她们不放,显得她这个妃位都不值价了。 可谁又能懂她的无力呢。 皇上还是一样的来,可她总觉得皇上离她越来越远了,颂芝,周宁海,马佳嬷嬷都在安慰她,但心里只怕也不以为然。 她找曹琴默想办法,曹琴默也只是劝她,自古以来就没有皇帝独宠的,她已经是极为得宠的妃嫔了,皇上一定是十分喜欢她的。 华妃无人可说,自从发现温宜和太妃们搭上关系后,华妃的关照可有可无,曹琴默也不如以往恭敬,丽常在更是无用。 她只能在请安或者偶遇的时候去刁难甄嬛几人,也许是看穿了她纸老虎的本质,这三人也并不让人,明面上行礼,可嘴里的话总是阴阳怪气的。 华妃越来越多地和外头的兄长年羹尧联络起来,这样她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颂芝看着自家娘娘不知为何如同惊弓之鸟,也是发愁,拉着周宁海和马佳嬷嬷商量怎么哄华妃高兴。 周宁海能有什么法子,平常都是华妃有什么想做的吩咐他去做罢了,作为年羹尧送进王府的人,他只有一个好处,就是不问为什么,直接执行命令。 马佳嬷嬷犹豫半晌,在看出来的颂芝三催四请下,才勉强说道:“要说娘娘也不是不得宠,可皇上来后宫的日子本就不多,还要和三个人分,自然格外少些,若是分宠的人别那么多,娘娘自然就好了。” 颂芝还以为是什么惊天计谋呢,她嗔怒道:“这话也不必嬷嬷来说,咱们不正是在想怎么少些人分宠吗?” 马佳嬷嬷轻声说道:“奴婢看,什么败坏名声,上眼药都不过是小节,倒是沈答应,纵然有孕,也不曾再度得宠了。” 颂芝和周宁海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马佳嬷嬷继续说道:“这迂回有迂回的好处,可直捣黄龙也未必不好。” 她以手做刀,往下一划,目露凶光。 华妃心动了,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计划。 马佳嬷嬷站在华妃跟前,说道:“依奴婢看,淳常在的根基是最浅的,对付她也最容易,而且她来圆明园晚些,对环境也不很熟悉,圆明园风光又好,一时贪看风光也是有的。” 淳常在算得了什么,既然要动手,那自然就要对莞贵人下手,不然淳常在一没,莞贵人岂不是更小心了。 打草惊蛇不可取的道理,华妃还是懂的。 她一挥手,制止了马佳氏说怎么对付淳常在,只恨恨说道:“甄氏这个贱人,仗着身边养了个六阿哥,总是借子邀宠,狐媚了皇上去,先对付她!” 马佳氏无奈,只得换了主意,悄声说道:“这也容易,大人身强体壮的不好对付,可小孩子身体弱,一有风吹草动便容易得病的。” 颂芝也娇滴滴说道:“这孩子病了,作为额娘哪里有不心疼的呢,肯定得顾着孩子,若是还要争宠,真是没心肝儿呢。” 马佳氏点点头,说道:“颂芝姑娘说的有理,另有一点便是,六阿哥养在莞贵人身边,为了不过病气,太后与皇后都会劝着皇上不要多去的,自有太医照料。” 华妃眼睛一亮,一开始争宠,她便觉得有事做了,在努力着呢,心也不慌了,一口定下:“那便依嬷嬷所言。” 正好宫权在手,也不怕没机会给六阿哥下药。 圆明园里的暗流涌动,宜修是不理会的,她素来跟着皇上走,皇上要捧着华妃给年羹尧看,她便称病了,不与华妃争锋。 得了皇帝一句又一句的贤惠,和太后私下的宽慰,更是感动不已,如今只做个潜心礼佛的闲人罢了。 她头风犯了,什么都不知道。 宜修站在书桌前,笔锋一收,满意地看着上头的字。 【喃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她半阖双眼,轻声呢喃:“阿弥陀佛——” 若我佛慈悲,当庇护我,而非众生,这是满殿神佛欠、我、的! 第59章 炼狱59 碧桐书院一下子病倒了两个人,六阿哥和有着身孕的沈眉庄,这不能不叫人怀疑是有人冲着皇嗣来的。 沈眉庄却止不住地催促温实初去照看六阿哥,她也是听六阿哥病了,才起了装病的心思,早早在众人心中留下个印象,三灾两难的不太平,到时候提前生产也没人会意外。 除了温实初明白她的心思,沈眉庄谁都没有告诉,安陵容不知道,甄嬛也不知道。 若按照她的聪明才智和对沈眉庄的了解,就算不了解内情,她也本该有所怀疑,但刚好她最近一心都扑在六阿哥身上,有所疏忽。 但沈眉庄就住在身边,有着身孕不说,还是多年的姐妹,甄嬛也是要关心的,如今简直成了两头烧的蜡烛,眼下都是青黑的。 安陵容也时不时前来帮着照顾沈眉庄。 甄嬛揉着眉心,叹道:“真是奇了,眉姐姐和弘曕的病我竟查不出什么来。” 真是不能不让她怀疑出了内鬼,否则谁还能瞒她瞒得这么严实呢。 沈眉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安慰道:“嬛儿,我这里不要紧的,弘曕年纪小,你先顾着他。” 嬛儿的面色看着比她这个“病人”要虚弱多了,沈眉庄不能明说自己其实没有什么事,只能劝了又劝。 安陵容只在旁附和,说些关心两人的话,似乎无意般绕到了甄嬛背后,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背。 甄嬛面无异色,拍了拍眉姐姐的手背,说道:“姐姐也累了,我明日再来看姐姐。” 沈眉庄点点头,略探出一点身子,说道:“你去吧,弘曕怎么样了?” 甄嬛发愁道:“还是那样,说病得重了,也不是,可总也不见好,温太医开的药都交代乳母喝了,时间长了,弘曕连乳母的奶也不愿吃了。” 安陵容又拽了拽甄嬛,然后说道:“这时候正是弘曕吃奶的点儿,莞姐姐去看看吧。” 沈眉庄催促道:“快去,小孩子不吃奶哪里能行呢。” 合上门,甄嬛问道:“陵容可是有事要说吗?” 安陵容看了眼紧闭着的门,拉着甄嬛去了她的寝殿,小声说道:“莞姐姐,我看,沈姐姐的病因可以先放放,不如只查六阿哥的。” 这必然是不成的,否则只怕外头的人都以为她是为了六阿哥故意要害眉姐姐腹中的孩子呢。 她们的情谊自己明白,可外边的人却不会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姐妹情,譬如华妃,她已经表达过多次不屑了。 只觉得沈眉庄一个答应是贴着贵人而已。 甄嬛无意解释,华妃不会懂的。 而且就算不为了名声,她也不会放着眉姐姐不管。 她摇摇头,说道:“此事休要再提,两边是前后脚病的,只怕是同一伙儿人动的手。” 安陵容也不急,只在殿内团团乱转,好容易才下定决心似的坐到甄嬛旁边,示意她附耳过来。 甄嬛一愣,还是照着做了。 “沈姐姐的胎像不稳只怕和华妃脱不了干系。” 甄嬛一把抓住安陵容的手,追问道:“陵容,你知道什么?难道六阿哥也是华妃……” 安陵容摇摇头,解释道:“并非我发现了什么华妃最近下手的证据,而是、而是之前沈姐姐是最多被华妃留在翊坤宫磋磨的人。” 话的确没错,一个学习六宫事宜叫华妃恨透了眉姐姐。 可自从沈姐姐掉下千鲤池,都多久没有和华妃有过瓜葛了,大不了就是在华妃针对自己的时候被扫过几次罢了。 面对甄嬛疑惑的目光,安陵容没有卖关子:“华妃深受皇恩,却多年无子,莞姐姐,你想想。”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欢宜香。】 甄嬛瞳孔骤缩。 安陵容仍然在小声念叨:“这香调配得极好,莞姐姐知道,我爹从前是香料商人,可哪怕如此,也不敢确定,只是从华妃的子嗣和沈姐姐有孕后总是不安稳推断一二罢了。” 骤然得知此事,甄嬛也震惊得开始在屋内团团转,恰似一刻钟前的安陵容。 她抬高嗓门唤道:“流朱,请温太医过来。” 温实初一天里头要来好几次碧桐书院,见莞贵人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沈答应身上有没有用过麝香的痕迹,也是心惊。 但也坦诚答道:“之前沈答应落水时,微臣替她把脉是有过的,如今已经调理好了。” 安陵容矗立在旁,柔声问道:“已经全然好了吗,我还以为沈姐姐孕期不适是因此而来呢。” 沈眉庄要装病,温实初自然知道,可病因从何而来却只能模糊过去,若是害得莞贵人落下一个看护不力的罪名,两人都不愿意,这可不正是瞌睡撞上了枕头。 温实初改口说道:“大约也是有些影响的,毕竟是麝香,微臣亦不敢保证都清除干净了。” 安陵容转而朝着甄嬛说道:“如此,便可以说通了,沈姐姐体内潜伏着麝香,六阿哥又病了,她忧心不已,便也跟着病了,莞姐姐之前查案的方向只怕是错了,故而才一直不得进展。” 甄嬛神色凝重,说道:“多谢妹妹了。” 搞清楚这件事,将眉姐姐的病排除出去,再查案,说不定真能获得一些进展。 安陵容浅笑道:“姐妹之间,哪里就这样客气了呢。” 说到底,都是不把她当做真姐妹而已,只怕连后认识的淳常在也更配做她甄嬛的妹妹吧,不像她,只有有用,才能得一两句好话。 温实初顾不得面前的姐妹情深,犹豫了半晌,问道:“不知两位小主,怎么忽然查问起沈答应体内是否有麝香来?” 安陵容握着帕子的双手摆放在膝盖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温实初。 好一个多情人,之前对着莞姐姐体贴入微,现下又对着沈眉庄嘘寒问暖,真是会挑人喜欢啊。 沈答应看上去也不是个石头心的无情人,倒和甄嬛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姐妹了。 比亲姐妹更像亲的呢。 华妃的脉案都是江城,江慎两兄弟负责的,说来也都是华妃的人,可眉姐姐不过是去了翊坤宫几次,温实初便能摸出麝香的痕迹。 说是妇科千金好手的江城如何能摸不出来,再加上欢宜香是皇上特地恩赐给华妃一事,二者一结合,甄嬛得出了一个叫她胆寒的结论。 她只胡乱敷衍了温实初,让他好好给沈答应治病就好,而且也不准备将此事告诉眉姐姐,生怕反倒惹出乱子来。 安陵容也是极为赞同的,沈眉庄那什么都藏不住的性子,和齐妃有一比,她有孕在身,万一哪天皇上心一软,来看看孩子,然后暴露了什么,那就大家一起被皇上厌弃好了。 当然,甄嬛还是派了小允子去偷点欢宜香来。 小允子争气得很,没几日就到手了。 安陵容被叫来看香料,确认了里头真的含有麝香,还是气味不浓郁,但是效力极为强劲的当门子,非得西北大雪山才有的好东西。 两人都有所准备,并不怎么吃惊,只有果真如此的恍然。 甄嬛心中更是感慨万分,皇上真是比不上果郡王的,对华妃也生出怜悯来,华妃虽说也眷恋权势,可她看着,对皇上也是真心的,却被皇上这样对待。 实在是痴心女子负心汉了。 安陵容却看了几眼跪在地上的小允子,为他的在宫中来去自如的本事,心中又生起了对莞贵人的艳羡妒忌,怎么会有人的运气也这么好呢…… 恰在这时,外头剪秋严肃着脸被崔槿汐请进来了。 第60章 炼狱60 甄嬛站起身来迎接,见剪秋姑姑的神色,不由驻足,剪秋姑姑对她从来都是客气的,倒没有过如此肃穆板正的时候,一点儿笑影都看不见。 剪秋朝在场几人微微颔首,说道:“莞贵人,请跟奴婢走一趟,皇上,皇后,华妃都在等您呢。” 崔槿汐是个伶俐人,央求道:“姑姑,还请提点一二,咱们小主近日忙着照顾六阿哥,衣不解带的,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陵容也在旁说和。 剪秋眉宇松动几分,说道:“六阿哥也是要一同带去的。” 她看着甄嬛,说道:“六阿哥的病,是小病,只是这许多日子一直不能痊愈,主子们都惦记着呢。” 六阿哥刚吃了奶,睡着了,一折腾只怕又得醒来扯着细细的嗓门哭,甄嬛哪里舍得,试探道:“六阿哥刚睡下,不如我先跟着姑姑走。” 剪秋朝着她缓缓摇头,说道:“走吧,莞贵人。” 甄嬛无法,只得跟着出去,外边六阿哥已经被乳母抱着出来了,但包裹得严实,倒不曾哭泣,她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便到了桃花坞,安陵容被带去另一边休息,剪秋端正笔直站在了皇后身边。 甄嬛站在下边,只觉得自己在接受三堂会审。 皇帝垮着一张脸,皇后亦是面无表情,唯有华妃再怎么掩饰也遮掩不住那点子得意。 甄嬛便知道,今日还是华妃想要对付自己,还牵扯到了六阿哥身上,她莫名有所感悟,只怕六阿哥的病和华妃也脱不了干系。 之前得知华妃为皇帝欺瞒所害的怜悯与同情也顿时消退了。 皇帝默然不语,发问的是宜修:“莞贵人,六阿哥病了几日了?” 甄嬛面露愁容,回忆一番,答道:“已经有月余了。” 弘曕怎么也不见好,实在是叫她百思不得其解,照理来说温实初的医术并不差啊。 华妃阴阳怪气道:“是啊,六阿哥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皇上也往碧桐书院跑了好几趟,人人都知道莞贵人是最得宠的了。” 皇帝抿唇,看了华妃一眼。 宜修说道:“华妃,你胡言乱语什么!六阿哥是莞贵人的孩子,难道就不是皇上的孩子了!” 甄嬛心头一惊,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也许这就是做了亏心事的代价,旁人随口一句话,就能让她心惊肉跳好一会儿。 她努力放平语气,说道:“华妃娘娘的话,嫔妾倒是不懂了,难不成是在跟弘曕争宠吗?” 宜修也是要助阵的,她说道:“华妃,往日里你争风吃醋的,本宫也就不说什么了,怎么还同一个孩子闹起来了,六阿哥这样小,莞贵人日日忧心,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皇帝终于开口,对着皇后问道:“怎么?华妃总是争风吃醋吗?平日不见你说过。” 宜修垂首告罪:“都是臣妾的不是,想着不过是一点后宫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不想惹皇上烦心,便自行处置了。” 皇帝点点头,将华妃视若无物,只称赞皇后的贤惠体贴。 华妃气得想把皇后撕了,可想到之后的安排,却也忍耐了一番,撒娇道:“皇上,不过是新进宫的妃嫔不懂事,臣妾教导她们怎么伺候皇上罢了,哪里就有皇后娘娘说的这样严重了。” 甄嬛插嘴道:“嫔妾等都是从教养姑姑手下出来的,当不得华妃娘娘指教。” 华妃怒目圆睁,冷哼道:“教养姑姑也教你怎么伺候皇上了吗?” “好了!成何体统!”宜修怒道:“一个是妃位之首,一个是皇子之母,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甄嬛下拜:“臣妾失礼,皇后娘娘恕罪。” 盯着皇上的视线,华妃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下拜:“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她索性就站在了甄嬛身边,仗着比甄嬛高出一头,居高临下问道:“六阿哥的病实在是稀奇,总也不见好,一直这么拖着,但偏偏也无伤大雅,莞贵人,本宫倒要请教你,这是什么病啊?病得如此凑巧。” 这便是在指责她借子争宠了,绕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绕过这个话题,甄嬛泪眼盈盈地抬头哭诉道:“皇上,皇后,臣妾忧心六阿哥,恨不能以身相待,可六阿哥总是呕吐不止,不肯吃乳母的奶,臣妾不是太医,实在不知道如何答复华妃娘娘了。” 华妃怒道:“你!” 她冷笑一声,旋身坐下:“看来莞贵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皇后身子不适,本宫奉命协理六宫,你自恃手脚隐秘,无人能发现,却不知道有的是人看不惯你的恶行,都告状到本宫这里了!” 即将彻底将莞贵人碾在脚下,骄横的美人面上透出几分亢奋,被少有出声却一直审视全场的皇帝尽收眼底。 第61章 炼狱61 从前的娇媚女子何时变成了这样? 皇帝不由生出许多失望来。 其实华妃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她这样对冯若昭,对沈眉庄,对除了甄嬛以外的旁人之时,皇帝并不觉得她在咄咄逼人,反倒以为这是重视他。 宜修感知到巨大的失望几乎形成旋涡,将身旁的皇上包裹住,简直称得上是如饮甘霖,面上却只是皱眉,打断了华妃的长篇大论,说道:“这么说,华妃有人证了。” 华妃昂起下巴,两名宫女被带了进来。 甄嬛也认出了两人,是在碧桐书院外头洒扫的宫女,但并不是她从宫里带来的,而是圆明园的人。 她攥紧拳头,看来华妃是有备而来了,六阿哥也确确实实是她下的手! 她的孩子,才几个月大,就要遭受这样的折磨,全是因为华妃的狠毒,叫她怎能不恨! 两名宫女入内后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华妃迫不及待地说道:“行了,将你们告诉本宫的,统统都说一遍。” 左边的说道:“打一个月前开始,六阿哥就总是吐奶,可奴婢是在外头洒扫的,却知道六阿哥一日里吐的次数其实不多,甚至有整日都好好的情况,而凡是六阿哥吐奶的日子,皇上便总会来。” 这话倒也不错,但宜修知道,是皇帝惦记着六阿哥自己要去的,并不是甄嬛请皇帝去的,可能是因为六阿哥并非皇帝的亲生孩子,甄嬛并不哄着六阿哥亲近皇上。 皇帝自己最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碧桐书院的,嫌弃般看了那宫女一眼。 甄嬛也为自己辩解:“每逢六阿哥吐奶,臣妾也跟着惶恐不安,记不起要请皇上过来,更不记得皇上来了没有,是哪日来的,臣妾怠慢了皇上,臣妾有罪。” 宜修也跟着说道:“莞贵人一片慈心,哪里能注意到这里呢,倒是这宫女,想的东西格外与众不同,和旁人都不一样。” 华妃在旁幽幽开口:“哪里需要莞贵人亲自请皇上,皇后方才还说六阿哥不仅是莞贵人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对六阿哥也是一片慈心,听到六阿哥受苦,岂有不担心,不去探望的,这才是莞贵人的高明之处啊。” 都是些口说无凭的事儿,几人没有继续斗嘴,只等另一个宫女开口。 右侧的宫女说道:“六阿哥病着,碧桐书院上下都悬着心,奴婢也不能不关心,那日,奴婢在窗下扫落叶,却听里头说些什么不过是吐点奶,不碍事的,待会儿再喝两口就好了,子以母贵,莞贵人得宠要紧,接着里头便传来了六阿哥呕吐的声音。” 华妃志得意满,说道:“莞贵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甄嬛却是神色恍惚,原来如此,竟然如此,她知道谁是那个内鬼了,不是这两个小宫女。 是浣碧! 她的亲妹妹! 每一次六阿哥吐奶都是浣碧来禀告的,她一直不曾起疑,是因为对浣碧的信任,只以为是浣碧最关心六阿哥的缘故。 现在看来,什么关心不关心的,第一个发现弘曕呕吐,只是因为动手的就是她! 可她不能供出浣碧! 浣碧虽说是奴婢身份,可在甄家养的细皮嫩肉的,不必想也知道,熬不过慎刑司的刑罚。 万一说出什么别的东西,她的身世会牵连整个甄家的,皇上会不会看在六阿哥的份上宽恕甄家,甄嬛不敢去赌。 皇帝,皇后都在等着莞贵人辩驳,可一直不见她出声。 华妃面上也渐渐显露出狐疑来。 之前定下要害六阿哥之后,华妃便找来了曹琴默,她对温宜的助力有限,可要是想使唤,对于重新拿到宫权的华妃来说那可太简单了。 而曹琴默对眼看着又得宠的华妃,也没之前那样敷衍了,想起之前看到的莞贵人身边的宫女浣碧私下偷偷烧纸祭奠她母亲的事,便自告奋勇去要挟浣碧做事了。 她们打算得很好,莞贵人到了后面肯定能想明白是谁背叛了她,只要她供出浣碧来,华妃便可以说这是弃军保帅,然后浣碧是一定会被送进慎刑司的。 华妃也担心浣碧会说些不该说的,但实在简单,只要说慎刑司手上不留心,浣碧在受刑途中被弄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了。 而且,被疑心杀人灭口的只会是莞贵人,而不是她华妃。 皇上若是还要继续宠幸如此狠毒的女人,那朝堂上的臣子自然也可以看不过眼,来一个上谏,正好,经过年羹尧的不懈努力,还是笼络到好些文臣的。 偏偏甄嬛就是什么都没说。 华妃也是不懂了,对一个叛徒这么心软,甄嬛是这样的人吗? 她不明白,但不妨碍她乘胜追击,嘴角勾起一抹笑,便朝着上边帝后二人说道:“皇上,看来莞贵人没有可辩解的了。” 皇帝看向甄嬛,十足耐心地说道:“莞贵人,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宜修也看过去,说道:“宫女所说不尽不实,口中言之凿凿,可细细听来,一个只是臆测,一个只是说听到,实在不可信,莞贵人,你来说。” 没被搭理,华妃面上发烧,一颗心却好似被浸泡在冰水里,皇上怎么这样对她呢。 那种皇上分明在身边躺着,却总觉得皇上对自己不如从前的感觉又来了。 华妃嚷道:“本宫看宫女所言详尽非常,莞贵人都不说话了,皇后却如此作态,未免太偏袒莞贵人了吧!” 皇后蹙眉,呵斥道:“华妃,这是你跟本宫说话该有的礼制吗?” 皇帝也冷冷看过去。 僵持片刻,华妃低头了:“臣妾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担心六阿哥,皇后娘娘恕罪。” 甄嬛也终于组织好了措辞:“皇上,皇后,臣妾说句托大的话,臣妾并非长久不见天颜之人,何必要用伤害六阿哥的方式来见到皇上呢?” 华妃以己度人,觉得给莞贵人安的罪名人人都会相信,哼道:“恩宠哪里有嫌多的,莞贵人说的话好没道理。” 甄嬛略歪着头,楚楚可怜看向皇上,继续辩解道:“六阿哥病着,臣妾不过是和皇上在六阿哥身前对坐着叹气,为人父母,伤怀不已,这哪里是恩宠呢,这样的恩宠要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什么话都说了,最后才摆出心灰意冷的模样说道:“臣妾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皇帝深以为然,什么恩宠不恩宠的,谁会一直去丧气的地方待着,不过对莞贵人的御下能力还是略有不满,而且对她的聪明才智也产生了动摇,华妃这边明显只有人证,没有物证,甄嬛大可以也摆出人证来,偏偏什么都没说。 这却是皇帝误会了甄嬛。 那些不是心腹的,甄嬛信不着,那些是心腹的,还握着果郡王和六阿哥身世的大秘密,还是那句话,慎刑司的刑罚声名在外,忠心归忠心,甄嬛不敢去赌。 便只有什么人都不推出来了,还得一个体恤下人的名声。 说到底证据是不足的,可也有两个人指证她,在宜修的求情下,甄嬛便只是被禁足。 华妃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想想浣碧还潜伏着,便也作罢,只准备开始朝皇帝撒娇争宠。 第62章 炼狱62 皇帝对年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年家兄妹,一个在前朝兴风作浪,一个在后宫造谣生事。 他端坐在上首,并不肯跟华妃离开,只说今日留宿桃花坞。 等华妃愤愤离去,才短暂了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交代道:“皇后,此事蹊跷,便交由你查证。” 宜修默默应下,转而心疼道:“皇上今日也累了,都是臣妾不好,还要劳累皇上来后宫断案子。” 她很想跟皇上说,后宫全听她这个皇后的就行了,所有宫嫔的荣辱生死也都由她说了算就更好。 但是这样说皇上必然会对后宫更上心,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心疼皇帝。 华妃是皇帝故意捧起来的,此次也是她非闹着要皇帝来,为的就是让皇帝看看甄嬛的真面目。 皇帝便只宽慰道:“皇后已然是做得极好了,不必苛责自己。” 宜修点点头,说道:“臣妾会尽快去查的。” 言犹在耳,华妃还在做着自己独得圣宠的美梦,前朝轰轰烈烈的倒年大潮就开始了。 宗亲中是果郡王领头,满臣是瓜尔佳鄂敏带头,汉臣是六阿哥的外祖父甄远道站出来。 也就是皇帝的新心腹打老心腹,这是常见的,毕竟心腹的位置是有限的,一个怡亲王就占据了绝对的份量,年羹尧也吃了一大块肉,那其他想要上进的人怎么办呢。 只能把前边的人拉下来了。 怡亲王是动不了的,别看他也姓爱新觉罗,要篡位比年羹尧更方便,但皇帝对怡亲王的维护是不容置疑的。 宇宙全人的分量谁听过谁知道。 前朝后宫相连,看似获胜的华妃,落败的是莞贵人,但下人们的风向却是反过来的。 华妃还没高兴几日,便惶惶起来。 甄嬛过得却是相当不赖,她刚回来,便将浣碧关了起来,与弘曕隔开了,后头弘曕果然不再吐奶。 确认是浣碧动手后,甄嬛也有几分伤心,她去看了看眉姐姐,发现眉姐姐仍然身子不好,想起这也是华妃做的孽,心情越发差了几分。 从沈眉庄屋子里出来,在门外长叹一口气,总算抬脚去了关着浣碧的房里。 她谁都没带,是一个人去的。 浣碧住着的地方也并不是什么柴房之类的腌臜地界儿,也就是从前她住的地方,只是本来是同流朱一起住,甄嬛吩咐下来后,流朱便搬去了另一间耳房。 说起来倒是更宽敞了,可浣碧还是在几天内就瘦了不少。 甄嬛自顾自坐下,任由浣碧跪在下边,冷声问道:“你是如何害了六阿哥?” 浣碧自知事发,愧疚心又占据了上风,喃喃道:“有人给了奴婢药,说要给六阿哥吃,奴婢……舍不得。” 甄嬛不作声。 浣碧也不求饶,只继续往下说:“但她们催得紧,奴婢便找时候抠六阿哥的嗓子,六阿哥便吐了,后来两个乳母开始吃药,奴婢便只在六阿哥吃了带药的奶才让他吐,然后再叫另两个不吃药的乳母来喂。小主放心,六阿哥很快会好的。” …… 沉默在房间内蔓延,浣碧不由哭出声来。 甄嬛终于说道:“你是哭背叛了主子,还是昧了良心害自己的姐姐和侄儿,你可对得起父亲?” 浣碧愕然抬头:“小主……小主知道?” 甄嬛叹道:“还叫我小主吗?” 六阿哥终归没事,大不了也就是这一个多月操劳一点而已,华妃的诬陷,她更是不放在心上,皇上都给华妃用欢宜香了,可见提防华妃是从许多年前就开始的。 她被禁足在皇上心里都是受了委屈,自有补偿那一日,这几天外头奴才一点不恭敬一点刁难都没有,甄嬛便更是确信了。 既然如此,浣碧这个妹妹就是要收服的了,还要她口服心服才好。 浣碧果然动容,扑上来喊道:“长姐。” 她支吾了几声,痛哭流涕得忏悔起来。 甄嬛也抚上了她的发髻,主仆俩如同真姐妹似的。 碧桐书院正在安内,一点儿不急着对付华妃,皇后也不急,查案什么的,不需要,有曹琴默这条会咬人的狗在就足够了。 在年羹尧被贬后,华妃一派皆是惴惴不安,华妃更是几次去勤政殿求见皇上都不得入内。 苏培盛分明还一样恭敬,可华妃知道,一切都变了。 甄嬛还在禁足,这不要紧,端嫔突然就从半死不活变成了能随处总动的好人了,自然有她去给曹琴默出主意。 曹琴默便在请安时当众告发了华妃残害皇嗣,构陷妃嫔,也就是莞贵人,之前还有推沈答应入千鲤池一事也是华妃做的。 宜修没有和华妃多说,只让几个嬷嬷夹着华妃,带她回去关了起来,顺便通知皇上。 皇上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也是,最近正是全力对付年羹尧的时候,后宫的事都是芝麻小事,皇上不会在上边耗费心神的。 宜修也不多等,直接解除了莞贵人的禁足。 甄嬛并不意外,只安稳过自己的日子。 反应最大的是沈眉庄,第一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为之心惊。 第63章 炼狱63 沈眉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仿佛又回到了在桃花坞请安的时候。 入宫后,皇后娘娘素来都是慈和做派,再不曾见过如此冷若冰霜的作态。 近日,嬛儿被禁足,华妃总是就着此事不放,每日请安都要拿出来说,虽然位分悬殊,沈眉庄也总是要帮着嬛儿说话的。 即使早在好久以前就察觉到温实初对嬛儿的心意,并且也心生醋意,还至今也不敢问温实初心里有没有她,但到底那是从小的姐妹,沈眉庄还是护着的。 不过华妃势大,沈眉庄左支右拙,总是输多赢少。 皇后娘娘忽得一改常态,说起了前朝的事,冰冷的话语又回荡在沈眉庄耳边:“华妃兄长不敬皇上,削爵受贬,这是年羹尧咎由自取,总是嚣张跋扈,不知收敛,才到了今日被群臣参奏的地步。” 后妃不好议论朝政,众妃嫔不管心中如何快意,但也只是沉默不语,对着迟到许久,一直没来桃花坞请安的华妃也都不曾提起。 很快,皇后便话风一转:“本宫也知道你们与华妃多有不睦,只是华妃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早已是皇家人。大家有缘,同为姐妹,这个时候,要多多宽慰她才是。” 听了皇后为华妃开脱的话,曹贵人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跳出来指责华妃。 敬嫔与她一唱一和,定死了华妃好几桩大罪。 最让沈眉庄震惊的是,华妃不仅仅在后宫放肆,竟然还敢勾结她的哥哥年羹尧卖官鬻爵。 就在此时,华妃气势汹汹闯进门来,显然也听到了一言半语的,张口便称曹贵人为贱人,还一脚就将曹贵人踹倒在地。 皇后只坐在上边一挥手,就从暗中快步走出来两个嬷嬷,架住了华妃,使得她不能动弹。 而皇后只是摇头叹息:“华妃,本宫原本是可怜你,想着你是内宫的妃嫔,他是外朝的臣子,不可混为一谈,可如今看来,倒是本宫宽纵了你。” 甄嬛当了年世兰的眼中钉才没几年,但皇后可是当了年世兰的肉中刺十余年了,被这样一个人可怜,比被皇后辱骂更叫年世兰颜面落地,她奋力从嬷嬷钳子一样的手中抽出胳膊,却始终不得其法。 华妃挣扎不开,鬓发散乱,更是前所未有的形容狼狈,沈眉庄听到身旁的欣常在轻声感慨:“受了她这许多年的气,今日才算是痛快了。” 正应了华妃愤愤说出的那句墙倒众人推,可这墙拦路拦了那样久,怎么就不能推一把了呢。 华妃被两位嬷嬷拉出去,颂芝在旁也拉扯不动,只能急匆匆跟着出去,皇后在上头说要将华妃身边的人都送进慎刑司,一个个审讯。 沈眉庄想起掉进千鲤池之后遭的罪,还有后头发生的种种,也不由喜上眉梢,何止是欣常在等这天等了许久呢,她也是盼了很久、很久的啊。 在座的姐妹,又有哪个是不在看笑话的呢。 说什么墙倒众人推,华妃早便是后宫皆敌罢了。 沈眉庄还拉着不能出门的甄嬛说了好久,六阿哥平白吐了几次,小小一个人哭得鼻头红红,嗓子也哑了,甄嬛如何不恨。 自然也是称快。 可方才,剪秋姑姑来了,沈眉庄听着,是为嬛儿解除了禁足,现下还在安慰嬛儿,虽说皇上最近忙,可心里是惦记着嬛儿的,皇后娘娘便做主放了嬛儿。 …… 嬛儿样样都是好的,事事都是顺的,可她自己,进宫时嬛儿还只是答应,她是贵人,如今都倒过来了。 沈眉庄不在乎位分,可日子过成这样,又有什么滋味呢。 要是、要是能推迟几个月多好发生这些事该多好,自己的胎儿能栽上面,又正好报复华妃,再给她加上一桩罪过,出一口恶气。 反正嬛儿总是会没事的。 念头一出,就连沈眉庄自己都吓了一跳,为自己的面目全非,可孩子呼之欲出,她的心,早就乱了…… ———————————————————————————— 慎刑司审讯得差不多了,皇帝也总算得了空见一见皇后。 宜修将厚厚一叠口供递给皇上,说道:“皇上,这是颂芝,周宁海,马佳氏的口供,后宫种种,本该臣妾处置便是,只是牵涉到前朝,不得不交由皇上过目。” 华妃做下的那些事情,要说皇帝一点儿也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从前和稀泥过去的,现在皇帝也不想追究,既然皇后也愿意含糊了事,他更是直接随手翻看了一下,便直奔着最后和年羹尧勾结卖官的供状去了。 他问道:“他们都吐干净了吗?” 呈上口供的太监答道:“回皇上,三人都已晕过去几次,说只知道这些,马佳氏只喊华妃冤枉,颂芝说的不多,都是早年的事,周宁海吐得最多,再问便说旁的他也不清楚。” 比周宁海更亲近华妃的人当然就是颂芝,若要问旁的,总得问她才好。 至于马佳嬷嬷是后边来的,受到的信任有限,宜修也交代过,马佳嬷嬷受的刑罚不重,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颂芝,她不曾当上答应,自然也是要去慎刑司走过一遭的,娇滴滴的人儿,骨头竟比周宁海更硬,人也聪明,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说的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追究起来都嫌跌份儿。 偏皇帝听了小太监的话后,既不说要给颂芝上大刑,也不说一定要往下查个底儿掉。 只是沉默,又在听宜修问如何处置华妃后,沉吟许久,说道:“华妃年氏,久在宫闱,德行有亏,着废除封号,降为答应。” 宜修点点头,问道:“既是答应,身边该留个人伺候才好,皇上以为谁合适呢?臣妾多嘴,年答应身边的人,要忠心才好。” 这话很对,否则别说伺候了,只怕还要倒过来欺凌,皇帝也是在宫中生活多年的,对此等情况自然清楚。 于是,马佳氏便被皇帝金口玉言指给了年答应。 第64章 炼狱64 说完年世兰,宜修便提起了曹琴默。 “周宁海口供中说曹贵人在华、年答应对外联络时,会在旁把风,可见年答应是极为信任曹贵人的,臣妾倒是想着该问一问她,前朝贿赂年羹尧的大臣名单是否有错漏,只是……” 皇帝看了眼皇后,想起曹琴默,也是心烦,他正好需要一个榜样,告诉人们,就算从前是年党,但只要倒年,他这个皇帝也可以既往不咎。 但对曹琴默背主的行为,他也是厌恶的,便只是面无表情说道:“皇后有话直说。” 宜修说道:“只是曹贵人检举有功,这样做倒不太合适了,而且曹贵人从前也是为年答应做了些事情的。” 她伸出手用涂满丹蔻点了点口供,曹琴默的罪证里面也有体现,而后接着说道:“皇上以为是该功过相抵,还是?” 罢了,榜样放在前朝更有用,皇帝瞬间便做出了决定:“若无曹氏,不至如此,一同降为答应。” 虽然同为答应,可有孩子的总归尊贵点儿,而曹琴默只是没有家世,比如今烂泥坑一样的年家却不知好了多少,她又和端嫔勾搭上了,一场好戏正等着上演呢。 宜修便只是轻描淡写应道:“是。” 烦心事终于都结束了,也到了该论功行赏的时候,后宫也该填充些功臣之女。 在皇后提起的都察院御史鄂敏之女瓜尔佳文鸳和骁骑营副统领黎斌之妹黎萦之间,皇帝选择了满军旗的瓜尔佳氏封为祺贵人。 而莞贵人的父亲甄远道也是有功劳的,不仅自己升官,莞贵人也同样因为功臣之女被封为莞嫔。 宜修赞不绝口:“好啊,如此一来,莞嫔便能名正言顺抚养六阿哥了。” 沈答应若是想将孩子养在身边,就该抱紧莞嫔,如此一来,早已将孩子视如己出的敬嫔怎么舍得呢。 从未得到和得到过又失去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没了华妃,后宫便再也无人能与她争锋,宜修心满意足踏出勤政殿,看那天湛蓝,看那云雪白,看那花多彩。 回桃花坞后,看着那些宫务,宜修是累也甘心,她抚摸着山一样层峦叠嶂的账本,说道:“今儿是莞嫔的好日子,剪秋,你去贺一贺她,都是宠妃,华妃享受过的,也别让莞嫔少了。” 剪秋利索应下:“是,奴婢亲自盯着,定然人人都敬着莞嫔娘娘。” 宜修缓缓勾勒出一抹笑,算算,也该让皇上与莞嫔离心了。 ———————————————————————————— 淳常在陪着沈答应在园子里散心。 “听说端嫔娘娘和曹答应总是去找年答应撒气呢,年答应身边的马佳嬷嬷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拦不住。” 听得此言,沈眉庄只是冷然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年答应从前作孽的报应罢了。” 在刚开始听到华妃只是被贬为年答应后,她与嬛儿心里都是不舒服的,她还知道,敬嫔以及欣常在一样不舒坦,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年答应如今过的日子,大家心头那口气也慢慢顺了。 从前她们遭受过的折磨,年世兰也该尝尝了! 只是一个已经彻底失败的人,沈眉庄也不再投入更多心力,只是发愁自己的肚子,她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之前因着要处理年答应的事,大家都屏气凝神的,如今尘埃落定,她腹中没出生的皇嗣就成了一等大事,皇后娘娘时常关心不说,协理六宫的敬嫔也是屡屡来探望。 她的束腰带一直也没能解开,这滋味实在是难受得紧,嬛儿提醒她,敬嫔可能是想要养她腹中的孩子,沈眉庄没有办法,除了担心的事又多上一桩,眉间又多上一道褶之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而且足月出生的孩子和早两三个月就出生的孩子差别也大,不知能不能糊弄过去。 愁!愁!愁! 淳常在平日活泼,但见着沈答应一直愁眉不展,也不多叽喳惹人烦,只是远远看见了一道身影后,才忽然说道:“沈姐姐,你看,那是不是五阿哥啊。” 沈眉庄抬头望去,果然是,五阿哥正在一群太监宫女的围追堵截中猪突猛进。 瞧着热闹极了。 但五阿哥出生时也是早产,身子弱的皇上都不忍心亲近,只放在圆明园养着,这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但也说明,皇上,皇后,还有裕嫔乃至当时的老人,譬如端嫔都是知道早产儿该是什么样子的。 沈眉庄又想叹气了,无能为力的事那么多,她也多了几分茫然,当日固执地要留下这个孩子真的是对的吗? 也许,她不该留下的,但现在这孩子都会动了,有时候她都能感觉到她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抻胳膊蹬腿的。 这叫她怎么舍得落胎呢? 淳常在充满艳羡地看着五阿哥,很快收敛了神色,又扭头凑过来,对着沈眉庄的肚子摇头晃脑地开始猜测起来:“你是沈姐姐的孩子,一定和沈姐姐一样文文静静的,不会像五阿哥那样总是撞到人对不对。” 她伸手看似摸了摸沈眉庄的肚子,实则只是碰到上边一层衣服而已。 那边,弘昼正插着腰在倒了一地的小太监之间走来走去,昂着头,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沈眉庄一时竟然看入了神。 好调皮的孩子。 不知怎么,她想起没了许久的四阿哥来。 皇后娘娘和敬嫔联手,还有嬛儿关照着,她身边固若金汤,别说什么不认识的奴才了,就连只苍蝇蚊子都不能近身。 至于旁的宫嫔,都不会来靠近她,就像淳常在。 沈眉庄看了一眼她,就算陪在她身边,也是小心得紧,而且她其实没想过要陷害妃嫔的。 妃嫔背上这罪名,是会入冷宫的,她的心也没那么冷硬。 可要是皇子呢…… 皇子多尊贵呀,想必她身边那些奴才也不敢拦着五阿哥的吧。 而且,如此一来,裕嫔若是对她的孩子出生月份有疑惑,也没人会当真了吧…… 第65章 炼狱65 弘昼是个在圆明园长大的孩子,因着出生时的体弱和自己闯荡出来的胡闹名声,没有人以为他会是当今认可的皇位继承人,但只凭他额娘是裕嫔,众人便明白,皇帝并没有放弃这对母子。 在皇帝登基却留驻紫禁城没有来圆明园呆的这几年,圆明园可以说是任由弘昼玩耍,哪里都去得。 四阿哥弘历是没有他的自在的,这也导致了裕嫔再怎么耳提命面,弘昼也落入了有备而来的沈眉庄的圈套中。 眼下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位肚子里怀着他弟弟或者是妹妹的庶母倒在地上哀嚎,地上也渐渐染了红色。 仿佛是莞嫔生产时的景象重演,皇帝,皇后二人又坐在了碧桐书院中,等待沈眉庄生产。 裕嫔也早已匆匆赶来,拉着五阿哥跪在外头,多少年养尊处优的两人,不一会儿便摇摇欲坠了。 敬嫔恼了他们,一时被这粗陋的手段迷惑,怀疑起两人来,就是要这样直白,才显得他们是被诬陷的不是吗,不然好端端的,沈答应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做什么。 这个月份生下来,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宜修面上却不见对沈眉庄的怜悯,反倒笼罩着几分煞意,问责道:“沈答应身边围得铁桶一般,怎么遇到五阿哥的时候寥寥无几?” 她重重拍在椅子的雕花扶手上,怒喝道:“玩忽职守的东西,伤了皇嗣,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裕嫔仿佛也是被吓着了,顿时便往地上软软倒下去,五阿哥弘昼扑在自家额娘身上痛哭不已。 “额娘,额娘,你怎么了?” “都是儿子不好,不该去假山群那里玩的。” 敬嫔一愣。 弘昼哭着哭着,又朝帝后二人的方向磕起头来:“皇阿玛,皇额娘,儿臣知道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调皮了,只是额娘她是无辜的,还望皇阿玛开恩,为额娘请个太医来吧!” 皇帝微微颔首,随手指了个跪在角落里太医模样的男子,让他去给裕嫔诊脉。 此人是温实初收的徒弟卫临,跟在抬起裕嫔的小太监们后头,进了旁边的屋子。 而五阿哥仍跪在地上,只脖子伸得长长的,眼巴巴望着裕嫔的方向,活像是个受人虐待欺凌,以致于母子分离的小可怜。 皇帝只说道:“你倒是孝顺。” 方才乱作一团,宜修也沉默多时了,趁机开口,让弘昼去陪在裕嫔身边。 皇帝什么都没说,自然是默认了。 宜修这才转而接着审问那些跟随沈眉庄的奴才:“本宫从来都是吩咐你们要带着沈答应往宽敞地方去,怎么去了假山群中?” 敬嫔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也跟着开口问道:“是谁唆使你们的?!” 要说唆使,可也要沈眉庄听才行,不管如何,最少也要再次巩固皇上心中,沈答应没脑子的形象才好。 此事蹊跷,冯若昭对五阿哥母子的怒火也下去了七八分,转而对着不顾惜腹中皇嗣的沈眉庄去了。 显然,在座的没有傻子,皇帝,皇后,敬嫔三人都知道彼此心中存着疑惑,只不过皇嗣平安降生为先罢了。 那群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却说不清什么的奴才都被苏培盛带了下去问话。 甄嬛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三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登时就打了个突,又瞧着五阿哥和裕嫔已经不在地上跪着了,更是发慌。 她是知道的眉姐姐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的。 但出来后也只是笑着道贺:“恭喜皇上,眉姐姐母子平安,为皇上诞下了七阿哥呢。” 子孙昌茂,自然是好事,但……皇帝并无多少喜意,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倒是宜修绽开一个笑来,敬嫔更是在旁边乐得团团转,她打从进来起就没坐下过,脚下的砖只怕都被磨薄了一层,此时嘴里正不住念叨着神佛保佑什么的。 甄嬛见了,一颗心又往下沉去,看来,敬嫔是得了许诺的,只怕眉姐姐的孩子就是要给敬嫔抚养。 宜修无视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只问道:“七阿哥早出生了许多日子,身子可还康健吗?” 温实初也已经出来跪在边上,答道:“七阿哥皮肤格外薄些,身上毳毛多。头大身子小,哭声也微弱,耳壳软,较满月出生的婴孩要多养些日子才能长好,手脚指甲皆未齐全,最重要的是,微臣把脉,发现七阿哥的五脏六腑格外弱些,需得好生温养。”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温实初是根据从前见过的早产儿,将七阿哥也就是他的儿子的状态形容得夸张了些。 就算接生嬷嬷见识多了,可他才是太医,说五脏六腑弱,谁能反驳。 敬嫔听得几乎要流泪了,宜修也是直把眉头越皱越紧,皇帝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谁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正在往地心里滑下去。 好在,温实初又大喘气似的说了一句:“好在沈小主孕中将七阿哥补得好,若论斤两,也有六斤多,和满月出生的孩子相差无几,多少弥补了几分。” 他为这个谎言打上了最后一个补丁。 宜修却是勃然大怒:“也就是说,这不过是凑巧之下的万幸,若沈答应足月生产,只怕胎儿会过大,是也不是?又是去假山群,又是将胎儿养的过于肥大,沈答应是将本宫的话当做耳旁风不成?!” 如此不把皇嗣当一回事,皇帝额头青筋一跳。 甄嬛忙出来求情:“皇后娘娘恕罪,沈答应她初次有孕,只是对七阿哥太上心了,才……” 宜修撇过头,显然不愿再听什么辩解。 敬嫔打断了莞嫔的求饶,说道:“莞嫔,你也是初次有孕,本宫记得,当时担心六阿哥胎中养得不好,多吃了些补品,可皇后娘娘一提醒,你也就改了,怎么沈答应就这样不把皇后娘娘的话当回事呢?” 眉姐姐生产完就在房里脱力晕了过去,皇后冷若冰霜,必然是厌烦了眉姐姐,皇上更不必说,连眼睛都闭上了,看都不愿意再看,之前计划的也许能看在七阿哥可怜的份上多留些时候,再慢慢想办法彻底留下,这会儿也没法子提。 本就一团乱麻的时候,巧得很,裕嫔又醒了。 第66章 炼狱66 裕嫔本来就没晕,卫临把脉完没多久就醒了,只是一直躺在床上嚷着头昏沉沉的,拽着弘昼不出去罢了。 一直关注着外边的动静,找着时机便拉着弘昼继续跪在皇上跟前哭了。 宜修问道:“方才沈答应的奴才回禀,说是五阿哥玩耍间手里扔了个什么东西出去,恰好掉在沈答应跟前,才惊了胎,裕嫔,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面上淌着泪,口齿却是清晰的:“皇上容禀,五阿哥冲撞了沈答应,是他不该,可臣妾也要说,五阿哥素来顽皮,但却是个孝顺的孩子,臣妾曾叮嘱过他,沈答应怀着孩子,身子娇贵,他莽撞,不要惊扰了沈答应,幸而,弘昼平日玩耍的地方和沈答应出门散步的地方相距甚远,臣妾便大意了,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 皇子相互残害,最容易让皇上想起往事,裕嫔只能尽力为她的儿子开脱,不然就算是皇子,被皇帝提防起来,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垂下眼睫,絮絮哀泣,挡住的眸中闪过厉色,今日脱罪即可,但此事迷雾重重,沈答应总脱不了干系。 她刚刚才生产,裕嫔不好咄咄逼人,等回去了,正好趁着沈答应做月子,细细查证此事,再还她的弘昼一个清白! 再怎么像当日的景象重演,但到底裕嫔不是吃素的,和孤身一人的四阿哥不一样。 而沈眉庄和甄嬛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不一样,只看位分便知道了,一个是答应,一个是嫔位。 天壤之别也不过如此。 和上次不同,皇上在沈眉庄和五阿哥之间,显然是偏向五阿哥的,哪怕加上一个刚刚出生的七阿哥也没用。 照着温太医的说辞,七阿哥能不能活下来长大都还不知道呢,可五阿哥再过几年都能娶妻生子,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什么调皮捣蛋,这不就是身强体健嘛。 皇后估计也是装满了怀疑,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事发之时的情况,帝后两人也不会到现在也没对裕嫔母子下处罚。 可要甄嬛放弃沈眉庄也不可能,不说那些从小积攒起来的情谊,眉姐姐现在再怎么说也是阿哥生母了,而且她如今是嫔位,若是连眉姐姐都护不住,只怕淳儿和陵容觉得她无用呢。 如此一想,甄嬛便跪下来为沈眉庄说话。 可皇帝一见她下跪,便摆了摆手,莞嫔的态度他已经明白了,也不过是求情什么的,但皇帝已经不想再听了。 偷情这种少见的事情,他也就见过太后和隆科多一例,偷情还成功生下孩子栽在皇帝头上的事他更是想不到。 但是夺嫡他熟悉啊。 他和皇后都是从勤政殿出来的,曹琴默成了答应之后,身边超过规制的奴才都被送回了内务府,这是明面上,其实是送去了慎刑司。 慎刑司最近业务繁忙,但很是用心,很快又给皇后送去了口供,虽然与前朝无关,不过是后宫中的事情,但皇后还是给他送来了。 皇帝一番,发现事关莞嫔,便也明白了过来,莞嫔之事,他的确关注,皇后送来只怕也是因为莞嫔得宠。 而供状上写的,正是那日莞嫔被污蔑,害了她自己的六阿哥争宠一事。 之前只说是年答应的阴谋,但这份供状却说得更详细了些,皇帝也是看了才知道,原来是浣碧那个总是跟在莞嫔身边,偶尔还会对他目送秋波的婢子害了莞嫔。 …… 皇帝觉得浣碧的打扮俗气,尤其是在莞嫔清丽的妆容下,皇帝更是没什么兴趣。 背主的婢子,打杀了事便罢。 这是皇帝的想法,可皇后却拦住了他。 “皇上,臣妾听说,莞嫔在禁足时,已经关了浣碧好些日子,只怕是已经知道了,也罚过了。她刚升了嫔位,又生下了六阿哥,不过一个婢子,要留就由得她留下吧,也不好让莞嫔在下人面前失了面子。” 留下一个已经明牌背叛的奴婢,关了几天就算了,而且还照常每天带在身边让这个奴婢贴身伺候? 这是单纯心善宽宏能说通的吗? 刻薄寡恩的皇帝是不会这么想的,皇帝只是想通了,肯定是浣碧手里有什么莞嫔的把柄,才得到这样的优待,那脸红润的,一眼就能看出,不仅吃食用度只怕就连心情都好的不得了。 又叫皇帝想起来,莞嫔纵容浣碧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莞嫔与皇帝遇见后就急着承宠,承宠没一个月就有孕,而且有了果郡王这个心上人,难免比较一二,对皇帝也没什么真心。 皇帝自然在无形之间,也只把莞嫔当做彻头彻尾的纯元替身来看待,这会儿觉得莞嫔没那么纯白无瑕,反而有点老谋深算的影子,心里也有点小疙瘩。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皇帝被叫来了碧桐书院,又在乱糟糟的场地里待了许久。 他实在不想听莞嫔再多说些什么了。 莞嫔这些时日,为了将没出生的七阿哥留在沈答应身边,已经说了许多了。 同样是这些时日,甄远道这个他亲手提拔上来的臣子,在他需要为年羹尧加罪名,证明自己倒年的正当性的时候,当起了哑巴。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甄远道心中的不服? 还没坐稳二品大员的位置呢,就摆起了权臣的谱儿,若不是看在莞嫔和六阿哥的面子上,皇帝当场就能处置了他! 也许就是自恃有莞嫔和六阿哥在,所以甄远道才摆出了这副作态。 皇帝看了眼已经站起身,目光盈盈看过来的莞嫔,她是不是也尝到了甜头,想要自己手中再多个阿哥呢? 七阿哥是答应之子,用来做六阿哥的助力,多合适啊。 皇帝不说话,莞嫔想说话,皇帝也不让,碧桐书院只有风吹起树叶的声音。 第67章 炼狱67 裕嫔见有了全身而退的希望,更是轻轻啜泣着,偶尔发出点儿声音来。 宜修叹道:“皇上,五阿哥是个孝顺孩子,想必心性总是不坏的,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在,臣妾想着等沈答应醒了,再做安排,不如先行禁足也就罢了。” 禁足是个非常微妙的处罚,里面的人被关着出不来,外头的人也窥探不到,想要苛待,想要优待都不过是上头的人一句话的事情。 而裕嫔和五阿哥明显就是会被优待的,毕竟除了禁足什么配套的惩罚措施都没有。 甄嬛没有出声。 皇帝也只是点点头,一副懒得说话的模样,但只是同意,便可看出他的真实心意了。 裕嫔大喜:“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臣妾这就带着弘昼回去为七阿哥还有沈答应祈福。” 说完,便拉着五阿哥离开了。 而后,皇帝才说道:“七阿哥,便交由敬嫔抚养。” 冯若昭没有半点儿平日温吞稳重也慢悠悠的样子,利索上前:“臣妾遵旨,定然将七阿哥视如己出!” 她忙不迭地保证,皇帝也信她的话,敬嫔没孩子,平白得了个阿哥,宝贝还来不及,想不视如己出都难。 温实初在旁垂着头,一直没有说话,这里本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可看着敬嫔娘娘欢喜的模样,不知怎么,他眼前一下子就浮现出沈眉庄那双红肿的双眼。 他又跪倒在地,说道:“皇上,七阿哥体弱,出了屋子便有见风的危险,现下只怕不宜挪动。” 甄嬛见已成定局,皇上对她的态度又有些奇怪,便沉默了下来,好容易有了台阶,她便也站出来央求道:“皇上,不如等七阿哥在臣妾这里先养着,等满月了再去敬嫔姐姐那里也不迟。” 她想着,眉姐姐不讨皇上喜欢,提起她也是适得其反,便只说养在她这里,可这句话偏偏又勾起了皇帝的疑心。 为着这点疑心,皇帝倒是不至于用七阿哥的身体做试探,也痛快答应了莞嫔的请求,只又在心里记了一笔而已。 —————————————————————————— 碧桐书院连着出了两个阿哥,自然是风头无量,人人都朝着这地方蜂拥而来。 可在这样的风光无限下,梅常在的恩宠悄无声息超过了莞嫔,不过可能是梅常在伺候皇帝的时候身段放得太低,也可能是因为梅常在的出身限制了她,总而言之,在皇后为梅常在进言后,皇帝才升了梅常在为贵人。 剪秋侍立在旁,迟疑道:“娘娘……” 宜修搁下手里的毛笔,问道:“怎么,你是不是想说,本宫太过抬举梅贵人了?” 出身决定地位,这几乎是此时人们的常识,剪秋也不例外,她点了点头,说道:“梅贵人不过是县丞之女,被选进宫做个答应便是无上福气了,后来又成了常在,说是她家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 而现在,更不得了了,又成了贵人,难道以后还有成一宫主位的时候? 剪秋摇摇头,甩去这个荒谬的念头,梅贵人都不可能会有孩子,一宫主位,怎么会呢…… 宜修也不解释,只是轻笑一声:“你啊,跟了本宫这么多年,还是要多看多听才是。” 否则怎么会不知道,皇上就是在等她这句话,才会给安陵容晋位呢。 梅贵人是常跟在莞嫔身后行动的,但也时常来她这里,在宫里,就往承乾宫跑,在圆明园,就往桃花坞跑,总是,和她这个皇后也是亲近非常。 可她依附的究竟是谁呢? 皇帝显然不想为莞嫔再增添一分势力,可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就挑中了梅贵人宠着。 皇后一说,他就明白了,不管梅贵人和莞嫔走得多近,就算是躺在一张床上了,梅贵人也是皇后一派的。 这不,痛痛快快就给了贵人位分,一点磕绊都没打。 不仅是梅贵人,刚被封为祺贵人的瓜尔佳氏因着她阿玛的吩咐,总往桃花坞来,又生就是一张芙蓉月貌,不也很是得宠吗。 至于祺贵人和梅贵人之间相处得不怎么样这件事,宜修是不管的,都是手下罢了,难道还得亲如一家不成。 想起祺贵人,宜修又想起了年答应,这两人还拌了几句嘴呢。 也不知年答应如今怎么样了。 答应的日子自然是不怎么样的,还是家人被皇帝厌弃,还是从高位跌落,还是几乎没有再见到皇帝希望的年世兰。 她从前洒银子大方不错,可嘴里挂着的铁拳铁腕铁石心肠也不是说说而已,恩威并施叫下人心服口服,那是上位者才能用的手段。 要用曾经的恩威并施让现在的下人也对她留有情面,那是基本没有可能的。 有这样想法的人,只怕要被其他的奴才笑话死,奴才的身子奴才的命,竟然也心疼起主子来了。 且不说华妃的风光,奴才轮回一百遍也够不着,就算人家现在是个答应,那也是有嬷嬷伺候的,奴才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去伺候别人吧。 再说了,能伺候人,还是好的呢,那伺候猫猫狗狗的,伺候花鸟鱼虫的,还有伺候主子的尿盆的嘞。 脑子没病的奴才,是知道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的。 年世兰也是掌过宫权的人,知道奴才们的行事,在端嫔和曹答应过来刁难的时候,马佳嬷嬷总是作壁上观,她也能不意外。 可她并不愿意对这两人认输,端嫔杀害了她的孩子,曹琴默就是一条背主的狗! 她是答应不假,可马佳氏的确是她的奴才,不意外是一码事,要让马佳氏知道主仆有别,至少让她稍微帮衬着点儿,是另一码事。 可马佳嬷嬷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小主,您忘了,奴婢是皇上亲口留给您的,奴婢伺候您,都是皇上的心意。” 年世兰知道,就是知道,才觉得皇上心里是有她的,才觉得马佳嬷嬷是会听她的话的。 可马佳氏话里的意思,竟叫她不敢分辩了。 年世兰跌坐在屋内唯一一张有靠背的座椅上,喃喃自语:“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不会的。” 马佳氏自顾自走了出去。 这时,一个小太监在门框边上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恰好被年世兰看见。 被发现后,他索性出来跪在了年世兰身前。 第68章 炼狱68 宜修本想在七阿哥诞辰就送五阿哥下去陪他亲四哥,无奈五阿哥身姿灵活,一个鹞子翻身,就从假山上翻了下来,滚了几个骨碌出去,毫发无伤。 还能中气十足地跪在碧桐书院请罪,破坏了她给沈眉庄和七阿哥送去的好兆头, 现在倒好,裕嫔和五阿哥回去一对口供,便已经确认,沈答应就是故意碰上来的。 裕嫔在圆明园经营多年,也不至于一分势力都没有,而怀孕并没有改变沈眉庄的脑子,很快就被裕嫔揪出了沈眉庄打听五阿哥行踪的蛛丝马迹。 动机也很好理解,七阿哥定然是虚弱非常,根本长不大,甚至沈答应都不知道七阿哥生下来的时候能不能活。 听听那温太医都是怎么形容七阿哥的,光是听着裕嫔都心惊,她是养过五阿哥的,就连五阿哥小时候也没那么弱。 明显是莞嫔的人的温太医甚至都不敢让七阿哥现身人前,还得拖到满月,更是佐证了裕嫔的猜测。 肯定是莞嫔想要用沈答应注定留不住的孩子,来陷害她的五阿哥,好给六阿哥铺路! 裕嫔确信无比,只恨自己无能,明明已经带着五阿哥一退再退,躲进了圆明园,可还是被卷入漩涡中。 好在皇上,皇后心明眼亮,看着都是相信她们母子的。 可这个仇她总要报! 七阿哥总要出来的,不怕不露出马脚! 裕嫔信心满满。 七阿哥总要出来的,定然会露出马脚。 宜修愁眉不展。 唉,一茬又一茬实际不是皇上亲生,名义是皇上亲生的孩子生出来,既能满足皇上的心愿,又能满足她的心愿,实在是极好的。 就是中间过程麻烦了些,后续收拾烂摊子更是麻烦。 宜修皱着眉头,可细细一看,嘴角确是微微翘起的,显然是乐在其中。 她如今统管六宫,出点什么事,都要担点儿责任,裕嫔和五阿哥还是先关着便罢了,别出来再说,反正禁足也没说什么时候解除。 等七阿哥满月,也该回紫禁城了,到时候,又是长年累月的不见面。 那时对于遥远的圆明园,她也是“鞭长莫及”,再挑个好时辰送五阿哥离开,这才叫圆满呢。 说起来也是因为太后还在,总归是多有不便呐。 于是,宜修就只是在圆明园安插了些人手——都是些从太后那里继承的人。 等动手的时候自有妙用。 ——————————————————————————— 一切正如宜修所想,皇帝在证据不利于裕嫔和五阿哥的时候,偏向五阿哥,但也知道两边从此便是敌人,一直到七阿哥满月也没放裕嫔和五阿哥出来,免得再生出事端来。 直到带着太后,皇后,妃嫔还有阿哥,公主们都回到紫禁城,皇帝才下令解了裕嫔母子的禁足。 只是七阿哥体弱,一直不曾得名,好在敬嫔一样疼爱,取了个长寿的小名叫着。 冯若昭满月后便抱着七阿哥回了自己房中,回宫后虽然和沈答应同在咸福宫,但也并不多让她见到七阿哥,大不了就是在屋子外头隔着窗户见一眼罢了。 只说不好时常开门关门的,省得带了邪风进去,害七阿哥生病。 七阿哥有多健康,沈眉庄是最知道,哪里会认敬嫔的借口,可她不得宠,唯一能为她在皇上跟前说上两句的嬛儿,她又舍不得劳烦。 只能忍着心痛给敬嫔做小伏低,她也动摇过,想去争宠,可想想从前的事,也作罢了。 烦躁的时候,便总是去碎玉轩,看看六阿哥,就好像看到了七阿哥似的。 又一起发现了肃喜在碎玉轩外边窥视,小允子一打听,发现原来是年答应的人。 年世兰对甄嬛这个从前跟她争宠,后来她爹还参与扳倒年家的女人深恶痛绝,恨她甚至都超过了恨皇后。 发现一个忠心的肃喜后,便指使他来放火了,这几日是在踩点呢。 甄嬛和沈眉庄都深受年世兰之苦,之前看着她落地凤凰不如鸡,外加皇上显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也就算了,谁知,年世兰竟然还敢作怪! 两人很快商议,那就将计就计! 碎玉轩被笼罩在了火光和黑烟之中,如今,碎玉轩主殿住着莞嫔,东侧殿住着硬要搬进来的祺贵人,西侧殿住着淳常在。 三人外加一个留宿的沈眉庄一同在黑夜里灰头土脸地站在外头。 肃喜被小允子当场捉住,还被认出是年答应身边的人。 皇帝,皇后自然也到了。 宜修疑惑道:“本宫记得,年答应身边只留了一个马佳嬷嬷照看着,这小太监是哪里来的?” 皇帝也记得,只沉着脸看向肃喜。 小允子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肃喜从前受过年答应的恩典,照顾年答应不少日子了,宫中人人都清楚。” 宜修看向皇上,迟疑道:“这……” 甄嬛双目含泪,说道:“万幸发现得早,否则臣妾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她瞄着远山眉,这是皇上最喜欢的扮相,脸蛋上的几道灰,反倒衬出了她的可怜可爱。 祺贵人更是愤愤道:“定是那年答应作怪,臣妾和莞嫔的阿玛都是平年氏有功的臣子,臣妾听闻年答应本就和莞嫔不睦,臣妾入宫也看不惯臣妾,想来是恨透了臣妾和莞嫔,小小太监,岂敢作怪,定然是有人背后指使的!” 淳常在只在边上呜呜地哭:“臣妾额娘亲手给臣妾做的衣裳都被烧没了。” 她十四岁不能侍寝就被选入宫,很显然是因为她家被皇帝看重的缘故。 眼下,便是两个平年氏的功臣之女,一个从登基起就得用的大臣女儿都在明里暗里问皇帝要一个交代了。 第69章 炼狱69 前朝后宫瓜葛着,皇帝在这里面对这三个受害的宫嫔,如果要强行维护年世兰,只怕前朝又要猜测些什么,比如他想对年羹尧高抬贵手了。 倒是又是一摊乱子。 但皇帝属实没有这种想法,如此一来,皇帝也不好护着年世兰,只含糊说道:“若查出确属于年氏所为,即刻打入冷宫赐死,不必再来回朕。” 听话听音,是苏培盛最拿手的本事,他一听便知道,皇上心里是没想处死年答应的,就算这场火真的是年答应主谋,可到底不也什么都没害到吗。 一嫔,一贵人,一常在以及误入的一答应都好端端站在这里,皇上只怕是舍不得年答应为此事丧命的。 就看皇后娘娘是否看出皇上的意思了,若按照以前,苏培盛敢肯定,皇后娘娘和莞嫔娘娘的对年答应的态度是一致的,都想送年答应下去,可现在只怕是悬了。 莞嫔娘娘未必能如愿呐。 宜修微微俯身,接下了皇上的指示,然后便悠闲地开始查证起来,带着答案解谜题,再容易不过了,证据很快摆在了宜修的桌案上。 她翻了两下,了无兴致,说道:“剪秋,去养心殿送盅汤,就说本宫请皇上来用晚膳。” 剪秋喜滋滋应下了,从前这可不是好活儿,她对皇后忠心耿耿,倒不担心受罚,只担心请不来皇上惹得娘娘伤心罢了。 如今情势越发不一样了,娘娘的中宫之位稳如泰山,人人都敬着,这也不是最要紧的,是皇上也更看重娘娘了。 不出意外,晚膳的时候,皇帝便来了,他虽知道定然是肃喜火烧碎玉轩一案有了结果,但也不急着问,只照常用膳。 宜修自然更不着急,多留皇上些功夫也是好的,再说了,剪秋的动向也没瞒着旁人,只怕现在宫中有心思用膳的也就她和皇帝两个人了,其他宫嫔都眼巴巴等着呢。 东暖阁北侧是木炕,炕上设炕桌炕柜,东西两头炕柜上摆着粉青釉六棱双耳瓶和自鸣钟,帝后二人分坐两旁。 入了夜,屋内明亮,只能隐隐绰绰看见窗外院中石墩上摆放很多鲜花,还有盛满水的吉祥缸。 一桩事几乎将所有宫嫔都一网打尽,宜修说起来倒跟讲故事似的一波三折。 “臣妾查到肃喜确实是年答应的人,照顾年答应已经有些日子了,还是使了银子才过去的,说是要报恩,年答应也信他,便将火烧碎玉轩一事交给了肃喜去办。” 从前娇媚的世兰变成了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皇帝也并非不失望的,问道:“如此说来,的确是年答应所为。” 宜修摇摇头,说道:“若是如此,臣妾将年答应打入冷宫赐死便是,再不会打扰皇上的。是后头又查到,肃喜接近年答应是领了端嫔妃命令。” 端嫔?哦!端嫔! 皇帝险些忘了这个人了,原来是她陷害了世兰,若说莞嫔与世兰是新仇,那她俩就是旧恨,是个出人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的幕后黑手。 宜修仍在慢悠悠往下说:“在年答应失势后,端嫔与曹答应是常去看望年答应的,臣妾本以为端嫔也该心满意足了,谁知,她竟在背后还谋划了这些东西。” 她说得有些直白,不过今日再委婉也是个大刺激,无所谓了。 皇帝哪里会不懂“看望年答应”五个字里蕴含的意味,但端嫔从前也是经年累月的受折磨,他想问责也…… 于是,皇帝只是问道:“朕不知端嫔和曹答应是什么时候交好的。” 宜修实话实说回答道:“就在近段日子,端嫔的身子看着大好了,也在宫中交到了好姐妹曹答应。” 皇帝:“……嗯。照皇后所说,碎玉轩失火一事,端嫔和年答应都有责任。” 宜修垂眸,手上又翻过去一页,说道:“皇上莫急,肃喜的确是烧火的人不假,但莞嫔身边的那个太监小允子却不是第一次抓到肃喜了,在碎玉轩烧起来的前几日,小允子便已经发现了肃喜在碎玉轩外头鬼鬼祟祟,图谋不轨,只是一直没有动作。” 一道目光落在了宜修手中那刀落满字的纸上,是皇帝神色复杂地盯着这刀纸在看,好像上面刻画的不是他熟悉的字,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这上头究竟收纳了几个他的妃嫔? 宜修体贴地递给了皇上。 皇帝没接,摆了摆手,闷声道:“朕批了许久的折子,皇后接着念吧。” 他不看。 宜修从善如流,念道:“经查证,碎玉轩有两处起火点,一在碎玉轩主殿寝宫,二在西墙处一眼小洞,所以主殿和西侧殿烧得最厉害,只怕要大修,这银子……” 两处起火点,要大修,一旦开始修缮,这花费的就不可能单纯是修缮的钱,内务府上下其手,总得再贪一个碎玉轩进他们的口袋不可。 就算管得严些,可水至清则无鱼,至少半个碎玉轩总是要平白没了的。 皇帝黑着脸不说话。 宜修贴心道:“碎玉轩原本也不过是个看戏的地方,六宫中能放人的地方多了,缓缓再修也使得。” 皇帝:“嗯,便依皇后所言。” 尖锐的甲套在纸上轻轻划过,宜修说出最后一句话:“敬嫔协理六宫,不曾同谋,但帮着端嫔和莞嫔略作了一点掩饰。” 一路停下来,有名有姓的几乎全部被卷进这桩大事中了,皇帝莫名笑了一声,问道:“人人都不安分,皇后执掌六宫,实在辛苦。” 皇帝看向皇后,你呢,从前年世兰很不给你面子,后宫没一个好人,可皇后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宜修略弯着颈项,说道:“都是臣妾该做的,虽说插手的人多人了些,但年答应也是亲口吩咐的肃喜,皇上以为该如何处置呢?” 她不偏不倚,回看皇上,有你之前那句话,年世兰又罪证确凿,我若是有心,年世兰现在早该上黄泉路了。 可我没有。 没有去刁难年世兰,也没有去陷害年世兰,更没有去杀死年世兰。 什么都没有做。 …… 这宫里只有我这个皇后是无辜的。 第70章 炼狱70 皇帝率先收回目光,说道:“朕的后宫,倒是连一个清净人都没有了。” 宜修浅笑着安慰他:“祺贵人,淳常在都是无辜的,梅贵人和欣常在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四个有三个是她的人。 在皇帝眼中,便是梅贵人和祺贵人是皇后手下的,也就是说一半。 皇后一派都没孩子,只是笼络些恩宠罢了,恩宠这东西宫中人人都想要,皇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威胁。 总归都是些后宫中的事,不至于小题大做的。 皇帝思来想去,说道:“年氏到底算不得首恶,赐死作罢,往后再不许她出来,由得她自生自灭。其余人等,皇后看着办吧,也该给个教训,只不必闹得太大。” 不然真要一个个罚过去,后宫闹得人仰马翻的,只怕太后要说,御史也要上谏,还是省点事吧。 至于修缮碎玉轩的银子,皇帝暗自冷笑,他自然有办法从该拿的人手里拿回来,等拿回来了再修不迟。 省得他登基之后,脾气太好,都叫那些大臣忘了他从前的名声! 宜修柔顺应道:“是,既然如此,不如将翊坤宫给了莞嫔三人居住,冤家宜解不宜结,从今往后都改过自新,好好相处便是了。” 皇帝一哽,几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相信皇后之前的确没做什么了,不然对年世兰的怨气不至于还有这么大。 他夸赞道:“这几个不成器的,全劳皇后费心了,不过朕想着搬迁在即,储秀宫离碎玉轩近些,便让莞嫔搬去储秀宫。” 宜修点点头,还是十足柔顺的模样:“如此,莞嫔居主殿,祺贵人居东侧殿,丽常在将西侧殿分半个出来给淳常在,倒也妥当,还是宽敞的,到底是皇上知道心疼人。” 皇帝拉过皇后,拍拍她的手,拍拍她的肩,叹道:“都是些不中用的,朕最信重的,唯有皇后一人而已。” 宜修抬头朝皇上一笑,更走近了一步。 ———————————————————————————— 有宠妃在碎玉轩住了那么些日子,再怎么说从前是个戏台,烧毁之前也比储秀宫要繁华多了。 而且碎玉轩有个好处,它不属于东西六宫,甄嬛的秘密多,其实住在偏远的碎玉轩正好,哪怕它比别的宫殿都要小也无妨。 可查案查了半天,年世兰只是被关起来而已,还是关在翊坤宫,而端嫔却被皇后说病倒了要好好修养,敬嫔也因为要好好抚养七阿哥被夺走了协理六宫之权,曹答应则是被皇后要求为温宜公主抄经祈福,夜里都点着灯,至于她自己…… 甄嬛郁闷地看了眼窗外,皇后身边的剪秋说她被吓着了,那便是吓着了,变相禁足不说,绿头牌也是被撤了下来。 皇上盘踞养心殿,多日不进后宫了,她便明白,这是皇上,皇后共同商议决定的。 而端嫔和敬嫔也必然是在其中掺了一脚,毕竟这宫中人人都恨透了年世兰。 可这么不清不楚的,甄嬛心里总是不安,槿汐已经去问过苏培盛了,没问到什么,只说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甄嬛当然知道不会一直这么下去,她还有六阿哥呢,但也不能就这么空等着,又打发了小允子去外头转转,反正禁足没有明说,那她的奴才就是可以出门的,不管能打听回来什么都是好的。 就算打听不到别的,那知道外头的人在做什么也是好的。 小允子争气,比粘杆处首领的夏刈还要争气,一下便打听到了甄嬛想要的消息。 “小主,翊坤宫一直没有进人,只怕是还给年答应留着呢。” 甄嬛一惊,愕然发现确实如此,储秀宫不说了,有四个叫得上名号的,咸福宫也有敬嫔和眉姐姐,长春宫齐妃带着一群小答应小常在们住着,启祥宫是欣常在和曹答应两人。 永寿宫如今住不得人,内务府还修着便不提了。 翊坤宫从前只有年世兰一个人是皇上给华妃的殊荣,是六宫瞩目的恩宠,怎得华妃成了罪迹斑斑的年答应,翊坤宫也还是她年世兰一个人的。 难不成,在皇上心里,年世兰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华妃? 若是年世兰重回妃位,甄嬛虽然也担心自己会被刁难,但也说不好自己那时会是个什么位份,说不准也能当上妃子了,担心也有限。 怕得是年家重新爬起来,如今年家没了军权,皇上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提防年家了。 甄嬛在房内咬着牙思索了半晌,还是认为不能坐以待毙。 帝王的恩宠能为一个人,一个家族带去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是亲历者,怎么会不了解。 甄家刚起来,可与煊赫时的年家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年家正是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年世兰,就是那个破局之人,她非死不可! 可翊坤宫如今形同封宫,要怎么进去呢? ———————————————————————————— 请安的时候,人都没几个了,宜修也不觉得没皇后的排场,反倒心情舒畅。 只是这样的场景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过不几日,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还有端嫔,如今可算是不用整日抱病了,初见莞嫔时便是眼睛发亮,正在努力倒贴中。 好在莞嫔也需要端嫔的力量,两人堪称一拍即合,开始忽悠起曹答应。 曹答应是个心有大志的人,就是偶尔会为了某些阴谋诡计而忽视皇上内心的喜好。 所以,一直不得皇帝喜欢,被降位后更是无声无息。 听到莞嫔和端嫔说可以利用皇上难以忘怀的年答应来争宠,一下子便心动了。 她需要宠爱,需要位分。 宜修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皇后,发现曹琴默苦无接近年答应的借口后,便默默给温宜公主身边伺候的人下了命令,让她们要懂得拜高踩低。 从前不理会曹答应没事,现在人家曹答应背后有两个嫔位呢,还不快快听令行事。 第71章 炼狱71 公主虽常去寿安宫,但也不是没日没夜的学习,三阿哥被皇上看着尚且没有如此刻苦。 她们是有休息日的,淑和看着小小的妹妹被嬷嬷抱在怀里,跟着两位娘娘离开,不由叹了口气。 若是温宜大一点,能听懂人话了,她还可以提醒两句,事出反常必有妖,从前华妃势大的时候,温宜要出门也没这么宽松,可如今…… 偏偏温宜正是听不明白但却会学舌的年纪,淑和也唯有叹气了。 曹琴默最近见温宜次数多了,可也不过是隔三岔五能见一回,搂着温宜亲香个不停。 也许是母女连心,温宜就那样乖乖靠在曹琴默怀里。 端嫔看得眼热不已,也凑了过去,年世兰落魄,她再也不需要装病弱了,伸出手摸了摸温宜的脸,笑道:“温宜真是个好孩子。” 温宜是个不怕生的孩子,也有可能是这一个月来看多了端嫔,用脸蛋蹭了蹭端嫔的手。 惹得齐月宾眼中异彩连连。 她心知,自己想跟敬嫔似的凭空地一个皇子是再不能够的,但一个公主,倒是可以努力试试,这温宜便十分合适,与自己有缘分,也喜欢自己,而且年岁不大,还不记事。 这画面正落入甄嬛眼里,她并不意外,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冲着抬头的端嫔一笑,将端嫔引了过来,两人心照不宣,一个说起了六阿哥的可爱,一个感慨还是宫里的女人还是得有个孩子,不然就算得了高位也算不上有福气。 两人离得远,话声也小,曹琴默并不曾听见,倒是听到了远远的为御辇开道的鞭声。 莞嫔和端嫔早已经离开,肉眼只能看见两颗小点。 曹答应和她的宫女音袖两人又围着温宜哄她玩起来,小女孩稚嫩尖细的笑声便传入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抬起手,抬轿的太监便停下脚步,跟着皇帝的其余人等也都安静等着,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音袖奉承道:“小主,咱们温宜公主真是个美人坯子呢。” 曹琴默叹道:“是不是美人都无妨,我只盼着温宜身子康健罢了,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多亏了华、年答应给的药材,不然只凭当时贵人的份例哪里够用呢。” 音袖紧张不已:“小主!怎么提起年答应了。” 她左右张望,没发现人,这才松了口气。 曹琴默复而又叹:“原是我对不起年答应的……” 音袖瘪瘪嘴,说道:“小主说得这是什么话,从前年答应对您也不好,一有不顺就非打即骂的,还逼着小主做那、那些事。” 她越说越小声,中气不足的模样。 曹琴默摇了摇头,说道:“她在我怀温宜,生温宜的时候帮了一把,我一辈子都感激不尽,只是后来年答应行事越发疯魔,害了其他宫嫔不说,还把手伸向了六阿哥,温宜养在公主所,我也只能仗着她的势才压得住嬷嬷们,帮着她做下不少坏事,最后却背叛主子,如今成了答应,都是我的报应到了。” 胸腔中的心砰砰跳得快急了,这是莞嫔帮着想出来的措辞,既能说明自己只是从犯,还是个爱子的母亲,而且也诚恳认错了。 曹琴默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可若说争宠,摸皇上的心思,也是服气莞嫔的。 只看这说辞管用不管用吧。 音袖不服道:“小主只是迫不得已才为年答应出主意的,不然那些莞嫔娘娘,沈答应之类和小主又有什么过节?而且告发年答应也只是想将功补过,留住位分照顾公主罢了。” 曹琴默深吸口气,垂泪道:“是啊,若养母和生母都不成了,温宜能有什么好日子呢,可惜,都是我这个做额娘的没用,还是成了答应。若非莞嫔娘娘不计前嫌,温宜长大后怎么和六阿哥相处呢,她毕竟只是个公主,得罪了阿哥,唉……” 她喃喃道:“终归是我无能。” 皇上走了吗?怎么一直没有动静?还是仍然在听呢? 曹琴默不知道,只能继续演下去:“如今什么都过去了,你去想法子去给年答应送些缺不得的东西。” 音袖也跟着抹泪,说道:“小主,您这些日子跟在端嫔娘娘身边为年答应周旋,实在是辛苦,奴婢也为您委屈。” 曹琴默露出点儿笑来,说道:“只当是赎罪罢了。” 皇帝又抬起了手,太监们脸憋得通红,一个用力,无声无息地抬着御辇离开了。 身后的一长串奴才也低垂着头不曾发出半点动静。 只有枝影摇晃。 ——————————————————————————— 宜修看着敬事房记档上的启祥宫答应曹氏,哑然失笑:“算她争气。” 好大一出戏,宜修自然也是关注着的,不论皇帝相不相信曹琴默,但只要皇帝想借着曹琴默的手改善年世兰的处境,曹琴默就可以得偿所愿。 至于改善之后,有曹琴默这个从前和年世兰走得最近的人在,等一切平息,有曹琴默出口求情,说说温宜承了年世兰多少恩情,年世兰自然还能东山再起。 而且曹琴默那套说辞,也的确给了皇帝一个台阶,这宫中的女人个个都在演戏,皇上何尝不知道,只要演得是他喜欢的戏,他就愿意看,就愿意给赏。 为着提前摆脱嫌疑,在皇帝来用膳的时候,宜修便提了一嘴:“年答应被禁足也有些日子了,其余人都出来了,想来年答应也改了,肃喜没了,不如再给年答应送个小太监过去,出入也方便些。” 皇帝自然明白,若这个小太监送进去,有人能出入了,那么曹答应就可以不用在翊坤宫进进出出的了。 曹氏的用处并不只用来给年氏送点吃穿物品,不是小太监能比的,皇帝只随意说道:“年氏犯下大错,不必再行送人,省得继续在宫里兴风作浪。” 皇上也只是说得不客气罢了,宜修想着,也不再开口,二人用完这静谧的一餐饭。 第72章 炼狱72 紫禁城的奴才们守着自己的一条命也不容易,对任何风吹草动都警醒得很,翊坤宫中年世兰的日子也略略好过起来。 马佳嬷嬷也换了态度,和从前一样谄媚起来:“看来皇上还是放不下小主呢。” 自己多年的真心没有错付,年世兰如何不高兴,而且皇上若是肯重新宠爱她,年家也有起复的希望。 翊坤宫冷寂的日子,她也过够了,从前灯火通明的时候不觉得,这人只剩下两个了,偌大的宫殿不显恢弘,徒留几分阴森。 但对前恭中倨后恭的马佳氏,年世兰却不耐烦搭理,其中也不乏试探,她许久不曾出去过,只能从曹琴默和马佳氏对她的态度中感受其中的变化。 带来变化的除了皇上不做他想。 所以,对于曹琴默和马佳氏再怎么恨得牙痒痒,年世兰还是学会了忍耐。 这日,曹琴默还是惯例送了不少东西进来,足有两个包袱,一个箱子那么多。 马佳氏化身狗腿子,忙忙叨叨地整理这些玩意儿,嘴里还念叨着:“这些都不是答应位分能用的,曹答应更是弄不来,小主,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年世兰不言不语,脸上却多了几分神采。 马佳氏也不觉得被冷落,拿着个小木盒走到年世兰跟前献宝:“小主,是欢宜香呢。” 年世兰惊喜地转过身去,接过了这小木盒,打开后一张纸条从盖子上飘了下来,年世兰只握在手心里,不急着看,反倒迫不及待地凑近,深深嗅闻那浓郁而熟悉的香气。 她轻声说道:“放得日子有些久了。” 想必是因为华妃不存在之后,也不再需要制作欢宜香了,年世兰摸了摸木盒,再次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张纸。 她倒要看看曹琴默卖的是什么关子。 青藿……苜蓿……甘松、白檀、丁子…… ……马麝…… 这是什么,年世兰茫然地抬起头来,下意识去看房间内另一个活人的眼睛。 马佳嬷嬷轻声说道:“小主,怎么了?这是欢宜香的配方啊,您看不懂了吗?” 她接过年世兰捧在手中的小木盒,没受到什么阻力,学着她吸了口气,说道:“好香啊,想必是来自西北大雪山的马麝吧,效用果然是极好的,小主得宠十多年,都不曾有孕。” 年世兰下意识往前推了一把马佳氏,不停重复道:“不可能,皇上不会这样对我的。” 可看着那张纸,她的泪止也止不住。 是夜,翊坤宫答应年氏撞柱而亡。 凄厉地惨叫声响起:“小主!” 马佳氏喊得撕心裂肺,将那张纸咽了下去,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新的捏在手里,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宫门外的守卫拦了一把,马佳氏也不闯门,要她搭上自己的命是绝对不能够的,她只是呜呜咽咽地哭:“年答应没了,年答应没了!” 侍卫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大晚上的他们不敢去搅扰皇帝安眠,急忙选了两人去承乾宫报告皇后。 宜修大半夜被吵醒,打着哈欠起来,也不见起床气,年世兰遭受锥心之痛后自尽了,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坐在东暖阁,这是往常妃嫔们请安的地方,如今下头跪着一个老嬷嬷。 马佳氏垂着头,并不和上边的皇后娘娘对视,虽哭嚷着可口齿却十分清晰:“皇后娘娘要给年答应做主啊,今日年答应看了曹答应送进来的一封信后,便自尽了!” 宜修大惊:“什么!嫔妃自戕可是大罪!年氏不为皇上想,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年家想想。” 她摇头叹息:“实在是糊涂啊。” 然后看着外边漆黑的天色,说道:“此等大事,本宫虽是皇后也不可自专,剪秋,你去养心殿请皇上过来。” 剪秋清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去当报丧鸟了。 苏培盛一听,简直是整个脑袋都在疼,但知情不报,等明天皇上一醒,他就能去地下陪年答应了。 皇帝听后,竟有些晃神,他实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之前分明一切都在变好啊。 他进了承乾宫,迎面便是皇后的一张冷脸,还不等他发怒,又听皇后说道:“马佳嬷嬷是个忠仆,有什么只管给皇上说吧。” 说完,就板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像个泥胎木偶。 马佳氏磕了个头,抬起红肿的双眼,说道:“皇后娘娘恕罪,只是年答应是看了这信之后才没的,奴婢不识字,只知道年答应她一直惦记着皇上,这信,奴婢一定要先给皇上看。” 宜修悠然开口:“忠心耿耿,不错。” …… 皇帝大概听剪秋说了一嘴,知道这信是曹答应混在吃穿用品里夹带进去的,一时想到之前皇后那被他否决的提议,又看向眼前老奴对皇后的提防,只觉得皇后被气疯了。 他接过那信,看了眼皇后,轻咳一声,半晌没说话,才垂眸看起来。 信纸上记录着年家诸人的惨状,年世兰的兄长,年世兰的嫂嫂,年世兰的侄子侄女,他们的待遇落在年世兰眼中,与惋心无异。 看了这东西,谁都不会怀疑年世兰撞柱的决心。 马佳氏还在絮絮不停:“曹答应送东西次数多了,奴婢便没有放在心上,这回还送了皇上从前独独赐给年答应的欢宜香来,小主高兴得不行,又看到了这封信,便一气儿打开看了,奴婢总以为是好消息。” 说完,眼中已含了泪。 皇帝却生出不满来,到底还是把年家看得太重! 以为是恩赐的欢宜香都在眼前,竟还因为一群罪臣撞柱,简直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宜修一眼一眼地看向那张纸,皇帝折了两折,收进衣袖中,开始审问起了马佳氏。 宜修便黑着脸坐在旁边,抿着嘴,一副再也不打算开口说话的样子。 皇帝一边为曹琴默的恶毒心惊,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从前在王府,他也总是不让福晋管年氏院子里的事,入宫后也差不多。 在此事上,皇后只怕要彻底做个甩手掌柜了。 他带着马佳氏离开前,又看向皇后,见皇后只是低头送行,也不再多说什么。 看着漫天星子,正好也是请安的时辰,便往寿康宫去了。 第73章 炼狱73 马佳氏熬过了慎刑司的刑罚也不肯说年氏的一字半句不好,后来,翊坤宫总是关着,还只剩下她和年世兰两个人,她怎么对待年世兰的,外头的人都不清楚。 太后和皇帝自然以为马佳氏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奴婢,对她的话多少都是信的。 乌雅成璧听了皇帝方才的转述,有些不喜马佳氏对皇后的不敬,但此时也不便开口说这个,只让马佳氏一五一十道来。 马佳氏低下头,回想起错综复杂的诸般事迹和娘娘们的你来我往。 她是奉了皇后的命令去看着华妃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从慎刑司出来后,皇上让她继续伺候年答应,很快,端嫔身边的那个宫女吉祥就“不小心”掉了个荷包下来,一看就不是宫里头的东西,是外边来的玩意儿—— 那是她家里人的。 马佳氏能怎么办,自然是在“挣扎”后,“痛苦”地选择了“背叛”年答应,开始为端嫔办事。 那信是莞嫔娘娘出的手,名义上是曹答应送进门的,只是曹答应所知的内容和信中实际的内容并不一样。 这样,三人才算是都参与进来了的紧密同盟。 不过这会儿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马佳氏只是哽咽着又重复了一次,然后开口道:“曹答应总是过来,虽则从前她背叛了小主,可小主需要她,奴婢也总是奉承着的,哪曾想原是包藏祸心,才装出一副悔改的模样。” 话听了两遍,乌雅成璧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不愿多事,只说道:“你先下去吧。” 马佳氏磕了个头,说道:“太后,皇上,小主做了许多错事,可到底也是奴婢的主子,如今小主没了,奴婢想求个恩典,为小主守灵。” 忠仆是主子们最需要的东西,自然要被高看一眼,纵然无功请愿是逾矩的行为,皇帝和太后也应下了,还赏了点银两下去。 待马佳氏离开,皇帝歇了片刻,才说道:“曹答应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心狠的人。” 乌雅成璧却说道:“这宫中,心思不放在怎么好好伺候皇帝上边,又哪里算得上聪明的,哀家看,年氏看着莽撞,实际却比曹答应聪明。” 这是她的心里话,紫禁城里的一棵草一朵花都是皇帝的,女人们要用,就得皇帝给,有那股子劲儿不冲着皇帝去,冲着别的女人去,那叫不务正业。 只是她这儿子的后宫也不知怎么了,多是些蠢人。 听了太后的话,皇帝也想起了年世兰多年来对自己的贴心,叹道:“可惜她信了曹氏这忘恩负义之人的话。” 乌雅成璧默然,忘恩负义,皇帝的心只有那么点大,在后宫中,女人从来都是对手,说什么恩义不恩义的。 可皇帝已经下了判词,她也不再多言,省得惹人烦,便附和道:“既然皇帝这样说,那么哀家也觉得这样狡猾阴毒的女人不适合再留在皇帝身边了,多少事都因她而起,这后宫还是安静些来的好。”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表示默认,只是曹答应有些话还是在他脑海中回荡,便又说道:“只是温宜年幼,若是身后没个额娘,只怕嬷嬷们作怪。” 乌雅成璧一时沉默下来,不知想起了什么,说道:“寿安宫的太妃们心疼温宜,嬷嬷不敢。” 又是一段沉默后才接着补充道:“哀家也会看着的。” 她老了,眼看着皇后越来越能干,只要安享晚年也就够了,不必再往身上揽任务,只是……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个公主,看着点也碍不着什么。 至于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孩子的主位端嫔,她之前被皇后揭发出来的举动,想让太后举荐她做温宜的养母,是不能的。 ———————————————————————————— 宜修思考事情时总喜欢练字,这时候她是不许人来打扰的,承乾宫中的人都知道皇后的习惯。 可有了要紧事,自然又是另外的说法。 剪秋站得略有些远,轻声说道:“娘娘,启祥宫的曹答应仍病着,她的奴婢音袖来禀报说还有些日子没法过来给娘娘请安。” 练字越来越顺手,宜修也不停下,只是挑起一抹笑,什么她的奴婢,曹答应哪里来的奴婢,这宫中的奴婢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帝。 当然了,宜修猜,这是太后帮着下令的。 终于练完字,宜修在剪秋的服侍下净手后,才坐在了西暖阁的炕上,吩咐道:“本宫记得曹答应病了许久了,也是可怜,你替本宫去看看她。” 剪秋笑道:“娘娘体恤待下,让曹答应只管好生养病,曹答应虽病着,也是享福呢。” 宜修莞尔,说道:“曹答应自恃聪明,却不是一个明白人呐,本宫心疼她罢了。” 被困的濒死野兽,最是凶猛了,若不用上一用,她会可惜一辈子的。 剪秋看了眼皇后,又垂下眼睫,朝启祥宫去了。 主子心疼曹答应即将要做个糊涂鬼,那她做奴婢的自然也想法子哄哄主子了,比如,让曹答应做个明白鬼。 剪秋收拾了些补品便抬腿去了启祥宫,脸上是三分笑三分关怀,说道:“曹小主身子可好些了?” 曹琴默虚弱地半躺在床上,说道:“劳姑姑关心,已好多了,劳烦姑姑代我向皇后娘娘请罪。” 剪秋点点头,说道:“小主说得哪里话,皇后娘娘说了,小主只管安心养病,等日后好了再去请安也使得。温宜公主小主也不必操心,端嫔娘娘日日都去看呢。” 什么? 日日都去? 曹琴默一愣,抬头看向剪秋,只觉得她面上的笑容忽得诡谲起来。 剪秋不必搭理一个小答应的想法,说道:“小主无事,奴婢便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了。” 曹琴默回过神来,忙吩咐道:“音袖,去送送剪秋姑姑。” 剪秋与音袖两人来回客气着走出了房门。 曹琴默身上力气不足,慢慢滑了下去,彻底躺倒在床。 音袖送完回来,进门后便给她理好被子,然后又出门忙别的了。 曹琴默慢慢睁开眼睛,混沌了好几日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 第74章 炼狱74 端嫔,为什么会这样关心温宜,比起敬嫔关心七阿哥也不差了。 想来是准备当温宜的额娘了吧。 可她为什么不知情呢,有她这个生母在旁帮衬说话,想做养母总更容易些吧? …… 曹琴默自嘲一笑,看来,端嫔娘娘并不准备和她一个答应分享公主呢。 只是她不过是病了些日子,端嫔就以为她必死无疑了吗? 这是为什么,也许答案就在自己手中的纸团上吧,这是方才剪秋趁音袖端着皇后娘娘给的补品出去的时候塞在她手里的。 曹琴默深吸一口气,打开纸团。 越看脸色越苍白。 上头只有短短一行字——叛主之人。 但是中间被划了一条横杠,看得她心惊肉跳的。 曹琴默心中苦涩难言,自己不过是一个答应,两个嫔位不过是利用自己对付年世兰而已,如今年世兰没了,自己也要被吃干抹净了。 她早该想明白的,之前商量要怎么才能让年世兰赴死的时候。 端嫔和莞嫔都知道,年世兰如今唯一的执念就是皇上是爱她的,一切都还有希望,只要打破了这个希望,年世兰就会迎来彻底的绝望。 于是,莞嫔提议要送欢宜香进去,先让年答应想起从前的甜蜜,再送一封信进去,上面描述年家如今的惨状,这样年世兰便承受不住了。 她还记得那时端嫔面色有异,便以为端嫔也觉得莞嫔的法子行不通,就说出了她的疑虑—— 年世兰虽然在宫中被封锁了消息,只知道年家遭殃,却不知道有多严重,可她是多年的宠妃了,能得宠,对皇上的性情总是了解的,年家的惨状难道她一点也想象不到吗? 可她也一直都没有自尽啊,那猜测的事情化作文字送到她面前,就能让她绝望而亡了吗? 曹琴默是觉得做不到的,可当她看向端嫔寻求支持时,端嫔脸上已经不见了那抹异色,只让她不必想太多,还说莞嫔的法子很好。 还安慰她说,年世兰看到那封信之后就知道那是用来气她的,必然会打听是否属实,这就能拖延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刚好够曹琴默摆脱嫌疑。 但那封信,端嫔和莞嫔看得格外紧,是直接交给那个马佳嬷嬷再放进盒子中的,完全没有经过她的手。 曹琴默知道里边有鬼,可没办法,位分,让年世兰压制她许多年,也会让端嫔和莞嫔压制自己。 莞嫔的话又太诱人了,她说,从此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年世兰这个人,但皇上对年世兰是有感情的,那么,对年世兰最熟悉的那个宫嫔是谁呢?又是谁能和皇帝一起怀念年世兰呢? 曹琴默心动不已,她被蛊惑了。 结果就是,温宜,她唯一拥有的女儿,也要被夺走了。 谁会觉得一个叛主之人该死呢,想来想去,也不是端嫔和莞嫔中的谁,那就只有主子们了吧。 不是皇后,那就是太后和皇上。 终归是位卑力薄,她身在其中,却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情,才落得如此下场,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 那封信肯定是写了别的东西,所以年世兰那样骄傲的人,才选择了那样惨烈的死法,所以皇上觉得她恶毒至极。 而端嫔也摸准了皇上的心思,早知年世兰这个旧主的离去也会带走她,所以在她病后,才有恃无恐地去关心起了温宜。 是啊,她一死,温宜总得有人照料,端嫔可不是现在就要关心起来了吗,好歹得让众人知道她一个从没生养过的女人也是有慈心的啊。 曹琴默虚弱地勾起一抹笑,她不急,她得少吃两口药,多病些日子,也好叫剪秋姑姑多来看她一趟。 她活不了了,总要拖下去一个才好! ———————————————————————————— 音袖捏着手里的临终信,在给曹答应哭完灵后,悄悄来到了寿康宫。 她是奉了太后的令,才给自家小主下药的,若不然,其实也没起过背叛的念头,可那是太后啊! 她家里还有好几口人呢,阿玛额娘,兄姐弟妹,哪一个死了,她都会伤心的。 可小主死了,大不了就是回内务府重新被分配一回而已,还能傍上太后,说不准能有幸去寿康宫伺候,那可真是上辈子积福换来的了。 但曹答应竟然在临终前说有封信要让她给太后,皇上,皇后看,不然她死不瞑目,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 音袖又怕了,想着曹答应的事本也该告诉太后一声,便真的去了寿康宫。 至于皇上和皇后,先等等吧,她和寿康宫的人最熟悉了,而且也是在帮寿康宫办事,太后自然第一个看。 乌雅成璧实在不想管如今后宫这摊子事儿,可信都送来了,还是得看一眼。 反正信是开封的,皇帝来了必然要怀疑她是不是先看了,是不是有所改动,是不是真的,那她就先看呗。 要是有什么不利的,就真的改改呗。 看完,乌雅成璧才冷着脸请了皇帝过来,将信或者说是认罪书给了皇帝。 皇后是彻彻底底做了甩手掌柜,不管是被加封为年嫔的年世兰丧礼还是曹答应的丧礼,她都说头风犯了,管不了。 皇帝便只能派敬嫔上阵。 这会儿又被太后请过来,他实在不耐烦处理后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可现在皇后实在请不动。 皇帝叹了口气,只想着,往后还是不这样了,不过是些后宫的事,何必他亲自插手呢。 但这回还是得他来,那信最前面是曹琴默的认罪书,上面写了她是与端嫔、莞嫔合谋害了年氏。 她以为能踩着年氏得宠,便应下了。 谁知,端嫔除了年氏还不够,还想要温宜,她日日虚弱下去,总以为是病了,临死前才想明白,一定是端嫔下的手,还请太后,皇上,皇后为她做主。 最后,拜求:千万不要让温宜认端嫔为母。 第75章 炼狱75 曹琴默在信中当然也不会实话实话,反正这宫里就是你骗我,我骗你,这里不是锦衣玉食的神仙居所,而是一座巨大的斗兽场。 可惜,她明悟地太晚了。 信中,将莞嫔劝曹琴默踩着年世兰得宠的那段话移花接木给了端嫔。 一则是因为端嫔才是觊觎温宜的那个人,曹琴默最恨的也是她,二则就算将端嫔说的清清白白,所有罪过都推到莞嫔身上,有六阿哥在,莞嫔也死不了,最多也就是降位而已。 还是那句话,有六阿哥在,天长日久的,皇上心中再多的气也会慢慢消了,莞嫔总能再起来的。 可曹琴默自认都要没命了,实在想带一个走。 那么,一个从前就被抛弃在延庆殿自生自灭,等年世兰倒了才敢出门的端嫔,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太后与皇上忍不了她这个包藏祸心,屡次下黑手的曹答应,难道就能忍得了隐忍十余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人命的端嫔吗? 皇帝暂且不说,乌雅成璧便是忍不了的。 生母养母是皇帝心中毕生难平的疙瘩,也是她的! 平日里,为着不继续加深母子间的隔膜,生母养母的话题,她都避而不谈,虽是母子,可儿子是皇帝,母亲也只有退让的份。 高位妃嫔处心积虑夺取低位妃嫔的孩子堪称太后的逆鳞,她总认为自己后半生大多数苦难都是因此事而起的。 而之前她疑心不对的地方也有了解释,曹琴默只是个答应,在后宫中离了年世兰,消息只会越发不灵通,是怎么知道前朝年家如此详细的情况呢。 原来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此人便是莞嫔,她的父亲是平定年氏的功臣,已被皇帝提拔为正二品吏部尚书。 至于端嫔,乌雅成璧半阖双眼,她心知,端嫔没有这个本事,最多也只不过靠着多年经营,在宫中兴风作浪而已,毕竟,齐家已经没人了。 皇帝看完信,也是一语不发,眸中神色翻滚,晦暗不明。 甄远道在前朝阳奉阴违,莞嫔就在后宫煽风点火,瞬间就让皇帝想起了余波未平的年家。 他将信倒扣在桌上,沉沉叹气。 到底不是纯元,到底不是纯元啊…… ——————————————————————————— 端嫔的病来的极快,极重,第一天就说不得话了,第三日人就没了,这样的急病,又查不出原因,自然是要挪得远远的,可不能妨碍到其他主子们。 听说临死前脸上似哭似笑的,骇人得紧,连她的贴身宫女都不敢近前。 敬嫔本就重的肩膀又加了个担子,实在是撑不住了,宜修便接过了端嫔的身后事。 怎么简便怎么来,谁都没有提出异议,紫禁城中的人明白里头的道理,没人反对,那就是同意,对着端嫔的丧事也越发敷衍起来。 宜修似模似样站在齐月宾灵前,给她上了最后一炷香。 【好走。】 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宫中人人噤若寒蝉,皇帝心里头也不痛快。 早朝上,甄远道还是顶着一张木头脸,在其他臣子遵循皇帝口令,痛斥年羹尧党羽汪景祺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展示自己的文人风骨。 皇帝终于如瓜尔佳鄂敏所愿,大怒! 什么东西竟敢给他看脸色!甄远道不过是靠着莞嫔的裙带关系爬起来的外戚佞臣一流,演什么傲骨铮铮,若能够一头碰死在金銮殿上,皇帝还能为他的勇气喝彩一回。 靠着女儿官位都拿了,竟敢弄出这副做派来。 甄远道也当了许多年臣子了,难道不知道吏部尚书是什么意思? 吏部尚书不听话的皇帝,算什么皇帝?! 甄远道当即被下了大狱。 又有一个女人跪在养心殿外头开始替自己的母族求情,只是甄嬛也没想到,她才刚为年世兰唏嘘没多久,一样的祸事就轮到了自家头上。 苏培盛守在养心殿门口,踟蹰片刻,看在莞嫔那张脸和槿汐份上,还是过去提醒道:“莞嫔娘娘,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您实在不该来呀。” 不来,岂不是不孝之人,甄嬛心中有数,来则必然会触怒皇上,可留在储秀宫什么都不做,也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她朝着苏培盛微微摇头,跪在地上,哀戚道:“皇上,臣妾自知有罪,但还请皇上息怒,不要为臣妾的父亲伤了身子。” 苏培盛见劝不住,便进殿给皇上奉茶了,正好也看看皇上的态度,他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甄嬛的求情和年世兰的求情自然是不同的,她知道,不能直接请求皇上原谅父亲,反而要站在皇上那边考虑问题,这样才有被宽恕的可能。 但皇帝最愤怒的就是莞嫔将前朝年家之事告诉了曹答应,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内外勾结,与年世兰和年羹尧互通有无有什么区别。 大不了一个是用来害人性命的,一个是用来买卖官位的,还不都是无视宫禁传递消息! 甄嬛的婉转求饶,自然是没有见效,皇帝的心冷硬起来的时候,不是一点话术就能够动摇的。 世上已经少有他没见识过的手段,只有他愿意配合的手段。 皇帝只冷声唤道:“莞嫔甄氏,无朕命令,擅闯养心殿,着降为贵人。” 他捻去笔尖上的一根毫毛,说道:“六阿哥弘曕,即日起便抱去阿哥所抚养。” 皇帝淡淡看了眼苏培盛,说道:“还不快去!” 苏培盛一瞬间的迟疑已经是冒了大风险了,皇帝一催促,立刻应道:“嗻,奴才遵旨。” 他一扭头便退出了养心店,苏培盛动作十分利索,眼神中却透露出无奈来:“莞贵人,您请。” 甄嬛愕然,年世兰当年成了答应去给年羹尧求情,也没被迁怒啊,而且求得还是放过年家。 自己有弘曕傍身不说,父亲的罪哪里就有年羹尧那么重了,怎么会被降为贵人呢? 甚至连弘曕也留不住。 这孩子不能离开她的啊,甄嬛也顾不得苏培盛释放的那丝善意了,只在养心殿外哭求。 很快,里边又出来个太监,瞧着品级与苏培盛仿佛的模样,可能低一点儿,但也有限,他的态度却是冷漠多了。 “皇上口谕,莞贵人降为莞常在。” 说完便直接转身进殿,甄嬛扑了个空。 苏培盛最后劝了句:“小主,唉,您,多想想吧。” 然后也似缓实急地追着那个太监进去争着伺候皇帝去了。 崔槿汐本就不同意自家娘娘过来,只劝不住,所以也不曾开口留苏培盛,只和流朱一道扶着莞常在回去了。 第76章 炼狱76 先是四阿哥弘历在圆明园养到十几岁,皇上带着一帮子妃嫔一去,人没了。 再是煊赫非常的华妃倒了,倒了之后也没了。 又是和华妃走得最近的曹答应一病不起,没救回来。 接着华妃最痛恨的端嫔也跟着走了。 最后,入宫后风头正盛的莞嫔,六阿哥生母,成了常在。 整座紫禁城好像被什么诅咒笼罩了,人人噤若寒蝉,从前依附华妃的丽常在如今整日待在自己的小屋里,哪里都不去了,再没有之前嘴巴不干不净的样子。 奴仆们也是个个跟闭上嘴的蚌壳似的,和上面任何一件事相关的话题都不说。 很多事只能瞒过主子们,仆从反倒心明眼亮。 主子做事总不能亲身上阵,甚至主子身边的贴身奴婢也是个二总管,一层一层分派下去,做事的人总是不显眼的,也就是说职位不高。 他们得了主子的命令,做下不能见光的事,自然是要保守秘密的,有些直接就是甘心用命来保守秘密,换取给家人留一笔钱财 但是! 不管做事的人是活着还是被灭口,他们不能往外说不假,但对亲近人家提两嘴你靠近那个远离这个总不过分吧。 夫妻一体,总得告诉丈夫/妻子一声,这件事你可得闭嘴啊,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那父母管不管,孩子管不管,兄弟管不管,姐妹管不管? 反正也不是详尽告知,含糊提醒一嘴总是好的吧。 包衣根蔓相连,就是一个带一个才发展壮大的,这老传统也不能忘了。 至于在主子面前表忠心,说自己一颗心装的全是主子,一点别的都没有,金银财宝不稀罕,父母妻儿排后边。 可这样的贱骨头能有几个呢,谁还不是爹生娘养的了,这种话说说得了,唯一的用处就是哄完主子高兴,能多得点儿赏赐。 —————————————————————————— 宫中的气氛严峻非常,等三场丧事都解释好些日子了,也不见什么欢庆神色,宜修作为皇后便提议多办几场宴会,也添点儿高兴劲儿。 太后和皇帝都欣然应许。 他们就生活在这里,周遭环境如此压抑可不是好事。 说要忠仆的是他们,但是最相信人性复杂的也是他们。 古来奴反主的事情层出不穷,为奴才提供一个好的就职环境也是主子的必修课。 宜修便在请安时对着座下各妃嫔说道:“宫中地方不如圆明园大,但也该热闹热闹。十五天后,大伙儿一道看看戏,皇上也赏脸,你们也打扮得好看些,本宫已吩咐了绣房,其他活计先放放,若有什么巧思,只管叫绣房去做,出色的本宫重重有赏!” 众人离开座位,纷纷下拜,齐声道:“臣妾等多谢皇后娘娘。” 甄嬛和沈眉庄一对难姐难妹并肩走在宫街上,她们是去看六阿哥的,自从六阿哥搬去阿哥所,她们日日都要去的。 沈眉庄叹道:“陵容留在皇后那里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倒与咱们生分起来。” 她笑得讥诮,是在嘲讽安陵容从前势弱时依附她们,如今势强,便跪倒在皇后脚下。 如今身处逆境,甄嬛格外小心谨慎,只是劝道:“陵容胆小,能靠上皇后是好事,咱们到底是姐妹。” 她遭受打击后左思右想,终于从对付年世兰势如破竹般的顺利中醒过神来。 这宫中没有秘密,端嫔和曹琴默没得这么快,死得还如此潦草,丧仪更是被随意敷衍了的,只怕皇上是知道了什么。 三个人中两个都没了,她还能有常在之位,只怕还要托弘曕的福。 甄嬛捏了捏随身带着的荷包,想着,说来,也得谢谢允礼的。 若不是和允礼的一段缘分,她不会有弘曕这个好孩子。 沈眉庄见嬛儿还是那样天真,只摇摇头,拉着她往前走了。 说什么姐妹呢,她和嬛儿便是姐妹,真的姐妹之间是什么模样,她还会不知道吗。 她们一昧地往前走,却不曾发现敬嫔短暂地看了她们一眼。 冯若昭坐在辇轿上,摇摇晃晃地回咸福宫,她是不允许沈眉庄接近七阿哥的,那是她的长寿。 可沈眉庄看重六阿哥更甚于七阿哥,却叫冯若昭百思不得其解,更是深为厌恶。 她的长寿,没有皇阿玛的疼爱,也没有额娘的关心,除了她这个养母什么都没有。 她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给长寿的。 而引起沈眉庄牢骚的安陵容正和进宫没多少日子的祺贵人一同在皇后跟前撒娇卖乖。 祺贵人当仁不让围着皇后叽叽喳喳,成功抢了风头,转身时便得意得瞥了梅贵人一眼。 什么下贱出身,竟然也能和她平起平坐。 不过是仗着早进宫几年罢了,用不了多久,她一定会超过梅贵人的! 宜修也不阻拦两个手下这点儿小打闹,只对着祺贵人慈和笑道:“你是个活泼的,皇上心情不好,宫中有你在,本宫也放心不少。” 祺贵人立刻笑得跟迎春花似的,说道:“娘娘放心,臣妾一定用心侍奉皇上。” 她眼睛骨碌一转,笑容更大了些,说道:“臣妾会多多在皇上面前提娘娘的。” 安陵容用帕子蹭了下鼻头,这话说得,好像皇后娘娘八辈子没见到了皇上似的。 和蠢货计较是没用的,宜修只随口应下,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说道:“你这样贴心,本宫也疼你。” 她唤道:“剪秋。” 剪秋端着一个盖了红布的盘子走到祺贵人身前。 第77章 炼狱77 红布下头是一个木盒,里面有不少好东西,簪钗环佩,应有尽有。 祺贵人欣喜地接过赏赐,她就知道就算梅贵人硬要挤进来,也比不过自己在皇后娘娘心中的地位。 她可是满军旗,这宫里也就她和皇后娘娘一样都是满军旗了,要不是之前她没进宫,梅贵人这样的人岂能踏足承乾宫。 至于那个没用的富察贵人,一直不得宠就不说了,甚至连十日一次能有幸来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机会都丢了,被梅贵人抢走了。 真是丢尽满军旗的脸,所以瓜尔佳文鸳顺理成章地将富察仪欣开除出了满军旗,没把她算在内,只当后宫没有这个人。 其实不得宠和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 瓜尔佳文鸳笑盈盈地看向安陵容,说道:“梅贵人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看着皇后娘娘没有赏赐你,眼气了吧。” 安陵容从皇后这里得到的“好东西”多了,自然不会眼气,只回答道:“祺贵人说笑了,皇后娘娘愿意赏赐谁,岂是咱们妃妾可以说嘴的。” 宜修看她们斗嘴,嘴角也挂上了一抹笑意,说道:“你们年纪小,本宫看你们就跟看女儿似的,在本宫这里不必拘束。” 瓜尔佳文鸳高高昂起头,安陵容却低下头只称不敢。 宜修便招手叫瓜尔佳文鸳过来,然后点着那个木盒子说道:“这里头的饰品都是本宫吩咐内务府特制的,都有个空格可以用来装香料,只要戴上,便是身带异香。” 说完,便看到瓜尔佳文鸳眼睛一亮,想必是觉得可以用来争宠。 宜修又招手叫了安陵容过来,说道:“你这孩子就是过于文静了,不过本宫知道你是个内秀的,你的一手调香本事就极好。” 瓜尔佳文鸳狐疑地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仍垂着头,说道:“不敢当皇后娘娘谬赞。” 宜修笑道:“哪里就是谬赞了,这样吧,正好,祺贵人需要的香料,就由你来调配。” 安陵容瞬间瞪大了眼睛,头也抬了起来,她看到皇后弯弯的眉眼和嘴角,还有近距离下才能看到的几丝细纹,心咚咚跳得快极了。 她的香料、给祺贵人…… 皇后娘娘总是这样,递给她一个害人的机会,然后就不再多说,等待她的选择。 “臣妾领命。” 安陵容听到自己这样说,还演绎出了三分的不服气,这样祺贵人就会高兴了,高兴就没脑子思考了。 她的选择想来皇后娘娘从没失算过,她总是会上当的人,然后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手里关于她的把柄越来越多。 而瓜尔佳文鸳本还要嫌弃一个县丞之女见识浅薄,调不出什么好香料,一看见梅贵人不情不愿还要应下,立时就扬起了下巴。 讥笑道:“那我就等着梅贵人的香了。” 她摸摸乌油油的头发,准备今儿回去就插个皇后娘娘赏赐的簪子上去,说道:“只是可得快些,不然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心意,耽误了我伺候皇上,我可是不会饶你的。” 安陵容抿唇,也不说话,只在脑海中搜索香谱。。 宜修制止了瓜尔佳文鸳的得意,皱起眉头轻斥道:“好了,越发不像话,本宫是为了叫你们和睦相处,才想出了这个主意,怎么还吵闹起来了,快改改这性子,入了宫,要和顺些。” 瓜尔佳文鸳自觉占了便宜,甜笑着应下了。 —————————————————————————— 宴会如期到来。 前夜,皇帝宿在承乾宫。 好容易热闹一番,皇帝也有心配合,苏培盛是最懂圣心的,自然着意给皇帝挑了件略能看出几分年轻风采的衣裳。 宜修见了,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一眨眼便不见了,只端着笑说道:“皇上风姿不减,姐妹们本就准备了不少节目,这下越发要争着上场了。” 这是一场只在妃嫔之间举办的宴会,说是宴会,更像是比赛,比得是才艺美色,奖品是皇帝的恩宠。 宫中的事,说白了也无非都是一样的内核。 皇帝也明白,但他是评委,自然乐见如此,笑了两声,说道:“那朕与皇后也该登场了。” 帝后二人携手而出,一道出现在了宴会之上。 众妃嫔早已到场,齐声问安。 齐妃如今成了妃嫔之间地位最高的,坐在从前华妃的位置上,只她朝着皇帝看去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回应,这样的情况也有许多年了,只是齐妃这样忘性大的人,总也没有忘了从前年世兰不曾入府的时候,王爷宠爱她的模样。 可皇帝就算要怀念从前也不会怀念一个只凭娇嫩颜色得宠过的女人。 再下面,便是嫔位,裕嫔在圆明园,便只剩下一个敬嫔,她对宴会的兴趣不大,更挂念七阿哥,只是这是邀宠的宴会,不管哪个孩子,都没有到场。 贵人常在脸上都挂着野心,莞常在打扮得清清淡淡的,但正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脸上的妆容也是按着素日皇上称赞过的画的。 宜修瞧着倒与纯元皇后像得很。 她着意要热闹些,没有定下演出单子,只让她们自己安排,只要能哄了皇上开怀,大大有赏,不仅皇上赏,她也赏,还暗示了晋位。 想来莞常在也是想要这些个奖励的,很是用心。 宜修笑眯眯地看了甄嬛,只当是姐姐要给她献艺了。 沈答应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张冷脸,很久之前便是这样了,因着一些事情的变化,她并没有靠上太后,之后生下了温实初的孩子之后,也没再去找过太后。 再怎么热火朝天,后宫还是一副人丁凋零的模样。 宜修站起身,高举起酒杯,说道:“华堂嘉会启,淑气满春宫。 百卉争妍处,芬芳最易逢。” 杯中酒被一饮而尽,宜修面上泛红,转身朝着皇上说道:“妹妹们准备了许久,皇上今日可要点一花王出来啊。” 皇帝一挥手,豪气道:“该当如此。” 一边守着的南府班子顿时开始吹拉弹唱,充当背景乐。 第78章 炼狱78 没有定下单子,众妃嫔也有法子,那就是按着位分来决定出场顺序。 皇后也是评委,她是不必下场的。 第一个登场的自然就是齐妃,但她这个年纪,不管是跳舞还是演奏乐曲都难为她了,当然年轻时,她也没这个本事。 但她有个三阿哥,宫里连着多了两个小阿哥,齐妃身边自然嘀嘀咕咕的,说什么不能让小阿哥抢走了皇上对三阿哥的喜爱,瞧着皇上往后还得生出好些皇子来呢,这个分一分,那个分一分的,三阿哥岂不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齐妃深觉有理,便准备在所有妃嫔面前替三阿哥长长脸,也好让敬嫔,莞常在,沈答应知道,六阿哥和七阿哥都是比不过她的三阿哥的。 她呈上了三阿哥亲手为皇上炖的羹汤。 …… …… …… 宜修已经很久没关注齐妃了,反正三阿哥自有未来,不需要她太过操心,很想不到齐妃是怎么想出的这个好法子。 羹汤从来都是妃嫔用来争宠的,而且一般也不会说真的是嫔妃亲自下厨的,皇上也都明白,只是妃嫔的手艺未必有真的厨子做出的顺口,而且他也不会因为喜欢厨艺就喜欢上那个人。 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争宠手段。 可如此手段被移花接木到皇子身上,还是让皇帝的脸黑成一片。 齐妃开场就是有这样震撼人心的效果,方才还热闹的景象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吹拉弹唱听着也多出几分战战兢兢来。 众妃嫔都不想惹黑脸皇帝,宜修也只能亲自出来解围,反正也不能指望齐妃自己明白过来。 “好啊,三阿哥是个孝顺孩子,饮酒先用汤,是养身之道。” 皇帝脸色好看了些。 宜修微笑道:“快将羹汤端上来,本宫也尝尝。” 皇后近几年的冷落,齐妃也能感觉到,这下更觉得自己想出的法子好得不得了,就连皇后也要回心转意了。 她得意地瞥了眼其他妃嫔,一屁股坐下了。 皇上面前分到了半盏汤羹,他与汤羹面对面,一点胃口也没有。 宜修拿勺子搅和了几下,也没有送进嘴里的意思,万一中的万一,真是三阿哥动手做的怎么办,她可不想委屈了自己。 她小声安慰道:“皇上莫急,三阿哥还小呢,等娶亲就好了。” 娶亲。 皇帝忽然反应过来,三阿哥也是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他问道:“弘时身边可有服侍的人了。” 自然没有,万一生出孩子来怎么办,但宜修也不怕皇帝问,只尴尬笑笑,说道:“宫女哪里有大族女子出色呢,弘时他是皇子,自然配得上更好的。” 皇帝的脸又黑了个透。 怪不得皇后忽然就放弃了弘时呢,怕不是被蠢得彻底绝望了! 而且宫女怎么了,哪个皇子第一个女人不是宫女,就连先太子也不曾例外。 弘时这个蠢货又出奇在哪里了?! 皇帝自顾自生闷气,唯一成年的儿子是这么个货色,实在让他生气! 第二个登场的敬嫔已经说了好几句话,她素来安稳,而且已经是嫔位,要她当众献艺,实在也难为她。 况且,冯若昭的一颗心九成九都放在七阿哥身上,哪有空哄皇上高兴,便只捧出一本棋谱,乃是名家所做。 这礼物有些敷衍了,但好在冯若昭说得动听:“皇上总爱手谈几局,臣妾没什么才艺,便准备了棋谱献给皇上,还望皇上喜欢。” 皇帝偶尔也是会去敬嫔那里坐坐的,总不能一去那里就当个哑巴,两人大多就是下棋。 对敬嫔误会下棋是自己的喜好,皇帝也觉得正常,配合上敬嫔沉默中隐含期待的小眼神,皇帝心里哪怕没什么波动,还是赞了声“好”,然后让苏培盛大肆赏赐。 他想起七阿哥,又想起六阿哥,虽然对七阿哥感情一般,可想着自己仍身强体健,还能让妃嫔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心情也好转了些,黑脸也变成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 终于将冷得和冰库似的氛围拉回来了些。 宜修自然也不落后,说道:“敬嫔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你的功劳皇上和本宫都看在眼里,皇上赏了,本宫也有赏。” 敬嫔便再次起来谢恩,她都准备给长寿留着,想到长寿,她也谢得真心实意。 气氛终于转热。 接着便到了贵人,祺贵人表演的是投壶。 她别出新意,大大方方站在台下,笑眼盈盈邀请道:“这投壶,一个人玩儿总是没趣,皇上,皇后娘娘可愿意陪臣妾一道比一比?” 说着,翘起鼻子,自傲道:“不是臣妾自夸,这投壶,臣妾的本事可是这个。” 她竖起食指,表示她是第一! 祺贵人表现俏皮,话又说得黏黏糊糊,撒娇似的,皇帝终于来了兴趣。 是自己人,皇帝又跃跃欲试,宜修自然要暖场:“臣妾也想松泛筋骨,皇上,可要同去?” 皇帝心情好,开了个玩笑:“敢不从命?” 帝后二人相携而下。 祺贵人嫩生生的笑脸简直像是在发光,这场子里就没有比她更出色的人了。 为了皇帝的面子着想,皇帝站在了十五尺开外,宜修和祺贵人站在距离摆放好的壶十尺的地方,若是皇帝输了也有好说法。 他站得远嘛。 皇帝果然输了。 三人每人分到了十支箭矢,皇帝中矢数为五矢,算中等,也就是宴会上用来助兴的水平。 宜修站得近些,也是五矢。 皇帝早已走近,点评道:“五矢便不错了,到底不常练这个。”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皇后还是在捡自己的面子。 因为祺贵人并没有夸大,她投壶真真是个好手。 十投九中不说,唯一一个没中的还是因为最后一支,她想挑战一下高难度,来个倒投,也就是反向投矢入壶,这才落到了外边。 祺贵人一扭头,看没中,便唉声叹气起来。 皇帝倒很高兴,连声称赞祺贵人有满族女子的风范。 甄嬛对祺贵人的大出风头并不担心,满族女子的风范也不过是皇上挂在嘴上称赞两句罢了,他喜欢的恰恰不是此种风范。 第79章 炼狱79 宜修也对皇上称赞祺贵人反应平平,什么满族风范,不过是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头,祺贵人最值得称道的就是美貌。 就算是在眼角眉梢透露着算计也像只偷不到鸡吃的笨狐狸精。 愚笨与美貌相结合,便是娇憨了,的确是皇上喜欢的,可要用这两样东西在得宠的时候走进皇上的心里,却不容易。 更别说祺贵人还兼具几分心狠,与她的笨格格不入,是她身上最不讨喜的地方。 不过被皇帝金口玉言夸奖的本人,当然是喜不自胜的,瓜尔佳文鸳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皇帝夸得害羞了还是因为方才投壶使了力气,身上一丝一缕的香味散发出来。 本已经转身打算上去的皇帝停下了步子,问道:“祺贵人换了熏香?” 瓜尔佳文鸳顿时笑得甜蜜蜜:“皇上还记得臣妾之前是什么熏香吗?” 她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皇上,丝毫都没有要提起制香的是梅贵人的意思。 宜修摇摇头,只与抬眸看来的安陵容飞速过了一个对视,便挑起嘴角,带着花了点口舌和祺贵人当众调情,不过因为没有暴露癖,所以三言两语就结束的皇帝回到了座位上。 她知道,梅贵人总是不会让她的心意落到地上的,这香料还是梅贵人亲自送去的呢,也不知装出了怎样的不屈,才叫祺贵人品尝着这份自得迫不及待地用起了来自敌人的香料。 真是好孩子啊。 虽然一个聪明,一个蠢笨,但两个都是她的好孩子。 听话得不得了。 瓜尔佳文鸳自觉出够了风头,下一个出场的梅贵人根本不可能比得上她,得到众人瞩目的得意还残留在心头,便只是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瞧着甚至是想哼小曲自娱自乐的模样。 不过很快瓜尔佳文鸳就跨起一张小脸,看着上边闭着眼,手指点着节奏,显然十分沉迷的皇上嘟起了小嘴。 安陵容已经登场唱起了曲子。 她天生的音色就有三分像纯元皇后,调教成五分相似不难,七分相似就需要努努力,但宜修需要的是九成九的相似度,所以一直没有停下调教安陵容。 也是卓有成色,虽然宜修的目标还没有达到,但皇上显然是惊喜极了。 但祺贵人却不理解。 什么嘛,唱曲儿这种事,南府班子里不多的是会的人,那也跟百灵鸟似的,好听极了,梅贵人的歌声好听不假,可皇上怎么就喜欢成这样了。 瓜尔佳文鸳紧紧扣住椅子的扶手,暗自发狠,狐媚子,竟敢抢她的风头,真是该死。 望着皇上时从来都尽显娇媚的杏眼折射出森冷的目光,盯着那个正在高歌的喉咙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 皇上年事已高,不过还能生,阿玛凭着功劳送她进宫,还搭上了皇后的路子,送去多少好东西,为的不就是生下一个皇子嘛。 有了皇子,才有希望。 可想要皇子自然需要得宠,所以和她争宠的都该死,看在都是皇后手下的同事,瓜尔佳文鸳决定只毁了安陵容的喉咙,就不打算要她的命了。 不同于皇上的闭眼享受,宜修倒是一直注视着安陵容,就像在打量她完美的作品。 这把嗓子真是和姐姐越来越像了。 宜修余光瞥了眼祺贵人,这回她可不打算帮衬瓜尔佳文鸳坏了安陵容的嗓子。 未来还有大用呢。 安陵容终于唱完一曲,站在中央盈盈下拜:“臣妾献丑。” 皇帝终于睁开眼,叹道:“梅卿之音,绕梁三日。” 宜修也笑着夸赞:“都说如听仙乐耳暂明,梅贵人便是如此了。” 安陵容温顺地垂下头,她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胆怯,也有了大阵当前,安之若素的本事。 可听到皇后的赞许时,还是感到了几分激动。 皇后娘娘是恶毒的妻子,她是邀宠的小妾,换了身份就该转换立场,她本不该沉湎往事,在皇后娘娘身上找她期待中母亲的影子。 从此被皇后娘娘握在手心里,挣扎不得。 恶毒不是什么好词,她不该希望她的母亲变成一个会被人唾弃的人,偏偏这世道本也不允许好人过的好啊。 如果这是锦衣玉食的代价,付出良知也无妨。 母亲做不到的,她会做到,从此以后,她们母女都是好日子,再也不必卑躬屈膝。 不管心中如何百转千回,安陵容只是下拜谢恩后坐回祺贵人身边。 对上瓜尔佳文鸳憎妒的眼睛,露出一抹清淡的笑容。 如今,再也没人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即使都是怨恨,嫉妒,也无妨。 都无妨。 宫中如今三个贵人,最先入宫的富察仪欣反而沦落到了最后登场,在前面的祺贵人和梅贵人的光芒下,平平无奇的筝音根本先不掀不起什么风浪。 皇帝只是轻微颔首,并没有做出其他表示。 富察贵人对宜修来说,是个没用的人,自然不会硬要抬举,便只轻飘飘地说道:“不错。” 不过也就是没有出错罢了。 帝后的前后反差太过巨大,富察仪欣想要欺骗自己都做不到,她想用满军旗汉军旗来说话,可里头却有一个出身瓜尔佳氏的祺贵人。 于是只能僵坐在位置上,自嘲笑笑,咽下所有难堪。 承认自己的确无能实在需要太多勇气,逃避痛苦才是人的天性,富察仪欣放空眼神,不再去关注场上的热闹,只想着,该和齐妃娘娘更亲近些才好。 六七两位阿哥还小,听说圆明园的五阿哥又病了,虽然以前总听说三阿哥不争气也不得皇上喜欢,还听说皇上总是呵斥三阿哥,但这不也正说明皇上看重三阿哥吗。 五阿哥哪里有这样的待遇,更别说早没了的四阿哥了。 皇上的恩宠争不来,那就不争了,只要和齐妃娘娘处好关系,没准以后能当个太妃什么的呢,再不济和未来的太后交好有什么坏处呢。 要说真正铁板钉钉的太后还是当今皇后,可惜,之前她不积极,现在人家手下已经有了瓜尔佳氏,同样的满族还得宠,只怕看不上自己。 那就讨好齐妃娘娘吧,富察仪欣握紧拳头,打算回去就给家里去信。 投靠自然要付出什么的,当然也问问阿玛他们的意见。 富察仪欣的暗淡无人在乎,只因在她下一个出场的是莞常在。 莞常在从前多得宠,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还能带着父亲升官。 只是家中父亲实在不争气,靠着女儿爬上高位却不知道珍惜,没几天就喜提牢狱之灾,甚至还反过来牵连了女儿。 皇上也在莞常在去养心殿求情后,不再踏足碎玉轩。 可说到底,在所有宫嫔眼里,莞常在本人没有惹怒皇上,为父求情也是孝道,那古来不都还有一句话是忠孝难两全嘛,皇上要原谅莞常在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如今,只看莞常在今日争气与否了。 第80章 炼狱80 有了孩子,却只能做常在位分中的第一人,甄嬛心中是有几分难堪的,正因如此,她才要争。 她生下的是个阿哥,七阿哥至今还没有名字,只敬嫔叫着长寿,六阿哥却早早得了弘曕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齐妃多少次阴阳怪气,开口嘲讽,都是为了这个。 皇子的境遇从前都是富贵和风险并存。 四阿哥之事,甄嬛总觉得背后还有人在算计,毕竟最终结果就是四阿哥没了。 五阿哥与眉姐姐之事亦然,虽然也看出来眉姐姐可能在其中做了什么,但甄嬛的直觉告诉她,眉姐姐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针对的都是皇子。 她最先怀疑的当然是华妃,华妃无子,又最爱嫉妒,身旁还有曹琴默出谋划策,她有能力也有想法这么做。 用的还是推人入水的手段,但眉姐姐和五阿哥的冲突发生在华妃倒台之后。 那么,有能力做出此事的,就只剩下皇后,偏偏皇后支持三阿哥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甄嬛入宫后皇后已经是放弃三阿哥的状态。 这些从前的事还是槿汐说了,她才知道。 不支持任何皇子,只慈爱平等对待每一个皇子是皇后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槿汐说皇后醒悟,甄嬛又何尝不这么认为呢。 反正支持不支持三阿哥还不都是太后,所有皇子都是有生母在世的,除了四阿哥,可皇后一直都跟着皇上忽视四阿哥。 至于是为了挑选一个愚蠢的圣母皇太后,这更没必要了,太后聪明不聪明的,能干涉一个皇帝多少呢。 如今的乌雅太后谁敢说不聪明,但也不过是颐养天年。 这世上,所有事说到底还是落在一个利字上,皇后,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啊。 其他妃嫔,没本事的没本事,没能力的没能力,甄嬛再怎么疑心也只能作罢,倒是之前和端嫔聊起来的时候,看端嫔心中是有个怀疑的人选的。 只是端嫔听了她的试探后,终究什么也没说,怕是觉得交浅言深,关系还不到。 可惜,后来人也没了,再想问,也问不出来。 思绪如电,想得再多也只是一瞬间,甄嬛已换好了一身玫红色的衣裳。 她垂着头,在起舞前却羞涩地看了眼上方的皇帝:“臣妾愿做《惊鸿舞》为皇上,皇后贺。” 富察仪欣在底下偷偷翻了个白眼,还是没忍住讥讽道:“听说《惊鸿舞》是从前纯元皇后千辛万苦复原后又修改的,曾经一舞动天下,莞常在也会吗?” 不等皇帝起疑,宜修便解释道:“富察贵人也说了当年纯元皇后是一舞动天下,多少闺阁女子争相请了教习嬷嬷效仿纯元皇后,莞常在会有什么可稀奇的。” 皇帝眉眼松动了些,这话说的也是。 富察贵人却惴惴不安起来,她一时激愤,忘了如今的皇后还在上边坐着呢,纯元皇后再怎么被皇上念念不忘,也是个死人了,后宫如今可是当今皇后做主。 她刚想站起身请罪,便被走下来的剪秋拦住了:“小主,您且安心赏舞吧。” 祺贵人这才悄悄拍拍胸口,好险,差点就是她说那些话了。 莞常在之父甄远道入狱很有几分她父亲鄂敏的功劳,之前假意交好的两人也已经翻脸很久了。 每一个能落井下石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的。 幸好幸好。 现下的天儿还有些冷,虽然皇后娘娘是在为她说话,但甄嬛已经有些瑟瑟发抖,人也被寒风吹得僵硬了起来。 宜修却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向皇帝建议道:“臣妾倒有个好法子可为《惊鸿舞》增彩。” 皇帝疑惑道:“哦?皇后有什么法子?” 他记得,皇后是不会惊鸿舞的,说来皇后与她姐姐相似的地方不多,好像在闺中的时候学的就是两模两样的东西,浑然不似一家教养出来的女儿。 若是因为嫡出庶出之间的区别,好像也不至于。 宜修并不直接说,小小卖了个关子,只是叫道:“梅贵人,你出来。” 安陵容莫名,但还是乖顺地走了出来:“臣妾在。” 皇帝略睁大了那双从来都耷拉着的小眼睛,他明白了。 宜修也不去管振奋起来的皇帝,问道:“梅贵人方才辛苦了,若要为莞常在伴曲儿,嗓子可还受得住吗?” 皇帝眼中的期待更明显了些。 甄嬛想到方才的歌声,也觉得若是陵容能答应是极好的。 安陵容当然不愿意再去当一个陪衬,但是……皇后娘娘在笑,就和之前给她避子汤,零陵香,给祺贵人那整整一盒的首饰一样笑。 “若为莞姐姐伴曲儿,自然是受得住的。” 得了回答,皇帝乐道:“不错,朕记得你们自入宫后便是交好的。” 甄嬛冻得受不了,忙道:“皇上,那臣妾便开始了。” 皇帝应允后,甄嬛便甩开了玫红的水袖。 安陵容也的歌声也再度响起,她靠边站着,眼睛注视着人群中央的莞姐姐,走马灯似的回忆起了许多事。 帝后二人都当没有安陵容这个人存在,只看着莞常在,好像歌舞都是她一人完成的。 第81章 炼狱81 安陵容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紧,又是这样,算起来,她和莞姐姐一开始都是以答应的位分入宫,她一直稳扎稳打,从答应成为贵人,而莞姐姐则是大起大落,连孩子都有了一个。 可不管是莞姐姐是什么位分,这个位分是在她之上还是在她之下,只要莞姐姐想,那么众人眼中就只会留下她的身影。 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甚至就连祺贵人也不再关注她,反而一心嫉恨莞姐姐去了。 她想讨好的人,她厌恶的敌人,都不再看她。 站在这里,嘴巴张张合合,场上都是她的声音,可她已经不存在了。 长时间训练的歌声已经形成记忆,并不曾出错,自然也就无人关心安陵容心里想了些什么。 或许宜修是知道的,但她不在乎,也可以说,这正是她乐于见到的。 姐姐光芒太盛,妹妹自然只能待在阴影中,光与影正是一对相伴相生的姐妹啊。 一曲惊鸿舞终于到了尾声,没有出什么岔子,但也没有什么惊喜,皇帝只是沉湎于和纯元皇后之间的回忆。 那时候,他也正是青春韶华,胸有壮志。 甄嬛的脸逐渐彻底变成了纯元皇后的模样,一道身影从纯元皇后身躯中走出来,是雍亲王。 皇帝痴迷地看着那道影子。 真好,真好啊…… 于是,莞常在又成了莞贵人。 宜修尚且不曾说什么,祺贵人却委屈道:“皇上,莞贵人的父亲可是罪臣。” 她还同方才一样含情脉脉,欲说还休地看着皇帝,一双杏眸中仿佛藏了钩子一样。 但皇帝却不像刚才那样配合她,只冷下脸来说道:“怎么,祺贵人很关心前朝之事吗?” 他醒了,醒来满目都是年轻的妃嫔,早年熟悉的面孔只剩下皇后,他的身躯也不再有力,相反,他已经是个出入需要乘坐辇轿的人。 马更是多年不骑了。 他老了。 祺贵人娇嫩的面容也狰狞起来,让人想起牛头马面。 冷淡厌恶的目光锁定了她。 宜修也不意外,莞贵人出风头的时候,总是要闹出点事情来的,这宫中有的女子会主动害人,有的只会被动反击,还有些更是逆来顺受,只会忍着。 而这些会主动害人的女子,只要有莞贵人在,总是会将莞贵人放在自己的名单第一位。 这谁又能不说一声神奇呢。 宜修也跟着皇帝的话斥责道:“本宫说过多少次,进宫后就是皇上的妃嫔,从前不管是哪家的女儿,在宫中都是姐妹。莞贵人为皇上诞下六阿哥,便是皇家的人!” 祺贵人虽然有为恶的心,但本事却不大,这不,皇上,皇后接连呵斥,就出来跪在地上求饶了。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妾失言了。” 她吓得花容失色,皇帝也无谓因为一句话而大肆责罚于她,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到底鄂敏还算忠心,而且,他也并没有原谅甄远道。 此时的心烦也有一部分是知道莞贵人得宠后一定会为父亲求情,这才迁怒了提出此事的瓜尔佳文鸳。 甄嬛见此,便知道她想救父亲,是急不得的,也不说话,省得和祺贵人闹起来,反倒惹皇上不高兴,又叫其他人看笑话。 只轻轻瑟缩了一下。 皇帝果然神色又缓和下来,说道:“莞贵人,你且去更衣,不要冻着了。” 宜修余光扫到还定定站在原地的安陵容,说道:“梅贵人也入座吧,皇上听了两回仙乐,该重重赏梅贵人才是呢。” 安陵容走下来,不免露出一丝殷切,她给莞姐姐伴曲儿,便是以贵人的位分低了常在一头,如今莞常在成了和她一样的贵人,后宫众人日后只会把她当做莞姐姐的跟班罢了。 但若是能升为嫔位,就是另一个说法。 只是,安陵容到底失望了,皇帝不过又赏赐了些金银珠宝之类的玩意儿罢了。 晋位是没有的。 声音终归比不上相貌直白,冲击力也弱了不少。 落水狗似的两人回到了座位上,隔壁就是看着就烦的同事,安陵容和瓜尔佳文鸳勉强维持住的笑脸甚至都直接垮掉。 没用的东西,宜修冰冷地在心中点评。 算了,反正她现在不需要自己阵营中的人多么得宠,不过是为了给甄嬛添堵,给后宫添乱而已。 皇上一天天老去,对于自己这个无子也无偏向的皇后,会越来越信任的。 虽说,还有其他妃嫔没孩子也没下注,但不是皇后这位置,是没有价值的。 宜修莫名又笑了起来,当皇后的好处实在是太多,让她想后悔当年杀了姐姐都做不到。 皇帝疑惑道:“皇后瞧着心情不错?” 可是祺贵人和梅贵人看着都是强颜欢笑,那不是皇后的人吗? 那是因为《惊鸿舞》? 即使是皇帝这样自信到会让宜修去照顾纯元生育的人,也觉得不太可能。 宜修深情款款:“皇上高兴,臣妾就高兴。” 皇帝一愣,也跟着开怀起来,不管真假,至少皇后如今是个再合格不过的皇后了。 甄嬛回来后,也没有插进去几句话,只看着帝后二人絮絮私语许久。 紧接着出场的是欣常在,她别出心裁,吹得是埙,音色极为优美,青天白日的也正好,若是换了晚上,她是不会吹这个的,有点渗人。 不过显然没掀起什么风浪。 没什么可意外的,欣常在回座,照常说笑,一点点失落被死死压在心底。 丽常在费云烟不仅自己从前跟着年世兰在宫中螃蟹似的横着走路,就连费家也是依附于年家的。 树倒猢狲散,费家的结局不比年家好多少,但是却更少了几分关注。 丽常在以前拿着家里给的银子,现在就省吃俭用每月送出去点儿好让家里人能过几天正常日子。 她是不敢出来的,生怕让后宫其余人想起她来,更怕让皇上想起费家,家里会落得一个比现在还要悲惨的结局。 便只和其余失宠日久的常在、答应们默不作声,没有人要求个个宫嫔都出来献艺。 爱过清冷日子就过去呗,谁还会耳提面命地教导不成。 紫禁城可没有这种好心人。 沈答应不是不敢出来,只是不屑出来,不过获得地待遇是一样的,没有人探究一个答应心中百转千回想的是什么。 什么都不要紧,甚至想的是怎么造反也随便。 答应而已。 剩下一些也有愿意出来搏一搏的,只是皇帝兴致寥落,倒让甄嬛放心几分,觉得在皇帝心里,自己还是有几分特殊的,救父亲出来的希望更大了。 从祺贵人投壶开始,经过梅贵人高歌,莞贵人一舞惊鸿,就再也没人能引起皇帝的兴趣。 后头的表演不过是用来填充宴会时间的而已。 但皇帝与皇后相谈正欢,宴会的气氛便一直是高昂的,表演完没得到表示的常在答应们也只是略有失落,还能互相安慰几句。 奴才们的脚步更是越来越轻盈。 苏培盛走到了皇帝身边,剪秋靠近皇后。 时间到了,宴会该结束了。 宜修站起身,脸上挂着笑,说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难得都高兴,本宫做主,各个都有赏,出来献艺的再额外添五成赏赐。” 她唤道:“剪秋,你去办。” 剪秋出来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内务府。” 宜修侧身,扶起皇帝,二人并肩而立。 皇帝亦是面上隐带笑意:“皇后既有赏,朕也不能落下,叫内务府多备一份赏赐,就说是朕赏的。” 说完,便转身离去。 众妃嫔站起身,齐声道:“臣妾等拜谢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宜修抬手:“平身。” 苏培盛低眉顺目跟在皇帝身边,并不回头看,却也感慨,皇后今时不同往日,看得出前途一片光辉灿烂啊。 人人都乌眼鸡似的争斗,皇后娘娘却可以提前稳坐钓鱼台了。 第82章 炼狱82 过了些日子,甄远道在狱中被老鼠咬中,得了鼠疫。 莞贵人本还在处心积虑讨好皇上,一听便慌了神,哭求皇上给父亲留一条命,让她尽孝。 皇帝虽腻烦,但也应了她的请求,让温实初去给甄远道看病。 甄远道也从牢狱中被挪了出来,派了人去照料他,温实初诊脉完,开了药方,但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 很快,甄远道便因照顾不周离世了。 甄嬛和浣碧在宫中哭晕过去好几回,甄嬛好歹惦记着家中还有年迈的母亲和妹妹,努力振作起来。 浣碧却因甄远道的离世打击太大,几乎起不来身,她早已经没了母亲,现在又没了父亲。 且不说如今就是个无父无母之人,就说甄远道一走,将她母亲的牌位放在甄家祠堂的希望也近乎断绝。 想一想之前长姐所说的若是她还想着当皇上的妃嫔,对甄家来说可以说是灭族之祸近在眼前。 心灰意冷下,发起了高烧。 终归是从小相处的姐妹,温实初又被提溜进来给浣碧看诊。 皇帝也看在莞贵人可怜的份上,免去了甄远道的罪名,至于别的,那就没有了。 这已经是他开恩的结果了! 甄嬛从前只是虚与委蛇,这会儿更是深恨这个杀父仇人,拉着浣碧垂泪,说了好些体己话,又用报仇唤回了浣碧的神智。 事情才算平复,后宫也重新恢复安宁。 可莞贵人的毫发无损,还是让两个人不高兴极了。 宜修头疼地看着丧眉耷眼的安陵容和怒目圆睁的瓜尔佳文鸳,甚至懒怠理会。 祺贵人虽然在那日的宴会上被皇上攒了一句,但后续的动作又惹怒了皇上,已经被冷落许久了。 趁着莞贵人没了父亲争宠都没能争来什么恩宠。 想给安陵容下药毒坏她的嗓子的计划,又完全进行不下去。 安陵容是个谨慎的人,瓜尔佳文鸳想要收买她宫里的奴才本来就难,还是富察贵人若有似无的相助,才成功的。 结果收买没多久,人就被揪出来扔回内务府了。 总之,没皇后的暗中帮助,瓜尔佳文鸳下毒计划中道崩阻,还被安陵容言语讥讽了好几回。 如今都是贵人,梅贵人可比祺贵人得宠多了,自然腰板也挺些。 而安陵容呢,不是不喜欢恩宠,对甄远道痛下杀手后,看着莞姐姐悲伤的样子,的确好受了些。 但很快,她就发现,莞贵人没了父亲,恩宠却更胜从前了,甚至皇上还为了安抚莞姐姐,重新晋了莞姐姐为莞嫔。 安陵容不知道为什么,宜修却能懂,从此,甄家在前朝没人了,这不,莞嫔一说没了父亲,格外思念亲人,六阿哥弘曕就重新回到了莞嫔的身边。 宜修最近要忙别的事,没功夫搭理这两人,随意敷衍几句,便端起了茶盏。 两人相继告辞,剪秋回来后踟蹰半晌,安慰道:“娘娘,甄远道罪名虽没了,可哪怕是走了,皇上也不曾加封一官半职,如今莞嫔是平民之女呢。” 不管背后怎么算计,每逢皇上对甄嬛施加恩宠,剪秋总是格外小心,生怕皇上伤了皇后的心。 宜修的心力不在宫里,只随口说道:“没有官职怕什么,甄家有的是出色的女人。” 没错,是女人,而不是女儿。 甄嬛和甄玉娆的长相都随了母亲,她们的母亲云辛萝才是最像纯元皇后的人。 这一回,甄玉娆也该进宫才好。 至于云辛萝,宜修用手指点了点桌子…… 罢了,再做打算吧,端看皇上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反正,本朝寡妇再嫁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得等甄玉娆坐实宫嫔身份之后再说。 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后宫的氛围便又紧张起来,圆明园之前就病了五阿哥弘昼,一直没能见好。 只是因着从前裕嫔偶尔会让儿子装病,宫中不知情也就习惯了。 可这次格外不一样,五阿哥病得越来越重,皇帝的眉间又多了几道褶子。 宜修也开始求神拜佛。 【弘晖,额娘又送了一个弟弟下去陪你,你是皇上的长子,要好好管教弟弟们。】 皇后跪在佛前虔诚地祈愿。 第83章 炼狱83 皇帝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宜修也皱着眉头,算一算弘晖在地下收到香火和她送去的消息了,正好为弘昼准备准备屋子什么的,这样等弘昼去找他,才不至于没地方住。 便也安心了。 宜修安慰身边的皇上:“太医院擅长小方脉的太医都派去圆明园了,章弥也过去了,五阿哥会好起来。” 皇帝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看着祭台上红绿男女,不知想了些什么,良久,才说道:“朕去看看六阿哥。” 六阿哥是个健壮的孩子,已经会走了,一看就能养大。 宜修微微颔首,说道:“那臣妾去看看七阿哥,上回听敬嫔说七阿哥已经会叫阿玛额娘了呢,敬嫔教导得极好,如今是个再健康不过的孩子,皇上可要为七阿哥取个名字?” 七阿哥已经过了周岁,不过他抓周办得冷清,皇帝也不曾到场,就不如六阿哥尊贵。 皇帝此时想起来,也多了几分慈父心肠,说道:“那便让内务府拟几个来看。” 他低头思量片刻,又说道:“朕想着,敬嫔也该晋位了。” 宜修终于露出一个浅笑来,说道:“敬嫔是个有功之人,应该的,宫里事多,正好让她自己去操办晋封仪式,臣妾也躲躲懒。” 她不需要拦,任何因着六阿哥,七阿哥得到好处的妃嫔,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皇帝拍拍皇后的肩,前往储秀宫。 宜修和每一次皇上离开时那样,目送皇上的离去,直到看不见背影。 五阿哥不中用了,皇帝也放弃了那个孩子,将目光转到两个更小的孩子身上。 不中用的人在皇上心里没有分量,就像她的弘晖一样。 也像二阿哥一样,皇上怀念纯元皇后,可二阿哥这个孩子,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那是纯元皇后的孩子,那是皇上期待了整整大半年的孩子。 宜修每每看着姐姐鼓起的肚子,都恨不得穿过皮肉,将里面的小崽子提出来摔在地上。 可皇上再也不提起二阿哥了,好像纯元皇后唯一值得纪念的只有那些和他的美好过往。 宜修也就不再执着二阿哥。 她搭着剪秋的手,走到门口,刚要迈过门槛,忽而问道:“皇上方才是不是没提到三阿哥。” 剪秋应道:“是,三阿哥是大孩子了,皇上自然不会像关心六阿哥似的关心三阿哥。” 宜修对从前寄予厚望的孩子没什么怀念的,只是小小勾起一点嘴角。 三阿哥还活着,却已经死了。 只要六阿哥,七阿哥继续茁壮成长,三阿哥就不会重新活过来,只要她还能给皇上带来更多的孩子,三阿哥的肉体也会迎来消亡的既定结局。 真好。 皇上从来没有这样乖过,可见她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 伴随着裕嫔一声凄厉的嚎叫在圆明园响起,五阿哥弘昼也结束了挣扎,倒在病床上,单薄的胸膛不再起伏。 裕嫔扑在她殚精竭虑养大的孩子身上,不肯放开。 这是她的孩子,她用了全部的心血才把他养到这么大,会哭会笑,会跑会跳,虽说是闹腾了些,可她想起孩子刚出生时那虚弱的样子,好几次都活不下来,便又心软了。 舍不得也狠不下心来管教 她一直一直纵容这个孩子,难道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她前头吗? 裕嫔忽然重重裹了弘昼一巴掌。 这是她第一次打孩子,弘昼不语,只是偏过头去,然后再也不动。 “儿啊——!!” “你带了额娘走吧!!!” 痛哭流涕,嚎啕大哭用来形容此时的裕嫔都太轻太轻,她失去了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弘昼早已经是她存在的意义。 她所幻想的未来里都有弘昼的存在,这是她的孩子,会娶福晋,子孙满堂,该为她送终才对。 如今,梦碎了。 她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呢? 什么宫嫔自戕是大罪,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是想不到那么多的。 但是跪了一地的奴婢能想到,伺候主子归伺候主子,为主子陪葬是另一码事。 一个一直被裕嫔倚重的嬷嬷膝行到裕嫔跟前,说道:“娘娘,咱们小主子从来都康健得不得了,怎么会这么巧,在宫里的娘娘们来过又走了之后就得病了呢?” 蜿蜒的泪水在她橘皮横生的老脸上纵横,但老了,她更怕死,绞尽脑汁想要劝裕嫔打起精神。 裕嫔僵硬地坐直身子,阴恻恻的眼神扭转到嬷嬷身上,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害了我的弘昼?” 嬷嬷直白地点头,说道:“娘娘细想,弘昼阿哥一病,得利最多的是谁?” 裕嫔喃喃自语:“是三阿哥。” 四阿哥早没了,她的弘昼也走了,剩下的六阿哥和七阿哥年纪太小,都能被三阿哥生出来,管他叫阿玛。 三阿哥再也没有敌手了。 她的泪又落下来,只恨自己提防得不够多,眼前放着的可是皇位,她怎么会看着齐妃和三阿哥都不聪明就轻忽了呢。 嬷嬷却摇摇头,说道:“娘娘,自从五阿哥得病,宫里来人也勤快,说是最近皇上经常去看六阿哥,而七阿哥的养母敬嫔如今已经是敬妃了,七阿哥也终于得了名字,叫弘昂。” 所以,但凡有阿哥的,就没有不得到好处的。 人人都有嫌疑。 “呵呵。” “哈哈哈哈哈……” 裕嫔泪还未流干,便又笑出了声。 她的孩子重病在床,却有别人的孩子因此得到了实惠,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可这么做的是皇上。 裕嫔讥嘲道:“皇上,他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一想到弘昼没了之后,他养在宫中的三个兄弟还要得到更多的好处,裕嫔就像是被虱子爬满全身一样。 嬷嬷只当没听见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反正没人敢说出去,说出去裕嫔受什么处罚不知道,那个人肯定会比裕嫔更惨。 她只是劝道:“娘娘,咱们该回宫了,回去了才能查出谁是凶手啊。” 裕嫔狰狞地看过去,质问道:“嬷嬷怎么知道弘昼是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嬷嬷镇定自若,说到:“娘娘,五阿哥是正常得病,不治而亡的,这话娘娘信吗?” 不信。 裕嫔当然不信。 弘昼若不是被人害了,怎么会死呢,她的孩子很孝顺的,不是意外,绝不会让她这个额娘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 她要回宫,为她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不管是齐妃,还是敬妃,亦或者是莞嫔,不管皇上会如何维护她们,她都一定会报仇的! 第84章 炼狱84 养心殿,帝后二人对坐。 宜修说道:“皇上,裕嫔给臣妾递了折子,说想回宫来。” 皇帝把玩着手中的手持翡翠珠串,没有开口同意的意思。 裕嫔回来,总要碰面,皇帝并不想时时刻刻面对自己又失去了一个阿哥的事实。 他已经是奔五的人了。 要不是有三阿哥,臣子们都该倒戈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三阿哥势力大涨。 也许是因为先帝去世那年,还能让妃嫔有孕,留下一个遗腹子,大臣们有了经验。 皇帝尚且因为年幼的孩子接连出生而觉得自己年轻力壮,大臣们却认为他随时都有可能去见先帝,开始投机起来。 好在三阿哥不聪明,皇帝虽然厌恶大臣们的挑唆,但也觉得局势尚且在掌控中。 宜修见皇上沉默,便懂了,但还是劝说道:“圆明园……想来裕嫔也住得久了,从今往后与寻常妃嫔一样回宫中居住,臣妾想着,倒也妥当。” 皇帝还是不说话。 宜修又说道:“只是她自在惯了,若要回宫,只待在自己宫里便罢了,也无需她出来请安什么的。” 听到此,皇帝才点头应允:“既然皇后这样说,那就定下吧,可安排了宫殿?” 宜修摇摇头,说道:“还不曾想好,只是西六宫怕是不那么合适,东六宫倒正好,钟粹宫还空着呢。” 皇帝一锤定音:“那就钟粹宫吧。” 宜修应道:“是,臣妾这就去安排。” —————————————————————————— 载着裕嫔的马车来到了紫禁城,但没有人来迎接,去面见皇上,也只得到苏培盛的一句安慰,裕嫔不意外。 可多少还是有些寥落,便去了皇后宫中。 入了承乾宫,裕嫔便跪下了:“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皇帝的态度摆在那里,他不愿意见到自己,想必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回来,相助的也只有皇后了。 宜修叹道:“快起来吧,都是多年的姐妹了,何至于此呢。” 裕嫔坚持:“要谢的。” 宜修再叹:“好吧,本宫知道了,你的心情,本宫是懂的。” 裕嫔起身,想起皇后娘娘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眼中这才出现几丝泪光。 不是感同身受者,不能理解这样的痛苦。 宫中的孩子,不只是心灵的慰藉,还是荣华富贵的未来,也就是说,失去孩子,是精神身体物质的多重打击。 裕嫔拭去不小心掉落下来的泪,木然说道:“臣妾失仪。” 世上又多了一个能理解她痛苦的人,宜修怎么会生气呢,只说道:“不必如此小心,多年前,本宫也是这样,不想留在熟悉的地方,看见那些熟悉的物件儿,只是当初在王府,又能躲去哪里呢,如今能帮你一把,也算解了当年本宫的遗憾了。” 皇后的话语贴心至极,可裕嫔还是越说越心痛,又说了几句话,便急着告辞了。 和皇后在一起的每一刻,先是遇到同类可以互相舔舐伤口的欣慰,可伸过来的舌头上却像是带着倒钩似的,完全没有安抚的效果。 只叫她痛得更深了些。 裕嫔匆匆告退,宜修却愣神了许久。 看见裕嫔,就像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那一腔愤怒更像了。 她的怒火将纯元皇后和二阿哥烧成了灰烬,为自己烧出了一个锦绣未来。 裕嫔的怒火会帮她完成更多没有完成的心愿。 —————————————————————————— 钟粹宫虽说住着几个小答应,但已经许久不曾得到皇上的眷顾,冷冷清清的。 裕嫔虽说是从圆明园回来的,还是没了五阿哥的裕嫔,看着也不是会有恩宠的样子,更没什么前途,但钟粹宫上上下下还是高兴的。 裕嫔简单收拢了人手,又打发了几个心思不正,爱欺负人的,便开始吃斋念经起来。 过不几个月,众人便习惯了宫中多出一个裕嫔的存在。 和从前的端嫔也没什么区别,还更安静些。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人们是不会多加关注的。 裕嫔得以悄无声息地打探消息。 她最怀疑的是和七阿哥相关的人,当初七阿哥出生时候的闹剧,还历历在目,裕嫔有时候想,要是当初她的弘昼没有跪那么久,身子是不是会壮实一点儿,是不是就能熬过这关了呢? 可惜没有如果。 但七阿哥相关联的人实在太多了,最直接的就是他的生母,沈答应,当时也正是沈答应陷害的弘昼。 可沈答应一个答应想做出这许多事情来,也不可能,必然有高位妃嫔相助。 那么,七阿哥的养母,敬妃就很像这个人,而且,她还曾经有过协理六宫的权力。 但是若是亲近,沈答应和莞嫔更近一些,即使沈答应住在敬妃的咸福宫中。 莞嫔的厉害,宫中人尽皆知。 裕嫔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查齐妃。 这个最好查,若是查出齐妃确实无辜,那么,她也许可以多一个盟友了。 弘历,弘昼接连去世,是在给谁腾位置? 裕嫔有时候也恨自己当时太蠢,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而齐妃再蠢,一旦得知三阿哥被人盯上了,也会打起精神来保护三阿哥的。 她到底是宫中多年的老人,熟悉情况,为着年长的三阿哥,想必也有的是奴才投靠,算得上是妃位之首。 裕嫔也能借齐妃的几分力量,去调查敬妃和莞嫔。 第85章 炼狱85 齐妃真觉得一切都不同了,她总是说错话,脑子不太好使不假,但是奉承自己的奴才变多了这件事,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桌椅摆件统统都被内务府翻新了一遍,从前是要翠果三催四请才会来的内务府,现下自己主动就来了。 而且,齐妃敲敲桌子,这桌子说是翻新上漆,其实根本就是送了一张新桌子过来。 妃嫔里面,家世贵重的富察贵人也凑上来,甚至还跃跃欲试说富察家和她是一样的心。 齐妃并不了解富察家在前朝是什么地位,也不知道弘时究竟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富察家的支持。 富察仪欣一说,齐妃也就相信了。 有大臣靠拢弘时,那再好不过了。 但齐妃没想到,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回宫不久的裕嫔也来了,这、这、这…… 这就是话本里的纳头就拜吧。 还从没有一个主位这么殷勤地对待过自己的,倒是从前,她总是往皇后那里去坐坐。 想来命中注定弘时会登基当上皇帝,她也会母凭子贵当上太后,说不准这就是传说中的凤气呢! 一时间,齐妃都想要找个老瞎子来给自己算命了,小时候,每逢庙会这样的热闹,她也会上街游玩,总能看到好几个算命先生,老瞎子的摊位生意是最好的。 齐妃也以为老瞎子是算得最准的,可这是宫里,只能遗憾作罢。 一个嫔位做出和自己一样的表现,虽然和裕嫔还不熟,但富察仪欣已经觉得这是一种了偌大的支持,再次确定自己做的没有错。 于是又往家里送了封信回去,之前家里的态度模棱两可的,只说若是她喜欢齐妃娘娘,多多相处也无妨,但是家中子弟在前朝还是得谨慎些才好。 这些话,富察仪欣还是懂的,不就是想要两头下注嘛。 好像支持三阿哥好像又没什么偏向。 后宫里面,富察家的女儿靠向三阿哥的生母,前朝,富察家的儿郎又不肯轻易下注。 但她一个女子去讨好齐妃哪里有兄弟们拜入三阿哥麾下来的痛快啊,这眼看三阿哥成了个热灶,现在不烧等什么时候烧。 真等三阿哥登基之后,再去投效,那可就晚了,效果也是大打折扣。 因为忠心皇帝是本分啊,所以皇子的时候就投靠过去,才算得上情分。 富察仪欣莫名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地感受来。 家中父兄的眼光都不行啊…… 但富察家在宫外头,她也是鞭长莫及,只往长春宫走动得更勤快罢了。 要知道,延禧宫和长春宫的距离可不近,而且贵人还没有辇轿可以坐,得腿着去。 好在齐妃不是个爱刁难人的,见面不过简单招呼些吃喝,富察仪欣只需要安静听着三阿哥从小到大的事迹就足够了。 齐妃一个人喋喋不休也很能自得其乐,富察仪欣时不时发出几声对三阿哥聪慧强壮的赞叹就足以。 不过近几日倒是换了个话题。 富察仪欣捧场道:“听说裕嫔娘娘这些日子也来拜访了娘娘好几回,只是嫔妾无缘得见。” 齐妃喜道:“方才她身边的奴婢还过来说,下午她来呢,你若是想见,就等等,在本宫这里用膳。” 富察仪欣笑道:“那嫔妾可要贪嘴一回了。” 齐妃摆摆手,这几天笑容满面的时候太多,眼角的褶子都多了好几条,可照镜子时发现了的齐妃也不见生气,还是总笑。 她说道:“哎,不过是些寻常饭菜。” 齐妃故作谦逊,脸上的得意却能被轻易看见。 御膳房的奴才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从前还能说是妃位的寻常便饭,如今可大有不同了。 认真说起来,还是在份例范围内的,可如今呈上来的菜品简直能雕出花来。 富察仪欣恭维道:“哪里就是寻常饭菜了,也是娘娘见惯了好东西才这么说的,还算御膳房的那起子奴才有眼力见儿。” 齐妃捂嘴,笑声却不住地从指缝间冒出来。 饭罢,又半个时辰后,裕嫔便到了,见屋内还有一个富察贵人在,齐妃又是一副要为两人引荐的模样,她也不在意。 这些时日她来了好几次,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被人误会要找个主子依附什么的也无所谓,只要能查出真相就行。 富察仪欣给裕嫔见完礼后,看了眼裕嫔,又开始说个不停:“娘娘的长春宫往后只怕是要越发热闹了呢。” 齐妃笑得合不拢嘴:“哪儿就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了。” 那些小妃嫔,说实话,齐妃也不放在眼里,都是些闷葫芦,想靠过来的,之前也就过来奉承了,如今再想来的,齐妃都嫌弃多余。 也就是富察贵人这样的家世和裕嫔这样的位分才能让她高兴起来。 裕嫔低头喝茶,并不参与进长春宫的欢乐之中,另外两人也不硬拉着她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叽叽喳喳。 富察仪欣乐道:“娘娘实在是谦逊,要嫔妾说呀,承乾宫也就请安的时候人多些,平常还比不上长春宫呢。” 梅贵人总是去皇后那里请安,富察仪欣是知道的,也知道还有一个祺贵人也总是去。 那长春宫里是她和裕嫔呢,贵人和贵人打平,嫔位却不是贵人能比的,说起来,果然还是长春宫更厉害些。 齐妃却有些害怕,她是一直都听从皇后娘娘的话的,除了这几年莫名其妙的冷漠,她一直觉得她和皇后相处得蛮好的。 便忍不住劝道:“别、别这样说,那是皇后娘娘,与咱们这些妃妾不同呢。” 富察仪欣并不害怕皇后,兼之皇后给了梅贵人庇护,还把十日一次请安的机会给了梅贵人,心中更添一丝怨恨,便不屑道:“娘娘有三阿哥在,还怕什么?” 她仿佛与有荣焉,说道:“三阿哥可是皇上唯一一个成年的阿哥!” 齐妃总是在皇上面前说些三阿哥苦读之类的话,未尝不是因为心中隐约察觉出来了皇上对三阿哥资质的嫌弃。 又总觉得可能是自己连累了孩子,便一直想要描补一二。 这会儿三阿哥成了唯一的选项,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全然不顾裕嫔还在场,便感慨道:“是啊,好在六阿哥,七阿哥年纪还小,再跟不上三阿哥的。” 用年龄取胜也是胜利,齐妃全然没什么觉得羞耻的。 裕嫔骤然握紧拳头。 齐妃这话对她而言,简直是诛心,六阿哥,七阿哥年纪小是好事,那五阿哥这样年纪大了的活着就是坏事了吧! 富察仪欣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去看裕嫔,又生生忍住了。 这里是长春宫,齐妃是三阿哥的生母,是自己要讨好的人,至于裕嫔,被戳中了伤疤也无法,忍不下去,那就回去练练忍功再来呗。 她只跟着齐妃一道欢快地笑起来。 齐妃忍不住捂着心口叹道:“你不知道,自从入宫后,皇后娘娘不知怎得就不亲近三阿哥了,那些日子本宫真是夜里都睡不着。” 每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在想为什么。 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富察仪欣跟着露出担心的神色,仿佛感同身受。 裕嫔面无表情。 齐妃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好在,如今峰回路转,我的三阿哥就算不必皇后娘娘支持,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 裕嫔心中大恨,齐妃这蠢货,就这样把她当成一个死人! 只是……她却也在同时排除了对齐妃的怀疑。 如果是齐妃动手,弘昼的死因绝对不至于复杂到需要调查。 第86章 炼狱86 承乾宫,剪秋揪着手里的帕子跟皇后告状:“娘娘,长春宫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呢,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宜修翻着手中的账本,沉稳说道:“向来如此的事情,不要大惊小怪的。” 剪秋没有被皇后漫不经心的话语安慰好,反而愤愤不平地说道:“在王府时娘娘是何等照顾齐妃,如今……” 她小声嘀咕:“没心肝的东西!” 宜修纳闷,扭头看了剪秋一眼,发现的确是生气得不行,便放下手中的账本簿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剪秋本不想说,可终究还是没憋住,抱怨道:“那日,齐妃和富察贵人在长春宫里头说,说……” 宜修挑眉,问道:“说什么?” 剪秋:“说三阿哥如今根本不需要娘娘的护持了!” 宜修忍俊不禁,说道:“这话也没错,三阿哥如今是不需要本宫了。” 皇上如今都尚且离不开这个成年的皇子呢,还需要顾忌她这个皇后不成? 剪秋却没被安抚下来,仍嘀嘀咕咕的:“那裕嫔也是,多亏了娘娘才能回宫,也上赶着去捧齐妃的臭脚。” 虽然五阿哥是皇后娘娘下的手,可裕嫔不知道啊,剪秋说嘴说得理直气壮。 裕嫔的动向,宜修多少了解,但也不会事无巨细,可一听裕嫔当日也在,更是乐呵呵的,一点儿不见生气的影子。 她说道:“听到三阿哥得意,裕嫔只有比你更生气的。” 接着又拿起了桌面上的账本,继续看起来,说道:“何况你也不必如此,三阿哥实在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会心疼额娘,那是最亲近的生母,但也会给养母求情,还会给他的好叔叔们求情呢。 至于现在,留着一个“猖狂”的齐妃母子,皇上就会知道她这个皇后有多好了。 反正齐妃和三阿哥又不会跟华妃似的,她这样的“宠妃”才好呢。 宜修又看了剪秋一眼,笑道:“好了好了,既然你不高兴,宫中上下也是浮躁了些,你去说两嘴,叫他们安分些,也是好的。” 剪秋这才美滋滋出门了。 有了皇后下令,内务府和膳房之类的地方才不再蜂拥似的围着长春宫这朵花,试图采蜜了。 而皇帝,也没有出乎宜修的预料,对她的此项行为,简直是大为赞赏,宜修突然就成了后宫典范。 听话听音,长春宫顿时就冷清了下来,内务府和膳房的奉承又蜂拥似的朝着承乾宫涌来。 甚至就连六阿哥和七阿哥也被牵连了,得了内务府和膳房好几张冷脸。 但簇拥着六阿哥与七阿哥的敬妃还有莞嫔都清醒,甚至就连沈答应也能看明白,这是皇帝不喜欢儿子盯着他屁股下头那张椅子,在警告众人呢。 没人在这时候说自己受委屈了。 当然,除了齐妃,不过她也只会在嘴上埋怨两句而已。 前两天还热情似火的奴才又都装起了瞎子聋子,更是不会说话了,突然就成了哑巴。 虽然热灶得提前烧,才能分到最大最肥美的那块肉,可要是现在这个正烧着的灶头不高兴了,熊熊大火可是会在顷刻之间就把他们都烧成灰烬的。 这后宫里还是讨好皇后吧,帝后一体,皇后还无子,讨好皇后,就是在暗示对自己皇上的忠心耿耿啊。 而且还绝对安全! 这对奴才来说真的很重要。 —————————————————————————— 见到齐妃被打压,裕嫔也觉得痛快! 不过在长春宫自然换了面孔,温声细语地安慰齐妃:“娘娘,您得小心敬妃和莞嫔啊。” 齐妃嘟囔道:“是皇后下令的,是皇上称赞的。” 她只会看表象,这一回倒是歪打正着,找对两个下手的人了。 虽然也全是托了那两人不曾遮掩的福。 但自有裕嫔带歪她:“那娘娘,您说,皇上,皇后又是为何要这样对你,还有三阿哥呢?” 齐妃也不明白:“是啊,为什么呢?” 她运转缓慢的脑子想到了裕嫔之前的话:“你是说,敬妃和莞嫔在皇上,皇后娘娘那里说我和三阿哥的不是?!” 富察仪欣也在旁边,这话她……非常认同! 在身边两人的鼓动下,齐妃答应了出借自己的人手让裕嫔去调查敬妃和裕嫔。 裕嫔不是那么惊讶的发现,齐妃所谓的人手里真正属于齐妃的其实很少。 不过她不在乎,就让别人知道齐妃为了三阿哥在查敬妃和莞嫔正是她的目的。 在她们提防错方向的时候,她才方便查弘昼的病因,死因。 只是,裕嫔茫茫然发现,如果不是所有人都演技超群,那就是她真的再一次找错了人。 不是皇子们的生母养母,那还会是谁? 第87章 炼狱87 祺贵人和梅贵人一左一右站在宜修两侧,剪秋都插不进去,只能站得远了点儿。 当然,连带着剪秋的工作也被抢走了。 宜修惯常戴的都是钿子头,今儿也不例外,钿子头好打理,平常钿花都佩戴在上面,等要用了,整个往头上一安就好了。 祺贵人和梅贵人都只能做些散碎的小活计。 瓜尔佳文鸳上前一步,抢过了几朵小花型的牡丹,为皇后插在鬓边,奉承道:“国色天香,说得便是娘娘这样的了。” 宜修莞尔,说道:“本宫已经老了,哪儿还说得上国色天香呢,倒是你们,人比花娇。” 簪花的活儿轮不上,安陵容便帮着皇后戴东珠耳坠,也跟着阿谀道:“臣妾等不过是枝头的小花儿,哪儿比得上牡丹雍容华贵呢。” 宜修笑道:“好了,偏你们嘴甜,该出去了。” 皇后起身离去,去前头接受众妃嫔的请安,瓜尔佳文鸳和安陵容则都悻悻然止步。 今儿不是逢十的日子,安陵容也不能去前头。 那个绣墩和旁的椅子不能比,是场上最简陋的,可这已经是所在储秀宫有莞嫔这个主位的祺贵人求也求不来的荣耀了。 两个都被留下的人对视一眼,又厌烦的瞥开视线。 但请安实际上还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再加上宜修此时在后宫已经没什么敌手,只有任由她摆弄的木偶,更是随便闲聊几句便让她们都散了。 又是寻常的一个十五,皇上也是寻常的来,宜修已然寻常的为皇上准备了喜欢的菜色。 皇上用得香甜,宜修也搜刮出几个好消息,说道:“最近敬妃还有莞嫔来请安,说起裕嫔常去她们宫里呢。” 描金雕花的筷子一顿,皇帝随口应道:“她倒悠闲。” 虽这样说,但听到裕嫔,还是让皇帝有些倒胃口。 宜修像是没听出讽刺的语气,只点点头,温柔说道:“是啊,臣妾免了裕嫔的请安,她得了空,便总是去跟敬妃还有莞嫔说说怎么才能把孩子养的活泼又健康。” 原来是这样,皇帝心情又好转了,展开一抹笑来,说道:“裕嫔能找些事情做也是好的。” 宫里少了个愁眉苦脸的人,多了个帮忙养孩子的,皇帝也开心。 而且裕嫔养孩子的本事,皇帝心里还是有数的,六阿哥和七阿哥跟之前五阿哥的情况差不多,裕嫔的经验肯定能用上。 宜修也赞道:“是呢,莞嫔还说得了裕嫔的法子,六阿哥越发壮实了,从前她总担心六阿哥是个早产的,平日虽说看上去没什么,但还是惦记着,这会儿用了裕嫔养孩子的方法,才知道,还是有区别的。” 甄嬛这么说,是为了掩盖六阿哥足月生产的真相,有裕嫔作掩护,日复一日在妃嫔和皇上耳边提起,到时候,谁还能产生怀疑呢。 宜修自然不会去揭穿她。 皇帝也有好几日没有去看六阿哥了,便问道:“六阿哥又重了?” 宜修摇摇头,故作神秘。 膳也用的差不多了,皇帝来了兴致,不住猜测道:“难不成是高了?还是讲话更利索了?” 他猜得起劲。 宜修笑道:“是更闹腾了。” 皇帝一愣,继而大笑:“也好也好,阿哥闹些也是不怕的。” 他有意回想六阿哥平日里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试图做个比较,好想象更闹腾是个什么样,却不怎么想的起来。 也就作罢了,反正情况在好转。 至于七阿哥也不过是被提起一嘴罢了,本朝的传统就是偏心,虽然皇上对六阿哥上心的程度实在有限,可有了曾经的四阿哥和五阿哥还有现在的七阿哥做对比,六阿哥都能称得上是一个“爱子”了。 如今还清醒些的也就是宫中的老人了,知道点先帝与先太子的往事,便明白六阿哥算不得什么。 不过是年迈的皇帝看年长的皇子越来越不顺眼,便格外偏疼幼子罢了。 ——————————————————————————— 皇帝留宿的第二日,总是要起得更早些,宜修不假人手,亲自服侍皇上穿上上朝的衣裳,又将皇上送出承乾宫。 时候还早,不过宜修也不打算再睡个回笼觉了,只坐在妆台前,打量可有妆点不当的地方。 皇上在的时候,总是要围着他转的,若是出了什么错漏,被妃嫔们看去了可不好。 剪秋左右绕着圈,说道:“都是好的,娘娘越发龙马精神了。” 钿子头重得很,宜修也习惯了,只略扶了一把,说道:“人还是要有点事儿做,才能精神些,否则只能一直待在屋子里枯坐,哪里还能精神得起来。” 剪秋甜蜜地笑,说道:“皇上最看重娘娘了。” 说完,又犹豫道:“娘娘是想叫裕嫔帮衬您吗?” 又是施恩,又是在皇上跟前说裕嫔的好处。 而且裕嫔和各宫主位也挺相处得来的。 宫务繁杂,有一个以后不会再有孩子的主位帮忙也是好的。 至于敬妃,从前皇上偶尔还提起要不要叫她再帮忙处理公务,后来看敬妃把七阿哥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也渐渐不再提起。 至于莞嫔,皇上也没有说过要她协理六宫。 剪秋也想着,皇后娘娘是不是大权在握久了,也累了,反正现在不是从前了,皇上是真的看重娘娘,宫权分一些出去也可以。 宜修却只是摇头,说道:“裕嫔就算了。” 她悲悯道:“那是个心结难解之人,别看她现在还能到处胡乱走动,其实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说着,意味深长看向剪秋。 剪秋素来顺服的,只低头说道:“奴婢明白了。” 对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人,宜修也来了谈性,感慨道:“心病是没有药可以治的,有时候啊,身子病了是好事,身体痛起来就忘了心还在疼。” 她有些晃神。 剪秋想要安慰,可却不知说些什么,这是沉疴旧病,要是能用话语治好,皇后娘娘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宜修的恍惚不过一瞬间,很快就变回了那个端庄的皇后,只最后轻叹一声:“唉,裕嫔是个与本宫同病相怜的人,别让她带着谜题去见自己的孩子。” 什么?! 剪秋试探地看向皇后娘娘,却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更是为之咋舌。 她悄悄退下,觉得皇后娘娘是艺高人胆大,只是她自己却有几分如履薄冰之感。 甚至午夜梦回,都有些害怕。 但她到底是个忠心到有些愚昧的奴婢,什么也没劝,只下去安排了。 皇后娘娘高兴就好。 宫外,祺贵人和梅贵人又一次撞上,互相看不顺眼,又一前一后被领进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88章 炼狱88 一日又一日,裕嫔几乎想要拉住每一个人,用刀子逼问她们,究竟是谁害了她的孩子! 可在真相来临前,她却先一步倒下了。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还没有给孩子报仇啊! 紫禁城中又没了一个嫔妃。 甄嬛为裕嫔上香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寒凉,殿选那日,皇上曾说——“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可紫禁城却像一只巨兽,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吞噬无数女子的姓名。 她纵然幸存到现在,也不能不感到唇亡齿寒。 其实,所有的妃嫔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呢,虽说齐妃和祺贵人并不能描述出来,可感受却是相同的。 祺贵人是入宫最晚的,也见过不少死亡了。 皇帝却只觉得晦气。 若是放不下,何必出来晃荡,引起满宫瞩目,不然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这样的轩然大波。 可,更大的事却接踵而来,宫中开始出现风言风语,说:裕嫔是被人害死的。 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无稽之谈。 谁会去害裕嫔呢? 没有了五阿哥的裕嫔已经失去让人承担杀人罪责的价值了。 很快,流言就有了新的进展,说明了裕嫔被害的缘由。 原来是因为裕嫔在调查五阿哥的死因,所以裕嫔才被杀人灭口了。 不解的人也恍然大悟,这才说得过去嘛,这就能说通了嘛! 裕嫔入宫后的行为也有了清晰的脉络,先是接近有三阿哥的齐妃,再是接近有六阿哥的莞嫔以及有七阿哥的敬妃,就连位分低微的沈答应,也在短短几月里就熟悉了起来。 都是有阿哥的妃嫔。 果然是在调查五阿哥的死因! 而且裕嫔的怀疑对象,也都具有充分的理由,为了夺嫡嘛,这个大家都熟悉的。 怀疑的视线对准了四位有子的妃嫔,当然,最主要还是看向敬妃和莞嫔。 齐妃的品格无需多说了,不仅是主子们,奴才们也相当了解。 而且奴才们的消息灵通,最知道齐妃做没做过了。 同理,敬妃和莞嫔还有沈答应总不会是自己动手去把裕嫔弄死的,可他们的几个心腹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愣是找不出对方被主子委以重任的迹象。 在皇帝发怒前,宜修先行出来,刹住了这股不正之风,凡是私下传过流言的太监宫女,统统被罚。 杖责的杖责,舂米的舂米,还有去景山铡草的,刑罚多的是,端看你喜欢哪个项目。 重惩之下,大家都缩了起来。 但宫中的暗流却丝毫没有结束,四个围绕皇子的妃嫔之间氛围越发古怪起来。 空穴不来风,裕嫔和五阿哥看着真像是死于同一人之手,可自己做没做过,那是心知肚明。 不是自己,那又是谁呢? 点着手指,把宫中所有人都盘算过一遍,嘿,还真就是流言中的几个人最有可能。 纵然是齐妃,身边有了富察贵人之后,也能想明白,为着保护三阿哥,她就盯上了敬妃和莞嫔。 那叫一个明目张胆,已经光明正大将两人都当成了嫌犯。 —————————————————————————— 皇帝有准备,会迎来属于自己孩子们的夺嫡,但绝对没有想过,夺嫡是发生在一个二十左右的阿哥和两个不足三岁的弟弟三人之间的。 何其荒谬。 这有什么可夺的?! 若是他这个皇阿玛在六阿哥和七阿哥长成之前就去见了祖宗,那么,就算齐妃真是凶手,三阿哥也会是登基的那个人。 不过,皇帝还是更怀疑敬妃和莞嫔其中一人,或者沈答应也有可能。 沈氏脑子没有,但是闹起来还挺厉害的。 皇后压下了流言,但也表示,三个妃嫔都有孩子,她也不能完全压下来。 到底有了阿哥,势力已成。 皇帝皱眉,心中升起腻烦,这起子奴才,他这个皇帝还在呢,皇后是唯一一个被他亲口托付六宫诸事的人,竟然也敢阳奉阴违。 那几个妃嫔,也不是好的,仗着有儿子便不敬皇后! 心都大了。 不过是看他老了的缘故,威势下降,所以,都笼罩不住身边的人了。 皇帝几乎是瞬间就决定要彻查裕嫔一事。 杀鸡儆猴。 唯一被信任的当然是皇后。 宜修在后宫的权势又得到了一个大的提升,没有人不知道,不管未来如何,反正皇帝在位的时候,没有人能动摇皇后的威严。 帝后一体。 粘杆处,慎刑司都有了大动作,人人都跟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一样飞速旋转起来。 饶是前朝也都安分了许多,作为九子夺嫡的胜利者,皇帝最忌讳的就是重蹈覆辙。 他是曾经的儿子,却不想做那个父亲。 大臣们显然很明白皇帝,个个都温顺得一推就倒。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动手的人一个个被揪了出来。 夏刈跪在地上回禀:“皇上,微臣查出,五阿哥和裕嫔娘娘的确是为人所害,动手的都是同一批人。” 苏培盛把腰弯得和一只煮熟的大虾似的,小心翼翼呈上了名单。 皇帝随意翻了两下,问道:“是谁指使的?” 饶是夏刈也飞快犹豫了片刻后才说道:“是……皇后娘娘。” 皇帝:? 皇帝甚至都震惊得重复了一句:“皇后?” 怎么可能,皇后有什么理由要害弘昼呢? 外头,被苏培盛派去盯着承乾宫的小厦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惊慌不已。 第89章 炼狱89 小厦子额头贴着地面不敢离开,连着吞了两三次口水,才说道:“承乾宫的剪秋姑姑往潜邸去了!” 皇帝越发摸不着头脑,心却跳得快极了,冥冥之中感觉到有自己不想看见的事即将发生。 苏培盛见皇上不说话,便走到旁边小声询问:“往潜邸去了,然后呢?” 小厦子又磕了个头,说道:“奴才觉得不对,先行回来禀报了,后边有粘杆处的人跟着。” 就像是在证实小厦子的话,粘杆处的消息又紧跟着传来了。 潜邸的跟踪当然没那么快结束,是承乾宫又有了新动作——一个嬷嬷被派去乌拉那拉家了,说是皇后娘娘思念家人。 那嬷嬷也是出身乌拉那拉家的,只是并不如剪秋和绘春等人受看重。 名单上白纸黑字记载得清楚,那些人的确就是皇后手下的,要是皇后是无辜的,想来也不大可能。 那回乌拉那拉家就可以解释,皇后母家不争气,除了皇后之外,男人都拿不出手,也不是秘密。 但到底算是老姓,若是要力保皇后的后位,也不知会出什么血。 苏培盛静悄悄站在皇帝身边胡思乱想着。 只他实在想不明白,剪秋回潜邸是为了什么。 皇帝也不明白,但他还是倾向于皇后没有去害弘昼和裕嫔。 皇后的人是一起负责此次案件的,别说在审讯的时候皇帝根本没听到底下的人来回报说有人在暗地里捣乱。 如今皇后的人手都被挖了出来,要真是皇后动手,她会不找太后求助? 从前又不是没有过。 皇后权欲重,后宫宫权,皇后至今都把在手里,一点儿也不想分给别人,偶尔在他这里装装样子罢了。 说她打压宫嫔,皇帝其实心中有数。 可皇后愿意不掺和夺嫡,为着给弘晖换一份死后哀荣,扶持多年的三阿哥说放弃也就放弃了,那么,不过是宫权,给也就给了,反正后宫也也没有比皇后更适合的人选。 要说皇后突然在忽视弘昼还有裕嫔这么些年之后,忽然要暴起杀人,皇帝实在不能理解。 那还不如在弘昼小时候杀呢,体弱的婴孩死了是最常见的事情,人人都习惯了,总比一个快成人的健壮大孩子死了更说的过去。 皇帝再次翻开了那份之前粗略看过的名单。 圆明园七品执守侍太监有两名:张长木,刘来福。 这个级别手里就有点儿权力了,能管人管事。 八品侍监更多些,当然,最多的还是无品级的杂务太监。 皇帝一眼扫过,一个认识的都没有,这也正常。 忽而,一个长史姑姑的名字吸引了他的视线,王大妞。 这本是满族女子常见的名字,但后头却写明了,她曾有个名字叫做立夏。 此类名字大多在妃嫔宫中出现,一个名字下有无数的宫女。 皇后身边有剪秋绘春绣夏染冬四个大姑姑,下面就没有再用季节的宫女了。 立夏,立夏,皇帝终于明白自己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太后宫中曾经有过一批常侍女用的便是节气的名字。 粗使宫女一批批来,一批批走,她们的名字大多都是什么大妞二牛之类的,哪怕有人重名也无妨,到了永和宫,她们都叫“哎,那边的,过来。” 而常侍女,也就是资深宫女,能帮着姑姑们做事了,有了换人而不换名字的荣幸,毕竟也是偶尔会在主子跟前露面的人,不能让主子迁就你,去记你的名字。 主子的脑子是要用来想更重要的事情的。 如果是太后,是太后…… 而皇后得知查出的凶手是自己后,却没有喊冤,没有找人求助,而是找人去了潜邸和乌拉那拉家。 那么!皇帝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瞪大到骇人的地步,一开口便是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苏培盛,去请皇后过来!” …… “恭敬些。” 皇帝叮嘱了一句。 苏培盛脚步放得极轻,鸟悄儿的退出殿内,出来才擦了擦汗,然后一点儿不敢耽误得快步走向承乾宫。 方才那一刻皇上的脸色难看得让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随着步子越走越快,胸口处也越发闷得发慌,苏培盛想走得更快些,省得耽误了皇上的事,又想要是这宫道一辈子都走不完,那就好了。 气喘吁吁到了承乾宫,苏培盛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出去的不过两个人,但守门的绘春神色恍惚,整个人飘然物外,像是魂儿都已经没了似的。 一进门,便看见皇后穿了一身黑坐在上面,偏偏衣襟和袖口还有下摆处都镶了极鲜艳的大红色,就连黑色缎面上的花卉,祥云刺绣也都是大红色的。 这身衣裳衬得皇后格外老气,好像在得知名单的一刹那就老了十岁似的。 唯有头顶的金色钿子头还是那样熠熠生辉,仍是皇后应有的尊贵。 苏培盛一时也不敢看皇后,只垂下眼,却冷不防看见皇后手里捏了个东西。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孩的肚兜。 苏培盛当场腿就软了,咚一声跪在地上,好在多年的经验还在,顺势说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 他做惯奴才,素来是不与主子们对视的,但仍然能感觉得皇后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 “本宫不去。” 皇后回绝了。 那声音与皇后的视线是一样的,都在暖阁内飘来荡去,听得苏培盛一身一身得起鸡皮疙瘩。 刚消下去,又立刻重新翻上来。 他本该再劝劝皇后,毕竟那可是皇上的口谕,岂是能够说不去就不去的。 但苏培盛只是麻利得躬身告退:“嗻!” 然后头也不回得走出了承乾宫。 出来了,方才发现天上还有暖融融的太阳,苏培盛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接着又回到养心殿禀告皇上。 桌案的上的名单已经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皇帝一手捻着十八子,一手攥拳放在膝上。 殿内静得吓人,甚至能听见两颗珠子之间碰撞的声音。 良久,皇帝说道:“走。” 苏培盛暗自叫苦,深深吸气,唱道:“摆驾承乾宫——” 第90章 炼狱90 皇帝到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一班跪下的太监宫女,他在门外停留片刻,一直没能见到皇后的身影,便自己抬腿进去了。 苏培盛打眼一瞧,皇后手里的肚兜已经没了,换上的是一个拨浪鼓。 也是小孩儿玩儿的东西。 暖阁内都是皇后晃动拨浪鼓的咚咚声,除了皇帝和皇后两个人,就只有他苏培盛在。 可能是运气到头了,所以该死了,苏培盛自嘲着想到。 皇帝自然没有错过这个拨浪鼓,那个不祥地猜测越发靠近了他,他的目光没有从拨浪鼓上挪开,只吩咐道:“出去。” 苏培盛如蒙大赦,都不敢应一声便直接退了出去。 外头的人都还寂寂无声地跪着。 他思索片刻,让他们都在外头正常动作起来,往常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就算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主子的事是没办法十成瞒住奴才的,但奴才自己要做出一丁点儿都不知道的模样,给主子一个安慰,也是给自己一条生路。 暖阁内,皇帝上前握住了皇后的手腕,轻声问道:“怎么把弘晖小时候的东西拿出来了?” 宜修眼睛歘得亮了起来,激动道:“皇上也还记得!对不对!” 她开始喃喃自语:“弘晖是个健壮的孩子,很喜欢拨浪鼓,小手可有力道了,不喜欢奴才侍候,只喜欢自己摇着听响儿,玩上一天都不会嫌累。” 皇帝试图接过那个老旧的拨浪鼓,都说内务府做来做去都是一样的款式,但还是有变化的。 这拨浪鼓,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了。 他往上一提,没有提动,是皇后捏住了。 两人拔河似的暗自较劲,偏谁都没有说破,最后还是宜修抢了回来,放在身后藏好。 再转过身来,她又是那个得体的皇后。 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尖锐:“臣妾还以为皇上是来质问为什么调查出来的名单上边是臣妾的人的。” 皇帝也在旁边盘腿坐下,他闭上了眼睛,不去看皇后,问道:“那皇后可有解释?” 宜修又换了个问题:“那皇上是想问名单还是想问臣妾让剪秋去潜邸做什么了?” 皇帝不是能被轻易带偏的人,只是说道:“皇后累了,你的身子要紧,那些事就不要多操心了。” 冰凉的手越过中间的桌几搭在了皇帝的胳膊上,饶是隔了好几层布料,皇帝都能感受到那冰块一样的温度。 宜修探身过来,一滴滴泪落下来。 “皇上,四阿哥之死实在蹊跷。” “五阿哥死得也是冤枉。” “还有裕嫔,她走之前一定很不甘心,没有为弘昼查明真相。” “还有、还有姐姐和二阿哥。” 皇帝睁开了眼睛,看向宜修,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并没有怒火中烧的意思,只是静静等着。 “还有咱们的孩子,弘晖,都是被人害死的!”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光是说出口就用掉了宜修所有的力气。 她趴在桌上哀嚎:“是有人害了我的弘晖!是有人害了我的弘晖!!” 这句话,多少年前她就想说,可直到今天,才一吐为快。 皇帝将皇后扶起来,说道:“皇后,你看着朕,弘晖已经走了许多年了,你也要走出来。” 宜修直直对上皇帝的视线,问道:“那皇上呢?皇上可有一天从纯元皇后的死中走出来?二阿哥呢?姐姐和二阿哥皇上也不在乎了吗?” 皇帝冷声道:“你放肆。” 可他的神情却十分没有说服力,不像是在谴责皇后,倒像是在懊恼烦躁什么。 至于纯元皇后和二阿哥,他当然是在乎的,可就像哪怕得知是皇后杀了纯元之后,也会妥协一样。 现在的嫌疑人,更是不能不让他妥协。 宜修却不肯放过他,只一昧地歇斯底里。 “皇上不喜欢四阿哥,臣妾向来跟着皇上走,也就太后看在他是孙儿的份上,偶尔照看过两次!” “害了五阿哥和裕嫔的人是臣妾的手下,臣妾认,可那些人都是太后交给臣妾的!” “住嘴!” “臣妾的嫡母向来不喜欢臣妾,更以为嫡庶有别,担心妻妾相争,臣妾当年照顾纯元皇后之时,多被排挤,但她相信太后是不会害儿媳和孙儿的!” “别说了。” “还有臣妾的弘晖,身边也有太后赏下来的嬷嬷。” “朕叫你别说了!” 皇帝一把推翻了榻上的桌几,皇后就倒伏在榻上。 宜修将脸埋在肘弯里,泪雨滂沱,嘴角却泛起甜蜜的微笑。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弘晖的离去还缺少父亲的哀痛与怒火,这是必不可少的,她总要为她的孩子补上才好。 宜修只沉迷半刻,便扑到了皇帝身上,尖锐的叫喊道:“是太后!是太后害了阿哥们!” 皇帝欲要离去,手上却失去了力气,怎么也拉扯不开皇后,只能无力的倒在榻上。 宜修哀哀叫道:“三阿哥不中用,其他阿哥都渐渐大了,二阿哥若是活下来,皇上也该有孙子孙女儿了,臣妾的弘晖更是打小就机灵孝顺。” 皇帝搂住了皇后的肩,浑浊的泪滴落在皇后的手背上。 失子后,丈夫与妻子互相舔舐伤口的最后一步也终于被补齐。 这一次,父亲没有笑。 雨夜的宜修终于获得了一丁点的圆满,心里那总是填不满的黑洞也终于有了缩小的迹象。 她开始嚎啕大哭,又阴狠地咒骂:“杀了她!杀了她!!” 再怎么样,那也是太后,不孝是重罪,帝王的一面重新复苏,皇帝这次是真的震怒,呵斥道:“你放肆!” 宜修再一次被拂开,但皇帝只是站在一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于是,她拽着皇帝胸前的衣裳,凑到了皇帝面前,带着寒意的吐息喷在皇帝脸上:“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大将军王,但清朝还能再出第二个摄政王多尔衮!” “杀了他!杀了他!!” 等十四弟死讯传来那日,她去安慰太后,让她别难过,多想想自己还有一个皇帝儿子! 第91章 炼狱91 前往乌拉那拉家的嬷嬷被收到紧急任务的粘杆处提前打晕了,没有进门。 至于剪秋,不知皇帝是出于什么想法,还是让她去了潜邸。 最后无功而返。 用来证明弘晖和二阿哥不是为人所害的证据也没有,用来证明他们的确是为人所害的证据也没有。 承乾宫安静得可怕,什么动静也没有。 事涉皇位,皇帝终究不愿意做一个蒙上眼的瞎子,剪秋查不到地,他自然有人查。 凡有动作,就必然会泛起涟漪。 乌雅成璧一得知皇帝在查纯元皇后和二阿哥的死因,又听说前两日承乾宫中的奴才被换了一批不说,皇上出承乾宫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而且这两日妃嫔们给皇后的请安都停了。 说是皇后的头风犯了。 乌雅成璧只遗憾自己这两年对宜修放心,疏忽至此。 宜修的后位是她绝不准备放弃的,而且她也越发有个皇后的样子了。 虽说恨铁不成钢,可这曾经的漏洞还是得由她去堵上,不然靠着宜修是万万不成了。 不过这也只是以防万一用的,当年纯元的额娘,也就是宜修的嫡母还在,当时便说过要查,也是太后替宜修收拾的收尾。 再加上乌拉那拉家族的施压,才没有闹到皇帝跟前。 现在,该死的人早已经死透了,说不准早去投胎转世了。 这么做,也是乌雅成璧一直觉得惴惴不安,像是有大事要发生了似的,便做点儿事情来安安自己的心。 不必说,皇帝是肯定派了人盯着太后的。 得到太后让下面的奴才去销毁证据的消息,即使是情理之中,还是感到了莫大的荒谬。 此事可笑得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太后,他的皇额娘这些年以来竟然一直在暗地里谋害他的子嗣,在数十年后才因缘巧合之下暴露了。 打着皇后的名义真是一步妙棋。 一个没有孩子的皇后,就算从前支持三阿哥,但那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 皇后只需要不作为就能当上皇太后,谁会怀疑她? 不愧是纵横后宫多年的德妃娘娘,想着想着,皇帝竟然也有几分想笑。 从前皇额娘是不是也用这样的手段来保护过他这个儿子呢? 记不得了。 也不重要了。 至于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也没什么必要继续查下去了,这么多年过去,还能留下什么呢。 只看太后这几日的安排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这世上的事情本也不是用证据构成的。 可皇帝到底没有叫停内务府。 夏刈没有辜负他的本事,证据袋空荡荡的,然后一本正经回来复命了。 当然,什么都调查不出来已经证明了某些事情。 皇帝听着粘杆处的回禀,只自嘲一笑,一个儿子对母亲的失望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间。 短暂的软弱后帝王的理智回归,皇后的那句话从他离开承乾宫开始就一直在耳边回荡,此刻更是如同声如洪钟。 “杀了他!杀了他!!” 皇后实在是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啊。 …… 皇帝垂下眼睫,掩盖了眸中复杂的思绪。 ——————————————————————————— 囚禁于景山寿皇殿内的十四阿哥,皇上的亲弟弟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唯一稀奇的就是他的孩子们也几乎在同时丢了命。 除了年羹尧和敦亲王,皇帝早已大权在握,谁都知道十四阿哥是死在谁的手里。 但没人愿意试试脖子上的脑袋硬不硬。 反正八阿哥,九阿哥没得更早,再没一个十四阿哥也不稀奇了。 但大臣不在,太后在乎。 那是她的儿子! 杀她儿子却是她的另一个儿子! 乌雅成璧不明白,她这些年为了不激怒皇帝,一直在假装忽视十四,怎么忽然就成了今天的局面。 连着十四的孩子都没有一个留下的。 皇帝简直是彻底失去了理智! 乌雅成璧早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便只能瘫软在床上,去养心殿请了好几次,竹息总是一个人回寿康宫。 最后,还是在太后说要让人抬着来养心殿找皇帝的威胁下,皇帝才来了寿康宫。 大清以孝治天下,这些日子,皇帝也没落下给太后请安,只不过是在外头做足样子罢了。 真进门看到太后怨怼的眼神,皇帝也怕自己忍不住心中的怨毒。 可今日,不来也不行了。 皇帝不想说话,只坐在一边保持缄默,乌雅成璧却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她哆嗦着伸出手点向皇帝的方向,质问道:“那是你的兄弟啊,你怎么就那么狠心!” 皇帝面冷心更冷,在太后眼中,难道他就是一个随意发疯的人吗,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宁可背负千古骂名也要杀了十四? 不满多得已经要溢出来。 他冷笑一声,说道:“朕只有十三一个弟弟而已,就像老十四,也只有阿其那一个哥哥。” 保养得宜的太后如今看上去也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她泣血涟如,被泪水淹没的喉咙含糊着发出声音:“十四他已经知道错了啊!” “你也已经罚他守了这么多年的皇陵,难道还不够吗?” 乌雅成璧一拳一拳砸在床边,不断追问:“难道还不够吗?!” 好像非要从皇帝那里问出一个答案来不可。 眼前的老妇人蓬头散发,毫无仪态可言,皇帝却咂摸出了一丝快乐。 皇额娘在他眼前总是波澜不惊,冷静自若,说起来也不过是不在乎罢了。 今日的一切不过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乌雅成璧恨这个孩子面上那抹哂笑,她在这把年纪迎来了两个孩子手足相残的命运,刽子手却还笑得出来。 她喃喃自语:“果然,果然,我的小四早就没了,没了,呵呵哈哈哈哈哈……” 留在世上的只是一只恶鬼! 声音太小,皇帝只听到含糊的一句话和后边一串笑声。 正好,他也不耐烦说下去了,便站起身告辞:“都说彩衣娱亲,太后既已开怀,朕还有些政务,先行告退。” 乌雅成璧用怨恨的眼神回报眼前的杀子仇人。 第92章 炼狱92 皇帝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但真正落到身上的时候,也不觉得沉重。 原来,被亲生母亲憎恶,也不过如此。 乌雅成璧却叫住了他:“皇帝,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如果还认自己是从哀家肚子里爬出来,便为十四过继一个子嗣。” 说起十四,她又哀求起来:“那是你的弟弟啊,难道你忍心看他在地下凄凉吗?” 皇帝却忽得暴怒。 不说子嗣还好,一说起子嗣,皇帝也有数不清的怨言。 “皇额娘可还记得四阿哥,五阿哥,可还记得二阿哥还有弘晖?!” 数完那些皇帝认定是太后下手的阿哥,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人。 已经没了许久的年世兰,还有她落下的胎,同样是个阿哥。 这是唯一一个太后亲口说过要除去的孩子。 原来早有蛛丝马迹,是他一叶障目! 乌雅成璧只认为还是皇后那边露馅儿了,皇帝也终于发现了自己在其中的手脚。 可难道他所有孩子的死都要怪在她这个额娘身上吗? 而且她并不是动手的人,只不过为皇后扫去痕迹罢了! 乌雅成璧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紧咬后槽牙的男人,诘问道:“你的同胞兄弟姐妹活到成人的也不过三个,只有一半!你竟把你孩子的死都怪在哀家身上,还要报复到十四身上!” 她咬牙切齿地唾骂:“你这畜生!” “畜生不如!” 乌雅成璧看出要为十四过继子嗣是绝不能成的了,便也不再做那四不像的怀柔,只痛快说出心声。 皇帝嗤笑:“同胞的畜生争得最凶,皇额娘怕是糊涂了。” 说完,便甩袖离去,徒留太后在身后的破口大骂。 寿康宫他再也不想进来。 踏出房门后,又吩咐守在门口的苏培盛:“让章弥过来给太后看诊。” 省得用死,来给他的名声泼脏水。 回到养心殿,皇帝也无心处理政务。 这些年太后对皇后的格外维护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原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后来弄了个所谓的连宗。 太后对着纯元和宜修两个外八路的表侄女当成了半个闺女似的教导。 在十四府上的真侄女都没这个待遇。 要说这是疼爱儿子,那他也是亲生的,不能和真侄女比,难道连从前见都没见过的假侄女比,也比不过嘛。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恨他从前渴盼太后的母爱,只顾着不高兴,便忽视这些点。 皇帝又叫人拿了些折子过来,细细看过,发现前朝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果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什么连宗?! 都是用来糊弄他的罢了!! 他的亲生母亲糊弄他,是为了害死他的孩子,给他的弟弟铺路。 伤心到极致,皇帝也会落泪。 六亲缘浅,六亲缘浅啊…… ——————————————————————————— 最为混乱的一段日子到来了。 十四阿哥没了之后,谁都明白太后只不过是在吊日子而已,皇帝的喜怒无常越发分明。 人人惶恐。 自停下请安那日开始,后宫妃嫔早停下了送汤水之类的常规争宠手段,有孩子的拘着孩子,没孩子的拘着自己。 皇上显然是动怒了,有气总要撒出去,第一个碰上的就是最倒霉的。 即使是齐妃和祺贵人这样不太有脑子的,也都乖得很。 各宫紧闭宫门,就连莞嫔和沈答应这样好的关系,住的还是咸福宫和储秀宫这么近的宫苑,也暂停了互相串门。 当然,这里最大的功臣是下令沈答应在屋子里抄经的敬妃。 主子们尚且如此,奴才们更不必说。 承乾宫倒是成了桃花源一样的地方。 剪秋看了眼门外,忧心道:“娘娘,皇上已经许久不来了。” 宜修手中是抚摸过千百次的如意,淡然道:“慌什么,皇上是不来后宫,又不是不来承乾宫。” 可那不是皇后娘娘您弄出来的吗? 剪秋十分发愁,唯恐皇上开始重新宠幸妃嫔后,皇上冷落皇后娘娘的事实便遮掩不住了。 忍不住说道:“其实,咱们也能找别人引皇上发现此事,无需娘娘亲自出手。” 做幕后之人,总要更安全一些。 宜修仍抚摸着手里的如意,不说话,她是一定要亲自和皇上说的。 说那些弘晖死的那晚就该说的话。 可真实的那晚,皇上正忙着为另一个生命的到来欢喜,容不得悲伤难过去玷污这份喜悦。 不过不要紧,都不要紧,层层加码下,皇上就和她一样伤心了。 外头兵荒马乱,据说犯了头风的皇后确是一副面色红润的模样。 比以往所有时候都要惬意。 剪秋说完马后炮,也不要皇后的回应,这只是她在极度担忧下说出来的昏头话罢了。 接着又开始安慰皇后:“都是奴婢说错了话,之前发生的事怎么还能改呢,娘娘,不如奴婢去请皇上过来用膳吧,今儿是十五呢。” 宜修极温柔地笑了:“是啊,之前发生的事再也不能改了,唯有在之后弥补一二罢了。” 剪秋雀跃道:“那奴婢去请皇上!” 宜修浅笑着摇了摇头,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剪秋姑姑不必去了,皇上不会来的。” 剪秋笑不出来,煞白着一张脸,不安道:“皇上再也不会来了吗?” 那夜皇上的脸色,她至今都不敢回想,也想象不出皇后娘娘究竟是说了什么才让皇上变成那样的。 可要是皇上再也不来,那娘娘怎么办呢,又要一夜一夜的苦等了。 宜修仍在笑,她最近看什么都是好的,总是笑个没完,安抚道:“别担心。” 剪秋振奋了些,打起精神问道:“娘娘有法子?” 宜修点点头,剪秋便信了,自出去做事。 如意被放到了架子上,纤长的手指在上面流连,宜修看着这代表皇后的如意,又拿了下来,握在手中。 只要她一日是大清的皇后,不管皇上怎么想,他总要回来的。 来承乾宫。 来见她。 做一对至尊夫妻。 第93章 炼狱93 如剪秋所言,皇帝并不想见到皇后,特别是在太后没了之后。 对于挑破真相的导火索,皇后得到的也不是感激和愧疚,而是逃避。 又或者对于皇后杀了十四阿哥的提议,皇帝也是心有余悸。 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宜修并不慌张,这些年来,她明知皇上会不喜欢但依然做了事情多了去了,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 说句戳心窝子的话,只要不涉及朝政,哪怕纯元之死的真相被捅出来,皇帝未必会废了她。 所以,许多事,宜修有恃无恐,做也就做了。 唯一惊讶的是,皇帝仿佛是觉得自己的名声已经到达了谷底,开始放肆起来。 和先帝刚没了他登基之后一样,说过不再选秀的人,翻过年就又一次举办了选秀。 太后再尊贵到底贵不过先帝。 没有人出来劝阻。 也许是对生身母亲的感情太过复杂,皇帝虽举办了选秀,但这一回却没有入宫的秀女,只不过给宗室们赐了婚。 而他来后宫的时候也十分少。 哪怕莞嫔甄嬛此时并不在凌云峰,就在宫内。 所以气质独一份儿的驯马女叶澜依被看上了,这样的桀骜不驯是曾经的年世兰也没有过的。 毕竟在皇帝面前,年世兰最多也就是美人嗔怒罢了。 而叶澜依则是真的冷美人。 当然,是只针对皇帝的冷美人,面对果郡王,她是一百个温柔体贴。 世上的伤心女子太多太多,皇帝看上的人,宜修也帮不上忙,只能找准时间差,圆叶澜依一个心愿罢了。 为甄嬛守了几年贞操的果郡王又一次被下药送到了叶澜依床上。 有宜修的药方相助,自然也是一击即中。 她特意让祺贵人和梅贵人出尽百宝吸引皇帝的注意,拖了一个月的时间,好让叶澜依确定肚子的孩子父亲到底是谁。 而叶澜依能驯兽,自然也是个聪明的人,得知自己有孕后,本也想去找果郡王,假死出宫什么的,就算进不了果郡王府,但带着两人的子嗣,远远看着王爷也是好的。 不过她又是个痴情的女子。 想想这其中的风险,想想果郡王醒来后的懊恼和对不知名女子的愧疚和心碎,叶澜依便也作罢了。 虽然对那女子有些醋意,可王爷是那么温暖善良,他不该承担任何危险。 而且那晚他本也不是故意的。 叶澜依承宠后自然是要把孩子赖在皇帝头上的,宜修本想帮忙遮掩一番,但很快就发现,叶澜依找到了另一条路子,不需要她出手了。 剪秋看了皇后一眼,说道:“娘娘,据说叶答应已经有了身孕呢。” 宜修疑惑道:“据说?” 什么叫据说,叶澜依自然是有孕的,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最差的情况是她被揭穿月份不对。 可究竟哪里来的据说? 剪秋亦是叹为观止,小心道:“叶答应有孕的消息是自己说给皇上听的,皇上便准备请太医来诊脉,被叶答应当场拒绝了。” 拒绝是正常的,但直接告诉皇帝又是怎么想的? 宜修不禁好奇起来,问道:“然后呢?” 剪秋吞了口口水,说道:“皇上问叶答应为什么,叶答应说她是驯马女出身,在宫中什么人手都没有,不用太医生下健康孩子的可能反倒更大些。” 这可真是另辟蹊径,被指责管理下的后宫毫无安全可言的宜修没什么可生气的。 想想叶答应肚子里是果郡王的孩子,还有什么可气的呢。 所以叶澜依入宫后处处特殊,不来请安也好,不出来见人也好,宜修都可以当过眼烟云来看待。 这些人的命不正如同烟云一样轻薄吗。 宜修笑道:“说这话,想必皇上是要不高兴的。” 见皇后没有发怒,剪秋便放松下来,只平平淡淡地继续说消息:“娘娘英明,皇上自然不会允许叶答应这么放肆,当场便要请章弥太医过去。” 宜修又问了一句:“然后呢?” 皇后有兴致听说书,剪秋也来了精神:“叶答应当场就拔下簪子抵在自己喉咙前边了,说如果非要用不知背后主子是谁的太医来诊脉,那她和孩子早晚也是要没命的,赶晚不如赶早,还省得受孕期的罪了。” 这个处理方式的确是别致非常,宜修心满意足地听完,不过也明白了叶澜依为什么有了孩子也还只是答应,没有得到晋封,想来皇帝也是处在暴怒的边缘了。 果然,剪秋说道:“叶答应刚说完,皇上便拂袖离开了,茶壶杯子都被摔碎了呢。” 宜修笑道:“好一个驯马女,再没有比她更有野性的了。” 不过皇帝如今对三阿哥的能力失望,对新生的孩子还是看重的,宜修也准备为叶澜依堵一堵漏洞,便说道:“叶答应那里份例也给足,别委屈了皇嗣。” 低头沉吟片刻后接着吩咐道:“至于太医,倒也不急,叶答应若是出了事,那太医她不看也得看,若是不出事,也的确不需要看什么太医。她性子倔强,也不必再劝了,只让章弥时刻候着伺候叶答应便是。” 剪秋惯例奉承了一句:“章太医是院判,从来都是照看皇上和娘娘的,如今叶氏一个答应也有这样的荣耀,实在是娘娘慈悲。” 宜修便也顺势念了一句佛偈:“阿弥陀佛,都是本宫分内之事,你也去告诉皇上一声,叫他不必再担忧叶答应腹中的孩儿了。” 剪秋屈膝,应道:“是。” 说着,轻快地出去了。 而叶澜依也的确争气,果郡王的种子质量高,叶澜依的母体也是健壮非常,这孩子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就平平安安怀到了七个月的时候。 照理来说,也该请她的母亲入宫来照看女儿了,这是一生都出不了宫门的妃嫔能长久与家人相处的唯一机会。 但是叶澜依是真的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宜修在承乾宫叹了又叹,给皇上上了道折子,为后宫妃嫔谋来一个福利,腾出一日给宫嫔们见见家人。 此等小事,皇帝随手批复同意后,也不曾放在心中。 宫嫔们却是放在心上的,个个欢欣雀跃地准备起来。 虽然,只有半天的光景。 但也值得期待了。 第94章 炼狱94 时来天地皆同力,宜修真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极了。 先是叶澜依自己努力避开了有孕月份不对的危机,虽然这里有太后乌雅成璧已经不在了的缘故,但叶澜依自己的功劳也是不可抹杀的。 然后莞嫔接见她的母亲云辛萝和她的妹妹甄玉娆的时候,又刚好被皇帝碰到了。 当然,这也有一部分归功于皇后让敬妃与皇上的会面中偶尔提到的那几句,血缘亲人之间长得都有几分相似之类的话。 不是宜修不想自己上,实在是皇帝小心眼儿又犯了,至今无法释怀,不肯来承乾宫。 不过显然也不想皇后在宫中失了威仪,总是赏东西下来,还发作了几回不敬着皇后的奴才。 他是看重几个皇子的,却又不允许有子嗣的妃嫔在奴才们的眼中比皇后还重要。 这几年皇帝老得快了,男人也会照镜子的,对某些事情越发忌讳了。 发作几次之后,奴才们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宜修便彻底凌驾于其他妃嫔之上。 而宜修和敬妃之间的合作要说到许久之前的送子也就是七阿哥上面了。 多的敬妃也不会帮忙,但是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卖深受皇帝信重的皇后一个面子,敬妃自然是愿意的。 她借由七阿哥和皇上相似引出了那句血脉亲人的话,顺便还为七阿哥讨来了皇上的欢喜。 不能不说,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而且,也有了些别样的心思。 毕竟,谁还看不出来,三阿哥的不中用呢。 —————————————————————————— 叶澜依的特立独行到了皇帝难以忍受的地步,她在有孕之后便失宠了,如今只是因为腹中的孩子被看顾着罢了。 莞嫔虽说能和皇帝说得来,但她对皇上也总有几分敷衍在,皇帝自然会对很有可能与她相似的妹妹感兴趣。 甄玉娆,眼眸流转之间尽是少女的纯粹与狡黠,挺翘的鼻尖小巧精致,笑起来甜意十足,进宫那日穿了一件鲜亮的橙黄色衣裳。 她自己本也是个世间少有的佳人。 更何况甄玉娆的姿容若纯元,英气似华妃。 她被皇帝看中是不出意料的事。 自那日之后,甄玉娆便住在了储秀宫中,名义上是皇帝疼爱莞嫔,留她的妹妹在宫中小住。 是合宫独一份的恩宠。 但也没人真觉得皇帝是在对莞嫔好,祺贵人更是天天到了承乾宫就抱怨甄家专出狐媚子,两姐妹把皇上的心都勾走了。 安陵容也因为真·亲·妹妹的出现,又陷入了迷思之中,她虽然不吵不闹,也不会说心里话,可光是在那儿坐着,就散发着某种忧郁气质。 两个人宜修一个都不想看见。 而且她等了几日,也没等到云辛萝消失的消息,不免有些失望。 据探子来报,那日母女三人同处一屋,皇上第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目光的的确是这位云夫人。 宜修还以为皇上会把偷偷养起来呢。 谁曾想皇上在找纯元皇后的替身上还是有底线在的。 这也罢了,她如今更关心的是甄玉娆。 不管外人用多么香艳的目光打量这对姐妹,但甄嬛的确是在给甄玉娆想办法,好让她不必嫁入紫禁城,给年迈的皇帝当妾室。 昔年先帝年老时也纳了许多年轻的女孩儿,可那乌泱乌泱的人中除了平安生下阿哥的,就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的。 平白在人挤人的寿安宫空置如花岁月而已。 玉娆,她的妹妹,甄嬛总是心疼的。 恰好,爱新觉罗·胤禧与玉娆看对了眼。 爱新觉罗·胤禧是先帝的第二十一子,是本朝的慎贝勒,他近日进宫是因着他到了选福晋的年纪,不免要多进来几次。 当然,这还是少不了宜修的推波助澜。 不过,这一回,皇帝并没有卖莞嫔一个面子,什么妻子不妻子的理论也没有听的心思。 在莞嫔的引导下,发现了那点苗头之后,慎贝勒很快被赐了一个满族福晋进门。 顺便一直苦等果郡王的孟静娴也被皇帝想起来,入了果郡王府如愿以偿当上了侧福晋。 至于甄玉娆,只能带着和慎贝勒莫名其妙偷吃禁果后就出现在腹中的孩子成为了皇上的纯贵人。 至于封号同音的方淳意,虽然活了下来,但如今只是宫中泯然众人中的一个罢了。 没人记得她。 她是个过时的少女,可新的少女永远都不会少。 而在这期间,叶答应也已经顺利生下了皇上的八阿哥,幸运的是,她的产期若按实际来说,是迟了的,但正好对上的敬事房的记档时间。 非常完美,一点儿心都不用宜修操。 宜修不免给了叶澜依和八阿哥更丰厚的赏赐。 皇帝看在孩子平安的份上,给了叶澜依常在的位分,八阿哥也不明不白就在叶常在这里养着。 可能,皇帝心里也觉得叶澜依不驯归不驯,但养孩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然后,紧跟着没几个月,纯贵人也有了身孕。 皇帝一边为自己宝刀未老而高兴,一边也觉得换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应该是在不自觉之中就跟用劲儿了,不然怎么会是莞嫔,沈答应,叶常在,纯贵人四人先后有喜产子呢。 就算是沈答应,她服软的时候,皇帝心中也有几分额外的征服欲被满足。 皇帝得出结论,还是得找喜欢的宠幸才好。 甄玉娆的提心吊胆对宜修来说和换汤不换药没有区别,她唯一能求助的也就是她的姐姐甄嬛了。 甄嬛只想着,也许这就是甄家女儿的命了,一边轻车熟路地安排了温实初照看玉娆。 温实初……他更是一个熟练工。 皇帝一点儿都没起疑。 他一天比一天老,感受着越发沉重的身体,但也的的确确没有去世,一直拖着腐朽的身子活了下来。 直到果郡王的六阿哥弘曕,温实初的七阿哥弘昂,果郡王的八阿哥弘旬,慎贝勒的九阿哥弘昆都渐渐长大。 大到这些阿哥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第95章 炼狱95 随着皇子们长成,好似先帝朝的情景重现,宫中又有了四妃。 齐妃,三阿哥弘时的生母,如今还是妃位,一心扑在三阿哥这几年得的二子一女身上,这两个孩子都是妾室所出。故而她略有些空闲,便是催着三阿哥的福晋董鄂氏怀一个孩子。 敬妃也仍然是妃位,没升也没降,膝下抚养着七阿哥弘昂,宫中只将她们母子紧密联系在一起,至于沈答应,因为位分太低,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莞嫔如今也升了莞妃,不知怎么的,当初来势汹汹的纯贵人至今仍然只是个贵人,连个嫔位也没有落着,只跟在姐姐莞妃身后,也就是说,莞妃手中握着两个皇子,分别是六阿哥弘曕和九阿哥弘昆。 剩下的最后一个妃位是属于叶澜依的,现在该称呼她为宁妃才对。曾经她也因为孕期出言不逊被皇帝冷落过,可后来孩子康健,冷美人也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折服在帝王威仪之下,这不,异军突起,拿到了最后一个妃位。 不过和先帝一朝不同的是,当今皇上还有一个皇后,立于四妃之上,这几年四妃分明有着孩子,有着未来,偏偏连贵妃的边儿都摸不着。 皇帝平日也看重这几对母子,可若是发现她们有对皇后不敬的地方,便要大发雷霆。 不敬的判断标准,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并且十分唯心主义,只要皇帝认为不敬,那就是不敬,没有申述的地步。 认罪是唯一的解决路径,否则便会迎来暴怒的皇帝,而非皇阿玛。 至于皇后,这些年已经沦为了宽和慈爱的代表,即使她仍和以前一样,把着宫权不放,但一年一年过去,没有人对此有意见,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 而且随着阿哥们越发大了,什么太后,什么别扭都被皇帝抛到了脑后,只顾着和皇后扮演一对和谐而恩爱的帝后。 本该又是一个闲适的午后,却被慌忙跑进来的剪秋打破了。 “娘娘,皇后娘娘,出事了!” 宜修正在欣赏名家字帖,瞧见剪秋的模样,不由挑眉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剪秋神色茫然地站在远处不动了,游魂似的说道:“三阿哥他、被赶去做先帝爷的八阿哥的儿子了,而且,而且……” 宜修静静地等着。 “而且皇上还说,阿其那是庶民,三阿哥也不再是皇家子嗣了,已经交给五爷恒亲王抚养了。” 所以,连带着三阿哥的两子一女也都不再是皇家人了。 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安排显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剪秋说完便顶着恍恍惚惚的脸走到了皇后身边,然后又不动了。 是弘时的话,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宜修并不意外,只是好奇这一回是弘时自己转了脑瓜子得出的好法子还是被人蛊惑的。 便问道:“好端端的,皇上怎么发这样大的火?” 剪秋答道:“皇上看重三阿哥,将先帝的祭礼交给了三阿哥办,本是想要嘉奖三阿哥的,可三阿哥忽得说起了太后和十四爷的遗憾,还有八爷九爷,为他们求情起来,说是,人死为大,不如全了三位阿哥爷的身后名。” 光是复述,剪秋都觉得三阿哥是被什么迷了心智了,该去庙里拜拜佛才对。 宜修叹道:“糊涂啊,平白说这些做什么。” 这些日子,三阿哥本就出风头,皇上看在眼里,说不准是欣慰多还是心烦多,但凡换个时间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说不准都不会被罚得如此严重。 不过要是有挑时间的脑子,也就索性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了。 剪秋迟疑半晌,问道:“娘娘以为,三阿哥是自己想到的这些话吗?”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黑不提白不提的,怎么现在想到说了。 宜修垂眸叹道:“不重要了,不过背后是否有居心叵测之人,三阿哥总是亲自说出口的,也就是说他是认同这番话的。” 剪秋应道:“是呢,不过没了三阿哥,便是莞妃的六阿哥为长了。” 莞妃本就因阿哥更多,看着声势更大些,,没了三阿哥,只怕越发要起来了,可这么些年过去,剪秋也不再担心娘娘会伤心了。 从前哪怕明知是假的,她也总是忧心。 宜修捡起字帖,翻过去一页,笑道:“也是莞妃的缘法到了,应该的。” 至于这缘法是好是坏,就不由她说了算了。 四蛟夺嫡也该开始了。 不对,是三蛟一蛇的夺嫡开始了,热闹当然要势均力敌才好看,所以宜修帮了一把小蛇,省得他被淘汰太快。 ——————————————————————————— 甄嬛恨恨往桌上拍了一掌,震得掌心都隐隐作痛。 “实在可恨!” 三阿哥可恨,背后之人更是可恨,这除去的何止是三阿哥,更是她的六阿哥! 原本,有三阿哥挡在前边,弘曕即使是最聪明的,也不被皇上忌讳,大家都非嫡出,无嫡立长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而且三阿哥的愚笨也能讨一些“能臣”的喜欢。 如今三阿哥一倒,弘曕立刻就显得过于显眼了。 流朱如今也做了姑姑,捧了杯茶奉给甄嬛,说道:“娘娘也往好处想想,到底三阿哥是彻底不成了。” 那齐妃总拿长子和资历说事,可大家都是妃位,平起平坐,说那些没用的,谁能真正心服了。 甄嬛搁下茶盏,对着脸上喜意与焦虑并存的弘曕叹道:“只怕,你的亲事要有变动了。” 之前打探来的那些富察家,钮祜禄家这些大族的女儿皇上是不会再考虑给弘曕了。 想到此,甄嬛也有些心痛。 有了阿哥,她不想卷入夺嫡也是做不到的,偏时间卡得这么好,就落在弘曕婚事不明的紧要关头。 弘曕拳头握紧,面上带出几分少年人的不服来。 他自来就是天之骄子,三哥年长,却不过是用来衬托他的罢了,皇阿玛更看重他,额娘也当了多年的宠妃了。 再有姨娘也十分得宠,虽一直是贵人,可恩宠却是不缺的。 如此,便有了一个天生的班底,九弟弘昆。 至于七弟弘昂,他虽养在敬额娘膝下,与自己不大亲近,但沈姨母却和额娘走得很近,素来都疼爱自己,常说些弘昂被敬妃教坏了的话。 皇阿玛的经历特殊,也不是什么秘密,敬额娘把着弘昂不肯放,但却不敢教他不敬生母。 有孝字压在七弟头上,他争无可争。 至于八弟弘旬,虽然宁额娘也是妃位,但驯马女出身是没办法改变的,甚至连亲族都找不出一个来。 不像他,还有果郡王和慎贝勒相助,这两人可都是皇阿玛认可的兄弟,虽然不比故去的十三叔那么受信任,但比其他叔伯可要好多了。 算是一大宗室力量,至于别的,深知皇阿玛逆鳞在哪儿的弘曕也不敢轻易触碰。 从来都顺风顺水的人,忽然被告知要在婚事上跌一跤,也忍不住露出点儿不满来。 第96章 炼狱96 皇帝最后指了礼部右侍郎之女给弘曕做福晋,是正二品没错,但也是汉军旗。 并且这位礼部右侍郎几乎被架空了,只有个二品的名头好听,礼部负责的最重要的科举事宜,那是一点儿边也沾不上。 如果弘曕想要帮着老丈人争取,首先面对的就是左侍郎和礼部尚书的虎视眈眈,然后自己的野心也会在皇阿玛面前暴露无遗。 所以,莞妃和弘曕都只能欢天喜地地接下这门婚事。 弘时的老丈人是董鄂·席尔达,满洲镶红旗人,福陵总管大臣岳瞻之孙,都统格礼之子。历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康熙年间曾外放三年署理川陕总督事务。 是个人都能看出皇上对六阿哥的敲打,毫无疑问,皇上对于最大得利者不是没有怀疑的。 又或者哪怕不怀疑,也不妨碍皇帝的制衡。 弘曕的优势太大了,但偏偏皇帝心底并不曾认定他就是继任者。 唯有齐妃看不出来,她只知道最近宫中的热闹都是为了六阿哥,人们已经忘了她的弘时。 心中怨恨极了莞妃母子,成日在长春宫咒骂。 好在自从三阿哥出事后,宜修就体贴得免了齐妃的请安,眼不见为净,她也是听腻了齐妃的哀嚎。 如今只需看着敬妃和宁妃每日向莞妃贺喜就好。 宁妃在这些年已经看出来果郡王的心上人就是莞妃,可她并不知道弘曕是果郡王的孩子,只伤心果郡王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帮衬,偏去帮莞妃的六阿哥。 她懂得不多,但知道身为皇子,即使现在利用了果郡王上位,可当上皇帝之后,这个孩子只会恨上果郡王。 便一心一意要推自己的八阿哥上去,等八阿哥当上了皇帝,再告诉他真相,到时一家三口便可以在一起了。 争宠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而敬妃以及七阿哥,便是此次推动三阿哥说糊涂话的幕后之人了。 宜修抹去了残留的痕迹,叫莞妃至今没有找到挑唆三阿哥的人。 说来也是三阿哥无用,皇上再怎么捧着,其他人也没有真把他当个对手来看,敬妃出手对付他,甚至只是为了不让皇上给弘曕挑个家世太好的福晋。 宜修又想到梅嫔和祺贵人,时光飞逝,安陵容成了嫔位,但没有孩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皇上需要在几个皇子之间玩一手平衡,连最喜欢的纯贵人也舍得压着位分,更何况是安陵容。 随着年龄上涨,她也不如从前娇嫩,失宠也有些年岁了。 梅嫔将富察贵人从主殿挤了出去,入住主殿,但也是一日赛一日的冷清,。 那会儿三阿哥很有些如日中天的模样,富察贵人便搬去了长春宫,如今只怕也该后悔了。 自从梅嫔有了失宠的迹象,宜修便吩咐她得了伤寒,治着治着,嗓子便坏了,她也没有再学什么新鲜的技艺,从此彻底绝了恩宠。 只藏在延禧宫,总是称病,不常来请安,纵然来了也不愿意开口。 其他妃嫔自觉能理解她,从前吃饭的家伙事儿倒了,是不愿意回想的。 对于她,大多也是忽视罢了。 祺贵人也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心气,不比安陵容,宜修对她还有别的安排,便为她争取来了一个嫔位。 对于瓜尔佳文鸳这个没脑子,喜欢和三阿哥一样乱讲话的人,宜修是没什么耐心的,不得皇上喜欢,就扔在了一边不管。 当年甄远道的事,莞妃没有一日忘怀的,连着父亲的死都记在了瓜尔佳一族头上,前朝她没法子插手,便冲着祺贵人去了。 祺贵人也来求助过宜修,当然是没有用的。 可即使如此,入宫的新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想要拜倒在承乾宫门下。 在绝对的优势下,什么都是虚的,总有妃嫔觉得自己不会是祺贵人,只会是梅嫔。 宜修身着寝衣躺在床上,年纪渐渐上去之后,皇上一月也来承乾宫三五次,但不会再留宿了。 她一人躺在床上,思绪纷杂。 宫中的秘密很多很多,也该多些人知道了。 莞妃一直对果郡王念念不忘,果郡王亦是如此,两人虽是小嫂子和小叔子,但实在情感动天。 这份感情也该受些磨砺了。 比如,莞妃就很适合知道宁妃的孩子同样是果郡王的血脉。 她会产生怎么样的猜想呢,宜修很期待。 至于宁妃,就把敬妃的七阿哥真正身世交给她吧,宁妃的势力最弱了,要是拿到了七阿哥的把柄,也就是握住了敬妃的命脉,一定会利用起来的。 而七阿哥素来都恨沈答应总是教导他们要敬着六阿哥。 都是皇阿玛的孩子,怎么他生下来就低六阿哥一头? 七阿哥自认养母出身的冯氏,生母出身的沈氏,都算是自己的势力,难道不比已经倒了甄家有用? 即使沈眉庄因为血脉问题,总是心虚,常常念叨着什么皇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必去争之类的话。 但沈家可不会听自己糊涂女儿的话,不支持自家大外孙,去支持别人的孩子。 第97章 炼狱97 还有九阿哥,甄玉娆纯贵人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莞妃知道自己的身世,只知道自己为最小,也因为额娘最得宠,是皇上的“爱子”。 故而,自认额娘只是入宫晚了,若不然妃位该是额娘的,自己也只是出生晚了,都是龙子凤孙,皇位就放在那儿,怎么就不能争一争! 七阿哥和九阿哥他们俩就很适合知道六阿哥并非皇上的孩子,而是奸生子。 宜修带着笑陷入甜蜜的梦乡。 多有趣啊,想想未来的热闹,宜修就很期待明天的到来。 这十几年间,后宫过分平和了些,虽然以她为大,但好日子过久了,宜修也就习惯了,再没有前些年的享受。 每每感应到那些无聊的情绪,对请安都不耐烦起来。 紫禁城也该出现些哀嚎苦痛叫她再尝尝了。 —————————————————————————— 很快,皇宫就彻底乱了起来,七阿哥刚知道六哥不是亲哥,只是堂哥,心中又是厌恶又是得意,不过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告诉皇阿玛,只盘算着用这个作为把柄,威胁莞妃一系为自己所用。 结果谋划还没成功呢,一直都以自己为重的敬额娘突然就对宁妃低头了,开始为她和八阿哥冲锋陷阵起来。 七阿哥只觉得自己命苦,摊上的两个额娘都是胳膊肘朝外拐的,明明自己一个活生生的阿哥就在跟前,偏要去支持别人。 敬妃也觉得自己一颗心泡在了黄莲水里,七阿哥刚满月就被抱来她宫里养着,这些年是捧在手里怕被风吹走,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养到现在。 刚好,沈答应发疯起来,全然不顾七阿哥的意愿,自己做了莞妃的奴婢不算,还要逼着七阿哥向莞妃的六阿哥低头,最终只落得个母子离心的下场。 得利的当然是她这个全心全意支持七阿哥的养母。 敬妃也有过隐秘的欢喜,可在宁妃找上门来说出七阿哥身世的那天,她的世界就全然崩塌了。 她舍不得怪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恨只恨沈答应浪荡,秽乱后宫,还敢生下孩子。 对着七阿哥的委屈不解,也只能无奈地叹息,告诉他,当皇帝未必就是最好的,闲散王爷过得日子才叫美呢。 七阿哥觉得敬额娘疯了。 说皇帝比不上王爷也就罢了,还得是个闲散王爷…… 这只是咸福宫一宫的乱象,到底宁妃性子急,是动作最快的那个。 偏她运气好,甄嬛突然得知宫里果郡王的儿子足足有俩之后,没有找宁妃对峙,同样,也没有找果郡王对峙,反而窝在了心里。 皇上现在一共有四个儿子,她知道自己的弘曕不是皇上的,玉娆的弘昆也不是皇上的,现在宁妃的弘旬依然不是皇上的。 甄嬛想起了眉姐姐,她曾经那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还有和五阿哥之间发生的冲突,还有、那个不满七个月就早产生下来,但是满月抱出来就很健壮的孩子。 健康到都没什么病痛。 她怀疑,皇上的四个阿哥一个都不是皇上的。 甄嬛找来了当初照料眉姐姐的温实初,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么作为太医的温实初肯定是最清楚的。 甚至,在她得知宁妃也和果郡王有苟且之前,温实初才是知道最多的那个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而甄嬛同时也发现了弘昂的生父,只怕就是温实初了。 这个从前倾慕自己的人,为什么将这样的大事瞒住了自己,原来是…… 唉,要甄嬛说,眉姐姐实在是糊涂啊。 不过,她们这几个人,又有谁是不糊涂的呢。 就连她自己,不也是在怀疑为果郡王生下孩子值不值得吗? 四个孩子里有一半是他的,甄嬛很想为情郎想一个解释出来,但她骗不过自己,明白最有可能的还是果郡王想要用鸠占鹊巢的方式图谋皇位。 她和宁妃只不过是被选中的母体。 骤然得知真相,对甄嬛而言,不亚于剜心之痛。 而且她和宁妃对彼此的存在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果郡王瞒得可真是好啊…… 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 那么,就只剩下利用,若要保证安全,她的弘曕就必须要是成功登基之人! 宜修听着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消息,也不禁感叹,甄嬛果然是气运所钟之人,最先得知全部真相的终究还是她。 而九阿哥,年纪最小,也是最被溺爱的,野心勃勃不假,头脑却是简单了些,他直接将此事告诉了他的额娘,纯贵人甄玉娆。 不仅如此,九阿哥连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都做不到,从前只能看出几分他对六阿哥若有似无的不服,现在不服直接变成不屑了。 好就好在甄玉娆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一看出来之后就让九阿哥改了作态。 但她沉思良久,终究也没有告诉九阿哥他的身世。 倒是慎贝勒也知道了,他和贝勒府上的福晋感情冷淡,但孩子还是生了的,甚至也有了妾室,不过因着早年的一段往事,始终靠拢在六阿哥身边。 这些年美人没得到,却被绑在了船上,当时的少年心动如今在他心中有没有变成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谁也不清楚。 如今得知六阿哥和九阿哥都是一样的,又是他在暗,十七哥在明,谁说他不能做那只在后的黄雀呢。 那可是皇位! 四哥斗倒了那么多年长的兄弟们,又在皇阿玛眼皮子底下熬了许多年,才斩获的胜利果实。 十七哥算是仗着受宠,擦了个边,他们这些生母出身低微,生得又靠后的阿哥,连擦边的份儿都轮不着。 从此以后便是一辈子的旁支宗室了,一代代轮下去,只会越过越差。 慎贝勒既然看见了希望,又怎能不生出野望。 但明面上,只是在朝堂上跟六阿哥站得更近了些而已。 一个循环下,众人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七阿哥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的,如今已经跟在宁妃的八阿哥弘旬身后摇旗呐喊了。九阿哥也收敛了从前的不服气,心服口服似的跟着弘曕了。 弘旬是知道最少的人之一,如今宫中也就他和弘曕认为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孩子。 但在宁妃多年“你是最出色的孩子,你值得最好的”这样的教导下,也很有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豪心壮志。 一个皇子,大事业当然是夺嫡了。 一个助力从天而降,他顿时便摆出了礼贤下士的态度,七阿哥也配合,弟友兄恭。 看得皇帝牙疼。 第98章 炼狱98 不过他没有被七阿哥迷惑过去,皇子的动作是他盯得最紧的。 沈答应素来对莞妃唯首是瞻,那些教导不足为奇,当然,七阿哥不从也不足为奇。 敬妃,却叫皇帝搞不明白了。 不过七阿哥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顺从敬妃的意思,面上的平和只是伪装。 冯氏和沈氏多年来要人给人,出钱出力,可不是为了冯若昭和沈眉庄,为的完全是七阿哥。 就算是一妃一答应都死了,两家也会跟在七阿哥屁股后面的。 故而,七阿哥直接跨过生母和养母自己和两家联络了起来。 冯家,沈家立刻就把两个脑子糊涂的女儿丢在了脑后。 至于现在,七阿哥只是在蛰伏而已。 皇帝看着四个阿哥的手段,也不禁心情寥落,都是废物,放在当年,都上不了桌。 他的七弟虽瘸了条腿,可要是只剩这四个兄弟,夺嫡之心绝不会轻易熄灭。 自从九阿哥出生后,他就没有孩子降生了,甚至连怀上的都没有。 皇帝也接受了自己只能在四个阿哥之间挑选继位之君,可左看右看,对哪个都不满意。 三阿哥自然是早已绝望的,不讲了,四阿哥和五阿哥说到底都不熟,二阿哥生出来就是死胎。 有时候,皇帝竟然也开始怀念那个皇后口中早慧茁壮又孝顺的大阿哥弘晖来。 若是弘晖没有被太后害死…… 若是当年自己没有对生母抱有期待,而是将她看作十四,也就是对手的额娘,也许自己的几个阿哥都不会死。 皇帝耷拉着眼皮,眼下是青黑的眼袋,长叹一口气。 可惜,不会有如果。 养心殿寂寂无声,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越来越多,人人都需要稳重再稳重。 曾经的苏大公公多风光啊,御前第一人,后宫的娘娘们,龙子凤孙都得敬着呢,如今又在哪儿呢? 还不是黄土一抔。 皇上明面上的处置理由是贪污,查抄的时候也的确抄出不少家产。 “朕身边竟藏了这么一只硕鼠,真是到了耳聋眼瞎的年纪了。” 苏公公被押下去的时候,莞妃娘娘也在,皇上就坐在上边,语气平淡地说出那句话。 莞妃娘娘当时是什么模样呢,现在这群伺候的都是后来的,也只能听转述了,一鳞半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有没有添油加醋。 方正再后来,皇上身边就换了一位大太监,名叫张保,还是一样的受人尊敬。 张保对所有人都一样亲和,也对所有人都一样疏离。 他效忠的,唯皇上一人而已。 大太监换了一个,而莞妃娘娘,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莞妃娘娘。 要不说,奴才和主子就是不同呢,从前后宫的娘娘们看似要巴结苏大公公,可出了事,被放弃的也只会是奴才。 ——————————————————————————— 宜修坐在妆台间,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脸。 她一日比一日老了,好在,皇上也是,想来这就是民间所说的老夫老妻了吧。 宜修抿唇一笑,美人老了,便成了老美人,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 剪秋恭维道:“娘娘看着和二十年前还是一样呢。” 宜修嗔道:“你越发不会说话了,本宫那会儿也四十上下了,像二十年前有什么用?” 还不是没有青春美貌。 剪秋便再次恭维道:“娘娘二十年前,看着和二十年前的二十年前一样呢。” 宜修便点着同样老去的剪秋笑了起来:“你倒是人老心不老,都敢调戏本宫了。” 说笑完,宜修便问起了梅嫔安陵容。 剪秋正色答道:“梅嫔还是日日苦练,不曾有一日懈怠。” 宜修点点头,声音不比容貌,保养得好,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梅嫔退出皇上的视线已经多年了,一把嗓子也练得和纯元皇后一般无二,兢兢业业,没有落下过一日,自然要赏。 宜修便说道:“还照着从前她最得宠的时候的份例给她。” 剪秋应道:“是。” 安陵容的事急不得,现下要紧的是那群孽种。 宜修问道:“莞妃那边怎么样了?” 剪秋低声道:“看着似乎是要对果郡王动手。” 宜修讶异地转头看去。 什么?! 甄嬛何尝不知道此事疯狂,但她也没有办法,她是个君心不定我便休的女人。 在皇子之间局势越发明显,不是弘曕赢就是弘旬赢,也就是反正果郡王一定会赢之后,甄嬛更认定了果郡王图谋甚大。 偏偏,她这些年总能感受到宁妃若有似无得敌意和醋味,从前以为那是为了皇上。 但认真观察后,便可发现宁妃对皇帝的不在乎。 甄嬛从前还十分不解,只往是为了权势上猜测,这会儿却全明白了过来。 显然,她从前不知道宁妃和果郡王之间的事,但宁妃却是知道她和果郡王之间的事的! 告密的人,除了果郡王允礼,还能有谁?! 宁妃被保护得这样好,安全无比,那她和弘曕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弃子? 那就杀了他! 果郡王虽说是一份力量,但在皇上的看重前,又算不上什么。 弘曕刚娶了一个朝堂上没什么助力的福晋,又紧跟着失去了果郡王的支持,势力大减。 而弘旬却水涨船高。 皇上若想维持平衡,那就一定会拉弘曕一把。 也算是果郡王补偿她们娘俩了。 剩下,就看宁妃知道的究竟是多还是少了。 甄嬛眸中凶光一闪。 第99章 炼狱99 宜修撑着额头,凝眸苦思,甄嬛居然要杀果郡王,实在是叫人意想不到。 人的情感是如此奇妙,一个会在被逼迫时宁可舍去自己的性命和儿女的未来的没了果郡王,这场大戏唱起来可就少了点味道了。 果郡王可是很想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和甄嬛之间的情谊的。 剪秋小声唤道:“娘娘?” 她也知道自己说出的消息惊人,这么些年不仅是皇后娘娘见证了果郡王与莞妃之间的缠绵,剪秋这个汇报人也是一字不落的。 要说果郡王混淆血脉还是有利可图,但莞妃却是没必要的,但也就这样厮混了许多年,得了六阿哥弘曕之后还对着果郡王念念不忘。 多少次冒着风险在宫中,在圆明园私会,那会儿太后都还在呢,莞妃也还住在碎玉轩,果郡王打着给太后请安的借口,频繁入宫,浑像是被谁吃掉了脑子似的,处处露马脚。 还不如莞妃当心,都是皇后娘娘帮忙遮掩过去的。 也就是说,都是剪秋去办的啊! 剪秋那叫一个烦! 想到从前,她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宜修见此,说道:“你也觉得本宫的计划该提前了吧,既然如此,便将准备好的东西交给祺贵人吧。” 剪秋一听祺贵人就觉得不靠谱,难免多问一句:“娘娘,祺贵人她……若是来找您出主意怎么办?” 瓜尔佳文鸳的日子不好过,在储秀宫要面对甄嬛,出来了梅嫔安陵容也不是宽宏大度的人,总要去找麻烦。 便时常想着讨好皇后,能过上从前的日子,再不然和安陵容似的,哪怕失宠了,被皇后庇佑着,日子也能过下。 可皇后已经许久不搭理她了。 甚至她一个小贵人,连承乾宫都多年不曾踏入了。 宫中的奴才都换了一波又一波,谁还记得当年祺贵人也是能帮着皇后簪花的得意人呢。 大伙儿只以为这是个脸皮厚的,想傍上皇后的普通妃嫔而已。 宜修拨弄了一下纤长的甲套,漫不经心道:“储秀宫离承乾宫远了些,倒是长春宫,走几步就到了。” 剪秋会意,笑道:“是了,祺贵人身娇肉贵的,不是能吃苦的,从前便说走路累呢。” 这是在讨要嫔位,那就可以坐上辇轿了,很显然,没有成功,直到如今,也只能走着去长春宫。 好在,长春宫的宫门是顺利被敲响了的。 三阿哥弘时被过继之后,齐妃也阴郁了许多,又不必去请安,便整日窝在长春宫中想办法。 可惜的是痛心悔恨并没有增长智力的功效,去了养心殿,皇上不肯见她,去了承乾宫,皇后不肯见她。 这会儿听说祺贵人的到来,刚想让她滚,还是听到消息从东配殿赶来的富察贵人劝住了齐妃。 富察仪欣亲自去迎接祺贵人进门,她想着,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不准,便是有什么转机到了呢。 她想的倒也没错,只是人生除了能好转以外还能往更差发展。 祺贵人带来的是弘旬的身世。 弘旬,宜修特意挑出来的人。 他的生母宁妃叶澜依是玉石俱焚的性子,就是这性子,最讨人喜欢。 到时候,叶澜依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敬妃冯若昭了。 瓜尔佳文鸳绘声绘色又咬牙切齿地说道:“齐妃娘娘,弘旬一个郡王之子,如今倒比三阿哥过得还惬意了,娘娘岂可忍耐?!” 齐妃听完,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三阿哥再不好,和弘旬比起来总是好的,皇上听了必然就会原谅弘时了。” 说着,哭泣起来:“我的弘时,还不知怎么受罪呢……” 弘时到五阿哥府上之后就病倒了,再有他的孩子们也都病了。 连着那个没人害的女孩儿一起。 历经大变,又只是孩子,不病也做不到。 无人怀疑。 二Qi合计起来。 富察仪欣却失了神一样呆坐在原处,只恨自己太过心急,想解了长春宫的困境,才急急忙忙迎了瓜尔佳文鸳进来。 结果就听到果郡王用自己的孩子充当皇子这样的隐秘,除了齐妃可能会活着被关上一辈子,她和祺贵人还能留下一条命在吗? 这谁来都能听懂果郡王想做什么吧?! 可若是不急,她就要被困死在长春宫了,漫长的无望和短暂的痛苦,到底选择哪一个更值得,富察仪欣也说不出来,只是垂泪连连。 ———————————————————————————— 要谋杀一个郡王,还要摆脱嫌疑,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甄嬛最担心的是宁妃会察觉到什么,出来捣乱,而想要瞒过宁妃的眼睛,有一个人正好能帮她。 敬妃。 巧合的是,她手中刚好有了一个能威胁敬妃的把柄。 甄嬛也不由感激起老天对自己的厚爱。 可在踏入咸福宫门之前,她还是犹豫了片刻。 眉姐姐…… 不过很快,甄嬛就说服了自己。 敬妃疼爱弘昂胜过生命,这是合宫都看在眼里的事情,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的。 没有人会真的受到伤害。 敬妃对着莞妃的到来也是莫名,她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更准确的说,四妃之间相互都只维持着面上的平和。 毕竟膝下的孩子年纪越大,争端就越发难以掩饰了。 都是为娘的人,知道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自然也就没有培养姐妹情谊的想法。 两人寒暄几句后,甄嬛点着敬妃身前的玉碗笑道:“听说前儿七阿哥给姐姐送了不少药材过来,真是个孝顺孩子。” 敬妃也露出温和笑意,说道:“弘曕又何尝不是处处惦记着你呢。” 莞妃说什么,敬妃也就跟着说什么,警惕得很。 甄嬛确实心下一叹,是啊,弘曕是个孝顺孩子,她更不能让她的孩子没个着落了。 她转而说道:“不过这药材却是不能乱吃的,若说补药方子,太医院的温实初是我用惯了的人,他的方子却是不错的。” 冯若昭现在根本听不得温实初三个字,打着哈哈过去了。 “妹妹的面色的确是红润,难怪皇上宠着你。” 她端起茶盏,揭开盖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只是不喝。 甄嬛只作看不见,言笑晏晏:“姐姐何必羡慕我呢,七阿哥也爱琢磨药方,姐姐等着吃他的方子,可不就也能吃的面色红润了。” 她说得俏皮,仿佛只是在打趣。 冯若昭的脸却渐渐白了。 第100章 炼狱100 不祥的预感很快成真。 “七阿哥对医术很感兴趣呢,也不知随了谁。” 冯若昭听得此言,心中大恨。 沈眉庄这个不世出的蠢货!王八羔子! 她的秘密究竟有多少人知道!!! 冯若昭还想挣扎一下,看着莞妃成竹在胸的模样,又失去了力气。 她的弘昂,怎么就这么可怜啊,摊上一个稀里糊涂的生母! 敬妃只颓然说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没有直接告发,那就是准备利用她了,和宁妃一样,冯若昭不由露出苦笑,她只有一个人,这下可真是得被劈成两半,才能够莞妃和宁妃两个人使唤了。 但要冯若昭直接放弃弘昂,一来是养了许多年,心肝肉似的宝爱了许多年,舍弃和要她半条命差不多,二来还是养了许多年,现在再分割两人的关系,说敬妃是敬妃,弘昂是弘昂,已经来不及了。 救弘昂也是救她自己,救冯氏一族! 要不是人多口杂,秘密更容易被泄露,冯若昭甚至想拉着整个冯氏和整个沈氏帮着一起想主意。 可这个秘密,她只敢烂在肚子里,用任何渠道传出宫外,她都觉得不安心。 甄嬛见敬妃已经服软,便轻声说道:“只需姐姐帮我一点小忙便是了。” 说着,一指沾水,在桌上写了个宁字。 而后,又展开笑颜,说道:“弘昂阿哥如此喜爱医术,想必能和皇上说得来话,妹妹也是想为弘曕讨教一二,问问弘昂阿哥平日里都看什么书罢了。” 这宫里,除了太医,皇帝也爱开药方,给自己吃,也当做赏赐。 甄嬛告辞了。 冯若昭看着那个越来越淡的宁字,笑了起来,越笑越放肆。 宁妃,莞妃,怎么是你们两个斗起来了呢。 可闻到死亡气息的为什么却是她? ———————————————————————————— 瓜尔佳文鸳想要让齐妃带着自己去承乾宫,禀告给皇后娘娘,宫中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大事。 然后皇后娘娘就该知道她比梅嫔更有用了! 齐妃却想要直接去找皇上,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弘时接回宫来了。 恒亲王不是弘时的亲生父亲,还不定怎么虐待弘时呢,换了她自己来,肯定能照顾好弘时,过几日弘时就该痊愈了。 祺贵人无奈,她敲不开承乾宫的大门,总不能站在过道上大喊宁妃和果郡王有过苟且之事。 那她肯定会被皇上处死的! 于是,只得跟着齐妃一起去了养心殿。 富察仪欣看见从窗外路过的两道身影,眼珠子动了动,又往房梁上看去。 也不知道白绫,剪子,毒药,哪个用起来死得痛快些。 齐妃和祺贵人到了养心殿,守在外头的张保虽然不知这两人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但也不以为意。 皇上不想见的人,单一个来不会见,两个一起也不会见,八个十个联合了,只怕皇上就要震怒了。 但齐妃只生拖硬拽着祺贵人上前,说道:“张公公,我和祺贵人有大事要告诉皇上!” 祺贵人忙跟着点头:“对!事关宁妃和弘旬!” 在两位妃嫔紧张的注视下,张保略一思索,便进殿为他俩通禀了。 然后,又在两位妃嫔的强硬要求下,带着殿内的所有奴才退出门外。 不过须臾,便听到了皇帝的怒斥声。 “放肆!!!” 声音之大,震得张保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为之骇然。 很快,里头的声音便小了下去。 又过了些时候,张保听到皇上在里头传唤他,便赶忙垂头弯腰进去了。 “叫宁妃过来!” 上头沉默片刻,又说道:“也请皇后过来一趟。” 张保应道:“嗻!” 宜修和叶澜依是前后脚到的。 一进门便被吓了一跳,养心殿内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散乱的折子和飞溅的墨点。 像极了刑场上砍头之后的血迹。 宜修上前关心道:“皇上何故如此动气,还有什么事比皇上的身子更重要呢?” 皇帝的面色缓和少许,想必如今皇后是最盼着他万岁的人了。 不然哪怕是太后,也不如现在皇后的日子好过。 皇帝微微抬起下巴,说道:“你起来吧。” 叶澜依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还和齐妃还有祺贵人跪着呢,皇上却一言不发。 皇帝已经多年没有这么下她的颜面了。 面子不面子的,她倒不在乎,只是担心自己失去圣心之后,弘旬会不会遭到责难。 可思来想去,也想到自己究竟哪里出错了。 眼角余光瞥到齐妃,又疑心是齐妃将三阿哥一事扣在了自己头上。 祺贵人身后没有靠山,只靠着一身胆气才莽撞到了养心殿,这会儿勇气已经用完了,鹌鹑似的缩在地上。 倒是齐妃,拽着宁妃就嚷嚷道:“弘旬是个孽种一事,本宫已经告诉皇上了!你快从实招来!” 宜修做作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捂着胸口,轻晃着头,不敢置信的样子。 天呐,这是什么话,简直太可怕了。 皇帝没有关注皇后,只是紧紧盯着宁妃,方才祺贵人说得信誓旦旦,还说人证物证都在。 只要去找就行了。 言之凿凿,十分可信的模样。 但宁妃也完全没有惶恐的模样,只镇定喊道:“皇上,臣妾冤枉啊,您也是知道的,臣妾素来不爱出门走动,只在自己殿内,里外都是人,臣妾哪里来得胆量呢?” 齐妃瘪嘴,不屑道:“想偷人还不简单。” 宜修冷声呵斥:“齐妃,你住嘴!” 宁妃瞧了眼皇后,又转向齐妃,问道:“齐妃这是暗指皇后娘娘治宫不严吗?” 不等齐妃否认,她又对着皇上问道:“臣妾还不知,齐妃和祺贵人给臣妾扣的奸夫是何人呢?” 宜修也看向了祺贵人。 这一回她的奸夫总算是能说对了。 第101章 炼狱101 叶澜依问的时候是抱有侥幸心理的。 她和果郡王之间有的不过是一夜的错误,那时候自己地位卑微,想必还没人盯着自己。 至少不会是齐妃和祺贵人盯着自己。 入宫后她与果郡王又确实没有瓜葛,虽说弘旬的确不是皇上的孩子,但未必齐妃和祺贵人就不是在诬陷她啊。 这本就是宫斗的常用手段不是吗? 但很快,她的期待就被打破了,祺贵人说的正是果郡王。 叶澜依做了最坏的打算,稳住了心神,故而,皇帝仍没有看出异常,只是方才祺贵人一说弘旬的身世有异,皇帝便暴怒,并且立刻叫来了宁妃。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年的事太过稀奇,宁妃死活不肯让太医诊脉一事横膈在皇帝胸口。 叫他顿生疑心。 纵然心系果郡王,可紧要关头,叶澜依却越发机敏起来,只说道:“皇上,臣妾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弘旬是足月生产,臣妾也不知这风言风语是哪里来的。” 皇帝的目光缓和了几分,足月生产对于他的孩子来说,的确是稀少的。 在仅剩的四个皇子中,弘旬是唯一一个。 这也是皇帝之后原谅了宁妃死活不让太医看诊的原因,其他让太医照看的统统都小产了,瞧着还没有宁妃自己一个人莽莽撞撞生下来的好。 齐妃左看看右看看,戳了下身旁的祺贵人,低声说道:“你的人证物证呢,快拿出来啊!” 弘旬都十来岁了,瓜尔佳文鸳上哪里去找物证,之前说的人证物证,其实只有人证。 两个小太监便被带了上来。 说是小太监,其实已经成了老太监,只不过切了子孙根,也没什么出息,做的是最低等的太监罢了。 左边的老太监畏惧于主子们的威势,哆哆嗦嗦说道:“奴才,奴才曾在当年看见了果郡王夜入百骏园。” 右边的老太监一般无二,也怕得很,畏缩着说道:“奴才是在那日临近天明时分看见了果郡王衣衫不整,匆匆离去。” 当年那日,说得含糊不清,叶澜依便逼问道:“究竟是哪年哪日?” 左边的老太监五体投地趴着转向宁妃,答道:“娘娘饶命,奴才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果郡王的确来过。” 右边的老太监倒是稳重些,仍朝皇帝跪着,说道:“奴才们在宫中,不大记得日子,只知道那时宁妃娘娘已经拿到了入宫的口谕,但不知为什么,拖延着仍在百骏园待了好些日子。”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不想服侍皇帝,叶澜依从没后悔过那段时日的拖延,若非如此,她终身都不会有机会和果郡王亲密如斯,也不会得到弘旬这个将她和果郡王紧密相连的孩子。 但此刻,也只能说出违心之言:“皇上也听到了,臣妾那时候已经能入宫了,只是舍不得百骏园养了许久的马,还惦记着曾经养过的豹子,便多留了些时候。何必再找果郡王去攀龙附凤?” 宜修微微点头,说道:“此言倒也有理。” 皇帝也很是认同,毕竟这世上还有谁会比他更尊贵呢。 祺贵人眼看着宁妃像是要逃脱了,更是不忿,她入宫早,家世也好,结果一个县丞之女压在她头上,现在一个驯马女出身的宁妃更是她够也够不着的。 一朝得到宁妃水性杨花的把柄,便兴冲冲要宁妃狠狠跌一个跟头,最好摔死算了。 岂能容宁妃狡辩,便口不择言道:“自然是为了有个孩子,若没有弘旬那个孽种,你一个驯马女怎么能爬上妃位?” 宜修瞥过去一眼,冷声呵斥道:“真相未明,何来孽种?!祺贵人,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学不会修口业。” 所有人都瞧见了皇后脸上隐含的厌恶。 祺贵人呐呐不敢言。 众人不知道皇后与祺贵人是怎么分道扬镳的,皇帝倒有几分了解,当年,又一轮选秀开始,祺贵人脑子可能是进水了,在皇后面前讽刺起家中的两个庶妹来。 虽然祺贵人的本意只是想贬低两个妹妹,让她们没法子入宫和自己抢占家族的资源,从品行容貌不管哪一方面说嘴都可以,但万万不该从庶出的身份上贬低。 皇后不满,皇帝自然也不满。 虽说抢到了皇位,他从此就是嫡中之嫡了,哪怕先太子一脉也成了过去式,如今也只能称宗室。 不过并不妨碍皇帝听到祺贵人说庶出就是资质不够的时候心中升起的厌烦。 所以,对于皇后冷落祺贵人,他也没什么反应,或者说,从那以后,祺贵人也失去了圣宠。 叶澜依对久远的往事没兴趣,却明白祺贵人不讨帝后二人的喜欢,她出身底层,最知道从讨厌的人嘴里说出的人,可信度天然会低一些,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跪得更端正了些,凌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说道:“祺贵人出身尊贵,见识竟然如此广博,民间借子的传闻的确不少,可皇上龙马精神,前有六阿哥,七阿哥,后有九阿哥,臣妾为什么要找果郡王相助,祺贵人的话好没道理。” 叶澜依再接再厉:“何况臣妾已然说过,弘旬是足月生产,若按照他们所说,弘旬不是该早产才对吗?” 瓜尔佳文鸳辩驳不过,只嚷嚷道:“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齐妃接口说道:“产期本就不是固定在某一日的,而是前后一段时间,要说你是在产期最末生的,时间不就能对上了?” 叶澜依并不理会齐妃,只看着皇上说道:“臣妾没有太医照料,心中也一直担心自己是走错了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皇上以为究竟是臣妾成日担惊受怕所以勉强怀到足月便产下弘旬能说通,还是臣妾艺高人胆大,在怀着别人的孩子的时候依然稳稳当当将弘旬怀到了最后说得通?” 皇帝没有回答,只将森冷的目光对准祺贵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瓜尔佳文鸳说不出话,忽得灵光一闪,问道:“那果郡王衣衫不整从百骏园出去宗室没错的,他后头并没有接走别的女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叶澜依并不想说果郡王与百骏园其他女子有纠葛,说到底那都是皇上的女人,那夜果郡王不管上了谁的床,都是对皇上不敬,而随着皇帝年迈,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僭越。 而且情急之下,哪里来得及找出一个值得信任的女子还要对号口供呢。 便蹙眉说道:“臣妾是在进宫后才怀上弘旬的,此事总能认定了吧?” 不等旁人反驳,又说道:“既然如此,那叫来姐妹们为臣妾作证不就是了。” 叶澜依看向皇上:“敬妃姐姐可以为臣妾作证。” 齐妃不屑道:“敬妃,呵,你们俩……” 叶澜依打断了齐妃的话,补充道:“那么,莞妃姐姐也可以!臣妾不做亏心事,无惧任何人!” 莞妃,两人为着孩子早已成了对手,皇帝也意外宁妃会说出这个人选,神色越发松动起来。 第102章 炼狱102 莞妃与敬妃到得很快。 甄嬛进殿,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被余莺儿指证与果郡王有染。 现在又有一个宫嫔被指证与果郡王有染了。 允礼,你可真是多情啊…… 但不论是敬妃还是她自然都是要帮宁妃作证的。 毕竟一个要维护弘昂,一个也要提防自己与果郡王的事会跟着暴露。 皇帝面色越发和煦,但瞧着齐妃和祺贵人便好不起来了。 宜修也顺势说道:“皇上,宁妃已跪了许久了,不如先让她起来吧。” 皇帝点点头。 冯若昭和甄嬛便一左一右扶起了叶澜依。 有了沈眉庄的例子在前,冯若昭莫名觉得叶澜依不是被诬陷的,那么弘旬…… 她的心重重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只悄悄盯着叶澜依。 弘旬会不会和她的弘昂一样,都不是皇上的呢。 若是如此,她就再也不必被威胁了! 冯若昭不由精神一振,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宁妃脱身,她得防着宁妃发生不测,就拉人下水。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甄嬛也是一样的想法。 冯若昭说宁妃在宫中孤僻不爱露面,甄嬛便说宁妃喜静,果郡王若是常去,岂不早被人发现端倪了。 问一下周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便可证明宁妃的清白。 宜修便说道:“也好,剪秋,你快去快回。” 剪秋去后,带回来的果然是好消息。 皇帝已经恢复平和,头上的绿帽子没了,谁不高兴呢。 既然如此,便该处置诬告的人了。 那两个老太监立刻就要被拉下去乱棍打死。 跪在右边那个死狗一样被拖下去,左边那个却拼命挣扎起来。 “奴才没说谎!奴才没说谎!” “对!对!奴才想起来了,宁妃娘娘和果郡王早就相识!” 猛然爆发出的巨大力道让他真的挣脱了出来,拉他的两个壮实太监满身是汗,幸好他只是又重新跪了下去。 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宁妃娘娘之前在百骏园日子过得不好,还发热过呢,后来忽然就熬过来了,便开始打听起果郡王来,逢人便说果郡王的仁善,说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 宁妃失去了镇定,她知道,此事若是被证实,不仅她得不了好,弘旬也要被连累,果郡王亦是不能幸免,肯定会被小心眼的皇帝迁怒。 便站出来呵斥道:“又在胡说!” 那太监却啐了一口,恨道:“人尽皆知,奴才胡说什么了!” 两人一个比一个激动,说话声音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太监越发横起来,嚷道:“奴才在百骏园都听说宁妃最喜欢合欢花,这也是您发热被果郡王救了之后才喜欢上的吧!” 叶澜依目露凶光。 敬妃帮着说了一句:“合欢花美丽,喜欢的人不知何几,难不成都是因为爱慕果郡王的缘故?” 甄嬛也点点头,说道:“这太监的推测未免牵强了些。” 太监却猛得抬头说道:“皇上!奴才真的不曾说谎,只需滴血验亲,便可证明奴才所言句句为真!” 滴血验亲是万万不能的,叶澜依立刻摆出愤怒的模样:“弘旬若是遭受此辱,还有何颜面与兄弟们相处,何以在朝堂立足!若要滴血验亲,那就人人都验!” 她只将自己的担忧和怒火表现为不希望弘旬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甄嬛自然十分配合,怒视叶澜依道:“好没道理的话,弘曕何其无辜,怎么要被牵扯进来?” 敬妃便作为和事佬说道:“都是这奴才胡言乱语,你们先不要吵了。” 叶澜依朝甄嬛嗤笑一声,说道:“你不肯?也是,弘旬滴血验亲,弘曕不必,传到外头去,可叫你们母子高兴坏了吧?” 只当自己不存在的宜修终于出来说了一句:“行了,四位阿哥都滴血验亲这样荒谬的事也说的出来,这岂不是伤了皇上的身子。” 皇帝点点头,估计是也认同皇后所言,朝那两个健壮太监说道:“还不把他拉下去!” 说完,又扫视过莞妃与宁妃两人,想来对她们将夺嫡一事摆到明面上,十分不满。 但到底不曾多说些什么,只继续处置那两个祸头子。 齐妃成了齐嫔,这是皇帝手下留情了,但她并不在乎这个,只一昧地哭诉:“皇上,皇上您那样疼爱弘旬阿哥,可还记得弘时吗?” 皇帝的脸色冷了下来。 齐嫔满脸是脸,叫喊道:“弘时病了,病得很重,皇上,臣妾求求您,就让弘时回来吧,他知道错了,弘时会改的,会改的!” 皇帝只不耐道:“拉下去,别叫她在养心殿放肆。” 又看向齐嫔呵斥道:“若再做此丑态,这嫔位你也别坐了!” 齐嫔不理会,仍哭哭啼啼的,但直到她被拖出去,皇帝终究也没有再行降位。 祺贵人便没了这样的好运,一气儿被皇帝撸了溜光干净,顺便还被打发去了冷宫。 同样是被拖出去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冤枉,说自己没有说谎。 众人散去,夜间,皇帝唤来了夏刈,宜修唤来了剪秋。 第103章 炼狱103 一干人等毫发无伤的出了养心殿,至于跌落妃位的齐嫔和瓜尔佳庶人已经不再是她们要关心的事。 冯若昭倒也不急于一时,总想着回去后再暗自打探,若发现宁妃果真与果郡王私通,那不管弘旬是不是皇上的孩子,自己和弘昂也算是熬出头了,再也无需卑躬屈膝。 这些日子,她看着弘昂低头何尝不心痛呢,这孩子素来都有一颗力争上游的心。 叶澜依更机警些,她从前养过许多动物,多少感染了几分动物对危机的感应,如芒在背的感觉丝毫没有因为皇上的安抚而褪去。 她也无心和两个被自己拉来的人应酬,和往日一样自顾自回去了。 至于甄嬛,回到了储秀宫也仍在来回转圈。 滴血验亲一语出来后,在她们三人的表演下,皇上应当是相信了这是夺嫡一事引发的争端。 她本该乘胜追击,让前朝的瓜尔佳氏也收到责罚,毕竟闹出此事的瓜尔佳文鸳便是他们养出来的,而且谁又能睡瓜尔佳氏没有试图在夺嫡中掺和一脚呢。 但忖度着皇帝的心情,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哪怕这也许是唯一一次能为自己父亲报仇的机会,甄嬛并没有忘记,当年是瓜尔佳鄂敏在皇帝面前告状,才让她的父亲进了大牢,最后导致了死亡。 可前朝的事,皇上或许愿意和皇后娘娘说上两句,但是对于她们几个膝下有阿哥的宫妃来说,那是万万不肯提的,即使四个阿哥至今为止,一个能上朝的都没有。 甚至她的弘曕成婚了之后也算得上是个大人了,也依然在念书。 也不曾被放出宫去,就这么在紫禁城里,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甄嬛着急,槿汐,还有浣碧和流朱也跟着着急。 忽得,甄嬛脚步一顿。 皇上没有质问宁妃对果郡王的感情! 她的心猛得一突。 那老太监分明说了果郡王救过宁妃,宁妃自此对果郡王情根深种。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甄嬛也信了,想着原来这就是宁妃与果郡王结缘的起因。 但皇上却连找人查明都没有,轻飘飘放了过去,提都没提一嘴。 方才情况紧急,她也忙着演戏,这才忽略了过去,若不然,实在不该这么早回来的。 浣碧踟蹰片刻,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甄嬛拉过她的手臂,又放下,招了小允子过来,吩咐道:“你速去宁妃宫中一趟,请她过来,务必不要让人发现了。” ———————————————————————————— 今晚的皇宫很忙,粘杆处的人要越过宁妃的人取得八阿哥弘旬的血,剪秋要使唤下面的奴才去要了三阿哥弘时的命,宁妃换上了宫女的衣裳,躲着人,到了储秀宫。 她自然是等到了夜深才去的。 在宁妃和莞妃猜测皇上到底有没有对果郡王起疑心,若是有,又该怎么提防的时候,粘杆处成功取得了弘旬阿哥的血。 弘旬身边的确有宁妃的人护着,甚至还有两只敏锐的大狸猫。 但粘杆处的权限大,在饭菜里动点手脚再容易不过了。 人人猫猫都睡熟了,血液得来得很快。 唯一一个察觉异常的是弘昂,今儿四妃齐聚养心殿的消息早在暗地里传遍了紫禁城。 阿哥所当然是消息灵通的地方。 弘昂猜,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且估计是宁额娘出了事,只看一个个去养心殿的顺序就能轻易推测出来。 而他大晚上的睡不着,又听见弘旬的院子里传来异响。 …… 可弘昂只是侧耳听了一小会儿,便关上了门窗,吹熄了灯笼。 他翻身上床,睁着眼睛等待天明。 要他看在兄弟情分上去提醒是绝对不可能的,在黑暗里,弘昂露出一个冷笑来。 这些日子,弘旬使唤他可没见对自己有什么兄弟之情。 夏刈很快将得来的血液呈递给了皇上。 张保恭谨地在桌几上摆放好一个盛装了清水的玉碗,然后便低下头什么都不去看。 夏刈也不蠢,一样垂着脑袋,一点儿也不去看皇上的动作。 即使两人都已经猜到了皇上想要做什么。 皇帝捏起玉碗旁边竖放的细针,抵在中指上一个用力,一滴鲜红的血珠便落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瓶儿里的那滴血也被倒了进去。 两滴血液因为碰撞短暂的融合在了一起,皇帝刚要松口气,不过瞬间,便看见了两滴血液在失去力的作用后,在水中呈现出泾渭分明的状态。 (滴血认亲无任何科学依据,此为甄嬛传世界观而已。) 皇帝明白,自己不该失态,但张保和夏刈已经是他最亲近的心腹,在他们俩面前遮掩完全没有半点用处。 之后还是要吩咐他们去做事。 故而,在看到一张被踹翻的桌几出现在眼前时,张保和夏刈也不禁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皇家秘辛,他们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不过夏刈倒还好点儿,他知道的污糟事儿本来也不少,估计也就是皇帝一没就得跟着下去的命。 张保却不是,两朝连用的太监也不少,可现在,估摸着是行不通了。 对宁妃,那叫一个恨啊! 面对跪着的两个奴才,皇帝也不必掩饰自己狰狞的眼神,只森冷说道:“叶氏还有连带着叶氏生下的那个孽种,都……” 他忽得停了下来,吩咐道:“再去取一次那孽种的血和果郡王的血来。” 夏刈麻溜地应下,滚出了养心殿。 徒留张保面对皇帝的问题。 “依你看,弘旬和果郡王面容可有相似之处?” 问得张保说什么都不对。 不管像谁,反正照着皇上方才的反应来看,怎么都不会像皇上的,皇上何必问这种没用的问题呢。 张保心里苦哇。 第104章 炼狱104 弘旬阿哥的血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容易,果郡王在宫外,几个家丁看着也是练家子,护院护得紧,取血却不容易。 故而,三阿哥弘时的死讯却是更早来的。 一个说错了话,不被皇阿玛承认血脉的皇子,本就因为大受打击缠绵病榻。 在又一次收到自己的额娘也被皇上厌弃,从妃位成了嫔位后,一时接受不了,认为自己再也没有回转的希望了。 故而在一夜之间气死了自己,也很合情合理。 他的孩子们只有比他更不受重视的,毕竟想做皇孙总得阿玛事皇子才信。 本来就也是一样病着的。 阿玛一没,又要哭灵,又要守夜的,接二连三的丧事便出现了。 同样合情合理。 只是皇帝身上冷血无情的名声更重了些而已。 不过想来,皇上是不在乎了的。 只是,在刚得知自己“没了”一个儿子之后,又没了一个儿子,也是心绪复杂。 皇帝也跟着病倒了。 他老了。 老是无可救药的病。 天子万岁,是天下权势最大的人用来自欺欺人的话。 弘旬还需要等着果郡王的血,还定死果郡王的罪行,他还活着,只是从阿哥所被挪了出来,只留得一条命在。 至于宁妃,在弘时和他的几个孩子们办丧事的时候也一起没了。 只是皇帝不在乎,就悄无声息的。 冯若昭和甄嬛如何不害怕这样莫名的死亡。 宁妃必然是被皇上害死的,两人都一样笃定地猜测到。 这是真相,可她们也只能心惊胆战,当初她们可是为宁妃作证了的。 偏偏这些日子,皇后管得严,两人想要稍稍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唯一高兴的就只有弘昂,可看着敬额娘那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他也不再一昧高兴没了一个竞争对手,跟着惶恐起来。 ———————————————————————————— 承乾宫依然只摆放着鲜花瓜果用来熏香。 剪秋端来一盏燕窝,轻声道:“娘娘,您歇歇吧。” 宜修揉了揉额角,她的头风多年不曾犯病了,只是揉捏额角的动作却被延续了下来。 她接过燕窝,用勺子搅和了两下,便一口气喝完了,又放回木盘中。 “皇上在病中仍不忘朝政,日日都批折子,本宫不过是管理后宫小事如何能偷懒呢。” 宜修接过剪秋递过来的帕子抿了抿嘴,便扭头继续做事起来。 最近咸福宫和储秀宫动作频频,入了死巷的畜生,哪里是她一句安分就能恐吓住的呢。 这不,拼死一搏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可偏偏皇帝特意叮嘱她要看好后宫众人,宜修自然不能在最后关头让皇上失望。 毕竟这么多年都是帝后和谐着过来了不是吗。 剪秋见皇后娘娘劝不动,便迁怒了敬妃和莞妃,嘟囔道:“这会儿了还有什么可着急的。” 她颇有些自豪地看了眼皇后,心想,娘娘这些年花费多少心思才布下这个天罗地网。 事到临头了,想要冲出去? 晚了。 太晚了。 宜修转头问道:“果郡王那里怎么样了?” 她想着,粘杆处再没用,好些日子过去了,一点血液总该拿到了吧。 剪秋答道:“听说被皇上申饬了好几回呢。颇有些对待从前八庶人的风格。” 宜修点点头,表示明白,那就是已经得知果郡王的确是弘旬生父了,不然不至于和八庶人相比较。 她微微弯起嘴角,说道:“本宫记得,当年,也曾有人状告果郡王与宫妃有染,只是那时候证明是诬告来着,想不到今时今日是这样的光景。” 剪秋垂着头,眼珠轻轻一转,抿唇笑道:“是呢,只是天长日久的,大家都忘了从前的事了。” 宜修叹道:“是啊,要操劳的事情太多,微末小事也就忘了,若是没有提醒啊,只怕再也记不起来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看储秀宫的动作,不再言语。 莞妃这些年再怎么不被允许沾染宫权,也培植出了几分势力,统统动起来,也是麻烦得很,特别还是专门冲着养心殿去的。 宜修叹了口气,养心殿的人她也摸不清,可甄嬛却凭借苏培盛和崔槿汐的关系安插了几个眼线。 即使苏培盛都折了,眼线却依然还在。 只是知道得太多却不知是福还是孽了。 剪秋悄悄退出门外。 —————————————————————————— 皇帝一点儿也不愿意放权,哪怕咳嗽的时候用来捂嘴的帕子上已经有了血迹。 果郡王在自家的王府中那也是天一样的人物,要暗害实在是难了些。 但是在朝堂上申饬却是简单的。 他从前的散漫,皇帝明白那是用来自保的,怎么自保呢,除了表明自己不恋权之外,最重要的是自污。 在皇帝面前散漫,其实就是不敬。 这样的罪名可小可大,端看皇帝本人是怎么想的。 从前皇帝看果郡王是知道进退的好弟弟,在八九十三个糟心弟弟的衬托下,简直是白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现在嘛,那就是狼子野心了。 不。 皇帝狠狠在心里否决了这个评价,果郡王使出来的勾当简直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 他素来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忽得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提笔便将弘旬给了果郡王做孩子。 皇帝冷笑,若是果郡王得了此令还假装懵懂不肯自尽,在世上苟活,那就别怪他不顾惜最后一点儿颜面了。 也许是最近果郡王在耳边出现的次数多了,皇帝忽然想起了莞妃来。 当年,依稀有个妃嫔也说过莞妃和果郡王之间有淫乱之事。 皇帝脸色黑沉。 果郡王的不安分原来那么早就有了预示,不管莞妃究竟有没有,果郡王都是不干净的! 皇帝沉吟许久,到底还是叫来了夏刈。 弘曕的血要一份。 果郡王的血也再要一份。 他伸出干枯的手,摊开掌心看了许久才放下,以天下供养一人,可老态还是在他身上蔓延开了。 他已经快到皇阿玛的年纪了。 原来皇阿玛晚年是这样的心情吗? 比起执掌天下大权的喜悦,好像更多的却是对生命流逝的恐慌。 死亡并不畏惧权势。 皇帝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噗!” 他喷出一口血,众人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养心殿顿时乱作一团。 第105章 炼狱105 还是一样的流程,皇帝在血滴依次落入水中的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 但很快被打破了。 弘曕居然也不是他的孩子! 皇帝本就在病中,一下被倒了下去,幸好是半躺在床上的,人没摔坏,只是从此开始缠绵病榻而已。 和叶澜依一样,甄嬛进宫后唯一有过牵扯的就是果郡王,皇帝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让夏刈再去取果郡王的血这样的决定来。 不知该不该感谢他敏锐的第六感,弘曕的生父还是果郡王。 皇帝没有猜错,但显然,他不会高兴的。 养心殿简直像是笼罩在了森森阴气中,这里边的奴才不过几日的时间便成了木偶一样的人,不会笑不会哭不会怒,什么表情都没有。 很快,这个症状还感染了前朝的臣子。 好在,老年皇帝得病之后的难搞是臣子们有所预料的,光是清朝便有一个先帝做例子,若说前朝,前前朝,往前几千年之间的案例就更多了。 但饶是有所准备,这任皇帝的难搞程度也是千年罕见的。 往日高高在上的大臣们,高官显贵们很快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在皇帝这里受到的折磨又被他们带回家里,发泄在家人身上。 毕竟,他们在家中的位置正如皇帝在朝堂上的位置。 而胆子大得几乎把天都捅了一个窟窿的果郡王,皇帝自然不会忘记。 这辈子,在他心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兄弟,不会是怡亲王,也不会是先太子理亲王,同胞兄弟十四阿哥也不够格。 唯一一个他轮回转世八百年都忘不了的也就是这个给他戴了两顶绿帽子的老十七了。 于是,果郡王府就被禁军包围了起来,成了一个京城明面上的禁忌。 谁都知道皇帝在发癫,用屁股想也知道果郡王可能是出了点问题。 但是按照程序正义来说,即使是皇上要搞这种残暴的操作,也该走流程。 不过应该物伤其类,唇亡齿寒的宗室们屁都没放一个。 满朝文武更是支支吾吾。 当然,要是他们知道果郡王,不对,如今已经是庶人了,皇帝赐名忽日查的前十七阿哥已经被打成了一个血葫芦,那估计连支支吾吾都不会有了。 只是满族还有通晓满文的汉族面对忽日查这个名字,总是有点微妙的感觉。 忽日查的意思是“贼”。 果郡王偷了皇上的什么东西,能让富有天下的皇上生气成这样呢? 没有人知道。 猜出点儿什么的人更是恨不得睡觉前把自己的嘴给缝上,省得压力太大睡着了还说出两句会带着全家一起去投胎的话。 ——————————————————————————— 皇帝病得更重了,前朝甚至都是几个心腹在处理朝政。 宫中也跟着动荡不安,先是八阿哥弘旬忽然就从阿哥所里面消失了,不死不活的,看似好像是在紫禁城中的某个角落里活着,但是人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弘旬阿哥每日的份例御膳房还是照常做,但全然没了往日这里也想捞点油水,那边也要扣点银子出来的作风。 就是最贪吃的小太监也不敢动这个份例。 人人都在陪着演戏,食盒每天怎么拿走的就被怎么拿回来。 然后倒进泔水桶里,给牲畜吃。 而从前风光的宁妃也闭宫了,无声无息的,伺候她的人亲近些的都跟着一起没了。 好像人世间从来不存在这几个人一样。 剩下的那些被打发回了内务府,不出意料的,没什么人愿意接手安排他们。 即使这些人身后也是有家人的,当年还是因着被看重才送进了宁妃宫里伺候的,但现在,也只能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他们的日子不比那些消失的好上多少。 和不存在的区别微乎其微。 本就人人自危,结果宁妃和弘旬阿哥的事儿居然还能一模一样的在莞妃和弘曕阿哥身上上演一次。 简直是一点差别也没有啊! 紫禁城上上下下乃至京城内外都以为是遇上鬼打墙了,什么佛寺道观迎来了数不清的客人。 求香的拜佛的,住下就不肯走的。 香火银子都收不急了,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只是也不见佛道高兴,京城脚下,趁着皇上不高兴发大财那真是活腻歪了,赶忙找门头上供才是一等要紧事。 宜修是知道内情的,甚至整件事就是她一手操刀的,自然不会往神神鬼鬼上面去想。 她也知道不管是弘曕还是弘旬日子都不好过。 从前金尊玉贵的龙子凤孙,还是争夺皇位的对手呢,如今只能在一间耳房中互相依偎,只有脏水馊饭,勉强活下去罢了。 两人平均每日寻死三次,比从前用膳都准时。 至于他们有没有想清楚什么,宜修不关心也不在乎。 倒是甄嬛和叶澜依的情况她还有心情聆听一二。 开胃小菜当然是叶澜依这个进宫后还桀骜不驯的女人了,不来请安叫她想起从前的年世兰是怎么践踏她皇后的尊严的。 可再冷傲的人,如今也只能日日垂泪了。 大餐还得是甄嬛,这一回,她也算不上是得到了皇上的真心,但宜修恨她,本就是天注定的事。 只看那一张和纯元皇后相似的面孔就是了,故而,甄玉娆她也不会放过。 对甄嬛,她和皇上都一样,皇上要找从前的影子,她何尝不是呢,只是方向截然不同而已。 当然了,甄嬛身边的所有奴才也是都已经没了的,与叶澜依独居一宫,只需要打发太监宫女们不同,储秀宫中妃嫔也有好些个,甄嬛被挪了出来。 分明已经从甄家,沈家,年家,齐家搜刮到了三五倍的银两,但仍然没有被修葺好的碎玉轩又迎来了旧日的主人。 从前,甄嬛有多喜欢这里的偏僻,如今,就有多恨。 她仍认定果郡王是心怀不轨,故意在宫中塞属于他的妃嫔,才在当年引诱了自己。 若是没有果郡王,她的人生绝不会如此凄惨! 她什么都没有了,家人,姐妹,孩子,情人,还有她的尊严。 甄嬛环视周围,这里的墙壁是漆黑的,但同样被烧过的桌椅却不见了,可以搬动的东西就是资源,哪怕是破烂也有人要。 关不上的门外又走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甄嬛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第106章 炼狱106 剪秋脚步轻轻,靠近皇后,说道:“娘娘,叶氏已然得知她的孩子在受苦了。” 宜修闭目养神,只“嗯”了一声。 之前,叶澜依总以为弘旬肯定是即刻便被处死了,也懒得说出七阿哥弘昂的身世,若是皇上最看重的皇位被一个太医的孩子继承去了,她在地底下还要大笑三声呢。 可现在,知道弘旬在受苦便不一样了。 宜修睁开眼睛,捻着手中的珠串,叶澜依想必会用这个秘密来交换一些东西的。 但按照宜修对皇上的了解,要他因为一个秘密就对叶澜依低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刚好,叶澜依在乎的人有两个,那么很有可能,皇上会让叶澜依在弘旬还有果郡王之间做二选一的决定。 可惜皇上看得严实,她是没法子看戏了。 更可惜的是,甄嬛比起叶澜依来说更稳得住些,宫中只剩两个阿哥,一个是沈眉庄的孩子,一个是甄玉娆的孩子,不管哪个孩子未来登基,她都可以出来,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忍耐。 只要忍下去,一切都会再次好转。 所以,想看甄嬛和叶澜依一样狗急跳墙是不能够了。 倒是沈眉庄一遇到甄嬛的事儿就会犯蠢,什么也想不清楚,又在各处闹腾,甚至还想去找弘昂,让他帮帮忙。 当然,这其中也有温实初跟着消失的原因在,毕竟作为帮甄嬛掩饰胎相月份的太医,自然该受千刀万剐之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上惦记着折磨这些个人,不肯轻易让他们没了性命。 但沈眉庄没有消息来源,不知道,只一昧地闹。 被得知消息的敬妃冲进去,当着弘昂的面直接甩了一巴掌,然后拉去咸福宫关起来了。 宜修也有些遗憾,若是敬妃再晚去一步,说不准还能看到弘昂从生母口中得知自己并非皇嗣的震惊呢。 不过,也许就算知道了,弘昂也不会去救生父温实初的。 毕竟,据宜修得到的消息来说,弘昂看着养母殴打生母,那是半点动作也没有的,直到沈眉庄被拖出去,也就那样站着,只怕心里还快意得很呢。 生母尚且如此,更遑论从前只当个有用的奴才看待的生父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甄嬛的盘算打错了。 若是弘昂能登基,那慢慢总会看开,给生母一个面子,不过是放一个虽说有罪但罪名也不清楚甚至没有定下的庶母出来而已,这点小要求还是会应下的。 “唉”,宜修笑着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惜都是些无用功罢了。 剪秋年纪也大了,但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扶着皇后慢慢向养心殿走去。 —————————————————————————— 皇上每日清醒的时候有限,宜修是打听好了才来的,叶澜依很快就要为皇上揭开弘昂的身世秘密,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在这之前,宜修得告诉皇上一个好消息吊着皇上才行。 “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孙答应来禀,她有孕两月多了。” 皇帝露出点儿笑意来,驱散了笼罩在面上灰蒙蒙的气息,不过片刻,笑容便消失了。 连着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便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宜修只当看不见,笑道:“孙答应进宫也好些年了,有幸为皇上开枝散叶,皇上看,她的位分要不要升一升?” 原来好些年了,和叶澜依还有甄嬛刚侍寝没多久就有孕很不一样,皇帝的心放下去了些,只是为保万全,还是问了一句:“可请了太医看过了?” 之前的院判章弥已经告老还乡,不过如今的院判仍然是皇后的人。 宜修微微颔首,答道:“自然,宫中再添儿啼声,臣妾想着,再怎么重视也是不为过的,是请了院判的徒儿为她诊脉的。” 至于院判本人,当然是病重的皇帝在用,孙答应即使怀孕也比不过皇帝本人重要。 皇帝抬手,吩咐道:“不妥,让李艽去一趟。” 宜修点点头,应下了:“也好,终究还是师父心细些。” 两人陷入沉默,皇帝心中未免不因为叶澜依和甄嬛的事怨怪皇后无能,宜修未必不知道,不过两人都不曾挑明。 除了中间十几年的帝后相合,其实这才是他们俩最熟悉的相处方式。 好在,李艽回来得及时,带来的也是好消息。 宜修眉眼舒展,轻笑道:“如此,皇上也可安心了,孙答应母子平安呢。” 孙答应的胎不是她相熟的太医诊脉的,排除和甄嬛一样的情况,孙答应的胎也没有不让太医看,再排除和叶澜依一样的情况。 安全了! 皇帝也喜上眉梢,略作沉吟,便说道:“既然母子平安,说明是个得用的,那便封为贵人吧。” 宜修轻轻一挑眉,若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她十分顺畅的同意了:“好,那便封为贵人吧。” 从答应到贵人,直接跳过了常在,连甄嬛怀弘曕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可见时机的重要性。 宜修心里又不舒服起来,她的弘晖本也是赶上了天时的,那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在弘晖前面,没有哥哥也没有姐姐。 可偏偏纯元皇后打破了这个天时,甚至连去世的时间都、都没那么合适。 正在宜修陷入回忆之时,皇帝忽然开口说道:“朕有意加封弘晖兄弟几个。” 宜修讶然,抬眸看去。 弘晖已经是端亲王,还能再加封? 兄弟几个又是哪几个?弘历?弘昼? 还活着的两个自然不能用加封来形容,但是会不会赏赐一个爵位呢? 最要紧的是,这些兄弟里有没有纯元皇后所生的二阿哥呢? 不过片刻,宜修的眸中已蓄满泪水,朝皇帝看去。 第107章 炼狱107 皇帝心中早已经打算好了,弘晖就加封为太子,弘昼就加封为和亲王。 弘时……这个孩子也算是白养了,没有脑子算不上大错,人的资质本就有高低,但一点儿也没有孝心实在是罕见。 就算是先帝养蛊似的对他们兄弟几个,就算是太后偏心到胳肢窝里去,皇帝心中总也是惦记着他们的。 他自忖他对弘时比皇帝和太后对他要好不知道多少,可父子之间也沦落到了今时今日这样的局面,哪怕是要加封自己已经不在人世间的儿子们,皇帝也不愿意将弘时加上。 皇帝起了这个念头无非是因为觉得自己当了多年的绿毛龟,将果郡王的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还起了夺嫡的念头,他自己的孩子都没这个福气呢! 总觉得吃亏了,想要补偿回来点儿。 也是因为这个起因,四阿哥弘历并没有位列被加封的行列。 照理来说,甄嬛被查证出包藏祸心,那么,当年在四阿哥身边落水一事也该被皇帝算在甄嬛自己头上。 四阿哥也就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可不巧的是,四阿哥有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那就是他是皇帝宠幸了李金桂一次之后就生出来的孩子。 …… 皇帝连着受了两次打击,实在是不能不多想想,故而,对这个厌恶了许久许久的孩子,他索性就装作看不见了。 毕竟总不能挖出来滴血验亲,再说了,四阿哥都没了好几年了,血也都没了。 宜修听着皇上将他的安排娓娓道来,泪水终于流淌下来,哽咽道:“臣妾、皇上还记得弘晖,臣妾真是高兴。” 皇帝脸色沉郁,他就这么几个亲生的,怎么忘得掉呢。 至于二阿哥,皇帝没有提起,宜修自然也不会说。 到底是因为皇上觉得生出来就是死胎的二阿哥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生命还是别的什么,将二阿哥排除在外,宜修都只有高兴的份儿。 皇帝到底重病在身,宜修也没有多耽搁,又关怀了几句便告辞了。 今儿侍疾的人不是她,或者说,皇帝这次得病并没有允许后宫的人来侍疾,只用着自己信得过的太监。 皇帝目光沉沉,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斥责皇后没有管理好后宫,让偷情之事接二连三发生在紫禁城。 罢了,罢了,孙氏的孩子还需要皇后照料,后宫也不能无主,至少现在绝对不能再添几分乱子了。 —————————————————————————— 叶澜依想通得很快,毕竟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在乎的也就是果郡王和弘旬了。 皇帝很快就收到了来自从前的宁妃如今的叶罪人的消息交易申请。 他气极之下,竟也觉得有几分可笑,叶澜依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恩宠不断的宁妃吗? 这天下还没有人敢这么大喇喇得说要和他这个皇帝做交易! 在皇帝看来,简直和威胁没什么区别。 皇帝面对叶澜依要求放了弘旬和果郡王的要求,只冷冷吩咐道:“去告诉那个贱人,朕绝不会饶了那对野种父子的性命,若是她乖乖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么朕就给他们一个痛快,若不然,哼!” 叶澜依起先并不想屈服,于是,本就处于易燃易爆炸状态的皇帝直接决定,即使叶澜依说出了她所谓的皇帝一定会感兴趣的秘密,弘旬和果郡王之间也只有一个人能获得痛快! 剩下那个,还需要遭受漫长的折磨才行。 与此同时,被硬生生拔下来的指甲也送到了叶澜依面前。 进门的嬷嬷已经习惯弯着腰说话:“姑娘别嫌弃,一个人有二十片指甲,两个人就有四十片,奴婢每天都给姑娘送一片,四十天之后指甲拔完了,那可就不知道再拔什么了。” 叶澜依被另一个嬷嬷死死摁在原地,想要扑过去看看那片指甲都做不到,只能悲恸嚎叫起来,像极了她从前养过的那些野性难驯的宠兽们受伤时候的模样。 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弘昂也并非皇帝亲生儿子的消息轻飘飘说了出去,去换一个她心爱的人又或是亲生儿子的死亡。 进门的嬷嬷:…… 押着叶澜依的嬷嬷:…… 两人虽骇然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她们这样做脏事的,对自己的性命倒也置之度外。 这世上会害死人的秘密数不胜数,皇帝一连养了三个野种这样的奇葩事,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至少她们的安置费用还是很高的。 皇帝知道后又是接连得吐血,他已经感知到死亡的即将来临。 论理来说,这个年纪也算是活够了,但皇帝不这么以为,但凡权势滔天者,大约都是活不够的。 毕竟他的日子美好得像一个幻梦。 便将身子的衰败都归结于这些女人给他带绿帽子头上。 半年都不到的时间,绿帽子就接了三顶,皇帝很是不能忍受,还没查证叶澜依说的是真还是假呢,就让那两个嬷嬷回去让叶澜依在弘旬和果郡王之间二选一了。 被叶澜依选中的可以当场就被吊死,没被叶澜依选中的那个则是每天都要继续被拔指甲。 “至于拔完指甲之后的日子,姑娘可以想想。” 嬷嬷很有礼貌,至今仍称呼叶澜依为姑娘,也不曾详细地叙述血腥之事,只是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来。 叶澜依的嘴张张合合,不管选哪一个都叫她苦不堪言。 可、可弘旬还只是个孩子,都是她这个做娘的造孽把他放在了不合适的地方。 而且果郡王虽说是她年轻时一直爱慕到现在的人,可弘旬才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叶澜依终究还是选择了弘旬。 嬷嬷恭敬垂首,询问道:“姑娘确定做弘旬的刽子手,是吗?” 叶澜依恍惚着哭哭笑笑的,也不作答。 嬷嬷便耐心地又问了一句,直到得到确认。 在收到弘旬的死讯后,叶澜依也想尽办法自缢了,用衣裳。 至此,这对母子也算是解脱了。 就跟水鬼找替死鬼似的,代替她们的是弘昂和沈眉庄。 还有一开始无辜不知情,后来又知情不报,罪加一等的敬妃冯若昭。 而温实初,皇帝对他的折磨程度也提升到了和罪人允礼一样的水平。 紫禁城的妃子加皇子一起消失的鬼打墙又一次出现了。 人人惶恐不安,道观和佛寺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 可最需要求神拜佛图一个安心的甄玉娆却没有办法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现在做的只有忍。 万一呢,万一她能逃过这次清洗呢? 第108章 炼狱108 很可惜,甄玉娆的心存侥幸只能是妄想了。 四个阿哥里面三个都是假的,皇帝能想不到要去查查剩下那个吗? 而且这四个阿哥都一个共同点,若是按照月份来算,都是母亲承宠第一次就受孕! 沈眉庄不是第一次,但失宠后忽然求取恩宠,然后又拒绝承宠,她甚至可以说是一次就受孕了。 皇帝如今回想起来,总觉得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可恨他当时实在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事。 竟然有这样的事! 他又忍不住想起四阿哥了,所谓四阿哥真的是他的孩子吗? 如果真是他的子嗣,冥冥之中总该有点儿血缘感应吧,他怎么会这么恨自己的孩子呢? 难不成是上天示警,四阿哥也不是他的? 想着想着,皇帝又吐出一口血来。 而甄玉娆和弘昆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弘昆的确不是他的孩子。 这一次,粘杆处的效率很高,顺带还查出了弘昆的生父是谁——慎贝勒。 在意识到自己一个阿哥都没有了的时候,皇帝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扎满了金针,皇帝什么都顾不得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了曾经的十七弟和二十一弟。 他的江山没有继承人的事,一定要瞒住外头的所有人。 皇帝几欲发狂,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孙贵人的肚子上。 交代完心腹除掉那群人,又吩咐张保让皇后好好照顾孙贵人的肚子之后,皇帝终于撑不住气,又晕了过去。 再再次醒来,他的运气没有上一回那么好,中风了,话也说得艰难,口齿含糊不清,人也动不了了。 ——————————————————————————— 宜修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 每一个顺利生下阿哥的妃嫔都通奸,每一个被顺利生下的阿哥都是别人的种。 偏偏,让宜修为了摆脱嫌疑放弃宫权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皇上但凡还有脑子,就肯定能想到,她这个皇后绝对在暗中掺和了好几脚。 最少,最少,也是和冯若昭一样的知情不报。 对,她就是什么都想要。 宜修觉得自己很成功,裱糊匠似的糊弄了几十年,这才换来了她和皇上十几年的帝后相合。 这有什么不好? 她的夫君终于把她这个妻子放在了心上,而她也大权在握。 直到今天,皇上也不曾废弃她,还让她照顾孙贵人。 虽然孙贵人腹中的孩子是一个宫中巡逻的侍卫的,但那不要紧。 最重要的是,皇上终于什么事都不能避开她这个皇后了。 这难道还不算皇上的爱与看重吗? 宜修露出甜蜜而心满意足的微笑,纵然是姐姐,像自己这样,只怕也是要被皇上斥责的了吧,自己终于在皇上心中有超过姐姐的地方了。 这是她毕生的心愿,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才完成的,有什么不好? 在弘晖去了之后,宜修唯二的愿望就是这些了。 上天难道会这么残忍,连这点子微末心愿都不让她完成吗? 在这些年月中,宜修时常这样想,今时今日,她终于可以心甘情愿地说一声,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她现在唯一的遗憾,只剩下那个了。 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这把岁数在佛像前跪这么长 的时间,光靠自己是站不起来了。 剪秋轻声说道:“娘娘,人已经到了。” 宜修应了声。 随后,便带着她们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随着现任主人的衰败,好像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宜修的人抬着一个大箱子,张保自然要拦。 宜修说道:“都是些药材,皇上成了这样,本宫不能不尽尽心意,若是能用便用,不能用,放在库房里以防万一也是好的。” 张保略看了一眼,他的主子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他对着皇后也没那么硬气。 皇后不强迫养心殿的人一定要用承乾宫带来的药材,张保也就没再说什么。 箱子抬了进去。 宜修坐在皇上躺着的床榻边,眼神专注地盯着皇上。 仿佛又回到了刚入府的日子,府上别的女子都比不上她,皇上最重视的就是她,最疼爱的也是她。 还对她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宜修看了看手腕上两个翡翠圆环,温柔微笑起来,说是一辈子,就一定要是一辈子才行。 她眷恋地摸了摸皇上的脸,上面已经皱纹密布,不过不要紧,这是皇上,这是她的夫君啊。 好一会儿,宜修才站起身来,看了眼旁边站立的女人,吩咐道:“好好照顾皇上。” 那女人屈膝应下,乖顺得很,就是眼神有几分呆滞,瞧着像是被吓着了。 张保见皇后离开,也便跟着离开了,若不是皇后在这儿,他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前朝动荡不安呀。 深夜,留守的那太监忽然从假寐中站起来,退出门去。 一只哆嗦的手,打开了皇后带进来放在旁边的箱子,搬出上面一层药材盒子,悄无声息地将下层的重物拖了出来。 只是殿内仍时不时响起忍耐不住的作呕声。 那重物被搬到了床榻上,规整摆在皇帝身边,常驻此地的院判顶着满头冷汗开始为皇上扎针。 作呕声变成了一男一女两道,其中又夹杂着上下两排牙齿磕碰的颤抖声。 皇帝醒来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在朦胧的光照下,看见了正对眼前的那东西。 “呃!呜呜!!呃……umm!#@E!” 他顿时就想要往后退去,但碍于身子的无力,却不能做到,只能在原地打起摆子来。 他的眼前赫然是一张熟悉的死人面孔。 灰白的,美丽的。 属于多年前那个夜晚的纯元。 第109章 炼狱109 皇帝唯一能动的瞳孔正对着她失去灵光的眼眸。 死不瞑目。 本就昏沉的神智没有办法去想为什么一个死去多年的人会重新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是极新鲜的模样。 恰逢此刻,又有缥缈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 “将军~” “小~将~军~~” 颤抖的声线并非故意为之,但在此时此刻却凭空多了几分恐怖,缩在角落里没有离开的院判都哆嗦了两下。 开始背诵药师心经,药师佛管不管除鬼再说,好歹是徒子徒孙,总该眷顾一二。 活人对尸体仿佛有着特殊的辨认技巧,皇帝就是知道面前的这副躯壳不是在熟睡而是已经失去了生命。 听清耳边传来的呼唤的刹那,皇帝在瞬间涌上心头的却是愤怒! 什么小将军?!他是大清的皇帝! 再不然也该叫王爷才对! 但那声音并不懂皇帝的心意,也听不明白含糊不清的呼喊,只自顾自说下去。 “将军,妾身只恨那雍王拆散我俩一对有情人,若将军仍对妾身有意,今夜子时,花园假山,我等你。” 说话的人赫然便是安陵容,她闭着眼什么都不去看,却还是能听到床榻上忽然传来的动静。 仿佛是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在拼命挣扎扑腾。 不过,显然这只是无用功罢了。 安陵容索性捂住了耳朵,不去管来自皇帝无能的愤怒。 是什么时候知道皇后想做这样荒唐恐怖的事呢? 可能是在自己失宠之后,皇后娘娘依然看重自己的时候吧。 也可能是在甄嬛的母亲云辛萝去世的消息传入宫中时,皇后那声轻飘飘的“可惜了,她的脸……” 但皇后能用的人很多,云辛萝没了,还有甄嬛,甄嬛也没了,还有甄玉娆。 只要够新鲜,尸体收拾一下也能摆上皇帝的龙床,就和曾经每一次侍寝时一样。 她练习多年的声音便是为了在今夜模仿一个死人。 令纯元皇后还魂。 安陵容不想用大逆不道来形容皇后,那太过轻微了,全然不足以形容皇后的疯狂。 疯狂到安陵容在猜出一点儿真相的时候甚至僵硬了足足两个时辰。 这段时间,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安陵容已经到了每天晚上都要抱着菩萨的佛像才能安然入睡的程度。 一手好绣技,也不往荷包衣裳上使了,天天一门心思绣佛经。 她也不知道在寻求谁的保护,但除此之外,安陵容也没别的能做了。 皇上好像没了力气,床上传来的动静渐渐停歇。 缥缈的声音也已经消失,安陵容紧紧抿着唇,她再也不想说话了,从此只当自己是个哑巴。 静得可怕的殿内只留下皇帝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皇帝干瞪着眼睛,一张张相似的面孔在脑海中盘旋,甄嬛,甄玉娆,最后是纯元皇后。 ——乌拉那拉柔则。 皇帝常年沉浸在迷信中的神经突然迸发出一个念头,这就是面相,天生就会找男人私通。 都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们都背叛了他! 在暴怒中,皇帝失去了意识,他的身子早已经经受不起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 院判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 离开的太监又重新出现,将龙床的尸体搬进箱子中,然后搬了出去。 从始至终,安陵容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木愣愣的。 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出去。 作为皇后带来侍疾的妃嫔,没有人拦她,安陵容安然回到了延禧宫,叫来宝鹃全身上下来回搓了三次。 头下枕得是刻满佛经的玉枕,身上盖得是绣满佛经的被褥,身边簇拥着一堆佛像,大大小小围出了她的身形,熏的香也是在甘露寺供过的。 殿内点足了灯,亮如白昼,安陵容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安全感,酝酿出些微睡意。 —————————————————————————— 皇帝醒来后,周遭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艰难地用手指比划了半天之后,什么也没问出来,只能以为是做了个噩梦。 只是他并不以为是噩梦,只觉得是上天示警。 宜修在承乾宫迎来了张保,他是来替皇帝要纯元皇后的东西的。 这些年,乌拉那拉柔则的遗物一直是宜修在保管,很久以前,她还会时不时拿出来晾晒,引皇上前来。 不过这一招,也已经许久不曾登场了。 那些遗物没有人的眷顾,也都已经老化,张保不以为意,只一挥手,全部都带走了。 宜修没有拦。 皇上会死在她之前,是她早就有所预料的事情,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会当上太后。 唯一的太后。 掌权的太后。 皇上唯命是从的太后。 皇帝只剩下了一口气,全靠孙贵人的龙胎吊着,好在皇帝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杀光所有名义上的阿哥。 朝堂上也没有因为皇帝失去了年长的继承人而慌乱起来。 最近的大部分动荡都是因为皇帝多次暗示如果孙贵人腹中是一位阿哥,那么这个阿哥就会是大清江山的继承人。 如今,这个“阿哥”出生了。 皇帝僵硬的脸上都能看出欢喜,在宜修的帮助下,滴血验亲也平安度过。 难产离世的孙贵人被皇帝加封为了贵妃。 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成功成为了太子。 剩下的阿哥们接连死去。 终于,朝堂上不再有争论,一切都尘埃落定。 这一日,皇帝到了弥留之际,也只能叫来皇后,他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里,因为中风,失去了所有的体面和尊严。 即使明知道皇后在很多事上都做了手脚,但唯一的孩子还不满周岁,只能依靠太后垂帘听政,他不得不留下诏书。 毕竟,乌拉那拉家一直提不起来,宜修年纪也大了,让她掌权总好过培养一个全称出来。 宜修握着圣旨,泪流满面,对着皇帝的逝去,她如何不伤心呢。 她对着在场的宗室大臣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与皇上说说话。” 皇帝没什么话可以对皇后说的。 只是宗亲大臣都已经迅速退了出去,谁也不会这么没眼色。 而且皇后看着对皇上是如此上心,最后想说些夫妻间的话,也是应当的。 第110章 炼狱大结局 皇帝闭着眼睛。 宜修坐在了床榻边上,就是那个放过尸体的地方,她的泪仍然没有停下,诉说着心中的怨怼:“皇上,您为什么要在乎那些女人呢,如果您只看重臣妾这个妻子,没有被她们迷惑的话,又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局面呢?!” 皇帝的眼睛歘得睁大了,这是什么话,难道皇后想说,她的视而不见全是因为吃醋吗?! 这简直荒谬! 宜修还在喃喃自语:“臣妾只有贤惠才能换来皇上的眷顾,可皇上知道吗,臣妾不得已的贤惠正是臣妾最痛心之处啊!” 她恍惚笑了:“好在,臣妾入宫后不久就找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 宜修终于看向皇帝,还是深情似海的模样。 皇帝在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的同时,却完全没有被感动到,只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皇后是个疯子!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不不! 不对不对不对! 太子有问题! 太子有问题!!! 皇帝的呼吸越发急促,面色从苍白转向青紫,终于,他的手指也不再用力,头倒向一边,唯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皇后的方向。 宜修纵然想过无数次皇上去世之后的情形,可真正面临之时,还是痛呼出声。 这是她的大半辈子,是她的夫婿,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啊! 好在守在外边的人一听到声音便蜂拥而入,簇拥在皇后,不,太后身边安慰起来。 朝堂还需要她撑着呢,太后可万万不能过于哀痛以至于伤到身子呀! 更好在,宜修心里除了有皇帝之外,也有对权力的执着。 她很快被治愈了,只是时常缅怀先帝。 垂帘听政的日子是很惬意的,很快,就到了新帝可以大婚的日子。 宜修没有拖延,毕竟她的年纪也已经大了,只是在此之前,将她已经被加封为太子的弘晖再一次加封为了皇帝。 这样荒谬的事情当然是不行的。 但反对无效。 还是新帝跳出来第一个认同了此事。 如此,他的大婚便顺利完成了。 又三年后,新帝已经有了三子二女,宜修也终于到了弥留之际。 她赶走了所有人,只留下皇帝 太后权欲深重,不仅莫名其妙非要叫自己三岁就没了的孩子当皇帝,还在所谓还政的三年中仍然把持大权。 更有传言说,皇帝的母妃就是死于太后之手。 皇帝不知道他与太后之间有什么可说的,但孝字当头,也沉默着留下了。 宜修的面上仍带着微笑,她说道:“好、好孩子,哀家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皇帝恭敬跪在地上,说道:“皇额娘请讲。” 宜修笑容越发大了:“当年,先帝骤然得知他的四个阿哥都不是亲生的,所以极为看重孙贵妃腹中的孩子。” 皇帝猛得抬头。 什么?! 怪不得他的四个兄长都陆陆续续死去了,众人的猜测中大多是太后下的手。 如今,方知是误会。 而且好奇怪的表述,孙贵妃腹中的孩子不就是他吗? 宜修喘了口气,断断续续说道:“先帝病危,哀家不忍心告诉他,孙贵妃腹中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皇帝听得想翻白眼了,被吓的,他下意识冲到门外,好在其余人等都站得很远,可他仍觉得不够,便呵斥道:“都退出殿外!” 而后,才面色复杂地站在了太后的床边。 原来他是个奸生子吗? 但太后接下来的话很快又打破了他的猜想。 “屋漏偏逢连夜雨,孙贵妃怀的不仅不是龙裔,而且也不是个男孩儿。” 皇帝:…… 皇帝:好吧,看来他不仅是父不详,现在连母都不详了。 宜修还没有说完:“于是,哀家为了哄皇上高兴,为了大清的基业,为了前朝的安稳,就将你抱了回来,充作皇子。” 她说道:“孙贵妃,的确是哀家下的手。” 皇帝:…… 皇帝:戏文里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而且还是在我身上发生的。 皇帝:并不是很想当这部戏的主角。 皇帝:朕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皇帝。 宜修破天荒露出了慈祥的神色,朝皇帝伸出手:“你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吗?” 皇帝:……他不想知道。 皇帝:“还请太后示下。” 他低下头,掩饰了眸中蕴藏的凶光。 宜修用最后一口气说道:“是、是、是乌拉那拉家的!” 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皇帝拉住了太后的手,含泪道:“儿明白了,儿一定会善待乌拉那拉家的,皇额娘,乌拉那拉家可还有知情之人吗?” 宜修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是缓慢地摇头,然后在皇帝的声声呼唤中陷入了永久的沉眠。 ———————————————————————————— 白梦悠闲地坐在办公椅上转圈圈。 乌拉那拉宜修目不转睛盯着转播小世界的后续情况的镜子。 里头乌拉那拉家的人几乎已经死绝了。 当然,这都是皇帝杀的。 没有人怀疑是身世的缘故,毕竟这是太后的势力,换了掌权人,当然要换班底。 白梦停下了幼稚的举动,假惺惺地蹙眉关心道:“太后娘娘,对您的母家,我该做的都做了,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您不会给我低分吧?” 说是在问,其实语气莫名得笃定。 果然,宜修也只是摇了摇头,含糊说道:“你在的时候做的极好,走了以后又管得了什么呢,自然没有扣分的道理。” 白梦甜甜一笑,她就知道。 这种又爱又恨的情况最难搞了,真帮她对付乌拉那拉家吧,人肯定不高兴,不对付吧,心里也有疙瘩。 这么着“好心办坏事”就很合适。 都是以前的教训给她带来的经验。 白梦乐滋滋地收下又一个满分。 宜修临走前踟蹰半晌,还是问道:“皇上真是乌拉那拉家的人吗?” 白梦浅浅一笑,说道:“这很重要吗?只要他是个圣明天子就好,对吗?” 宜修离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祺嫔,瓜尔佳文鸳。 第1章 物以稀为贵1 瓜尔佳文鸳,第一世靠着她阿玛平年的功劳入宫,开局就是贵人,但一直到最后也只当上了嫔位。 嫔位已经是许多小妃嫔求之不得的位分,但对于瓜尔佳文鸳来说,还是太低了。 有脑子但不多的瓜尔佳文鸳在皇后的指点下朝着熹贵妃冲锋陷阵,很快就把自己陷了进去。 她重生了。 这一次在选秀的时候,瓜尔佳文鸳格外注意,没有病重,她和富察家的女孩儿一起成了贵人。 但奇怪的是,甄嬛也不再是莞常在而是莞贵人了。 瓜尔佳文鸳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疑神疑鬼,怀疑甄嬛也有问题,光是打探就费了不少心思。 很遗憾,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幸好皇后还是愿意拉拢她的,在挑拨离间的时候说出了原因,那就是皇上看重汉军旗,希望满汉一家亲,所以看满军旗出了两个贵人,便提拔了莞贵人。 白梦看着瓜尔佳文鸳一边哭一边说,也同情地递上了纸巾。 重生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结果最恨的仇人最先跟着受益,这世上少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儿了。 哭一哭也是应该的。 至于后来,瓜尔佳文鸳在一直盯着碎玉轩的前提下,倒是成功把温实初搞走了,但是甄嬛却只沉寂了一丁点的时间,皇上很快重新开始宠幸她,并且感情还越发浓厚了起来。 毕竟甄嬛的确可以拍着胸脯对天发誓,她对温实初没有半分男女私情。 在瓜尔佳文鸳的莫名其妙中,她因为搬弄是非失宠了,长久的失宠让皇后也放弃了她。 后来,在甄嬛的反击下又一次进了冷宫。 当然,她不是没有进步的,因为失宠得早,瓜尔佳鄂敏也跟着吃了挂落,倒是没赶上陷害甄远道。 不够格。 所以瓜尔佳氏一族被保全了。 不过冷宫实在不是一个正常人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不是疯子也会被逼成疯子,吃得也不好,穿得也不好,文鸳离世的时候年纪也不大。 两世为人并没有让她成熟多少,说完后便开始抽噎起来。 冷宫岁月损伤了她的面容,只依稀看得出来曾经的美貌。 白梦安慰了两句,便开始让瓜尔佳文鸳挑选起金手指来。 两世的告发失败让瓜尔佳文鸳留下了执念,在细细查看过每一个金手指的介绍后,她选中了“洞察之眼”。 顾名思义,洞察之眼可以帮助人窥探真实,也就是说能够听到人的心声。 白梦把玩着手中圆润的光球,很快就想好了它的用法。 瓜尔佳文鸳的要求很简单,她讨厌的人,比如甄嬛,安陵容都要失宠! 还有皇后,要远离,这次别再被骗了。 要得宠,要做最得宠的宠妃,要做前朝后宫都心知肚明的宠妃,惠及瓜尔佳氏一族,最后成为太后! 既然如此,那么洞察之眼这东西,白梦就不准备自己用。 她看向瓜尔佳文鸳,甜蜜蜜地笑了,准备再忽悠,啊不是,是劝导这位客户再购买一个小小的便宜玩意儿。 ——————————————————————————— 瓜尔佳文鸳入宫已经有三天了,她没有错过雍正朝的第一次选秀,因为阿玛鄂敏一颗真心向皇帝,又有一副出色的长相,没有意外的入选了。 此次入选的除了多了一个她之外,没有别的变动。 就像方淳意如今被称作淳常在一样,瓜尔佳文鸳如今在奴才们口中被称呼为文贵人。 毕竟这一回她没有祺作为封号了。 瓜尔佳文鸳带进宫的两个陪嫁宫女,一个叫景泰,一个叫汀兰,都是从小就伺候她的,深得她的信任,只是汀兰留守的时候多些,平日一般是景泰跟着她办事。 这会儿也是景泰带来了汉军旗新晋小主们都已入宫的消息。 文鸳百无聊赖,只随意听着,听到三日后便是合宫觐见的日子,见完就能侍寝了,才打起精神了。 她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在景泰面前左摆头,右摆头的晃来晃去,问道:“怎么样,可有比我更美的?” 景泰瞧着自家小主是最好的,立刻大肆吹捧起来:“再没有比小主更美的了,小主一准儿是最得宠的!” 文鸳立刻捂着嘴得意地笑起来,一点骄矜挂在眉间,却并不惹人厌,一双眸子更是亮晶晶得喜人,滑嫩的脸蛋莹润得仿佛会发光,此时被奉承高兴了,立刻便大手笔地要赏景泰。 好在汀兰还是稳重些,让景泰将各位小主的宫殿和长相都说了一遍。 文鸳听完更有自信了。 钟粹宫的博尔济吉特贵人——蒙古来的,不是一个赛道的。 延禧宫的富察贵人、夏常在、安答应——各有各的短处,长相不行、脑子和性格都不行、出身不行,统统比不上她。 咸福宫的沈贵人——无聊透顶的一个人,不足为惧。 碎玉轩的淳常在——还没到侍寝年龄呢。 至于甄嬛,这一回又变成了莞常在。 在文鸳的提醒下,秀女们的位分还没下来之前,就传出了风言风语,皇上立意要抬举汉军旗,满军旗出几个贵人,汉军旗就会出几个贵人。 皇后立刻抓住了机会,将甄嬛从贵人位分上又踹了下去。 毕竟皇帝要抬举汉军旗,总得是在朝堂上,后宫不过是细枝末节。 偏偏细枝末节用了,正经地方不免要小小让步。 那自然是不行的。 而对于这个唯一有封号的莞常在,文鸳依然十分自信,小下巴一抬,小鼻子一翘,就把莞常在说了个一无是处。 总而言之,对她瓜尔佳文鸳而言,没有一个算得上是她的对手的,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汀兰跟了自家小主那么些年,自然不是个只会扫兴的人,立刻吹捧起来,嘴里吐出数不清的溢美之词。 “小主天仙下凡。” “小主沉鱼落雁。” “小主闭月羞花。” 景泰没有落于人后的道理,立刻跟上,她得多夸一个,压过汀兰才行。 “小主花容月貌。” “小主仙姿玉色。” “小主才貌双全。” “小主秀外慧中。” 瓜尔佳文鸳乐得合不拢嘴,一把一把地散财。 没错,她就是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 嘻嘻哈哈的声音从东配殿传出去,欣常在入住的西配殿分明关了窗户也能听见那边的欢乐。 欣常在往更深处走去,她不喜欢这位文贵人,眼角眉梢的算计直白得很,偏还天生的美貌,不必说,肯定会得宠,一看便是要搅风弄雨的样子。 她的想法,文鸳不在乎,不过是个从潜邸出来,生下大公主也只是个常在的老女人,她才刚进宫就是贵人了,要是去看一个常在的脸色,她岂不是白投这么好的胎了。 不服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向她行礼问安。 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深夜,两个光球在文鸳手中一闪便消失了,没有惊动旁人。 其中一个光球的作用便是隔空投递,好把洞察之眼安在皇帝身上。 只是这控制权文鸳却没有一道给出去,反而留在了自己手中。 她打开控制界面,上面可以选择洞察的范围,也可以选择洞察的具体人物。 文鸳第一步就是把自己和齐妃的心声关上了,皇帝不会听到她们俩的心声。 然后将洞察范围选到最大,是一个以皇帝为中心,半径五米的圆。 最后,将整体范围选择为东西六宫,也就是说只有在十二所宫殿内,皇帝前后左右五米内除了文鸳和齐妃以外的人才能被皇帝探听到心声。 设置完毕,文鸳安心入睡了。 第2章 物以稀为贵2 皇帝一直待在养心殿,也就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多了点儿神异之处。 合宫觐见的日子还是照常到来。 文鸳来的迟了些,瞥了眼站在前头的沈贵人和莞常在,冲着站在第二排的富察贵人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当仁不让地站在了沈眉庄前边。 接着朝后一挤,沈眉庄这一排便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了。 富察贵人凭空被白了一眼,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成了别人脚下登高的台阶了,马上也站到了莞常在前头,想要效仿文贵人。 只是甄嬛机灵,已经绕到了沈眉庄旁边,扶她起来,没被撞到。 文鸳又瞪了富察贵人一眼,没用的东西! 富察贵人想瞪回去,又觉得底气没那么足,便接力似的瞪向了沈贵人和莞常在。 沈眉庄刚被扶起来便想同文鸳说理,同为妃嫔,怎可如此无礼? 好在被理亏的剪秋拦下了,此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再闹大连皇后娘娘的名声都要被影响。 甄嬛也在旁微微摇头。 沈眉庄终于明白过来,安静站在文贵人后边。 一张脸悄悄烧红了起来,她自忖是再知书达理不过的,怎得会刚入宫不久,要面见皇后的时候,出这种篓子。 她咬紧牙关,一想到旁人会怎样看待她,揣测她的用心,便臊得想要躲起来。 在景仁宫的园子里,没有人大声吵嚷,这出无声的默剧演完后,众人便被带了进去。 方才绘春进来在皇后耳边耳语几句,老资历的妃嫔们只知道外头应该是出了点乱子,具体发生什么却无人知晓。 华妃款款而来,她倒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自己也是汉军旗的,没有拿此事出来说嘴,只是按着自己的步调先刁难夏常在,又刁难完沈贵人和莞常在后,额外将文鸳也叫了出来。 她定定注视着文鸳。 长相明艳动人,却因圆润的脸颊成了娇俏可爱的模样,像极了一颗剥了壳的荔枝,肌肤如白玉,盈着一汪春水,明眸善睐,是少女特有的生机盎然,也带着些狡黠的意味,一点红唇却是娇艳欲滴,平添一分女儿家的妩媚多情。 华妃本就落在谷底的心情简直像是要往深渊里下去了。 如此生动的美人,皇上肯定是会宠爱有加的,可偏偏沈贵人和莞常在也是容姿出众,她想一个个打压下去都得费不少功夫。 还是皇后看着文鸳快要摆不下去这艰难的行礼姿势了,出口提醒华妃,文鸳才得以起来。 她垂着头愤愤不平,但没有贡献自己的甜言蜜语,华妃是注定要倒的,她才不会去接近呢! 牵扯上年家没有半点好处! 皇后居高临下,将文贵人偷偷瞪华妃背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翘起。 区区一个合宫觐见,华妃就树了四个敌人,这就是选秀的意义啊。 ———————————————————————————— 不过很快,四个敌人中的夏冬春便倒在了华妃的手下,还顺带着吓倒了一个莞常在和安答应。 如此,第一个得宠的就成了瓜尔佳文鸳。 皇帝很欣赏她的胆气,觉得是个得用的人,是个制衡华妃的好帮手。 瓜尔佳文鸳很享受这样的得宠,得宠就意味着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还有底下人的谄媚讨好。 皇上也没有吝啬甜言蜜语。 不过,他也发现了文贵人虽说的确因为得宠和华妃杠上了,但脑袋空空,完全不懂得何为战略。 因着位分的压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然后竟然找他来告状。 看着哭哭啼啼找他做主的文贵人,皇帝只有…… 其实还是安抚了的,毕竟文贵人的美貌的确罕见,在他面前十分爱娇,也是相当讨喜。 只是对付华妃是靠不上文贵人了,皇帝已经有了人选,济州协领的女儿沈贵人就很合适。 不过,那也是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准备跟着文贵人去储秀宫一趟。 也帮她撑撑腰。 毕竟在文贵人口中,他若是再不去一趟展示展示他的宠爱,那文贵人就要像一朵鲜花儿一样被欺压得凋零了。 皇帝刚一点头,便看见文贵人喜笑盈开,全然没了方才呜呜咽咽的可怜样儿。 他顺着文鸳的力道起身,心内却在叹气。 唉,确实是指望不上啊,只能当个宠妃罢了。 文鸳跟在皇帝身后,看他一脚踏进储秀宫,又跟触电了似的缩回来,然后震惊地四处张望起来。 第3章 物以稀为贵3 【到了到了,总算到了。】 【文贵人平白无故请皇上来储秀宫做什么?真是个麻烦精!】 【好累。】 【储秀宫和养心殿好远,要是皇上只去启祥宫宠幸娘娘们就好了。】 【我的腿哟,文贵人大方,今儿的赏银应该挺多的。】 皇帝瞪大了双眼,看天看地看人群,发直的眼神看得人腿软。 苏培盛不明所以,方才还好好的呢,怎么一下辇轿,皇上人都不对了,跟、跟撞邪了似的。 他小心翼翼提醒道:“皇上?储秀宫到了。” 【皇上怎么光看人不动了,莫不是撞邪了吧?】 皇帝不再来回扫视众人,将目光对准了苏培盛。 苏培盛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干什么不好,非要吸引皇上的注意,真是活腻歪了! 【早知道刚才不该出声的!】 皇帝仿佛已经僵硬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没再搭理已经跪下的苏培盛。 抬腿,向前,迈过门槛,环顾四周,抬腿,向后,退出门外。 抬腿,向前,迈过门槛,盯苏培盛,抬腿,向后,退出门外。 抬腿,向前,迈过门槛,盯文贵人,抬腿,向后,退出门外。 …… 皇帝在储秀宫门口抽风似的倒腾他那两条腿。 苏培盛欲哭无泪,看上去很想去找个大师来给皇上驱驱邪。 还是文鸳好奇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这才打断了皇帝受惊之后的刻板行为。 【皇上疯了?那我也得跟着陪葬啊!不行不行,说不准是储秀宫出了问题,对!没错!一定是储秀宫出了问题!】 皇帝目光沉沉,又瞥了眼脸上写满担心的苏培盛,光看脸可看不出他正准备把皇帝疯了的大黑锅甩给一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妃嫔。 而且都伺候朕这么久了,居然一点也不担心朕,只想着甩锅嘛?! 真是狗奴才! 皇帝不满意了。 【呜呜,我不想死啊!】×N 【嘤嘤嘤嘤嘤嘤……】×N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求饶的求饶,哭泣的哭泣,声音十分清晰,皇帝能顺利分辨出是属于哪个人的声音。 虽然有些人已经开始打摆子了,但眼前这群人的嘴分明都蚌壳似的闭着,就连苏培盛,也只是在初时叫了两声皇上,看没什么效果,就把嘴闭上了。 皇帝有了猜测,不请自来,灌进耳朵里的这些好像是奴才们的心声。 就像一开始,他一脚踏入储秀宫门口时,听到的大多是可以歇歇脚了的感叹。 【小主!您上去做什么呀!】 忽得,一声带着哭腔的凄厉喊声在耳边炸响,皇帝蹙眉,看向文贵人身侧那个小宫女,眼中写满了对自家主子的忧心忡忡,甚至还能看见几丝泪光。 瞧着比苏培盛忠心多了。 就是对他这个皇帝不咋地! 哼。 文鸳见皇帝朝自己的方向看来,大着胆子走过去,试探着拉过皇上的胳膊,小心问道:“皇上,要不咱们进去吧?” 皇帝上下打量文贵人,直把文鸳看得毛毛的。 文贵人的心声,怎么听不到? 皇帝心有疑惑,也不急着走了,也不在门口折腾了,终于走入储秀宫内。 【呼】×N 大伙儿都松了一口气。 皇帝登时一个猛回头。 【啊!!!】×N “啊!!!” 眼前诸人均是脸色惨白的模样,皇帝扭头看向唯一一个叫出声的人,不出意料,是文贵人。 文鸳正拍着胸口安抚自己,她倒是气血十足,脸蛋泛着粉,红润的小嘴翘得老高了,嘟囔着撒娇道:“皇上~您吓着臣妾了。” 景泰看着面色不愉的皇帝,犹犹豫豫地想着要不要跪下请罪。 皇帝没有安慰文贵人但也没有要问罪的意思,只吩咐道:“你就站这里不要动。” 一听不要动,文鸳几乎是下意识地动弹了一下腿,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臣妾腿都酸了。” 方才在门口站了好久呢! 文贵人的心声还是听不见,但皇帝不需要听见也能看明白那张脸上写了什么。 他沉默一瞬,嘱咐道:“那你就坐下不要动。” “哎!”文鸳顿时轻快地应了一声,清脆说道:“多谢皇上!” 她脸上挂着甜滋滋的笑,仿佛坐下是什么偌大的恩典似的,饶是皇帝在惊疑不定中也舒心不少。 然后开始在殿内四处走动起来。 其余人不像文贵人那么没眼色,个个都一动不动的任由皇帝在殿内穿梭。 【吾命今日休矣!】 【皇上究竟怎么了?】 【好想再吃一口元宵(??﹃??)】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这个聒噪呀! 皇帝不耐烦地瞪了眼其中一个小太监,呵斥道:“滚出去!” “嗻!” 【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皇帝:“滚远点!” “嗻!!” 【不哟】 心声消失了,戛然而止。 皇帝在心中默数,小太监虽然心理活动活跃,但步履沉稳,并未御前失仪,大约走出八步半的样子,便听不到心声了。 约莫是一丈六尺多些的距离。 小太监已经在储秀宫门口站定。 皇帝越走越近。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嗯,的确是一丈六尺多些。 皇帝在念经似的恐惧中后退了一步。 【要】 耳根清净了,往前一步。 【了要死了要死了】 心声又开始播放。 看来只要一个人在朕的一丈六尺内,便可以被朕听到心声。 皇帝看着储秀宫的门槛,像是在看最宠爱偏偏又最不争气的那个孩子。 怎么就只有储秀宫才行呢。 要不,让大臣来储秀宫上朝算了。 一念通则天地宽,皇帝都要为自己的奇思妙想大声喝彩了。 第4章 物以稀为贵4 在下旨之前,皇帝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不只是地点的问题,也有可能叠加了时间的因素。 皇帝沉思着,很快肯定了这个猜测,没错,就是这样,欣常在就住在储秀宫,他之前也来过好几次,并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他抬脚就要往门外走,又回头招呼道:“文贵人,你也来。” 时间都考虑到了,那人的异常自然也要考虑在内,瓜尔佳文鸳可是唯一一个他听不到心声的人。 文鸳早就觉得无聊了,只是因着皇上的命令不能动,在装木头人而已,一听呼唤,立马就站起来,飞快走到了皇帝身边。 她歪着头疑惑唤道:“皇上?” 皇帝一点头,吩咐道:“跟上朕。” 文鸳:“啊?” 但她还是满头雾水跟上了。 苏培盛等人直接被迫不及待的皇帝无视了,站在储秀宫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还是苏培盛一个人咬咬牙跟上了。 文贵人看起来可不是个靠谱的人,他实在不放心让文贵人单独伺候皇上。 【皇上哎,您今儿个究竟在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这唉声叹气显然有些刺耳,皇帝冷声道:“再吵就给朕滚回去!” 苏培盛茫然。 【是、是在对我说?我没说话啊。】 皇帝大踏步上前,朝着储秀宫前边的翊坤宫而去。 翊坤宫中只有华妃一个妃嫔住着,听闻皇上来了,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说皇上身边还跟着一个文贵人。 她一个人,打扮得略有些朴素了,方才还在榻上歪了歪,衣着不是很得体,正准备收拾一二就出去呢,就听周宁海缩手缩脚地进来回禀:“娘娘,皇上又带着文贵人走了。” 华妃:啊? 手上的金步摇还在晃动,皇上这来去如风的,华妃一时都分不清该不该生气了。 甫一进门,皇帝便听到了周宁海的心声。 【皇上来了,娘娘一定高兴!】 【怎么还有文贵人?!】 确定能听见之后,皇帝没有耽搁,马不停蹄又往永寿宫去了,这里久不曾修缮,但也有太监宫女在。 【皇上!】 【是皇上!】 【皇上怎么会来这儿?】 【文贵人?难道咱们永寿宫要有主子了吗?】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 皇帝甚至来不及听完请安,又步履匆匆往对门的启祥宫去了。 丽嫔和曹贵人都已经听到了风声,早早在殿内等候。 【今儿一定要把皇上留在启祥宫不可!】 【不知皇上想不想见见温宜。】 皇帝没功夫,旋身往外走去,正好撞上气喘吁吁才还没走到启祥宫门口的文贵人。 文鸳累得呼哧带喘的,她平日都是扶着景泰慢悠悠地散步,哪里有这么急行军过,早走不动了。 看着皇上从启祥宫出来,想要快走两步迎上去,又很快放弃了。 皇帝站在启祥宫门口望向文贵人,看来听到心声不是文贵人的缘故,那么,究竟为什么文贵人的心声是听不到的呢? 他眯了眯眼睛,没有碰到其他妃嫔那样转身离去,反而等了等文鸳,甚至放慢步调配合着文鸳,然后往长春宫去了。 丽嫔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皇上这是在做什么,扭头去问曹贵人,曹琴默脑子好使她是知道的。 曹琴默与她面面相觑,默默摇头。 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正常人而已啊。 丽嫔也不为难曹琴默,因为周宁海已经从门口一瘸一拐进来了,她一摊手,同情地看向曹琴默,便与她一起跟着周宁海前往翊坤宫了。 反正肯定是曹琴默被华妃娘娘要说法,她说不知道,想不明白就行了。 ———————————————————————————— 齐妃虽然没有御下的本事,但也不至于是个睁眼瞎,这么大的动静,她自然是知道的。 早早就站在了长春宫门口。 【娘娘也太着急了些。】 【有新人在,皇上能留在长春宫吗?】 【娘娘该叫个鲜嫩的小答应一起出来的。】 【娘娘今儿会不会提三阿哥呢?】 皇帝看看一无所知的齐妃,又看看茫然不解的文贵人,抽了下嘴角,在嘈杂的世界中,属于她们俩的一片空白极其突出。 他卸下了那点子提防。 不了解入宫不久的文贵人,他还能不了解齐妃吗。 原来听不见心声的理由是如此简单。 就像她们两个人的心思一样简单。 显得他方才的紧张都可笑了起来。 皇帝最后去了咸福宫。 【皇上怎么忽然就带着文贵人在各宫走了一圈?有什么深意吗?】 这是敬嫔。 【是皇上——】 皇帝往东偏殿看了一眼,那里想来就是沈贵人了,应当是在偷看,至少消息还算灵通,和主位敬嫔的关系也不错。 他又看了眼听不见心声,基本可以确定脑袋空空,但是还会悄咪咪挡住他看向东偏殿视线的文贵人。 看来,沈贵人还是能期待一下的。 【皇上接下来是不是要往东六宫去了?】 苏培盛暗自寻思。 文鸳则偷偷搞小动作踮脚,见被皇上发现了,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皇上,今儿走了好多路,天也黑了,还要去哪儿啊?” 皇帝看了眼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一分神,也感受到了腿部的酸痛,便说道:“不走了。” 文鸳一喜继而一惊,试图用自己并不伟岸的身躯挡住硕大的东偏殿,娇声说道:“那皇上跟臣妾回储秀宫吧。” 对于文贵人这显然是徒劳无功的努力,皇帝也是无言以对。 但他还是应下了。 今儿累了,在文贵人身边清清静静的,好休息一番。 晚上当然是没有叫水的,文鸳也没闹,身娇肉贵的两人此刻都没有被翻红浪的兴致。 皇帝都要入睡了,忽然想到一个时间差的问题。 显然,白日里测试出来,宫道上是听不见心声的,宫殿内才能听见心声。 但这个能力是突如其来的,要是他是在出了养心殿到储秀宫这段时间内才得到了这个能力呢? 那岂不是说…… 皇帝疲惫的身躯突然充满了力量,一个鹞子翻身:“亮工!” 他冲出去了。 徒留文鸳呆滞地搂着被子坐在床上。 她的神色慢慢狰狞起来:“亮工是哪来的狐媚子?!” 第5章 物以稀为贵5 瓜尔佳文鸳在深夜把汀兰和景泰都挖了出来,一个闺阁女儿并两个小丫鬟,也没什么渠道知晓朝廷大员的表字,盘点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亮工是谁。 第二天便挂着个大黑眼圈去了景仁宫请安。 这段日子,皇帝只召幸了她,不算没叫水的昨晚,一共三次,占据了本月一半的时间。 正因如此,新晋宫嫔中只有瓜尔佳文鸳是要来请安的,时常面对来自老人们的言语刁难,首当其冲的就是华妃三人组。 今儿更是了不得,没人能想明白皇上昨儿下午在搞什么,同样也没人敢问到皇上面前。 华妃昨天带着丽嫔和曹贵人头脑风暴了半天,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来,好在请安是每日的流程,曹琴默祸水东引,只说这宫中若有知道真相的人,那便唯有文贵人可能知晓一二内情了。 毕竟她跟在皇上屁股后头踏遍了西六宫的门槛是谁都看得见的,做不了假。 妃嫔们心中疑惑多多,皇上的一举一动更是关系着她们每一个人的生活,不管是素日只求安稳度日的敬嫔,还是昨儿在东六宫没等到皇上的皇后,都只看着华妃气势汹汹诘问文贵人。 瓜尔佳文鸳哪里能受这个愿望,当场就要以瓜尔佳全族起誓:“臣妾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皇上想的是什么,若有半句虚言,就叫瓜尔佳氏一族无后而终。” 皇后:…… 皇后温声开口安抚道:“姐妹们自然都是信你的,文贵人不必立此等誓言。” 皇后实在有些头疼,也不是什么紧要关头,真是口无遮拦,这文贵人的嘴呀,倒让她犹豫起要不要继续招揽文贵人了。 华妃才不在乎什么发誓不发誓的,追问道:“那你说,昨儿皇上为什么突然各宫都去了一趟。” 皇后又不说话了,她致力于掌握皇上的心思的,可昨儿…… 实在想不透啊。 没有人拦着华妃,文鸳自己也不推脱,小嘴叭叭的,就把事儿都说干净了。 “皇上从养心殿出来还好好的呢,在储秀宫门口就进去出来进去出来的折腾了好久,臣妾腿都站酸了。” 齐妃插嘴问道:“是不是想看看各宫修缮的怎么样了呀?” 皇后蹙眉,华妃翻了个白眼,显然对齐妃的揣测无言以对。 文鸳却瞬间被带了过去:“原来是这样吗?” 华妃眼看文贵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便不耐烦了,瞥了言齐妃,然后朝着文鸳说道:“什么这那的,给本宫继续往下说!” 文鸳一摊手:“没了呀,然后就进了储秀宫,让一个小太监滚出去,紧跟着皇上也出去了,最先去的就是翊坤宫。” 皇后也忍不住追问道:“那小太监呢?” 文鸳答道:“不是储秀宫的,跟着皇上一道回御前了。” 华妃又问道:“就这么继续当差了不成?平安无事?” 听着皇上恼极了,当着妃嫔的面让自己的奴才滚出去,结果又轻飘飘落地了,这结局对吗? 没有人对聚众探讨皇上说什么,虽然这肯定是不对的,但整个后宫都已经被拉下水了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谁能不好奇呢。 文鸳哪里知道对不对,她只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完罢了,而后眼珠子一转就要告状。 她眼睛往上一抬,除了齐妃人人都明白她要使坏了。 “皇后娘娘可要为臣妾做主啊,昨儿皇上留宿在储秀宫,不知被哪个狐媚子勾引了去,大半夜的就走了!” 狐媚子? 原本不甚在意的华妃立刻打起精神,只是……皇上昨儿不是回了养心殿吗? 一想到周宁海禀报的消息,华妃又懒散地靠回椅背上,讥讽道:“文贵人倒说说,狐媚子是哪儿来的,莫不是文贵人昨儿辛劳了半日,却留不住皇上,胡编乱造出来的吧?” 新宠丢丑的戏码人人都爱看,窸窸窣窣的笑声在景仁宫东暖阁响起。 欣常在向来多嘴,对着身旁的曹贵人小声说道:“要说文贵人也得宠许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日的恩宠,只是被皇上丢下,这就……” 她与曹琴默两人捂嘴笑起来。 文鸳年轻,耳朵灵,立刻对着欣常在怒目而视,嚷嚷道:“你当我不知道,皇上为了华妃丢下你的次数多了!” 欣常在脸色霎时黑沉下来,色厉内荏道:“你!” 文鸳得意洋洋:“我怎样?” 文鸳鼻孔朝天:“我说实话!” 欣常在气急,回嘴道:“被华妃娘娘抢走皇上,总比文贵人被无名小卒抢走皇上强!” 华妃抚着鬓发间华丽的簪子,头都昂起来了,想开口却卡住了,平常炫耀皇上的宠爱那是信口拈来,这会儿一时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 总觉得说什么都会变得非常奇怪。 皇后温和的面具甚至不必用力伪装,能十分自然的维持着,虽然是在说华妃的得宠,但好像没什么要生气的意思。 文鸳却忽然又开始嘤嘤嘤得假哭起来:“皇后娘娘可要为臣妾做主啊,皇上还在臣妾床榻上呢,叫着人家名字就走了。” 居然还有名字,皇后和华妃都不禁认真了起来。 难不成皇上真偷偷摸摸养了个女人,听起来不像是皇上素日会有的行为。 但,万一呢? 华妃催促道:“那你倒是说啊,哭哭哭!哭有什么用?!” 先问出名字,想必是个见不得人的,偷偷弄死也无妨。 文鸳不管,还是呜呜咽咽的,倒也不妨碍她把人名说出来:“是个叫亮工的。” 华妃聚精会神:亮工?好耳熟。 文鸳还在继续:“这狐媚东西,也不知是打哪儿……” 华妃猛然回神:是我哥哥! 她一个箭步冲到文贵人面前,抬手就要推她:“说谁狐媚呢你!” 华妃:“你才狐媚呢!” 华妃:“你全家都狐媚!” 华妃:“你爹也狐媚!” 华妃:“你兄弟叔伯都狐媚!” 文鸳被打断了哭诉,但岂能容忍瓜尔佳氏被这样诋毁,她自然能看出来华妃是听到亮工之后才不对劲的。 敌人不让说的,当然要狠狠说个痛快才行。 “亮工狐媚!亮工狐媚!亮工就是狐媚!” “皇上又没在后宫妃嫔的床上叫我爹的名字!” “皇上在我床上喊的是亮工!” 瓜尔佳文鸳声嘶力竭。 第6章 物以稀为贵6 一妃一贵人当场就要在景仁宫上演全武行。 你薅头发我扯衣裳的。 瓜尔佳氏和年氏的名声都担在两个女人身上了。 不能不努力啊。 皇后:“住手!” 不对! 皇后:“住嘴!” 眼下这情形要是不住嘴是绝对做不到住手的了。 亮工是谁,视华妃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后岂会不知道,年家的每一个人她都调查过,更何况是年羹尧这个皇上的重臣,华妃的依靠。 要是换了她是华妃,也一定不会放过文贵人的。 同样,换了她是兄弟叔伯和亲爹都被骂了的文贵人,也绝对不会放过华妃的。 很遗憾,皇后的话显然力道不够,哪怕仅仅是个贵人的文鸳也没有理会皇后。 好在皇帝下朝后还惦记着要走一趟东六宫。 昨晚匆匆赶回养心殿后,他很失望,踏入养心殿中,完全没有听到奇妙的心声。 今天早晨皇帝对着每一个臣子露出了“朕很失望”的神情。 惹得文武百官们都战战兢兢的,不知是哪里得罪了皇上。 其实,只是皇帝每见到一个臣子就下意识想听听他心里说的是什么,寂静无声的结果下,自然不由自主就泄露了几分心绪出来。 下朝后,皇帝只略作修整,连满桌子的折子也顾不得了,从养心殿出发,第一个到的就是景仁宫。 不过这一回他记得乘坐辇轿了。 外头传来三声长鞭甩在宫道上的响动,声震内外。 年世兰与瓜尔佳文鸳面面相觑。 皇后冷嗤:“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 皇后嘲讽:“也让皇上看看,后宫里还藏着两个女武将!” 华妃愤怒地夺过了文贵人手中明显不属于贵人位分的华丽金簪,回到了座位上。 方才她竟然没打过! 简直是以下犯上! 她非要好好向皇上告状不可,皇上难不成会向着一个入宫才没几天的文贵人吗。 这点自信华妃还是有的。 皇帝进来了。 虽然在门口就知道了景仁宫也能让他听见心声,不过既然宫嫔齐聚景仁宫请安,听不到大臣们的心声,那听听他的女人们心里藏了什么真话也是好的。 皇帝乃是至高之位,眼前尽是迷雾重重,人人都想骗他,窥私欲本就惊人,又在洞察之眼的助攻下放到了最大。 随时随地都想用一只眼盯着他身边的人。 等皇上进门,华妃却默不作声了,只是极为平常的请安,甚至连秋波都没送一个。 什么告状,没有的。 倒是文鸳,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场就要告状。 毕竟她觉得最委屈的是她呀! 亮工这种连华妃带皇上都上心得不得了的顶级狐媚子究竟是谁,她都还不知道呢,就平白和华妃斗殴了一场。 是华妃先动的手,是华妃先侮辱了瓜尔佳氏哎! 皇上一定会帮她的! “皇上~” 文贵人娇滴滴的话一出口,华妃也顾不得是在御前了,娇艳美人的形象也不要了,当场就咆哮道:“瓜尔佳文鸳你敢!” 【绝不能让瓜尔佳氏在皇上面前说出“皇上在我的床上喊的是亮工”这话,皇上身边可是跟了起居注官的!若是被记下来了……】 九月的辰光,外头大大的太阳,华妃愣是打了个寒颤。 皇帝也…… 但文鸳完全没有善罢甘休的念头,方才都打了一场了,难不成她还会被区区一句咆哮吓倒,声量再大上十倍她都不带怕的。 瓜尔佳氏的名声就由她文鸳来守护! 文鸳坚持不懈,小脸一沉,严肃了起来,甚至要下跪:“皇上,请容臣妾一言!” 华妃:“是本宫错了!” 华妃对着皇后没有落过下风,但今日,她不得不对一个贵人低声下气:“本宫不该、不该说那些话的。” 【分明是瓜尔佳氏说我哥哥狐媚在先!我才回报了两句。】 华妃十分委屈。 【也罢也罢,哥哥从小就疼我,为了哥哥,忍也就忍了。】 虽然听不见文鸳的心声,但皇帝很快就从周围的皇后,敬嫔一干人等还有华妃的心声中拼凑出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按理来说,嫔妃是不可以吃醋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 皇帝看了眼起居注官。 起居注官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悄咪咪侧过了身。 当今皇上可没什么忌讳的,但他也是有史家精神的! 绝不会轻易屈服。 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文贵人骄傲地点了点头,还大言不惭,说自己只是勉强原谅了华妃。 文鸳叹了口气,小眼神朝着皇上飞过去,幽怨道:“谁让臣妾只是个贵人呢。” 华妃咬牙。 【你根本没吃半点亏!】 皇帝轻微挑眉,华妃的性子他是明白的,对上不属于她势力范围内的妃嫔,只有跋扈二字可以形容。 对上华妃居然能大获全胜。 实在难得。 看来他得对文贵人改观才对。 有没有脑子也不是很重要。 一力破万法啊! 况且,今儿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华妃大不了是拦下了史书一笔而已。 闹到外头去,瓜尔佳氏和年氏必然要斗起来。 亮工。 呸呸呸! 皇帝这辈子都不想再叫这个字了,表示亲近也不行! 年羹尧桀骜,正好需要别的势力压制一番,瓜尔佳氏是满洲大族。 皇帝对朝堂上即将发生的事表示期待。 便也默许了文贵人的小小僭越。 文贵人。 文。 这…… 虽说是名字里带的,但瓜尔佳氏很显然不是很适合被称呼为文贵人。 正好文鸳在装模作样表示委屈,需要安抚。 晋位倒也不至于,皇帝便说道:“好了,你今日受了委屈,朕便赐你一封号。” 华妃咬住下唇,可皇上刚来什么都不知道,方才是她自己认错的。 她何尝受过这样怀冤抱屈过,眼眶都热了起来,鼻头酸酸的,只低下头去不肯露于人前。 文鸳则截然相反,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第7章 物以稀为贵7 “瑶。” 这是皇帝赐予瓜尔佳氏的封号。 皇后看着华妃的失落,颇为快意,略作沉思后说道:“瑶乃美玉,珍贵而美好,光明洁白。” 虽说封号不像位分似的,有一个直白的提升,但是皇上亲口赐下的封号又有不同,特别这个封号看着还是皇上动过脑子的。 这叫什么,这见简在帝心。 莫说后宫,就是前朝,这也是顶顶要紧的事,想往上爬,就一定在皇上心中留一个印象。 瓜尔佳文鸳挂着甜笑,声音像是过了一层蜜糖似的:“臣妾多谢皇上。” 说完,含羞带怯又带点儿放肆地给皇上飞了个满含柔情的眼神。 皇帝却只是吟诵:“阆苑瑶台,仙家住所,神仙居处。” 为什么能听见心声这样的事,他是在储秀宫知道的呢,而且还是在瑶贵人的带领下。 一饮一啄,上天自有定夺,但皇帝佛道双修,总觉得冥冥之中,这是在暗示储秀宫有所不同,瑶贵人有所不同。 不然为何是一个瓜尔佳氏呢。 若说出身,还有一个富察氏,二者相差无几。 若说宫殿,储秀宫也是泯然于众。 不过是些惠而不费的恩赏,皇帝不至于舍不得,就说储秀宫的主位,他也是打算留给瓜尔佳氏了的。 皇后有些疑惑,皇上的话不像是在夸新鲜出炉的瑶贵人,倒像是在夸一个地点。 【瑶台?储秀宫?】 皇帝对皇后的心声充耳不闻,没有解答疑惑的意思,就像他昨日可以在各宫门口自由来去,不必向任何人解释他在做什么。 这紫禁城,他才是主人。 只是安抚似的冲着瑶贵人笑了笑。 是个带福的,不错。 文鸳得了鼓励,立时绽放一个更为灿烂的笑脸回给皇上:“瑶台?是在说臣妾就跟那瑶台仙子似的吗?臣妾愧不敢当。” 她环视众人,嘴里说着羞赧的话,面上却写满了骄傲。 皇帝一噎,也不沉浸在昨儿刚得的能力上了,他看向瑶贵人。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但却是珠圆玉润的杨妃之美,没有仙子的缥缈之感。 不过他也无谓说实话给她难堪。 华妃今儿又是撕打又是认错,方才又被皇后挑衅,这会儿又看着皇上和瑶贵人眉目传情,她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对着皇上,也只是小猫伸爪子罢了,还是那种缩着指甲的。 她重拳出击的对象,素来是和她争宠的妃嫔。 但瑶贵人…… 华妃看了眼起居注官,打定主意今天不开口了。 【宫中时日长得很呢,起居注官可不会日日杵在瓜尔佳氏身边做护身符。】 皇帝瞥了眼华妃,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意味难明。 恰在此时,皇后的心声也到了耳边。 【看来华妃与瑶贵人已成死敌,正合本宫心意,若是再有那莞常在病愈出山,皇上想必就会厌弃华妃了的。】 皇帝很快的皱了下眉头。 事,的确是这么个事。 他与皇后之间的确是有这个默契,要抬起新人来制衡华妃,这也是太后来劝他选秀时用的理由。 就像他与华妃之间也有默契,他宠幸其他妃嫔,华妃小惩大诫,展示她最得宠的地位,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都是默契。 什么叫默契呢。 就是不能明说。 一副皮囊遮掩人心,大家睁着眼说瞎话,互相假装没有发现,求只求一个难得糊涂。 就算是皇帝,他也困在同样的处境中,他也有很多事,只能让别人去意会。 一旦说出口,他这个皇帝也会失去人心。 现在,所有宫妃都在对他说“真心话。” 人人都需要的默契就这么被打破了。 后宫的女人们本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皇帝忽然觉得从前听不见心声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而在座的,也只有同样在为瑶贵人拈酸吃醋的齐妃和所有人视线中心的瑶贵人是单纯得无需矫饰的。 皇帝忽得搓了把脸,说道:“瑶贵人,你随朕来。” 他要继续去把剩下五个宫殿都走一遍。 仍然准备带上瓜尔佳文鸳。 ——————————————————————————— 面色各异的其他人继续留在了景仁宫中,这显然是一件让文鸳相当得意的事。 在宫街上,皇帝听不到心声了,但他能看出来瑶贵人身旁在不停地冒出粉色小花。 这样的兴高采烈将皇帝的心情也带动了起来。 皇上第一个去的是延禧宫,至今尚未承宠的富察贵人早已经严阵以待。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瓜尔佳氏比我好在哪儿?难道就凭着那几分姿色吗?可我也不算差啊!幸好安答应听话胆子小,说不让她出来就不敢出来了。哼,算她懂事。】 这样扑面而来,全无伪装的口不对心,皇帝只用了短短两日不到便习以为常,只是心中乏味也是无法避免的。 他没有对富察贵人苛责什么,这也要责罚那是罚不过来的。 只是拉着瑶贵人离开了。 文鸳扭头回看又一个被皇上丢下的妃嫔,挺起了胸脯雀跃地小声叫道:“皇上。” 她的眼睛像是含了星子一样明亮。 皇帝便也跟着笑了一声。 惹得文鸳又叫了一声:“皇上!” 皇帝应了:“嗯,朕在呢。” 文鸳兴奋得很,得宠原来这么简单的,看来阿玛说的没错,光耀瓜尔佳氏的门楣就靠她了! 永和宫,承乾宫,钟粹宫,景阳宫也不例外,皇帝只要踏进宫殿,便可以听到一丈六尺范围内的所有人的心声。 皇帝踏出景阳宫的大门,这就是东西十二宫的最后一处了。 他基本已经推断出所有能让他听到心声的场所了。 景阳宫是个格外偏僻的地界儿,明朝时期失宠妃嫔会居住在这里,先帝中期,曾经临时充作书房,供皇子们读书。 现在也只有存放着史家典籍为主的书册而已。 是个没有妃嫔居住的闲置宫殿。 也就是说东西十二宫其实一点儿也不特殊,和其他宫殿一样,只是位置在中心而已。 可也不是最中心。 乾清宫和坤宁宫,皇帝也去过了,并不能让他听到心声。 所谓最尊贵的地方在皇帝眼里瞬间就退到九霄云外去了。 皇帝坐在御辇上,垂眸沉思良久,想起了方才皇后心声中提到的莞常在。 她居住的是碎玉轩,从前的戏台子。 文鸳只是好奇地看着皇上,并不催促。 “去碎玉轩。” 皇帝吩咐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他有一法子,或许可以一用,就用碎玉轩试上一试吧。 第8章 物以稀为贵8 宫中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沈眉庄总要来告诉甄嬛的,她可不会让自己嬛儿妹妹当一个睁眼瞎。 若什么消息都不知道,那可就太危险了。 沈眉庄将皇上昨儿开始的奇怪行径都说完后,又问道:“嬛儿,你素来聪慧,可知道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甄嬛蹙眉苦思,她装病后便一直困在碎玉轩中,和皇上也只是殿选时说了几句话而已,如何能推测出什么来呢。 只摇头罢了。 她愁的是另外的事情,不过无法对眉姐姐言说。 沈眉庄也不是真的非要一个答案,又说起了入宫后的琐事来,正在姐妹闲话,外头忽然就传皇上到了。 她刚惊喜地站起来,忽然想起这儿是嬛儿所在的碎玉轩,不管皇上是来做什么的,肯定不会是来找她这个咸福宫的沈贵人。 但甄嬛目前还没有侍寝的打算,只关切地左右打量,说道:“眉姐姐极为得体,快与妹妹一同出去迎接皇上。” 沈眉庄见嬛儿落后一步,跟在了自己后边,只将感动藏在了心中,握了一下嬛儿的手,便拉着她到了院中。 “臣妾咸福宫贵人沈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是昨儿在咸福宫听到过的那道声音,皇帝没想到沈贵人也在这里,不过今儿却听不见声音了。 “臣妾碎玉轩常在甄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甄嬛,皇帝自然是还记得她的。 不过叫起后,他也只看了一眼那张熟悉的面容而已,紧跟着就说道:“朕路过这里,便来看看,想不到你们关系这样要好。” 皇上闲话家常的模样,沈眉庄稳住心神,答道:“是,臣妾与嬛儿是幼时起的交情了。” 文鸳站在皇上身后,便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 皇帝就跟背后有眼睛似的看了过来,倒把文鸳吓了一跳。 他也是无奈,背后虽然看不见,但沈贵人和莞常在就站在他跟前,看她们隐隐压下的恼怒,便可以推测出瑶贵人在弄鬼。 只是他也不做什么斥责,很快又转回身去,看着眼前的姐妹花,仿佛为后宫和睦很是欣喜的样子。 皇帝为这份姐妹情做出了指示:“既然你们关系好,那便将碎玉轩并入咸福宫。” 文鸳的醋意化作茫然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沈眉庄和甄嬛与皇上不过两面之缘,自然更不清楚皇上在玩儿什么了。 皇帝却为自己的谋算十分得意,吩咐道:“苏培盛,取朕的纸笔和印来。” 纸是专用的明黄纸。 笔是御用的紫毫笔。 墨是秘制松烟御墨。 皇帝显然是要下正式的圣旨了。 文鸳知道这漏洞迟早是会被发现的,但没有料到来的如此迅捷快速。 到底是夺嫡的赢家,勾心斗角皇上才是最专业的那个。 悄无声息之间,她关上了一个人的心声。 然后震惊地看向又一次从外头走进碎玉轩的苏培盛,这一回的东西是他亲自捧进来的,装在一个硕大的托盘中。 皇帝看过去—— 朱文方印一枚,乃雍正御笔之宝;国玺之一,碧玉制诰之宝。 圣旨专用,一代表他这个当朝皇帝,一用作防伪。 另有皇帝奉天之宝,最高规格祭祀所用;天子之宝,核心祀典所用;更有大清受命之宝,是白玉盘龙纽,乃昭告登基与天命所归之用。 起居注官笔悬于空,茫然无措得不知如何动笔。 皇帝却已经在搬进来的桌几上开始挥毫泼墨了,看得出来是构思过的,不是临时起意。 很快,一篇圣旨就在碎玉轩完工了。 沈眉庄与甄嬛两人带着一班太监宫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开始甄嬛只为自己忽然多了个名正言顺的主位而苦恼,看着皇上这大张旗鼓的架势,简直以为自己和眉姐姐已经成了妲己褒姒之类的人物了。 皇上这么看重姐妹情的吗? 皇帝一写完便直起身子,吩咐道:“摆案焚香。” 苏培盛低垂着头,一字不发地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自忖算是了解皇上,比之太后皇后都不弱,可昨天开始,就再也不能猜到皇上在做什么了。 故而,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皇帝认真严肃地将圣旨盛放在香案上,将三炷香举过头顶,虔诚地跪下,开始一拜,二拜,三拜。 “咚” “嘭” “啪嗒” …… 在场所有人,不论太监宫女还是侍卫宫嫔都跟着跪了一地,声效因衣裳材质和膝盖软硬有所不同。 苏培盛咬住了腮帮子,努力不哭喊出来。 皇上忽然就成了这样,他也许很快就要去地下见阎王了。 苏培盛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连崔槿汐的频频暗示都只当没看见。 就算是他最后的一点心意吧。 和他还是别有什么牵扯了。 起居注官也跪倒在地,手上不停,记录里头一坨又一坨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的文字。 别说他没专业素养,谁见到皇帝这样,能沉稳冷静地完成本职工作。 文鸳挪动了一下膝盖,十分想要叹气,其实皇上很不必如此繁琐的。 简直是多余啊…… 皇帝拜完,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然后屏气凝神将五个大印按在了圣旨之上。 嘈杂的心声在第一个印章盖下的时候就已经蜂拥而来。 但皇帝仍谨慎地完成了所有步骤。 然后兴奋地一把拉起距离他最近的文鸳,又是摇肩膀,又是抬头望天大喊:“成了!成了!” “朕成了!” “大清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开始狂笑。 苏培盛没忍住泄露出一丝抽泣来,立时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然后被晃肩膀的就成了他。 众人惊惧,满院惊悚中,文鸳呱唧呱唧鼓起了掌。 第9章 物以稀为贵9 皇帝一人的狂欢下是数不尽的哀戚。 不光是苏培盛一人觉得自己即将没命。 就连沈眉庄和甄嬛也被莫大的恐惧抓住了心神。 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未来的夫君,不管哪一个层面来说,都是两人当仁不让的“天”。 但这片天不阳光明媚也不细雨连绵,甚至不存在狂风暴雨,只是一昧的癫狂。 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没有人能猜出皇帝跑到一个曾经的戏台子,现在的妃嫔住处来祭天告祖的目的是什么。 皇帝已经冷静下来,终于放过了苏培盛,也不管他瞬间又跪下的狼狈模样,只将瑶贵人拉到了身边。 周围除了来自瑶贵人的鼓掌声,再无其他声源,这会儿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但皇帝耳边却嘈杂极了。 【要是今天能平安无事,我再也不贪恋御前这点荣光了,马上就使银子去别处!】 这是想要跑路的,皇帝不缺奴才使唤,想走就走,走了也不必再回来。 【那么多银子,都还没来得及花,这大太监的好日子也还没过够,皇上怎么忽然成这样了呢,刚刚才把槿汐送到了莞常在身边,也算是有了点情分,也都没有以后了。 皇上,您究竟怎么了?】 皇帝岂能听不出苏培盛的声音,只是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但凡跟在他身边久些的人,自然都知道莞常在不是池中之物,早晚会有得宠的时候,只是他以为,皇后用一用也就罢了,没想到苏培盛也在用。 听这话音,还是用来追求他自己心上的女人了。 照理说,宫女太监是不能对食的。 因为崔槿汐是他的女人! 当然,这是理论上。 总而言之,皇帝觉得苏培盛越界了。 但他也并没有立刻发作,此事说严重也没那么严重,苏培盛到底跟在他身边多年。 慢慢换个新人上来也就是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声音十分耳熟,是上次因为太过聒噪被皇帝选中用来试验突如其来的读心术的小太监。 也许是短时间内被吓了太多次,这一回他念叨的小声了些,也没有重复太多次。 除此以外,唉声叹气,痛哭流涕之类的心声更是数不胜数,皇帝也懒得分辨究竟是谁在号丧。 要说这都是些御前失仪的。 但最暴虐的暴君也不会说我听到了你心里在哭泣,所以要处置你。 皇帝有了读心术,自觉是上天庇佑,倒不想去争一个倒数第一。 他瞥了那小太监一眼,此人十分好用,心声的大小和情绪波动程度有关,也是从他身上知道的。 可以提拔一二。 眼下,皇帝只是温声问道:“瞧你,掌心都红了,怎么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文鸳的两只手摊开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确实是红彤彤的一片。 不过她也不在意,喜皇上所喜,悲皇上所悲,是妃嫔的基本素养,只撒娇道:“皇上高兴,臣妾就高兴嘛,不管皇上做成了什么,臣妾都是要为皇上喝彩的呀!” 说了这是基本素养,那就是非常基本的,每一个妃嫔都能做到,可偏偏,对于现在的皇帝而言,能做到这一点的妃嫔已经少之又少。 如果这就是读心术的代价,皇帝甘之如饴。 但这也改变不了那些妃嫔都已经不再合格的事实。 皇帝免不了也要鼓励一二:“这宫中,也就你这样把朕放在心上。” 在他方才的吩咐下,苏培盛已经带着人将碎玉轩收拾干净了,恢复一开始的模样。 听了皇帝的话,也是一惊。 青天白日的,又是在院子里,可不是什么闺房之乐,这样的甜言蜜语要是在屋子里面说,那就是说说而已,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可就是真的把别的妃嫔都踩下去了。 【皇上这么快就对瑶贵人上心了吗?那莞常在呢?】 皇帝没有错过这句心声,只是纵然能听到心声,皇帝也不能确定,苏培盛这句话是在关心他这个主子,还是在担心那劳什子崔槿汐的未来。 他看向莞常在,说道:“朕听皇后说,你入宫后就病了,可好些了吗?” 甄嬛一惊,屏气凝神地走出来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好些了,只是总有些反复。” 皇帝忽然就恢复了正常,但才过去没多久的疯癫,显然不会被人遗忘。 【皇上方才在做什么?】 皇帝忽略了甄嬛心中的疑问,继续说道:“可是奴才侍候得不用心吗?” 【皇上果然是不会忽略莞常在的。】 苏培盛确信无比的心声传来,皇帝的目光一沉。 这种自己的行为在其他人预料之中的滋味并不好,对于皇帝这样性格敏感的人来说,更可以称得上极其差劲。 他几乎要生出逆反心理来。 而甄嬛已经组织好了措辞:“槿汐姑姑和康禄海公公都是宫中的老人了,是极为贴心的,只是臣妾身体弱了些,皇上恕罪。” 崔槿汐和康禄海顺势站出来给皇上请安,皇帝也终于看到了这位苏培盛倾心的崔槿汐的真容。 原来是个姑姑。 不过苏培盛做错的地方本也不在女人的年纪上。 皇帝看了眼面色的确略显苍白的莞常在,安抚道:“你得病本就受罪,又何错之有呢,是哪个太医在为你诊脉?” 甄嬛垂首,恭敬答道:“是温实初温大人。” 皇帝没有听过这个太医,不过一个没承宠的常在能有什么好太医呢,便说道:“既然总是反复,想来是此人医术不精,朕派章弥过来为你医治。” 【绝对不行!!!】 莞常在的心声震耳欲聋,皇帝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了起来,他眯起眼睛。 原来有古怪。 恰好,文鸳小声嘀咕:“皇上待莞常在可真是贴心啊,臣妾是不能比了。” 皇帝便索性扭头问道:“瑶贵人身强体壮,也有病痛要章弥诊脉吗?” 文鸳理直气壮说道:“臣妾没有啊,只是太医院的院判,说来也是全国医术最好的人了吧,臣妾若不是有幸入宫,也就是用用街头医馆里的医师罢了,臣妾就是想试试嘛~” 她拉长了嗓音撒娇:“皇上~~您只心疼莞常在,不心疼臣妾了。” 混杂着一起响起来的,还有莞常在的心声。 【若是章弥来了,我在喝延缓病愈的药方一事必然会暴露的,万万不可!】 延缓病愈…… 皇帝又将目光转向莞常在身上,宫嫔可没有敢得病的,特别是低位妃嫔,他倒要听听莞常在弄得什么鬼。 甄嬛打定主意要推辞,又听瓜尔佳氏争抢在先,便故作退让道:“温大人医术上佳,医治臣妾已是绰绰有余,贵人位分高于臣妾,自然当以贵人为先。” 【想必今日是能混过去了的,也罢,我的病也该好起来了,之前想的避宠也是不能了。】 避宠? 皇帝简直要冷笑出声了。 第10章 物以稀为贵10 【只是当日便得罪了华妃,若不等华妃忘了便侍寝,只怕夏常在便是我的前车之鉴了,唉】 提到夏常在,皇帝也想起来皇后当日的话,第一个侍寝的人原本该是莞常在,只是皇后说她病了,皇帝才选了瑶贵人。 而莞常在是因为眼睁睁看着夏常在被华妃下令受了一丈红的刑罚,紧接着又看见水井中的死尸,才被吓病的。 按着方才心声中延缓病愈的说法,病倒不是假的,只是想往后拖一拖罢了。 用这种法子来避华妃的锋芒,倒也能称得上一声聪慧。 不过就是主意大了些,看在这张脸的份上,皇帝也能容忍一两次冒犯。 只是皇帝的冷笑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大家好好的说着话呢,他突然阴森地笑了起来,甄嬛还稳得住,倒是文鸳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把手从皇上手中抽出来。 她一使劲。 没有成功。 手仍然被皇帝紧紧握着。 皇帝没有解释自己冷笑的原因,只轻飘飘说道:“既然莞常在自己不愿意,那便算了吧。” 又吩咐道:“让章弥去储秀宫候着。” 还是瑶贵人最合他心意。 至于那个温实初,他又没有莞常在的脸,皇帝是不准备留他了。 文鸳才是真的心愿得偿的那个,霎时便笑得灿烂极了,向日葵追着太阳似的看过去:“皇上对臣妾真好!” 皇帝也轻松起来:“嗯,走吧。” 临走了,皇帝又回过头去说道:“莞常在的病可要快些好起来,若不然,朕可是要治温太医一个失职之罪的。” 说完,他心气儿才顺了。 沈眉庄方才大气也不敢出,虽然很多事都不清楚,但皇上最后的语气充满威胁的意味,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甄嬛对着赶过来扶起自己的眉姐姐苦笑摇头。 眉姐姐,陵容还有她三人一同入宫,新晋宫妃总共才八个,还去了一个夏冬春和不能侍寝的淳儿,她病后也退出争宠的行列,那么,眉姐姐和陵容便是五占其二。 新妃入宫总不至于全部折戟沉沙,眉姐姐出身容貌和才情都十分出色,陵容身上带有一股怯弱惹人怜爱的韵味。 甄嬛以为,二人之中总是有一个能得宠的。 只是如今都还没有侍寝呢,唯一得宠的就是那个请安时脾气最差但容貌也最耀眼夺目的瓜尔佳氏。 若不是皇上开口称呼她为瑶贵人,甄嬛在碎玉轩中还不知道,瓜尔佳氏已经有了封号了。 眉姐姐没有告诉她这件事,那也就是说,应当是今日早上才发生的。 这样的情况若是一直持续下去,甄嬛知道,她的病就不能一直拖着了。 没有姐妹的照拂,久病无宠之人的日子不必想就知道定然是凄惨的。 不过她原本以为现下还不必太急,才半个多月而已呢。 只是不曾想到,皇上会突然过来,更没有想到皇上在发疯之后居然还问起了她的病! 不过碎玉轩并入咸福宫什么的,现在在甄嬛心里也只能算是小事了。 皇上好像对她的病有所怀疑了才是大事。 甄嬛有些想不通,她方才的对答又展现了大度,又不与瑶贵人相争,有哪里是不对的吗? 算了,知道皇上不吃这套,以后不用便是。 最重要的是用对症的药尽快好起来,得宠后再想办法打消皇上的怀疑。 ——————————————————————————— 文鸳一路上都哼着小曲儿。 皇帝听不出是什么曲子,想必是自己随口哼唱的,十分欢快。 他笑着问道:“院判也不过是个太医,就这样高兴?” 那也挺好满足的。 文鸳眨巴眨巴大眼睛,说道:“才不是呢。” 她更靠近了皇上几分,悄声问道:“皇上是不是也看出来了,莞常在欺负臣妾。” 莞常在欺负瑶贵人? 哦,是故意让着瑶贵人显示贤惠这一点吧。 皇帝倒不是为了这个给莞常在难堪的,不过不妨碍他用来哄瑶贵人。 他逗趣儿似的说道:“那你可有什么要回报朕的吗?” 文鸳眼中闪过几丝极为明显的狡黠:“皇上不喜欢莞常在,那臣妾就拦着莞常在不叫她靠近皇上。” 皇帝叹为观止。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争宠手段,他三岁都不用,太低级了。 他挑眉问道:“这就是瑶贵人的回报了?” 文鸳试探性看了眼皇上,没从那张脸上看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来,这不要紧,她会撒娇。 “臣妾身无长物,只有一点儿心意能给皇上了,皇上还要取笑臣妾,臣妾不依嘛~~” 皇帝领着瑶贵人进了储秀宫的东偏殿,扫过屋内摆设后说道:“明儿你搬到主殿去吧。” 而后又问道:“怎么,瓜尔佳氏什么都没叫你带进宫来?” 文鸳一边欢欢喜喜地谢恩,一边凑到皇帝耳边轻声说道:“怎么会!带进来的东西可多了,挤得箱子都塞不下了呢。不过瓜尔佳氏一族沐浴皇恩,阿玛总是说,家里的一木一石都是皇上赐予的。” 哦,所以就不能送金银财宝了是吧,毕竟都是他这个皇帝赐下的嘛。 真是鸡贼啊。 但皇帝仍不能否认自己的龙心大悦。 怎么说呢,他可以肯定,这不过是瓜尔佳氏一族说说而已,但把瑶贵人教导成这样送进宫来,也算是鄂敏的忠心了吧! 他高兴,便决定让章弥一直为瑶贵人诊脉,好满足她那点子可爱的虚荣心。 但很快,皇帝的脸就僵硬了起来,还泛起了青紫的光泽。 第11章 物以稀为贵11 章弥是个老太医了,能在皇宫这种医闹盛行的地方爬到院判的位置,靠的可不全是医术。 不动声色之间给患者可靠的感觉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又加上后天的勤学苦练,还没有过失手的时候。 偏偏碰上了不讲理的洞察之眼。 此次平安脉不过是用来哄瑶贵人玩乐而已,皇帝只瞧她气色红润,步伐轻盈,卖乖的时候更是中气十足,便知道她身子康健。 章弥应对的并无差错,只开了点食补方子。 如果他没有在心里感叹劳累,说待会儿还要去回禀皇后此间情况的话。 但凡说这话的不是章弥,是其他任何一个太医,皇帝的脸色都不会这么难看。 可偏偏就是章弥,负责他身体的院判。 但凡是瑶贵人自己叫来了章弥诊脉,而后章弥准备禀告皇后,皇帝的脸色也不会这么难看。 可偏偏就是皇帝吩咐的章弥。 这叫皇帝如何不疑心,章弥在背地里早已经向皇后透露了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呢。 文鸳甜丝丝的笑脸儿还挂在脸上呢,皇帝便一把飞了桌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飞溅在章弥脸上,顿时一片通红。 “朕叫你为瑶贵人诊脉,竟也敢如此敷衍!” 文鸳:嘎? “拉下去,打。” 章弥连声喊冤,但没有用,几个侍卫进来将他拖出来,然后开始一板一板地执行皇上的指令。 但人人都和文鸳一样迷惑不解。 【章太医敷衍、了吗?】 【皇上越发喜怒不定了。】 【果然老话说的不错,伴君如伴虎啊。】 【谨慎,恭顺,忠心,安分,敬上,守礼。】 【这次不是我,下次呢?】 …… 皇帝已经能做到无视这些心声,从前他便明白,奴才只是一个身份,不代表心性也会被全然改变。 不过是读心术能力的副作用,只当是耳旁风罢了。 只有文鸳已经在短短一瞬间就成功把自己说服了:原来我被敷衍了! 文鸳也跟着火冒三丈:“真是大胆!” 她拉扯着皇帝的衣袖摇来晃去:“此人当着皇上的面都这样欺负臣妾,皇上定要好好罚他,若不然谁都敢来踩臣妾一脚了。” 皇帝敛去怒容,朝瑶贵人看去,发现她居然真的以为自己被欺负了。 哪怕方才她分明没有对章弥的诊脉有任何不满。 可现在,她真心实意认为章弥的确敷衍犯上。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与他发怒那一刻不同,那些纷至沓来的心声已经变了模样。 【太好了!是瑶贵人要对付章太医。】 【太好了!是瑶贵人与章太医有仇。】 【太好了!是瑶贵人在背后告黑状。】 是啊,太好了,皇上是有理有据的在发怒,哪怕是为了一个女人,但是昏君也好,明君也罢,只要能被摸清逻辑的皇上就是奴才们的好皇上。 哪怕瑶贵人跋扈呢,宠妃受宠也就这么几年,总能熬过去,希望就在前方。 而且跋扈的宠妃也不过就是另一个华妃,这样的人是另一种层面的好伺候。 大家都习惯了。 可要是皇上本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那就太让人绝望了。 而皇帝已经珍爱地抚上瑶贵人的脸颊:“朕哪里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你若是再受欺凌,朕总有来不及救你的时候。” 文鸳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她冥思苦想,最后信心十足地说道:“除了章弥,再没有人冒犯臣妾了。” 【原来章弥真的得罪过瑶贵人!】 太监宫女虽都还在地上跪着,可眉眼间却越发放松下来。 现在,就连宠妃也不是无缘无故要罚人了。 一切都是有缘由的,那就好,那就好啊。 除了章弥,除了章弥,皇帝听着瑶贵人的话和那些心声,几乎也要以为章弥真的是因为瑶贵人才被杖责的了。 如果眼下的局面不是他一手主导出来的话。 在外头监刑的苏培盛走进来回禀道:“皇上,章弥受不住刑,已经去了。” 文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入宫才半月余,这就死了个人吗? 但她没有继续往后倒下去,皇帝的手撑住了瑶贵人的脊背。 他深情款款道:“你看你,胆子也这么小,怪不得人人都想踩你一脚。” 苏培盛低下头。 【真的有人欺负瑶贵人了?唉,还得叮嘱下面的人要警醒些,是真的那就扔去慎刑司,是假的,那就多多奉承瑶贵人。】 看,就连苏培盛的关注点也转移到了瑶贵人和奴才的纷争上去。 但不必苏培盛多提醒,皇上居然肯为了瑶贵人打死一个院判呢! 这可是院判啊! 是个官儿! 还是个技术工种! 更是行业中的翘楚! 【皇上当真宠爱瑶贵人!】 【瑶贵人真是受宠啊!】 【瑶贵人喜欢什么呢,讨好不了皇上,能讨瑶贵人欢心也是好的。】 而没有太多想法的文鸳神色已经渐渐从惶恐转为委屈。 新晋宫嫔只有她得宠,这半个月更是不论新老妃嫔只有她侍寝,她不出去招猫逗狗就算好的了。 可听着皇上这样说,文鸳也觉得周遭危机四伏起来,她真是整个后宫最可怜的人儿。 她依偎在皇帝的怀里,愁绪万千:“皇上、臣妾若无皇上,还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呢。” 文鸳伸手搂住了皇上,将脸蛋贴在皇上的胸膛前。 她从没想过,原来自己是一朵在紫禁城狂风暴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皇帝也是既怜且叹:“是啊,怎么办呢?” 他拍了拍怀中女子的脊背,并不是纤薄的触感,是透着暖意的软肉。 “朕倒有一个法子。” 文鸳抬眸,仰着脸看向皇上的下巴,视线中最清晰的是一张一合的嘴。 “晋封你为瑶嫔,便无人敢不敬你了。” 文鸳立刻从小白花形象中清醒过来,歘得一下就从皇上怀里钻了出来,展开灿烂而明媚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的都是对嫔位的向往。 她完全没有推辞,一口应下。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说完,文鸳也觉得好像太着急了些,又捂着胸口嘤嘤嘤地倒在了皇上怀里:“有皇上这句话,臣妾的心跳得都没那么慌了。” 她嘟着嘴,扮可怜的时候也藏不住唇边的窃喜。 奴才们十分有眼色地退出门外。 皇帝放声大笑:“如此,朕也可放心了。” 青天白日的,两人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聚在一起絮絮私语。 皇帝这两日为着突如其来的读心一事,脑子转得狠了,这会儿在瑶嫔身边,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小憩一会儿,皇帝起身,将苏培盛等人叫了进来伺候笔墨。 瓜尔佳文鸳晋封瑶嫔的圣旨于皇帝手中一挥而就。 晓谕六宫。 第12章 物以稀为贵12 没等隔天,约莫半个时辰后,太后就坐不住了,派了竹息来叫皇帝。 “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站起身坐到太后的对面。 乌雅成璧和这个儿子说话向来不是直接进入正题的:“入秋了,皇帝要知道保养身子,哀家吃着银耳雪梨羹不错,皇帝也用一碗吧。” 甜羹的量不大,几勺子下去便见底了。 皇帝放下勺子,心中是整座紫禁城的布局,他在思考寿康宫适合并入哪所宫殿。 要按着太后从前的居所来说,永和宫是合适的,但偏偏寿康宫与永和宫处于东西两侧,依照皇帝所想,东西还是不必弄混了为好。 乌雅成璧哪里能猜出皇帝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着皇帝用完羹汤了,便转着圈进入了主题:“哀家听说宫中多了个瑶嫔。” 皇帝有无数看似合理的理由,比如瓜尔佳氏是满军旗出身,宫中汉军旗为多,为了满汉平衡,瑶嫔的 出现是十分正当的。 但他并没有采用从前的正经理由,反而直白道:“是,瑶嫔出自瓜尔佳氏,闺名文鸳,是个极好的女子,朕喜爱非常,过几日朕领着她来给皇额娘请安。” 乌雅成璧:……啊?! 皇帝只作看不见太后震惊的眼神。 读心一事只有他一人知晓,有时候,皇帝会想他究竟是真的被上天眷顾,得到了这个非凡的能力,还是登基之后因为压力太大疯了。 他用许多办法试探了很多次。 试探出来的结果都是他真的突然就莫名其妙会读心了。 没有预兆,也不是什么奇特的时间点,就好像从来如此。 但偏偏皇帝从前根本没这个能力,试验再多,皇帝心里都不怎么安稳。 还好,有齐妃和瑶嫔两人在,她们不存在的心声恰好反证了其他人的心声是真实存在的。 皇帝仍然时常陷入迷惘中,带一个别具一格的人在身边时很有必要的。 齐妃总是提起三阿哥,而且身份上也不合适,那么这个人选就只能是瑶嫔。 既然如此,他又怎能不深爱瑶嫔呢? 太后看着皇帝理直气壮那德性,沉默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劲。 不错,皇帝当年对纯元皇后是一见钟情,非卿不娶,也是十分直白地跑去先帝那里求娶。 如今说对瑶嫔喜爱非常,也很符合皇帝遇到心爱女子的反应。 但乌雅成璧还是觉得怪怪的。 于是,她只是浅浅点了一句:“你喜欢,一个嫔位而已,自然配得上,只是皇帝不妨提前告诉皇后一声,再怎么说,她也是中宫啊。” 皇帝却十分冷漠:“皇后时常病痛,些微小事,不必劳烦她了。” 乌雅成璧总觉得自己分明就在这宫里,消息也是源源不断地送进寿康宫来,可好像是离开了三年五载才回来的。 不是,皇后又怎么得罪皇帝了? 近段时间的的确确什么都没发生啊! 可不知情归不知情,改日召皇后来问也使得,现下最要紧的是安抚皇帝。 “帝后相合,不止是后宫的小事,前朝,天下都看着呢。” 皇帝抬眸,太后总是这样向着皇后说话,从来也不问问他是为何对皇后不满。 想要听见亲生母亲心声的心情越发迫切起来。 皇帝忽而说道:“紫禁城宫殿杂乱无章,也是时候该改改了,朕想着便将寿康宫连带着慈宁宫这一大块都并入储秀宫。” 乌雅成璧再次:……啊? 乌雅成璧很快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皇帝你疯了不成?” 寿康宫并入储秀宫,而非储秀宫并入寿康宫,怎么,让瑶嫔做她这个太后的主位娘娘呗。 多少年了,乌雅成璧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了。 但她没有觉得委屈,反而难得关切地看向皇帝。 这孩子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皇帝没有疯,这是必须要完成的事,他安抚道:“皇额娘不必如此,只是改一改归属罢了,养心殿,坤宁宫,乾清宫,都会并入储秀宫。” 寿康宫并不孤独。 他盘算得很好,一来,储秀宫作为读心术的发现地点,皇帝还是觉得有奇特的地方,咸福宫是用来当实验品的,试过了,那么储秀宫就可以跟上了,要紧地方都留给储秀宫。 二来,也显示他对瑶嫔的宠爱。 乌雅成璧显然并不能懂,也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皇帝的安抚,但看清楚了一件事。 皇帝是认真的。 当上太后之后,或者说当上德妃之后,乌雅成璧已经很久没有失态成这样了。 桌几被重重拍响:“皇帝!你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皇帝全然没有反思的意思,这只是开胃菜,要是连太后都说服不了,他以后怎么说服朝臣。 他皱起眉头,叹道:“皇额娘不要激动,朕,有朕的难处。” 乌雅成璧险些被皇帝这副作态迷惑了去,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天下有什么难处是要用合并宫殿来解决的! 她转念一想,试探道:“紫禁城要大兴土木?” 比如改了宫墙街道之类的。 难道与风水相关? 国库私库都空虚,皇帝哪有这么多钱,他摇头道:“自然不是。” 不是? 乌雅成璧勃然大怒:“那皇帝倒是说说什么难处给宫殿改个名头就能解决?!” 皇帝仍是摇头:“此事乃国之机密,朕无法言明,还望皇额娘支持。” 乌雅成璧冷笑。 此事无法言明,那把她划给瑶嫔就很能言明了是吧。 还要她支持?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13章 物以稀为贵13 皇帝并不能懂太后的激动是从何而来的,不是都说了慈宁宫,养心殿,坤宁宫,乾清宫都一视同仁,和寿康宫一个待遇吗。 到底是皇额娘,皇帝耐心道:“皇额娘勿恼,也许是朕不曾说清楚,无需改名头,只是在寿康宫上冠储秀宫的名而已。” 这是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 乌雅成璧气得当场一个倒仰,好悬被竹息接住了,但也不太稳当,竹息的手也是颤颤巍巍的,抖个不停。 乌雅成璧被扶着坐下来,也只是捂着脑门不住地叫嚷着头疼,胸闷,心口疼,总之她哪里都不舒服。 不是装的,是真的。 皇帝也想叹气了,光是说服太后都这么难,可想而知,在朝堂上他想做的事并非轻易能达成的。 他站起身说道:“皇额娘先歇息吧,儿还有事。” 乌雅成璧理都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竹息看了眼在门外轻微点头的小宫女,回禀道:“太后,皇上已经出了寿康宫了。” 踟蹰片刻,她还是说道:“瞧着是往储秀宫去了。” 乌雅成璧这才开始哀叹:“冤孽,冤孽啊!”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小儿子被大儿子发配去了景山,现在还在看守皇陵,还不知道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偏偏在大儿子这里,连求情都要婉转小心翼翼着来。 大儿子就生活在眼皮子底下,忽然就疯魔了,说得那些话乌雅成璧光是回想起来都头晕目眩。 都是些不可名状之语。 乌雅成璧垂着头愁眉不展,倏然想到皇帝早间便有过类似的举动。 是将碎玉轩并入了咸福宫。 这件事本不重要,不过就是给神似纯元,给皇帝留下深刻印象的莞常在找个人照顾罢了。 敬嫔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如果,皇帝没做出那些摆设香案,好像是突发奇想一样当场写圣旨,偏偏又带齐了家伙事儿的话。 乌雅成璧叫皇帝过来也不全是为了瓜尔佳氏封嫔一事,甚至说皇帝早晨的奇怪举动才是她想问的。 只是没想到还来不及问呢,皇帝自己就迫不及待了。 她也就懒得关心碎玉轩不碎玉轩的了。 反正就是疯了。 早上疯得还算轻的呢! 竹息悄无声息,看着太后一会儿冷笑,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愤愤砸桌的。 自家主子地位稳固,特别是当上太后之后,她也偶尔会和主子玩笑一二,这会儿却不敢吱声。 “哀家记得碎玉轩中沈贵人也在。” 竹息应道:“是。” 乌雅成璧面色冷得仿佛要结霜:“殿选那日哀家还以为她是个端庄的,不成想,她和莞常在都是一样的不中用。” 竹息只低头等待吩咐。 “传哀家的懿旨,不能规劝皇帝,没有妃妾之德,沈氏降为常在,甄氏降为答应。” 乌雅成璧光明正大地搞迁怒那套,就是罚给皇帝看的,告诉皇帝她坚决反对寿康宫从此变成储秀宫—寿康宫! 竹息应道:“是。” 她没有多问,太后最后也没提及储秀宫与瑶贵人,那么不管面上如何,都不曾真的失去理智,那些颤抖的手,过分的怒火都是夸大的。 也是皇上太过分,竟然、竟然要把寿康宫归在储秀宫名下,太后不得已才端出了早年间的演技。 至于沈常在和莞答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宫中本也是寻常事,早日习惯也好。 沈眉庄面对来自太后的责难,想为自己叫屈,却是有口难辩,她如今还想着得宠,自然不愿在太后面前留下一个坏印象。 要知道,为了得太后的欢心,她连自己多年读的书都只当做没读过了。 甄嬛却以为,被指责不是贤妃还不是最可悲的,最为可悲的是,真正也是唯一助纣为虐的妖妃瓜尔佳氏反而安全脱身,竟然一点也没被提及,轻飘飘被放过了。 这时,浣碧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叫嚷道:“不好了,小主,不好了。” 流朱上前几步拦下气喘吁吁的浣碧,带了点责备:“小主本就发愁,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甄嬛压住心中的烦乱,问道:“又怎么了?” 一日短短十二个时辰,今天还乱得不够厉害吗,难不成还有更糟糕的事情要发生? 浣碧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哭丧着脸说道:“小主,温大人、温大人他、他……” 流朱性子急,催促道:“你倒是说呀!都这时候了,就别卖关子了。” 浣碧的声音里夹杂了泣音:“温大人被杖责三十大板,赶出宫去了!” 甄嬛跌坐回榻上,眸中已然含满泪水,深深呼吸两次后,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浣碧抹了把泪,她与温实初相识也许多年了,但没什么感情,可看着一个好端端的熟人忽然成了那样,也是后怕得不行。 “就是午后,皇上带着瑶贵、瑶嫔回了储秀宫,章太医为瑶嫔诊脉,不知怎么就得罪了瑶嫔,皇上说他失职,问罪于他,连带着想起了温大人。” 甄嬛捂住嘴努力不哭出声音,哽咽道:“是我,是我害了他。” 心中更多的却是恐惧,皇上一定是看出来了,她的病有猫腻。 她追问道:“温大人如今怎么样了?” 浣碧仍在抽泣,回答道:“太医院的人说往后双腿难行了。” 崔槿汐与温实初是莞答应入宫后才开始打交道的,心更冷硬些,便宽慰道:“事已至此,小主还要往好处看,至少温大人还留下一条命在。” 甄嬛蹙起眉头,但崔槿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提起了心。 崔槿汐发愁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医院只怕对咱们有看法了。” 毕竟温实初好端端的在太医院工作了好几年也没出事,而且温家还是世代行医,温老大人也曾经是太医院的人,只是年纪大告老罢了。 是相当纯正的太医院同僚,物伤其类,其余太医以后只怕都不敢靠近碎玉轩了。 不得已被分配过来,想来也只是应付而已。 那是治病救命的医师,可不是什么衣食住行上的应付,忍一忍就能过去。 浣碧咬唇,小声补充道:“方才奴婢去太医院,那边的人的确不怎么好说话。” 和从前不一样了。 只是小主心烦,她以为这是微末小事,就没有说,没想到这才是最要紧的。 第14章 物以稀为贵14 碎玉轩的愁绪自然不会传到储秀宫来,东偏殿正在大张旗鼓地搬迁。 欣常在坐在西偏殿中,她已经躲到了最里头的那间屋子,可还是能听到外头的响动。 嘴边不由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从今天起,人家就是名正言顺的储秀宫主位了。 可她却在不久前刚刚得罪过她的主位娘娘,往后的日子想必再也不能像从前似的惬意了。 而文鸳已经跟着回来的皇上又去了养心殿,毕竟搬家嘛,灰尘太多,储秀宫也没法待下去。 大晚上的,皇帝和瑶嫔没有你侬我侬也没有被翻红浪,而是站在了书桌前面。 桌案上是一张养心殿的布局图。 养心殿分为正殿和后殿,正殿明间以及暖阁是用作理政之用,后殿中位穿堂,分作东西两边。 皇帝登基之后才用上了养心殿,但也召皇后来问过后宫事宜,基本已经定下东梢间为皇后寝,东耳房是皇后日间候驾或小憩处。 西梢间名华滋堂,为皇帝寝。 妃嫔被翻牌子等待侍寝或者来红袖添香会在西耳房候召。 围房也在西侧。 文鸳听了半天的介绍,也没明白皇上想做什么,便直接问了。 皇帝对着注定的未来宠妃,那叫一个柔情万千:“朕想给你在养心殿安排一个地方。” 文鸳好奇道:“是像储秀宫那样,只有臣妾能进去的地方吗?” 皇帝点点头,又想起储秀宫中不只有瑶嫔一人。 “苏培盛。” 苏培盛从暗处走了出来,等候吩咐。 “告诉皇后,储秀宫只留瑶嫔一人,其余妃嫔迁往别处。” 苏培盛应道:“嗻。” 他的心里无波无澜,养心殿都即将有块地方专属瑶嫔了,区区一个储秀宫算什么。 不对,储秀宫即将空前庞大,不能用区区来形容。 【嘿,去景仁宫看皇后娘娘笑话咯~】 苏培盛幸灾乐祸的心声渐行渐远。 皇帝也不以为意,人心之恶其实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好在他已经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年,而是和好些兄弟都反目成仇的帝王。 那些恶行恶性也只能向至高无上的权力折服。 文鸳还在好奇询问:“那养心殿这里也和储秀宫似的,臣妾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吗?” 皇帝笑道:“若非如此,朕又何必多事呢?” “朕只盼着你长长久久留在身边,时时刻刻都在朕的眼前。” “只要爱妃愿意,养心殿的大门永远对爱妃打开。” 皇上的甜言蜜语醉人。 文鸳晕晕乎乎地想,阿玛,额娘,女儿真的出息了! 就是好像有点太出息了。 皇帝一把抱起羞红了面容的文鸳放到龙床上,一层层帷幔放了下来,挡住里头的春光。 文鸳拉住了身上仅剩的肚兜,疑惑道:“皇上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呀?” 眉间落下一枚亲吻。 皇帝玩味般的声音响起:“难道你不值得?” 文鸳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值得,疑惑顿消,一双嫩藕似的白胳膊勾住了皇帝的脖颈。 娇声娇气问道:“那皇上打算在养心殿给臣妾留哪块地方呢?” 皇帝的指尖落在润泽的红唇上:“朕已占据了西方,自然只有东边留给你。” 文鸳:嘎? 那不就是方才皇上唠叨了半天的只有皇后能去的地方。 合着刚才说的妃妾和皇后居所泾渭分明都是在胡说八道吗? 情热短暂从身体中褪去,她才入宫不到一个月,就要从皇后手里抢东西了吗?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难道不是应该先斗赢上一任宠妃华妃吗? 她还只是嫔位啊,是不是跳流程了。 但很快,她就没办法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 皇帝从前给太后和已故的纯元皇后面子,初一十五总是去皇后宫中的,大多只是用膳,留宿也是睡素觉。 养心殿的东后殿,皇后也只在耳房等候过几回。 东梢间是不曾用过的,故而,还需重新打理一番,至于耳房,自然也是一并归了文鸳所有。 至于皇后,皇帝为着自己刚登基,前朝不稳,后宫不能太过动荡,才容忍她继续在后位上待着而已。 可凭着皇帝的小心眼,不给皇后一个难堪,他都要把自己气饱了,哪里还顾得上裱糊一层帝后和谐的面子。 但那是皇帝,皇后除了请太后出山,或者祭出纯元皇后的遗物,别无他法,对付一个嫔位,她天然有优势。 文鸳昨天刚听到皇上的安排,自然是得意的,心中充盈着快乐,可现在和皇上面对面用早膳的时候,就开始神不思蜀了。 待会儿就要去请安了哇,一定会被刁难的吧…… 筷子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中的奶饽饽,皇上的早点不是从大膳房中来的,是养心殿茶膳房做的。 文鸳之前侍寝完就被送回储秀宫了,这还是第一次留宿,本该好好品尝一番,现在也没了兴致。 皇帝细心起来,哪怕是装的,也体贴万分。 他知道自己的作息不太寻常,便说道“你平日起得没那么早,胃口不开就等等再吃。” 文鸳小声嘟囔了一句:“臣妾马上就要去请安了。”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皇帝轻描淡写道:“那就不去请安,总是你的身体更重要。” 文鸳不禁漾起甜蜜的微笑,但很快又垂下头紧锁眉头:“可皇后娘娘……” 微凉的手指抬起了圆润小巧的下巴,文鸳被迫与皇上对视起来。 “你不去请安,皇后就不是皇后了吗?” 皇帝轻而易举就把请安和后位联系起来,耍无赖似的问出了这个很明显是在挑事的问题。 他今日就要把整座紫禁城都归纳到东西十二宫中,和王公大臣们还有一场不比毁天灭地轻松的大战要打呢。 逗弄两句文鸳也算是放松了。 第15章 物以稀为贵15 面对皇上刁钻的诘问,文鸳自然不会认下:“不不不,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皇后娘娘自然永远是皇后娘娘。” 她有野心,只是按照她对宫斗的理解,这是永远不能在皇上面前暴露的。 而且还是那句话。 这也太早了! 她才入宫不满一个月啊! 【哎哟,瑶嫔娘娘也太天真了,这宫中有什么永远呢。】 还是苏培盛看得清楚,皇帝也不禁感叹,到底是他身边的大太监,摸准他的心思这一本事,苏培盛是一流的。 文鸳说完便一直殷切地看着皇上。 皇帝调笑道:“如此敬重皇后,看来爱妃是非要去请安不可了。” 话音刚落,皇帝便看到眼前女子小脸一垮。 果然还是不想去的,他就说哪怕没有心声,他也不会猜错瑶嫔的心思。 又或者说,猜错反而比较难吧。 他笑了几声便泰然自若道:“与你玩笑而已。” 接着又安抚道:“若皇后那里来人问话,便说是朕强迫你留下的,可满意了?” 文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活像个没牙的小老太太。 这么跟皇后的人回话,皇后下午就得撕了她。 她怎么可能满意。 但皇帝已经转身往前头去了,文鸳也不多纠缠,只自顾自的发愁。 唉,自己实在太受宠了怎么办呢。 阿玛,你只说要女儿努力去争宠,可没说要怎么应付受宠太过的局面啊。 文鸳撑着下巴,幽幽想到,阿玛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什么世面啊…… 她又戳弄了一下盘中的饽饽,已经冷了。 唯一跟来的景泰惯来是贴心的,但也架不住这里是养心殿,看出了小主的需求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都是奴才,可皇上身边的就是会更金贵些,她哪里指挥得动呢。 而且景泰也不想麻烦这些人,省得他们等小主不在的时候,在皇上跟前给小主下蛆。 最关键的是,昨儿来得及,她没有带太多荷包。 没银子打赏! 守在屋内的一个姑姑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更不必说景泰随了文鸳,心事都挂在脸上。 略作考虑,她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提了一个食盒。 两个小宫女忙上来将桌上的冷饭冷菜收拾妥当。 姑姑便上来将早点都摆放出来。 “奴婢见早膳凉了,便去膳房又要了一份,娘娘好歹用两口,顾惜着身子。” 文鸳叼着筷子头,愣神之下没什么仪态可言,这姑姑也全然当做没看见。 还赞道:“娘娘天然之态真是耀眼夺目。” 被夸了,文鸳也笑起来:“姑姑好巧的一张嘴,不知姑姑是?” 姑姑微垂下头颅,答道:“奴婢唤作孟春。” 景泰也帮着将新的膳食摆了一桌,说道:“多谢孟春姑姑。” 说着就要将手腕间的鎏金镯子退下来塞给她。 孟春推拒了两次没有成功便收下了,不是她贪财,是有来有往才会有下一次。 芳若仗着纯元皇后的遗泽深得皇上信任,可正因如此,她身上纯元皇后的印记就太深了。 新皇登基,旧人旧事早晚会忘的。 瞧,新人这不就已经安坐于此了。 大姑姑的位置也该轮到她孟春坐一坐了。 桌面上一道甜品的核桃芝麻粥,一道咸品的虾仁瑶柱粥,闻着都香气扑鼻。 文鸳也不再忧心皇后的反应了,先要了核桃芝麻粥,佐着凉拌鸡丝和葱油花卷吃了。 也没辜负虾仁瑶柱粥,配了一个豆沙酥饼用了半碗。 最后捧着陈皮姜枣茶暖手,间或慢吞吞地饮一口。 请安的时辰却还没到,最后一只靴子一只没落地,可吃饱喝足的文鸳连担心都显得漫不经心起来。 孟春见瑶嫔面上多了丝困意,又出来说道:“娘娘,东梢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娘娘可要去休息一会儿?” 正好文鸳也不想回储秀宫,万一回去了刚好被堵在门口怎么办,便从善如流去睡回笼觉了。 孟春躬身慢慢往外退去。 ———————————————————————————— 而养心殿明间,王公大臣们正在听苏培盛宣读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宫室之制,昭一代之规制;名号之更,彰四海之雍熙。昔紫禁城……” 王公大臣们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皇上方才平淡那样,完全不像是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跳过前边一些拉拉杂杂的什么延春阁给长春宫啊,雨花阁给启祥宫啊,倦勤斋给景仁宫等等无关紧要的。 储秀宫名下增添的宫殿是最多也是最重要的。 除了之前皇帝对太后提过的寿康宫,慈宁宫,养心殿,坤宁宫,乾清宫,连带着御花园,内务府,以及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都被纳入了储秀宫。 这还不算完。 皇帝思虑十分周祥,他不会一直在宫殿中待着,那些被忽视的宫街道路还有大门也很重要,也都直接并入储秀宫门下。 将整座紫禁城重新分配完毕,确认没有遗漏后,皇帝才写下这份圣旨,此时听着也是自得不已,微微点头。 “昭圣德而焕文明。自今伊始,所有典籍,礼部速行勘订,载入新名。凡在京文武百官、各省督抚及有司衙署,自诏书到日,一应章奏文移、称谓纪载,不得仍袭旧名。倘有故违,轻则部议申饬,重则罚俸示儆。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苏培盛双眼终于离开了手中的圣旨,唱出最后两个字:“钦此——” 皇帝圣旨以下,更是在文武百官跟前已经宣读完毕,不管再怎么荒谬,这件事也没有被推翻的可能。 寂静的耳边终于被嘈杂的心声填满。 【四哥这是怎么了?得请个太医看看才是。】 忧心忡忡的声音十分耳熟,皇帝对着目瞪口呆的怡亲王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意,以示安抚。 别怕。 怡亲王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医可能不管用,得请个喇嘛来才是,僧佛道士……四哥自己就精通,可以再等等。】 皇帝感到十分熨帖,他的十三弟就是这么担心他,全不像那个敦亲王。 【老四疯了,疯得厉害不,脑子都这么不正常了,能把八哥九哥放出来不?】 皇帝又微微一笑。 做梦! 改明儿把你也关进去。 叫你们三兄弟吃个团圆饭。 御史好歹从迷乱的癫狂中挣脱出来,发现皇帝在发大癫,一个御史勇敢的站了出来,两个御史勇敢地站了出来…… 几乎整个御史台都勇敢地站了出来。 “臣等,请皇上收回成命!” 第16章 物以稀为贵16 【如此壮举,老夫可青史留名矣。】 【我辈之人,当行规劝之责,虽百死而无悔!】 【大家都上,那我也上,嘿嘿。】 【下了朝去吃什么呢?】 皇帝仍然保持着极佳的心情,不管是为名站出来的,还是只想着浑水摸鱼的酒囊饭袋,都不能败坏他的兴致。 做出这种必然会被编排出五花八门的故事来的事情,为的不就是能分辨出每一个臣子的真心吗? 他的目光扫过一眼武将。 如今,他可以确定谁是不服年羹尧但却效忠于他的了。 这样大的帮助,就算听到一二荒谬之言,皇帝也可以忍耐。 【养心殿归了储秀宫,那我们不就成了皇上的妃子,要不要做两首闺怨诗来表一下忠心呢。】 皇帝暗自点头,前半句话不知所谓,但看在后半句话的份儿上就原谅他吧。 【储秀宫不是刚有了个主位瑶嫔吗?皇上失心疯了?咱们这些要为了养心殿一个上朝名额抢来斗去的算什么,连瑶嫔的奴才秧子都够不着吧……】 这是个消息灵通的宗室郡王。 皇帝只当自己没听见,这样的疑惑下面许多大臣都有,但是谁让他们根本没胆子说出来呢。 【储秀宫主位是我女儿储秀宫主位是我女儿储秀宫主位是我女儿储秀宫主位是我女儿储秀宫主位是我女儿储秀宫主位是我女儿储秀宫主位是我女儿储秀宫主位是我女儿】 这是被震惊到从刚才开始就呆愣在原地不会动了的瓜尔佳鄂敏。 他如今是都察院副使,从三品,同属风闻奏事的言官行列,唯一没站出来的就是他。 皇帝瞥了鄂敏一眼,这就是一个最普通的臣子,有点能力,也有贪心,会为了向上爬陷害同僚,皇帝没有读心术之前也看得清楚,只是仍用着此人。 皆因鄂敏自他当上雍亲王后便开始示好,他成功登基后更是跪舔得十分勤快直白,甚至都不曾遮掩一二。 也颇懂他的心思,很多事情上,都愿意当一个开口的人,捧一个台阶,递一个借口给他。 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都缺少不了这种类型的大臣,只是这种大臣的可替代性也相当高,因为太过普遍。 毕竟世上不缺想跪舔皇帝的人。 如今因着文鸳,鄂敏的位置稳若泰山了,皇帝倒也无所谓,不会像从前面对不可替代的年羹尧一样生出厌恶警惕来。 皇帝自由的徜徉在臣子们的心声世界中,享受掌握一切的快感,御史们却渐渐挺不住了。 哪怕被骂也好过一直没反应。 怡亲王见此,便出来呵斥道:“放肆,圣旨已下,岂是由你们说收回就收回的!” 【四哥此举……确实离谱,但御史也着实不分场合,只是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小惩大诫也就够了,如此方才不损四哥的威信。】 御史们面对来自怡亲王的申饬,跪姿更端正了些。 怡亲王转而面向上首,说道:“皇上,臣以为都察院上下皆需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皇帝着实熨帖,又觉得老十三太过心软,不过也没打算驳了他的颜面,便说道:“既然有怡亲王为你等求情,那便罚俸三月吧。” 御史们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罚俸,还是这种全体罚俸,已经是非常轻的惩罚了,官位不变动,那都是小事。 “臣等谢皇上开恩,谢怡亲王垂怜。” 齐声谢恩中,鄂敏的心声突破重围传到了皇帝耳边。 【啊?我也要罚吗?我没出来啊!】 皇上颁布的圣旨中,最大得利者可以说就是他闺女,鄂敏也就是愣住了,要是神志清醒,绝对不会站在原地不动,早跑出来同僚对喷,为皇上冲锋陷阵了。 皇帝挑眉,拍了拍大腿,说道:“起来吧。” 等御史们都回到原位,皇帝才接着说道:“鄂敏,忠贞之臣,很好。往后就做你的副都御使吧。” 都察院副都御使,正三品。 瓜尔佳鄂敏也跟方才那群同僚似的端正跪好,拜首:“臣!谢主隆恩!” 荒唐的改名过去后,就进入了正常的上朝流程。 今儿上奏的大臣发现皇上格外的敏锐,简直是一语就能戳破他们的私心。 有些人着实遗憾,皇帝竟然只是荒唐,没有昏聩迹象,却不知心声都已经落入了皇帝的耳中,只等日后清算。 下朝后,有御史特意避开鄂敏一丈远,不屑与他为伍。 一看就是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外戚,和言官这种清流根本不是一路人。 瓜尔佳鄂敏冷哼一声,重重踏了一脚地砖,往前去了。 躲? 这是我闺女的地盘! 你能躲哪里去!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匆匆赶回家。 要说今儿这遭和文鸳没有关系,他昧着良心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只看同僚们的作态,便知道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文鸳有点儿太争气了,他高兴之下更多的还是惶恐,得找人商量商量。 而被阿玛惦记的文鸳,刚从睡梦中醒来。 一问时间,发现现在赶去请安居然还来得及。 文鸳气鼓鼓地坐在床上,这和她白睡了有什么区别,烦心事根本没有被睡掉! 走进门来的皇帝则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他刚下朝一听说文鸳在东梢间睡着,便过来了。 连身上的衣裳都没换。 当然,其实是有点不想面对来自十三的疑问,他也没办法解释自己在搞什么啊。 那就往后拖一拖吧,十三从来都最是善解人意,过几天他就不会再问了。 文鸳素来叽喳,但她身边却是清净的。 皇帝不必问,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她满脸的懊恼是为了什么。 只看她在前朝为自己吸引了多少注意,皇帝也愿意纵容她。 这还是文鸳昨儿刚晋封为嫔,许多消息不够灵通的大臣都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他们自然会为他那奇怪的圣旨找寻到合适的理由。 因此,皇帝十分迅速就决定了他要陪着文鸳去景仁宫请安。 第17章 物以稀为贵17 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请安还没有开始,但人却已经到齐了,就连华妃也不例外。 皇上的行为太过诡异,别说丽嫔了,曹琴默这个智囊也失去了功效,她素来关注皇上,自然是要来和其他妃嫔一起分析一下的。 圣旨是前朝后宫同步宣读的,来后宫的太监是这两日皇上新提拔上来的。 皇后寻常总也是要给皇帝身边的人一个面子的,刚爬上来的养心殿新人更是得给个大红包,华妃也不例外,只是如今这两人都恨不得把这太监给活刮了,赏赐什么的无从说起。 【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就我倒霉】 皇帝带着文鸳刚踏入景仁宫就听到了这怨气十足的碎碎念。 门帘一掀开,文鸳便惊讶道:“这不是那个小太监吗?皇上还在用他吗?”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小太监转过身来,正是在储秀宫被皇帝赶出门外的那人。 两边袖子一扫,双膝下跪,小太监麻溜问安:“奴才小圆子参见瑶嫔娘娘。” 与皇后和华妃截然相反,文鸳能感受到皇上对她的迁就,这会儿看什么都顺眼。 她点了一下小圆子,笑嘻嘻地说道:“这名字真好,人也机灵,怪道皇上生过你一次气还看重你呢。” 【又好了又好了又好了又好了又好了又好了又好了又好了又好了又好了】 皇帝也觉得有趣,只一笑便朝前走去。 小太监已经退到一旁,他今日已经出够风头了,人人都知道皇上看重的太监又多了一个。 身为奴才还是该谨慎沉稳些才好。 文鸳也往给她留的空位置上走去,甫一转身,贴着皇上那一侧的手便被捞了起来。 皇帝牵着文鸳,天经地义般说道:“给瑶嫔在朕下边加个座儿。” 众人色变。 文鸳如芒在背,刹那间竟也生出一分低头的胆怯,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有皇上撑腰,她根本无需害怕,又把头高高昂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上边。 平安落座。 皇帝嘴角勾起隐秘的笑意。 瑶嫔争气,这很好。 华妃盯着瑶嫔耳边晃动的粉玛瑙耳坠,也晃了神。 好得意啊。 她初入王府至今,与皇上也算恩爱,有过这么得意的时刻吗? 皇上有这样在她不争不抢下就打了皇后的脸过吗? 应该有的吧,只是她却怎么想不起来了。 【不争气的东西!】 愤恨的指责在耳边响起,皇帝瞥了眼皇后,这是在骂谁呢? 【素日里在本宫这里耀武扬威,对上一个嫔倒成了软脚虾了!】 皇帝明白过来,这是在骂华妃。 他朝华妃看去,正与华妃的视线对上,那里头的伤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可皇帝也只是平古无波般移开了目光。 刚经历过朝堂上对王公大臣的心思了如指掌的兴奋,阈值被提高的皇上暂时失去了对男女之情的感知。 年世兰眨了眨眼,不叫泪水在景仁宫掉下来。 眼看着皇上对华妃如此冷漠无情,皇后也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怎么忽然起意将各宫合并在了东西十二宫名下?” 【为什么好地盘都给了储秀宫!皇上怎么不把景仁宫也给储秀宫算了!】 皇帝在心中默默回答,因为景仁宫本身也能听见心声,不需要经过更改归属这道程序。 要是不能,那和坤宁宫也就是一个待遇,同样得放在。 什么皇后的颜面,在读心术面前,都是无用之物。 而他自己的颜面,也要为此让步,那养心殿和乾清宫现在还不如景仁宫呢。 就算皇后是真的贤良淑德,皇帝也会这么做,更何况眼下看来,皇后包藏祸心的可能更大些。 故而,皇帝便只是敷衍道:“紫禁城宫殿繁多,如此一来方便许多。” 【见鬼的方便,皇上一点实话都不跟本宫讲!】 宜修愤愤不平,端庄的面具也裂开一条缝隙,露出狰狞的内里。 好在语调还是温和的,她问道:“原来如此,皇上圣明,只是内务府如今也归在储秀宫名下,这……”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宫权。 皇帝对此也有所预料,便说道:“瑶嫔本也是内务府的主子,不算什么。” 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言一出,是个人都能看出皇后难看僵硬的面色。 默认下紫禁城名正言顺的主子只有三个,太后,皇上,皇后。 皇上不必说,是天下的主人,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也不能更改。 唯有皇后,是成了皇上的妻子,才成为了主子。 但现在,又多了一个瑶嫔。 有了这句话,就算皇上并没有将宫权分给瑶嫔,可整个内务府都会把瑶嫔供起来的。 这就是皇帝金口玉言替内务府认主的份量。 天子无戏言。 文鸳的眼睛熠熠生辉,一眨不眨地盯着皇上看,那是数不尽的华服美饰和尊荣地位。 由不得看年纪还只是个小姑娘的文鸳沉浸其中。 皇帝自然也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当着众人的面拉过文鸳的手拍了拍,说道:“皇后素来体弱,华妃一人也忙不过来,朕想着便让敬嫔也帮衬着处理六宫事宜。” 冯若昭走出来垂首应是。 皇帝也不理会,只朝着文鸳说道:“若你有事,只管去找敬嫔。” 面对皇帝当众将自己当成瑶嫔的大姑姑来对待,冯若昭岂能不心酸,只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好像也只有华妃眼中的凶光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吧。 众人皆为皇上的宠爱瞠目,孰料文鸳却叹道:“臣妾与敬嫔姐姐同为嫔位,这怎么好意思呢?” 文鸳素日爱画上挑的眼线,今儿也不例外,可现下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看向皇上时,还是流露出几分附和年龄的稚嫩。 皇帝对此也不意外,文鸳从来也没有稳重这个品性可言。 得陇望蜀,碗里的还没吃到肚子里呢,就盯着锅里的看了,对文鸳而言,也算是正常。 和文鸳一样,皇帝这会儿也是高兴得都有些飘飘然的状态,那些喧闹聒噪的心声,他也不嫌烦,反而觉得像是众人合奏一首轻快的小曲。 只觉得热闹喜人。 哦,除了皇后。 所以,面对文鸳粗糙的试探,皇帝只是朗声大笑起来,巡视一眼众人,说道:“朕心爱你,又怎么忍心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呢?且在嫔位上忍耐一二,过几月,朕再封你为妃。” 皇后骇然失声。 华妃也不禁呢喃道:“皇上……” 齐妃嘀咕道:“皇上也太偏爱瑶嫔了。” 一时之间,就连心声世界也是空茫一片,不管是后妃还是奴才,好像都被震慑到了,思考也停了下来。 皇帝却只含情脉脉看着身旁的文鸳:“如今,只委屈你暂且先领妃位份例了。” 至此,巨大的心声仿佛为了弥补方才的安静,疯狂反扑而来。 【原来这才是宠妃。】 【妖妃!妖妃!前朝竟然一个阻止皇上的人都没有,一群废物!】 【在皇上心里,还有世兰的位置吗?】 【本宫也想受这个委屈。真的好想!】 【告诉家里,妹妹不必去翊坤宫了,得塞银子进储秀宫,要是能当上瑶嫔娘娘的心腹,那咱家就发达了!】 …… 皇帝只有一双耳朵,被吵嚷得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看见文鸳那双晶莹的眼眸,和张张合合的红唇。 “有皇上,臣妾就不委屈。” 第18章 物以稀为贵18 皇后只能怔愣地看着皇上带着瑶嫔走远,才几天啊,皇上怎么像是一步都离不开瑶嫔了似的。 太后昨儿就打发竹息来过了,告诫她要稍安勿躁,越是有大事发生,越是要稳当。 皇后难得听一次太后的话,只因为皇上不像是单纯的老房子着火,更像是被魇着了。 而且,她也知道,华妃一直摩拳擦掌地等着对付瑶嫔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事,皇后向来喜欢。 等一等就能收获满满。 可这一次怎么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瑶嫔才入宫一个月不到,皇上给了嫔位,又给了妃位待遇,还觉得委屈了她。 那华妃算什么? 把华妃当此生大敌的她又算什么? 还有生了长子的齐妃,也不过就是妃位而已,妃位,怎么遇上瑶嫔,就轻贱成这样了呢。 皇后不懂。 剪秋撤下已经温凉的茶水,又奉上一盏新的,想了半天才说道:“娘娘勿忧,皇上不过因着初得新人,图个新鲜罢了,还有许多人没有侍寝呢,多了,皇上就不稀罕了。” 皇后想笑,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你是想说莞答应吧。” 剪秋应道:“是,也不是。莞答应貌美,沈常在端庄,还有富察贵人出身名门,都是好姑娘。” 从前新晋宫嫔是为了对付华妃才被选进来的,如今华妃眼看着成了过去时,那掉头对付瑶嫔也一样。 皇后幽幽叹道:“富察氏出身名门,瓜尔佳氏又何尝不是呢?莞答应,皇上也见过了,听说还垂询了好几句,可她被太后贬为答应,皇上又如何呢?至于沈常在,哼。” 一个在碎玉轩见过皇上却被无视到底的沈眉庄,自然也不配得到皇后多余的话,只分到一声冷哼罢了。 剪秋仍不死心,试图提起皇后娘娘的心气儿,劝说道:“那是太后罚了莞答应,皇上又能说什么呢?” “若太后罚的是瑶嫔呢?皇上可有话说了?” 等了一会儿见剪秋无话可说,皇后扶着额头,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寻个天气好些的时候,将库房中的那些玩意儿都摆出来晒晒太阳,除除灰。” 那些玩意儿自然指的是纯元皇后的遗物,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博得皇上的关注,但也会伤一次皇后的心。 只是皇后无能为力的时候太多,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用伤心来换皇上的回眸。 剪秋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下去整理库房了。 而同样憎恨瑶嫔的华妃,汤水引不来皇上,文鸳又不从养心殿出来,她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在翊坤宫拉着丽嫔和曹贵人一起生气。 —————————————————————————— 又一个太医冷冷淡淡从碎玉轩中出来。 这些日子,来碎玉轩的太医却总是这样,话不多,只做分内之事,开的方子倒是好用,只几天,甄嬛便痊愈了。 只说以后要好生保养身子,情绪上忌大喜大悲,饮食上忌荤腥油腻和生冷之物。 速度快得吓人,兼之太医荷包之类的一样都不肯收,更叫人害怕了。 最近她们也去了太医院好几次,不管是哪位太医轮值,她们都请回来。 是想要个养身方子,不然总不能安心。 可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是药三分毒,小主无事,便无需用药。” 屋内几人对坐着发愁,流朱问道:“那章太医不也是因为瑶嫔而死吗,咱们能不能去储秀宫讨个法子?” 她想着,反正两边也没仇,又都被太医院记恨上了,同病相怜一起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这样天真的想法,崔槿汐能说什么呢,只是摇头。 太医院的人治得都是皇亲国戚,高官大员,心眼子多着呢,最能分辨身边的同僚暗地里在搞什么鬼了。 只是他们已经习惯了修闭口禅,哪怕背后有主子的,一个个也是主子不问就不说。 温太医一看就是被小主连累的,至于章弥,要么他真的有害瑶嫔的心,要么就是单纯的医闹。 医闹这种事,太医院记恨不过来的呀。 不管是哪种情形,瑶嫔那里太医院还真不会放在心上,大不了就是更为谨慎小心罢了。 而这些日子,她们也从太医院对瑶嫔越发殷勤讨好的态度中发现,只怕,章太医确实是有问题的。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瑶嫔一直住在养心殿的缘故。 也正因如此,流朱的法子更行不通了,储秀宫根本没瑶嫔这个人啊! 养心殿又岂是能擅闯的,还不得刚到门口就被赶回来。 崔槿汐只是说道:“小主还需尽快得宠才是。” 甄嬛也明白,避宠是不能继续了,她从前也的确过分天真了。 但更让人挂心的,还是敬事房已经挂上了莞答应的绿头牌,可皇上却像是对甄嬛失去了兴趣。 一直,一直都没有她的翻牌子。 或者可以说,是一直,一直都没有找除了文鸳以外的任何一个妃嫔。 不过很快,转机就来了,敬事房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一切都还要温宜公主得病开始说起。 第19章 物以稀为贵19 皇帝是在东梢间收到的温宜得病的消息。 快到年下了,文鸳入宫也已经有三个多月,被皇帝纵容得越发不知天高地厚,短短一段时光,嚣张的架势已经足以和华妃比肩。 不过对着皇上,倒还是爱娇的模样。 听闻温宜病了,皇帝也皱起眉头,这些时日,他只顾着和前朝斗智斗勇,早快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除了文鸳之外,已经许久不曾想起后宫的妃嫔们。 但女儿的消息送到眼前了,皇帝还是起了爱怜的心思,便吩咐说去启祥宫看看。 苏培盛小心答道:“回皇上的话,温宜公主,现下在翊坤宫。” 屋内顿时没了响声,景泰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培盛也将腰弯得更低些,他在御前的地位不如往昔,却不知道是哪件事惹了皇上不高兴,从前琢磨琢磨总能明白过来,弥补一番,这一回毫无头绪,也就只能一直看着那小圆子上位了。 如今,人家都不叫小圆子了,找回了本姓,叫程圆。 程圆本名不叫圆,可因着瑶嫔娘娘赞过一句,便仍用着圆字,还讨得了皇上的欢心。 一时风头无两。 唯一能抗衡的,就是异军突起的孟春姑姑了,把皇上用了多年的芳若也比了下去。 究其根本,还是因着瑶嫔的缘故。 登天梯已经出现,哪个想过安稳日子的会来养心殿,换句话说,进了养心殿的那是能力本事都过关之外,还得上下打点才能进来。 来了的,只有争着抢着想往上爬的。 御前的人明里暗里都开始讨好瑶嫔,实际上从前也讨好,但没这么明显,毕竟皇上宠爱瑶嫔是一回事,皇上的奴才都奔着瑶嫔去了是另一回事。 不过皇上都已经明示了,只要对瑶嫔娘娘好,就能得到皇上的看重,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上呗。 也因如此,养心殿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不知道瑶嫔的脾气的,用比较委婉的词汇来形容就是——有点暴躁。 好在不是无事生非的主儿,只要皇上宠爱常驻,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过遇到有人争宠嘛,那就…… 孟春飞速地瞄了眼她下注的瑶嫔娘娘,实在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娇媚的面容都快生出獠牙来了。 一开始听说后宫的妃嫔们来送个帕子,汤水的,瑶嫔娘娘还只敢暗地里醋一醋,生怕惹恼了皇上。 过了一旬左右,就会娇滴滴地表示不满了。 又过了一月,还敢狐假虎威,借着养心殿的人,让其他人少来打搅皇上办公了。 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若是斥责,或者冷淡下来,这试探地小脚也就该缩回去了,偏偏皇上那叫一个大张旗鼓的为瑶嫔娘娘撑腰。 直接派人去了景仁宫,让皇后管束好后宫妃嫔,不要有事没事就到养心殿来。 这是他上朝的地方! 皇后手里宫权是一点也没有的,出了岔子又是第一个被骂的,一腔怒火不知朝哪里泼洒,只能在请安的时候发泄到了底下的妃嫔头上。 华妃背后没了皇上撑腰,皇后又不是会看年家脸色的人,还真说不过皇后。 她还是想着皇上,寻常的法子都用过了,皇上该不来还是不来,该守着瑶嫔还是守着瑶嫔。 便把主意打到了温宜头上。 皇上总不至于连女儿也不顾了吧。 果然,这法子好用的很,时隔数月,连初一十五皇上都稳坐养心殿不动之后,御辇终于再次停在了翊坤宫的门口。 可从辇轿上下来的却不止是皇上。 华妃似喜似嗔的笑脸在看到瑶嫔也从御辇中出来后就僵在了脸上。 【她怎么会来!】 皇帝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腻烦,从听到苏培盛说温宜不在启祥宫而在翊坤宫后,他便有所预感,这场病来的蹊跷。 只怕是华妃在背后搞鬼。 听到这心声之后更是确信了。 他一拉文鸳,就要往翊坤宫里头走去,来都来了,温宜总要看一眼。 没拉动。 皇帝还当文鸳是在闹脾气,扭头一看才发现,她的眼珠子都陷在华妃头上那些光彩夺目的簪钗上拔不出来了。 满脸都写着好喜欢,好想要。 皇帝也是头疼,眼皮子怎么就这样浅,谁见了瑶嫔这作态会认为这是个宠妃。 文鸳回神后就发现皇上在瞪自己,还当是急着去见温宜公主呢,便反客为主拽着皇上往前走。 边走还边嚷道:“快快快,温宜公主只怕都等急了,谁让这翊坤宫比启祥宫离得远呢,可把皇上给急坏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上眼药,华妃自然也不例外,便嘲讽回去:“瑶嫔珠圆玉润,若是不在御辇上,说不准小太监还能走快些呢。” 文鸳脚步一顿,她自知不是弱柳扶风般的美人,可难道华妃就是了吗。 小嘴一张,便吐出刻薄之语来:“华妃娘娘看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嘛!” 华妃:“你!” 两人没能吵下去,曹贵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瑶嫔娘娘。” 文鸳应声看去,被吓了一跳,惊呼道:“哎哟!你怎么这样憔悴,难不成温宜公主是真的病了?” 她步履匆忙,也不理会斗鸡似的华妃了,跟在皇上屁股后头进了屋,去看那个躺在悠车里的小姑娘。 温宜的面色红得不正常,偏偏唇色苍白惨淡,一瞧便是在发热。 江城江慎两兄弟跪在一旁,絮絮说着温宜公主的病况。 “入了冬,外头寒,屋内暖,温宜公主便得了风寒。” 【华妃娘娘真是心狠啊。】 皇帝抿紧唇。 “公主年纪小,吃不了药,只能乳母吃了药化作奶水喂给公主,只是如此一来公主便连奶水也不肯吃了。” 【曹贵人眼睛都快哭瞎了,唉。】 文鸳只是待在悠车旁看着这个小姑娘,偶尔抬起眼看看皇上,自从知道温宜是真的病了,她就不说话了,脸上挂着点儿胆怯。 好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皇帝将目光转到华妃身上,上了脂粉的脸蛋化着精致的妆容,用帕子擦拭眼泪的时候,也未曾损伤美貌。 他却忽然叹了口气。 方才一场争吵,瑶嫔是不知道温宜真的病了,才不以为意,华妃难道也不知道吗? 如今看着更是无丝毫愧疚之意。 第20章 物以稀为贵20 江城江慎二人被拉出去打板子了,华妃刚要求情,便对上了皇上那双什么感情都没有的眼睛。 不过片刻踟蹰,便来不及了。 皇帝面无表情,冷声说道:“朕登基以来,怎么太医院都只剩下了些酒囊饭袋不成,个个都不中用。” 外边的兄弟两人连闷哼都不敢出声,有皇上这句话,只怕他们俩要引起太医院的众怒了。 之前章院判被处死,温实初被打断了双腿之后,太医院都提着颗心,努力在瑶嫔娘娘面前卖好,想在皇上那里挽回形象。 结果讨好了几个月,换回来一个不中用的评价。 至少新任院判是绝对饶不了他俩了。 再怎么有华妃做靠山,那才是正经上司,要想刁难他们俩,实在是太简单了。 随着板子不停落在身上,江城江慎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说不准以后他俩都得跟温实初似的残废了呢,哪儿还有继续留在太医院被刁难的荣幸。 华妃的心渐渐凉下来,她知道,她的盘算,不能成功了。 果然,皇帝走过去拨开襁褓,贴了贴温宜的发烫的脸,吩咐道:“温宜不肯吃奶,想必是不熟悉此间环境的缘故,曹贵人,带着温宜回启祥宫吧。” 曹琴默没有推辞,迫不及待地应了。 皇帝也没有再看华妃,拉着文鸳离开了翊坤宫。 忠心的,对年羹尧不服气的,有本事的将领已经往西北去了,兼具三种品格的皇帝也挑了好些日子才挑出来。 他们互相一试探,想必就对他的安排心中有数,该夺权的自然就会夺权。 过几日,皇帝还准备将西北那边的人轮换着召回京中探听一番,这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不会引起警惕。 他是准备从年羹尧的部署中找几个实则只是假意服从年羹尧的人出来当内应的。 皇帝不会在这种时候优待华妃,给那些将领错觉,让这些预定的内应误会。 华妃额外的恩宠由年家来也因年家失。 昔日宠妃折戟沉沙。 皇后很快收到了消息,她一直关注着翊坤宫,知道华妃的所有打算,在这一刻,她才发现—— 原来自己是盼着华妃能成功的。 而回到养心殿的皇帝也在思考皇后的问题。 他是又想起了章弥,本想着用打草惊蛇的方式来看看皇后得知章弥死后会做什么,也好揪出皇后更多人手来。 毕竟虽然能听见心声,但哪怕是皇后在养心殿安的钉子,也不会时时刻刻都在心里陈述: 我是皇后的人,我是皇后的人,我是皇后的人。 平常大家也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事而已,若是皇后下令让他们刺探一二,皇帝凭借读心术抓人就容易了。 结果皇后全身心都扑在了新出的文鸳身上什么章弥不弥的,她一点关心的意思都没有。 皇帝都有点后悔杀章弥杀得太早了。 “皇上。” 怯怯的声音响起。 皇帝抬眸,是瑶嫔。 到底是年纪还小,害怕了。 皇帝拉过文鸳,搂在怀里,抚了抚背,温声安慰道:“别怕,在朕这里,你永远不必害怕。” 文鸳仰头看去,说话声儿也小了不少:“臣妾不知道公主、公主她……不是有意的。” 皇帝还是不紧不慢地来回抚摸着怀中女子的脊背:“好了,好了,朕知道,咱们瑶嫔娘娘本心不坏。” 文鸳回抱住皇上,终于展颜:“臣妾方才吓坏了,就怕皇上不喜欢臣妾了。” 皇帝还是那样温柔:“怎么会,朕,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他即将开始对年家的清算,可实在不想要什么飞鸟尽良弓藏的名声。 换了宠妃便是一个极佳的借口。 寻常男子变心尚且常见,更遑论是后宫三千的帝王。 能糊弄住多少人他不必去管,这天下人比起承认皇帝的刻薄寡恩来,当然更愿意讨论皇帝的风花雪月。 那多安全呀。 皇帝是能被一个女人拿捏住的。 人人都盼望如此。 捷径就在那里,人人都可以走不是吗。 没有本事,创造不了功勋,没有忠心,不能得到看重,难道连女儿也没有? 那侄女呢,孙女呢? 都可以,都可以嘛。 皇帝轻柔而珍爱地缓慢拍着文鸳的肩膀,将她圈在怀里,又一次保证:“别怕,别怕,有朕在呢。” 朕的试金石,朕的炼金池。 朕会护着你的,永远。 —————————————————————————— 见完女儿,皇帝也想起了儿子。 他养在身边的也就是一个三阿哥了。 弘时被放养两个月,本也不是什么好学的性子,心早都玩儿野了。 一听到来自皇阿玛的传唤,心哆嗦,腿也哆嗦,在来养心殿的路上,就叽叽咕咕地念个不停。 临时抱佛脚。 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暖阁。 【希望三阿哥争气,皇上心情能好点儿。】 【真是的!早知道不换班了!】 【三阿哥要来?!!完了完了,今儿皇上肯定要生大气。】 皇帝本来还算不错的脸色霎那间就黑得可怕,三阿哥的废物人尽皆知,他这个老子难道就挂得住脸了吗? 原本正常的语气也成了呵斥:“杵在那里做什么?!滚过来。” 弘时更怕了,软着腿脚快走几步,到了皇帝跟前躬身行礼:“皇阿玛。” 三棒子打不出半个屁来,见了皇帝就叫一声皇阿玛然后闭嘴了,皇帝越发烦躁,他当年要是敢在先帝面前这样,当场就得被搓垃圾似的搓出去。 他拿起手中的书卷,问道:“这几月放纵了你,学到哪篇了?” 弘时嗫嚅半天,才挤出了几个字来,小声得根本听不清,一看就心虚。 皇帝刚要发怒,猛然发现一个堪称惊悚的事情。 弘时没有心声! 他猛得喝道:“住嘴!朕问你话,你不许答!” 弘时茫然地抬头,疑惑地看向皇阿玛,倒也真的没有说话。 皇帝耳边一阵阵地轰鸣,确认了一个事实。 弘时真的没有心声! 皇帝捂着胸口喘不过来气。 他早知道世界上会有第三个心思简单到听不见心声的人出现。 可怎么会是你啊! 我的儿!!! 我唯一养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儿啊!!!!! 第21章 物以稀为贵21 对着这个蠢到连心声都不用听的儿子,皇帝张口就骂:“你三岁启蒙,如今二十多岁了,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骂着骂着皇帝也心酸起来,弘时三岁的时候,他在府上韬光养晦,连带着门客也清闲,所有人加起来一起操心这个孩子啊。 就教出来这么个货色! 哪怕只会死记硬背半部论语,也不至于连心声都听不见啊。 想到从前,皇帝实在是不敢置信,生出一点渺茫的希望。 说不准,是弘时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回答问题,又一心一意听他这个皇阿玛的话,不许他说话,就连想也不敢想了呢。 虽说这样一来也还是窝囊了些,但至少有点脑子啊。 皇帝转头便盯上了不远处那个太监,手一指:“你,过来。朕问你话,你不许答。” 这太监正是程圆,毕恭毕敬站在那里,看着没什么异常,可到底是功夫不够深,额头已经遍布汗珠。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声十分清晰,就和其他奴才纷杂的心声一样清晰,成功打破了皇帝的自欺欺人。 而弘时面对皇阿玛两次相同的行为,还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就跟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不动弹。 那点子希望又溜走了。 皇帝捂住了胸口,这里,闷得慌。 三阿哥也好,程圆也好,都被他抛在了一边,颤颤巍巍伸出手喊道:“去,去把瑶嫔叫来。” 他不信,他不服,他,门客,还有现下教导弘时的大儒,三管齐下,就算学生是头猪也该成材了啊! 说不准是读心术出问题了,没准儿现在能听到文鸳的心声了呢。 程圆那个机灵,一骨碌跪下算是应承了皇上的命令,然后就迅速朝外头去了。 其他奴才甚至都抢不过他。 【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 期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而被皇帝用一样的手段刁难的弘时,年纪相近的庶母要到了,甚至连告退都不会说,只是无辜而委屈的站在那里,看得皇帝眼前直发花。 文鸳步伐匆忙,看程圆那样子,她也不敢耽搁,好在与皇上同处养心殿,她收拾得也相当齐整,面君也不会失仪。 她悄然进门,看了眼三阿哥,绕了过去,走到前边,才行礼道:“皇上,臣妾来了。” 文鸳与皇上相处久了,言语上也放松不少,只是这一回皇上却和往常一样亲热地上来拉过她。 反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确认了,现在殿内听不见心声的人已经变成了两个,读心术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就很明显了。 可都是听不见心声,竟然还能分出一个上下高低来。 瑶嫔都知道避嫌,而弘时分明看见了瑶嫔绕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嘴巴跟被浆糊粘住了似的,那双脚跟被钉子钉在地砖上了一样。。 皇帝不由生出一个让自己十分恐惧的念头,不会在听不见心声的人群中,弘时也是垫底的那个吧。 …… 文鸳大着胆子上前靠近皇上,温热的指尖开始帮看上去痛苦得快要死掉了的皇上按摩,一边按一边问道:“皇上有什么烦心事要这样为难自己呢,皇上万金之躯,为了什么都不值当的呀。” 一有人安慰,皇帝满心的愤懑简直是喷涌而出,素日只需执笔的手重重一拍桌面,震的墨汁都洒了出来。 “他!” 对着文鸳,皇帝只吐出了一个字,又颓然跌坐回椅中。 文鸳却朝着皇上手指的指向看了过去——正是三阿哥弘时。 换了旁的聪明人见到父子闹矛盾,这对父子还是皇帝和皇子,早想办法给自己脱身了。 上等办法是缓和父子矛盾,塑造一个贤良人设外加全身而退。 中等办法是装聋作哑,只安抚皇上一人的情绪,尽到妃嫔的本分。 下等办法是匆匆告退,虽说将自己的胆小如鼠展露无遗,但也算不得有错。 而文鸳,也算是受过嬷嬷培训,了解宫斗路数的文鸳,觉得那几条路都太过落于俗套,她有个另辟蹊径的法子。 她直白说道:“既然三阿哥惹了皇上生气,皇上不见三阿哥不就好了,您还有的是阿哥呢,四阿哥和五阿哥就在圆明园等着皇上,盼着皇上呢。” 皇帝也对蠢钝不如猪的弘时失望至极,在文鸳的安慰下终于冷静了下来,接受了这难以忍耐的事实。 “苏培盛,传朕的旨意,封三阿哥弘时为丰贝勒,离宫建府去吧。” 【幸好不是我幸好不是我幸好不是我幸好不是我幸好不是我】 苏培盛一时都没敢应声,皇帝先听到了程圆这小子的侥幸,一挥手让他去通知皇后这个好消息了。 皇帝沉声说道:“告诉皇后,从前的事朕不想再追究什么,和齐妃一起为弘时挑几个好生养的送去他后院,朕也会着手为弘时择一个福晋的。去吧” 生孩子去吧。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程圆虽这样在心里念叨,但还是规规矩矩行礼后便退下往景仁宫去了。 皇帝喜欢用他,也是为着程圆哪怕是心声也从来不嘀咕旁人,只念叨自己的感受。 当然了,能力也不错,总能圆满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倒是取对了名字。 苏培盛见皇上又撑着额头不说话,正打算默默退下去传旨,便听皇上幽幽说道:“将弘历与弘昼从圆明园接来,朕今日便要见到他们。” 【瑶嫔娘娘好大的本事!竟然将皇上摆弄于股掌之间!】 皇上一举一动全然是按着瑶嫔的建议来的,由不得苏培盛不震惊,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下吩咐,心中的惊叹都快要震破皇帝的耳朵了。 其余的奴才当然也都是和苏培盛差不多的想法,但凡是在殿内看完全程的,又有谁会不这样认为呢。 皇帝难得对文鸳生出一丝愧疚来,更多的却是同病相怜之感。 他们都是被误解辜负之人啊。 第22章 物以稀为贵22 弘时身为长子,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皇子留在紫禁城,留在他的身边,如今被赶出去了,意义自然是不同的。 大部分人都会以为那是皇上放弃了这个皇子。 皇帝当然就是这个意思,但他也是无可奈何。 这万万里江山是能交给齐妃还是交给瑶嫔? 交给弘时和交给她俩又有什么不同呢,皇帝想起方才弘时不知避讳那木楞的样子,又想叹气了。 说不准交给瑶嫔还更靠谱些,亡国能略略慢点。 但这只是其中一方面,作为已经被寄予厚望多年的长子,弘时其实和当年的太子二哥面对的情形十分相似。 只不过因为太过迟钝,完全感受不到,所以十分放松自在,一点紧迫感也没有,想不读书就不读书,他这个皇阿玛一不盯着,就敢给自己放整整数月的假期。 不必想就知道这些日子肯定玩疯了。 皇帝对他不是不失望的,可哪怕只看在是唯一一个花费了这么多精力的孩子的份儿上,皇帝也想要在未来的新帝手中保全他的性命。 弘时不仅是实质上的长子,被皇后抚养后也有半个嫡子的名义,对于这样一个兄长,哪个皇帝会放低警惕呢。 蠢也不行,蠢占据了大义也能登上大宝,或者说正因为蠢,可能反倒有大臣愿意推他上位。 皇帝只盼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未来的年岁中,能慢慢抹去他前半生看中弘时的印象。 弘时,也可以在漫长的时间中收敛被养出来的野心和理所当然。 可如今,他的一片苦心,在人们眼中都成了冷血无情。 还有文鸳,一个心声都没有的女子,说什么就是说什么,半分矫饰也无,虽说口无遮拦了些,指点皇子们的事,但也只不过是为了能让他心情好点。 这会儿在奴才们眼中都快要变成算无遗策之人了。 而且算计得还不是什么好事,都是给众人留下聪慧的印象,有司马懿之风和有诸葛亮之风那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们俩为了弘时受到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 皇帝看向文鸳,身心俱疲,叹道:“陪朕用膳吧,待会儿也陪着朕见见四阿哥与五阿哥,说来你也是他们的庶母。” 方才瑶嫔提起这两个阿哥,皇帝就跟那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从濒临崩溃中清醒了过来。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见见吧。 皇帝也不敢自信说他的孩子一定聪明了,留下瑶嫔,万一来个弘时二号,也省得他去叫了。 文鸳乖乖应下。 周遭的心声杂乱,皇帝不耐烦继续听,便打发他们离了自己两丈远,这样就听不见心声了。 这顿膳食,皇帝只用了寥寥几口,看着文鸳胃口不错,倒是动手给她夹了几筷子。 文鸳不作那惶恐的模样,自自在在吃完了。 皇帝批折子,她在旁边磨个墨水,喝个茶,尝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块点心,走来走去消消食,日头便落下了山。 文鸳见一直没有奴才进来,便点上了灯,半躺在榻上歇息片刻后,忽然见皇上放下了笔,已经迷瞪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她含糊道:“可以歇息了?” 皇帝看着门口,轻声说道:“不可以。” 文鸳也朝大门望去,苏培盛领着风尘仆仆的四阿哥并五阿哥出现了。 弘历弘昼蒙头蒙脑被拽上了马车,颠簸了半天赶到紫禁城便已经夜深了。 苏培盛忖度着皇上着急,连梳洗都自顾自帮两位阿哥省了,直接带到养心殿。 【嘿嘿,要是皇上注意到了,反正御前失仪的不是咱家。】 皇帝正是听到了这句心声,才提前知道人已经到了。 弘历弘昼一进来,将殿内情形尽收眼底,最显眼的不是坐在高位的皇阿玛,而是窗前榻上那位慵懒得与养心殿格格不入的女子。 在昏黄的烛光下,容色愈发夺目摄人,不愧是短短数月之间,宠妃之名就已传遍京城的瑶嫔娘娘。 文鸳慌忙站起来,之后便立在榻边,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帝招招手,拉过文鸳到自己身边后,才对着两个儿子介绍道:“这是你们瑶娘娘。” 两人双膝跪下,行了个跪拜大礼。 “儿臣叩见皇阿玛,皇阿玛万福金安,瑶娘娘万福金安。” 皇帝抬起手说道:“起来吧。” 说完,养心殿内陷入了寂静,皇帝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皇上叫我和弘昼回来是为了什么?还这样急,大半夜的就……我需得小心提防才是。若是小亏也就罢了,咽下也无妨,能换来一丝皇上的怜悯,于我,是好事。】 【皇阿玛叫我和弘历回来是为了什么?大半夜的,本来今夜能出去湖上溜冰玩儿的,好容易才磨得额娘答应了我呢。】 皇帝再次闭上了双眼,两个养在圆明园的阿哥都能听见心声,他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一个充满算计,这也没什么错,可却称呼他为皇上,而非皇阿玛,这个孩子不能继承他的大统。 不管面上如何温顺驯服,这孩子心里肯定都满是怨毒。 这样的前提下,他在世时的政策十有七八会在百年之后便被推翻的。 一个则是调皮捣蛋,全无上进心,都到了紫禁城了,满心出溜滑,一点儿也不在乎未来,实在可恨! 都说三岁看到老,这孩子已经远远超过三岁了,性子已经定下,也不能继承他的大统。 皇帝很快睁开了眼,深长而疲惫地叹出一口气,又揉捏起了额头。 作为真有皇位要继承的人,他实在头痛。 他不年轻了啊! 殿内陷入沉默后,文鸳就有点尴尬,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尴尬后,她就跟尴尬了。 好在皇上很快就不高兴起来。 文鸳立马就上去安慰了:“皇上今儿是怎么了,若是头疼便让四阿哥五阿哥先出去吧,您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苏培盛猛然瞪大了双眼,只庆幸自己这会儿头是低着的,。 方才差不多的话出来之后,三阿哥可就成了丰贝勒了啊! 这几乎就是皇上明示三阿哥已经出局,这会儿又来这么一句? 【瑶嫔娘娘究竟想做什么?!!!】 第23章 物以稀为贵23 苏培盛这一惊一乍的,皇上的沉思都被打断了。 他侧头看向文鸳,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便握住了她的手,问道:“累了吧?今儿你也操劳了。” 【皇上真疼爱瑶嫔娘娘,我能不能打动瑶嫔娘娘收下我做养子呢?】 【原来瑶娘娘今天也很累啊,我也累了!但要是能回去玩儿的话就不累!求一求皇阿玛能同意吗?】 【瑶嫔娘娘操劳了?方才咱家离宫的时候操劳的?也对,奴才们都被皇上赶出去了,那就只剩瑶嫔娘娘能服侍皇上了。】 那些奴才现在也没重新被叫进来,殿内只有三个人的心声,皇帝听得无波无澜,只是有点想打弘昼一顿。 居然还想大半夜的再回圆明园,就为了去玩乐。 圆明园的湖水上冻了,怎么没把他脑子里的水给一并冻上! 文鸳“唔”地努力睁大眼睛,但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就又耷拉了下来。 便只朝着皇上点点头。 她可不是操劳太久所以累了吗。 别说她只在养心殿吃吃喝喝,其实也磨墨了呢,虽然没磨多久皇上就让她自己去一边待着了,换了个专业侍候笔墨的太监上去。 但是在皇上跟前总得端着点儿,这就是一种劳累。 她想回东梢间了,这都什么点儿了,皇上也不批折子做正经事,就看着两个刚回来的灰突突小阿哥站着愣神,然后不知道在那儿想些什么。 她实在太困了。 而且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嬷嬷都教了,皇上心情不好,身体不好的时候,不能歪缠着皇上。 知道文鸳的理解能力不太好,嬷嬷还特意说得直白了点,就是得离皇上这个随时会爆发的危险源远一点。 文鸳和皇上相处时间不长,还做不到对皇上的威仪视若无睹,很愿意听嬷嬷的教导。 在今晚她很愿意一个人孤枕独眠,让皇上自己和两个儿子大眼瞪小眼。 皇帝看着文鸳那小模样,也被带出了倦意,便摆摆手让文鸳先回去了,温声交代道:“朕等等就来,你先歇下便是。” 这倒是常有的事,毕竟皇上勤政,文鸳如获大赦,应了声,便出去了,光看背影都透着股雀跃。 接着弘历和弘昼也被带了出去。 这时候苏培盛才回禀道:“皇上,方才程圆回来说,皇后娘娘……” 皇帝直接打断了,说道:“朕明白,皇后那里……朕暂且不得空见她。苏培盛,你去宣旨,就说……” 被叫到的苏培盛心里一个咯噔,他今天有点害怕宣旨俩字。 “就说四阿哥和五阿哥都大了,也是时候在外头给他们找个府邸开始翻新了。” 皇帝用手捻着笔尖突出的那点毛,漫不经心地安排下去:“便封五阿哥为和贝勒,等他们俩也娶了福晋,就都和三阿哥一道去外头住着吧。” 至于现在,那当然还是住在圆明园,毕竟年纪还太小了,直接赶出去不像话。 “奴才领命!” 苏培盛一个脚软,就顺势跪下了,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之后,才拖着两条棉花似的的腿挪到了殿外。 四阿哥没有爵位这件事已经吸引不了他了。 皇上这是一杆子把所有阿哥都撂到一边,明确表示自己一个满意的都没有了啊,这这这…… 苏培盛抹了把冷汗。 从前三阿哥顶着,资质不行归不行,但其实是有定海神针的功效的,这下子可就要乱套了。 他想起从前跟着先帝却向着废太子的那个大太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躬着身子匆匆走远了。 只给一人安坐于殿内的皇帝留下一句心声。 【瑶嫔娘娘简直就是妲己在世啊!】 皇帝搁下了手中半天没落在纸上的御笔,浅笑着摇了摇头,世上哪有瑶嫔这样单纯的狐狸精。 若瑶嫔是妲己,他岂不就成了要杀两个儿子的商纣王,难道他折辱了三个儿子吗? 皇帝不解地皱起眉头。 父为子纲,君为臣纲,皇帝作为亲爹加大爹,完全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意思。 而且他是给府邸给爵位地让他们滚蛋的好吗,别提多慈爱了。 再说了,他如此安排三个阿哥也另有一番深意。 出宫建府相当于从紫禁城分家分出去了不错,但也有了结交外臣的机会。 三个阿哥年长,总有人想要下注,不得皇帝喜欢就更好了,投机客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皇子吗。 作为过来人,皇帝很是明白他们会遇到什么诱惑,当年他的门下就有不少这样的人。 且让他看看有哪些大臣迫不及待要挣这份从龙之功,觉得他已经老得快要死了。 鱼饵入海,只等大鱼咬钩了。 —————————————————————————— 大臣们完全没有让皇帝失望,里头愿意接近三阿哥的还真不少。 还有不少等着五阿哥的,毕竟五阿哥也是贝勒了,算起来还比三阿哥早封不少年呢。 可见皇上虽说把五阿哥放在圆明园不去理会,但心里还是惦记这个儿子的。 而四阿哥,预备烧冷灶的也不是没有,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的道理大家伙都懂。 皇帝一边冷眼旁观,一边把这些人统统都记在了小本子上。 文鸳作为枕边人自然是最知道皇上心情不怎么美妙的,甚至还可以说是相当差。 皇上不得不接见了联袂而来的太后和皇后两人之后,更是一副谁都不要来惹朕的模样。 文鸳已经许久不曾去景仁宫请安了。 她没有当活靶子的爱好。 太后和皇后一来,她就躲在东梢间装养心殿根本没她这个人,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好在太后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三阿哥的事,没有要干涉皇上宠爱心肝宝贝的想法,见皇上态度莫名其妙就越发不善起来,为了缓和气氛,还赏赐了文鸳不少东西。 文鸳当然是高兴的,收到漂亮首饰谁会不高兴呢。 皇帝不高兴。 甚至可以说是暴怒,气到双目猩红。 他从前只知道皇后是帮衬着三阿哥的,这也正常,谁知道在心里还盘算了那么多东西。 什么要离间三阿哥和齐妃的母子之情,什么三阿哥蠢钝,可以在他登基之后用孝道压制他,什么要扶持乌拉那拉家的女儿继续做皇后。 好详细的计划。 就是这计划里他怎么已经是个死人了呢。 这叫皇帝不得不想起章弥来。 难道是章弥告诉了皇后,自己已经没多少年可活了? 但现任院判不是这么说的啊。 皇帝只能怀疑要是自己再多活两年,皇后就得撺掇章弥对自己下手了。 本就在生气,正要申饬皇后不得干涉朝政呢,就迎来了太后也清楚知道皇后暗地里的盘算这个晴天霹雳。 第24章 物以稀为贵24 连番打击下,皇帝反而冷静了下来,对着太后赏赐文鸳的示好也是全盘接受,好像两方已经暂时握手言和了似的。 实则等送走太后和皇后就悄悄叫来了几个太医,甚至还有外边的名医,分批诊脉,各自汇报。 得知自己身体无事,就是过于亢奋,外加前两日可能是受到点刺激,最好用几日安神汤,皇帝也就安心了。 还顺便问了喝安神药会不会影响他让女子受孕。 面对皇帝,不论是御医还是民间医师,都异口同声,让皇上用完汤药再宠幸女子。 虽说其实没什么影响,可万一生出来一个有点问题的孩子呢,本来现在的孩子十个有五个就活不下来。 不用汤药还好,别用了汤药都把黑锅甩给汤药了。 皇帝也是从善如流,还多等了几天才开始宠幸文鸳。 文鸳不是很想承宠。 甚至连养心殿东梢间这个她视为荣耀的地方都不想待下去了。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都快半个月过去了,眼看着除夕都近在眼前了,怎么还在生气呢。 气多久了都。 气性也忒大了点。 好在皇上这回是认真准备要孩子的,终于记起了还没有被翻过牌子的新晋宫嫔们。 按着太后的说法,那都是为了开枝散叶才选进来的。 于是,莞答应甄嬛被第一个翻了牌子。 然后以三天一次的频率,将富察贵人,沈常在,安答应都叫了个遍。 还叫了一次欣常在,她生下了大公主,还有过一次孕事,也正当龄,皇帝急着要孩子,也没有落下她。 这里安答应倒是安然无事,虽然侍寝的时候还是胆怯了些,但也没到颤抖不止的地步,皇帝见过的女人不少,羞怯类型自然也有,他不喜欢这样不大方,不过也不至于直接打发走。 最出奇的是莞答应。 她是带了浣碧来的。 一丈六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够皇帝听到浣碧的心声。 【要是我也有这一日就好了,当上小主就能让我娘进甄家的祠堂了吧。】 非常不巧,因为殿选那会儿发生的事,皇帝对甄姓很敏感。 于是,甄嬛就成了上面几人中唯一一个被皇帝召幸了两次的人。 第二次还是皇帝亲自去的碎玉轩。 文鸳正吃醋,在东梢间摔摔打打呢,就听到皇上回了前头,一回前头就要莞答应的父亲甄远道来见他。 然后甄远道就下了大狱了。 皇帝是因着甄远道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才饶不得他。 还牵扯出了一个果郡王。 果郡王也是,脑子里的水比圆明园湖里的水都要多,勾引皇兄的妃嫔这么迂回婉转的夺嫡方式,也亏他能想出来。 不过两方都是有所隐瞒的。 那时,他还没登基呢,朝中局势不明,舒太妃与果郡王一方的人发现了甄家女人的存在,只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万一是他上来了,就用得上。 于是,就有几个嬷嬷意外巧合地撞到甄家手上,然后开始教导小时候的莞答应。 甄远道呢,也是个做官的,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懂得很,只是装聋作哑。 然后又来了个罪臣之女何绵绵,他也笑纳了,生下的女儿带回府上做了奴婢。 这个女儿他不准备说是自家的,但也不准备给别家,那就做个奴婢吧,反正有他看着,也是一样娇贵地养大成人。 后来选秀开始了,选秀的皇帝还是当年的雍亲王,他女儿和雍亲王挚爱的先福晋还非常相似。 那些嬷嬷他还去查探了一番,发现早都入土之后,又加上何绵绵也早死了好多年了,更是索性就将早年的事都藏住了,然后就开始在女儿面前装可怜。 让和纯元皇后长相相似的大女儿带着和大女儿面容有几分相似的二女儿入宫。 然后家里好生培养更为美貌的三女儿做个备选。 就准备等女儿生下皇子来,带着甄家走上这条通天路了。 甄远道的算计恶心,就是想抓着女人的裤腰带往上爬,可能是觉得乌拉那拉家的男人过得太爽快了,想效仿一二。 这错不至于让皇帝送他去见阎王。 最关键的是忽略危险把浣碧此女送进宫中,存了安抚背后不知名黑手的目的。 不把他这个皇上的安危放在眼里,那就降罪处死。 至于果郡王,是兄弟,还是先帝晚年十分疼爱的孩子,皇帝就准备了一些他乃八王党的证据。 大臣知道是他的逆鳞,就明白该怎么做了,顶多欲拒还迎似的劝两句。 文鸳早在听到甄远道下狱那日就拉着景泰回储秀宫了,孟春姑姑拦都拦不住,只说是去收拾库房了。 她哪里知道内里的缘由,只看出伴君如伴虎来。 进宫是为了享福来的,不是为了拖着瓜尔佳氏下地狱去的。 刚想着皇上的气也该消了,就听到果郡王被查出私通八王,然后就被圈禁在王府中了。 又过了些日子,想着这下总能回去了,就听到果郡王被皇上赐了名字——台哈喇。 还和已经成了阿其那和赛斯黑的两个兄长关到一起去了。 文鸳:居然叫老鼠哎。 皇上不像是心平气和的样子啊。 算了算了,储秀宫也很好的呢。 文鸳双手合十,朝四方拜了拜,希望皇上最近都不要来找我,去找别人,心情好了再来找我,我只受宠不受罪。 “这是拜什么呢?” 文鸳猛得睁开双眼,正看见皇上悠闲自在地坐在旁边,好奇地看过来。 皇帝挑了挑眉,这什么表情。 原来是心虚啊。 他压低嗓门:“嗯?” 第25章 物以稀为贵25 “皇上久久不来看臣妾,都把臣妾忘在脑后了吧,臣妾当然只能想想皇上了。” 文鸳眨了眨眼睛,使用了倒打一耙技能,而且她可没说谎,想皇上别来也是在想皇上啊。 见她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皇帝也是哭笑不得。 还想他呢,这几天在储秀宫只怕是乐不思养心殿了。 便沉着声音说道:“哦?是想朕还是想朕去了哪里啊?” 文鸳瞪大了眼睛,一副你怎么这也猜得到的样子。 这些日子,文鸳即使自己想躲着皇上,也没忘记在那几个侍寝了的人面前耀武扬威,展示自己的盛宠。 包括富察贵人在内,没有不被文鸳踩一脚的。 莞答应,安答应,欣常在还能享受额外的刁难。 沈常在总是要帮莞答应,文鸳自然不会放过她。 皇帝也是无奈,文鸳在后宫闹出来的动静可不是一点半点,隔三岔五就有人在他耳边告状。 如今文鸳的形象比起之前的华妃都要刁蛮不少。 文鸳小嘴还是很甜的,皇上又因着读心术的缘故,相信了那些甜言蜜语不是在骗他。 于是,便产生了一个美好的误会。 皇帝认为,文鸳特意搬回储秀宫是为了折磨那几个被召幸过的妃嫔。 不就是在他的宠爱中沦陷,然后吃醋了嘛。 多合适的宠妃苗子啊,简直跟用宠妃模板刻出来似的。 故而,听到下边奴才的禀报最近后宫的闹腾,皇帝也只是吐出三个字—— “随她去。” 然后自己来了储秀宫。 文鸳已经钻进了皇上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上,生硬地转移话题:“听说莞答应的父亲不检点,已经被处死了,那莞答应如今不就成了罪臣之女,还能侍奉皇上吗?” 皇帝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女子的肩膀,若无其事道:“自然不能。” 莞答应和浣碧,皇帝试探过后,从心声确认莞答应只知道浣碧是个汉家罪臣之女所生的庶妹,带进宫来是准备给她找个好前程的,比如配个侍卫或者小官什么的,四品官家的庶出女儿嫁人一般也就是这样的待遇。 没有要献妹的想法。 而浣碧的心声也是只想着爬上龙床,满心满眼认为只要爬上龙床,就能完成她娘的遗愿,全然没有要为外祖家报仇或者是翻案的意思。 皇帝便饶过了这两个女人。 只是她们俩对甄远道都是极为孝顺的,皇帝既然成了她们的杀父仇人,自然不会说还要她们侍寝。 他刚有了读心术,踌躇满志准备开创一个盛世出来,还没活够,不打算去死。 甄嬛并两个从甄家带进来的宫女浣碧与流朱都被送去了冷宫,那地方偏僻,还有侍卫把守,出不来。 但留下性命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崔槿汐,还有那个对甄嬛忠心耿耿的小允子已经被处死。 至于苏培盛,曾经御前的大红人,皇帝赏了八十大板下去,下半身几乎被打成了肉泥。 已经没了。 他登基后,身边的人也跟着水涨船高,有些许私心,皇帝不是不能理解,但私心不能牵涉到他的安危。 崔槿汐关联着甄嬛和果郡王,苏培盛一头撞上去,皇帝便拿他来杀猴儆鸡了。 如今他身边的太监也不再是一人独大,张保,高无庸,陈福,程圆几个都算是得用。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已经到了尾声,皇帝正好有空,便捡能说的同文鸳说明了,并教导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如今身份尊贵,正该明白这个道理。” 面对皇上意味深长的眼神,文鸳只是茫然地发出一声:“啊?” 皇帝悠然说道:“比如你很不该当面为难欣常在。” 其实文鸳为难的远不止欣常在,但皇帝为什么只点出了欣常在一个人呢。 因为只有欣常在,是文鸳亲自动手的,因为她又听下面的奴才禀告,说欣常在老爱说她。 欣常在已经搬离了储秀宫,去了启祥宫。 文鸳就拿了柄拂尘,特地在她们从景仁宫请安回来的路上堵住了欣常在,抽了欣常在好几下。 然后在皇后的问责下全身而退了。 其实就是文鸳没搭理皇后,自顾自走了,她一摆出这架势,皇后自己都虚,更何况手下的奴才呢,没有一个敢上去拦的。 皇帝见文鸳的面上渐渐浮出胆怯来,便明白她是回想起来了。 果然,文鸳不再赖在皇上的怀中了,坐起身垂着头低声请罪:“臣妾再也不敢了。” 皇帝却重新搂过了文鸳,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朕不是凶你,欣常在嘴碎,算不得什么,只是怕她伤了你,你是嫔,她是常在,哪里用得着亲自动手呢,危险不说还损了名声。” 文鸳讶然地看向皇上,这是在教导她怎么对付其他妃嫔吗? 和嬷嬷说的好像不一样啊。 皇帝仍笑盈盈的,说道:“若心中有气,只管好生教导教导欣常在便是了。” 文鸳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皇帝觉得有趣,笑道:“可要朕给你几个懂规矩的嬷嬷。” 懂规矩的嬷嬷用来做什么,皇帝已经表示得十分明了了,文鸳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又靠了过去,喃喃道:“皇上不生气吗?臣妾还以为皇上会生气的。” 而且最近皇上心情本来就不好,做错了事的被罚的都比往常要更重。 那些养心殿的奴才知道她要回储秀宫都哭丧着脸,劝了又劝,就是想让她顶在皇上眼皮子底下。 即使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文鸳还是皱了皱鼻子,这么亏的事儿,她才不干呢! 反正若是得宠,他们还是得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她,若是不得宠,她再施恩典,也是无用的。 该凄凉还是凄凉。 所以文鸳坚定地跑了,现在又后悔起来,早知道皇上根本不会生气,她还跑什么,一直待在养心殿难道不舒服吗。 回储秀宫还得面临各宫妃嫔的试探。 文鸳早就不耐烦了。 一看皇上摇头表示他没有生气,文鸳立刻娇滴滴地冲着皇上说道:“早知道皇上这样疼爱臣妾,臣妾哪里舍得离开皇上半步呢?” 皇帝只点了点她俏丽的鼻头:“你的嘴最甜,都是哄朕的。” 文鸳眼珠一转,嬉笑道:“臣妾哪里是哄皇上的呀,臣妾才不在这几天,皇上跟前都是骂臣妾的,若再等上几天,那还得了,不行不行,臣妾今儿就要跟皇上回养心殿。” 她作西子捧心状,蹙眉撒娇:“臣妾想皇上想的心口都疼了,要皇上的至阳之气冲一冲才会好呢。” 皇帝也乐得配合:“爱妃有令,朕岂敢不从?” 正好这几天耳边都是心声,偏偏没有文鸳这个听不见心声的标杆在,他也不习惯得很。 二人一路黏糊着回了养心殿。 第26章 物以稀为贵26 文鸳刚坐稳,便又依偎在了皇上身边,一张俏脸却没了笑意,被皇帝越发纵容的她底气更足了不少,阴阳怪气地问道:“是哪个人这样惦记本宫啊,本宫才离了养心殿没多久呢,就在皇上跟前提起本宫,站出来,也让本宫认认人,以后也好赏你啊。” 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出来,是头猪都知道大事不好。 【瑶嫔也太放肆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可是养心殿,不是储秀宫,瑶嫔怎么敢的?!】 【疯了,真是疯了。】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恃宠而骄吧,也算是让我见过一次活的了。】 皇帝对这些心声不太满意,怎么在世人眼中他的宠爱还不算出格吗? 一个个的都在惊讶些什么。 他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到位了,没有衬托出文鸳冠绝于世的宠妃姿态。 看来他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那些背后说嘴的奴才,唯一的指望便是他们是养心殿的奴才,也就是皇上的奴才,算起来瑶嫔娘娘这是僭越。 可很快,大伙儿的心就凉了下来,皇上正笑容满面地看着瑶嫔呢,依稀还能看出一丝自豪又或者是自得来。 一堆人精子也猜不透皇上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显然是指望不上这个主子了。 于是,含着不屑指责瑶嫔的心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 【皇上怎么不说话啊!】 【难道皇上真要把自己的奴才推出去给瑶嫔一个交代?!】 【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我没说嘿嘿】 皇帝瞥了程圆一眼,还是一样的聒噪,不过也不再沉默,清了清嗓子,说道:“嗯咳,既然瑶嫔娘娘有话,你们就站出来吧。” 文鸳已经忘了刚才自己还糊着一层伪装,说是要赏赐呢,只气哼哼地说道:“都是些贱皮子,看来是心存侥幸了,皇上!快给臣妾指是哪些人这样不修口德!” 皇帝对这样的颐指气使没有丝毫不悦,是全然的从善如流,开始阎王大点兵,一个个地报出人名来。 【皇上疯了。】 【这还是皇上吗?这不乡下炕头怕婆娘的耙耳朵吗。】 【嘚!何方妖孽!还不快快显形!】 皇帝突然盯着一个人看了许久。 文鸳也望过去,摩拳擦掌问道:“此人也偷偷说臣妾坏话了?” 那人顿时冷汗直流,跪倒是跪得相当利索,心下却十分委屈。 【我没说过啊,皇上是不是想杀良冒功来讨好瑶嫔娘娘啊。】 【大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三桩儿誓愿明题遍~那其间才把你个屈死的冤魂这窦娥显!】 【六~月~飞~】 皇帝:“飞出去!” 皇帝紧急改口:“滚出去!” 将这废话连篇的奴才赶出去之后,皇帝心里才痛快了不少。 这糟心的货,所有人的心声也没他一个人显眼! 看着平平无奇一个人,心里转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文鸳疑惑道:“他……” 皇帝咬牙道:“是个蠢笨的奴才,倒与此事不相干。” 杀良冒功,呵呵,他是皇帝,他需要吗? 他绝不会被这种脑子有病的人说中! 文鸳也没有多做纠缠,只朝着那些个不住磕头的人冷笑:“你们都打量着本宫脾气好,本宫才离了这儿几天啊,你们就这样欺负人!” 说着说着,文鸳眼中也泛起了泪花,她捻着帕子摁在眼下,嘟起小嘴:“皇上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只随口说道:“都任由你处置,朕绝无二话。” 文鸳一点一点地试探。 “那罚三个月的月银。” 皇帝只是鼓励地看着她。 “好像太轻了哦,那罚半年的月银?” 皇帝仍是笑着摇头,还叹了口气。 “那再加二十板子吧。” 皇帝顺着文鸳头上的步摇流苏摸下去,大手搭在她白里透粉的小脸上。 “还是太轻。” 文鸳痛快道:“那就让他们统统滚回内务府,再不许他们靠近皇上!” 这样,就算怀恨在心,也不能再在皇上跟前上她的眼药了。 简直是一劳永逸,文鸳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 还是个相当容易满足的小姑娘呢,皇帝揉了揉文鸳的脸蛋,决定替她做主了。 “拖出去,杀。” 没有人不珍惜性命,养心殿顿时吵嚷起来,纷纷杂杂都是求皇帝饶命,求娘娘饶命的声音。 不过很快,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文鸳又缩在皇上怀里了,双手捂住脸,只透过指缝看这片乱象。 皇帝却将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风轻云淡地教导她:“看,他们再也不能对你怀揣恶意了。” 文鸳怔怔看向皇上的脸。 皇帝笑了:“你呀你,朕怎么放心的下,朕才教过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都忘了不成?” 他点了点黑漆漆的窗外:“如此,才是一劳永逸。” 文鸳跟着皇上的手指看过去,血色都被夜幕所遮盖,什么异常也看不出。 皇帝又笑了,将这被吓得木呆呆的小娇娘整个搂在怀里上下揉了个通透。 真是个宝贝啊。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所有探子也都因她而暴露。 如此,养心殿才算是干净了。 一劳永逸。 第27章 物以稀为贵27 作为当之无愧的顶流,皇帝的后宫情况自然是人人关注的。 横空出世的宠妃瓜尔佳文鸳也在各大家族前头挂了名号,连带着鄂敏在瓜尔佳一族也更有分量了。 瓜尔佳氏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先太子妃正是出自瓜尔佳氏,只是随着皇太子的废立,太子妃的地位也沉浮不定,在康熙五十七年就没了。 也说不上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如今家里又出了个有出息的姑娘,本该大伙儿一起高高兴兴的,偏偏这姑娘和先太子妃是个两模两样的人。 先太子妃是先帝都称赞过的贤淑,恭孝,宽和,现在在宫里这位小姑奶奶嘛—— 反正传出来的名声看似是鲜花着锦,实则是烈火烹油。 在京的瓜尔佳尹德,领侍卫内大臣,掌宫廷宿卫,是对皇上身边的消息最灵通的,一开始还高兴呢,一朝天子一朝臣,瑶嫔娘娘得宠,他们身上残留的先太子痕迹就越弱。 可现在就是愁啊,愁得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瑶嫔娘娘先是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养心殿的东梢间,本该属于皇后的居所,之后倒是安安分分待在皇上身边,什么都没做,就是妃嫔分内的请安也一道不做了而已。 皇上呢,本来就不正常,非要把大半个紫禁城且是紫禁城中最有用的那些个地盘都划分到储秀宫名下,还是自家小姑奶奶成了瑶嫔之后的第二天。 尹德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大臣们想装作不知道和瑶嫔娘娘有关系都不行。 私下里大臣们聚会,还有人说呢,皇上就多余把别的乱七八糟的地方划给另外十一座宫殿,费这功夫干什么呢。 完全没有任何的掩饰效果啊。 尹德那时候就觉着不对劲,这位小姑奶奶的路子有点太野了,只盼着瑶嫔娘娘什么时候能回后宫去,做个正正常常的宠妃就好。 然后就真的等到了瑶嫔娘娘回储秀宫,没两天就听说瑶嫔娘娘把大公主的生母欣常在给抽了一顿。 哈哈。 这不愧是他们瓜尔佳氏出来的小姑奶奶,颇有勇武之风。 尹德回到家躲在书房里抽了自己半天嘴巴子。 于是又盼着瑶嫔娘娘重新回到养心殿好了,至少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娘娘还是愿意维持自己的形象的。 紧跟着养心殿就血流成河了。 哈哈。 梅开二度。 尹德不想抽自己嘴巴子了,他想把鄂敏叫来抽鄂敏嘴巴子,这虎气十足的姑娘也敢往宫里送,找皇上求个情在外边不管嫁给谁都行啊。 她想甩鞭子,尹德非常极其十分愿意给她递的。 但没招,人已经进去了,每次一听到关于瑶嫔娘娘的消息,尹德就两眼一黑又一黑的。 然后尹德,鄂敏,达福便聚在了一起。 达福,瓜尔佳鳌拜之孙,康熙六十年承袭一等男爵,也是瓜尔佳氏举足轻重的人物。 尹德还有些遗憾,若不是曾经同样是领侍卫内大臣的傅尔丹已经赶赴西北任职靖边大将军了,傅尔丹也很该在场才对。 鄂敏从前也算是争气,现下攀着女儿的裙带更是牛气冲天。 三人互相拱手示意完毕,尹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瑶嫔娘娘素日在家是什么品性?” 鄂敏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立刻便要站起来甩袖离开:“瑶嫔娘娘乃天子妃嫔,也是你能问的?” 达福做了回和事佬:“哎哎哎,先坐下先坐下,鄂敏,都是一家人,尹德总不会去害自家的姑娘。尹德,莫说是你,就算是鄂敏,瑶嫔娘娘的亲阿玛,如今也不好说三道四的,问那话做什么。” 照着他的想法,得宠就行了呗,管她是什么品性呢。 尹德冷笑:“得宠就行了?瓜尔佳鄂敏,你在都察院行走,算是瓜尔佳氏数得着的文人,你说说拳打皇后,脚踢有子妃嫔,连带着还要对皇上身边的奴才指手画脚,一句话就没了十余条人命,这样的妃子就史书上都是什么名声?” 达福皱起了眉头。 鄂敏也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只狐疑地看向尹德,文鸳是他寄予厚望的姑娘,关心着呢。 要说脾气的确是略有些骄纵了,可畏威不畏德也是真的,有子妃嫔他不好保证,皇上,皇后她万万不会得罪的。 便说道:“你莫要夸大其词,我的女儿我最清楚了,她很是乖巧,是很听话的好姑娘。” 只是底气已经没方才那么足了。 达福也说道:“若是妃嫔殴打皇后,言官早就上书了,尹德,瓜尔佳氏又出了个宠妃,你可不能无中生有。” 尹德啪啪拍着自己的老脸:“瑶嫔娘娘入住养心殿东梢间,和把皇后的脸皮子揭下来扔地下踩有什么区别。言官?鄂敏,言官当时在干什么?你说!” 在纠结皇上重新划分紫禁城。 鄂敏和达福都是要上朝的,自然都知道这回事。 达福便不以为然道:“嗨,那脚踢有子妃嫔也是瑶嫔娘娘落了哪个妃嫔的颜面了,尹德,不是我说你,你有些言过其实啊。再说了,娘娘有点脾气在后宫里头不是坏事。” 而且,颜面是皇上给的,现在皇上就想给瑶嫔娘娘撑面子,有什么办法。 尹德平静地坦诚道:“对,没真的上脚,又是我在信口开河,只是用拂尘抽了公主生母欣常在而已,区区小事,呵呵,都是我在危言耸听。” 达福沉默了,常在位分固然低,可公主生母却又不同,当今孩子少呢。 而且亲自动手啊…… 他嘬了嘬牙花子,是不是得想法子给娘娘带个话,让她办事的时候迂回点儿啊。 听起来好像有点太过直白了呢。 这回轮到鄂敏不以为然了:“不过是个常在,娘娘可是嫔位!而且还是储秀宫!” 他强调道:“储秀宫的嫔位!那可不是一般的嫔位!” 达福在旁边犹豫了半晌,问道:“那十余条人命又是怎么回事?” 尹德对着这两个只会抠字眼的棒槌身心俱疲,无力道:“没什么,就是有奴才向皇上禀报后宫事宜,也就是瑶嫔娘娘和欣常在之间的纠纷,被瑶嫔娘娘知道后,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 达福的神色空前严肃起来:“那些人都死了?” 尹德点点头:“都已经拖去乱葬岗了。” 妃嫔与死了十几个人瓜葛上,这已经十分严重了,鄂敏垂死挣扎道:“也许是皇上主动的呢,就像东梢间那样,都是皇上给的,娘娘只是忠君、” 尹德相当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欣常在被打是好些日子之前的事了,娘娘一回养心殿,皇上就主动发作起来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 蒲扇似的大掌揪住了鄂敏的衣襟。 “说!瑶嫔娘娘在家中是个什么性子,一五一十给我说!” 鄂敏从达福手中挣脱出来,思考了半天,颓丧道:“真的是个乖孩子啊,她打小就生的好,家里都宠着她,我也常教导她,入宫后要得宠,生个皇子下来,带着咱们瓜尔佳氏更上一层、呕!” 达福气急,虽人老但力犹壮,砂锅似的拳头一下就砸在了鄂敏的腹部。 “瓜尔佳一族要上进自有儿郎们在朝堂上,在战场上拼杀,你教娘娘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做什么?!!” 鄂敏还在干呕。 原来打小是这么被教导长大的,尹德无力极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佝偻在木椅中,劝诫道:“鄂敏,你是咱们几个里书读得最多的,你说史上那些传出了和娘娘一样名声的妃子,她们家里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鄂敏也跌坐在地上,忽然就从女儿盛宠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他是一直盼着文鸳得宠的。 但等着等着,怎么女儿好像就往妖妃的路上狂奔而去了呢。 妖妃母家的下场…… 鄂敏忽然打了个哆嗦。 第28章 物以稀为贵28 除夕夜到了,瑶妃翩然出席。 是的,文鸳已经正式从瑶嫔成为瑶妃了。 除夕夜宴,台上本该只有太后,皇上,皇后三人的座儿,但皇帝有命,内务府就硬生生在上边给瑶妃娘娘挤出了一个位置。 虽然还是在皇后下边,但皇帝别出心裁,让人按着比太后略逊一筹的规格给瑶妃上菜。 什么意思呢,就是比他的要好。 于是,大庭广众之下,皇亲国戚们就看到上面四个人桌上的菜色是太后>瑶妃>皇帝>皇后。 皇后铁青着脸,有心想说两句吧,皇上自己都吃的比瑶妃说两句吧,总有着她也想越过皇上的含义在。 皇上自己可以这么做,若是旁人主动求,那估计立刻就要翻脸。 敬嫔坐在下面好悬松了口气。 自从那个莞答应进了冷宫,咸福宫的沈常在就和着魔了似的,上门说碎玉轩已经归在咸福宫下面了,她是莞答应的主位,该照拂莞答应的。 莞答应不明不白地进了冷宫,怎么也该去问问皇上。 敬嫔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问谁?问皇上?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真不想死,打发了沈常在走。 然后沈常在就自己跑去了养心殿,还拉上了哆哆嗦嗦的安答应。 当然,养心殿是进不去的,只是回来的时候找茬的瑶妃娘娘撞见了而已。 于是,两人都惨了。 敬嫔也跟着被一起骂,听到瑶妃娘娘质问她,连常在答应都管理不好,是不是德不配位之后,她也发了狠。 直接让沈常在病了。 安答应自然是交给了富察贵人管教。 今天能见到皇上,敬嫔生怕沈常在当着众人的面问莞答应的事儿,索性给她报病,没让她来。 看着华妃在下面看着那张额外设的桌案,眼珠子都红了,皇后的脸色铁青,太后耷拉着面皮,甚至连装都装不出和善模样来。 实在是庆幸极了,这可是除夕啊! 幸好没让沈常在来,万一说点什么,活脱脱一个现成的出气筒,她肯定得被牵连。 皇后运气运了半天,努力憋出一个笑脸来,说道:“瑶妃年轻,胃口也好,臣妾倒是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来,那时候姐姐也还在,只是我们姐妹俩胃口都小,不像瑶妃。” 她越说越顺,自嘲般摇了摇头,好像真是在惋惜自己的胃口不大。 【姐姐,我的好姐姐,是时候帮帮妹妹我了。】 皇帝腻烦得紧,不搭理皇后,听到心声,更是直接把筷子也放下了。 太后闭了下眼睛。 【眼不见为净。】 华妃看皇后不顶用,也怪声怪气道:“皇上好偏心,怎么都是妃位,臣妾和齐妃姐姐都没有那些。” 皇帝就等着这个问题呢,瞬间就笑开了花。 “瑶妃有喜了,自然该多用些。” 【糟了!】 随着乌雅成璧瞬间警惕起来的心声,是皇帝乐呵呵地宣布道:“如此佳节,啊,正是喜上加喜,便晋封瑶妃为贵妃,保留瑶字封号。” 铁青的脸色彻底转绿,皇后难以置信,艰难地保持语调平稳:“瑶妃妹妹前儿才晋封为妃,十日不到,又要晋封是否……” 【该死的孽胎,若非瓜尔佳氏在养心殿,本宫根本不会让她怀上!】 【不好!皇后又要动手残害皇嗣了,瑶贵妃在养心殿,可千万不能让她出手!】 前一句是皇后的心声,后一句是太后的心声。 皇帝的脸也绿了。 怎么听着话音,皇后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操控他子嗣的事儿了呢,太后好像也不是刚知道不久的样子啊。 皇帝当场就摔了酒盏。 清脆的响声越过歌舞声传到了众人的耳朵中。 殿内的舞女顿时跪了一地。 皇帝冷然道:“朕早在数月前就许诺过要晋封文鸳为妃位,怎么在皇后嘴里就成了十日不到了!” 皇后:??? 【那不是因为你说这话的时候,瓜尔佳氏前一天才封嫔吗!!!】 本想作怪的敦亲王立刻就把嘴巴闭上了。 【老四不要脸了,危险危险危险!】 前朝局势已经稳定下来,西北那边年羹尧已经被分权,但局势却越发向好,皇帝也没什么可忌讳的了。 “朕要废后!” 太后与皇后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皇帝的怒气却自顾自拔高不少,直冲云霄。 他愤怒地拍着桌子:“当着朕的面就敢胡说八道,还不知背着朕是如何的欺上瞒下,为非作歹!” 【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啊!!!】×N 在座所有人的心声都达到了空前的统一,包括被关闭了心声的齐妃。 第29章 物以稀为贵29 在座众人都不明白,皇后不过是劝谏了一句皇帝的荒唐言行,怎么就忽然沦落到要被废后的地步。 【皇上怎么有脸生气的啊……】 【怎么忽然就要废后了,是在为瑶贵妃封后铺路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说的也没错啊,哪有十天内连续封妃封贵妃的。】 【皇上是心虚了吧,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皇帝冷眼看着一个个面上恭恭敬敬的人,原来他不过是想废后而已,就要被千夫所指了。 他身份尊贵,得了读心术之后更是认定自己乃是注定的天子,从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为了磨砺他罢了。 故而哪怕这帮大臣不知全情,按着他们的视角来看,皇帝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可对于能听见心声的皇帝而言,还是生出一股子腻烦来。 不过就是后宫小事,他身为一国之君,竟然也不能如愿以偿。 别说大臣们没有表现出来反对,可他们心中就是这样想的,想也不行,想也有错。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皇帝本是气上心头,才在这个时间说出了废后,不然该查出些证据再推进废后一事的,但人人都保持缄默,人人都不赞同他,反而被激出了逆反心理。 皇后,必须废! 而乌拉那拉宜修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倒是没有很慌张,只是缓缓走出来,跪在皇帝身前,含泪叩首:“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皇上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论如何,还望皇上保重自身。” 【今日宗亲们都在,绝不会坐视皇上如此荒唐,等大臣们知道了,也必然会为本宫说话的。】 皇帝瞧着皇后表面示弱,内里有恃无恐,更觉得恶心:“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皇后只是绝望了似的摇摇头:“臣妾实在不知,还请皇上直言。” 【唉,好随便的废后,别的皇上至少明面上有个好借口,巫蛊啊无子啊,咱们皇上真是真是绝了,因为拦着妃嫔晋封就要废后。】 【皇上竟然不是一时气话,是真的要废后,那不行,无凭无据的,名声都要坏了!】 【乌拉那拉一族都是废物,这后位还是乌拉那拉氏坐着吧,可别让瓜尔佳氏上来了。】 【今天还能回家不,宴上的菜都不好吃啊,家里还煨着锅子呢,吸溜。】 台下的人各有各的心思,皇帝却越发心凉,好啊,都有自己的盘算。 夜宴被邀请来的,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说句话,唯一一个不反对的是个只惦记着吃的酒囊饭袋。 这么个货色放在此时此刻,竟然都让皇帝生出三分感动来。 此情此景,如何不叫皇帝倍感凄凉。 只恨怡亲王最近病了,不曾来宴上,不然他也不会孤立无援至此,更不会被人合起伙来欺凌! 这群暗藏鬼胎的人,统统都该杀! 就在这时,文鸳站了起来,走到皇帝身侧,撑着还不见鼓起的肚子,指着皇后嚷道:“皇上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怎么还敢跟皇上顶嘴,光这一项便可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后呵斥道:“放肆!” 皇后也抬起头盯着文鸳不放:“瑶妃,本宫仍是皇后,你怎可如此对本宫说话?” 她没有用特别严厉的语气,一来,是不想再惹怒皇上,二来,也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示弱。 皇上忽然有了废后的打算,那么能保住她后位的就只剩下太后与宗室朝臣们了。 砰! 哗啦!! 叮呤咣啷!!! 杯盘碗盏摔落在地上,碎了个一干二净。 乌拉那拉宜修向后倒去,双手护着脸试图挡住飞溅的瓷片,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放开紧紧捂着脸的双手,右手上出现血迹,宜修不可置信地抬头向皇上看去。 右半边脸上被划破的伤痕还在不住地往外渗着血。 却只看到了皇上将瓜尔佳氏那个贱人护在身后,紧张不已的模样。 皇帝厌恶地看着皇后:“惺惺作态,朕已下令,晋文鸳为贵妃,你却仍口称瑶妃,此乃抗旨不尊!朕若不废了你,这大清往后是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从闹起来到现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出现了。 也是,他与文鸳从此是彻彻底底的一根绳上的蚂蚱,世人的眼神和言论都将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永生永世。 所谓同船共渡便是如此。 他借用文鸳为借口做尽荒谬的事,文鸳攀附他一直往最高处爬去。 互惠互利,此为共生。 皇帝做戏似的宠爱文鸳,一直到现在,人人都反对他的宠爱,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史书记载的昏君为什么拼命地护着妖妃。 身后的女子还怀着他的孩子,温热的身躯依偎着他,分明也在颤抖,却大无畏地站了出来。 养心殿无辜被卷入的妃嫔宗亲还有奴才无法理解皇帝在这样的危急时刻都感悟了什么,只是跪倒在地,齐声道:“皇上息怒。” 皇帝嗤笑出声:“朕的大臣效忠的另有其人,朕如何息怒。” 危机是其他人的危机,再怎么指责旁人,大权在握的皇帝其实才是那个真正有恃无恐,所以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而且持续疯狂发癫的人。 看这个趋势,还会继续做一段时间的癫公,没那么容易结束。 台下的人有的直接被吓哭,也顾不得什么御前失仪了,还有的口称惶恐,直说不敢,更有的就一直在那里磕头,致力于把自己磕晕过去。 太后看着这副乱象,终于也坐不住了:“皇帝!你究竟发的什么疯!” 情绪激荡之下,太后的心声言行已经统一起来,皇帝再也不用感受来自额娘的欺骗了。 只是也没有很高兴。 无非就是从面上顺着自己心里逆着自己到面上心里都逆着自己而已。 可笑至极。 不管表现得如何狂乱,皇帝其实从始至终理智都是在的,见太后发怒,他又冷静下来,反问道:“皇额娘以为,朕哪里说的不对吗?” 太后深呼吸,努力心平气和地说道:“今日除夕佳节,何必闹得如此难堪,有什么事不能等过了节再说呢?” 事缓则圆,乌雅成璧想着先把今晚过去了再说,别看皇上现在好像镇静下来了,只看他紧紧拉着瓜尔佳氏的手不放,就知道这镇静是假的。 等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皇帝将这心声听得一清二楚,他的额娘倒是处处都帮皇后想到了,那有没有想想他这个皇帝呢。 “既然今日是除夕佳节,朕说要封自己的孩子的母亲为贵妃喜上加喜,乌拉那拉氏又有何可以反驳,在宴会上便做此行径,朕的颜面何存!” 太后到底是皇上的额娘,文鸳有点担心皇上会退缩,探头出来想偷看一眼太后,被乌雅成璧抓了个正着。 说到底,都是瓜尔佳氏惹出来的祸事。 皇帝轻轻一拽,又上前一步,好歹是把这不省心的重新挡在了自己身后。 真要让她和太后对上,开启口舌之争,那真是必输无疑的了。 第30章 物以稀为贵30 瓜尔佳氏是重点也不是重点,太后没有纠缠,只是转开视线,苦口婆心劝道:“皇后唯一错的便是不该在此时劝你,可话又说回来,此时不劝你什么时候劝呢,难不成真要看着你封瓜尔佳氏为贵妃吗?她资历浅薄……” 皇帝不想再听,截断了太后的话:“若只看资历,乌拉那拉氏怎么敢腆颜居于后位这么久,何不早早让给端妃。”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浑浑噩噩的华妃抬起了头,很快又垂下去,她正在怀疑她的前半生,暂时没力气对端妃生气。 反正也就是被皇上拉出来作筏子罢了,不是真的要让端妃做皇后。 华妃都能看清的,乌雅成璧当然更能。 只是资历一说确实站不住脚,这宫里什么时候都不是靠资历的地方。 不过很快,她就又想到了一件事。 “好,那就不说资历,只说瓜尔佳氏当众用拂尘抽打欣常在,哀家便不同意她当这个贵妃!” 乌雅成璧也不再遮掩,闹成这样,也不必等什么日后了。 她虽是太后,虽然大清一直都说是以孝治天下,但是孝顺不孝顺谁又说了算呢。 【要是王公大臣们都走了,哀家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今日非要打下瓜尔佳氏的气焰不可!】 皇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太后,忽得笑道:“太后真是为皇后想到了远处,实在叫朕叹为观止。” 台下的人几乎都贴在了地砖上,没有人想听这对天家母子的争吵。 【听不见,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自我洗脑的。 【……又出种种微妙之音,所谓檀波罗蜜音、尸波罗蜜音、羼提波罗蜜音、毗离耶波罗蜜音、禅波罗蜜音、般若波罗蜜音、慈悲音、喜舍音、解脱音、无漏音、智慧音、大智慧音、师子吼音、大师子吼音、云雷音、大云雷音,出如是等不可说不可说音已。……】 这是觉得皇帝说的都是魔音,所以用念经来抵抗的。 【真的好饿,要是跪不住了,我会死的,还是被拖下去立刻处死,皇后都没死,我死了,那太冤枉了。】 这是真的完全不关心的。 皇帝略过趴伏一地的人,点了欣常在出来:“既然太后说贵妃对不住你,朕也要听听本人的意见,你说,贵妃罚你,难道是贵妃错了吗?” 甚至还带着轻微笑意的缥缈之音像是打湿了丝绸包裹住了吕盈风的头颅,叫她不得出声,不得呼吸。 她从没有这样后悔过。 在以为被报复被赶出储秀宫的时候,她愤怒,在被拂尘抽打,身上阵阵疼痛的时候,她憎恨。 可现在,夹在太后和皇上之间,她后悔了。 她知道,不管说什么,不管向着谁,她都再也不会有安稳日子过了。 一个用过一次就可以被丢掉的工具,是不会有人记得她的功劳的。 滴滴泪水砸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吕盈风用尚存暖意的额头去碰触它。 “贵妃娘娘没错,是臣妾犯了口舌上的忌讳,贵妃娘娘只是小惩大诫,臣妾感激不尽。” 吕盈风用骨肉做就的额头一下下地面。 “太后娘娘心善,只是有罪的是臣妾,而非贵妃娘娘,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误解了贵妃娘娘,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 殿内的地砖乃是金砖,并非用金子打造而成,只是价同金贵,故而才得了此名。 烧制工艺极为复杂,周期长达一年甚至更久。 叩之,有金石之声。 如今听起来,指骨和额头到底都是人身上的部件,敲在金砖上,是一样的清脆悦耳。 这样的惨状,不是没有人同情的,于是,也激发了乌雅成璧在康熙后宫混了许多年的条件反射。 【瓜尔佳氏该展现自己的慈悲,为欣常在求情了吧。】 皇帝下意识朝身后看去,正见到那一丝还来不及收敛的幸灾乐祸。 文鸳快意的笑僵在了脸上。 皇帝却只是爱怜地安抚她:“别怕。” 只要你永远站在朕身后,和朕是同一阵营,那么,不善良也可以,恶毒也无妨。 朕知道,你是朕用过分的虚荣浇灌出的妖异之花。 所以,别怕,朕不会怪你。 他转过身去,对吕盈风做出了最后的判决:“贵妃宽纵了你,反倒坏了名声,朕却不能饶你,去冷宫渡过残生,为你造的孽债偿罪。” 吕盈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管皇上如何对她,她都不可能倒向太后的。 皇上才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那个人,吕家还需要在朝为官。 太后面上的平静早已经消失不见,惊骇地看向皇帝:“你可还记得淑和,那是你的大公主,也是欣常在的女儿。” 皇帝慢条斯理地说道:“从此不再有欣常在,只有罪人吕氏,至于淑和……”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吕盈风背脊轻颤。 太后也以为皇帝心软了。 皇帝却轻笑出声:“太后最知道了,朕的后宫,孩子少,妃嫔多,淑和想找谁当额娘就找谁当额娘,若谁都看不上,大可以记在朕的名下。” 什么?! 记在谁的名下?! 乌雅成璧摇着头不由往后退去,和皇帝拉开了距离。 【妖孽!】 第31章 物以稀为贵31 皇帝本意是想暗示太后,他已经对后宫孩子格外少的事情产生了疑心,准备从太后的心声中探知更多讯息,好为正式废后做准备。 没想到太后关注的重点完全歪去了另一个地方,不过皇帝也不在意,有读心术,审讯对他来时轻而易举,只要找对人,就没有发现不了的真相。 皇帝带着文鸳留下满地狼藉,先行离开了。 好端端的除夕夜宴被搅和得一塌糊涂,警告那些宗室要守口如瓶后,太后就让他们也走了。 虽然她也知道,殿内那么多人,这警告都是白说的,只需几天,此事就会传遍王公大臣们的耳朵。 太后绝望地闭上了眼,她太累了。 刚睁开又看到了皇后那张饱含怨愤的脸,乌雅成璧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中用了。 皇后却还抱有希望:“皇额娘,皇上素来重视名声,还有时间,只要咱们联络好朝臣,等明日皇上知道没有人站在他身边,皇上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想起皇上从前的性子,说着说着皇后也有更多的信心,谁也不会一夕之间就性情大变。 皇上还能做到不在乎名声不成? 不可能。 不当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乌雅成璧的原则,她握住了宜修的双手,神情仿佛和平时无异,细看却多了一分关怀,好像宜修在她的心中极具分量。 “哀家也会好好病上一场的。” 病得重些,病得久些,好好办几场水陆法事,还有清醮也不能少了,喇嘛更是多多地请几个。 宜修只以为太后是要帮着她给皇上施压的意思,她没有察觉太后已经放弃了她。 这怎么可能呢,太后素来很在乎乌拉那拉氏的,她是唯一的选择了。 宴会中留到最后的人是乌雅成璧,她静静地看着皇后的踏出殿门,才泄露了一丝真实情绪。 “唉。” 叹息不是为皇后惋惜,也不是对皇后的失望,只是感慨世事无常罢了。 或许她曾经以为的,儿子登基之后除了态度要变化,其他尚在掌握之中的想法的确太傲慢了。 可就算有再多提示,她也想不到会是如今的局面。 ———————————————————————————— 御辇中,文鸳紧贴着皇帝,皇帝也环抱着文鸳,两人好得就像一个人。 皇宫是跟着皇帝的情绪走的,这个除夕夜一点儿也热闹不起来,安静得可怕。 文鸳好像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她的脸还埋在皇帝的胸口,发出闷闷的声音:“若是皇上没有说要封臣妾为贵妃,今晚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皇帝把玩着摇晃的流苏,问道:“怎么,怕了?” 文鸳忙撑起身子,认真答道:“谁怕了!” 强硬一句后又胆怯起来:“只是臣妾担心皇上会后悔嘛,人人都、都不想让臣妾当这个贵妃。” 说到后面,文鸳也有些恍惚起来,又蜷缩进皇帝的怀抱,那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皇帝如何感受不到这份依赖,拍了拍文鸳以示安抚,继而又冷笑道:“他们不是不想让你当这个贵妃,而是不认可朕的圣旨!” 文鸳好奇道:“所以皇上才执意要废后吗?因为皇后作为您的妻子,第一个带头不认可您的圣旨。” 皇帝低头去看她,直到将文鸳看得又心虚地埋下头去,才轻笑起来。 “是,你说的没错。” 他看出了文鸳的野心,但没有打压,只是承认了她对乌拉那拉氏的评价。 然后纠正道:“往后不可再称乌拉那拉氏为皇后,朕金口玉言,已经废了她。” 文鸳嘴角的窃喜压也压不住,只眨巴着大眼睛扮乖巧:“臣妾是想着到底还没有圣旨明文,不过臣妾会听皇上的话的。” 皇帝又笑起来:“你想做皇后吗?” 如此基础的试探文鸳当然能听懂,但她素来敢于为自己争取:“臣妾不想做乌拉那拉氏那样的皇后,臣妾想做皇上心爱的皇后,如果不是皇上心甘情愿给的后位,臣妾再想要也不会要的。” 皇帝接着问道:“即使你当了这个皇后人人都会以为朕废后是为了给你腾出位置,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也还是想做皇后吗?” 文鸳坚定地点点头:“背后指指点点也就是说不敢当面说臣妾,那臣妾又听不见,他说了也是白说的,更何况现在背后说臣妾的也不少,臣妾呀,是虱子多了不愁。” 皇帝阖眼微笑:“那么,就等等朕吧。” 等寰宇之内唯朕一人之声,朕就心甘情愿封你做这个皇后。 到时,朕的心甘情愿也会是所有人的心甘情愿。 第二日,鄂敏被叫进了紫禁城。 年节中本是不必上朝的,可皇上传唤,他自然要匆忙赶来,也就错过了达福和尹德地来访。 一无所知地来到了养心殿。 鄂敏还如以往那样行礼:“臣,参见皇上。” 皇帝笑盈盈地站起身走过来亲自扶起了他:“在朕心中,文鸳便是皇后,你是她的阿玛便是朕的老丈人,往后不必如此多礼。” 要不是皇帝的手还搀在他胳膊上,鄂敏能直接抽过去,他顶住了,艰难地婉拒道:“天地君亲师,从前国法大过家法,对着瑶妃娘娘,臣也该按规矩行礼的,更何况是对着皇上您了。” 【守礼,守礼,我要守礼,我完全不在乎这份殊荣,家族安危要紧,我一点儿也不想要往上爬。】 鄂敏努力给自己洗脑。 皇帝挑了挑眉,怎么忽然换了个性子,这倒是稀奇了。 不过守礼也不是坏事,他只是赏了鄂敏一个座儿,然后说道:“文鸳有喜三月余,朕昨晚已经封了她为贵妃,这会儿圣旨应该已经到她手上了。” 有喜三月余,鄂敏一愣,一般有喜一个月多也能测出来了。 【那不就是说皇上把三位阿哥扫地出紫禁城的时候,文鸳很有可能知道自己有孕了!】 【大唐有皇帝一日杀三子,大清有皇上一日驱三子。】 【好巧哦,里面都有一个宠妃的影子在呢。】 正说着话呢,皇帝就看到鄂敏变得软软的,像一滩泥巴一样滑到地上。 不动了。 …… 第32章 物以稀为贵32 …… 皇帝有点嫌弃,瓜尔佳鄂敏在官场上厮混也好些年了,更是一心想往上爬,结果胆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 而且他将弘时,弘历,弘昼都放在外面是因为听到了他们三人的心声,了解他们三人心性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和文鸳有零个关系。 不对,弘时没有心声。 时隔许久,皇帝还是不愿回想起那堪称绝望的一刻。 鄂敏猛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环境相当陌生,便明白自己仍在宫里。 他一时有些贪恋被窝中的温暖。 文鸳,他的好女儿,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争气,区区几个月就赶上里历史上妖妃几年十几年的进度。 那昏君呢? 昏君是不是也已经就位了。 瓜尔佳鄂敏不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亡国。 【皇上,您可一定要守住天下,当一个圣明天子啊!!!!!】 跨进养心殿大门的鄂敏已经下定决心,从此就当一个谏臣了。 而听到这句莫名其妙心声的皇帝只觉得他的操守被严重质疑了。 皇帝:…… 神经。 他的朝政从得到读心术之后哪里有出错过,怎么就沦落到也被劝谏守住天下的地步了。 鄂敏被晾在了一边,头一次觉得太过得圣心也不好,从前他想的都太简单了。 【皇上如此宠爱文鸳,万一以后觉得文鸳脾气不好,翻脸了怎么办?】 华妃从前也是很得宠的,可文鸳入宫后,哪儿还有什么动静,年羹尧看着也被波及了,文鸳较之华妃更是得宠不知多少倍,若有反噬来临那日…… 这样可怖的情况,真是想都不敢想。 皇帝正披着折子呢,就听鄂敏的脑瓜子片刻都没听过的在转,偏偏想的都是些没屁用的东西。 便随口安慰了一句:“说来,朕也是第一回才知道有孕妇人脾气会格外差些,难怪前些日子文鸳总是生气。” 他瞥向鄂敏,知道了不,朕完全不介意文鸳的脾气,别担心那有的没的了。 朕被你念叨的脑袋嗡嗡响。 鄂敏干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皇上学识渊博,臣受教了。” 【完了,皇上已经彻底被文鸳迷倒了,他究竟还有没有脑子。】 皇帝…… 他啪地把折子甩回了桌案边上,都是些废话连篇的请安折子。 就和鄂敏一样。 碍着皇帝眼睛的鄂敏被放出宫去了,只是看见那些折子之后,他总算想起来皇上这些日子的明察秋毫。 不论大臣们用了什么奸滑的话术,皇帝都不受花言巧语迷惑也不会被谗佞之言误导。 简直是御下有术,烛照千里之外了。 可是…… 【皇上洞见千里之外,可是他都能被文鸳迷惑。皇上洞见千里之外,可是他都能被文鸳迷惑。皇上洞见千里之外,可是他都能被文鸳迷惑。皇上洞见千里之外,可是他都能被文鸳迷惑。皇上洞见千里之外,可是他都能被文鸳迷惑。】 鄂敏反复纠结着出去了,除了给皇帝留下一个坏心情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带走满心惶恐以外也什么都没带走。 皇帝甚至都忘了他让鄂敏进宫是为了让他在开始上朝之后打头阵的。 不过想起来之后,他也没有重新把人叫回来。 看上去就没用,不指望这种货色了。 皇帝只是后悔,不该在鄂敏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就多余管他! —————————————————————————— 有的放矢之下,皇帝很快拿到了皇后谋害皇嗣的证据,上面甚至记录着当年纯元皇后也是死于这个妹妹之手。 皇帝没有缅怀,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朕废后果然是对的,看那些在心里反驳的大臣还有何话可说。 反应过来后,他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又恢复如常。 他很忙。 虽然对着文鸳说这宫中只剩乌拉那拉氏,已经没有皇后了,但拿到证据后,皇帝却忽然有了耐心,废后圣旨迟迟没有下发,证据也完全没有往外透露。 他要看看,如果他一心废后,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愿意为他摇旗呐喊的有哪些。 又是为了什么摇旗呐喊。 是为了谄媚还是忠心。 而反对的人是担心他昏头还是纯粹反对。 而文鸳,也必然会遭受诘难,诘难她的人又是什么心态,等真相大白,又有多少人能反应过来她只是一块试金石,还会有多少蠢货真心实意的认为她是祸首。 不经历大事,难以测探真心。 那他就以身入局,生造一件大事出来。 等一切结束,再论功行赏。 然后给朝堂换一批新鲜血液。 张保的出现打断了皇帝杀意浓厚到要填满养心殿的沉思。 “皇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皇帝颔首表示明白,很快御辇就到了储秀宫—寿康宫门口。 高僧,道长,喇嘛上师齐聚一堂,都是被请来给太后治病的。 至于太医,太后说她的病太医治不好。 寿康宫哄闹得很。 乌雅成璧拿出了毕生的功力,孱弱地歪在床上,病殃殃的,皇帝若不是来过几次听到过心声,还真要以为太后没几天可活了。 他已经是第四次来了。 母子连心,太后的病需要皇帝出出力气听着也很正常。 于是,皇帝站在最中心,倒是太后还躺在床上,远离拥挤的人潮。 九位从各地远道而来的高僧身披素色袈裟,盘膝坐于蒲团上,手捻菩提子佛珠,梵音沉稳徐缓,字字清晰叩击屋梁,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 道长头戴混元巾,青布道袍整洁,一手持桃木剑轻抵地面,一手捏黄纸符在室内飞也似的乱窜,一边在各处贴满符纸,一边念诵静心咒,语气平和,不疾不徐,还有空用指尖点沾清水洒向四方,动作沉稳无半分虚浮。 喇嘛身着绛红僧袍,手持小铜铃与转经筒,铃音清脆不刺耳,六字真言低吟往复,声调厚重绵长,绕着皇帝转圈。 三派各司其职,在无比的混乱中达成了空前的和平。 第33章 物以稀为贵33 虽然经过改动,但还是能轻易看出这不是祈福的招数,这是驱魔的招数。 皇帝已经配合了三次,前三次是三派的单独行动,太后显然对驱魔后的皇上还是相当不满意,所以还举办了第四次的联合行动。 至于他为什么配合,还是为了读心术。 万一这是妖魔作祟,不是来辅佐他的,而是包藏祸心,那么,既然真的有妖魔想来僧道也总能克制几分。 至于自己找人驱魔,那当然是不可能的,皇帝绝对不可以和妖孽挂钩。 这会儿配合糊涂老太太作妖当然又是另一回事,不过是孝顺罢了。 如果,只是如果这忽如其来的读心术真的会在驱魔仪式中失效,那么……皇帝也不知道自己会庆幸还是失落。 不管心中有多少踌躇,他还是来了寿康宫,并且配合了整整四次。 而读心术并未被影响分毫,分神之下,皇帝面无表情地躲过了一滴从天而降的水珠。 试验结果已经出来,这场闹剧也可以结束了。 “皇额娘可好些了吗?” 知道皇帝的耐心也就到这里了,太后微微颔首:“也吃了不少药剂了,哀家身子轻松多了。” 竹息引着一帮大师退出门外,将空间留给这对天下最尊贵的母子。 正巧,皇帝的确有不少事情要说。 “朕已查明乌拉那拉氏戕害妃嫔,致使多人不孕,也已查明当年芳贵人和吕氏的小产都是乌拉那拉氏作祟。” 【哀家知道,早晚有纸包不住火的这天。】 再次确定太后包庇皇后残害皇嗣,皇帝还是止不住的心冷,他和太后之间从来都是别扭的。 可他从来也没想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以太后的认知,不会不知道纵容只不过是鼓励的另一种说法。 乌雅成璧沉默了许久,她有预感,皇帝不仅查到了宜修的所作所为,也查到了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皇帝那出人意料的平静反倒让乌雅成璧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终,她只是艰涩道:“原来如此,那皇帝想废后也是应该的。” 皇帝释然一笑:“想不到太后也有对皇后如此冷酷无情的时候。” 那么也就是说从前帮着皇后收尾,的确不是心疼皇后,而是单纯的恨他了。 想来想去,他与太后之间为了皇位也合作了不少,默契是有的,唯一不可消解的矛盾,就是十四了。 按着十四的作为,没有沦落到和老八老九一样的境地,已经是看在他是同胞所生的份上。 显然,太后还是认为他这个做兄长的对弟弟太过严苛。 【……老四……】 听着皇帝那带着笑的话语,乌雅成璧几乎失去了辩解的能力,但她终究没有彻底倒下,解释道:“乌拉那拉氏是哀家的表侄女,从前被她蒙蔽,在你的后宫中,哀家难免偏心她,如今知道了真相,自然没有继续容忍她的道理。” 而从前的容忍,当然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的缘故,不管皇帝信不信,太后都要把表面上的和平维持住,哪怕是太后,和皇帝撕破脸也只会输。 皇帝倒很是认同这句话:“是啊,如今知道了真相,就没有继续容忍的道理。” 他站起身来:“多谢太后赐教。” 皇帝起身告辞。 【老四!】 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皇帝听到了呼唤,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太后紧闭的唇舌。 原来是心声。 也对,太后从来都叫他皇帝的。 生疏至极,是他从前一叶障目,没有看清楚。 皇帝离开了。 竹息在外头见到皇上的脸色,就知道两位主子没有谈拢,进来后看到太后灰败的脸,更是焦急起来。 这会儿瞧着是真的病了。 “太后,奴婢去请个太医回来。” 乌雅成璧摆摆手,虚弱道:“不必了,哀家歇歇就好。” 她得想法子减轻皇帝心中高涨的怒火,也许讨好瑶贵妃,会是个好法子。 竹息却忍不住问了一句:“皇后……” 乌雅成璧苦笑道:“往后不要称皇后了。” 竹息一惊,又试探道:“纯元皇后……” 也保不住皇后吗? 面对皇上坚定要做的事情,其实不管太后还是皇后,手中的筹码都是很少的,唯一能赌的就是皇帝的心软。 能用的就是皇帝对太后的孺慕之情和对纯元的爱慕之心。 主仆俩互相扶持了几十年,太后和竹息想的是差不多的。 只是……母子之情一朝沦丧,从今往后都不必提了。 至于纯元,乌雅成璧咳嗽了两声,她只看皇帝的表现,就知道哪怕是在纯元刚刚去世,皇帝对纯元的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也比不过皇帝如今对贵妃的感情。 区别只在一个忍字上。 当年,皇上见了纯元,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作为皇子贝勒,他想要,就跑去先帝理政的殿外跪着,非要娶纯元不可。 可当时的先帝一定会如他的愿吗? 这并不能肯定,但面对纯元,他非要任性,也就任性了。 至于如果求娶没有成功,本就和别人有婚约的柔则会有什么结果,这样的思考并不存在四贝勒的脑子里。 忍耐,是不可能的。 乌雅成璧本以为,皇帝对待瑶贵妃也是如此,不过是从少年慕艾变成了老房子着火。 直到皇帝一次又一次的来寿康宫参加所谓的“祈福仪式”。 乌雅成璧并不真的相信皇帝是被鬼上身了,闹成这样不过是在隐晦地表达对皇帝忽然要废后的不满。 顺便也提醒皇帝,他如果坚持,外面的人会不会真的认为他被什么妖魔鬼怪迷惑了。 她本以为,皇帝第一次来,两人就该有交谈了。 可皇帝只是沉默着来了一次又一次,都说事不过三,皇帝却忍完了四次,才说起正事。 每一次皇帝沉默着来沉默着走,都在挑战乌雅成璧的认知,她没有想到,皇帝会愿意为了贵妃自己上台当一个丑角儿。 想起那些事,乌雅成璧又叹了口气,她感受到了她这个大儿子的冷漠,想必确实和她想的一样,从前掩护宜修的事都已经暴露,事已至此,她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后悔吗? 后悔的。 至于后悔的究竟是什么,乌雅成璧自己也说不清了。 第34章 物以稀为贵34 皇帝准备好了背书的人选,也是打脸大臣的人选,便开始享受起一年中难得的悠闲来。 虽说让他放下朝政丝毫不管是不可能的,但好歹大伙儿都在方佳,光他一个人很多事情都得搁置,便多出许多时间来陪伴文鸳。 文鸳自从有了身孕后,脾气的确是上涨了不少。 皇帝的格外纵容,更是助长了她的脾气,从前她刁难那些侍寝后的妃嫔,皇帝又是收拾烂摊子,又是拍手叫好的,文鸳更是大胆了。 只是与皇上面对面的时候,文鸳还是会有些担心。 手里的帕子被文鸳揉得皱成一团,她撒娇似的抱怨“臣妾这样坏,皇上该不喜欢臣妾了。” 皇帝习以为常地安慰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坏,朕知道你,你的本性其实是十分乖巧温柔的,都是因着孩子的缘故,妇人有孕都是如此,你不要太担心了。” 文鸳有孕的事,皇帝早早就知道了,更在除夕夜宴之前。 只是想着碰个好兆头,在那天宣布而已,谁知道闹出这许多事来,不过也不算亏,帮他看清了人心。 刚好前几天和鄂敏也说过,这会儿安抚起文鸳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文鸳还是没有开怀:“臣妾有孕的时间还长着呢,皇上现在说的轻巧,过不几日就该嫌弃臣妾烦了。” 皇帝也不知该怎么哄人了,恰在此时,眼角瞥到了起居注官,便点着他说道:“这有何难,朕向你保证就是了,看,那是专门记录朕日常行事的官员。” 文鸳红着眼圈看过去,又疑惑地看向皇上,不知皇上特意将此人指给她看是想干什么。 起居注官也是满头雾水,而且为了起居注的可信度,一般不是默认皇帝不该和他交流太多有的没的吗。 更何况,还是把他介绍给妃嫔。 成何体统! 起居注官很不满意,起居注官不敢说。 文鸳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道:“起居注官怎么了?” 起居注官低下头写写写,把现在发生的事也都记录了下来。 皇帝笑道:“不管什么事经过他的手都间接得很,朕让他今日之事都详尽记录下来,朕的保证你总该信了吧。” 起居注官:…… 【皇上,你真是百无忌禁。】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皇上早就删改过不少史料了,那些事情的可信度在后人眼中估计本来就低得可怕,再多干涉几次起居注也无妨,债多了不愁嘛。】 文鸳霎时便提起了兴趣,惊呼道:“呀,那臣妾也能青史留名了吗?” 皇帝只当没听见起居注官充满了个人情绪的吐槽,只是对着文鸳摇摇头,不等文鸳失望,便说道:“你早就青史留名了,哪里需要等到现在呢。” 然后又和蔼可亲地望向起居注官,问道:“你都记下了吗?” 起居注官:“记下了。”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我当不成大丈夫了呜呜呜呜】 皇帝听着这不服不忿的心声,呵呵一笑:“那就把你的对朕的回答也记下来吧。” 起居注官手中的笔一顿,还是答道:“是。” 【我在后世人眼中肯定是个谄媚小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皇帝高兴了。 文鸳也早就高兴了。 只有还在奋笔疾书的起居注官不高兴。 【我要把这是皇上强迫我记录的也记录上去!】 ———————————————————————————— 对皇帝和文鸳来说,轻松的年节很快就结束了,而大臣们却已经等待了许久这个开年的第一次早朝。 等他们舌战群儒完毕,眼看着不能废后的一派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太后斥责乌拉那拉氏不修德行,残害妃嫔皇嗣的懿旨到了。 …… 【耍老夫呢是不?】 【呵呵,太后和皇上联手玩弄大臣,呵呵。】 【下次再管皇帝被窝里的事,老夫就去学狗叫!】 皇帝一边听寿康宫的大太监宣读懿旨,一边听台下大臣们幼小心灵遭受严重打击碎成渣渣的美妙心声。 甚至想帮着打打节奏。 虽说废后并不完全属于他被窝里的事,但是大臣们对他的管束少点是点,他又不是幼年登基,还需要辅政大臣,他登基的时候都四十多岁了。 结果一个个仗着是先帝朝的老臣,先帝离世又还没有满三年,处处辖制着他。 现在都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形象了吧。 都是糊涂蛋罢了,以往还装出一副清明的模样来糊弄世人。 真正能洞察世事的人是他! 这下剥了他们的面皮,以后就不敢再倚老卖老了。 皇帝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皇帝大获全胜,大臣无语凝噎的早朝结束后,乌拉那拉宜修被废已经成了定局。 大家都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不知为什么,瓜尔佳氏出身的人也不见得有多高兴,脸上更多的是强挤出来的笑容,细看是在发愁,愁容满面的。 程圆在后头快步走了好一段路,才追了上来,他躬着身子说道:“鄂敏大人,贵妃娘娘孕中思念家人,皇上特许贵妃娘娘的额娘暂住宫中,这可是大大荣耀啊。” 鄂敏当然认识这个新上位不久的大太监,忙拱手对着上朝的方向谢恩:“是是是,皇帝体贴贵妃娘娘,亦是瓜尔佳族的荣耀。” 路过的大臣思绪纷杂,好熟悉的场面,只是上一回站在这里被皇上关怀万千的,还是年羹尧年大将军呢。 现在年大将军又去了哪里呢? 听说在西北很是受人针对,身上还缠绕些桃色流言。 什么从前年大将军受皇上看重是因为那时候他年轻貌美,现在在外头打仗,风吹日晒久了,容色受损,所以皇上就更喜欢年轻的小将了。 什么华妃娘娘受宠是因为和年大将军相貌相似之类的。 还说什么皇上从前还会在宠幸妃嫔的时候叫年大将军的名字呢。 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 第35章 物以稀为贵35 同样的流言当然不会仅仅在朝臣们之间出现,宫中才是流言的起源地,毕竟文鸳在请安时和华妃互殴的场景可是有不少人都看见了的。 华妃的人缘又不怎么样,背后回去怎么也得蛐蛐两声。 而沾了黄色的传闻偏偏又是传播得最快的。 连西北那边都听到了风声,对处境越发艰难的年羹尧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先是新上任了几个小将,本事都还不错,可就是铁了心的不愿意跟从他,反倒是大张旗鼓和他作对起来。 于是,他就在赴京述职的人名单中多加了几个名字,都是他的人,帮着他去打探消息的。 除了得知京中出现了一个力压他妹妹的宠妃外,旁的也没有什么,虽说年羹尧还是给皇上去了信,说是担心自己的妹妹,但这后宫的事,怎么也牵扯不到西北的战场上。 后来,他莫名其妙就开始节节败退,分明西北是他耕耘多年的地盘,但那三个新来的小将简直是如有神助。 直到最近,年羹尧才发现自己这边都快被人钻成筛子了。 如今,是大势已去,他也不能再自欺欺人说皇上还和从前一样看重他了。 本就憋屈得没处说理去,军中突然就冒出了他爬皇帝龙床的流言,简直是欺人太甚! 年羹尧当场就一个一个找上门去了,好歹都是将领,对着自己人玩这种手段实在是龌龊! 有这个放流言的本事倒是冲着对面去啊! 在三顿殴斗之后,年羹尧依稀觉得那三人脸上的茫然不是假的,只得先回了自己的营帐中想解决办法。 于是全新的流言中准噶尔的领兵大将就和老可汗滚在了一起。 至于一个浑身黑毛的大汉和一个老头躺在一张床上玩叠叠乐有多恶心,这关他屁事! 祸水东引是一个出色将领应当具备的基础技能。 眼看着效果还算不错,但也没能压过他和皇上的传言,年羹尧索性把准噶尔可汗的大儿子摩格也加上了。 就说摩格为了稳固自己的继承人的位置,所以也经常和将军们玩叠叠乐。 终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准噶尔的桃色新闻上。 年羹尧也查清了流言是从京城中来的,即使皇上最近的种种举动都是为了夺他的兵权,但在这件事上,年羹尧也没有怀疑是皇上动的手。 他相信,他和皇上之间的矛盾还没有严峻到这个程度。 年羹尧便给华妃去了一封信,让她帮忙好好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赶紧把源头找出来捏死,不然他的名声真是要被毁完了。 读过书的谁不知道野史才是最深入人心的,那正经史书要不是为了科考根本没人看。 华妃早在收到信之前就已经听过这个诡异的流言了,还是颂芝和周宁海你推搡我我推搡你的进来跟她说的。 她看了还不耐烦呢,以为是皇上又想出什么新鲜的好点子宠爱瑶贵妃了,结果颂芝吞吞吐吐地开口:“娘娘,宫中最近许多人说娘娘是因为大将军才得宠的呢。” 华妃顿时便站了起来。 她失宠和哥哥失势几乎是重叠的,难怪外头的人这样说,可华妃知道在哥哥失势前,皇上早就迷上瑶贵妃,不再来她这里了。 年世兰的怒容像浆糊似的挂在了脸上,她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都是些扎心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只能装出不甚在乎的模样:“本宫只当他们是在夸哥哥的军功了。” 周宁海脑袋恨不得藏进裤裆里,可方才颂芝已经开口过了,这会儿是铁了心的要当个哑巴,这下半句话只能他来说。 “娘娘”,周宁海尴尬地笑了一下:“外头是说、说您和年大将军是兄妹,定然长得很像。” 年世兰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哥哥长得像?不像啊,要是长得像,她从前也不能那么得宠。 得宠…… 年世兰猛然看向周宁海,恰好将那抹尚未褪去的尴尬笑脸收入眼底。 手中的团扇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周宁海头上,年世兰气急大喊:“你这刁奴,竟敢如此折辱哥哥,我、我!” 颂芝和周宁海都没敢多看被气得团团转的华妃,只噗通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请罪。 还是华妃自己停了下来,冷笑道:“也是本宫最近宽纵了他们,宫中才传出这样荒谬的流言,但凡是参与过传谣的,都给本宫送进慎刑司去!本宫就不去杀不住这股子不正之风!” 因着皇帝也的确不愿意自己挂着这个流言,敬嫔便也十分配合华妃,流言很快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从前皇帝是看年羹尧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不顺眼,现在皇帝光是想起那张脸都觉得恶心。 当然,这都是因为将领还够用的缘故。 可华妃收到信之后,却犯了难。 流言的源头啊……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查出来源头很有可能就是那天瑶贵妃的放声大喊: “亮工狐媚!亮工狐媚!亮工就是狐媚!” “皇上在我床上喊亮工!” 喊得太大声了,可能整个景仁宫上上下下,包括洒扫的人都听到了,而如今已经去了冷宫的废后乌拉那拉氏素来看不惯她,遇着这样的事,可以用来打击年家的威信,自然是不会帮忙拦一拦的。 经过几个月的酝酿,便成了这样。 而瑶贵妃如此激动,年世兰有几分心虚地想到,可能和她那几句说瓜尔佳氏全家都狐媚也不无关系。 可瑶贵妃是动不了的,年世兰自己也不能把自己掐死给哥哥出气,便只能回信一封: 哥,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别的你不要多问。 你把握不住。 不提年羹尧收到回信之后露出了何等复杂的神情,又想偏到了什么地方。 文鸳的额娘总算是进宫了。 第36章 物以稀为贵36 文鸳的额娘出自纳喇氏,她是要长居宫中陪伴女儿直到生产的,不过此次进宫的福晋却不止她一个。 瓜尔佳氏是满洲大姓,有许多独立分支,今儿与纳喇氏一起进宫的钮祜禄氏就是他们这一分支的穆昆达,也就是族长的福晋。 年岁比纳喇氏还要大上十岁。 不过对着瑶贵妃,不论亲缘,不论长幼,都是要行礼的,好在文鸳也不至于要冲她们俩发威风,刚看她们有行礼的苗头就叫停赐座了。 文鸳好奇道:“额娘怎么还要福晋陪着进宫吗?就算从前没来过,宫中有女儿在额娘难道还不放心?” 钮祜禄氏是身负重任来的。 废后风波已结束,朝堂的官位任免也跟着大动特动,但凡是个明眼人就知道皇上是设了陷阱等着人去钻。 结果还真就有不少人上当了,现在被罚去苦寒地带的还算是落了个好结局,更多的,直接就下了大狱了。 不过,皇上对废后的厌恶是真的,对瑶贵妃的喜欢也是真的。 所以,瑶贵妃,就是皇上陷害朝臣的帮凶啊! 顺治朝结束后,先帝与当今的朝堂上,第一次有妃嫔闯出这么大的名声,不管是先帝时期的佟佳氏还是四妃,又或是当今的废后乌拉那拉氏还是华妃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不以姓氏也就是家族出身被看重,只因个人出名,是非常明显的妖妃特征,当然了,贤妃也差不多是这样。 不过哪怕昧着良心,鄂敏和纳喇氏都不能说自家女儿具备什么贤妃的资质。 如今,想要吹捧瑶贵妃的人很多,厌恶瑶贵妃的人也很多。 大臣们是最盼着皇上情绪平稳的,可皇上随时随地都会因为瓜尔佳文鸳发疯,然后不仅是乌纱帽,也许连着家人的性命也保不住。 他们只能盼望文鸳这个不稳定因素可以早些消失。 瓜尔佳氏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全力支持族中出来的瑶贵妃。 皇上不是大权旁落的,反倒心中很有谋算,也不像是要亡国的,那,出个宠妃就是大好事了。 钮祜禄氏就是进来表忠心的。 不过也有一点点点的小意见。 “咱们家中的人都盼着娘娘更进一步呢,只是外头的人都不知道娘娘的贤德,总有几个说的不好听的。” 文鸳观赏着自己粉嫩的指甲,和精美的甲套,脑海中转得都是该叫内务府送什么新款式上来,漫不经心道:“咱们族里也不是那任人欺负的,谁敢说三道四,要本宫说,都是吃得太饱了,若是没了官位,没了俸禄,忍饥挨饿,受寒受冻的,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钮祜禄氏一连声地应和:“是,是,娘娘睿智。” 不过却一直用帕子擦拭着脑门上不断冒出来的汗珠。 瓜尔佳氏想捧瑶贵妃做皇后,便想着让贵妃娘娘的名声好一些,温良恭俭让好歹占一个。 必要的时候对着那些犬吠的人也可以唾面自干,退一步海阔天空,等自家姑娘登上了后位,再算账不迟。 但里面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环节,就是需要贵妃娘娘配合,要是他们在外面笑呵呵的,贵妃娘娘在宫中甩拂尘,那就完蛋了。 他们的笑哪儿还会被认为示好啊,比黑着脸更像是示威。 可贵妃娘娘要么是没听懂,要么是不愿意,两者之间都没什么区别,反正就是配合不了瓜尔佳氏。 君臣有别,钮祜禄氏只能带着遗憾离宫了,将这个重任都交给了纳喇氏,想着人家是亲母女,也不必打哑谜了,更好说话些。 文鸳养出这样的性子,纳喇氏当然也是功不可没,她很疼爱这个女儿。 外人走了,也不急着说正事,摸摸女儿在宫中养得越发娇嫩的小脸蛋,贴贴鼓起来一些的肚子,坐到女儿身边搂着女儿摇啊晃啊亲香了好一会儿。 这才提了一嘴:“外头的人想叫咱们文鸳当皇后呢,你也该有个好名声了,对着后宫那些女人先忍忍,等名正言顺了,想怎么处置都成。” 文鸳瘪了瘪嘴,不是很高兴:“凭什么忍她们呀,皇上都说了肯定会让我当皇后的。” 纳喇氏惊喜道:“皇上真这样说?什么时候说的?” 文鸳掰着手指说道:“好几天前了吧。” 纳喇氏喜过又开始担心起来,万一只是男人哄女人的呢,要知道皇上是天子不错,可皇上也是男人,男人说起甜言蜜语又反悔可是很常见的。 她问道:“皇上可说了具体什么时候封你为皇后吗?” 文鸳眨了眨眼睛,说道:“皇上让我等等他。” 纳喇氏:嘚!好经典的骗人话术! 文鸳伸出纤纤手指抚平了额娘眉间的皱褶,咯咯笑道:“额娘别担心,皇上对我好着呢。” 她站起来张开臂膀让纳喇氏看她的打扮。 一身橘粉暗花缎氅衣,绣了凤穿牡丹的纹样,外头罩着一件镶了紫貂皮的琵琶襟坎肩,脖颈上挂着多宝项圈,两边坠下的流苏都是圆润饱满的东珠。 头上梳的是盘辫,轻巧,上头攒着的一排点翠小钗体量不大,确是巧夺天工。 因在孕中,没用什么粉啊膏啊的,连向来喜欢的螺子黛也省了,可一张脸白里透红,小嘴上还残留着一点方才吃下的鲜果的汁水,像是会发光。 神妃仙子下凡尘也不过如此了。 纳喇氏也放下了一半的心,又伸手把女儿搂在怀里,将她的发丝掖到耳后,说道:“你是皇上的枕边人,你说相信皇上,那额娘也相信皇上,等出了宫,也会劝着你父亲还有瓜尔佳氏都相信皇上的。” 文鸳甜蜜蜜地笑了,笑出两个梨涡来:“女儿当然相信皇上啦,皇上对女儿那样好,后宫中哪儿还有比女儿更得宠的啊。” 经过了朝臣的反对,虽然那些反对完全在皇帝的预料之内,但她也成功在朝臣的反对声浪中成了皇帝的自己人。 除了皇帝,她已经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皇上因此而信任她这个并肩作战的战友,虽然她只是待在后宫里吃喝玩乐。 但只要朝臣仍将她和皇帝绑在一起骂,皇帝就会越发爱她,越发沉迷她。 爱因对抗整个世界而伟大。 不是吗? 区区妖妃的名声,比起实际利益来说算不得什么。 她还要接着当妖后呢。 第37章 物以稀为贵37 晚间,皇帝得空自然也是要见见纳喇氏的。 还没见到面呢,就听到了一句接着一句的担忧。 【唉,文鸳这样相信皇上的许诺可怎么好呢。】 【男人的话最多也就能信三分罢了。】 【这做妃嫔最忌讳的就是把一颗真心都放在皇上身上了,文鸳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我与她阿玛越是太宠着她了,许多事都没有提前告诉她。】 【鄂敏也真是的!还说嬷嬷们该教的都教了呢,最重要的给漏了!】 【只是文鸳如今有孕,正是敏感多思的时候,我也不好直白地说呀,只能先附和着了。】 【只盼皇上不会辜负文鸳吧……】 声声焦虑,声声叹息,笼罩着说不出来的愁绪,皇帝却听得高兴极了,纳喇氏的心声恰恰佐证了文鸳对他的深情。 他宠爱文鸳固然有别的目的,但也并非全无真心,别的目的可以用位分弥补,但真心自然是想要得到另一份真心的。 走进去见了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丈母娘,也是亲热得很。 不过也只说了几句话便任由纳喇氏退下了,虽说差了辈分,可纳喇氏和皇帝的年龄倒是比文鸳要接近多了,还是要避讳的。 等纳喇氏离开,文鸳却撅起了小嘴:“皇上如今可是忙呢,咸福宫的沈常在,延禧宫的富察贵人,安答应都日夜盼着皇上去呢!” 小醋怡情,皇帝也做出赔罪的模样来:“朕这不是来了吗,她们最高的也不过是贵人,还能惹咱们贵妃娘娘不高兴不成?” 正好文鸳也吃得差不多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大声嘟囔道:“臣妾不过是回储秀宫一趟,却也看见了沈常在和安答应两人同富察贵人在御花园拌嘴呢,还不是皇上闹的。” 景泰相当有眼色,看两位主子没什么想要转换阵地的意思,就准备在饭桌前谈情了,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将桌上的盘碗都收拾了个干净。 汀兰也早已经跟着自家娘娘来了养心殿服侍,这会儿带着两个小宫女在旁边奉茶。 文鸳有孕,喝的是蜜露。 皇帝耐心等她喝完了,才不很在乎地说道:“拌嘴到你面前来也不像样,可罚了不曾?” 那三个女子在他心里实在没什么分量,罚与不罚他都无所谓,只是拿来做个聊天的话题罢了。 文鸳自然也不是真的如临大敌,也只是随口醋上两句,两人互相哄着高兴。 这个度难把握得很呢,既不能不吃醋,也不能吃醋吃得太过分。 像富察贵人,她罚得轻些,一来富察贵人恩宠是最少的,二来,两人之间也没有旧仇。 像沈眉庄,她自恃有规矩,那就让嬷嬷教导她呗,正好,皇上之前给了好几个嬷嬷,再不分派点活计给她们,只怕要内斗起来了。 至于安陵容,她如今见识有限,钱财更是有限,毕竟她还得寄回去给家里,只要卡死了这两项,又没有别人投资她,她起不来。 毕竟学习什么的,最费钱了。 香料更不必说。 文鸳脑子中过了一遍对三人的惩罚,朝着皇上绽开甜蜜的微笑,说道:“自然是罚了的,不过沈常在之前不是拉着安答应总想要为冷宫中的甄氏求情吗?如今看来倒也乖巧了呢。” 皇帝点点头,应道:“的确懂事不少,已学会不说那些烦心事了。” 文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皇帝一听便知道她要作怪。 文鸳也没有辜负皇上的期待,说道:“这么乖啊,那皇上是不是已经打算好要给沈常在升回贵人的位分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沈眉庄的心声处处透露着,她只是暂时蛰伏下来,还等着得宠了之后就要为甄嬛求情,让甄嬛能出冷宫呢。 哪怕皇上不同意,至少能让她在侍卫面前有点面子,能进去探望个一两次,不像现在,还有好一段距离呢,守在冷宫外面的侍卫就走过来说无关人等止步了。 不过皇帝既然知道了,早已经下了命令,不许侍卫们给任何人开后门。 而皇帝没有冷落沈眉庄的缘故,纯粹是她的有所图只是妃嫔中的常态罢了。 哪个人不是如此呢。 就算是现在泯然众人的华妃,遇到的时候,也是想念和想要为年家求情混杂在一起,随着年羹尧的势力大不如前,她要为年家求情的心情也越发强烈起来。 所以,皇帝也不愿意再见她,只是停了欢宜香,如今,也没有防备的必要了。 只是,停了欢宜香在旁人眼中又有不同的意义——华妃得宠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于是,她也和敬嫔,齐妃,端妃这些失宠许久的妃嫔一样,沉寂下来。 身处紫禁城,风光与否,和妃嫔本人的性子,地位,甚至于有没有孩子都关系不大。 不是完全没关系,只是和最重要的恩宠比起来,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皇上?” 文鸳见皇上不知想什么入了神,便喊了他一声,不大高兴的模样:“皇上莫不是在想沈常在吧?” 皇帝举手投降:“不说她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今日可还在踢你吗?” 文鸳也顺势换了话题,不再纠缠沈眉庄的事情。 只说些肚子里的孩子:“这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闹腾得很,夜里倒还好些,午间臣妾想歇息一刻钟两刻钟的,一躺下就被他折腾起来。” 太医已经诊过脉了,两人都知道腹中是位小阿哥,皇帝便笑道:“男孩子活泼些也不怕。” 而后又对着文鸳的肚子说话:“只是你额娘怀你辛苦,你也不可成日折腾,闹得你额娘睡不好。” 文鸳嘻嘻笑着,附和道:“是呢,等他出来了,臣妾可是要打他屁股还回去的。” 皇帝却又发起了愁:“昨儿你就这么说的,今儿他还是一如既往,看来是听不懂你的话啊。” 万一生下来是个听不懂人话,脑子没半两重的莽夫怎么办呢?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 顶用的儿子一个都没有,年纪又一年大过一年,愁啊! 文鸳茫然道:“啊?这也是正常的吧,臣妾就随口一说,并不盼着他真能听懂啊。” 再怎么说,要听懂人话也得生下来吧…… 皇上操心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皇帝只是伸手摸了摸文鸳的肚子,神色复杂至极。 第38章 物以稀为贵38 年羹尧失势之后,隆科多很快也被下了大狱。 每一个罪名都是实打实的,皇帝甚至饶有兴致的亲自玩了一把审讯,进去的时候兴致勃勃,出来的时候脸都气得乌漆嘛黑了。 这一次不许太后给隆科多下毒酒,皇帝正大光明的处置了他。 紧跟着,他又去了寿康宫。 早在刚有读心术的时候,皇帝便已经知道了包衣的贪婪。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明白,只是包衣贪墨的实在是太多,可他那时候刚登基不久,时局不能太过动荡,便忍耐了下来。 如今他是等不及了,只是文鸳有孕,兼之以后也还是要包衣伺候他,他的女人们,他的孩子们,反正他什么都知道,便在太后跟前摆出了怀柔的态度。 准备拉一批,杀一批。 留住性命的那批必然是不会永远清廉的,但也无妨,养着硕鼠当粮仓罢了。 这自然需要太后来配合。 不再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母子之情,只将太后当个臣子来用的话,还是很容易相处的。 当然,这是在他报复过太后和老十四之后。 想起那件事,皇帝心中还是会泛起莫名的喜悦,面上却只是沉着脸说道:“包衣无法无天,竟不知紫禁城是朕的还是他们的了,查,是一定要查的。” 乌雅成璧自然无有不应的:“皇帝要查,那便查吧,也该让他们知道些轻重了,只是皇帝准备如何查呢?须知咱们这些人也都活在包衣手下。” 皇帝点点头,这个道理他也明白:“贵妃有孕,不好弄得太过血腥,省得冲撞了胎神,朕想着,只诛首恶便是了。” 乌雅成璧压住喉咙间想要咳嗽的欲望,应道:“皇帝有打算变好,哀家会看着办的。” 说完事,皇帝便离开了,他和太后之间已经没有温情的话可说了。 乌雅成璧垂下眼睫,皇帝已经很久没有称呼她为皇额娘了,她和皇帝之间也只剩下太后和皇帝的身份。 她闭目,歪着头靠在软枕上,又想起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那时候,皇帝在查办隆科多,乌雅成璧却没有什么心思分给这个老情人,只顾着消解皇帝的怒气,却苦无法子。 很快,有一份名单被送到了她这里,无声无息的,但不必问,能办到此事的唯有皇帝而已。 这份名单上写着所有十四的孩子的名字。 名单只有一份,笔却有好几支,数一数,刚好是皇帝没了的孩子数量。 乌雅成璧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看着名单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名字没有被圈出来,能苟活于世,她也不由得落泪。 这些长年累月不曾见过面的孙辈,怎么也是比不上十四的,皇帝受了刺激,是必然要发泄的,能这样,已经是极好了。 只是诛心而已,乌雅成璧能忍,她向来能忍。 有时候她看着从前的雍亲王忍耐的模样,也会觉得这就是她的儿子。 可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了。 而皇帝,自然是仗着有读心术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有了读心术,容错率大大提升,但凡有异动,他都能提早察觉,就不必为了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就过于早的下手了。 至于那份被圈了的名单,皇帝并没有立刻按着上面的圈出来的名字动手,而是贴心地送去给了十四。 到底是祖母,不如阿玛疼爱孩子,怎么能不交给阿玛过目一番呢。 而且,皇帝还十分大方地给了十四改动的机会,只要数量对的上,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果然,再次送回来的名单还是有了变化的,不仅如此,梗着脖子不愿意认错的十四甚至还附上了认罪书。 皇帝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然后将认罪书扔在了一边,只是看着那份轻飘飘的名单露出了弧度几不可察的笑容。 最后死了的是那几个只被太后选中或者只被十四选中以及那两个太后和十四都想保下的人。 皇帝无所谓两人有没有在其中玩心眼,他甚至懒得再去用读心术确认,只是将两次都被选中的人召集在了一起。 真相自然是会慢慢透露给这些孩子们知晓的。 恨那两人深入骨髓的,恨为什么是自己被放弃的才有命活下去,若是宽宏大量的,那就下去陪伴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好了。 至此,皇帝心头的郁气才算是纾解了。 至于发现死亡名单对不上的太后,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十四听说后,也只是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并不算是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只是他们还不懂,有些事,是没有办法预料到的。 唯一高兴的人莫过于文鸳了。 忽然,不管是哪族的包衣都扑到她脚下来谄媚,恨不得将她视为救世主。 她指着东边,包衣不敢去西边。 被皇帝放在明面上,是会吸引火力的,但显然,也会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好处。 那些被轻松放过的包衣,家中贪墨来的财产并非全部上缴给了皇帝,这是皇帝所默许的。 也有那聪明的,就都折算出来,又在上头两三成,乃至成倍地装进箱子里,都送到了文鸳这边。 当然,皇帝也是知道此事的,不过他私库满得就快要溢出来了,这些东西也就都留给了文鸳把玩。 宠妃不够奢华,还算得上什么宠妃呢,他还往文鸳手里添了不少呢。 也可谓是包衣所奉,倚叠如山。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文鸳视之,亦不甚惜了。 与在冷宫中寒酸度日的乌拉那拉氏与甄嬛过得是截然不同的生活。 只是两人都算得上心性坚韧之辈,到了这样的地步,也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反而,本该是宿敌的两人,沦落到冷宫后也开始互通有无,相互商量了起来。 一切都是为了出去,向皇帝/瑶贵妃复仇! 第39章 物以稀为贵39 值得庆幸的是,冷宫距离养心殿很远,而有了文鸳在养心殿长年累月的待着,皇帝去后宫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更不必说经过冷宫。 这里生活着许多女人,许许多多美丽的女人。 甄嬛刚进来的时候,带路的小太监指着曾经的芳贵人讥笑道:“碎玉轩也真是晦气,每一个住进去的小主都会进冷宫,到底只是个戏台子,贱得很。” 践踏完曾经伺候过皇上的女人,小太监嬉笑着离开了。 流朱怀里搂着一个小包袱,死死咬着下唇,想去要个说法,怎么平白这样欺负人,虽说小姐来了冷宫,可从前也没有得罪过那个小太监啊。 守门的侍卫冷冷地盯着她们三人。 在甄嬛的示意下,流朱上前塞了点银子给侍卫:“一点心意,大哥们拿去吃酒。” 那侍卫上下抛着递到手上的荷包,却不像在碎玉轩的那些奴才一样,拿到银子就谄媚起来或者至少态度能温和些,冷色倒是少了些,浮上来的却是贪婪混杂着嘲讽。 甄嬛瞧着不舒服,可如今也没有她挑剔的余地,只拉过流朱进去了。 带进来的银子少得很,得省着用,方才那个带路的小太监就没有得到赏银,所以态度才格外差。 门外的侍卫们在相互调侃。 “怎么不直接要了那包袱,难不成还等着娘娘一次次打赏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嗨,就当是存在她们那里了,早晚是咱们的,一口气拿来明儿就得用完,还不如细水长流地吃肉呢。” “还是大哥英明,天天有银子拿回家,家里的媳妇都高兴坏了吧。” “去去去,拿去给兄弟们分分。” 他们并不曾收敛声量,毫不避讳刚被关进去的三人还没走远,就呼呼喝喝地说笑起来。 浣碧一直不曾出声。 甄远道入狱的直接原因便是与她娘私通,甄嬛是敬重自己的父亲的,她平日对浣碧好,但心中的亲疏也相当分明。 很难不迁怒浣碧。 流朱和浣碧一起长大,倒不是一点也不心疼,可总归还是更看重甄嬛,而且在流朱心中那是小姐,做奴婢的忍忍也就是了。 虽说,浣碧现在是小姐的妹妹了,可多年的印象也已经没办法更改了。 浣碧在三人中成了透明的一个人,如今也只是默默流泪,只有流朱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上露出些许为难来,到底还是跟在甄嬛后边进去了。 冷宫中的日子难熬,三人渐渐分道扬镳,浣碧一个人沉默着在冷宫劳作,吃点糠咽菜,偶尔的时候会和流朱讲上两句话。 甄嬛和流朱两人则一起干活,流朱干活麻利些,一开始她做的多,不过落到这个地步,甄嬛也没有把自己当做从前的娇小姐,样样都学,很快也能上手了。 冷宫中的妃嫔,若是没在这样的日子中慢慢发疯,要不就是有坚定的信念,要不就是发展出了前所未有的豁达心胸。 浣碧更像是会变成疯女人的,流朱偏向后者,很快就习惯了冷宫中的生活。 甄嬛则是有坚定信念的,她要出去,要为甄家翻案,父亲做错了事,但不应当是这样悲惨的结局,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太重了。 从前浣碧的母亲是罪臣之女,如今她的母亲是罪臣之妻,她的妹妹是罪臣之妹,她也是罪臣之女了。 至少、至少得想想办法从罪臣家眷变成庶人家眷吧。 可每当抬头看向上方狭窄的天,无力就又从甄嬛心中冒出来。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就算能出去,皇上万金之躯,显然十分珍重自己,怎么可能放一个恨着他的女人在枕边呢。 甄嬛纵然在闺阁中时有女中诸葛的美名,也没有办法。 她刚进来的时候,经常听到眉姐姐在冷宫门口与侍卫们争执的声音,只是眉姐姐总是进不来,花费许多银两下去,侍卫也不肯开门。 甄嬛也就放弃了。 她没想到,从前的皇后还有到冷宫里来的这一日。 冷宫荒芜,有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水井旁挂着一个边缘参差不齐,还能看出补过好几次的木桶。 这里从前也是一座正经的宫殿。 紫禁城在建造之初,并不存在所谓冷宫,毕竟这里是天子居所,怎么想好要给一群注定翻不了身的女人留一块地方呢。 在一任又一任的皇帝把或是真的犯了错,或只是惹了他不高兴的妃嫔们扔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冷宫就出现了。 朱漆门褪成灰白,铜环锈迹斑斑卡着枯枝;院内荒草没膝,破窗糊纸早被风撕得只剩碎缕,地砖裂着缝,积满黑灰,唯有墙角霉斑层层叠叠,伴着腐木与潮湿的腥气。 檐角铜铃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哪任废妃踩着凳子摘了换吃食衣物了。 宜修孤身一人站在荒寂的院落中,她是本人见罪于皇帝被送进冷宫的,待遇比当初的甄嬛还不如。 甄嬛则是听到了动静,特地走出来看是谁的。 两人便这样对上了眼神。 耳房里头被收拾得还算齐整,宜修跟着甄嬛走了进去,里面的木桌木椅裂着纹,窗棂上只残存了半片旧纱,如今的天气还好说,也不很冷,却不能往后想。 再过几月,就要入冬了。 宜修见着这张和姐姐仿佛却比姐姐离世的时候还要苍老不少的面容,忽然就想说话了。 她说了很多。 “殿选还没结束,本宫就听到你的名声了。” 甄嬛没有纠正眼前的女人,她已经不能再自称本宫了。 宜修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剪秋急匆匆跑进来告诉本宫,有个很像纯元皇后的女人出现了。” 她恍惚间笑了笑,嘴角在人脸的位置上比方才高了点:“纯元皇后是本宫的姐姐,皇上很喜欢姐姐的,姐姐说皇后之位该给本宫的,皇上竟然不听姐姐的话了。” 宜修看向甄嬛,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你说,皇上还记得姐姐吗?” 甄嬛皱起眉头,没有回答废后,只是问道:“如此说来,皇上当初给我莞字封号也是为了纯元皇后。” 宜修痛快地应道:“没错,纯元皇后小字菀菀,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的菀菀。” 莞,菀。 甄嬛用粗糙了不少的手抚摸上自己的面颊,同样经过风吹日晒的脸却不觉得粗粝。 她再也不复从前娇生惯养的模样了。 宜修的目光追随着那只手,感慨道:“本宫以为,你会很得宠很得宠的,谁曾想,你的父亲不争气啊。” 她盯着甄嬛指责道:“那个温实初是你的人吧,你不该装病的,若非你如此作为,皇上第一个翻的肯定是你的绿头牌,不会叫瓜尔佳氏那个贱人抢走了第一次!”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40章 物以稀为贵40 宜修忽得一把钳住了甄嬛的肩膀,神色中隐隐能看出癫狂来,执念了大半辈子的后位化为乌有,她早已经发疯的边缘了。 “如果是你先入了皇上的眼,皇上只顾着缅怀姐姐,肯定不会这样宠爱那个贱人!而你,你们甄家,要宽恕也不过就是皇上的一句话罢了!” 宜修愤怒道:“都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你的父亲!” 甄嬛岂肯接受这样莫须有的罪责,与流朱一起掰开了宜修的手,又将她推倒在地上,才说道:“当日我装病,不过是为了躲避嚣张的华妃,你当初还不曾被废,后宫诸人本该在你的庇护之下,可你却什么都没有做,若真按着你的说法,也只是昔日因,今日果罢了。但这因却是你种下的!” 宜修倒在地上,既不挣扎,也不起来,只是放肆大笑,笑得涕泪横流。 仿佛是在呼应她一样,冷宫各处都窸窸窣窣响起了狂笑和恸哭,更多的是尖啸声。 外头的侍卫砰砰砸门,见没有效果,嘟囔几声,也就不管了。 反正里头的都是疯子,这边又偏僻,打扰不到贵人们,叫就叫吧。 甄嬛与流朱站在一起,没有放松警惕。 废后不曾遮掩,她很容易就从废后的言语中感受到了废后对纯元皇后都的憎恨,这份憎恨被她继承了。 饶是甄嬛这样在逆境中反而会越发强大的心性也不由要叫一声晦气。 被当成旁人的替身也就罢了。 替身的好处半点没到手,坏处却要在眼皮子底下朝夕相处了。 但她深呼吸几次后,还是忍耐着问道:“外头究竟发生什么了,你是皇后,怎么会轻易被废?是……因为瑶嫔吗?” “瑶嫔?”宜修喃喃自语:“人家如今早已是瑶贵妃了。” 甄嬛瞪大了双眼,这晋升速度委实太快了些。 宜修终于不再瘫在地上,端端正正坐在了木椅上,如果不是桌椅上面缝隙太大,如果不是她身上的绫罗沾满了灰尘,就好像她还是曾经高贵的皇后娘娘一样。 她看着甄嬛,就像是在对姐姐说话一样:“皇上真的好喜欢瑶贵妃啊,入宫一月不到就封嫔,封嫔隔天就为她定下了妃位,过了几个月终于把妃位捧给她了,还不到十天就要封她为贵妃,本宫不过是劝了一句,皇上就吵着要废后。” 宜修再次重复道:“皇上真的好喜欢瑶贵妃啊,迫不及待要本宫给她腾出位置呢。” 就连姐姐当年气若游丝的遗言都抛在了脑后。 如果早知是这样的结局,这个后位还不如一直让姐姐来坐。 宜修怔怔出神。 甄嬛听着越发认定皇上荒淫无道。 皇后被废也不过是因为一句拦着瓜尔佳氏当贵妃的劝谏而已。 皇上可以不高兴,但废后未免太过了些,如此皇帝,这样对待妻子,真是猪狗不如。 甄嬛又看向废后,只是,她和这位乌拉那拉氏,还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呢? 她不求像瑶贵妃那样的盛宠,过盛而衰,照她的理解,并不是好事。 可要是能凭借这张脸得宠…… 她愿意忍受当别的女子替身的屈辱。 宜修一直用眼角关注着甄嬛,见她上钩,既轻蔑又松了口气,她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对着一个只见过几次的旁人抒发心结的。 两人终于坐了下来商议如何行事,一点一点盘算还有什么能利用的。 甄嬛想要借势,再怎么说也是当过皇后的人,从前更是多年的王府福晋了,带进宫许多奴才,总不至于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了吧。 宜修想要复仇,却明白凭她自己只怕是没办法对付瓜尔佳氏这个贱人。 只能看看姐姐的脸还有没有用。 可甄嬛…… 宜修略有些嫌弃,这颜色可不复从前了。 甄嬛试探后,也不再藏着掖着:“若娘娘宫外有人,可以去寻我的妹妹,玉娆,她年纪还小,可已经能看出往后必定是倾国倾城之姿,比我生得更好,而且她与我乃是同胞姐妹,想来与纯元皇后也是相似的。” 她也不愿自己的妹妹为人妾室,可家中除了妹妹已经没有人能撑起来了。 若是能当上皇上的妃嫔,总好过罪臣之女,万一落得个浣碧娘亲一样的结局,她可真是要难过死了。 宜修所剩的势力正好是犄角旮旯里不起眼的奴才,就算是剪秋和江福海都记不太起来的那种。 只是忠心与否实在难以确认,可宫外倒是好说,总有个乌拉那拉家在。 于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冷宫妃嫔便去了一封信给自己家中。 云辛萝和甄玉娆都熬不住苦日子,病了,没有药医治,就这样去了。 这也是寻常事,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乌拉那拉一族的旁支中却多了一对丈夫,父亲早逝的母女花,一个守寡,一个守孝,深居简出。 云辛萝本是不需要的,可乌拉那拉家的人一见便决定要一起留下来,便跟着女儿一起来到了这里。 虽然因着废后的缘故,乌拉那拉家不被当今所喜,但两个女子还是养得起的,吃穿不愁,保养肌肤所用的膏子也不缺。 玉娆本就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快就养了回来,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即使吃饭的咀嚼都要被管着,也忍耐了下来,一心只为了以后。 此后,只改名叫做乌拉那拉玉珍。 第41章 物以稀为贵41 宜修和甄嬛也只收到过一次消息,含糊表示一切顺利,此后就再也没动静传进来了,不过有了盼头,日子倒也过了下去。 直到外头的侍卫们的吵嚷声传到了冷宫内,神智还算清醒的女人们都悄悄靠近了大门,努力探听侍卫们在争执些什么。 先是有人在问:“大哥,咱们的药物可有了吗?” 附和的人也有许多。 “是啊是啊,咱们的呢?” “没有药可不成啊,家里都等着用呢!” 接着应当便是那个大哥开口了:“行了,都别嚷嚷了,上头的人哪里会记得这里。” 不知是谁啐了一口:“人家守着的都是些金贵人,那储秀宫都没主子,不过名义上是瑶贵妃娘娘的地盘,那边的侍卫就能最早拿到药材。” 又有人叹道:“谁让咱们是守冷宫的呢,冷宫里头哪有被待见的。” 里头听着的不少女人都暗自撇嘴,都是些自己本事不高,才被派来守冷宫的,就算紫禁城没有冷宫,他们也会是最后一批拿到那药的,说得好像是被她们牵连一样。 只是究竟是什么药材,如此重要,女人们竖起了耳朵,试图得到一点讯息。 那个大哥又开口说道:“时疫不是好相与的,我再去求求上头的人,好歹冷宫也在宫里,咱们也是要和旁人接触的,总不能一点药也不给咱们。” 侍卫们接下来说了什么,也没有人关心了。 时疫! 居然是时疫! 外头的守门侍卫还能想想法子,可她们却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的,若是被染上了时疫,那只有等死的份儿! 偏偏冷宫也算不上与世隔绝,送饭的小太监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活计,不来的冷宫的时候也才和旁人正常相处。 只是地位低,想来也是不容易分到药物的,得病的风险很高。 一时之间,个个都念叨着阿弥陀佛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倒霉,顺带着还要为侍卫和太监祈祷一二。 有那聪明的,平日也囤了些粮食,或是在冷宫种了点菜蔬的,就联合了信得过的姐妹,不管那些菜有没有长成,都先拔了。 这段时间就关起小门来,不吃外面送来的饭菜了,总是冰冰凉不说,还时常会有馊了的。 先吃存粮,应付过这一阵再说。 甄嬛不比那些经年日久待在冷宫中的老妃嫔,她们是只能与外界继续来往的。 正愁着呢,一转头却看见了废后一双好似闪烁着绿光的眼眸,不必猜,必然是在打坏主意。 宜修喃喃道:“前朝有许多看不惯那小贱人的,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 甄嬛却有些发毛起来。 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打量着对付瓜尔佳氏呢,这样偏执的人,实在叫她打怵。 —————————————————————————— 乌拉那拉宜修的推测也不算错,皇帝的桌案上就放了好几本参奏瑶贵妃母子的折子。 瑶贵妃蛊惑君心,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才招来的时疫,还请皇上三思。 三思什么呢,当然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瑶贵妃产子后便要封后的消息。 但凡是这样的折子,皇帝都是刚打开看一眼就甩到了一边去,然后被消磨时间的文鸳捡了起来。 在养心殿的日子久了,皇帝也不提防头脑过于简单的文鸳,见她还是识文断字的,也时常拉着她吐槽那些有的没的请安折子,还有那些一拍脑子把脑子拍飞了之后才能想出来的政策。 既然皇上允许,文鸳就只把这些请安折子当话本和菜单来看,那些官员们谄媚皇帝也无非就是那几招。 甜言蜜语——比世面上写才子佳人的话本里的情话都要动听。 以及—— 皇上,咱们这里出了很好的布料哎。 皇上,臣在任上发现了好吃的水果。 皇上,祥瑞出现了,臣给您送过来。 和妃嫔争宠也差不了多少,都是想当皇帝的贴心小宝贝。 其实折子中的那些东西写的天花乱坠的,文鸳光是看着文字就心动了,冲皇上磨半天才换来的,结果收到之后就非常一般,还要被皇上笑话。 全然不见从前喜欢祥瑞的劲头了,毕竟有了读心术,一有祥瑞到,皇帝就得听下面的人蛐蛐他脑子有病。 久而久之,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了。 文鸳终于看完了那些折子,纵然挂着狰狞的神色,一张越发圆润的脸也还是娇媚的,叫皇帝也不由安慰道:“别气了,朕也没信。” 说着,他也舒展几下身子,准备歇一会儿再继续干活。 皇帝接过那本差点被文鸳盯出几个洞来的折子,又看了一眼,还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也不管文鸳听不听得懂,只自顾自说道:“这是想要清君侧了,呵。” 可古来清君侧,实则都是剑指君王。 一群不忠不孝,无君无父的贼臣逆子! 文鸳还是气,捧着自己越发大了起来的肚子嚷道:“皇上还说最宠爱臣妾了,也不给臣妾出气!” 皇帝拍打着手中的折子,问道:“你想如何出气?” 一双含泪的眸子出现在他眼前:“他们都想逼死臣妾母子两个了,皇上还这样问!” 这双眸子被泪水洗涤得清澈无比,它的主人更是完全不清楚自己要求皇帝为她诛杀大臣意味着什么。 可娇滴滴的佳人满心依恋地看着自己,还怀了自己的孩子,皇帝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怎么会没有保护妻儿的心呢。 他用手覆盖在那双垂泪的眼睛上。 兼之一日赛过一日的认定自己乃是天命所钟的君王,还有了能听到人心声的耳朵,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看清真相的人,其余闲杂人等都是自作聪明的蠢货,越发不容旁人忤逆。 皇帝想:朕就任性这一回。 好在谨慎了几十年,还算有几分理智。 只有那些真的存了心思要用瑶贵妃母子压在他这个皇帝头上的人,认定皇帝宠妾灭妻所以要除去瑶贵妃母子的人,不想着好好办事反倒准备用皇帝的名声安抚人心的人被挑出来杀了。 剩下人云亦云的真蠢货,性命都还在,不过是没办法继续当官了而已。 可即使真蠢货才是最多的,被皇帝处死的只是少数,还是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从前认定瑶贵妃只是被皇帝推出来用作给自己的荒唐行事当挡箭牌的大臣们也都纷纷动摇起来。 如果只是挡箭牌,未免也有些太超过了呀,不过是被骂两声而已,皇帝自己不也常常被骂吗,怎么就到了要杀人罢官的地步了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一样可怕,对于一个已经有过上朝资格的官员来说,政治生涯的终结绝对是不能承受之重。 鄂敏府上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试探,只好紧闭大门稍作抵抗。 皇上就要宠爱文鸳,就要宠爱文鸳。 他也没办法啊。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在又一次上朝的时候宣布了要立瓜尔佳文鸳也就是瑶贵妃为新后的旨意。 第42章 物以稀为贵42 这是很平常的一日。 皇帝睡醒,方圆两丈之内除了文鸳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他没有卡在刚好听不见心声的程度,那个数字太精确了,显得过分古怪。 睁开眼的时候,身旁躺着的女子只是咕哝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皇帝没有立刻叫人进来,只是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好在两人是分了被褥的,不会打扰到文鸳。 但他还是站在床边看了看文鸳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又看了看薄被下鼓起的肚子,和往常一样,一起一伏的。 这才放心地走到了另一个房间摇了摇铃铛。 一队队奴才便在程圆的带领下快而无声地走了进来,为他更衣,再将皇帝装扮成能去上朝的模样。 皇帝耳边也恢复了他习惯的嘈杂,即使奴才们训练有术,丁点声响也没有发出。 坐在龙椅上,想起文鸳睡着时安静乖巧的模样,皇帝仍会心一笑。 换了平时,上朝的时候,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想到女人身上去,只是今日分外特殊。 他对文鸳当然是有真心的。 一开始的利用中只有浅薄的喜欢,浓重的爱意只是表演,可表演久了,恍惚间,也分不清究竟还是不是在演戏。 世界纷纷扰扰,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有家的安宁,这句话对皇帝来说,并不是唯心的描述。 而是事实。 每天睡觉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不存在,对于皇帝来说是不可能的,说句不吉利的,万一半夜病了,没人发现病死了呢,两丈的距离,太远了。 但是有人守夜也不行,皇帝因为精神紧绷,时刻都想要收集信息,还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下一刻就会有心声出现,他总是睡不着,真要坚持,大概能靠着太医活个七八天再死。 所以,他生出了让文鸳当名正言顺的皇后的想法,如若不然,一个贵妃也很合适了,多少历史上的宠妃,嚣张半生,碾压皇后,可真说起位分来也就是贵妃。 就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朝会中,皇帝平淡地向众人宣布:你们要有新的主子娘娘了。 天经地义的姿态当场就刺激疯了好几个大臣。 瑶贵妃与其他皇后很不一样的地方是,她对朝臣有影响力,哪怕这份影响力要通过皇帝来施加。 但那又怎样呢? 古往今来,哪个佞臣宠臣不是通过皇帝来施展抱负,加害敌对阵营呢。 但如果是妃嫔承担这个角色,往往会引发更大的惶恐,因为佞臣宠臣很少有被看重一辈子的会后,而且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新君继位,他们的结局大多不怎么好。 妃嫔却不一样,她会生下皇帝的孩子,失宠你也不能报复回去,还有很大的可能直接把下一任皇帝生出来啊。 毕竟子凭母贵,宠妃娘生出皇帝儿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那万一要是得罪了这样一个人,你要沉寂的时间就不是十年二十年而已了。 哪个家族经得起这么耽搁。 现在在大殿上一时要撞柱,一时哭天抹泪,一时磕头磕出残影来的就是已经得罪死了瑶贵妃的。 他们决不允许瑶贵妃得到皇后之位,弥补上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块名声短板。 皇帝都有些惊讶,还有人潜伏着,他还以为前面一波已经杀干净了呢。 他侧耳细听。 【为什么,要将妃嫔打成妖妃简单,可要将皇后打成妖后就太难了啊!】 【不就是个靠着年轻美色得宠的女人吗?皇上何以看重至此!】 皇帝明白了,原来是觉得文鸳不足为虑,所以心里也不怎么说起关于瑶贵妃的话。 至于偶尔两句看不起,怎么说呢,这样的情况,皇帝自己也得忍着、 有时候遇着专业的事情,他提的问题,很蠢。 当然,他经常犯蠢这件事是皇帝在有读心术之后才知道的。 那是一次有关战事的对话。 膨胀的皇帝想要搞远程微操,面上卑微低头的将军在心里把皇帝翻过来覆过去碾了十八个来回。 骂声之脏,令皇帝至今不敢回想。 只是默默取消了原先的打算。 术业有专攻,这样的事情也不止在战事上发生。 代表了真实想法的心声实在伟大。 面对不能反抗只能吹捧的顶头上司,大臣们在嘴巴上疯狂赞美,但在心底,区区贱人称谓只能算是他们在对皇帝调情。 这样的人太多了,而且还得是有真本事的才会因为被冒犯而痛骂,皇帝除了唾面自干没有别的办法。 但眼前这几个发牢骚的显然不是有本事的人,于是,他们被拖了下去。 既然觉得文鸳当上皇后,他们迟早会死,那现在就去死吧。 早死早超生,就不必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但这反而引起了更大的动荡。 皇上登基还没到三年,都说三年不改父道,可皇上对人心的掌握实在是炉火纯青,现在,老臣们就已经是节节败退了。 等三年之期一到,只怕就要被清算。 这样的情况一旦发生,有几个大臣是必死无疑的,如今便是他们垂死挣扎的好机会。 他们站了出来。 第43章 物以稀为贵43 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子走了出来:“皇上,敢问瑶贵妃娘娘功在何处,因何封后?” 另一个健壮的中年大汉也走了出来:“现下时疫横行,皇上怎可耽于儿女私情啊!” 端得是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 又一个瘦削的中年文官跪在地上:“瑶贵妃乃是先帝孝期入了您的后宫,又是孝期有孕,不配为后,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堪称图穷匕见。 看似指责瓜尔佳文鸳,可又是谁举办了选秀呢,又是谁让瑶贵妃有孕呢。 这中年文官并不曾低头,反倒大义凛然地抬起头盯着皇帝看起来,好似在讨要一个公道。 【皇上,您的不孝都被咱们看在眼里,也不要太放肆了,不然口诛笔伐您也受不了啊。】 但是还不等皇帝说什么,就有一群人率先急了。 【!!!冲着我们礼部来的!!!】 【竖子狂妄!选秀是全国大事,人尽皆知,经手的人不知几何,岂可翻旧账!】 【当时一个拦的人都没有,现在说出来顶屁用!马后炮放那么晚怎么不把你自己崩死算了!!!】 【整个朝廷的大臣都染上黑点供后世耻笑你就高兴了?!坏了老夫的身后名,老夫要你身败名裂!】 【年轻啊……还是太年轻啊……】 【蠢货。不足与谋。】 刚听到选秀一事是在孝期举办的时候,皇帝也是一激灵,猛然发现这人说的都是对的。 皇位坐稳了是没错,不孝的名声扣上来也动摇不来,但上行下效,若是这名头被扣稳了,那影响绝对是巨大的。 至少往后论起三纲五常来都没那么硬气了,这妨碍可就大了去了。 好在选秀是国家大事,多少官员都参与其中就不说了,只说那一回选秀进宫的只有几个,那些适龄秀女被指婚的指婚,两家看对眼的也不少,好几个月过去,婚事都不知办了多少场了。 还有就是皇帝不忌讳,底下的官员也就跟着,上朝的这些个高官后宅中,有孕的可也不少呢。 妻啊妾啊的肚子早都大起来了。 要真按着此人的说法,大家这辈子都不用抬起头来了,皇帝是不孝,这些人就是不忠! 于是,刚得意自己灵机一动发现了皇帝致命错处的就迎来了大家的围殴,甚至前头那两个指责皇帝的老头子和大汉也调转枪头准备先把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打死再说。 和皇帝作对归作对,但也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我去你!@#¥@#” 这是家里刚得了喜讯的,一大家子人,好几房挤在一起,能凑出三个孕妇来,恨不得把蠢东西活剐了。 故而言语用词就略显直白了些。 鄂敏跟着骂:“你丫!@#¥#放屁!@#¥狗屎、!##¥” “皇上,不如将此人的后院都压了,一审便知他是从何时开始寻欢作乐的!” 这是准备以毒攻毒的,他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此人绝对不可能一次都没那啥过。 要是没有,嗯……那另一种微妙的名头就该扣在他脑袋上了。 鄂敏立刻附和道:“没错没错,一定要好好查,就查他书房里红袖添香的丫头!” “皇上,臣有本奏,一月前,此人就在醉月楼的紫玉堂寻欢作乐。” 【嘿嘿,我在隔壁的宝珍阁。】 宝珍阁和紫玉堂一样都是醉月楼的雅座,醉月楼,风月场所,去一次所费不菲,倒不一定在那里过夜了,但说是寻欢作乐是绝对没错的。 皇帝瞟了站出来自爆的大臣一眼,决定将他列入贪污待查名单。 鄂敏大喜:“好哇,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竟敢去嫖妓!” 皇帝终于呵斥道:“你住嘴!” 鄂敏住嘴了,但朝堂也没有安静下来。 “皇嗣并非帝王家事,皇上素来以天下为己任,夙兴夜寐,躬亲庶政,唯有一点不足,便是膝下子嗣不丰,为江山社稷考虑,抛却生前身后名,才行选秀之举,怎么在你嘴里竟这样不堪,实在是有小节而无大局之辈,蝇营狗苟的小人,老夫不屑与你同朝!” 中年文官跌坐在地,承受着来自同僚的千夫所指,不敢置信这些同僚居然就这么背刺了他。 皇帝一摆手,吩咐道:“彻查。”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中年文官就这样下台一鞠躬,然后前往断头台。 没有人为他说话,只漠然注视着这个不懂规矩的蠢货。 然后接着与皇上抗争瑶贵妃封后一事。 短暂的合作结束了。 只是不管因着什么,大臣这边都是痛失一员,再也不复一刻钟之前的气势如虹。 倒是皇帝从那长篇大论中得到了灵感:“昔年,太后来劝导朕选秀时,便提起先帝十分忧心朕之子嗣,入她梦中,只说要以国事为重。”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十足哀伤的模样:“朕虽觉不妥,无奈,唉……” 听到没,太后,先帝都劝朕选秀,朕不是不孝,反而是太孝了才对。 大臣们纷纷应和,大赞皇帝孝感动天,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孝子,当然了,先帝不拘自己的身后事,也惦记着皇上,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好慈父。 什么,生而克母先太子? 什么,柔奸成性八贤王? 那些过去式的人与事,还提起来做什么,不讲不讲。 养心殿充斥着好好好,大臣们心里都急得很,有个糊弄天下的借口就得了,快把这一部分过掉。 皇帝见他们赞同,嘴角含笑,顺理成章地吐出了下半句话:“前儿太后告诉朕,先帝又入了她的梦,说瑶贵妃乃是他赐给朕的妻子,需尽快当上皇后才是大清的福气。” 刚才还满口赞同的大臣们哽住了,原来皇上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养心殿内安静得可怕。 皇帝仍慢悠悠地说道:“朕原本是不信的,还是太后说服了朕,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朕刚一动心,便传来了好消息,时疫药方已经献上来了,就在朕打算立瑶贵妃为后的那一刻。” 他微笑着询问底下那群大臣:“你们说,巧不巧?” 第44章 物以稀为贵44 时疫药方是温家献上来的。 温实初被赶出去之后,温家在皇宫就没了人手,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三五好友能帮温家递折子上去。 当然了,这三五好友是温实初——他爹结交下来的。 温实初本人看好的卫临现在还没什么出息呢。 至于功劳嘛,当然也免不了会被分润些走,可这对于温家来说,只要肯帮忙,就是大恩人了。 温家的报恩还是有不少人心动的,虽说温父从前的大恩人甄远道已经死了,但是谁不知道为着这份恩情,温家教导出了一个对恩人女儿情根深种,甘愿犯险欺君的温实初啊。 对于知恩图报的人,愿意施恩的也就多了。 不过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单纯,可以想象,这份救族之恩,要偿还是很难了,只怕要被拿捏许久、许久。 皇帝倒也没有打算继续迁怒温家的意思,该赦免的直接就赦免了,并且还嘉奖了一番。 再怎么说,也是技术工种,还是关乎生老病死的技术工种,宽容一点也是难免的。 不过温家很知道分寸。 他们又送进来了一个新的子侄,医术不比温实初差,只是温实初这一脉一直把持着入宫名额,其余几脉,便在民间行医,收集案例,如今自然要重新推举一个出来,好生挽回温家世代行医的名声。。 而温实初,也不过继续瘫在床上被心怀愤恨的族人继续压榨剩余价值罢了。 这样才不会惹皇上发怒,哪怕皇上面上已经完全消气了。 可万一呢? 温父温母也不待见这个唯一的儿子,若要报恩,什么法子没有,非要去做那砍头的事。 那当时这份恩情就是为了温父性命被救才有的,性命要是这么廉价,还有个屁的恩情! 帮着宫嫔避宠,这分明就是为了这个冤孽自己的私心! ——————————————————————————— 文鸳面前摆好了点心,茶水。 点心只有三小粒,茶水里没有茶也没有糖,都是为了不叫文鸳过分发胖以及耽搁夜里入眠。 景泰不比汀兰稳重,时不时就朝窗外看去,那是上朝的地方。 吵嚷得很,听上去像是五万只鸭子在里头嘎嘎叫,可惜太乱了,听不清里边在说什么。 景泰有些担心:“娘娘,那边好像还有的吵呢。” 汀兰瞪她一眼:“在娘娘面前胡沁些什么!娘娘还有着身孕呢!” 有什么事让皇上去操心就行了呗。 景泰嘟囔道:“这不是皇上说贵妃之位也委屈了娘娘嘛。” 那不管自家娘娘当上了皇贵妃还是皇后,都难免会提早期待起来嘛。 文鸳本专心致志品尝着那枚板栗酥。 外头是一抿就掉下来化开的酥皮,里头是细腻的板栗泥,夹杂着些许小颗粒增加口感。 皮薄馅大。 最文雅的吃法也能一口就塞进去的大小,文鸳愣是吃了有一刻钟。 她被周围所有人盯着少吃些,不然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对着每日都只有一丁点的点心实在是稀罕得不得了。 不过对位分那还是相当看重的,也不由焦急起来:“都是那起子没地方说嘴的大臣管闲事,皇上自己的妻子还做不了主了不成?!” 汀兰忙劝道:“娘娘放宽心,皇上不是说了迟早都会让娘娘坐上皇后的位置吗,既然是一定会到手的,娘娘不妨先顾着肚子,旁的事往后再想。” 吵嚷的声音她也听到了,为免封后的事不顺利,便提前给自家娘娘顺顺心。 文鸳完全没有体谅汀兰苦心的意思:“那好事都是赶早不赶晚的,本宫怎么做得到往后再想啊,你去外头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来皇上那边在吵些什么。” 她哼哼了两声:“若是有人说本宫坏话,也别怪本宫在皇上跟前上他的眼药,吹一吹枕头风!” 文鸳理所当然地说出了奸妃才会有的行为,并对此进行预告。 汀兰捂嘴也没来得及,还背上了一个绝对没办法完成的任务,只能木头以上杵在原地发愣。 去皇上上朝的地方打听皇上和大臣在吵什么。 她吗? 就在这时,程圆躬着身子进来了:“贵妃娘娘,皇上让您去前头呢。” 文鸳茫然地站起来,懵头懵脑地被带到了皇帝上朝的地方,站在了皇帝身旁,也是所有大臣的上方。 皇上赢了? 皇上没赢。 不是所有大臣都反对他立后,但跳脚的那几个残存势力也不小,皇帝甚至请出了太后为他作证。 太后让竹息过来表示:对,没错,先帝给哀家托梦了,如果皇上不能立瓜尔佳氏为皇后的话,那他在地下也没办法安心。 大臣表示:现在的皇帝都他们杠上了,先帝不会以为死了的皇帝反而有用吧,本来只有当今昏头,太后娘娘要是这么说,那你们一家三口都昏头。 这是他们和皇权的博弈,想要他们轻易认输,绝无可能。 什么先帝托梦,什么时疫药方,见鬼去吧。 皇帝只觉得,好哇,被我发现了吧,你们都是心里藏奸的,朕不过是想立个皇后,居然被这么刁难。 而且瓜尔佳一族居然也并不是完全支持他,还在想些什么局势太危险了,要分头下注,这是大族的生存之道,对宫里的娘娘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保留有生力量,若有朝一日皇上翻脸,他们也会照应这个给族里带来过荣光的小姑奶奶的。 皇帝只觉得受到了天大的污蔑。 这帮臣子,不是看轻他朝政能力,就是看轻他的真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但皇帝已经是中年了,他富有天下。 不想瑶贵妃当皇后,当你们的主子娘娘是吧?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是,文鸳被叫了出来,站在所有大臣的前面。 皇帝:“拜见你们的主位娘娘。” 文鸳眨了眨眼,没有退缩,反而挺胸抬头往前走了一步。 皇帝在后头瞧着她挺直的背影,于极怒中生出了一丝喜悦。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瓜尔佳文鸳高高在上地看着跪着唾沫横飞不让她当皇后的大臣们,抬了抬下巴。 拜吧。 第45章 物以稀为贵45 皇权下存在相权,军权,监察权,靠着大臣,太监,乃至后妃来行使这些权力。 故而,大臣中有想和皇权一争高下的,也就有只能依附皇权为生的。 这些大臣方才声势弱了些,但现在倒是跪下得很快。 引经据典并非一人的专利,他们也会。 “此乃旧例,臣等早前未拜,实乃失礼,臣万死。” 一堆人跪下附和道:“臣万死。” 文鸳得意一笑,她就喜欢站得高高的,身下都是跪拜她的人。 皇帝也投去满意的目光,这批喊万死的不用死。 有人自觉脖子硬,不想再此时此刻跪下。 鄂敏一咬牙,反正都这样了,再想脱身也是不能了,哪怕未来他走的是杨国忠的路呢,这会儿也不能当着闺女和皇上的面临阵退缩。 他冲上去就喷了那人一脸口水:“主位为尊是大清开国以来就定下的,是老祖宗的规矩,你不跪,是不是想让皇上陷于不孝!” 皇帝大惊:“爱卿竟有此意?” 他摇了摇头,失望地看向那些不跪的人,端得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 只是痴情女子痴情的汉子略有些多。 君臣到底有别,除了真的想篡位的,也没有人事事都和皇帝过不去的,那留下的就不是什么清白名声了。 终于,所有人的膝盖对着文鸳弯了下来。 当然,也包括鄂敏。 皇帝开始颁布新的旨意:“自今日起,主位娘娘唯有瑶贵妃一人,其余十一宫入住主殿者不复主位之名,嫔位以下亦不复小主之名,均以位分相称。” 【皇上这是给不了皇后之名就给皇后之实啊。】 【呵呵,自古以来都有师出无名的说法,可见名义的重要性,皇上终究也得退一步。】 皇帝虽是为了给文鸳提身份,但也是想着大臣们都跪了,也稍微松松绳子。 毕竟他方才说的是拜见主位娘娘,那其他妃嫔也同样是主位娘娘。 就像生活在延禧宫的安答应见到了敬嫔还是得行礼一样,这些大臣也差不多。 虽然说平常两边遇不到吧。 但这么说便是一张一弛了,结果人家不领情。 皇帝脸色又难看起来,接着颁布了两条旨意: “圆明园也划分到储秀宫名下。” 显然,皇帝已经在紫禁城待腻了,蠢蠢欲动想要前往圆明园,他不可能到了那里就放弃读心术。 “从前你们的无礼之处,朕既往不咎,只以后每次上朝你们都要朝储秀宫跪拜瑶贵妃。” 既然名义重要,实际不重要,那就多跪两次,跪多了脑子就清醒了。 他本来还想不到这层呢,多亏了他们的提醒。 鄂敏一边给自己鼓劲儿,一边怕得打摆子,皇上对文鸳的宠爱多得像是要水淹京城。 文鸳却开心得很,笑眯眯地说道:“诸位大臣平身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战心惊地起来了,有些却还坚持跪着。 皇帝连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都懒得说,拉着文鸳甩袖走人了。 只留下一句:“想跪就一直跪着。” 回到东梢间,文鸳还是兴冲冲的模样,皇帝的心情也被带动了起来:“你倒是好脾气,皇后的位置都没了,还乐得很。” 文鸳黏在皇上身边,嗓音都像裹了糖霜似的:“有皇上在,臣妾已经比皇后都要过得好了。” 皇帝仍愤愤不平:“名头终归还是重要的。” 文鸳还是笑嘻嘻的:“这个自然,可臣妾知道,只有名头是为人所不屑的,只有实惠,这话可不是用来排揎人的。” 皇帝这才被哄得开怀了。 他搂过身旁的文鸳,保证道:“这个皇后,来日,朕会让他们求着你当。” 文鸳歪头看向皇上,没有问皇上准备怎么做,只娇滴滴地说道:“那臣妾就等着了。” —————————————————————————— 到了夜间用完晚膳,文鸳嚷嚷着要回储秀宫睡。 皇帝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想在储秀宫里接受朝臣参拜,再三劝说储秀宫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不如东梢间好,至少能听见请安的声音。 文鸳怎么都不同意,这么有意义的时刻,怎么能待在这里呢,第一次,肯定要去储秀宫的。 皇帝劝阻不得,只能依了她,又说道:“朕批完折子就去找你。” 文鸳头也不回,只背朝着皇上欢快的点点小脑袋,就走出了养心殿。 景泰要一直守着文鸳,汀兰是常常回储秀宫的,毕竟主子不在,监守自盗的情况就会变多。 而且不会因为文鸳的地位变高而减少,皇上库房里也少不了被贪婪蒙蔽的硕鼠呢。 汀兰也就经常会帮着自家娘娘打探后宫的动向,看有没有人暗地里作妖,当然,最重要的是去冷宫刁难废后和甄氏。 文鸳在某日忽然想起这两人之后,便让汀兰向她禀报如今这两人日子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叫苦连天的受苦受难。 要说受苦呢,也是受着的,从前身娇肉贵的皇后与大小姐,如今每日吃个冷馒头,吃点奴才都不屑的泔水菜色度日。 那冷馒头还不是当日的,碰上隔日的那都算是运气不错了。 可文鸳一听甄嬛身边还有个流朱帮忙分担苦活累活,顿时便怒上心头。 不过如今两人也没什么争执,文鸳便只骂道:“好个甄嬛,到了冷宫里也不安分,竟然敢同废后接触,本宫若是饶了她,颜面何存?!” 景泰在旁听着也是义愤填膺:“就是就是,难道那甄氏不知道,废后之前是怎样同咱们娘娘过不去吗,还要拦着咱们娘娘不许当贵妃呢!” 文鸳听着越发生气:“汀兰,你去告诉那流朱,甄氏到了冷宫是去忏悔的,不是去享福的,都是庶人了,居然还蓄婢,简直放肆!若那流朱还要帮忙,帮一次,甄嬛就得跪一天!前头帮忙也过不去,统统都要补上!” 她又补充道:“废后也得跟着跪!” 汀兰本想劝劝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以防万一,哪天被小人告诉给皇上了,会留下刻薄的印象。 可她一见娘娘的神色,便知道不必说了,娘娘主意已定,是万万不可能转圜的了。 只得让经手的人少一些,自己去做这活计,给冷宫的侍卫赏银,让他们好好盯着。 今日文鸳一回来,也是听说书似的听了许久乌拉那拉宜修和甄嬛现下的惨状才不情不愿地开始洗漱。 她嘟嘟囔囔地说道:“本宫都还没听够呢,再晚一会儿洗漱能怎得。” 汀兰急得不行,再听下去皇上都要过来了,一进门就听到贵妃娘娘在折磨人取乐,这还了得! 文鸳还是磨磨蹭蹭的,坐在那里不愿意动弹,肚子大了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她也就更愿意坐着不动。 守门的小太监之一远远地看见皇上来了,便进去通禀,好让娘娘提前准备起来。 皇帝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了汀兰崩溃的心声。 第46章 物以稀为贵46 【娘娘怎么还没听够啊,再不停要被皇上发现甄氏与废后在冷宫成天跪着,膝盖都快跪坏了。】 他神态自若地进了储秀宫的暖阁,汀兰的慌张都还没完全收起来。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向文鸳,文鸳回以茫然的眼神。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贵妃因着有孕脾气更坏了,也更能折腾了,两个无用之人能逗贵妃开怀也算是有功了。 虽然这个功劳不会得到什么赏赐。 这件事皇帝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汀兰的心声在最初就暴露了,皇帝当时没管,现在更不可能管。 只是觉得稀奇,怎么贵妃每次都能听得津津有味的。 夜深了,皇帝也催促起来:“好了,快起来收拾,该安寝了,你还有着身孕呢。” 文鸳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能生孩子呀,臣妾每天都好累。” 皇帝一边安慰她,一边褪去常服,换上寝衣。 很快,文鸳也披散着头发坐在了妆台前,对着来自皇上的叮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皇帝摁了下贵妃的肩膀,没好气地问道:“朕同你说的话,贵妃听了没有?” 文鸳懒懒地答道:“听了听了,孩子重要,旁的乱七八糟的事先放放,想玩闹等产育后也不迟,臣妾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她年纪小,没个定性,在家的时候也很受宠爱,皇帝也时常拿她没辙,想着纳喇氏是贵妃的亲额娘,又在宫内,也有过身孕,让她去说。 纳喇氏也没辙,或者说她觉得宝贝女儿很好。 她是溺爱派的,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文鸳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简直完美。 皇帝想起纳喇氏又想起鄂敏,又一次无可奈何道:“别摆弄你的头发了,快安置吧。” 文鸳小嘴一撅:“来了嘛,来了嘛,皇上真是的,就知道催人家,人家动起来不方便嘛。” 皇帝是叹了又叹:“快来,只穿寝衣,别被冻着了。” 文鸳被周围一圈人三催四请的,终于进了被窝,然后立时就睡着了,徒留还想跟她说两句话的皇帝在旁边干瞪眼。 —————————————————————————— 到了六月,文鸳临产在即,身边每天都守着三五个人,因着养心殿生产不方便,便回了储秀宫居住。 汀兰和景泰都紧张得很,上上下下把储秀宫角落里的蚂蚁窝都给端了。 皇帝也派了孟春姑姑和程圆过来,又一次扫荡后,储秀宫连夏日里常有的蚊子嗡嗡都听不见一点儿。 雍正二年六月二十一日,夏至这天,文鸳发动了,是在半夜里,她毫无知觉,还是皇帝发现不对劲,扯着大嗓门把人叫进来的。 好在这几日他没把奴才都赶到两丈外去,为了贵妃母子的安全,这几日夜里头吵吵他也就忍了。 也正是因为实在太吵,皇帝半梦半醒的,才这么快就发现了。 毕竟人人都提着一颗心,生怕贵妃要生,在心里头的嘀咕声那都停不下来,偏偏因着情绪激动,声儿还都挺大的。 文鸳是初次生产,立刻被吓出了眼泪,呜呜叫着:“皇上,皇上快救救臣妾呀!” 皇帝只穿了寝衣,好在如今天热不会着凉,顶着满头大汗,对生产屁也不懂还得装着非常懂的样子安抚贵妃。 文鸳被搀扶进产房的时候,喊得撕心裂肺的,好像要跟皇上生离死别了似的。 皇帝在那边干着急,瞎指挥:“怎么还让贵妃走呢,你们抬她进去啊!” 文鸳立刻就站住脚不动了,她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疼,本来就走不动。 身边扶着的嬷嬷真是烦死添乱的皇帝,好在她的心声比说话声更早传入皇帝耳朵。 【不多走动,难产怎么办,就知道废话!】 皇帝又赶忙改口:“不不不,别抬了,朕都忘了,临产前得多走动才好。” 文鸳大哭:“臣妾痛啊,皇上,皇上——” 嬷嬷加快脚步,带着贵妃娘娘进了产房。 门被关上。 皇帝一直贴在旁边紧握着贵妃的手,这会儿手一空,心也一空。 还要被嬷嬷骂。 【不知道滚远点!净耽误事儿!出了事砍的可是我的头!】 纳喇氏早已经在产房中候着了,那几个嬷嬷都是她亲自盯着净身的,看女儿进来,又一叠声儿的喊起来:“哎哟,我的心哎,快来额娘这儿。” 文鸳瘪嘴:“额娘,我痛!” 纳喇氏那泪珠子啊,顿时就滚了满脸:“哎哟,我的肝儿啊……” 门一开,又一关。 张开胳膊想要搂着文鸳走的纳喇氏也被赶出来了。 嬷嬷们相当愤怒。 【两个背时货,别来害我!】 屋内还有景泰和汀兰看着,皇帝与纳喇氏一个贴着门缝看,一个贴着窗缝看。 文鸳在里面喊一声,他俩在外头抽一下。 从夜半生到日上中天,里头传来一声尖叫,紧跟着响起的便是一阵洪亮的婴孩哭声。 嬷嬷跑出来报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妃娘娘生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明亮的太阳挂在正上方挥洒光芒,好像也在为这个孩子庆生。 第47章 物以稀为贵47 孩子刚落地,文鸳提着一口气没立刻就睡过去,先把孩子的心声给打开了。 皇宫中久不见新生儿,但偶尔也会有小孩子过来玩耍的。 年节大宴的时候,皇室宗亲们会带着自家的孩子入宫,这样小的孩子大部分是放在家里的,但与皇上格外亲近的那些人家便会带着这些孩子入宫从而表示他们对皇上也是不同寻常的亲近。 皇帝偶尔也会见见。 文鸳就设置了所有婴幼儿的心声会在六个月到一岁之间随机开启。 这一下子就能显示她生的小阿哥是多么的与众不同了。 天才六阿哥,文鸳创造! 一听母子平安,守着的太监宫女们都开始齐声道贺。 纳喇氏双手合十朝四方拜过后,也松了口气,想起规矩来,上前说道:“多亏了皇上洪福齐天,才保佑贵妃母子平安无事。” 皇帝欢喜得无所谓规矩不规矩的,这个也赏,那个也赏,纳喇氏作为照顾贵妃的人,又加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 说起来鄂敏才是三品官呢,因着提心吊胆的,皇帝好几次想提拔他都没可能接下任命。 皇帝也是促狭,此后鄂敏但凡见了纳喇氏还要先行礼才成了。 当然,最重要的当然是文鸳母子。 这时,清理一番的小阿哥也被抱了出来,嬷嬷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皇帝就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见风的风险。 小阿哥越发靠近,皇帝面上却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来,他凝神细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虽然是完全重叠的声音,但是那是小阿哥的真实哭声和心声的哭声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皇帝恍然大悟,难怪他听着小阿哥的哭声那样大。 好好好! 这孩子的资质肯定不会是三阿哥那样的人,这就够了。 而且按照他寥寥无几听见过的婴孩心声,大多都还不会伪装,一般都是嘴上哭,心里嚎,这也对上了。 可那些孩子都不如小阿哥开智早! 兴奋之下,皇帝直接与走进了产房中,这里确实有些残存的血腥气,但也没那么难闻,他走到床边,床上躺着的贵妃,是从来没见过的虚弱模样,不过没有昏睡,人还醒着。 嬷嬷没口子的夸赞道:“娘娘身强体壮,奴婢接生过好些妇人了,头胎少有娘娘这样顺畅的,更没有像娘娘这样生产完精神头还这么足的。” 文鸳叫哑了嗓子,但还是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对,没错,她就是这么出色! 皇帝听完也放心不少,只说道:“嬷嬷哄你高兴,你也要记得补身子,到底是生了个孩子。” 文鸳点点头,小脑袋转来转去地找孩子。 抱着小阿哥的嬷嬷忙跪在床头前边,双手稳稳当当地搂着小阿哥。 皇帝掀开了襁褓的一角,好让文鸳看看自己的孩子。 文鸳看了皇上一眼,又看看孩子,有些遗憾地嘟囔道:“这孩子不如臣妾长得好啊。” 皇帝也遗憾道:“这都是随了朕了,若是全然像你,定然是个潘安玉郎。” 不过容貌对于小阿哥来说也没那么重要,文鸳转而问道:“皇上可给咱们的孩子想好名字了吗?” 皇帝的目光从小阿哥挪到了文鸳身上,深情道:“这是你我的孩子,朕早早就想好了,他们这一辈从弘从日,便叫弘旻吧。” 皇帝翻过文鸳的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旻(min二声)。 “旻,乃天空,是个好意头。” 文鸳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撑着问道:“是用了臣妾名字中的‘文’字吗?” 皇帝帮她掖了掖被子,当着一屋子老嬷嬷还有小宫女的面肉麻兮兮地说道:“朕乃孤鸯客,若非遇到文鸳你,从不知人生还能有这样的欢乐。鸳鸯又称文鸟,你的名字中也含着‘文’字,朕想不到还有什么字能更合适给咱们的孩子取名了。” 其他老嬷嬷还好,趁着皇帝的注意力都在贵妃身上,还能暗地里打个哆嗦,倒是苦了那抱着弘旻阿哥的嬷嬷,抖都不能抖,只默默发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一会儿在消下去。 小宫女中羡慕的人倒是蛮多的。 被深情款款的对象文鸳也不知听清楚没有,在皇帝长篇大论的时候合上双眼,终于挡不住生产后的疲乏,陷入了黑甜梦境。 —————————————————————————————— 六阿哥平安降生,贵妃居功至伟,大臣还以为皇帝又要再提起封后的事,原本都打算再拉扯一番,皇贵妃他们还是能够接受的,谁知道皇上却连一丁点的反应都没有。 甚至连寻常该有的赏赐都没有,金银财宝什么的都没说要给贵妃。 至于因此认为贵妃和六阿哥失宠,也没人这么蠢,皇上对奴才们都大肆奖赏,哪里会对贵妃母子如此无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倒像是憋了个大的。 果然,贵妃出月子的时候,在满月宴上,皇帝亲口将直隶省(就是现在的北京,天津以及河北大部分区域外加山东河南的小部分毗邻地区。)划到了储秀宫名下。 也就是说,从此,文鸳就是这块京畿腹地核心行省的娘娘了。 满月宴上,甚至连宫内都能听到外头的百姓向瑶贵妃请安的声音。 皇帝十分自得:“贵妃可喜欢朕为你准备的惊喜?” 文鸳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这么出风头,她当然喜欢得不得了啦,但还是问了一嘴:“外头的人怎么知道宫中今日办宴呢?” 皇帝但笑不语。 程圆欢天喜地地凑上来解释:“皇上吩咐,今儿是娘娘和六阿哥的大日子,该与民同乐才是。” 用了不少银子下去,才有了众人道贺的场景。 文鸳不管哪个,只快乐地扑到皇帝怀里,得意洋洋地扫视众人。 宗室福晋们也纷纷摆出了或微笑同乐,或谄媚讨好的脸。 但这并不是皇帝给贵妃准备的全部。 欢庆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满月宴的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就被拖下去了好些大臣。 顶替者早已经准备就绪,没有引起什么波动。 这也并没有结束,大清到了雍正年间,共有十八个省份,这才一个,皇帝看来,还远远不够。 忤逆的臣子那么多,这才一批,更是远远不够。 皇帝手中握满了那些人不法的证据,再不行,还能从诗词歌赋还有平常的话语中鸡蛋里面挑刺。 上位者想要惩治下位者,罪名是从来不会找不出来。 文鸳被皇上带着搬去了圆明园度过难捱的暑热天气,省份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划分到储秀宫下面。 臣子们一批接一批地在监狱重逢。 也有重逢不了的,毕竟之前的死得太快了,有罪责太重被处死的,有牵连太多自缢保全家人的,不一而足。 出奇的是皇帝跳出来换上的朝堂心血质量十分不错,既能维稳,对皇帝还忠心耿耿。 当然,也有中途变节倒戈的,毕竟当上了官儿,屁股换了位置,也加入了和皇上角力的阵营,但完全没达到卧底的效果。 反倒是皇帝将计就计,又撕扯开一道大口子,打得反抗他的大臣联盟溃不成军。 第48章 物以稀为贵48 皇帝忙忙叨叨的时候,文鸳就在隔壁安享受富贵。 抄家皇帝不是白叫的,总之随着大臣们的跌落尘土,外加之前包衣的孝敬,不管是国库还是皇帝的私库都满得快要堆不下了,文鸳作为最受宠的妃嫔,库房也被塞了不少东西。 皇帝心中固然是有别的盘算,但也生怕文鸳觉得委屈了,便将永寿宫也拨给了文鸳,只当个库房使。 这样一来,汀兰来回倒腾衣裳什么的也便宜些。 文鸳乐滋滋地道谢:“还是皇上想的周到,臣妾的衣裳也多,首饰也多,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储秀宫的库房早堆不下了。” 皇帝一边披折子,一边陪着贵妃饶舌:“不是还有个东梢间吗,养心殿东边都归你使,也不够用?” 文鸳凑到皇帝身边嘀嘀咕咕:“什么呀,东梢间又不大,哪像储秀宫正殿偏殿后殿都是臣妾的,随便怎么用。” 皇帝告饶:“正殿朕还得用来上朝呢。” 一张带着幽香的帕子甩了皇帝满脸,皇帝刚要去拿,又被文鸳抽走了:“谁惦记正殿了,臣妾可没这么说,对了,皇上的衣裳够放吗?” 皇帝搓着折子上不小心滴落的墨迹,说道:“难为你想得到朕,够如何,不够又如何?” 文鸳又凑近了一点,也帮着皇上搓那点墨迹,答道:“若是不够,臣妾再把永寿宫分半个给皇上呗?” 折子不经搓,纸破了个洞。 皇帝哎呀了一声,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折子还怎么发还下去,而且永寿宫朕才刚给你呢!” 虽然搞坏了一本折子,但文鸳看着皇帝那故作凶狠要追责的样子,实在害怕不起来。 毕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叫她回东梢间去,甚至文鸳还坐在龙椅的扶手上呢,都没被赶到窗前的榻上去。 这就文鸳想装模作样委屈一小下都没了借口。 她先是义正言辞地解释道:“皇上已经将永寿宫整个给了臣妾了,这是皇上对臣妾的心意,臣妾生怕皇上的库房太满堆不下东西,又分半个永寿宫给皇上,这是臣妾对皇上的心意,两者岂可混一谈嘛,皇上~~” 皇帝就拎着那本破折子看贵妃又是强调整个半个,又是强调心意的,说着说着也装不下去正经了,开始拉长声音撒起娇来。 他故意板着脸道:“哦?是贵妃对朕的心意?朕还当朕的东西进了永寿宫就要给贵妃了呢。” 文鸳露出一丝心虚来,之前皇帝在东梢间放了些东西,都是些文房四宝之类的,后来派了程圆来拿。 这原本是没什么的,如果孟春姑姑没有随口在文鸳面前提了一嘴,说这些文房四宝有多稀罕,有多金贵的话。 文鸳自己不爱这些是真的,可宝贝都到了自己怀里了,又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一听这些又少见又值钱,还千金难买,有价无市的,文鸳不喜欢也喜欢上了。 霸着那些玩意儿非说皇上已经赏赐给她了,现在想要拿回去那是不能了。 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更不是明君所为。 程圆无法,只能缩头缩脑地返回去找皇上禀告。 【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 皇帝听着这老和尚念经似的心声,实在是没舍得,抹了把脸亲自到东梢间找文鸳要去了。 没要回来。 那些文房四宝都不是内务府来的,是他的人私下孝敬的,没办法成批的供给,甚至于说一年乃至两三年,三五十年给一批的保证也给不出。 是妙手偶得,是自然赐予。 皇帝说了半天,文鸳就两个字:我的。 文鸳当然还能回想起来皇上那憋气憋得发不出来的模样,但是她虽然这么想了,可又没成功,那当然就和没做过没想过一样咯。 她很快理直气壮起来:“皇上说的什么话,臣妾岂是那样的人,那不跟强盗一样了。” 见皇帝张开嘴,文鸳生怕他又要说那砚台,那毛笔,那纸张,那墨条,忙指着那折子问道:“皇上弄坏了折子,不要紧吗?” 皇帝露出一个被震撼到的表情,感慨道:“朕若是有你这样的厚脸皮就好了。” 文鸳眨眨眼,只当听不懂,是皇帝先搓那个墨点,她才想帮忙的,那可不全都是皇上的错了。 只追问道:“真的不要紧吗?” 皇帝将那折子甩回桌案上,笑道:“你方才瞧了半天,也看见了上面写的什么,这有什么要紧的。” 文鸳拉着皇上的胳膊摇来晃去得不依不饶:“他催着皇上立后呢,哪里就不要紧了,皇上——”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也没要贵妃继续着急,说道:“朕总是要立你为后的,你急什么?” 文鸳愤愤道:“要不是那些个该死的贱人,臣妾岂会至今都只是个贵妃!好不容易见他们服软,臣妾又不是圣人,怎么会不急呢?万一改明儿他们又变卦了可怎么好?” 皇帝轻描淡写道:“你不是说了吗,都是些该死的东西。” 所以,不必着急,急得另有其人才对。 (最近突然降温,天好冷,手都冻僵了,昨天今天加起来才码出4000多字,我想想办法QAQ) 第49章 物以稀为贵49 这并不是大臣们递上来的第一封请皇帝立后的折子,但和之前那些一样,都没得到批复。 留中不发,既不交付朝臣商议也不作批示回复。 所以破不破洞的也无所谓了,而且,这折子的主人未必明儿还活着。 之前大家伙儿都还在猜皇上不封赏瑶贵妃究竟是想做什么,那会儿还零星有声音冒出来,觉得皇上是在对大臣们服软呢,可能已经对瑶贵妃失去了耐心,不像曾经那样宠爱她了。 当时略微有点脑子的都疏远了他们,这未免也太蠢太自大了,果然,这些人是最早倒下的。 但这并不值得庆贺,朝堂上从六阿哥降生以后,隔三岔五就有当场被撤去顶戴花翎,拖下去的。再不然就是第二天起来,去上朝的路上忽然就碰不到隔壁邻居了,然后就被告知,半夜里被皇帝的人办了。 文武百官既惊且怕,皇上怎么都没有累的时候的吗? 这些人虽然和皇帝过不去,好歹也是朝廷大员,都是老于世故,城府深沉的主儿,略盘算一下就知道皇上是在秋后算账。 只怕皇上的账本里记满了臣子们的错漏,人生在世,谁能说自己完全的清清白白呢,更别说人吃五谷杂粮,家有三亲六戚,这世上还有些罪名是会牵连亲属的呢。 就算自己一点把柄都没有,难不成还得为亲戚作保不成? 得,既然皇上强横有手段,那臣子的腰肢儿自然就软了,该服气就服气呗,死犟着没意义。 那些面临注定要死的局面的人,也洗干净了脖子,想着也许皇上看在自己识趣儿的份上,可以从轻发落,至少保住下一辈或者孙辈。 显然,两方对识趣儿的看法有着不同的理解,在皇帝眼里,他第一次提出要立文鸳为后的时候,不高喊赞同的人就是不够识趣儿的。 要是手上有门技术,外加不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做个纯臣也就罢了,可要没那个本事,皇帝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更不必说,那些折子也说得不够软和,单单请他立后就以为释放出善意了吗? 他偏偏要那些臣子都说清楚该立谁为后。 自然了,皇帝的心思是王公大臣们天天捧在手里揣摩的,很快,觉得瑶贵妃人品贵重,出身名门,堪称后宫中最适合母仪天下的人的帖子就出现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正是出自之前在朝堂上义正言辞地请皇帝收回成命中的一员。 命都要没了,家也得跟着没了,区区脸面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皇帝勾起嘴角,冲着文鸳招了招手:“过来,瞧瞧这个。” 【啊,要晒太阳!】 “啊啊啊MuMu呣呣!!” 随着文鸳起身过来,小孩子尖锐的声音也在勤政殿响了起来,是六阿哥弘旻。 皇帝笑得眉眼弯弯,将折子递给文鸳后,便接过了弘旻自己抱在怀里。 孩子一天大过一天,如今虽还不会说话,但心声更快人一步,已经会表达清楚的含义了。 还是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又是最小的,皇帝自然宝爱非常,顺着他的心声便踱步到窗边带着弘旻一道享受温暖的阳光。 这里有冰,凉风习习,混着隔了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果然十分舒适。 他点点怀中幼儿的额头,嗔道:“小子真是会享受。” 文鸳已经看完了那折子,也踩着花盆底哒哒哒哒跑到皇上身边,举着折子问道:“皇上已经把那些不听话的大臣都杀光了吗?最近送上来的折子里,大臣们好说话多了呢” 皇帝但笑不语,有的人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尸身都早就凉透了,只不过还行尸走肉似的上折子上朝而已。 文鸳也不在乎皇上回答不回答,只跃跃欲试地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封臣妾为皇后啊?” 皇帝思索片刻,说道:“你若真的着急,朕即日便可下旨。” 虽然还有别的安排,但往后推推也不影响什么。 文鸳也学着皇上思索了片刻,说道:“臣妾倒也不急,反正皇后不皇后的,也就那样。” 皇帝惊讶道:“皇后之位也看不上?朕还以为你这些时日这样关心此事是等不及了呢。” 那是后位,皇帝也能理解,虽然他当年距离登基临门一脚的时候,比往常还要沉稳,但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文鸳。 文鸳是真的不在乎:“皇上废后如此轻易,皇后之位在皇上面前算得了什么,臣妾还是个嫔位就能压在当时的乌拉那拉氏头上了。只要皇上心疼臣妾,什么位分都不要紧。” 她将折子扔回炕几上,轻蔑道:“臣妾只是一想到从前看臣妾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的人,还得求着当臣妾往高处走的踏脚石,就打从心眼儿里高兴而已。” 皇帝挑眉:“哦?如此说来,贵妃愿意当一辈子的贵妃?” 文鸳立刻翻脸,将弘旻从皇上怀里夺过来,哭天抹泪地喊:“看来皇上是不心疼臣妾了,嘤嘤嘤嘤……” 皇帝也立刻明白了贵妃的意思,他心疼,那就一定会给后位,所以什么位分都不要紧,他不心疼,那位分就要紧,就跟该当皇后。 全身的机灵劲儿都用来撒娇了,皇帝一边笑一边去搂坐在榻边的贵妃母子,安慰道:“好了好了,朕说笑而已。” 文鸳搂着孩子垂着头一扭身。 不想看见你了。 皇帝脑瓜子一动,就想了个好点子出来,附在文鸳耳边笑道:“既然贵妃不着急,那咱们来出三辞三让,如何?” 文鸳抬起头,一滴泪珠挂在纤长的眼睫上,将落未落,好不惹人怜惜。 “三辞三让?那是什么?” 除了皇帝与文鸳,殿内只有一个只能听懂简单词汇的六阿哥,皇帝却还是做戏似的贴在文鸳耳畔轻声道:“朕即日便立你为后,贵妃可要记得推辞才是啊。” 文鸳犹豫道:“这么搞有什么好处吗?” 皇帝直起身子,拨弄着六阿哥稀疏的头毛,耐心教导:“好处多着呢,比如面对尊位而不心动,是为贤德,朕也好在民间为你宣扬一番。” 文鸳瘪瘪嘴:“名声能顶什么用啊,臣妾早都听说了,皇上的名声就很差,可那些名声好的大臣又能拿皇上怎么样呢?” 皇帝一哽,又熨帖又难受的。 说难受,想起八贤王败给他这个名声稀烂的,实话说相当爽了。 说熨帖,名声这种东西他虽然现在也在到处挥霍用来换取更要紧的东西,但也不至于完全不在乎,实际上还相当在乎。 可总是蹦出来比名声重要千百倍的东西,让他不得不把挽回名声往后推再往后推。 “啊!” 【痛!】 本就稀少的头毛又少了一根的弘旻抬头怒视皇阿玛! 皇帝举着手,好巧,上面就缠绕着一条黑色的细丝,他甩甩手,那细丝便不见了,然后在六阿哥面前一晃—— 看,没有,不是朕弄痛的你。 弘旻完全没被糊弄过去,盯着皇阿玛不放。 皇帝索性捂住了那双瞳仁大而亮的眼眸,继续教导文鸳:“做皇后,还是要名声的,不过这只是其次——” 他停下不说了,卖起关子来。 文鸳很配合,立刻凑上耳朵。 “等着吧,那些人历经两朝,先帝时便是重臣,家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文鸳捂住了嘴,可即将收获大礼包的喜悦还是从那双亮晶晶的眼中透露了出来。 皇帝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狼狈相视一笑。 第50章 物以稀为贵50 皇帝终于肯放过他们了! 皇后册宝为九叠篆金质,乃礼部铸印局督造,消息既然瞒不住,当然,皇帝也没想要瞒住。 那些之前反对皇帝立后的大臣听到已经开始准备金册金宝的时候,简直要喜极而泣。 恨不得时间能再过得快一点,立刻马上跳到瑶贵妃已经当上皇后那会儿。 皇上他不是人!早先就杀得人头滚滚,现在好不容易杀得速度变慢了,大伙儿自然期待皇后归位,皇帝便可一解心头之气,不再杀了。 不仅如此,十八个省中已经有十五个都归在储秀宫下面了,如今只有云南省,贵州省,福建省这三个还在外面了。 今时不同往日,格格不入的成了这三个省,黑天白日,这些省的官员的都睡不着,就等着一封圣旨下来,他们就和别的省一个待遇了呢。 丢不丢脸另说,合不合群才是最重要的哇! 这些人也不是没想过吹枕头风这个办法,不管是给皇上还是给鄂敏府上都送了不少女子用的东西去,就是为了讨好瑶贵妃。 她是储秀宫名正言顺的主人,说一句还想要哪个省,皇上这个昏头崽肯定一下子就给了。 就在这三省的巡抚总督忙忙叨叨送礼的时候,封后要用到的器具物品总算是都准备齐全了,。 皇帝带着所有人回到紫禁城便下发了明文旨意。 吉日吉时已到,礼部尚书捧皇后金册金宝,率礼部属官至储秀宫宣诏。 解脱在即,众臣甚至还有心思观赏一番储秀宫,从前最负盛名的乾清宫,坤宁宫什么的都要在储秀宫面前退一射之地。 这个原本只是十二宫之一的宫殿,也跟着它的这一任主子名扬内外了。 宣旨毕,瑶贵妃瓜尔佳氏率宫眷谢恩。 但没有接旨。 礼部尚书脸色顿时由红转绿又变白了。 文鸳亲书折本,遣一并到此的程圆呈养心殿供皇上御览: 臣妾瓜尔佳氏谨奏,恭请皇上圣安。今蒙圣恩隆渥,特颁金册金宝,拟册臣妾为中宫皇后,臣妾捧旨之下,惶悚无措,伏地叩谢。臣妾本系潜邸微躯,荷皇上垂怜,册为贵妃,已感圣恩逾分,岂敢再膺中宫之命,母仪天下?中宫系宗庙社稷之基,六宫万方之则,必赖淑德懿行、容止端凝者居之。臣妾蒲柳之质,虽勉力奉侍宫闱,终恐德不配位,有负皇上重托,有违宗庙寄望。伏乞皇上收回成命,另择贤淑端良之媛,以正坤宁之位,上安宗庙,下抚六宫。臣妾不胜战兢待命之至,恭请皇上圣裁。 很标准的请辞表——来自皇帝亲口所述,文鸳代为执笔。 程圆向来柔和的脸也僵硬了,像是死了一天的尸体,也像是家里的亲眷都死绝了,又看见仇人都在吃香喝辣的神情。 【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 【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程圆担惊受怕得甚至都没有碎碎念。 皇帝也不免惊讶,隐晦投去一道赞赏的目光。 不错,虽说情绪激动非常,但遇到这种场景也扛下来了,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他拍了拍手中的折子,轻笑一声,说道:“既然贵妃不愿意,想必是还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那就让礼部的人先回来吧。” 程圆打定主意不管皇上说什么都要接话,立刻应道:“嗻!” 紧跟着就反应了过来。 【啊?!啊?!!!啊?!!!!!】 皇帝捂了下耳朵,吵死了。 他随手掷了个东西下去:“还不快滚去传旨!” 程圆捂着脑门出来了,抬头望望天,还是一样蓝啊,太阳也照常升起了。 …… 今夕是何年啊? 这也是礼部官员的疑惑,很快,这个疑惑就跟病毒似的传染给了所有人。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皇帝杀人的速度又变回去了。 不要啊! 真的遭不住了,皇上遭得住,朝堂遭得住,但他们的家族遭不住了哇! 从前还妄想平安身退的那几人也被送菜似的送到了皇帝面前,凭君处置。 皇帝微微一笑。 开始了第二次封后。 终于在那请辞的折子上落下御批“卿淑慎端方,夙娴礼教,抚驭宫闱咸有法度,中宫之位,非卿莫属”。 这一次不仅礼部的人去了,还把命妇都带去了。 很快,丧着脸的程圆又回来了。 贵妃,她还是不肯当这个皇后啊! 礼部官员并命妇也被赶了出来,与等待在外头的其余六部官员面面相觑。 这可如何是好啊? (买了不少取暖用品,昨晚刚下单,发现今天回温啦,哈哈。) 第51章 物以稀为贵51 “臣妾瓜尔佳氏复奏,恭请皇上圣安。圣恩再降,遣廷臣传谕,敦令臣妾承中宫之命,臣妾心愈惶惶,五内俱焚。中宫统摄六宫,上需奉祀宗庙,下需抚育宗嗣,调和妃嫔,整肃宫规,非才德兼备者不能胜。臣妾驽钝,于内治之事虽夙夜勉力,然识见浅陋,恐临位之后,措置失宜,致宫闱失序,上累圣明之治,下负妃嫔之望。伏望皇上怜臣妾之愚,收回册后之旨,臣妾愿永守贵妃之秩,恪恭侍上,奉养太后,抚教皇子,以尽臣妾本分。臣妾冒死陈辞,伏乞皇上恩准。” 礼部尚书的记忆力相当好,轻而易举就复述出瑶贵妃当着所有人的面不仅不接圣旨,反而悠然念出的这番话。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配不上皇后之位,可面上却不见一丝胆怯,只有得意与挑衅,那样的笑意盎然,叫礼部尚书恨不得直接甩袖而去。 可他还是安安分分等到了瑶贵妃叫平身才恭敬退下。 想的再有风骨,无奈膝盖有它自己的想法,软软的,很想跪。 “岂有此理,实在是欺人太甚!” 不知是谁躲在人群中愤愤说了句,顿时引起众人的共鸣。 可不就是过分吗,瑶贵妃那口口声声的推诿,全是他们的词儿啊! 都是之前他们上折子对皇上说瓜尔佳氏不适合做皇后的时候写的,现在都化作了回旋镖飞到脸上来了。 不过显然这些当官儿的也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只是觉得瑶贵妃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正应了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在一片窸窸窣窣中,鄂敏站了出来,盯着最早出声那人,斜眼问道:“谁欺人太甚啊,大人若有冤屈,大可同本官说明,本官身为言官,自不会尸位素餐,定然会回禀皇上,为大人做主的。” 应和的声音顿时一清,那人瞬间便孤立无援起来,以袖遮面,跑了。 鄂敏又盯上了那些抱怨得最大声的人,冷哼两声,甩袖走了,显然是把这些人都记在了心上,只等秋后算账。 “唉,散了吧,散了吧。” 随着礼部尚书的话音落地,大家也没有继续停留在原地承受尴尬的意思,纷纷转身离开。 转身给瓜尔佳氏送礼去了,他们发现了,光是哄好皇帝还不够,还得把贵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也哄好了才行。 这可真是活该当一对夫妻啊。 只是熬过了这关,总觉得未来的日子也灰暗无比啊。 礼重情义轻,金银财宝到位,在文鸳满足的笑脸下,皇帝第三次颁布了立后诏书。 帝复谕,令庄亲王允禄至储秀宫传口谕:“朕意已决,卿抚育弘旻恪尽母职,淑德贤行,朝野共知,皇后之位,卿当仁不让。速整备仪轨,毋得再辞。” 銮仪卫整备皇后法驾,有仪轿一乘、龙旗二十对、宫扇八柄,依制列于乾清门外,坤宁宫亦设香案、奉神位,礼部奏请贵妃诣乾清宫受册。 文武百官,王公大臣均位列在外,恭候贵妃到来。 瓜尔佳文鸳率全体宫眷,立乾清宫丹陛前,于丹墀下跪伏,三辞于驾前,声辞恳切: “臣妾瓜尔佳氏,恭诣乾清门叩请皇上圣安,复冒死恳辞中宫之封。今册后大典将启,法驾已备,坤宁宫香案既设,臣妾思之再三,寝食难安,仍觉德薄才疏,难胜皇后之任。宗庙之祭,系国家大典,臣妾恐弗能恭谨承祀;六宫之教,系宫闱根本,臣妾恐弗能申明规制。今臣妾于丹陛之下,三跪九叩,冒死叩请皇上,收回册后之命,另择贤能,以承坤祚。臣妾不胜惶悚,伏乞皇上圣裁。” 念完,文鸳终于松了口气,这就是皇上操刀写就的最后一篇了,她背得可要累坏了。 跟在文鸳后面而来的宫嫔们早已经趴伏在地,背脊比文鸳压得更低,就快五体投地了。 皇帝复叹:“朕之诚心,贵妃竟一点也看不见吗?实在叫朕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帝有难当如何?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大臣们心领神会,宗亲们也不是没脑子的。 皇帝的诚心不够用,当然要用其他人的诚心补上。 丹陛之下,青石阶前,文武百官按品阶排班,尽皆俯首:“臣等恭请贵妃娘娘为后!” 声浪撞在鎏金铜狮上,余音绕梁。 两侧皇亲国戚亦躬身屈膝,亲王郡王按爵序跪于东阶,公主命妇肃立西陛,皆敛衽顿首,宗正扬声附奏:“宗亲百族,同请贵妃娘娘顺天意、合民心正位中宫,以定坤宁,以安社稷!” 丹陛之上,皇帝一身明黄,朝文鸳伸出了双手。 文鸳将手搭在上面,被稳稳托住,她顺着皇上搀扶的力道起身,站在了皇帝身侧,同样是一身明黄。 青绒朝冠,上缀朱纬,三层金凤顶,贯东珠,饰珍珠、宝石、珊珊;冠后护领,垂明黄带;共有三层顶、金龙衔珠形制。 明黄色朝袍,圆领大襟右衽,马蹄袖,披领石青色;绣正龙、行龙、八宝平水、五彩云蝠。朝褂罩于朝袍外,石青色对襟无袖长褂,片金缘;前后为立龙,正龙,间绣渔鸥万福万寿、八宝纹样,领后垂明黄绦并珠宝。 披领亦为石青色,绣行龙二,两端皆为正龙,披于肩头。 又有缕金领约,饰东珠11颗,间珊瑚,垂明黄绦二;金圈金约,缀青金石、绿松石、珍珠,下垂串珠流苏,束发固冠;左右各三金龙衔一等东珠耳坠;一盘东珠主朝珠,两盘珊瑚朝珠交叉于胸前;佛头、纪念、背云皆嵌珍;绿色绣纹采帨,系于胸前,垂于朝袍外,两端缀佩。 虽然说是来请辞,但皇后专属的大衣裳,文鸳早已穿戴齐整,反正又不是真的不当这个皇后了。 阶下众人也看得清楚明白,两个身着明黄的人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莫名其妙就湿润了起来。 但他们不得不配合,台下呼声再起:“贵妃娘娘贤德昭彰,育子有方,主掌中宫,实乃天下之幸!臣等百拜,伏请贵妃娘娘应天承命!” 面对这样百官俯首的场景,谁又能不熏熏然面露红晕呢,文鸳不再掩饰猖狂的笑意,回眸望向同谋者。 皇帝亦笑,不无得意。 这场携手驯官,贵妃,不,该称皇后了,与他配合得实在是酣畅淋漓,叫人好不快意。 皇后的脑子没有废后好使,胜在愿意听他的。 这就足够了,皇帝没有别的多余的要求。 最后关头,皇帝也装起了正经,好像这段时间那些对着文武百官拼命抽鞭子的行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清清嗓子,端正问道:“卿素有贤德,奉侍朕躬,恪谨端方,抚驭六宫,咸有法度,此位非卿莫属。朕意已定,卿当受命,以顺天心,以安宗庙。” 皇后瓜尔佳文鸳闻谕,再拜谢恩:“臣妾谨奉皇上圣谕,不敢再辞。愿竭毕生之力,敬奉宗庙,恭侍皇上,抚驭六宫,不负圣恩。” 册后大典历经波折,终于正式启行。 百官眼眶中的湿润也终于化作泪珠滚落下来,太难了,这段日子真的太难了。 帝后二人心满意足,他们这些人也可算是看见出路了。 第52章 物以稀为贵52 三辞三让的流程走完,皇帝也将整个大清版图都纳入了储秀宫。 也有真的不是为了任何争名夺利,或者是打压皇帝皇后,纯为了规矩体统谏言,想让皇后娘娘入住坤宁宫的。 至于所谓的储秀宫主位,就只当没有这种东西存在吧,这样皇上爱在储秀宫名下塞什么就塞什么,没人理他。 【如此一来,皇上与皇后娘娘所遭受的非议也会少些。】 皇帝倒也不是真的失心疯,对于已经被心声证明清白的人,他还是怀有善意的,于是便温和提醒了一句:“坤宁宫早在一开始就给了储秀宫了。” 于是那大臣把自己气成了一个紫茄子归位了。 【竖子不可与谋!】 皇帝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出发点是好的,忠心难得,算了算了,他也不是什么残暴的君王。 虽然杀的大臣有点多吧,雍正朝三年过去,朝堂上被拖下去的大臣比康熙朝六十一年都要多。 …… 算了算了,皇帝僵了一瞬的身子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然后原谅了自己。 轻轻松松就把锅甩给了那些大臣,要不是他们冥顽不灵,胡作非为,贪赃枉法,他岂会背负暴君的名声。 没有额外加罪,已经是他仁慈了。 换了今儿这个提意见的,他就算听了点难听的心里话,还不是任由他说了,一点没有降罪。 他分明还是那个贤明君主。 —————————————————————————————— 立了皇后,后宫的事便告一段落了,除了身份的变化和听到的称呼换了一个,文鸳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还是在东梢间,只是越发添了几分骄横。 完全没有当上皇后就变贤惠的意思。 不过威风还是要耍的,不顾皇帝的百般挽留,文鸳兴冲冲回了储秀宫。 她是为了妃嫔们的请安回来的。 储秀宫的东暖阁布置好了桌几与木椅,宫妃们都安分坐着,不管是谁都没有闲聊的兴致。 自从皇后入宫,后宫一日赛过一日的冷清,如今,和那冷宫也差不了什么的。 皇上只喜欢皇后,这也就罢了,可皇后一直住在养心殿,这就断了偶遇皇上的路子了,送些汤汤水水的过去,也没有回应。 文鸳一一看过去,个个都心如槁木。 如今宫中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左手第一位是齐妃,弘时阿哥的生母,如今也有了孙子了,不值一提。 右手第一位是华妃,从前得宠,不过自从皇帝决定换一种方法夺取年羹尧的军权后,被冷落已经很久了。 只要皇帝没有忘记年羹尧得势之后的桀骜不驯,估计没什么复宠的希望。 所以皇上刚登基时将华妃定为妃位之首这件事也顺理成章地被文鸳给忘了,将齐妃排在了华妃的前头。 没有宠爱,年家失势,钱财也不如从前多了,华妃的日子当然不好过。 但也只是和从前相比。 文鸳的目光移开了,手下败将,不足为道。 接着是左手第二位的端妃,也是华妃打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恶狠狠盯着不放的人。 文鸳不管她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她只需要知道端妃是甄嬛一派的人,帮助甄嬛良多。 那不用说了,就是她要针对的人。 “本宫听说,端妃病了许久了啊,怎么现在瞧着还好好的。” 华妃眸中的火焰燃烧得越发剧烈。 害了她孩子的凶手难道是在装病吗,那这些年她以为的折磨岂不是根本就不存在?! 端妃咳嗽了两声,虚弱答道:“臣妾的病已经有许多年了,从潜邸时有的,不敢欺瞒皇后娘娘。” 她原本不想来请安,大多数时候,地位越高的人也越不喜欢眼前有个病人,可新皇后非要全员到齐给她请安,齐月宾也没办法,只得化了个病重的妆容来了。 华妃的势力大大减少,可对于她来说却还是不可抗衡的。 而且皇上冷落华妃之后,华妃没事做,心中渐渐被仇恨填满,来的次数越发多了。 华妃再不济,妃位的奴才配置还是齐全的,端妃身边却只有寥寥两三人,根本没办法拦着。 端妃也曾经让吉祥去养心殿求情过,那次还忍痛没有躲开,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些。 可皇上没有来。 她慢慢明白了,从前华妃有恩宠,皇上的愧疚就被压在心底,她受到冷落还被华妃刁难,皇上对她的愧疚就明显些。 现在,两人都没有恩宠了,皇上终究还是更向着华妃,对华妃的歉意更深厚些。 端妃失去了最后的依仗,根本不想出现在华妃面前,为免以后日日都要来请安,今日格外的苍白,看着就病魔缠身的样子。 文鸳听着都要跟着喘不上来气了。 她捂着胸口嫌恶道:“病得这样重怎么还敢到本宫面前来,去去去!” 被人赶狗似的驱赶,端妃面上惨白,脖颈却红透了,气的,但还是忍耐下来,恭敬道:“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文鸳却忽而抬手文道:“等等,你住在哪儿来着?” 第53章 物以稀为贵53 端妃一愣,很快答道:“回娘娘的话,臣妾住在延庆殿,分属咸福宫。” 文鸳瞠目:“那岂不是就在储秀宫对面?!你都病了多久了,实在是晦气!” 面对来自皇后的侮辱,端妃也只能唾面自干,垂首恭敬道:“延庆殿是最近才并入咸福宫的,若说距离,与娘娘的储秀宫并不很近。” 不过并入之后,一个是妃位但住得远,一个是嫔位但住在主殿,为了主位的名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些微妙。 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什么,皇上很快将主位的名分从所有妃嫔身上剥夺了,只留给储秀宫,也就是皇后娘娘。 自然也就不必再争了。 文鸳将手中的绣帕抚平,蹙眉思考了半天,就在旁人都心惊胆战起来,不知皇后娘娘在想什么要紧事的时候,她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道:“那岂不是说咸福宫有一妃一嫔了,这可不行,不知道以为皇宫多寒酸呢,都住不开了。” 齐月宾一惊,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文鸳笑嘻嘻地说道:“敬嫔虽说比你位分低,可咸福宫素来都是她做主的,端妃,你让让她,且去当个贵人吧。” 齐月宾猛得抬头向皇后看去,这降位的理由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荒谬! 皇后……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 文鸳全然不把齐月宾放在眼里,施舍似的说道:“听说你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呀,看在皇上的面上,封号就留着吧,端贵人,好听极了,你说呢?” 贱人! 齐月宾吞咽好几下才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嘴皮子上下一碰是轻巧的,可真的说出口之后却难以收场。 她不得不承认,她与皇后之间,没有任何可以比较的地方,皇上一定不会向着她的。 毕竟,连华妃她也比不过,更何况是皇后。 但无端端被降位,还是一下就成了贵人,齐月宾总要挣扎一番:“皇后娘娘,臣妾无错,娘娘何以要如此惩罚臣妾,若说为了名声,臣妾大可以迁宫。” 文鸳挑眉:“迁宫?你一病多年,一身的晦气,熏得延庆殿臭烘烘的还不够吗,竟然还敢说要迁宫!紫禁城再大的地盘也经不住你这么糟践!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齐月宾这下是真的摇摇欲坠了。 文鸳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装给谁看啊,狐媚子,惯会以病乞怜!” 齐月宾一听,心中却泛起了希望,皇后娘娘针对她,难道是因为皇上记挂着她的缘故吗? 总归这会儿是反抗不了皇后了的,齐月宾只又咳嗽了两声,冷然说道:“皇后娘娘若执意如此,臣妾也只能认了。” 然后便不管不顾地往外走去。 文鸳叫了两声,见她不回头,也就算了。 这是个只能借由别人来兴风作浪的人,只靠她自己,那实在是很没什么本事,也就混了一个妃位寒酸第一人罢了。 是真的除了名头活得还不如答应。 至于拉住她,也算了,就让她回去好好想想办法,这样才好呢,照她看,这贵人的位分还是太高了。 端贵人多动动,再往下跌跌就更合她心意了。 文鸳的视线又看向了嫔位,右手第二位,也就是坐在华妃身边的,是丽嫔,从前因美貌得宠的人如今也和敬嫔一样灰突突的了。 左手第二位则是敬嫔冯若昭,还是从前那样不引人注目。 敬嫔啊……文鸳摸了摸下巴,这咸福宫,又是齐月宾,又是沈常在,还有一个欣常在也搬了进去。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个“人杰地灵”宫殿,把她讨厌的人都汇聚到一起去了,可真是够稀奇的。 居然还就在储秀宫对面,要是不好好折腾一番,她岂不是白白被恶心了。 随着皇后的视线长久停留在她身上,冯若昭的背后慢慢渗出冷汗,皇后是新官上任,必然要在后宫点几把火的。 可也不知为什么,挑中了她和端贵人,难道不应该是齐妃和华妃吗? 一个有子一个曾经有宠,最适合立威。 “敬嫔,你可知罪?” 皇后开口,敬嫔反倒松了口气,靴子降落未落的时候最叫人紧张,已经落地,便只需想想怎么处理即可。 她走到中央,恭敬跪下:“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文鸳鼻孔朝天得“哼”了一声:“虽然皇上废除了你们主位的称呼,但咸福宫好歹还是你在管着的,你宫里的沈常在你是怎么管的!见天儿的往冷宫跑,怎么着,更喜欢冷宫是不是?!要不要本宫成全你们啊。” 敬嫔将头放得更低了些,背脊也更弯了些,温顺答道:“都是臣妾不曾管好她,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往后定当好好教导沈常在宫规。” 文鸳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嗤笑道:“沈常在一个无宠无子的都这么嚣张,欣常在还得了?!怪不得本宫都查不出来她做了什么坏事!” 查不出是因为根本就没做过吧。 后宫中的人都知道欣常在自从被赶出储秀宫之后,可能是被打击到了,很是安分。 华妃愕然,也不再朝着端贵人离去的方向看个不停了,忍不住扭头望向皇后。 居然还有这种罪名,这就是传说中的“莫须有”吧,身为武将之女,这个罪名她还是听说过的。 要是她当年有这么不要脸…… 那皇上肯定不会宠爱她这么多年的。 如此想来,华妃也黯然神伤起来,哪怕将最得宠的自己挪过来比较也比不上皇后娘娘得宠啊。 文鸳眼睛一瞪:“看什么看!” 把齐妃和华妃都瞪了回去,没错,齐妃也听懂了皇后是在诬陷欣常在,毕竟过于光明正大了,手段相当粗糙。 但一力破万法,没有人敢揭穿皇后娘娘的新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哦,还是有的,幽幽念词的正是沈常在。 吕盈风狠狠朝旁边看去,转瞬又拜倒在地上哀戚道:“皇后娘娘,这并非臣妾所言,还望皇后娘娘明察。” 沈眉庄和吕盈风也早一左一右跪在了敬嫔身旁,不过这会儿只有沈眉庄是傲然挺立的,脊背一点都不弯,实在是好风骨。 好的敬嫔和欣常在恨不得塞嘴里嚼碎了再吐出来喂狗。 第54章 物以稀为贵54 霎时,文鸳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怒喝道:“好好好!当着本宫的面,你们就胆敢结党营私!来日是不是要把本宫这个皇后都给架空了,本宫是想轻轻放过你们都不成了!” “来人!” 她点着下面三人,吩咐道:“既然咸福宫的妃嫔喜欢结团,就都去延庆殿作伴吧,本宫眼皮子底下是万万容不得这样的人的,看在你们资历老的份上,本宫也就不多做惩处了,滚远点,本宫只当是眼不见则净!” 沈眉庄一气之下也不跪了,站起来只用侧脸对着文鸳,一副不屑的模样,说道:“皇后娘娘,这后宫也不是您的一言堂。” 文鸳学着皇帝的模样,冷然道:“堵上嘴,拖出去,掌嘴二十。” 景泰一挥手,两个壮实的嬷嬷便架着沈答应出去了。 文鸳朝剩下那两人问道:“敬嫔,欣常在,你们可还有话要说吗?” 冯若昭,吕盈风齐齐下拜:“臣妾,谨遵皇后娘娘口谕,谢皇后娘娘宽宏。” 文鸳这才舒心了点,摆摆手,说:“行了,别跪着了,回去坐着吧。” 两人坐回位置上,遥遥对视一眼,又触电似的分开了。 延庆殿是华妃最得势的时候让害了她孩子的齐月宾住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又小又阴森,甚至修缮都没修缮过,和咸福宫根本就不能比,而且住的人又多了一个。 可她们又能怎么办呢。 形势比人强啊,不是所有人都和沈眉庄一样,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现下,也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比沈答应强,至少没被降位。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最后一把,文鸳也早就定好了人选。 她唤道:“富察贵人。” 富察仪欣匆匆上前,甚至还绊了一下,顺势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恕罪。” 文鸳撅起嘴,看着只是个小姑娘在撒娇而已,可富察贵人却颤抖不已。 文鸳不高兴了:“本宫有那么可怕嘛!” 富察仪欣哆哆嗦嗦答道:“不不不不,都是臣妾胆子小,无用。” 文鸳十分赞同地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你可不是没用嘛!说来,你出身富察氏,虽说现在不得宠吧,往后熬资历也能熬个嫔位出来,可看着延禧宫被你管得漏洞百出那样儿,本宫怎么放心呢。” 涉及未来待遇,富察仪欣很想帮自己说说话,但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以为是皇后娘娘又要乱加罪名了,就跟她对欣常在似的。 不过这一回文鸳确实是有的放矢:“延禧宫中有个安答应,是吧,出来,让本宫看看你。” 安陵容的胆子也小,也绊了一下,哆哆嗦嗦跪下了。 文鸳嘲讽道:“嚯,不知道的你俩是亲姐妹呢。” 安陵容呐呐道:“臣妾不敢。” 文鸳眨巴眨巴大眼睛,故作疑惑:“还有你不敢的事儿呢,那本宫怎么听说你见天儿地往宫外送东西啊。” 安陵容磕磕巴巴答道:“臣妾,臣妾是,臣妾家中……” 文鸳抬手制止了她的解释,温和问道:“安家不靠你爹,要靠你养,是吗?” 安陵容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文鸳猛然变脸:“那你说什么你家你家的!竟然敢偷渡宫中物品送往宫外,你简直大胆!” 她吩咐道:“景泰,把那起子太监都给本宫拿下,再不管管你们,紫禁城都要变成筛子了!” 安陵容惨白着脸,嗫嚅两下,不敢再出声了。 文鸳用脚尖快活地点了两下地,说道:“至于你嘛,犯下此等大罪,本该重罚,不过呢,看在你送出去的都是些破烂东西的份上,就罚你月例减半吧,反正本宫瞧着,就算月例再少些,也够你活的了。” 安陵容含着泪,在富察仪欣的怒视下谢恩了。 那是皇后,她一个答应,实在没有反抗的勇气。 文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窝在凤椅中,说道:“安答应的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时还是华妃和敬嫔协理六宫呢,真是够没用的,这样吧,富察贵人罚半年月例,华妃和敬嫔就罚个三月月例以儆效尤,你们可服气啊?” 美目流转,发现无人反对,文鸳也觉得有些无趣,摆摆手,让她们散了。 安陵容畏畏缩缩走在最后一个,一时之间,她甚至没办法分出心神关心家里以后没银子怎么办。 被她牵连的三个人位分都比她高,华妃和富察贵人都不是好说话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 —————————————————————————————— 延庆殿就在眼前,吉祥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娘、娘娘,咱们就这么走了,皇后那里……” 按理来说,齐月宾现在已经是端贵人了,吉祥该称为贵人的,毕竟小主也已经不能喊了,但吉祥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叫着娘娘。 只是担心惹怒了皇后,往后的日子越发要雪上加霜起来。 齐月宾何尝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可留在那里又能如何呢,反正皇后已经厌恶了自己了,回来得路上,她怎么也没能回想出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皇后。 分明从前就没有接触过,那只能往皇上身上猜。 这是宫中女人们永恒的矛盾点。 气喘吁吁走入殿内,坐下后她左思右想,还是吩咐道:“吉祥,你去一趟养心殿,就说,我病了。”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皇上安抚她,恢复她的端妃之位,既能让六宫的人知道她在皇上心中还是有分量的,也打了皇后的脸,然后皇上与皇后离心,但要是不能,那只要能重新引发皇上的怜惜,这位分的亏吃了也就吃了。 吉祥陪伴齐月宾多年,不需要多说,就能体会她的心意,利索地应了,挂上混杂着担忧的愁容,快步往养心殿去了。 任谁见了,都能看出她的焦心来。 第55章 物以稀为贵55 延庆殿在紫禁城的西北角,宫墙上的朱漆已经斑驳,用来裱糊窗户的是浆过的粗纸,透进来的光也昏昏沉沉。 褪色的檐角铜铃上,风过也只哑哑轻响。青石板路裂着细缝,长了些贴地的苦草,无人打理的天井里,几株老槐歪着枝桠,落叶积了半阶,扫痕浅淡,该是粗使宫人敷衍了事。 这也是难免的,毕竟除了吉祥外,延庆殿只有一个太监,一个粗使宫女在做活。 敬嫔,欣常在,已经被掌嘴完的沈答应带着乌泱泱的奴才过来,才添了几分人气。 但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都丧着一张脸,心情不佳的样子。 端贵人听到响动,从没什么暖意的炕上起身,她这里的地炕从来都烧得极浅,只堪堪暖着炕沿,余处皆是凉的。 铺的青缎褥子边角磨白,叠着半床洗得发淡的藕荷色衾被,闻着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但端贵人并不喜欢这廉价的不符合她身份的香气。 屋内是吉祥在管,妆台擦拭得干净,却凸显出了那上面的坑坑洼洼,菱花镜磨得发蒙,一支缺了珠的银簪歪在角落。 这些端贵人都是见惯了的,从前华妃硬闯进来也就罢了,却不想再落入别人的眼中,失去仅剩的颜面。 她撑起身子,慢慢走了出去,极痛苦的样子。 欣常在眼角瞥见一道身影站在了门边,没有细看,便大动作地挥了挥手,好像是在赶灰尘似的,又朝着敬嫔闲聊般说道:“真是物似主人型,延庆殿也一股病秧子味儿!” 沈眉庄两边面颊都红肿破皮了,也清楚自己得罪了敬嫔和欣常在,便想着拉拢端贵人和自己站在一边。 “这殿宇何来病秧子的说法,不过是那起子奴才不上心,不肯收拾罢了。” 欣常在都不带理会她的,自顾自转身指挥太监抬箱子去了。 敬嫔也没有要解围的意思,但也没有要附和欣常在的意思,更没有搭理端贵人的意思,只一味的沉默,和从前一样的行事风格。 这宫中不进则退,她其实也想过嫔位保不住一世尊荣,毕竟从前皇上的那点看重是为了让她制衡华妃,后来华妃失宠,她自然也跟着没有用了。 只是想不到这样的日子会来的这么快。 可这事情总透露着些微诡异,皇后一派乱拳打死老师傅,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也是真的杂乱无章。 她针对的人里有病重素来与世无争的端贵人,有接触不多的敬嫔,从前同居储秀宫的欣常在,有同批入宫的沈答应。 后来两个还能勉强说是因为之前有过争宠,前两个就真的只能猜她们无缘无故被撒气了。 但敬嫔还是觉得自己如今的待遇可能是因为皇后多多少少有些讨厌她,至于理由,她实在想不出来。 只能决定往后要更稳重沉默些,省得惹来皇后娘娘的不喜。 没有人接话,沈眉庄尴尬地站在原地,将求助的眼神放在端贵人身上。 齐月宾正想打探消息,便也过来了,顺势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答应眼里都写着不服气,说道:“是皇后娘娘让咸福宫的人都住到延庆殿来。” 多的,她也不敢说了,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呢。 敬嫔朝着端贵人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本宫要将东西抬进主殿了,还请贵人收拾一二。” 齐月宾面色一僵。 沈眉庄上前安慰道:“一人所居不过一张床榻而已,主殿侧殿本没什么重要的。” 要不是短短相处就能看出来沈眉庄是个驽钝的货色,齐月宾几乎要以为此人是来嘲讽她的了! 睡的确只睡一张床榻,可她的面子呢! 更不必说从前主殿和侧殿的采光也不是一回事,哪里就不重要了,本来从一人独享延庆殿变成四人共居,就够烦的了,现在还得搬到侧殿去。 就算是菩萨也要发怒了。 可齐月宾愣是忍了下来。 她安慰自己,不要紧,不要紧,华妃倒了,皇后也不会千日长红。 敬嫔冷眼旁观,见延庆殿从前唯一的小太监为着搬端贵人的东西进进出出的,也不作声,只等着。 听端贵人和沈眉庄聊得热闹,便说道:“既然你们合得来,那东侧殿就给你们两人同住便是。” 还要分?! 齐月宾蹙眉,沈眉庄率先站了出来:“娘娘说的是,嫔妾自然会和端贵人好好相处的。” 她的背挺得笔直,只看样子,堪称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典范。 齐月宾却气得差点吐出血来,谁要和蠢货好好相处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推拒呢,怎么就应得这么快! —————————————————————————————— 张保与程圆两人门神似的守在养心殿门外,见一个大宫女装扮的女子急匆匆奔来,张保严肃着一张脸给程圆甩去一个眼神。 【你去。】 程圆不会读心,但程圆会看眼色,张保资历比他深,也更得皇上信任,程圆挂起笑脸迎上前去。 【唉,我滴笑是苦笑哇,大妹子,你要是能看出来,就走吧,别纠缠。】 这是他的一点儿善心,可惜心藏在胸腔内,谁也看不清。 唯一能听见的人,高高在上,并不在乎奴才们想的什么,只在乎自己能否得到想要的结果。 吉祥不会读心,看眼色的能力也因为跟端贵人久了退化许多,毕竟唯一常来的华妃总是怒容满面,专心防御就行了,不需要揣度什么。 她扑倒在程圆脚下,哭喊道:“公公,我们贵人病重,她,她病得起不来身了。” 在养心殿前,虽然吉祥并不知道消息传来没有,也不敢再称娘娘。 【皇上听到了吗?会出来给贵人做主吗?】 自从得到读心术后,养心殿桌椅摆设的位置便有过调整,皇帝自然听到了哭喊,也听到了心声,却只是巍然不动,继续翻看手中的道经,哪怕现在没有正经事要做,他也不准备掺和进去。 皇后要打杀威棒,那就打吧。 他若是管了,皇后还算什么独一份的得宠。 皇后不是独一份的得宠,他把整个大清都放储秀宫名下做什么? 发癫吗? 若是人人都以为他只是在发癫,那还好说,可皇帝心虚啊,他的确别有目的来着,万一芸芸众生里有一二慧眼呢。 还是遮掩一番吧。 吉祥哭喊了一阵,见养心殿什么动静都没有,便也安静了下去,眼中渐渐流露出绝望来。 从前娘娘总说希望在未来,皇上厌恶年家的跋扈,总有一日不会再忍耐华妃。 年家的确失势了,华妃也的确失宠了,可娘娘说的好日子也没有到来啊。 反倒更差了,如今过得还不如华妃得宠的时候呢。 而且这次得罪的还是皇后娘娘。 吉祥失去了做戏的力气,真正哽咽起来。 就像名字一样,程圆生就一张圆团脸,讨喜又柔和,此刻只是浅浅叹息,摇了摇头。 “姑姑,您在养心殿门口喧哗,实在是有失体统,只怕是忘了规矩了,奴才带姑姑去领罚吧。” 他温温柔柔说道。 皇上的态度十分明显,他是要站在皇后娘娘这边的。 那奴才当然得体察上意,将事情办好了,方才的喧哗声他不曾阻拦,皇上也不曾在里头发怒询问。 只等吉祥将错事办完了,再接着走流程。 吉祥被拖走了。 程圆慢悠悠跟在后边,还是那张笑脸,却无端露出几分忧心来,好像是在担心这位姑姑会不会被打坏身子。 【办事得力呀~往上爬~~爬得高高呀~好风光~~】 板子落在皮肉上,发出声响,伴着吉祥吃痛的闷哼,他在心里打着节拍哼着歌。 *** 吉祥一瘸一拐回到了延庆殿,不是打得不重,而是没人肯抬着她回来,他先是被这许多人惊了一下,刚打算往正殿走,又被拦了下来。 “吉祥姑姑,端贵人住在东侧殿,与沈答应一道住呢,您去那里寻贵人吧。” 吉祥张张口,干涩的眼眶挤不出泪花,闷头转身往东侧殿去了。 也不知贵人身边还有没有银子给她治病。 守着门口的宫女移开视线,不再看那渗血的衣裳,继续望着空中漂浮的尘埃,神色空茫。 熬吧,熬到二十五就能出宫了。 第56章 物以稀为贵56 皇帝没有应齐月宾的希望去延庆殿,储秀宫却是要去的。 不打算插手是真的,对文鸳为什么选择咸福宫好奇也是真的,和其他人一样,皇帝也以为会是齐妃或者华妃被文鸳刁难。 至于谁都不为难,别说笑了。 那可是瓜尔佳文鸳,无事尚且要搅三分浪呢。 文鸳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掰着手指一个个说给皇上听。 “端贵人不敬本宫,偏偏还扯些病弱的道理,本宫才罚她的。” 皇帝半躺在榻上,腰后垫着软枕,手边是葡萄,手里换了一本道经看,闲适得很。 他也不是在审问文鸳,不过是当成一件趣事儿闲聊罢了。 “端贵人病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后以为她是装病吗?” 桌上一叠剥好皮的葡萄,文鸳叉走了最后一颗,塞进嘴里嚼嚼嚼,咽进了肚子后才说道:“臣妾又不是太医,怎么能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过前头那些大臣们明儿个死了,今儿个还得爬进来奉承皇上呢,她怎么敢说不来给本宫请安的!” 皇帝叉了个空,又听得文鸳这样说,反撑着坐,没坐起来,被程圆贴心扶起来,看了文鸳那理直气壮的小脸半晌,忽得叹了口气。 问道:“那你又是罚咸福宫所有宫嫔又是罚延禧宫,还扣了华妃月例,是怎么想的。” 文鸳莫名道:“不行吗?臣妾看皇上就是这么做的呀,大清蒸蒸日上,国库丰盈,臣妾想着都是做主子,应该差不多吧,就跟着皇上学了学而已呀。”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皇帝有些头疼,他那不是……唉…… 他那都是有的放矢,只是文鸳以及旁人都看不懂,只看结果就跟着学,是万万不成的! 怪不得方才在路上,听下边的人禀告,文鸳用来惩处妃嫔的理由有的合理,有的简直堪称荒谬呢。 只怕都是在养心殿听来的。 但他给臣子们定下的荒谬罪名,只是表面而已,实际上那些领罚的大臣心知肚明荒谬背后是什么,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受罚了。 现在……这……唉…… 皇帝一时也不知怎么说了。 文鸳笑眯眯地亲手剥了个葡萄塞进皇上嘴里,说道:“啊——” “不就是最后一颗被臣妾吃了吗,皇上怎么愁成这样了,臣妾再给您剥一颗不就得了。” 说完,她又剪下一颗葡萄来慢慢撕扯着外皮,一边剥皮一边说道:“后宫所有人都任由臣妾揉捏,再也没有比这更爽快的事儿了!臣妾可算知道皇上为什么爱上朝了,臣妾也要天天让她们来请安,嘻嘻。” 看着那张甜蜜而天真的笑脸,皇帝叹了又叹:“不怪你,都是朕教坏了你啊。” 这下,真成妖妃了,但皇帝心中却生出多余的怜爱来。 又一颗湿淋淋,坑坑洼洼的葡萄果肉被塞进了皇帝嘴里,皇帝缓慢咀嚼了许久,丰沛的汁水在齿间的碾磨下被挤压出来。 很甜。 算了,皇后年纪还小,而且,也不过是在后宫玩玩而已。 不过天天请安是不行的,主要皇帝不想天天来储秀宫,还是养心殿更方便。 好在文鸳也只是一时新鲜,早起了三五日,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圈下边都有了一丝青色,立马就跟着皇上回养心殿了。 顺便还定下了往后将请安改在下午。 文鸳相当自得地跟皇上邀功:“这样的话,皇上批折子的时候,臣妾正好也有事情做,皇上忙完呢,臣妾也回来了,一点也不耽误功夫。” 一听不用睡储秀宫,早上不用从那么远赶回养心殿,皇帝也没了异议,只随着文鸳高兴罢了。 至于妃嫔们的水深火热,皇帝自然不放在心上。 等六阿哥再大了点儿的时候,皇帝盘盘国库,大手一挥,准备下江南。 他要巡视全国。 第57章 物以稀为贵57 江南的风景秀丽,人也多情。 除了安贵人和小答应们,后宫妃嫔也都被带了出来见识江南风光。 不过她们是后面才出发的,皇帝带着文鸳先行一步。 先帝一朝南巡是由内务府包衣曹家,李家,孙家为核心牵头协调地方物资,银钱筹备的。 雍正元年苏州织造李家就被抄家了。 李家与曹家联姻,李煦曾任苏州织造三十余年。 皇帝刚即位便以亏空苏州织造库银为由将李煦革职抄家,家产、奴仆全部查抄入宫。 而曹家和孙家现下虽然如同惊弓之鸟,但还没有被抄家。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第一个对李家动手,可能是因为李家卷入了先帝晚年的九子夺嫡,而且李家还在暗中支持八阿哥胤禩的缘故。 虽然李家是在被抄家之后才查出其曾为胤禩买女子一事,然后被流放打牲乌拉,因此彻底覆灭。 但皇帝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李家和胤禩勾结在一起的,这就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了。 到了江南,皇帝要办许多事,为着读心,他得接见许多人,忙得脚不着地的。 不过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见了见文鸳,嘱咐她:“近日想必多有命妇来拜见你,曹家与孙家之人你先不必见了,若有为他们说话的,你也不必理会,下一回不许她进门就是。” 在皇帝心里,皇后年纪小,还容易被骗,很需要细细叮咛一番。 文鸳还是第一次来江南,此地与京城截然不同,正是见什么都新鲜的时候,不过是少见两个人罢了,她也没问为什么,只点头应了。 皇帝却依依不舍的:“若非咱们刚到此地,总该见见人,不然还是该让你就待在朕身边的。” 所谓身边,就是皇帝在接见官员的屋子旁边腾出了一间空屋,早已置办一新,本是打算用来让文鸳在里面自己找乐子打发辰光的。 说着说着,皇帝又心动起来:“其实你在朕身边接见命妇也是好的。” 一人一个屋子,一边接待官员,一边接待女眷。 文鸳娇滴滴地说道:“臣妾也想一直跟着皇上啦。” 皇帝振奋起来:“好!朕这就吩咐下去、” “哎,等等”,文鸳竖起两根手指放在皇上的唇前,制止道:“臣妾还有但是要说呢,但是,皇上不要这么黏人啦,臣妾才不想离那些官儿那么近呢,到时候又要对臣妾指指点点的。 ” 皇帝沉吟片刻,飞快把那些人给卖了:“普天之下,莫非储秀宫之土,接见之前,朕让他们都来拜见你一番。” 文鸳噗嗤一下就笑开了花,趴到皇上肩膀上,笑得浑身发颤。 皇帝顺手搂过,相当无耻地说道:“先让他们跪一跪你,他们就不敢说什么了。” 文鸳撇嘴,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他们也跪皇上啊,还不是很敢对皇上说三道四的。不过既然皇上想让臣妾这么做的话,臣妾当然会答应的呀。” 皇帝点了点文鸳的额头,他就知道,有耍威风的机会,文鸳是一定会答应的。 —————————————————————————————— “微臣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臣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来,文鸳一开始还愿意自己喊一下平身,腻了之后就自己进了屋子,只让大臣们磕头完直接走了就行。 她自己则是在屋子里安坐,听着命妇女眷们的奉承。 上午见的都是总督,巡抚,布政使以及驻防将军,提督,总兵的正室命妇,也就是按礼按制接见完毕也就算了。 到了下午,来的人官位并不比上午的高,但论起亲近来倒是更胜一筹。 也不止夫人们来了,不少都带着女儿。 个个都是身量纤纤,星眸皓齿,云鬟雾鬓,称得上绝代佳人。 文鸳也是美的,但她的美更生机勃勃,而这些女子则多是弱柳扶风。 一夫人笑盈盈地说道:“这孩子最擅长茶道,品之唇齿留香呢。” 文鸳点点头应下了。 此女身着月白暗花绫袄,浅粉马面裙,头上并无珠翠,仅仅簪了一支玉兰簪,清爽极了。 泡出来的茶就和她这个人一样清爽。 文鸳赞了一声:“不错,夫人好福气。” 这夫人是便垂下头:“这样好人品的姑娘,妾身想着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配得上的,娘娘才是真正有福之人呢。” 文鸳挑眉:“哦?这姑娘是送给我的?” 在座的夫人们原本还恼恨被旁人拔了头筹,这会儿一听话音,便察觉到了不妙。 江南献女是康熙朝的老传统了,有的直接送去皇上的小院里,有的便是放在娘娘们身边等待提拔。 小院里的人还得靠自己争气,不过若是成了,便是个汉军旗,放在娘娘们身边的,还是很容易能得个包衣身份的,有娘娘的引荐,承宠也更方便些,但即使承宠,一般也不会再抬旗了。 这样出身的女子,威胁是没有的,但容貌才情都出色,用来固宠却很方便,若能生下一儿半女的,给自己膝下的孩子做个班底也很合适。 故而,哪怕是醋性大的娘娘们,一般也会同意。 毕竟,都当上娘娘了,审时度势也是一流的,岂会为了一点小小的醋意放弃更大的利益呢。 而且这还是皇后,更是在传闻中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的皇后。 这批人送上之后,一来可以给皇后改善名声,替夫纳妾向来都算是贤惠的,二来,有这些人占据皇上的视线,总好过正经选秀出来的名门闺秀抢夺走皇上的宠爱。 来之前,这些人都是信心满满的,觉得自己这是来给主子娘娘排忧解难来了。 现下,听皇后这么一问,才忽得察觉到了一分不对劲。 第一个站出来献女的,头上也霎时便冒出了冷汗,嗫嚅两下后,还是轻声应了:“是,娘娘任打任罚都使得。” 反正这孩子也不是她亲生的,甚至也不是她丈夫的种,就是看着漂亮,从底下的门人里选出来的,是良家子出身,不过是容貌显现后就好生培养调教过的良家子。 如今只盼着这么说了,皇后娘娘能懂她的一片忠心,她实在是没有不敬的意思。 文鸳轻笑:“这么说来,夫人们身边带着的女孩儿都是来服侍本宫的吧。” 她也不要这些人的回答,吩咐道:“汀兰,带着这些人下去,既然要做本宫的奴才,那就给她们换上合适的衣裳。” 那些女孩儿的胆子都不大,听话得很,她们在来之前就被教导过皇后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万不能有一点儿留恋旧主的表现,不然对两边都很不好,十分顺从地下去了。 文鸳这才冷笑一声,朝旁边一伸手:“景泰,取本宫的拂尘来!” 第58章 物以稀为贵58 “啊!” “呀!” “皇后娘娘饶命!!!” 旁边的屋子里头忽然就闹了起来,底下的几位大臣也坐立不宁的,皇帝却纹丝不动。 【先帝时期便是这样的呀!皇后娘娘怎得这样特立独行!】 【我托了好些人才问到的,都说先帝的娘娘们会收下人的,究竟是哪里出错了,是不是有人算计我!】 【还是皇后娘娘呢!还不如先帝的妃妾贤德!哎哟,好痛!】 【我的脸!我的胳膊!拂尘打人怎么会这么痛!】 这是那些夫人们的心声。 【莫不是连着女人一并送上的“嫁妆”少了,皇后娘娘不高兴了?可已经按着先帝时期的再加三成了呀。】 【皇上怎得不作声,堂堂皇后娘娘竟做此野蛮行径!换了先帝,定然不会容忍!】 先帝,先帝,先帝…… 皇帝沉着脸,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这些官员方才拿老陈例来说事,向他表忠心讨要差事。 想要顶替被清算的李家。 还以为他不喜曹,李,孙三家是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想换上自己心腹的缘故。 便个个都争着要做雍正朝的曹,李,孙。 实在是可笑! 但他早已决定,整个织造包衣体系都需要整顿,先帝一朝,织造身兼内务府近臣,地方肥差,可以秘密上折奏事,还掌盐务、漕运协办权。 皇帝准备让织造的职权所减为单纯的宫廷御用物资织造,取消其他特权。 这其实还是肥差,但和从前比起来就差远了。 曹,李,孙是先帝一朝织造体系的核心,不管投诚还是不投诚,不管曾经效忠于谁,都是必然会被清算的。 而他看重的这些臣子,竟然想做下一个曹,李,孙。 连着他们的夫人,也用先帝一朝的行事方式来敷衍他的皇后! 甚至连稍稍打探一下皇后的心性都等不及。 若是略看重些,岂会不知道皇后早年在宫中就时常针对那些侍寝过的妃嫔,妒名在京城中,堪称人尽皆知。 那边,汀兰安置好了人,悄然回来,见皇后娘娘也打累了,气喘吁吁的,便劝道:“娘娘歇歇吧,这些人自有皇上处置,娘娘若气坏了身子怎么好。” 文鸳将手中的拂尘握紧,仍气咻咻的,盯着跪坐在地上东倒西歪的女人们一眼,一甩头,往皇上的屋子里去了。 人未至,先闻其声。 “皇上!” 皇帝也不管那些辜负他的信任,让他失望至极的“心腹”,只起身上前迎接他的皇后。 文鸳上下扫视一眼皇上,衣衫整齐,这才松了口气,也不肯隔着桌子和皇上坐在两边。 她在家中本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本来进宫后,因为多年嬷嬷的教导,还知道忍耐一二,但也是一心争宠,从来没有嫌宠爱多的时候。 只要和她争宠的,都是敌人,管她什么出身不出身的,若是出身低的还敢和她争宠,那更是该死! 多年来,皇帝的纵容,更是无限滋长了文鸳对皇帝的独占欲,这会儿便防贼似的防着这些大臣们。 她眼珠一转,清清嗓子,朝着皇上柔声问道:“臣妾听说先帝在时,多有江南美人直接送到院子里来的呢,臣妾见识浅薄,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了。” 大臣们不吱声,再蠢他们也不会被这样的手段骗到。 皇帝自然也不会,但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那些大臣的确也带了人来,这亦是他生气的一点。 先帝时期,大臣们还会先隐晦的试探一番,然后得到默许再送来呢。 怎么他这里就一定得和先帝一样,接受这些女子不成?! 皇帝只觉得自己手段太软,才纵容得这些大臣无法无天! 他对着皇后素来是实话实说的:“还在外面呢,没进院子。” 文鸳小脸一沉:“皇上,臣妾身为皇后,职责在身,不得不劝皇上一句,不在旗的女子是不能入后宫的。” 皇帝十分顺畅的点头:“皇后说的是,实乃朕之贤妻也。” 文鸳眨眨眼,好像没想到皇上会答应得这么轻巧,不过随便了,反正目的达到就行。 但是! 仅仅如此也是不够的,罪魁祸首也该罚! 文鸳手中的拂尘一挥,指着跪下的大臣就开始骂:“祖宗规矩你们也不放在眼里,说!你们是不是想造反!” 大臣们被巨大的利益糊住的眼睛总算是重新睁开了,明白过来皇上这是不高兴了,才任由皇后乱来,本就在连连磕头请罪。 这会儿被皇后扣了个要造反的罪名,真是天都要塌了。 皇帝也咳嗽了两声,提醒文鸳,过了过了,说造反真的过了。 扣个小点的帽子就行了。 文鸳才不管那些,接着骂:“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还说是大臣呢,尽管些皇上床上的事,不要脸啊你们!” 皇帝捂住了脸,皇后这杀器他也有些控制不住啊。 文鸳越说越生气,防着女人争宠也就算了,男人也不安分,硬是要上来分杯羹。 她手心痒痒的,也没什么要克制的想法,又抄起了拂尘,劈头盖脸朝这些男的脸上抽过去。 “狐媚子!” “下贱东西!” “尽会使些龌龊手段的狐狸精!” “敢跟本宫争宠!简直该死!!!” 直抽得那几个大臣哀叫连连,满地打滚。 皇帝随口劝了几句,见文鸳正打得上头,也就不管了,只兴致勃发地从袖间偷看,不得不承认直接上手才是最爽快的。 他不能做的,皇后帮他做,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第59章 物以稀为贵59 文鸳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传出悍妇的名声,以她现在的身份只要不惹怒皇帝就够了,又难得皇帝对她是千年难有几回闻的纵容。 也都是托了皇上一开始对她的定位就不同寻常的缘故。 若不痛痛快快活一回,岂不辜负了。 到了木兰围场与蒙古王爷会面的时候,文鸳也是一样的作态,谁要是敢献女,就别怪她这个皇后当众翻脸。 随着全国游览,各地的弊病一一得到改善,毒瘤也被一一拔出,大清国力蒸蒸日上,皇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朝政上,又挺享受皇后霸占着他的举动,这些年也就随皇后去了。 反正除了皇后,或是江南或是蒙古进献的女人都只有一张脸能看,那些心声,皇帝听了都觉得腻烦。 哪怕面上再柔顺,都是假的。 他们教导女人在皇帝与旧主之间一定要选择皇帝,但也只是明面上让皇帝放心而已,实则根子上,这些女人仍然是提线木偶。 皇帝自然不想要,原本这也算政治联姻,捏着鼻子也得放一两个在身边。 还好有皇后在,皇帝才格外的省心。 江南,蒙古都去过之后,皇帝又往广西,广东去了,在这里他停留了比江南与蒙古都更长的时间,一是在探听不少心声后,他准备再开海运,二是他微服私访去了安南与大清的边境处。 在此之前,皇帝屏退众人,下旨将安南也并入了储秀宫名下。 偷偷的。 这些年下来,皇帝其实早就发现了只要盖下印章就能成功点亮新地图,过往种种和大臣的争执,与其说是要光明正大的行事,不如说是他对大臣们一次又一次的服从性测试。 也亏了这些测试,现在皇帝若想推行政令,可比刚登基那几年轻松多了。 不过很可惜,皇帝瞒着所有人偷偷下旨,又偷摸前往边境,最终得到的结果还是失败。 踏过边境线之后,在众侍卫的战战兢兢下,还有张保、程圆等人惶恐的护持下,皇帝并没有听到任何心声。 他看了眼程圆,无比怀念他的碎碎念,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出现。 看来,皇帝的旨意出了大清就不作数了啊,在这样的认知下,皇帝对开疆拓土有了格外大的兴致。 越发坚定了要开海运的消息。 但他没有贸然行事,而是用了三年踏遍大清回紫禁城后,才正式下发旨意。 这一年,弘旻六岁,经过一路颠沛流离但也别开生面的开蒙后,该入学了。 皇帝了解自己的身子,将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弘旻身上,不再求子,不管是生还是养,都太迟了。 好在弘旻是个争气孩子,又孝顺又聪慧,让皇帝欣慰不已。 —————————————————————————————— 出行三年,文鸳面上仍与从前一般无二,不见风霜的痕迹,只增添几分傲气与娇气。 贴身侍奉皇上,照料其饮食、寝居、梳洗等日常起居,统管调度随行的宫女、太监与妃嫔,保障皇上行营生活与宫中一致这种事。 是不存在的。 皇上这些年掌控欲越发旺盛,一天天累得头沾枕头就立刻入眠,可他乐在其中,文鸳也乐得清闲。 说到底,后妃的贤惠,美丽,善良都是需要皇上欣赏的,若是皇上就是喜欢爱吃醋的娇娇儿,那最好如皇帝所愿。 至于妃嫔,江南和木兰围场去过后,皇帝便发旨让她们回宫了,后续地点并没有叫她们随行,只带着皇后。 天下都知道皇后跋扈善妒,但也知道皇后是皇上的心爱之人,帝后同心。 到今日,文鸳的后位也坐稳了,再无人反对,就算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一样的合乎体统规矩的。 回宫后,皇帝便准备开启本朝的第二次选秀,弘时早已娶妻生子不说,但弘历与弘昼还没呢,等娶了福晋,就能开府了。 文鸳惫懒惯了,又兼之刚回来,浑身骨头都懒洋洋的,便使唤着后宫的妃位嫔位帮她干活,再加上从圆明园叫回来的裕嫔,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还有她前几年从皇帝那里起来的几个嬷嬷盯着呢。 皇帝有读心术,虽然她的不会被皇上听见,但她身边的人可避免不了,文鸳的“坏”自然都放在了明面上,私底下的小动作是没有的。 只有依附过来的人能收下,暗地里发展不了什么人手,那就索性全权交给皇上得了。 还能加固一番虽然喜欢权势,但没什么手段的印象。 —————————————————————————————— 秀女按旗籍、身份排车,日落发车,入夜至神武门外,次日凌晨由太监引入顺贞门候选。 一辆辆马车在宫门口汇集,有嬷嬷做提醒,这一回的秀女都是要在宫中留宿好些日子的。 过了初选还留下的人,就会被教导殿选面君的规矩。 皇帝与文鸳坐在上边。 皇帝拨了下前边的纱帘,又看了眼文鸳懒懒散散没个正型歪在座椅中的模样,说道:“殿选看不见人,朕怎么选?” 纱帘是文鸳特意加上的,皇上问起,她也有恃无恐:“皇上明明答应了臣妾这次一个人也不选的,既然不选,还看什么脸。” 皇帝无奈道:“朕还得给宗室赐婚呢。” 文鸳捂着耳朵:“不听不听,这些秀女样貌端正总是有的,再说了,皇上赐婚不看家世看美貌,臣妾可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最后,纱帘也没被撤下去。 康熙朝时,因每日仅阅两旗、耗时有限,且常委托太后或皇后参与筛选,先帝也不会全程在场,只在关键轮次现身。 好歹他现在还在这里。 皇帝摘下头上的朝冠交给程圆,也放松下来,而且他年纪大了,的确也觉得选秀全程都要端着过于疲惫了。 便只叮嘱道:“朕有几个看好的人选,是给弘历与弘昼做福晋、侧福晋的,还是得掀开帘子看一眼。” 文鸳乖乖保证:“臣妾到时候一定坐直了。” 纱帘外开始出现人影。 六人一排,由太监引领供帝后选看,看中“留牌子”,否则“撂牌子”。留牌者并非全都当场决定去处,而是需要定期复看,合格者记名,或留宫为妃嫔,或赐皇室子弟为福晋。 皇帝与文鸳二人也一直配合得极好。 直到又六人出现在帘外。 “乌拉那拉玉珍,年十五——” 第60章 物以稀为贵60 【父亲,我会为你报仇的!姐姐,等等玉娆,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一定!】 【这张和纯元皇后九分相似的脸,就是我的武器。】 从前的甄玉娆,如今的乌拉那拉玉珍款款上前下拜:“臣女乌拉那拉玉珍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皇帝唰一下拉开帘子走到了台前,文鸳不明所以,也猛得起身跟上来,将目光投向被皇上注视着的秀女。 经由嬷嬷们的规范,这一批秀女没能穿上自己的衣服争奇斗艳,而是统一着装,因着上头的人并不怎么重视,嬷嬷们便采用了康熙朝的旧例。 一身旗装以浅杏的素净色调为主,衣襟袖口镶了一层窄窄的月白花边,没有织金、刺绣、镶珠玉等华丽工艺,款式为直身窄袖的基础旗袍,无多余纹饰。 梳着小两把头,没有佩戴任何珠翠、耳坠、手镯、花钿,仅用素银簪固定,手上不戴戒指,身上不熏香。 鞋履为平底方头鞋,鞋面为浅粉缎布,同样无绣花、镶边,与衣装色调相协。 外头罩着一件马甲,因旗籍不同,分为不同颜色。 并列一排的秀女大多也是一致,再加上衣着的统一,保证了整体整齐划一,便于帝后观选时能一眼看清重点,也就是秀女们的仪态与容貌。 经过多年训练,甄玉娆的仪态当然是毫无挑剔的,一抹素白的脖颈弯成诱人的弧度显露于帝后二人眼前。 成功的希望就在前方,甄玉娆越发心跳急促起来。 【可恨我的声音先天条件就不好,这么多年也只练得与纯元皇后五分相似,皇上是因此才出来的吧,应该是吧……】 【怎得还不叫我抬起头来一看呢,只要一面,我一定能入宫的!】 三年巡游,皇帝堪称日理万机,一开始只是听到了纯元皇后的名头才出来的,至于什么报仇,救人的,他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想借用他的权势罢了。 毕竟现在乌拉那拉一族的确是不成器,可偏偏还有肉能被旁人啃上两口,受人欺辱也是正常的。 唯一值得疑惑的,就是此女在心声中自称玉娆,可太监报名乃是玉珍。 玉娆,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是在哪里呢? 皇帝不由出神起来。 周围安静无声,心声世界却越发活跃。 【皇上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要失败了吗,是因为皇后吗,所以皇上早就忘了纯元皇后了,不不不,不会的,皇上看了我这么久,肯定没忘记纯元皇后。】 【天上下红雨了?皇上居然对皇后娘娘以外的女人感兴趣了!】 【皇上要变心了?!】 皇帝却无暇关注,一个闺阁女儿的名字怎么会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印象呢? 文鸳往左看看皇上,往下看看那个乌拉那拉玉珍,脸色渐沉,竖起了眉毛。 她在众人面前将手伸过去,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皇上的掌心肉,狠狠转了一圈。 回!神!啊! “嘶——!!” 皇帝养尊处优多年,除了握笔,连弓箭都不怎么碰,更何况是手心处的嫩肉,差点喊出声来。 他醒过神来,去看文鸳,只看到一张气呼呼的侧脸。 哦,是因为他不守承诺生气了。 热爱角色扮演让画师作画保留形象的皇帝是有几分表演欲在身上的,当即对着文鸳告饶:“都是朕不好,快别置气了,啊。” 文鸳目视前方,巍然不动。 皇帝赔笑道:“外头风大,吹皱了咱们皇后娘娘的脸可怎么好,快随诊回去吧。” 甄玉娆刚进来时便看见了那纱帘,若是进去,只怕她的打算就要全盘落空了,只得咬牙略抬起点头来。 从上而下看人,是非常容易就能看清底下的人在做什么小动作的。 不过皇帝忙着哄文鸳,没有注意到,倒是文鸳冷哼一声:“御前失仪,你怎么学的规矩!” 她嘲讽道:“原来是乌拉那拉氏出身,难怪这么没规矩!” 玉娆对乌拉那拉氏完全没有归属感,只觉得天赐良机,准备赌一把,猛然抬头,彻底将那张脸露出来。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臣女所在的乌拉那拉氏,也是出过纯元皇后的!” 不等文鸳跳脚,皇帝又一次看向了甄玉娆,他启唇:“不敬皇后,拉下去,赐死,乌拉那拉氏教女不善,一并问罪。” 同族,同貌,还相当尊崇纯元,的确是一个好棋子。 皇帝也得赞叹一声—— 为乌拉那拉氏的愚蠢,有这个精力,干什么不好,把希望全寄托在女人身上。 他再如何深爱纯元,纯元不也死了,二阿哥也没能活下来,死后他也没多眷顾乌拉那拉一族啊。 不过皇帝也明白,正是因着纯元是在他登基前去世的,文鸳又是他登基后才出现的。 看见瓜尔佳氏屡次推辞,他偏偏屡屡加恩,乌拉那拉氏才会如此执着,想着要在他成为皇帝后再复刻一个“纯元”出来。 但从此女当面反驳皇后那一刻,什么不同名字的谜题,什么耳熟都不重要了。 或者说,在他多日前向皇后许诺,本次选秀以及往后的所有选秀都不再纳新人之后,此女的目的就不可能成功。 只有落选一条路可走。 那张脸不出现在皇帝面前还好,出现了,那就只能青灯古佛一辈子了,另嫁旁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现在,她不用终生忍受孤寂了。 皇帝冷眼看着不知是玉珍还是玉娆的女子被拖了出去,又带着文鸳回到了纱帘后面。 选秀继续 皇上没上心,文鸳自然也不会上心,连皇上为什么突然出来也不再追问,只笑眯眯地看着皇上问道: “听那人的口吻,皇上很喜欢纯元皇后呢。” 皇帝顾左右而言他:“看秀女,看秀女。” “那皇上是更喜欢纯元皇后还是更喜欢臣妾呢?” 幽幽的追问不依不饶,从旁边飘了过来。 第61章 物以稀为贵61 纯元是白月光,文鸳是朱砂痣,可惜一个还活着,一个却已经死去了。 照理来说,死去的人会在回忆中被美化千万次,也可以让人放心在她身上寄托情感。 饶是张保都为皇后捏了把汗。 【唉,皇帝娘娘什么都有了,何苦纠缠陈年旧事呢,现在陪着皇上的只有您啊!】 是啊,都是陈年旧事了。 皇帝含笑答道:“自然是你。” 纯元是清风霁月般的人物,这是从前的印象,但这已经是皇帝拥有读心术的第七个年头了。 他早已明白,表里如一的真君子也许并不存在世界上,或者说,并不会在皇家这个地方出现。 不过无所谓,总归他永远无法听到纯元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那便只以从前的表现为准即可。 但文鸳不同,文鸳是他亲手捧上高台的,是大清最璀璨的明珠,盛世岂能缺一个绝代佳人呢。 没有任何人可以遮掩她的荣光。 文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便重展笑颜,只是眼角眉梢中透出的得意破坏了面上的娇憨。 皇帝也不以为意,世上无完人,他总要接受这个事实。 不然在获得读心术这几年里早就该疯了。 接下来的选秀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几天后,满蒙汉的秀女都选完了,文鸳又回到从前只需要享受的状态,然后才从汀兰口中得知,冷宫中一直遭受折磨,穿着粗布麻衣,只靠着对未来的一丁点期待才坚持到如今的废后与甄嬛都没了。 当然,浣碧和流朱也没有被留下。 文鸳点点头,明白这应该是皇上回来后吩咐人去查了,然后查出了什么,才会下这样的命令。 说皇帝,皇帝到。 他黑着脸进来,乌拉那拉一族竟然敢如此算计他! 献女不要紧,把罪臣之女弄进宫是想要做什么?! 甄远道可是他亲口下令弄死的,甄嬛也是他亲口下令弄去冷宫度日的,那日的心声也证明那甄玉娆还惦记着自己的父亲和姐姐。 这么个人放在身边,皇帝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 文鸳瞧了一眼,顿时便贴了上去,关心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大臣惹皇上不高兴了吗?” 皇帝倒也不将怒气发泄在文鸳身上,说道:“还是乌拉那拉一族惹出的祸事,不提了。” 文鸳恍然:“原来如此,所以废后才忽然没了啊。” 皇帝刚拿起一枚糕点,也不吃了,只冷笑两声:“废后可不是被连累的,她与那甄氏狼子野心,与宫外的乌拉那拉一族里应外合,谋算多年呢!” 也是冷宫距离远,他又全国各地地跑,才在他的读心术下都瞒了那么久。 文鸳轻抚皇上的后背,抱怨道:“真是的,都到了冷宫还不安分,皇上还赏了她们全尸,也算是仁慈了。” 皇帝忽而想到了什么,问道:“怎么你这些年一直都让她们在服苦役吗?” 文鸳回想了一番,应道:“好几年前了吧,废后霸着后位不肯放,入了冷宫,甄氏还敢接济她,臣妾就让汀兰好好招待一下她们,后来就没管了,要不是汀兰突然跟臣妾说她们死了,臣妾都忘了。” 汀兰蹲身行礼,上前答话:“皇后娘娘吩咐奴婢是在刚登后位不久,后续没再提起,只是奴婢也不敢擅作主张停下,废后与甄氏便一直做着那些活计。” 心声与言行如一,皇帝只点点头,便放过了。 他这些年与文鸳之间,可以说是朝夕相处,真实性情也瞒不住,二人都不是完人,相反还挺小心眼的。 不过就像文鸳看他杀了曾经的妻子和服侍过他的妾室,还觉得他仁慈一样。 皇帝也觉得文鸳高高在上这么多年,还只会使些小坏招,实在有些过分可爱。 程圆从门外进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六阿哥下学回来了。” 文鸳惊喜地站起身:“好孩子,快进来让额娘看看。” 弘旻开始上学后,那些宗亲家的孩子也被送进了宫,这是皇帝让弘旻培养自己左膀右臂用的。 至于弘时,有些贪恋美色,成日沉迷温柔乡,不过看在他的孩子们生下来,不管脑子怎么样,至少身体都还蛮康健的份上,皇帝也就不管他了。 他这一脉人丁稀薄,正需要多多开枝散叶才好。 至于弘历与弘昼,都在操心自己的成亲事宜呢,且还能再拖一阵。 反正皇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不打算给予他们办实事儿的机会的。 省得又闹出夺嫡的乱子来。 弘旻这孩子,他从小教养长大,都不必担心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只要一听心声就能知道哪里想偏了。 皇帝要是连引导一个稚童的本事都没有,那这皇帝也不必当了。 这孩子堪称完美传承了他的思想,皇帝对这个继承人再满意也没有了。 正好,他的额娘,文鸳,也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有时候看着这对母子,皇帝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只要再活得长些,为他们再保驾护航几年即可,完全不用担心人亡政息。 紧跟着皇帝也想起了另外三个孩子的生母,便说道:“朕想着,齐妃和裕嫔也该晋晋位分了。” 文鸳顿时警惕起来:“晋位之后皇上要去看她们吗?” 皇帝摇摇头,裕嫔虽然是他的妾室,可分隔十余年,早就生疏了,不如不见,两边都自在。 齐妃,他从前也是宠爱过的,但…… 皇帝越来越不想看到妃嫔们年老的脸,那会提醒他也不再年轻了。 还是文鸳好,娇艳明媚,活泼可人,待在她身边,好像自己也年轻了起来。 听皇上说不会去看别的女人,文鸳也就松懈下来:“都是皇子生母,提提位分也是应该的,而且弘昼成婚在即,裕嫔还是嫔也不好听。” 康熙朝是没有这种疑虑的,儿子太多了就是说,本朝毕竟只有四个皇子,生母也就格外尊贵些。 弘旻在旁听着阿玛和额娘闲聊,顺便将桌上的点心一扫而光,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容易就饿。 文鸳见了,便催促道:“去茶膳房要点好克化的吃食来。” 这会儿晚膳是早用过了的,可孩子饿了也不能不吃。 弘旻和皇帝吃的是炸酱面,各色码料配上炸过的五花肉丁酱,拌匀了,连肉酱带面条混杂着清爽的黄瓜丝一块儿塞进嘴里。 三五口面碗就见底了。 文鸳要的是牛肉清汤面,还放了几块浸满肉汁的萝卜,她胃口也好,一气儿吃完了。 见桌上摆出来的诸多小菜都还一口没动,便都打发给了身边的奴才用。 晚上吃太多也不好。 第62章 物以稀为贵62 刚收拾完,弘旻便提出了申请:“皇阿玛,皇额娘,儿臣想去参加五哥的婚礼。” 文鸳没什么意见,弘旻全国各地都溜达了一遍,出个宫而已,算不得什么。 皇帝自然也没有,兄弟之间相处得好,他只有高兴的。 不过面上还是严肃道:“只要这几日的功课过关,朕便许你去,到时不许同你五哥胡闹,知道了吗?” 弘旻乖乖点头。 至于先成婚但无人关注的四阿哥会在鲜明的对比下产生什么想法,没有人在乎。 文鸳是只关心自己的儿子,别人的儿子都当空气。 皇帝不说了,多少年了,就一直那样。 要成婚,弘历与弘昼都暂时搬回了紫禁城,等成婚后就能去建造完成的宫外府邸居住。 弘旻在书房和堂亲们都称兄道弟的,自然没蠢到忽视亲兄弟。 不过三哥总是仗着自己是兄长,教导一些蠢话,弘旻一开始还以为三哥是故意陷害他,谁知竟然是真那么想的。 好在三嫂聪明,还能管住三哥,若不是两人同在,弘旻是不想和三哥多接触的。 至于四哥,他亲近不起来不是因为皇阿玛不喜欢四哥的缘故,而是四哥心中小算计多,野心也不小,还轻视他的年纪,想靠几句话就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 弘旻对他,自然也只有利用可言。 五哥自然也是有心亲近的,虽然爱胡闹,可和前两位哥哥比较起来,也是无伤大雅。 文鸳见父子二人说定,又提起了先帝的第二十一子,允??。 皇帝对着板板正正坐在椅子上,但小腿还不能着地,只能晃晃悠悠的弘旻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你该睡了。” 弘旻还想听呢,朝额娘发射求救光波。 文鸳急着说八卦,没发现,甚至还催促了两句:“是呢是呢,早点睡,明儿歇息,额娘陪你玩啊。” 儿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皇帝开始洗漱,文鸳跟在后面转来转去:“他福晋祖氏前些日子递牌子说想来请安,臣妾便应了,皇上猜猜她来干什么的?” 皇帝抹了把脸,答道:“允??都有孩子了,祖氏,该是来为他要个事儿做吧。” 二十一如今也还是个光头皇子呢,又没被带着去全国四处游览,与他这个皇兄越发生疏起来,请安折子倒是没少上,再加上福晋在皇后这边敲敲边鼓,意图就差不多表明了。 文鸳有点沮丧:“皇上一猜就准,臣妾都没什么新鲜事儿能跟皇上说了。” 皇帝拍拍她的肩膀,见她还什么都没收拾,只推着她去拆卸簪钗了。 他摆摆手,让汀兰与景泰都退下,自己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枚蝴蝶小钗,又卸下一支珊瑚菊花簪。 文鸳便又变回了笑眯眯的模样。 “对了,臣妾这里有一事,皇上一定不知道。” 皇帝正在和与发丝勾缠的步摇做斗争,随口问道:“什么?” “祖氏离开后,有人跟臣妾说起二十一阿哥,说他从前还嚷嚷着要娶一个情投意合的心爱之人做妻子呢,若不然,宁可不娶,这会儿瞧着和皇上赐婚的祖氏也处得挺好的,皇上果然慧眼如炬。” 皇帝终于在不损伤任何一根头发的前提下成功摘下了步摇,代价是步摇已经歪了,没法用第二次了。 他顺手扔到不起眼的地方,应道:“皇家男儿,说什么情情爱爱的,没得惹人笑话。” 嗯? 文鸳回眸——盯(☆_☆) 皇帝十分顺畅地改口:“当然了,朕与你是例外,他一个光头阿哥,怎么能与我俩相提并论呢。” 说服大成功。 入睡前,皇帝忽然想起了从前的果郡王,他也很喜欢说那些话,一直浪荡到了二十来岁也不曾成婚。 还有个孟国公家的女儿一直等着他,不过在果郡王被圈禁后,就另嫁他人了。 皇帝也没有再关注。 说来,当年允??的确爱跟着果郡王一起。 皇帝本打算过几年封允??个固山贝子,也好做事。 现在想来还是算了吧。 虽说他儿子少,但好在皇阿玛留下的兄弟多,杀一批,冷一批也还有的用。 不缺这一个。 —————————————————————————————— 弘昼成婚的时候,不止弘旻,皇帝与文鸳也都跟着去了。 裕妃自然也是到场的。 皇帝想起多年来对他们的忽视,也生出几分愧疚来,便允诺裕妃从今往后都可以留在贝勒府上,不必再回宫或是圆明园居住了。 过不几日,弘时也接了齐贵妃走,两人欢天喜地的,对紫禁城和皇帝没有半点留恋。 再后来,弘时和弘昼都成了郡王,只有弘历还光秃秃当着阿哥。 弘旻也成了婚,成婚便是大人,可以亲政了。 皇帝也终于撒手人寰。 文鸳顺利当上了太后,从被皇帝夫君宠爱过度到被皇帝儿子孝顺。 瓜尔佳一族的人也终于可以松口气。 说到底,只要皇帝自己清醒争气,他心爱的女人自然不需要去符合贤惠的标尺。 *** 送走满意的瓜尔佳文鸳,白梦开始往小世界的后世寻找素材,外加剪辑视频。 天幕直播又要开始了。 这一次选中的是纯元皇后刚刚去世时间点的甄嬛传世界。 “咳咳,大家好,UP主今天要给大家介绍的就是咱们历史上最出名的皇后之一,在清朝的诸多某某氏皇后中唯一留下了自己大名的皇后,瓜尔佳文鸳!” 第63章 文鸳番外1 因为收集了任务小世界后世的资料,白梦索性也在后世发表了视频,好让弹幕增加天幕的趣味性,顺便多多收割情绪。 “康熙四十七年,瓜尔佳氏得了一个小女儿,在她诞生的那一刻,大清迎来了真正的主人!” 天幕上飞过去好几行挤挤挨挨的小字,大多是黑色的,也有寥寥无几的彩色。 【恭迎大清之主!】 【颤抖吧,大清!】 【每次看到都想说雍正纯脑子有病……】 天幕下,众人纷纷蹙眉,大清真正的主人?一个皇后?莫不是后宫干政了? 这块天幕是在一个月前出现的,来的十分突然,经过查探,已经可以确定,大清国土内所有臣民,不论男女老少都可以看见天幕。 一开始,众人总揣测它是什么妖法或是神迹,提防不已,不过它出现后就一直挂在天上,也不见什么动静。 百姓还要为一日三餐发愁,也就渐渐忽视了,只当它是风雨雷电一样的东西,只剩皇帝大臣等人持之以恒的忧心忡忡。 而沉浸在福晋离世的悲伤中的四贝勒也清醒了过来,被忽然出现的天幕占据了大部分心神。 全然不复前些天被皇阿玛责问还要颓废多久时,哀戚表明鸳鸯失伴的苦痛。 就在今天,安静许久的天幕终于有了新的反应,紧接着就给众人送来了一个惊天霹雳。 太子胤礽的目光仍紧盯着天幕,喃喃道:“康熙四十七年,如今是康熙四十年。” 还有七年,大清之主就要诞生了吗? 胤禛垂眸略作思索,沉吟道:“方才天上之人言称历史,当是后世之人的点评了。” 而那些小字应当也是后世之人的点评,瞧着对大清之主还挺尊重的,这莫名其妙的人,难不成很得人心吗? 那小字中的玩笑意味又好像过于浓厚了。 八贝勒胤禩更在乎那些小字中提到的雍正二字,听上去像是年号。 诚郡王胤祉却看向了太子,康熙四十七年才降生,但却是皇后,还是出自瓜尔佳氏一族,有没有可能是现下的太子妃没了,然后皇阿玛又给太子定了另一个瓜尔佳氏呢。 也不排除太子当时已经登基,自己选择了这个瓜尔佳氏,如此一来,就不能确定此女入宫时如今的太子妃是否身亡了。 康熙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但他只看了太子一眼,并未询问,当下所知过少,不必着急。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天幕仍在继续介绍:“雍正元年,大清之主通过选秀进了后宫。” 又一批小字飞过。大多是无意义的哈哈哈,不知在笑些什么。 瓜尔佳文鸳当然有很多称呼,比如皇后,比如太后,比如直接称名字,但还有什么比得上大清之主更威风,更能牵动人的情绪呢。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谓,康熙抽了下嘴角,太子也将眉头皱得更紧,他未来的皇后有大清之主的称谓,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好消息。 直郡王胤禔都偷摸看他好几眼了。 八贝勒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但太子为什么要用雍正呢,“雍”有和睦、安宁之意,;“正”则强调端正、公正、正道,不是说太子不追求这些,而是太子平日的表现中最看重的不是这些。 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只按下疑虑,且不作声。 乡间地头也是议论纷纷,皇家的八卦果然是最大最香最好吃的。 直郡王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元年就选秀啊……” 太子感觉自己身上被戳出了好几个洞,被“大清之主”吸引没有注意到选秀时间的康熙也顿时将灼热的视线打在了太子身上。 不孝子!逆子!!朕白疼你了!!! 这时候的大家,哪怕是与太子相争多年的直郡王也下意识的认为未来登基的雍正应该就是太子胤礽。 “雍正”缓缓跪下了,他张口欲辩,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垂下头请罪:“都是儿子的不是,还请皇阿玛息怒,保重自身。” 四贝勒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摇头叹息,素日里实在看不出太子是这样的人,莫不是登基之后显露本性了? 康熙没有多看太子,只说道:“你先起来,元年便选秀,总是有不得已的理由的,先看天幕,此事容后再议。” 毕竟哪怕不在乎他这个老阿玛,也该在乎自己的名声才对。 天幕中那自称UP主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秀女参加选秀的场景。 在场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是当天殿选当天到达,核对人员的流程也显得过分敷衍,看上去那个雍正皇帝是迫不及待想找死了。 康熙比方才还要更恼些:“胤礽!朕是怎么教你的!” 太子刚站起来没多久又缓缓跪下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跟皇阿玛说他其实很惜命的,皇阿玛能信他不能。 这里还敢说两句太子的也就直郡王了,他和太子争锋相对是一回事,但看了那乱七八糟的场景,还是嘟囔了一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都忘了。” 太子第一次对着总跟自己过不去的大哥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咬牙认下,全不见平常有来有往的还手架势。 天幕画面一转,播放起了秀女在院落中等待太监叫名的场景,大部分的镜头都集中在一个笑盈盈的姑娘身上。 众人心有所感,只怕这就是大清、呸呸呸,不对,只怕这就是瓜尔佳文鸳——未来的皇后了。 民间却没这么多忌讳,争相讨论起来。 “这就是大清之主吗?” “为啥不直接叫皇帝啊?” “应该不是皇帝吧?不是只说是皇后吗?” “那为啥叫大清之主啊?” 对啊,为啥啊…… 天幕还在尽情展示文鸳的美貌。 长相明艳动人,却因圆润的脸颊成了娇俏可爱的模样,杏眼桃腮尖下巴,剥了壳的荔枝似的莹润,看上去是个爱笑的姑娘,一笑起来,嘴角便露出两个梨涡,更添三分甜蜜。 肌肤如白玉,盈着一汪春水,明眸善睐,是少女特有的生机盎然,也带着些狡黠的意味,一点红唇却是娇艳欲滴,平添一分女儿家的妩媚多情。 不过在场的都挺会看人的,美则美矣,也看出来这位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有几分算计,也有几分狠毒。 但过于外露,也算不得什么聪明人。 展示完美貌,天幕上熟悉的女声作为背景音再次响起:“这就是咱们的大清第一美人了。” 第一? 众人有些疑惑,环肥燕瘦,美貌是分品类的,而每一个人的审美并不相同,如何就能轻易定下第一的名头。 只怕是最出名才是真的。 底层的百姓却是没有意见,京城高门里养出来的白皙皮肤和齐整的牙,圆润的身形都足够叫他们生不出反对的念头。 这不叫第一美人,什么叫第一美人呢。 女声还在继续:“在这里澄清一个洗脑包啊,雍正在选秀之前根本不认识大清之主,也就是他的鸳鸯皇后。更不可能为了鸳鸯皇后所以拉所有人下水,举办选秀,这是错误的啊,选秀之前他俩纯陌生人哈。” 第64章 文鸳番外2 “大清之主的正经谥号是孝端温惠诚和恭顺钦天翊圣宪皇后,不过也就是美好辞藻的堆砌而已,和真实的大清之主完全没有半点挂钩的地方啊,这个事情没有人不知道的,UP主在这里就不多做赘述了。咱们平日里还是更习惯叫她鸳鸯皇后哈。” 弹幕飘过。 【我一直觉得应该叫鸳皇后,毕竟还有个鸯皇帝。】 【没事,皇帝也叫鸳鸯皇帝,单个字打起来都麻烦。】 这是唯二两条对皇后的称谓做出反应的弹幕,其余都在忙着震惊。 【!!!!!!】 【鸳鸯皇帝在选秀前不认识鸳鸯皇后???】 【骗人的吧……】 【你是说《文鸳传》、《清宫帝后录》、《鸳鸯成对又成双》这些大热电视剧都是假的?!】 【前面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都说是电视剧了,肯定有戏说的成分在啊。】 【我看前面才脑子有问题呢,所有电视剧都戏说到一起去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能不能用你的猪脑子想想。】 【那雍正为什么要冒天下大不韪元年就选秀啊,古代要守孝三年的吧,说不通啊。】 【前面说的太对了,那时候雍正的名声本来就稀烂,还顶着不孝的罪名也要选秀,不为了大清之主还能为了谁啊!】 【博人眼球,取关了。】 康熙眯起了眼睛,对啊,说不通啊,为什么非要赶着在元年选秀,如果、如果是色令智昏,为了把那个劳什子鸳鸯皇后接进宫还有点可能。 他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天幕转着圈展现的瓜尔佳文鸳,少女虽美,但也没有说能让一个帝王昏头的程度啊。 难道是因为他最喜欢的不是这种类型? 被所有人目光集中的太子:…… 他努力感受心动,却只感觉到了心累。 四贝勒胤禛关注到了飞过去的小字中说的刚登基就名声稀烂,难不成太子是篡位? 也有可能啊,皇阿玛对太子的忌惮人人都看得出来,雍正元年,太子那会儿都几岁了,才轮到元年,那时候皇阿玛和太子的关系肯定更加恶劣了。 百姓们也觉得是儿子不孝顺,看见个女人就把刚死的爹扔后脑勺了。 什么?你说你是在澄清? 不好意思,人家越听越觉得还是谣言的可信度更高呢。 天幕也许预见到了铺天盖地的质疑,列出了证据:“根据雍正帝起居注记载,已经雍正后妃的考古综合验证,雍正元年举办的选秀,鸳鸯皇后只是因为满军旗出身,阿玛又会舔,啊不是,忠君,然后本人又漂亮才中选的,雍正帝在选秀中最看重的是甄氏也就是莞常在,她也是那次选秀中唯一获得封号的妃嫔哦。” 【我知道,前期小BOSS吗,基本每部电视剧都有她,又菜又坏。】 【挡箭牌而已吧,毕竟元年选秀本就不好。】 【又是一个被电视剧洗脑的,挡箭牌你个头啊,雍正是实权皇帝好不好。】 【后期实权呗,元年刚登基算不上实权吧。】 【清朝不太一样吧,皇帝集权特别厉害,拿到名分基本就很难被推翻了。】 UP主接着说道:“而且,雍正帝第一召见的新人也是莞常在甄氏哦,不过那时候甄氏病了,所以才选中了鸳鸯皇后,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太子是不认同所谓挡箭牌一说的,这样看来,两人在之前的确是不相识的,但他现在都二十七八了。 七年后出身的姑娘哪怕是十三岁就选秀,他遇到的时候也已经是奔五的高龄了。 一树梨花压海棠,老夫聊发少年狂? 在场的皇帝和他兄弟们也觉得一个皇帝宠爱女人不至于窝囊到要搞挡箭牌那套。 康熙想了想,还是让太子起来了,他越听越觉得哪里怪怪的。 天幕重新播放起了所谓的电视剧片段,“雍正帝”的大头特写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叫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十阿哥胤??在一片寂静中毫不犹豫地戳破了大伙儿共同的疑虑:“这皇帝怎么这么年轻?” 看着最多也就二十多岁。 八贝勒温声解释道:“想来那天幕所演的电视剧,便如戏曲一般,都是旁人扮演的。” 戏曲,九阿哥熟啊,他嘀咕道:“那老生,小生,文生,武生也不是同一个扮相啊。” 这天幕中的皇帝怎么看都不像是太子,说不准是八哥登基了呢。 虽然八哥也就比太子小了七八岁,既没有天幕中那男子年轻也没有天幕中那男子好看,但四舍五入嘛。 总比太子更接近些。 胤礽扫视一圈年轻的弟弟们,不过若是天幕中人的年纪是准确的…… 他慢慢看向上首的皇阿玛。 皇阿玛近些年可是十分宠爱舒妃的,连带着舒妃所生的小十七也时常带在身边疼爱。 皇帝抬头望天,还是看天幕吧。 天幕放出了一张皇帝画像:“古偶嘛,为了赏心悦目,演员当然要年轻的,但是真的皇帝长这样啊。” 【好胖。】 【还行吧,也不算丑,毕竟都四十五了吧。】 胤禛缓缓跪下了。 脸虽年迈,犹可分辨—— 是他。 第3章 文鸳番外3 康熙十分不可思议,老四在他面前的时候,身段向来是十分柔软的。 要说他对老四如何,怎么也不能说差吧。 没错,分封爵位的时候,他的确是到了老四就只给了个贝勒,但扪心自问,对老四的性子,他也的确不太满意,存了几分压一压,磨炼一番的心思。 可前头几个活下来的孩子,再怎么不能和太子比,还是占据了不少重量的。 前些年老四来了一出跪求旁人未婚妻做福晋那套,他这个做阿玛的最后还不是应允了。 老四那时候还是个光头阿哥的,屁股还不是他这个皇帝在擦! 如此行径,实在是太伤他的心了! 太子也没想到现在还跟在他身后的四弟会是未来登基的那人,刚才他无辜受累也就罢了,跪一跪皇阿玛而已,算不了什么。 “老四,你怎么回事,干出在元年选秀的事!” 太子对康熙也是有真心的,对天幕透露的新帝如此不敬十分不满。 胤禛也何尝能摸清自己未来在想什么呢,可不孝的罪名太大,皇阿玛的眼神也十分不妙,他只坦诚道:“不知道,哪怕只是为了名声,臣弟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老十慢了好几拍,此时一拳捶中掌心,恍然大悟道:“哎呀,鸳鸯皇帝,咱们早该想到是四哥的,太子真是白跪这么久了!” …… 众人也跟着恍然大悟起来,要不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呢。 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 天幕飘过的小字都不知说了几遍鸳鸯皇帝了,要这个趋向的,还真就只有老四一个人! 有人打岔,康熙便也揭过了元年选秀的事情,方才对太子已经发过一次火了,暂时没办法继续来一次同样强烈的情感波动。 他老了,正是需要心平气和保养自身的年纪。 不过胤禛可没太子那么好的待遇,康熙生气归生气还是会担心太子跪坏了膝盖,及时叫起,对这老四没那么生气的时候却还是任由他跪着。 胤禛也十分乖顺,没有怨言,说实在的,他也还在努力思考元年选秀的意义。 不选秀天会塌是怎样? 思考的间隙,他抬头看了眼天幕,照这么下去,皇位还能是他的吗? 天幕中,UP主摆出了画像,也就顺势介绍了几句:“康熙在位六十一年,也就是说雍正登基的时候已经四十四岁了,古代还喜欢算虚岁,年纪也不小了,肯定不会跟演员似的好看。” 在位六十一年! 得知死亡时间,康熙总觉得有些奇怪,可那时他都奔七了,怎么也不能说是短命,甚至可以说是皇帝中有数的长命人了。 这么想来,还是值得高兴的。 不过,只剩二十一年啊…… 太子倒不是很意外,方才他也已经根据选秀,元年,还有那鸳鸯皇后的出生时间大致推算过了。 这么想来,不是他登基也挺正常的,古往今来,一直盘踞在太子位置上的太子上位的希望都不太大。 如果是他成功登基,那他就会做五十年的太子。 哈。 直郡王也有些颓靡起来,要说皇阿玛长寿,他也不至于不高兴,但他比太子年纪还大呢…… 大臣们得知未来的新君人选和皇上的寿数后,自然也是各有各的想法。 天幕上,画像隐去,继续播放起了电视剧。 和所有的科普博主一样,女声也借着电视剧的画面科普起历史来:“刚入宫的时候,鸳鸯皇后还是文贵人,不管雍正之前更喜欢哪个秀女,在见了文贵人之后就被迷倒了,先是召文贵人去养心殿侍寝,然后又去了储秀宫看文贵人,对,没错就是那个储秀宫!” 弹幕的数量突然增多到了恐怖的程度。 【啧啧啧,储秀宫啊……】 【嗨,谁还不是储秀宫的人了呢。】 【可惜自从大清之主走后,储秀宫就空置了,再也没有任何妃嫔住进去过。】 储秀宫,特殊在哪儿? 康熙有些疑惑,这座宫殿从前是平妃,也就是小赫舍里氏在住,不过康熙三十五年的时候,平妃就没了。 现在里头住着的都是些小妃嫔。 康熙看向老四。 太子十分自然地为老四求情:“皇阿玛,想来许多事都要问四弟才能知道,不如先让他起来吧,提前二十年责怪他也无甚必要。” 康熙冷哼一声:“你倒是大度。” 不过还是让老四起来了,说到底,康熙也是怀疑元年选秀另有隐情的。 胤禛朝皇阿玛磕了个头,默默起身后又朝着太子躬身致谢:“二哥,我……” 他才刚被封为贝勒没多久,要说没幻想过自己取得皇位是假的,要说已经在为这个目标全力冲刺了,也没有。 太子摆摆手:“罢了,继续看天幕吧。” 十阿哥挠挠头,问道:“那储秀宫到底特殊在哪儿啊?” 胤禛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储秀宫,他也不熟啊。 天幕没有要解释储秀宫为什么特殊的意思,仿佛这是个人尽皆知的事情。 只是继续描述着文贵人的盛宠:“到了储秀宫之后,雍正只在储秀宫待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带着还是文贵人的鸳鸯皇后踏遍了西六宫,当时,除了废后,雍正帝所有的妃嫔都住在西六宫。雍正帝起居注中记载得十分明确,帝于储秀宫出,至翊坤宫,永寿宫,启祥宫,长春宫,咸福宫毕,返储秀宫。这个大家都知道吧? 这个行为是相当古怪的,最深得人心的一种猜测就是鸳鸯皇帝当时是带着大清之主给他从前的妃嫔们示威去了。” 【知道知道。】 【总觉得皇帝带着新妃子给老妃子们示威好神经……】 【要不是历史上真的发生过,我真的会吐槽这种奇葩桥段。】 【猜测而已,不是真的。】 【那前面的说说你有什么高见能解释那癫公皇帝为什么发癫?】 诚郡王就站在老四旁边,脑子一转,就想到该怎么问了:“咳咳,四弟,之前你带着你福晋去给你的妾室们示威过吗?” 其余人等安静地竖起了耳朵。 胤禛颇有些恼羞成怒:“没有的事!” 第4章 文鸳番外4 八贝勒做出了合理的猜测:“是不是因为四嫂是福晋,不需要示威,而天幕上的不过是文贵人的缘故?” 好有逻辑的推断,顿时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赞同。 UP主也对这一行为展开了解说:“同样的,大部分人认为这是鸳鸯皇后特意请鸳鸯皇帝帮忙撑腰的,毕竟贵人的位分还是不够高。” 【我也觉得是。】 【还有人不认同吗?】 【对啊,肯定是大清之主要求的吧,她什么脾气大家都知道哇。】 胤禛神色复杂地看向天幕,难道他真的特别吃一见钟情这套吗? 对柔则如此,对那个鸳鸯皇后也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就情根深种,这样的行为对那些更早服侍他的女人来说相当于是一种侮辱了吧…… 可他宠爱柔则的时候也只是无视旁人而已啊,并没有当面去踩那些人几脚。 诚郡王摸索两把下巴,笃定道:“这鸳鸯皇后脾气肯定很差。” 和四弟之前喜欢得要命的那个福晋不是一类人啊。 没等其余人继续胡乱揣测,天幕中的女声便对方才的话进行了否定:“在这里,UP主可以确定的告诉大家,鸳鸯皇帝为什么忽然要走遍西六宫的原因尚且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因为鸳鸯皇后提出的要求” 又是一张扫描出的图出现在了天幕上,看着是从一本泛黄的古籍截出的某一页。 “雍正皇帝大家知道的,特别爱删改点儿史料什么的,但是人家起居注官也是有追求的,明面上听从了雍正皇帝的话,将很多事都记录得模棱两可的,但背地里特别细致的记载了真实情况!许多清朝研究专家都会参考这些野史。 看这里,明确记载了鸳鸯皇帝是自己突然要离开储秀宫的,当时的文贵人还很迷惑,但应帝所求,跟上去了。” 【谁是野史那可不好说。】 【明明是正史!】 【是起居注官偷摸写的吗,那不得不信了。】 【皇帝身边的打工人精力那么好的吗,上班记录就算了,下班还自己写一份。】 【这就是史家的追求!】 信息量太大,略读过些书的都沉默了。 康熙十分和颜悦色,笑道:“朕从前倒是小觑了朕的老四,不知你竟是这么一个不拘的性子。” 删改史料都做的这么明目张胆,那元年选秀也很正常了,最不正常的地方只有一点,就是这两者不仅被人知道了,还流传到了后世。 既然要删,何不彻底删干净些! 胤禛跪下已经有点时间了,默然无声,不知怎么回答皇阿玛,说起来他才刚站起来没多久呢。 大臣们互相对着熟悉的几个同僚眉来眼去,看来未来的新君不仅霸道还很我行我素呢,不是很会听大臣们的话的样子。 太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都当上皇帝了,老四,你怎么还这么不知道忌讳!” 胤禛发出闷闷的声响:“太子教训得是。” 十阿哥不管那些,什么史料不史料的,删就删了呗,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被骂两句又能咋。 四哥可是当上皇帝了!还能少块肉不成。 他只是沉浸在更早的疑惑中:“所以,四哥是自发自觉自动想到了要带着他刚纳的贵人去给他的妃嫔立威的吗?” 十阿哥真心实意地发问:“四哥,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问四哥,四哥也不知道。 天幕上的古籍消失了,又是电视剧的画面填充了整块屏幕。 女声介绍道:“当日发生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鸳鸯皇帝带着大清之主逛完西六宫,留下满头雾水的妃嫔后,便留宿在了储秀宫,然后在半夜的时候狂奔而出,口中高呼亮工。” 【这下好了,大清之主生气了。】 【所有谣言的罪恶之源!】 去年刚中了进士,这会儿是庶吉士的年羹尧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悄悄祈祷—— 希望大清有很多和我同名的人。 女声简单说了两句亮工的身份:“亮工,年羹尧的字,号双峰,出身广宁年氏,汉军镶白旗出身,也是雍正帝的华妃的兄长。” 众人默默看向跪着的胤禛。 胤禛思索片刻,确定道:“我府中没有年家出身的女儿。” 想来是还没有入府。 众人又默默收回视线。 天幕传来的声音中渐渐出现了一点儿古怪的笑意:“咱们现在有的是手段查亮工是谁,但是彼时被浓情蜜意的夫君在大半夜扔下,只能一人孤枕难眠的大清之主可没有这种工具。” 【笑死。】 【经典桥段来了。】 【我翻开书一查,这书囊括所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胤禛突然就和还不认识的年羹尧有了共同的感受,背后凉凉的,心里毛毛的。 天幕中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两个互相殴打在一起的女人,你薅头发我扯衣裳的。 嘴里也都没歇下。 更年轻些的女子大声嚷道:“亮工就是个狐媚子!” 服饰华丽些的女子也不甘示弱:“说谁狐媚呢你!你才狐媚呢!你全家都狐媚!你爹也狐媚!你兄弟叔伯都狐媚!” 年轻些的女子气急,声音大得像是要穿破云霄:“亮工狐媚!亮工狐媚!亮工就是狐媚!皇上又没在后宫妃嫔的床上叫我爹的名字!皇上在我床上喊的是亮工!” 亮工,亮工,亮工…… 好多的亮工啊…… 年羹尧从小熬炼筋骨,身子健壮,连病痛都少有,忽然就软软得倒在了地上。 这下,原本还不知道亮工就是他的人也知道了,原来这就是那个让皇帝大半夜在妃嫔床上都还念念不忘的亮工啊。 嘶—— 瞧着也没有很娇俏啊。 弹幕还在嘻嘻哈哈地狂欢。 【亮工,亮工,你怎么在皇上的床上呀~】 【钩子史学赛高!!!】 诚郡王好心安慰道:“老四,没事,过几天大家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胤禛喃喃自语:“我会爱上这个女人。” 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在妃嫔床上喊大臣名字,并称呼大臣为狐媚子的女人。 而他,即将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第5章 物以番外5 诚郡王看着跪坐在地,已经失神的老四,有些担心,不会被刺激坏了吧。 刚俯下身想要关心一下,表现一把兄弟情深,就听到了老四的自言自语。 …… 诚郡王那叫一个痛心疾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名声都要被毁完了,还牵连了一个大臣,你还在这儿爱不爱的!” 太子也不禁叹道:“老四啊老四,叫孤说你什么好!” 皇位到手了,还是满脑子的情情爱爱,和之前为了那个福晋在皇阿玛跟前要死要活的撒泼打滚一点区别也没有。 可那时候老四已经是皇帝了啊! 康熙阴阳怪气道:“什么爱与不爱的,老四啊,你说的这么小声,是 不能被朕听见吗?” 他把江山都留给了老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留给这个脑子不正常的,但一般人权力到手了之后总该变了呀! 谁能不被权力异化,怎么老四还是这个德行! 胤禛也委屈:“儿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未来的自己被坏了名声还会爱上那人才觉得匪夷所思啊!” 老五一不留神说了真心话:“什么?!四哥你居然也想不明白?” 胤禛怒目而视,难道我很该明白吗?! 康熙与太子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让胤禛起来了,看这个样子,往回掰一掰说不准还有的救。 看起来很正常嘛。 信任一下先。 他们抬头望天,听见天幕开始介绍起那衣衫更华丽些的女子的身份。 “和刚入宫的大清之主撕打在一起的是华妃,她是年羹尧也就是亮工的亲妹妹,所以才会在听到大清之主说自己在战场立功的大将军哥哥是狐媚子之后,就立刻冲上去维护自己哥哥的名声。” 【反作用相当厉害了。】 一条弹幕飘了过去,后面跟着个大拇指图案,图案后面还跟着个999+ 年羹尧被周边的同僚掐人中,泼凉水得好容易弄醒过来,就听见原来就是他小妹给他扬的名。 此时,他的复杂神色和他爹统一了。 年遐龄时任湖广巡抚,巡抚衙门就在武昌,后衙院中,年遐龄捋着胡须对夫人叮嘱道:“世兰也有五岁了,该寻个先生教他读书认字。” 也懂得什么叫谋定而后动。 有时候直接莽上去,反而会做实谣言的,毕竟有句话叫做“不心虚你急什么”。 年夫人郑重点头。 天幕还在继续:“华妃是在鸳鸯皇帝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入府的,初入府就是侧福晋,一直很得宠,所以膝下无子,还是当上了华妃,彼时,刚登基的皇帝亲口说她是众妃之首,甚至越过了膝下有子的齐妃。她的兄长年羹尧又有从龙之功并且深受信任,可谓是煊赫一时。” 康熙并几个皇子包括胤禛在内都只是安静听着,臣子而已,有用则用,无用则弃,要是真有惊天才能,也不会是这样简单的介绍,那就是有才但还没有超出想象。 而且,煊赫一时之后怕就是盛极转衰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文贵人的大清之主可以说是以下犯上,而且华妃是将门虎女,脾气可不怎么好,所以很多电视剧说文贵人当时怎么怎么委屈。 今天UP主就要为大家揭露历史上的真相:帝入,贵人欲泣,妃谢罪。帝心恻然,赐号曰瑶,唱曰阆苑瑶台,仙家住所,神仙居处。” 【万一封号是给华妃的呢[狗头.jpg]】 【那很万一了。】 【又迷信上了,迷迷信信的,就可以见到神神仙仙哦。】 【你这么说,鸳鸯皇帝是真的会信!】 胤禛暗恼:我哪有这么蠢! 康熙想教训儿子,被太子用眼神制止了。 胤礽看着天幕感慨道:“孤这一生只见过一次神迹,就是现在。” 他扭头,笑看着胤禛说道:“不过看来神迹也不赞同求佛问道。” 胤禛明白这是来自太子的提点,肃然道:“臣弟明白,必不会迷失其中。” 直郡王撇嘴,跟抢你皇位的人装上了,人家可是真把皇位抢到手了的,我只是抢抢而已,还没到手呢,平常咋不见你这么轻声细语,这么善解人意! 太子只当看不见,他自小就是太子,被教导着未来是要负责整个大清的,结果猛然得知大清未来是恋爱脑的天下,是你你也急。 民间则对新欢旧爱之间的争端更感兴趣些。 “皇帝老爷也喜新厌旧啊。” “那肯定的!” “可是我看那个华妃娘娘也很好看啊。” “大清、” “嗯哼!!” “我是说,鸳鸯皇后就不好看了吗?” 一时没有人接话,鸳鸯皇后当然好看了,可是那还是大清之主哎,实在是不敢点评啊。 天幕上,UP主转而为胡编乱造的电视剧说起话来:“不过呢,电视剧戏说历史也是难免的,说文贵人有多么多么委屈,之后皇帝直接拉着文贵人离开的时候就有多爽! 这里的脉络和历史上就差不多了,鸳鸯皇帝扔下皇后和妃嫔,拉着文贵人又踏遍了东六宫,紧跟着就来到了碎玉轩!” 【罪恶之源!】 【罪恶之源!】 【罪恶之源!】 ……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复读机? 众人暗自思量,这称谓倒是好懂,应当是指那一串串飞过的小字都在反复说着“罪恶之源”一事。 康熙开口问道:“朕记得,碎玉轩应当是个戏台子。” 随侍御前的梁九功回答道:“是,碎玉轩位于御花园西侧。” 康熙点点头,他倒要看看一个戏台子怎么会变成罪恶之源,若真会惹出大祸来,即刻推倒便是。 只听天幕传来熟悉的女声:“这一段史料记载得很清楚明白,每一部电视剧也拍得很写实,我就随便挑一段播放一下。” 【也没人敢不写实吧我说,这可真的是一切一切的起点啊!】 随着一句长久横亘在屏幕上方的吐槽,人影开始动了起来。 【铺上专用的明黄纸,执起御用的紫毫笔,蘸上秘制的松烟墨,身着明黄衣裳的皇帝笔走龙蛇。 一气呵成。 印下雍正御笔之宝;印下制诰之宝,印下皇帝奉天之宝,印下天子之宝,印下大清受命之宝。 圣旨完工。 摆案焚香。 皇帝认真严肃地将圣旨盛放在香案上,将三炷香举过头顶,虔诚地跪下,开始一拜,二拜,三拜。 而后忽然开始舞之蹈之,口中还大喊道: “成了!成了!” “朕成了!” “大清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幕中皇帝的狂笑声和文贵人的鼓掌声响彻天际。笼罩了整片大清疆土。 第6章 文鸳番外6 朱文方印康熙不认得,那是雍正御笔之宝,现在还没出现,但碧玉制诰之宝,皇帝奉天之宝,白玉盘龙纽的天子之宝,还有大清受命之宝,他可太认得了! 就算有什么要紧事用上碧玉制诰之宝也就够了啊,那怎么说也是国玺了,剩下那三个不是最高规格的祭祀,核心祀典才用得着的吗?! 还有那个大清受命之宝,如果他没老年糊涂,没记错的话,是昭告登基与天命所归用的吧!!! 碎玉轩究竟要干嘛啊,就要上五个这种等级的印?! 这能对吗?!!! 太子显然也认得那些印章,下意识揪住了胤禛的领口:“老四,你!” 他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了,缓和了一下语气才重新开口:“老四,其实国之大事,祭祀焚香,用各种印章都是正常的,不过这种事情呢,咱们一般在乾清宫进行,最好身边还有几个大臣在。” 十阿哥张了张嘴,被身边的老九一把捂住。 大臣们默默点头,心中更加确信,皇帝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哪个皇帝都不例外。 无辜被波及的康熙:…… 他倒要看看,老四这么郑重其事的,究竟要干嘛! 还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不成?! 十阿哥好容易扯开九哥的手掌,刚要张开嘴,又被八贝勒一把捂住。 胤??在两道严厉的目光下乖乖自己捂住了嘴,他只是好奇为什么皇阿玛,太子还有那些大臣都不问问四哥问什么突然说他成了,还有大清也成了,而且笑得那么癫狂。 和这些相比,什么印章都只是细枝末节吧。 九阿哥才不管十阿哥的委屈小眼神呢,整个殿内人那么多,上到皇阿玛,下到排在最末的臣子人人都不问,就你聪明想到要问是吧。 没看见连四哥也什么都不说吗。 天幕上那人简直跟疯了一样,谁敢先掀开这层面纱。 就你能! 天幕上,一卷圣旨徐徐展开,上面写了长落落的一段话,只要是因为要通知的神灵菩萨和祖宗实在是太多了。 其中中心思想就一句:大家好啊,走过路过的都来听一句,从今天起,碎玉轩要并入咸福宫了哦。 …… …… …… 这么大的架势,祭天告祖啊! 结果你就是想把一个戏台子并入咸福宫名下是吗? 对,看天幕中的情形,碎玉轩的确不是戏台子了,还入住了妃嫔,那也用不着这么大的架势啊! 就算是把乾清宫并入咸福宫也不至于用这么大的架势吧,说到底,也就是两座宫殿而已。 康熙忧形于色,也不安坐高台了,亲自下来走到胤禛身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柔声说道:“前些年,朕曾说你喜怒不定。” 他手下稍稍施力,压下了要请罪的胤禛:“这几年,你的改变,朕都看在眼里,冷静自持,是极好的。” 胤禛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脸来。 除了他没人高兴,当然,也没有吃醋,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和兄弟争宠上。 “但是”,康熙铺垫了半天终于说到了重点:“但是,过犹不及,其实喜怒乃人之天性,不必压抑太过。” 太子率先跟上:“是啊,其实当年孤就想说了,人的性格自有不同,四弟你……率真,其实也是很好的。” 直郡王大言不惭:“四弟,你信大哥的,之前是皇阿玛求全责备了。” 康熙额头的青筋一跳,忍了。 其余兄弟也是纷纷附和,大臣们不语,但也都暗自点头,十分赞同的模样。 胤禛渐渐反应过来,他们,是不是觉得他憋疯了? 他很受不了丢这么大的人,立刻站起身肃然道:“皇阿玛,儿臣,儿臣……” 胤禛渐渐茫然起来,儿臣什么呢,他抬头望天,在那个自己放肆的狂笑中,始终无法说出自己精神状态其实还蛮正常的保证。 反倒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说不定,我其实已经在暗地里癫了,但自己还没发现呢? 看上去很有可能得样子。 胤禛转而保证道:“皇阿玛,儿臣待会儿就找太医来看,定然不会讳疾忌医!” 康熙深感欣慰:“好,好,你从来都是个好孩子,朕是知道的。” 情到深处,甚至还摸了摸自己奔三老儿子的光溜大脑门。 在强调一遍,没有任何兄弟吃醋,只有和他们皇阿玛如出一辙的欣慰。 感天动地的父子情,兄弟情不影响天幕的运转。 在一帧又一帧飞速的画面转换中,背景音说道:“改完碎玉轩的归属后,皇帝带着瑶贵人回到了储秀宫,然后让章弥,当时太医院的院判给瑶贵人诊平安脉,接着因章弥敷衍瑶贵人,所以处死了章弥,顺便为了补偿瑶贵人,晋封她为瑶嫔。” 【嫔位而已,洒洒水啦。】 【小小嫔位,拿下。】 除了也能看到天幕的后宫女子羡慕非常,其余人等倒没什么反应,和之前的荒唐相比,嗨,也就那样吧。 不过,显然后宫女子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天幕中又在弹幕的万众期待下,播放起了电视剧片段。 【太后询问皇帝新出现的瑶嫔,皇帝大赞瑶嫔。 太后提及皇后,期盼帝后和睦,皇帝顾左右而言他。】 “紫禁城宫殿杂乱无章,也是时候该改改了,朕想着便将寿康宫连带着慈宁宫这一大块都并入储秀宫。” 康熙茫然抬头。 天幕中的太后说出了他的心声。 “皇帝你疯了不成?!” 天幕中的皇帝悠然自得,说道:“皇额娘不必如此,只是改一改归属罢了,养心殿,坤宁宫,乾清宫,都会并入储秀宫。” 神情中甚至还透露着几分效用全无的安抚。 康熙忽然狠狠给自己来了一巴掌,面上顿时浮现几道清晰的红肿。 这根本不是两座宫殿的事儿! 第7章 文鸳番外7 胤礽真是莫名其妙:“老四,你倒腾宫殿做什么?” 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呗,大张旗鼓地又是给咸福宫添个戏台子,又是把那些意义重大的宫殿全都纳入储秀宫名下究竟所为何来啊。 胤禛又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呢,只无助道:“臣弟也不知道啊……” 他还小呢,还不是四十多岁的老菜帮子,实在懂不了啊! 康熙更是匪夷所思,乾清宫是他用来上朝,休憩,日常活动的地方,咔嚓一下就归给储秀宫了,他找谁说理去,不由觉得身心俱疲。 这群儿子他从前自忖是跳不出他手掌心的,所思所想至少知道七八成,怎么这个四儿子是登基之后就一下变异了呢,要说荒唐吧,说到底也就是腾挪一下宫殿的归属,甚至还只是名义上的,连实际位置也没有改变分毫。 那要说不荒唐吧,昧着良心也说不出口哇。 难道真的是他逼得太紧了,这个猜测刚一出现在脑海,就被康熙给否决了,太子还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呢,轮不到老四发疯。 还好不仅阿玛不理解,晋升为太后的额娘德妃也是不理解老四的,还在永寿宫的乌雅成璧没办法质问胤禛,已经在寿康宫的乌雅成璧却是能质问皇帝的。 天幕上传来桌几被重重拍响的声音, 紧跟着便是了来自太后的责问:“皇帝!你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至于那鸳鸯皇帝则全然没有反思的意思,反而皱起眉头叹道:“皇额娘不要激动,朕,有朕的难处。” 弹幕又开始嬉笑着一问一答起来。 【摇头emoji,太后,你不懂事啊】 【太后娘娘,你儿子是在帮你找回青春呢。】 【什么青春?】 【头顶有个主位娘娘,卑躬屈膝的青春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很值得怀念了】 【就这,鸳鸯皇帝还老在鸳鸯皇后面前卖惨,说太后只疼爱老十四不喜欢他呢……】 【那很活该了。】 【原来如此,太后才是最早看出癫公本质的那个啊!】 【青年的潮湿要用一生来治愈——已经生下老四的乌雅成璧,留。】 还是德妃的乌雅成璧心情十分复杂,虽说不是十四,可到底是她的孩子当上了皇帝,她当上了太后,怎么可能不得意呢。 但这份喜悦已经残存无几了,天幕上那个老四怎么会这么不正常的? 乌雅成璧想不明白,甚至往后都不想踏出永寿宫面对多年的老姐妹也是多年的竞争对手了。 丢不起那个人。 想到这儿,乌雅成璧心中又接连不断地冒出疑惑来,老四就不觉得丢脸吗? 很显然,老四并不觉得。 他还有心思把心爱的女人拢在身边。 UP主介绍道:“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但还没完,在刺激完太后之后,鸳鸯皇帝又把养心殿的东梢间给了鸳鸯皇后居住,注意,此时,鸳鸯皇后还只是一个嫔位而已。” 在康熙时期,养心殿是作为宫中造办处的作坊,专门制作宫廷御用物品的地方。 直郡王疑惑道:“方才天幕中那老四特意将养心殿拎出来与乾清宫这等地方并列,纳入储秀宫名下,这会儿这个阿婆主也特意说明,难不成,老四当上皇帝后,养心殿有了特殊的用途?” 十阿哥随口猜道:“是不是用来祭祀了?四哥好像还蛮喜欢焚香祷告的。” 祭祀的地方也给储秀宫了?! 欻欻射过来的目光几乎要刺穿胤禛,还是太子用自己的身子挡了一下。 直郡王阴阳怪气道:“太子真是好心肠啊,老四,不枉费你平日里跟在太子屁股后面,不过不知道老四你登基之后,是怎么处置太子的家眷的呢?” 康熙呵斥道:“老大!” 但除了这一声,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郡王本来就酸,这会儿更酸了,用屁股想,他也知道,皇阿玛其实也担心太子一家的结局。 至于太子本人反倒是最淡然的那一个,只点了一句:“乾清宫已归属储秀宫,旁的细枝末节不必再多想了。” 虽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但如果连乾清宫这种决定何时祭祀,要不要发兵的地方都给出去了的话,其他的都不过小事而已。 康熙突然想到方才飘过去的小字戏称德妃多了个主位娘娘,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他也…… 太子见皇阿玛黑着脸,叹了口气,还是安慰道:“更何况祭祀之地怎么会用来居住呢,不必杞人忧天。” 直郡王哼哼两声:“太子又知道了。” 太子十分淡然地说道:“孤的意思是,祭祀的地方住着不够舒服,四弟舍不得的。” 胤禛绝望地发现,这个荒诞无稽的理由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所有人都接受了。 好在天幕很快解释了养心殿为何值得重视。 “雍正登基后,为了表示对他皇阿玛也就是康熙皇帝的尊敬,乾清宫就被闲置了,理政主要就在养心殿,西边是他居住以及宠幸妃嫔的地方,东边是留给皇后的。 此时的皇后是小乌拉那拉氏,也就是鸳鸯皇帝第一任皇后大乌拉那拉氏的妹妹。” 【问题不大。】 【无人在意。】 【养心殿都更名为储秀宫-养心殿了,区区东梢间。】 的确,无人关注那个存在感低得可怜的皇后,只是兀自震惊,原来老四这么孝顺的吗? 那——元年选秀…… 康熙叹道:“这天幕虽神奇,但总说些博人眼球的玩意儿,也不说些朝政上的事情。” 不过乌拉那拉氏还是很关心的,小乌拉那拉氏,应当就是四贝勒如今的侧福晋了。 他们族内还是有把握的将四贝勒的福晋之位留在乌拉那拉氏的,毕竟柔则都那样恳求四贝勒了,之前两人又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 不过天幕出现之后就说不好了。 四贝勒府邸中的宜修也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杀了姐姐,要是连福晋之位也拿不到…… 不,就算是拿不到福晋之位,姐姐也必须死! 宜修的偏执同样无人关心,仿佛是听到了康熙皇帝的请求,天幕终于播放起了上朝时的画面。 第8章 文鸳番外8 【一个宫殿的全景出现,一同出现的还有养心殿三个大字。很快,镜头就穿过殿门,越过大臣的人影,聚焦在一个身旁写了苏培盛三个大字的太监身上。 他正在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宫室之制,昭一代之规制;名号之更,彰四海之雍熙。昔紫禁城……” 随着圣旨的宣读,王公大臣们眼睛也瞪得越大,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延春阁给长春宫,雨花阁给启祥宫,倦勤斋给景仁宫等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的震惊自然来自名下增添的宫殿是最多也是最重要的储秀宫。 除了之前皇帝对太后提过的寿康宫,慈宁宫,养心殿,坤宁宫,乾清宫,连带着御花园,内务府,以及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都被纳入了储秀宫。 那些被忽视的宫街道路还有大门也都直接并入了储秀宫门下。】 康熙喃喃:“朕的紫禁城……” 就这样像一头猪似的被拆分成一块块的,被老四送去讨女人欢心了。 最好的肉都是储秀宫的,骨头下水则用来随便打发给其他妃嫔,用来罪恶平摊,好堵住朝臣们的嘴。 康熙的低声喃喃被淹没在天幕的声音中。 【“昭圣德而焕文明。自今伊始,所有典籍,礼部速行勘订,载入新名。凡在京文武百官、各省督抚及有司衙署,自诏书到日,一应章奏文移、称谓纪载,不得仍袭旧名。倘有故违,轻则部议申饬,重则罚俸示儆。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苏培盛双眼终于离开了手中的圣旨,唱出最后两个字:“钦此——”】 年纪还轻的苏培盛双膝触地,在康熙皇帝直愣愣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太子捂着脑门,摇头叹息。 直郡王撮着牙花子说不出话,这叫什么事儿啊! 十四向来很喜欢挑衅四哥的,这会儿却也没什么心情,他住的地方就在方才也已经给了储秀宫了。 十三站在一旁,他们年纪都还小,在哥哥们面前说不上什么话,拦着之前好几次想捣乱的十四,就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了。 但现在,十三也不由面露茫然,他其实就住在十四旁边来着…… 他也要多个主位娘娘出来了吗? 康熙也不盯着一个小太监不放了,转而看向胤禛:“真是朕的好儿子啊,你可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地下的胤禛娴熟而沉默的请罪。 天上的皇帝对着担忧的怡亲王安抚似的笑笑,又朝敦亲王微微一笑。 很有几分得意。 十四语调平平:“怡亲王,康熙第十三子,十三,恭喜你了啊。” 老九也语调平平:“敦亲王,康熙第十子,老十,恭喜你了啊。” 被恭喜的两人都觉得没什么值得欢喜的,当上了亲王的确值得庆贺,毕竟皇位只有一个,亲王就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好的了。 但前提是皇帝一切正常,而天幕上那个皇帝脑子绝对是古往今来排在第一的不正常。 老十正经历史学得一般般,但花花事儿记得倒是挺清楚的,只觉得天幕上的四哥和那个搞出玉体横陈的皇帝一样荒谬。 大清不会要完吧…… 没有人敢问出声。 康熙双目无神,问道:“四啊,你真的有知道错吗?” 怎么天幕上那个你看起来那么嘚瑟啊,完全不知道错字怎么写的样子啊。 很想让人冲上去打一拳。 胤禛看着天幕中的自己,眸中的高光也渐渐消失了:“皇阿玛,其实儿臣的心里一直很痛苦的。” 痛苦到甚至觉得天幕说的根本和自己是两个人,至于那些看到自己成功登基后的自得早已经一滴不剩了。 太子沉重而漫长地叹出一口气。 四弟究竟为什么变成了那样?现在还来得及改吗? 大臣们也一直抬着头看着天幕,如果不出预料,鸳鸯皇帝的臣子肯定是要反对的。 没错,天幕中御史纷纷站出来反对了,这于理不合啊! 皇帝完全不管,你跪任你跪,朕自有得坐。 还是怡亲王求得情,不然看皇帝的意思,只怕还要重惩这些御史们。 这是何等标准的昏君啊。 康熙一阵头晕目眩,被人托住了,睁开眼一看,恰好对上胤禛那双满含担忧的眼睛,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众兄弟匆匆忙忙把皇阿玛抬回龙椅上,又把胤禛挤在屁股后头。 康熙再一睁眼,眼前是一堵人墙,什么也看不见,终于好多了,能喘过来气儿了。 不过好歹是知道那个鸳鸯皇后具体出自哪家了。 瓜尔佳鄂敏! 方才唯一没站出来的御史身上就明晃晃地写着那就是鸳鸯皇后的阿玛! 康熙拨开人群,问道:“鄂敏何在!” 鄂敏不在。 瓜尔佳氏的子孙众多,鄂敏资质……比较一般,品性……也比较一般。 得到倾斜的资源并不很多,现为都察院内部的办事机构中,??经历司??经历??一职,官秩为??正六品,没有来这里和皇上一起观看天幕的资格就是说。 只能在家里看看。 康熙怀揣着一点儿微薄的希望,问道:“鄂敏何等样人?” 站在此地的瓜尔佳族人委婉答道:“天幕样人。” 康熙的希望破碎了,鄂敏现在就和天幕中的他自己一样,谄媚于上,得知便猖狂。 这样的人家能养出什么样的好女儿呢? 看起来在昏君出现后,妖妃也不必怀疑了,已经到齐了。 甚至有人嘀咕出了声儿。 这未必不是说给康熙听的,毕竟现在视众御史为无物的鸳鸯皇帝还没有登基呢,大臣们可不就想把他按死在龙椅下面,最好一辈子当个贝勒算了。 康熙的目光,穿过人墙,投向老四,问道:“胤禛,你以为呢?” 胤禛看向太子,又看向他的兄弟们,垂眸不过片刻,便抬起眼睫说道:“天幕调侃之言众多,可从未称其为昏君妖后。” 哪怕是那些言辞更为放肆的小字,也从没这样说过。 康熙沉思良久,点点头,说道:“继续看下去吧。” 也许只是刚登基荒谬了一点点时间呢?说不定过两年脑子清醒过来就把紫禁城从储秀宫挪出来了也说不准。 这样想着,康熙的信心又回来了一点点。 第9章 文鸳番外9 天幕又开始说起了鸳鸯皇帝与大清之主的恩爱过往。 UP主介绍道:“大清之主之前的名声一直是娇憨可爱挂的,这是因为多年来电视剧的影响,毕竟大清之主很难做女配,只能做女主,就算做了女配也得是主角阵营的,不然主角很容易会变成败犬,所有大清之主的形象一直都偏向傻白甜。” 【啊?难道不是吗?】 【宫斗的最终胜利者哎,很难单纯吧……】 【那也得宫斗啊,大清之主斗个空气啊!】 【大清之主早上刚决定展开宫斗,鸳鸯皇帝下午冲过去把其他妃嫔都咬死了。】 【鸳鸯皇帝又不是狗。】 【可是他养了很多狗啊。】 【皇帝放狗咬妃嫔是不?你看看这场景招笑不】 【三天内,我要这个谣言传遍储秀宫。】 【那很难了,储秀宫夺大啊……】 宫斗的最终胜利者,显而易见就是太后了。 太子的心情略有些复杂,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支瓜尔佳氏,但是和他相比,瓜尔佳氏倒是成功了的。 康熙比太子的心情更复杂,看来储秀宫远比一个紫禁城要更大,也不知道老四究竟要往储秀宫名下塞多少地盘才算够。 而且紫禁城已经被瓜分完毕了吧……那还能给什么? 他不再想下去,只看向天幕,大清之主的真性情,他确实好奇。 UP主:“刚得到了本属于皇后地盘的养心殿东梢间之后,瑶嫔就不愿意去请安了,而皇帝也是欣然同意,不过瑶嫔的胆子也没那么大,不想去又不敢不去。” 【大清之主还有不敢的时候?】 【这时候才是刚入宫没多久的小姑娘呢,不敢也很正常吧。】 UP主:“所以皇帝就陪着瑶嫔一起去请安。” 【真的是请安吗……】 【×请安×,√示威√】 略有点脑子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得陇望蜀可以说是大部分人的天性,毕竟它还有另一个说法叫知道上进。 鸳鸯皇帝一昧地纵容,只会惯出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来。 阿婆主接下来的话也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 “小乌拉那拉氏当时住在景仁宫,就是在这里,皇帝又一次承认了瑶嫔是内务府的主子,并且让同样是嫔位的敬嫔协理六宫,然后就对瑶嫔说有什么事,只管去找敬嫔。” 【协理六宫nonono,帮忙擦屁股yesyesyes】 【嗨,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沦为管家一样的人物,但是宫权到手,沾沾油水还不简单。】 UP主:“皇帝对瑶嫔的宠爱可以说满得都要溢出来了,但瑶嫔本人并不满意,她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向皇帝撒娇说,她和敬嫔同为嫔位,不好意思麻烦敬嫔。” 【这不是在谦虚吗?以前看的电视剧里一直都把这句话当做是鸳鸯皇后谦卑的证明啊。】 【对,以前一般都把鸳鸯皇后当成白莲花一样的人物,她是后宫最善良的女人,皇帝就宠她,所以其他女人都恨她,但皇帝还是被她的不慕名利吸引了。】 胤禛又收到了来自众人明里暗里的注视…… 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此话听来无错,可观此女之前的行径,并无谦逊美德,只怕是以退为进罢了。” 聚焦在胤禛身上的注视变少了。 既然小四看得明白,那老四也看得明白,不必担心未来皇帝是个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货色了。 虽然,未来皇帝还会不会是四贝勒也说不准。 UP主自然是持相同的观点:“一句话要联系前后文来看,鸳鸯皇后说完这句话之后,皇帝就给了她妃位的待遇,为什么只给了待遇落地位分呢,皇帝自己就解释了,是因为他昨天才将鸳鸯皇后晋升为嫔,不想让鸳鸯皇后处于风口浪尖上,所以,才不得不委屈一下鸳鸯皇后。注意,此时,鸳鸯皇后入宫不满一个月。” 【皇帝后来的行为让我相信他是真的觉得委屈了鸳鸯皇后,不是在画大饼。】 【大饼,爱吃,嘿嘿。】 【其实妃位已经很不错了吧,毕竟康熙朝最出名我记得就有四妃。】 【本来就很不错了,但是要看和谁比,和后来的鸳鸯皇后自己比,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惠妃:…… 宜妃:…… 德妃:…… 荣妃:…… 干什么要拉她们出来!下一辈能不能只和自己同辈人比比就得了! UP主:“而咱们的鸳鸯皇后面对皇上的恩宠是怎么回答的呢,她说的是,有皇上,臣妾就不委屈。这个意思很好理解啊,给皇帝提供情绪价值,妃位没有了不要紧,只要皇上喜欢她,就可以了。不过呢,其实有点傲慢隐含在里面的,大家可以想想她说话的地点,那是在请安的时候,小乌拉那拉氏还有其他妃嫔都在旁边坐着。” 【那说这种话很欠揍了。】 【我相信她不是啥白莲花了!】 【靠之,吾幼年懵懂,岂可骗吾,泪目。】 【善哉善哉,古风古风。】 【泪频泪急泪不尽,快用泪腺康】 【你是说BOSS要给我入职两周的同事加薪不加负,还说暂时没办法给到title,我同事太委屈了,然后我同事说只要有BOSS给她撑腰,她就不委屈是吗?】 【还是在开会的时候当着你们大家面说的,不是私下里暗搓搓商量给好处。】 【那更过分了!简直是把会议室当大床房,拿我当套使了!!!】 【我打死他俩。】 【你小心点别被保安拖出去了。】 【拖出去之前我也要大喊不服!】 【赐自尽。】 有些飞速飘过的小字,天幕下的人看不到,不过言简意赅的“我打死他俩”还是相当简单易懂且振聋发聩的。 诚郡王刚才听四弟说的头头是道的,还松了口气呢,结果就迎来这么个结果,他做了个简单地推理:“四弟,你现在就什么都懂,以后也肯定能看清,所以,你就是完全不在乎,对吧?” 四弟无话可说,四弟无地自容。 他不明白,要说那鸳鸯皇后生得貌美,换了是他,他也会喜欢的,但也有个限度,不至于说认为给了嫔位和妃位的待遇还觉得委屈了人家。 这个女人甚至进宫还不满一个月呢。 怎么就这么情深义重了呢? 第10章 文鸳番外10 四贝勒府邸,宜修看得眼珠子通红,贝勒爷这样的维护她何曾有过?怎么贝勒爷对旁人就有这样多的柔情蜜意,还有数也数不清的甜言蜜语。因为 剪秋也没什么可安慰侧福晋的,这几天宫中有德妃娘娘的劝诫,还有先福晋临终前对贝勒爷的乞求,贝勒爷已经松口,只等妻孝过去,便扶正侧福晋。 忽然,天幕就来了。 那里面,侧福晋已经当上了皇后,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可已经成为皇上的贝勒爷又碰上了心爱之人,那女子不仅是未来的太后,甚至还有个鸳鸯皇后的称谓。 也就是说,要么,侧福晋被废了,要么,侧福晋死了。 这叫剪秋怎么安慰呢。 宜修最伤心的却不是这些,天幕中的人很少的时候才会称呼她为皇后,大多数时候只肯叫她一声小乌拉那拉氏。 小乌拉那拉氏,多可笑啊,她在死后千百年也摆脱不了柔则。 小,小,可她才是先来的那个! 不仅被柔则死死压在头上,甚至连皇后的身份都不被人提及,这叫宜修越发愤懑。 她望着遥远的天幕,喃喃道:“难道一个与她争宠的人都没有吗?” 仿佛是听到了宜修的疑问,天幕也说起了后宫的竞争者们。 “在鸳鸯皇后刚入宫的时候,后宫的格局十分明确,一个不得宠的皇后小乌拉那拉氏,一个盛宠的华妃年氏,一个三阿哥弘时也就是雍正帝实际上长子的生母齐妃李氏,一个没什么存在感,是皇帝第一个女人的端妃齐氏,一个敬嫔,一个丽嫔,下面的小妃嫔我们就不一一例举了,没意义。” 被盖章不得宠的小乌拉那拉氏黑着脸。 齐月宾倒觉得妃位挺好的,虽然对于没什么存在感的点评让她心里十分不服。 不过天幕显然不会在乎她俩的心理活动。 “在这里呢,我们主要讲华妃,鸳鸯皇后之前的宠妃担当,她自己得宠,她哥哥年羹尧也受皇帝重用,在后世的讨论中,我们一般认为这对兄妹是相辅相成的。年氏一开始入府就是侧福晋离不开年羹尧的能力,但年羹尧能深受信任当上大将军,除了自身能力外,其实外戚身份也是有加成的。” 非常愿意提拔佟佳氏的康熙皇帝深以为然,外戚的名声是被文臣搞坏的,至于文臣为什么要搞坏外戚的名声还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古往今来,行恶的外戚不少,但能力彪炳的外戚同样也不少,其实和文臣一样,好坏都有,夹在中间不好不坏的平庸之辈最多。 但外戚的名声和文臣的名声那叫一个天上地下。 不过皇帝也乐见其成,只当文臣帮忙训狗了,无依无靠用起来还更顺手呢。 只是,天幕中并未提及那年氏有子,鸳鸯皇后入宫后又失了宠爱,一个女儿对于一个家族的分量能有多重呢,这个外戚的含量掺杂了水分,年羹尧还能坐稳大将军的位置吗? 乾清宫内没什么声响,人人都想看看所谓的鸳鸯皇帝除了发癫之外有没有其他本事。 胤禛也期待地望向天空。 天幕中终于出现了鸳鸯皇帝运筹帷幄的戏码。 背景音中的女声依然负责解说:“在华妃失宠后,年羹尧也好像失去了皇帝的信任,皇帝先是派遣三位小将前往西北分权,但是年羹尧将西北经营得很好,三位小将在最开始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不过鸳鸯皇帝宛如读心术一般的识人之明也不是假的,将在外,当然要派人回京述职,鸳鸯皇帝那是回来一个策反一个,回来一个策反一个。铁桶一样的西北很快就稀巴烂了,三位小将趁机分权,简直是轻而易举就完成了收拢军权这项难度向来极高的任务。” 【又来了,每次看我都觉得这是挂!】 【到底是怎么在一帮人里瞬间就挑出那个被年羹尧信任但其实不服年羹尧的人的……】 【这本事能不能分享给我一下,很需要QAQ】 【最离谱的是一群人里面是真的有年羹尧的死忠的,找错一个就会被年羹尧提前察觉,造反至不至于我不知道,但是多多少少肯定会反抗吧,到时候肯定会闹出乱子来,偏偏皇帝就是没找错一个人!】 【你字多,信你的。】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兵权,胤禛能办得这么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康熙也是没想到的,不由惊喜万分。 其他兄弟算不上高兴吧,也不至于不高兴,到底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皇权旁落的戏码没有发生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该说不说,年家人也是松了一口,权利博弈不要紧,君臣之间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平稳落地就好,输了就输了吧,对提前知道的年家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有胤禛茫茫然不知所措。 识人之明几乎能与读心术相比? 我, 吗…… 康熙看了眼争气的四儿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个人的才能如锥在囊中,不会显露不出来的,胤禛现在肯定没有那开了天眼般的本事。 只怕是后面二十年历练出来的。 几乎是瞬间,康熙便决定,要好好给胤禛安排点儿磨砺,既然有这样的潜能,那就别浪费了。 他向来是希望儿子个个都能成才的。 太子也是瞄了一眼,就知道皇阿玛在想些什么,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来。 哼。 从来都是这样,其实他心里明白,要是没有皇阿玛的支撑,哪怕是大哥,也没有和他作对的底气。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不过下一刻就被打断了。 UP主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年羹尧颓势已显,紧接着他和皇帝有染的绯闻给了他最后一击。” 【卖钩子了,卖又白又大的钩子了。】 【所以到底是真是假啊?】 “当然是假的!” 胤禛只恨天幕提问那人听不见他的澄清。 他从来没有龙阳之好! 这是造谣!造谣啊!!! 可当他回头一看,兄弟们的脸色都怪怪的,没有人听他的解释,甚至没有人嘲笑他,都只抬头看着天幕。 胤禛后颈发凉,咽了口唾沫,也跟着抬头看去。 …… 第11章 文鸳番外11 UP主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年羹尧本事还是有的,他身陷流言,就索性把流言扩大了,很快,一直在西北边境骚扰大清的准噶尔那边也有了准噶尔将军辗转大汗父子床榻的传闻,为大清灭准噶尔立下大功。” 【那很阴了。】 【兵不厌诈。】 【祸水东引。】 【引准入洞。】 【入什么洞?】 【不许瑟瑟!】 胤禛刚想着说,也算是个好消息,管他手段龌龊不龌龊呢,有用就行。 又听天幕那位UP主调侃道:“如果只有年羹尧身陷流言,大不了就是以讹传讹,真实性非常存疑的谣言而已,结果闹得这么大,现在讨论起清朝的时候皇帝还有大汗之类的是不是习惯用身体贿赂武将,那基本都是正方碾压性胜利。” 天幕中出现了一个投票选项:清朝皇帝会用身体贿赂武将帮他好好打仗吗? 是——86% 否——9% 都行——5% 投票的结果再一次验证了正方的碾压式胜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居然还有人选否。】 【举手,我选了否,语文不过关就是说,理解错了。】 【我还以为要说真话呢,就选了否,谁知道大家都在玩梗,早知道我也选是了。】 【西北那边还有好多小黄书呢,算是古籍,但是因为存世量太大了,所以很便宜。】 【对,一百多块钱就能买一本了,里面有好几个小故事,你想看的应有尽有,性转啥的也有。】 【古人真是开放啊…… 】 弹幕上讨论得热闹,UP主也在 此时出声:“咳咳,当然了,这些传言都是虚假的,只是皇帝的八卦人人都爱说两嘴,而且小黄书也更畅销一些,两者一结合,第一本就卖爆了,跟风的自然就乌泱泱来了。” 康熙兀自欢喜,听着天幕透露的消息,准噶尔还是被大清灭了,好事,好事。 其余人也只当这是饭后闲谈,唯有年羹尧以袖遮面,不敢见人,更不想面对来自皇子群中四贝勒的怒目。 胤禛一张脸黑里透着黄,他素来要脸,这下子却丢脸丢到后世去了! 甚至后世人还要看他的、他的小黄书!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兄弟目视前方,只当没听见来自胤禛的小声嘀咕。 直郡王不以为意道:“老四,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现在可是在位期间灭了准噶尔还擅长洞察人心的鸳鸯皇帝了,区区小黄书算得了什么?” 胤禛瞥过去一眼:“大哥喜欢?那这名声让给你又何妨?” 直郡王不敢置信道:“嘿,你还挺鸡贼的。” 话说得这么严谨,只让名声,怎么不把皇位一并让出来算了。 不过皇阿玛还在呢,直郡王到底只是抱怨了一句,没把话说全。 这老四!这是看天幕说了两句他的好话,脾气也见涨了! 直郡王最后也只是愤愤道:“老四,你也别得意得太早,这天幕可正经不了多久!” 胤禛恼羞成怒:“天幕在谣言上都拉扯多久了,它何时正经过!” 随即,更不正经的就来了。 UP主的声音不再带有若有似无的笑意,严肃起来:“好了,接下来我们要进入正题了,请看!” 一根拂尘出现在了屏幕上。 “今天up主要为大家带来的就是咱们大清之主的同款——拂尘,古称拂子、麈尾,是兼具实用、文化与艺术价值的传统器物。本款采用精选纯白马尾,经非遗手工编织、梳整定型,毛质柔韧蓬松,拂尘不扬灰、不伤器物;柄部选用天然实木手工打磨包浆,握持舒适,雕花精致,有素面黑檀,祥云紫檀,灵芝纹桃木三种选择。 链接可以点屏幕下方直接跳转,也可以复制置顶评论购买哦~” 还在等着天幕说点有用东西的康熙,阿哥们,大臣们都陷入了沉默。 …… 怎么忽然就卖起了拂尘,好突兀。 弹幕跨越百年和他们共情了。 【这是我见过最生硬的植入。】 【这是我见过最奇葩的商品。】 【好可怜,居然连电话卡,靠枕什么的广告都接不到吗?】 【究竟有几个人会买拂尘啊……】 【我买了,一单都没有的话我都为up主在商家那里尴尬。】 【前面,我也,总是莫名其妙替别人尴尬真是个坏毛病,会花掉好多额外的钱。】 UP主还沉迷在自己精彩的商品介绍中:“拂尘虽然比较小众,但其实用途多多,比如用于居家文房掸尘、太极武术表演、或是用作道教道场法器、古风摄影道具、中式玄关摆件等等,适配场景极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用不到。 而且咱们这是真马尾毛,蓬松不扬灰,天然硬木柄,手感温润,雕花雅致。 一拂除尘,二拂静心,三拂迎祥;非遗匠心,纯手工编织。” 【up主不去说相声真的可惜了。】 【这不就在给我们说相声顺便打了个广告嘛。】 【别挣扎了,电话卡和靠枕我还能勉强支持一下,拂尘买来能干嘛……】 【拿回去掸灰也比不上鸡毛掸子这个竞品好用啊。】 UP主淡然开口:“当然了,那些都是次要的,拂尘最主要的用途就是用来cospy。” 天幕中再次出现了up主的身影,她换上了旗装,佩戴上了旗头,高高举起一柄拂尘,迎着屏幕气势恢宏的往前一抽,厉声呵斥道:“放肆!还不给本宫跪下!” 接连不断的弹幕都消停了,好一会儿又爆发性地铺满了整块屏幕。 【可恶!断货了!】 【谁啊,手速这么快!】 【up,你好漂亮,我舔舔,muamua】 【靠,真让up主赚到了!】 【嘿嘿,买了三把,到时候和我闺蜜对着打。】 【嘿嘿,买了一把,到时候让我老婆嘿嘿嘿。】 【嘿嘿,没买到。】 【分你一把。】 【真的吗?】 【假的。】 【滚!】 …… 胤禛面上再一次浮现出茫然来,虽然那个考斯普雷他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呢,但结合上下文,大致含义还是能咂摸出来的。 所以,大清之主的标志性物品是拂尘?标志性动作是用拂尘抽人? 这能对吗?!!! 第12章 文鸳番外12 UP主还在淡定地解释:“鸳鸯皇帝一开始并不是独宠大清之主的,大清之主脾气又不咋地,所以多少会为难一下承宠过的妃子,不过呢,有这个荣幸的人也没几个,欣常在就是其中一个,所以也青史留名了哈。” 【为啥就抽欣常在啊?】 【被你说的像啥好事儿一样。】 【大清之主的粉丝扒出来说是欣常在嘴贱。】 【大清之主还有粉丝呢?】 【知名度一高,一坨屎也会有粉丝的,大清之主名头那么好听,粉丝肯定少不了啊。】 【大清之主自己嘴巴也很厉害啊。】 【咋?你是准备让大清之主抽自己呗?】 【那不就是双标。】 【单标那是圣人!你不双标啊?】 【我双标啊,我双标所以才骂别人双标啊。】 恃宠而骄,甚至殴打其余妃嫔,实在是有失体面,如果当今的后宫中出现了类似情形,肯定是有人会上谏的。 康熙也必然会就此冷落那个妃嫔,不管从前如何喜爱,其实康熙也挺爱名声的。 但显然,未来的鸳鸯皇帝是不会那么做的。 不过这会儿也没什么人出来指责四贝勒,康熙也只是看了胤禛一眼而已,说到底,只是后宫争风吃醋的事情。 说得再势利些,被打的不过是个常在罢了。 UP主说道:“争宠的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毕竟之后鸳鸯皇帝就是独宠大清之主了。紧跟着到来的呢就是储位争夺战了。大家都知道鸳鸯皇帝和康熙皇帝比起来,子嗣不多,女儿就俩,淑和还有温宜公主,儿子呢就弘时,弘历,弘昼,还有清武宗弘旻一个活到成年的,但是既然大于等于二,皇位又只有一个,那就有争的必要。” 【没争吧,鸳鸯皇帝直接都赶出去了呀。】 【对啊,清武宗出生之前,他三个哥哥就已经被鸳鸯皇帝明牌放弃了,争不起来吧。】 【嗯嗯,清武宗继位很顺利的,上位之后对三个哥哥也挺好的。】 【毕竟没争端嘛,那好一点也正常,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咯。】 直郡王轻声重复道:“是武宗。” 一般军事功绩或尚武精神著称并且将权力集中在自己掌心的皇帝会获得这个庙号。 太子胤礽看向努力克制也压抑不住欢喜的胤禛,也不由叹他的好命。 除了在女色上荒唐,其实天幕寥寥几次谈及鸳鸯皇帝的政事,处理得都还不错。 现在就连下一任继位者也没什么可指摘的了。 而这个继位者的额娘就是那位鸳鸯皇后,如此一来,女色上也不再荒唐了。 总不会有人当着武宗的面儿说你皇阿玛太宠爱你额娘了,是宠妾灭妻。 只会涌现出一批又一批的人证明他们一家三口是天作之合,是正统。 至于之前的,都是错误,都是磨砺,比如那个小乌拉那拉氏,比如 ……他这个太子。 康熙什么也没说,只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虽忌惮太子,但尚未生出过废太子的念头,可如今天幕一来,打乱了一切。 也罢,再看看吧。 就让他看看,老四是怎么处理儿子们的争夺储位一事的。 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转辗反侧。 至于什么在武宗出生之前,他三个哥哥就被明牌放弃了的话,康熙听也不要听,肯定又是武宗一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那时候老四就三个儿子,之前还说他登基就已经四十四了,这把年纪了,直接把膝下所有儿子都放弃了,那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 天幕上,画面缓缓展开。 【身旁标注着三阿哥弘时的男子畏畏缩缩进入了养心殿,站定在大殿中央,接受来自皇阿玛的审视。 皇帝蹙眉,展露出几分不满来,呵斥道:“杵在那里做什么?!滚过来。” 弘时更怕了,软着腿脚快走几步,到了皇帝跟前躬身行礼。 皇帝拿起手中的书卷,询问弘时的课业情况。 弘时嗫嚅半天,才挤出了几个字来,小声得根本听不清,一看就心虚。 皇帝猛得喝道:“住嘴!朕问你话,你不许答!”】 康熙紧绷的心弦忽然一松,顿时便是一阵泄气。 嗯? 他看向太子,太子回以茫然的神色;他看向胤禛,胤禛回以茫然的神色;他看向儿子们,他们回以茫然的神色;他看向宗亲们,他们回以茫然的神色。他看向大臣们,他们回以茫然的神色。 康熙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和那个弘时一模一样,一看就是祖孙俩。 天幕下,天幕中,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是别无二致的茫然。 甚至连弹幕都变成了一片“?”的海洋。 【画面中的皇帝在被弘时那样茫然地看着后,活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捂着胸口喘不过来气。 皇帝张口就骂:“你三岁启蒙,如今二十多岁了,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骂着骂着皇帝面上浮现出了任谁见了都要感同身受的心酸来。】 UP主贴心问道:“是不是觉得中间少了一段没衔接上, 没错,这一段只要是按照史料演绎的,就是这样,只有戏说自己改编了的才能勉强圆过去,但也很难说明为什么弘时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偏偏鸳鸯皇帝猛然做出自己刚刚发现的样子。 要知道,鸳鸯皇帝虽然说这时候有三个皇子,但弘时是唯一一个他潜邸时期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儿子,你能说他不了解这个孩子吗? 然后还说出了那句著名的我问你话,你不许答,但关键他啥话都还没问啊,可即使如此弘时也的确做到了不回答,皇帝又摆出一副我被好大儿辜负了,深感心痛的模样。” 【是不是老毛病犯了,删了点什么啊?】 【起居注官私下写的里面证明了,一点也没删,所以他也很怀疑是自己漏听了。】 【对,起居注官甚至还私底下花银子跟在场的小太监确定了呢,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漏听。】 【总结:鸳鸯皇帝又在发癫。】 【而且起居注官还好惨的,他跟小太监打听这件事被鸳鸯皇帝发现了,然后被恐吓了。】 【可恶!就知道欺负我们尽职尽责的牛马!】 天幕下,胤禛再再再次受到了万众瞩目,再再再次完全没法理解未来的自己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第13章 文鸳番外13 康熙不由追问:“胤禛,你真的一点心思也揣摩不出来吗?” 所谓的我问你话,你不许答处处都透露着诡异,首先天幕中的皇帝并没有问问题,其次问了问题不许回答,那问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康熙想不明白,这种似是而非的言语大部分时候是在暗示些什么,可天幕中那位尚且不曾出生的皇孙一脸清晰明了的蠢相,暗示什么他能听懂呢。 而且老四又在痛心疾首些什么呢? 胤禛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儿臣无有读心术,实在不能明白天幕中人的所思所想。” 即使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可胤禛看着却陌生极了,那人走出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本来只是行为无法琢磨,现在就连话语也把握不准了。 八贝勒感叹道:“二十年沧海桑田。” 九阿哥跟着附和:“是啊,四哥和鸳鸯皇帝都可以说是两个人了。” 十阿哥在旁点头。 胤禛扫了他们三个一眼。 康熙只说道:“接着往下看吧。” 天幕中的鸳鸯皇帝很快就做出了让他们更不能理解的事儿来,他把鸳鸯皇后叫来了。 直郡王明知道问不出什么来,还是没忍住:“教训阿哥的时候,你把你女人叫过来干什么?” 胤禛仍然是相同的回答:“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能说现在的我没有这个习惯。” 他并不避讳承认自己和天幕中的皇帝不是同一个人,相反,他甚至有意在强调这一点。 若是他一昧地往上贴,只怕反而不好。 至少,皇阿玛和太子都不会看他太顺眼。 而且他又没有在天幕中的自己做出功绩来的时候否认,就算觉得自己不能洞察人心,他也还不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是在天幕皇帝做出荒唐行事来的时候表示一下无辜,这又有何妨呢。 天幕中UP主有开始解说:“要打破大清之主的傻白甜形象其实很容易,比如,在她被鸳鸯皇帝带入与三阿哥对峙的局面后,总共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在看出了鸳鸯皇帝心情极差之后的安慰——皇上有什么烦心事要这样为难自己呢,皇上万金之躯,为了什么都不值当的呀。 第二句则是在鸳鸯皇帝表明自己是在为三阿哥不高兴后说的——既然三阿哥惹了皇上生气,皇上不见三阿哥不就好了,您还有的是阿哥呢,四阿哥和五阿哥就在圆明园等着皇上,盼着皇上呢。 就在这两句话之后,一直被皇帝带着身边教养,寄予厚望的三阿哥就成了丰贝勒,出宫建府去了,从此以后,皇帝对他只有为大清开枝散叶一个期望。” 【额,这么说来的确有点古怪。】 【但是也很难说大清之主的确有问题吧,傻白甜还占个傻字呢。】 【就是啊,可能只是因为太笨,所以只会顺着鸳鸯皇帝的心情说话而已啊。】 【UP主会不会太阴谋论了啊。】 【是啊,弘时蠢也是公认的,说不准皇帝早就想把他赶出宫去了呢。】 一个被天幕公认的蠢货孙子,康熙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有些疑惑那鸳鸯皇后说的话,怎么老四拢共就只有三个阿哥的时候,还把另外两个放在了园子里。 而且唯一带在身边那个还不够聪明,紫禁城还放不下三个阿哥不成,还是说为了分散危险才这么做的。 很快,康熙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天幕上。 “好,从前后的待遇差别来看,不管是当时的大臣还是现在,大家都可以看出三阿哥从最有力的储位争夺者变成了一个出局的选手。 不过他不需要独自面对这份冷落。 鸳鸯皇帝也许是把大清之主的话听了进去,四阿哥弘历以及五阿哥弘昼连夜从圆明园被带进了紫禁城。 很不幸,鸳鸯皇帝还是不高兴,至于他不高兴的原因,咱们仍然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证据,只能进行推断。 好在,大清之主仍然毫不犹豫地安慰了鸳鸯皇帝——皇上今儿是怎么了,若是头疼便让四阿哥五阿哥先出去吧,您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这句话大家是不是很耳熟,没错,之前她刚刚才说过一次,不过上一次针对的对象还是三阿哥。 四阿哥和五阿哥也迎来了和他们三哥一样的结局,那就是被皇帝扔出圆明园,因为他们年纪还小,所以皇帝特许他们可以成亲后再搬出去。 这,就是大清历史上著名的一日驱三子事件。” 【不行了,UP主这么一总结我怎么听着怎么不对。】 【大清之主说的那几句话真的好微妙哦。】 【也有电视剧完全按照史料拍摄的,怎么我看的时候没这个感觉,听解析才发觉确实有点问题。】 【可能是因为演员也是往傻白甜方向演绎的吧,所以观众会被带过去。】 太子胤礽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了,他朝着直郡王犹犹豫豫地发问:“孤要是没记错,老四这时候也就三个阿哥。” 直郡王肯定了他的记性:“没错,就这三个,老四都不要了。” 康熙恍然大悟,鸳鸯皇帝的脑子不是被驴踢了,而是被鸳鸯啃了。 他就说怎么会有鸳鸯皇帝这种不伦不类的花名,原来是因为这样! 胤禛又不说话了,江山传承在天幕中的自己看来好似儿戏一般,这种时候他还是保持沉默好了,省得引起皇阿玛注意。 UP主说道:“事件的时间顺序咱们已经理了一遍,现在大家对大清之主的傻白甜滤镜多多少少也打破了一些。 对于鸳鸯皇帝的前面三个儿子,当今清史研究一般有两种猜测。 一是,为了不让康熙晚年九子夺嫡的惨剧重复上演,鸳鸯皇帝早早确认了三阿哥为未来储君,所以把另外两个儿子流放到了圆明园。 二是,三阿哥的蠢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只是鸳鸯皇帝放出来应付朝臣的挡箭牌,四五两个阿哥才是他真心培养的,而圆明园更不能说是什么流放,因为鸳鸯皇帝待在圆明园和紫禁城的时间还说不好哪里更长呢。 但有一个意见是统一的,就是对三个儿子,鸳鸯皇帝都是认真安排过的。 可即使如此,一夕之间,说推翻也就全部推翻了。 诡异就诡异在,三位皇子没有任何异动,朝廷上的势力分布也没有发生变化。 那么,在这里,UP主将引入一个唯一的变量,一个月后,大清之主有孕满了三月,于除夕夜宴,由鸳鸯皇帝亲口宣布。” 第14章 文鸳番外14 【心机之蛙巴拉巴拉一直摸你肚子!】 【原来如此。】 【醍醐灌顶!!!】 【说得我也信了,那之前的傻白甜形象是为什么深入人心的?】 【因为电视剧啊。】 【我是说电视剧为什么往这上面塑造。】 【那时候流行傻白甜女主吧。】 【不对,那时候还流行历史正剧呢,好几部正剧里大清之主也是傻白甜,甚至还被吐槽说是格格不入。】 【是的,一到大清之主画风就从正剧变成了古偶,所以老被吐槽,不过因为是公认的历史形象,所以也没转变成抨击电视剧不够考古。】 【随橙想,反耳呢,还被认为是考究之作。】 阴谋论实在是一个人人都喜欢的话题,民间吃到一口皇家的大瓜,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哎哟,这皇帝老爷咋能看见个女人就把儿子都丢了呢。” “你没看见皇帝老爷是马上要有小儿子了吗。” “还没确定男女呢吧,万一是个小闺女呢。” “还能接着往下生呗,又不是只能生一个。” “嗨,这话说得也是,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那也不能那么偏心啊,小儿子是宝贝,大儿子也不是捡来的!” 民间各执一词,说得唾沫横飞。 后宫中德妃一听时间便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那劳什子一日驱三子是发生在鸳鸯皇后有孕两个月左右的时候。 这个时间真是微妙,一般来说,已经能知道是否有孕了。 只是为了一个不确定性别才能品格甚至不能保证是否可以安全健康长大的孩子,放弃三个养住乃至一个已经长成的大孩子,值得吗? 这也是胤禛思考的问题,可他怎么想都是不值得的,就算对鸳鸯皇后爱逾性命,那为了鸳鸯皇后的性命考虑,也该等她的阿哥长大之后再说啊。 难道是怕几个年长的儿子做大? 胤礽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作为帝王对年长儿子的忌惮,不过下一刻他就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测,忌惮也不是这么忌惮的。 还是发癫更适合形容鸳鸯皇帝的行为。 康熙想起了宋朝的宋真宗与刘娥,有的时候,对于皇帝来说,孩子还真就没那么重要。 子以母贵也是寻常事。 可他是十分看不惯帝王真爱的,眉头拧得死紧。 天幕上,UP主还在继续拿出证据:“除夕夜宴的菜单,腊月上旬就需要拟定初稿,这是御膳房的职责。不过那一年的宴席比较特殊,鸳鸯皇帝除了勉强还记得自己还有个老娘得敬着以外,已经把大清之主捧到了自己头上,夜宴上的膳食规格,呈现了太后>瑶妃>皇帝>皇后的离谱现象。” 还是后宫的德妃:…… 皇帝儿子居然还记得不能让鸳鸯皇后越过她,实在是太荣幸了。 哈哈。 不对! 不是瑶嫔吗?什么时候成了瑶妃了? 但不管是那个阿婆主还是那些总是飞速飘过的小字,没有一个人对猛然出现的妃位一惊一乍,仿佛那就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康熙也没对妃位说什么,只是斥责道:“看重妃嫔甚于自己,胤禛,你成何体统!” 他心底隐隐有些不高兴。 元年选秀的事儿他还没忘呢! 那时候一点也没记得他这个老阿玛,这会儿就记得太后了! 不孝子! 半孝不孝更可恶! 胤禛偷偷去看太子。 衣食住行规格时常超过康熙的胤礽微笑着看回去:有意见? 胤禛眨眼:没。 胤礽:那就是准备拿我作筏子? 胤禛低头:不敢。 康熙看着他俩的眉眼官司,气上心头。 两个不孝子!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列着菜色的单子。 UP主解释道:“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那次的除夕夜宴,只有大清之主的膳食是养心殿的茶膳房制作的,而且鸳鸯皇帝特意批注了,让茶膳房不要制作孕妇不能吃的东西。这个时间点距离一日驱三子很接近。” 【西斯鼻孔。】 【加斯壁垒。】 【完了,我一直觉得大清之主是傻白甜的,这下真的没办法骗自己了。】 【我还是没办法相信大清之主有什么心机,这完全可以是鸳鸯皇帝一手操作的。】 【我还是那个问题,能不能追溯一下傻白甜形象的源头啊。】 【说得是哎,说不定找一下源头,就能解释清楚了。】 八贝勒嘴边噙着一抹笑:“傻白甜,倒是通俗易懂,听之可亲。” 就是用来形容一个别称是大清之主的人物可笑了些。 九阿哥撇嘴说道:“这女人哄得四哥要什么给什么,还傻白甜呢,后世人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胤禛微微点头,难得认同九阿哥的言论,天幕说除了一开始,后头几十年都是独宠,那还说个屁的傻白甜啊! 什么傻白甜能带着越长越大的还是隐形太子的儿子在老年帝王身边得到独宠和善终啊! UP主说道:“那么,为什么人人都认定大清之主是个傻白甜呢。首先,我们要知道,在古代,对于女人来说,心机深重并不是什么好名声,贤良淑德才是褒奖,但是咱们大清之主基本是不沾边了,所以就退而求其次,变成了极度单纯的形象。 而这都是清武宗给自己老妈贴金搞出来的,他的灵感又来自哪里呢——没错,就是他老爹,鸳鸯皇帝! 鸳鸯皇帝时常给大清之主写情书哈,什么,鸳儿,真担心你被人骗了,鸳儿,真担心你被人利用了,鸳儿,真担心你被人欺负了,鸳儿,鸳儿,鸳儿…… 两人有过几次短暂的分别,每一次都要寄厚厚的一叠信,唠唠叨叨的苦口婆心能铺满三四张纸。 通篇没有任何一个字眼说大清之主单纯,但单纯二字简直跃然纸上。 看过鸳鸯皇帝的信,谁能不说咱们大清之主是个傻白甜,谁能不对大清之主心生怜爱。” 【懂了,原来是鸳鸯皇帝亲自下场造咱们大清之主白谣。】 第15章 文鸳番外15 【怪不得我信了呢!请苍天!辨忠奸!】 【嗯,不怪你。】 【也不怪我。】 【都怪鸳鸯皇帝!】×99 康熙阴阳怪气道:“胤禛,你很是情深义重啊,整日只知道想着女人,能不能有点出息!” 又惦记额娘又惦记妃妾的,一登基只忘了一个皇阿玛是吧。 十阿哥张张嘴,在九阿哥地注视下又闭上了,只垂下头小声嘟囔:“是被猪油蒙了心吧,和情深义重有什么关系。” 经过天幕的分析,十阿哥也觉得鸳鸯皇后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偏偏天幕中的四哥总觉得她娇弱得被风一吹就倒。 有这样的体贴怎么不分给兄弟们点儿,整日寒风苦雨的冷这张脸,看了就烦。 康熙显然还是听到了,冷哼道:“惯会在女色上犯糊涂。” 胤禛在皇阿玛跟前向来是个乖宝宝,可有了元年选秀之事在前,说什么都像是巧言令色,十分的不真诚便只当自己是个哑巴,装出小可怜的模样来,好让皇阿玛消气。 还算有效,毕竟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又是亲生的。 康熙到底还是只发挥了不到半成的毒舌功力,就放过了胤禛。 天幕上的UP主话锋一转:“之前说的是up主的一点小推测,大家可以有不同意见,比如觉得都是鸳鸯皇帝在暗地里搞事什么的,毕竟他才是枕边人,是最了解大清之主的。” 弹幕中也出现了附和的声音。 【对的,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大清之主就是个纯粹傻白甜。】 【我也,不是傻白甜的话,鸳鸯皇帝那种性格的人能放在身边几十年?我不信。】 【这就是历史的迷人之处了,想要探究事实,还能找找资料,可想要知道已经死去的人真实想法是什么,永远都不可能了。】 【报告!我要帮着鸳鸯皇帝造大清之主的白谣!】 【报告+1】 …… 【报告+10086】 UP主说完便转向了下一个话题:“除夕夜宴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很著名的,大家都了解,我偷个懒,大家看一下切片。” 【说完瑶妃有孕的喜讯,皇帝便宣布道:“如此佳节,啊,正是喜上加喜,便晋封瑶妃为贵妃,保留瑶字封号。” 甚至高兴出了咏叹调。 小乌拉那拉氏铁青的脸色彻底转绿,她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艰难地保持语调平稳:“瑶妃妹妹前儿才晋封为妃,十日不到,又要晋封是否……” 皇帝当场就摔了酒盏。 殿内欢庆的氛围立刻便散了个一干二净,舞女们跪了一地。 皇帝冷然道:“朕早在数月前就许诺过要晋封文鸳为妃位,怎么在皇后嘴里就成了十日不到了!” 小乌拉那拉氏开始怀疑人生起来。 皇帝却自顾自进行到了废后的步骤,他愤怒地拍着桌子:“当着朕的面就敢胡说八道,还不知背着朕是如何的欺上瞒下,为非作歹!” 只见皇帝横眉冷目,吐出了一句话:“朕要废后!”】 小乌拉那拉氏那张大惊失色的脸长久地停留在了天幕上。 废后是大家早有预料的事情,毕竟之前天幕虽然没有明说,可字里行间也都透露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十阿哥和天幕中未来的自己共情了,轻声呢喃:“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啊,四哥真是脸都不要了。” 八贝勒凝视着天幕,好像想透过小乌拉那拉氏的脸看清四哥究竟在想什么。 九阿哥也嘀咕道:“和四哥相比,我根本算不上荒唐嘛。” 康熙耳朵尖,眼珠也跟着转了过来:“素日里不见你学好的,怎么就知道同坏的比!” 九阿哥不服气:“天幕上的四哥可是皇上了,怎么还是坏的?” 康熙嗤笑道:“皇帝就不会做错事了?朕还有做错的时候呢!若是朕言行皆对,你这不孝子怎么还敢来反驳朕!” 九阿哥委屈极了,眼里都泛起了泪花,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老头子一直对太子对四哥都哼哧来哈哧去的,不满意的地方多了去了,还不是轻飘飘放过了,结果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不孝子的名头都被冠上了。 再没有比皇上更偏心的阿玛! 康熙骂完老九,也没放过老四:“废后岂是小事!你宠爱妃嫔也就罢了,无缘无故的做什么要废后!” 这个胤禛倒是能理解,就是不太好说出口。 在皇阿玛的逼视下,胤禛犹豫再三还是解释了一下:“正因不得无故废后,所以皇后的位置最好能给鸳鸯皇后。” 太子捂住了上半张脸,眼不见为净。 果然,康熙近乎咆哮起来:“问你为什么元年选秀你不知道,问你为什么不让弘时说话你不知道,问你为什么把所有儿子都赶走你还是不知道,一问三不知!问你为什么废后你就知道这是要给你心爱的女人腾位置了!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胤禛顶着满脸唾沫星子垂下头看鞋尖,又不说话了。 方才被骂过的九阿哥暗自撇嘴,什么出息出息的,未来都当上皇帝了还不够出息啊! 皇阿玛就是偏心!!! 与天幕下的剑拔弩张不同,弹幕倒是嬉闹着开心不已。 【鸳鸯皇帝,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主理人。】 【胡言乱语一级专家就是咱们鸳鸯皇帝呀~】 天幕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夜宴上宗室皇亲站出来请皇帝息怒,小乌拉那拉氏跪在下方为自己辩解。 在这时,文鸳站了起来,走到皇帝身侧,撑着还不见鼓起的肚子,指着皇后嚷道:“皇上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怎么还敢跟皇上顶嘴,光这一项便可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后终于呵斥道:“放肆!” 小乌拉那拉氏也抬起头盯着文鸳不放:“瑶妃,本宫仍是皇后,你怎可如此对本宫说话?” 她的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还是大大触怒了皇帝。 砰! 哗啦!! 叮呤咣啷!!! 杯盘碗盏摔落在地上,碎了个一干二净。 小乌拉那拉氏向后倒去,双手护着脸试图挡住飞溅的瓷片,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放开紧紧捂着脸的双手,右手上出现血迹,不可置信地抬头向皇上看去。 右半边脸上被划破的伤痕还在不住地往外渗着血,却只看到了皇上将瓜尔佳文鸳护在身后,紧张不已的模样。 皇帝厌恶地看着皇后:“惺惺作态,朕已下令,晋文鸳为贵妃,你却仍口称瑶妃,此乃抗旨不尊!朕若不废了你,这大清往后是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大臣们互相使着眼色,对四贝勒的扣帽子能力有了全新的理解。 这皇帝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第16章 文鸳番外16 “废后……” 四贝勒府的九思堂内,宜修怔怔落下泪来,当年,贝勒爷给了她生下长子就扶正的承诺,为此,她不惜用药得了弘晖,那方子伤了她的身体,偏偏福晋之位却被柔则中途截胡。 她本就恨极,偏偏又那么凑巧,弘晖没了,柔则有孕,宜修早在心里认定是姐姐的孩子抢了她孩子的命格! 于是,为了夺回福晋之位,为了给弘晖报仇,为了给自己出气,宜修害死了柔则。 她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即将获得成果,天幕就来了。 来就来吧,虽然自己不是主角,但好歹当上了皇后,可听着听着,宜修又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难道世界如此不公,她千辛万苦抢来的皇后之位终究还是会被旁人夺走吗? 宜修一直提心吊胆,只要天幕不曾明说,她就假装自己不知道,今日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她却怎么也不能释怀。 她付出了一切,绝不允许是这样的结局! 但很遗憾,她的心意什么也改变不好,天幕中,鸳鸯皇帝虽然行事荒诞,可废后的决心是无比坚定的。 【皇帝斥责完皇后,便将文鸳搂在了怀里,好像一对戏文里的苦命鸳鸯。】 天幕下的众人看得牙酸不已。 【见皇上余怒未消,养心殿无辜被卷入的妃嫔宗亲还有奴才跪倒在地,齐声道:“皇上息怒。” 皇帝完全没有要领情的意思,只嗤笑出声:“朕的大臣效忠的另有其人,朕如何息怒。” 台下的人有的直接被吓哭,也顾不得什么御前失仪了,还有的口称惶恐,直说不敢,更有的就一直在那里磕头,致力于把自己磕晕过去。】 宗室皇亲还有大臣们可太能共情了,这皇帝也太难伺候了,什么叫做“效忠的另有其人”啊! 你是皇帝,你大权在握,有恃无恐,所以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什么话都敢说出口,爱怎么疯狂就怎么疯狂,爱怎么发癫就怎么发癫,愿意当多久的癫公都没关系,因为你随时都有喊停的权利。 可他们这些臣子一旦开始陪玩,就再也结束不了了! 皇帝做完癫公重新回归正常人生涯之后只会把原来围绕在癫公自己身边的臣子都一脚踹开! 历史上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 他们都是学过史的,好吗?! 只不过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一点点,思考一下下,就变成了效忠别人,咋那么会扣锅呢! 你当啥鸳鸯皇帝啊,你当黑锅皇帝算了! 后世的一群牛马又何尝不共情呢,弹幕又一次密集起来,甚至完全覆盖了整张天幕。 【董事长,你家的私事能不能别摆到员工面前来。】 【换老婆什么的,咱们的确会蛐蛐几句了,但这样就说是向着你前妻就太过分了吧。】 【对头,只是吃个瓜而已啊。】 也有为鸳鸯皇帝辩解的。 【古代不一样吧,有御史在啊。】 【是说,御史可是会指着皇帝鼻子骂的。】 【也就是鸳鸯皇帝先癫制人,要是走正常流程,包被大臣为难的。】 【那也没必要扣不忠的帽子啊。】 【天地君亲师,不忠真的很严重了。】 【没招,这可是大清之主,区区皇后之位都不给她,鸳鸯皇帝肯定觉得太委屈她了,你们知道的,我在说什么。】 【知道】×9999 弹幕忽然统一了起来,争论也没了,只剩下满屏的知道。 天幕中,太后看着这副乱象,也坐不住了,开始质问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皇帝觉得自己正走在无比正确的道路上,甚至还反问了回去:“皇额娘以为,儿臣哪里说得不对吗?” 乌雅成璧开始跟着天幕中的太后深呼吸。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天幕上那个绝对不是她的四儿子! 这都变异了! 那个大清之主肯定不是傻白甜,绝非善茬!!! 老四的脑子都没了! 天幕上,太后端出了大杀器:大过节的,算了算了。 杀器无效。 皇帝反驳道:“既然今日是除夕佳节,朕说要封自己的孩子的母亲为贵妃喜上加喜,乌拉那拉氏又有何可以反驳,在宴会上便做此行径,朕的颜面何存!” 说话的时候,皇帝还不忘把探头出来偷看太后和皇上吵得怎么样了的文鸳拽回来,挡在身后,护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来都来了、都不容易、都是朋友、是个孩子、人都死了、大过年的、给个面子、为了你好】 【想不到清朝的太后都会用四字真诀了。】 【你以为呢,源远流长好不。】 【对呀,是以前的人用多了,咱们总结出来的八大原谅。】 【可惜了,鸳鸯皇帝不吃这套。】 【很少会有皇帝吃这套吧。】 【本来就是对同等地位和下位者才能打出伤害的技能,上位者会MISS的。】 【现在同等地位的人也很少吃这套的,只能用地位压制。】 【道德绑架对皇帝肯定不起作用啦。】 还是德妃的乌雅成璧撑着额头,忽然叹了口气。 二十年,柔则的遗泽也用尽了,再也护不住宜修了,而她与老四的母子情分看上去也是所剩无几。 还不知道元年选秀就是未来德妃倾情建议的康熙倒是很同情德妃,打算赏赐些东西下去安抚一二。 第17章 文鸳番外17 天幕上的太后仍然没有放弃拯救小乌拉那拉氏,先是说文鸳的资历不够深,被皇帝驳回。 接着她提起了瓜尔佳文鸳当众用拂尘抽打欣常在一事。 皇帝嗤笑出声,似乎是在嘲笑太后的天真,以为拉出来一个常在就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天家母子争吵起来,最惨的不是漩涡中心的文鸳,她有皇帝当盾牌,很是安全。 跪在地上那群被召进宫来看了半场舞听了点儿小曲的宗亲大臣才是最胆战心惊的,天幕中他们额头的冷汗清晰可见。 【唉,以前会为神仙爱情尖叫,现在工作了,只能共情牛马了。】 【是的说,大臣们好惨,被迫听皇帝的墙角。】 【鸳鸯皇帝心眼儿蛮小的,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被迁怒。】 【估计没有,在场的有在未来被重用的。】 【心眼儿小归小,他知人善用出了名的,只要忠君,不至于的。】 康熙很想捂脸,丢脸丢到外头去了! 大臣们的心情倒是还不错,虽然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但这位鸳鸯皇帝也不是那种会因为丢脸就把看过他不堪一面的人都弄死的人。 不过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被后世人称之为小心眼呢? 这在他们看来已经很是大方了。 天幕上,一个女子走出来跪在了大殿中央,她便是欣常在,是被鸳鸯皇帝叫出来的,让她说之前的事究竟是谁的错。 欣常在叩首认罪,冰凉的地砖上出现点滴水渍,大殿内回荡着砰砰的磕头声。 康熙后宫中的妃嫔心情相当复杂,她们也是皇帝的女人,如今恰好皇上专宠舒妃,自然很能感同身受。 都是三宫六院的皇帝了,还装什么情种啊! 没得让人生气。 好一会儿,乌雅成璧才叹道:“都是痴儿。” 她有些心灰意懒起来,这太后当得实在没什么意思,皇帝儿子不亲近,皇后侄女保不住,还有她的十四,至今都还没有出场,实在叫人多想。 要知道,十阿哥敦亲王,老十三怡亲王可都是在朝堂上出现过的。 很快,天幕就打断了乌雅成璧的伤春悲秋。 【文鸳笑得快意,皇帝瞎了眼似的让她别怕,转过身去,却对欣常在做出了严苛的判决:“贵妃宽纵了你,反倒坏了名声,朕却不能饶你,去冷宫渡过残生,为你造的孽债偿罪。” 欣常在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的面容甚至是平静的。 倒是太后惊骇地看向皇帝:“你可还记得淑和,那是你的大公主,也是欣常在的女儿。” 皇帝慢条斯理地说道:“从此不再有欣常在,只有罪人吕氏,至于淑和……”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轻笑出声:“太后最知道了,朕的后宫,孩子少,妃嫔多,淑和想找谁当额娘就找谁当额娘,若谁都看不上,大可以记在朕的名下。”】 什么?!欣常在竟然是公主生母??? 她难道不该是一个最普通的常在吗?怎么会有个孩子的,之前天幕还说皇帝拢共就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这样珍惜,公主之母居然沦落到这种结局?! 德妃不理解,她是尝到过前期皇上子嗣少的甜头的,于是越发不明白自己那儿子在干嘛。 不过震惊没有持续很久,很快被皇帝也把公主记在自己名下的消息打断了。 那岂不是说公主的玉碟上会刻有皇帝的名号,而其他龙子凤孙的玉碟上刻着的都是他们的母亲。 …… 未免太过古怪。 德妃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与天幕上老迈的自己对上了眼神。 两人仿佛互通了心神,心中是一样的疑惑,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她的儿子吗? 莫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占据了身躯吧…… 胤礽面对皇位被夺走,自己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白白忍受皇阿玛的监视和视奸,白白被管束了这么多年,这些事,他都以远超常人的耐力忍了下来。 甚至还能帮衬着老四说两句话,对着此情此景却实在忍不下去了。 “你就非要亲自下场和嫔妃宫斗吗?” “还是和你的额娘,大清的太后,还有为你生下过孩子的女人宫斗,她甚至只是个常在啊!” 胤禛迎面接过太子不可思议地两连问,只能苦笑着拱手告饶。 康熙冷笑:“哟,这会儿咱们鸳鸯皇帝又不会解释了,不是只要遇着鸳鸯皇后的事就很会解释的吗?” 胤禛低下头不说话,多说多错,他已经知道教训了。 康熙换上了讶然的神色,惊奇道:“莫不是朕打扰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心连心吧?” 胤禛哼哧瘪肚搜刮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儿臣不敢,皇阿玛息怒。” “哈哈。”康熙宽和一笑:“朕没有生气啊,太子,你生气了吗?” 胤礽亦是微微一笑:“没有呢。” 直郡王嘴角一抽,两父子拳头都捏紧了,腮帮子也咬紧了,还说没生气呢。 他可不打算掺和进去,只仰着脑袋看天幕,全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三人行就够拥挤的了,他还是不添乱了。 UP主又一次出现:“那么,除夕夜宴差不多就结束了,当然啦,虽然有很多人拦着,也有很多人保持沉默,但是区区贵妃之位,咱们大清之主当然就是一个拿下啦。” 【小小贵妃,拿下。】 【区区废后,拿下。】 【痴痴皇帝,拿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嘻嘻哈哈地自己找着乐子,天幕下康熙,太子,胤禛都倍觉丢脸,为那句痴痴皇帝。 可惜,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地,而且也早已明了,那总是飘过的小字,对什么皇家是半分尊重都没有的。 这些皇家秘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用来下菜的。 天幕上画面从宴会切到了养心殿。 皇帝与一大臣相对而立,正是瓜尔佳鄂敏,鸳鸯皇后之父。 康熙眯起了眼睛,准备掂量掂量这未来外戚的分量,本朝的佟佳氏在朝的几人也好奇地昂着头,瓜尔佳氏知道鄂敏德性的,则是屏住了呼吸。 胤禛更是从方才起就目不转睛的,一瞬都不打算错过。 第18章 文鸳番外18 很快,众人就了解到,原来是鸳鸯皇帝把瓜尔佳鄂敏叫来的。 UP主说道:“鸳鸯皇帝主要是想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原本想着告诉贵妃的阿玛,贵妃又升职又怀孩子的,鄂敏肯定能跟他一样高兴,谁知道鄂敏当场就被吓晕过去了,瘫软在地上,像一滩泥巴。 看,就是这样。” 天幕出现了一张软泥怪的图。 【没那么可爱!】 【惹,胆子比老鼠还要小。】 【老鼠胆子很大的,半夜我关灯玩手机,他敢偷偷上床呜呜呜呜呜】 【靠,恐怖故事!】 【懂了,要开灯玩手机。】 偏题对弹幕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康熙见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招来瓜尔佳氏的人问道:“鄂敏胆子这样小?” 和之前所谓的“天幕样人”不是一码事啊。 瓜尔佳氏那位大臣迟疑不过片刻,还是没有撒谎,说道:“回皇上的话,依微臣看来,并非如此。” 胤禛挑眉,这么说,是在演戏咯,呵呵,天幕都说他有洞察人心之能,必然不会被骗过去的。 打脸来得非常快。 UP主说道:“鄂敏晕倒醒来后,鸳鸯皇帝就开始胡言乱语了,说大清之主最近脾气格外差,是因为有孕,让鄂敏不要操心那么多。这滤镜之厚,也是相当罕见的,鄂敏是大清之主的亲爹,滤镜都没那么厚。” 康熙的脸黑了,滤镜何意他不明白,但大清之主的亲爹这个称谓实在是过于刺耳了! 这大清之主的别称究竟是怎么来的?!! 到底什么时候能说到! 胤禛只是矗立在一旁怀疑人生,不是说洞察人心之能世所罕见,堪称读心术的吗? 完全没看出那瓜尔佳鄂敏在骗人的意思啊! 他转而看向回归原位的瓜尔佳大人,难道骗人的另有其人? UP主说起了瓜尔佳鄂敏的生平:“鄂敏此人,与人为善,鸳鸯皇帝还是雍亲王的时候,两边关系就挺好的,当然了,他和其他皇子的关系也不差。自己女儿入宫得宠后,反而开始沉迷给鸳鸯皇帝上谏。 咱们可以知道,谏臣在雍正朝的待遇是非常两极分化的,有的待遇特别好,皇帝唾面自干,这些人后来都被证明是非常有本事的,有的待遇就很差了,被皇帝指责说是沽名钓誉不算,很多当场就被拖下去了,罢官还算好的,还有直接处死的,不过这是后期了,鸳鸯皇帝大权在握,怎么作幺都完全不带怕的。 而鄂敏呢, 他就是特别好或特别差里的或。在他忧心忡忡上谏的时候,皇帝一般让他闭嘴要么就是让他别操这份闲心,甚至有一次还特别直白地说他脑子有病想太多。 但国丈该有的待遇没落下,甚至因为爱屋及乌,待遇比一般国丈都要好。” 【可能就是单纯的嫌弃吧。】 【不都说鸳鸯皇帝会识人吗,鄂敏应该是真有病吧。】 【之前不是分析说他是因为女儿太得宠才担心的嘛。】 【那个分析帖我也看到了!可信度很高啊!】 【对,毕竟鄂敏在古代,不知道这对妥妥的昏君妖妃配置其实是明君贤后啦。】 【也不至于明君贤后……两个人的操作都太骚了,很难想象这个名头套在他俩头上。】 【我也……】 【冥君显后——阎王爷的冥,显眼包的显。】 胤禛听到明君之后亮得跟小太阳似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他颇有些委屈,之前做的那些事荒谬是荒谬了点,但也只有一点点,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怎么就操作太骚了啊…… 他有些心虚,又有点不服气地想着,其实也还好吧…… 不就是……唉,算了不提了。 八贝勒的眼角略过隐见笑意的皇阿玛,还有嘴角仍然勾起的太子,挎着脸的大哥,停在了四哥身上。 冥君,吗? 看来杀的人很不少啊。 他收回视线,琢磨起来,不知道那些大臣会怎么想呢。 和胤禛一样,眼睛失去高光的还有瓜尔佳鄂敏——还没有文鸳当女儿的年轻版本。 他汲汲营营想要往上爬,别管怎么爬上去的吧,方法管用就行。 结果女儿这么出息,真的爬上去了,怎么又胆怯了呢? 不是,天幕上那个畏畏缩缩,前怕狼后怕虎的废物蛋子是谁啊? 瓜尔佳鄂敏拒绝承认他是瓜尔佳鄂敏! 上谏,上谏,上个屁的谏! 惹怒了皇上怎么办?连累了闺女怎么办?那可是能让他成为大清之主亲爹的闺女啊! 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瓜尔佳鄂敏扼腕叹息,坐也坐不住,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这么多年学的溜须拍马竟都没有用上。 实在是浪费,浪费啊! UP主总结道:“好,大清之主的爹说完了,咱们来说说鸳鸯皇帝的娘,也就是太后,请看大屏幕!” 【储秀宫-寿康宫的字迹慢慢消散,熟悉的殿宇出现在众人面前,明黄的辇轿停留在门口。 殿内,太后孱弱地歪在床上,病殃殃的,远离拥挤的人潮。 九位从各地远道而来的高僧身披素色袈裟,盘膝坐于蒲团上,手捻菩提子佛珠,梵音沉稳徐缓,字字清晰叩击屋梁,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 道长头戴混元巾,青布道袍整洁,一手持桃木剑轻抵地面,一手捏黄纸符在室内飞也似的乱窜,一边在各处贴满符纸,一边念诵静心咒,语气平和,不疾不徐,还有空用指尖点沾清水洒向四方,动作沉稳无半分虚浮。 喇嘛身着绛红僧袍,手持小铜铃与转经筒,铃音清脆不刺耳,六字真言低吟往复,声调厚重绵长,绕着打圈。 三派各司其职,在无比的混乱中达成了空前的和平。 正中心,赫然便是被僧道喇嘛包围的皇帝,此时恰好面无表情地躲过了一滴从天而降的水珠。】 …… 天爷呀,太后给皇帝驱上魔了,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德妃噶一下就抽过去了。 她并不孤单,还有康熙一起陪着她倒下。 皇子们又是一窝蜂地冲上去,太子当仁不让,提着康熙的耳朵就开始喊:“明君贤后明君贤后明君贤后明君贤后明君贤后!” “呃————” 康熙总算把这口气抽过来了,就是手还有点止不住地抽搐。 第19章 文鸳番外19 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也想玩。】 【据说历史上太后给鸳鸯皇帝驱了四次魔啊。】 【什么驱魔,史书上记载得分明是祈福好吧,太后病了的说,一直好不起来的说,皇帝是个孝子的说。嘻嘻。】 【不加嘻嘻就信你了。】 【鸳鸯皇帝搞这种掩耳盗铃的招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是太后搞得吧,原来是遗传捏。嘻嘻。】 刚被太子唤醒的康熙悲愤不已,德妃素日里温柔小意,谨慎体贴,从来都是最守规矩的,当上太后居然给皇帝驱起魔来了! 可想起老四种种行径,康熙也不由叹了口气,也怪不得德妃要仗着生病找老四撒气。 要是不被天幕播放出来,也就是自己屋里胡闹一二,可如今……唉。 好在大臣们都乖觉,早早就把头低下了,康熙多少被安慰到了。 他身旁用“明君贤后”叫醒皇阿玛的太子并没有很开心,那代表皇阿玛真的越来越看重老四了,方才着急是真的,这会儿心里膈应也是真的。 便阴阳怪气道:“那小字说的真准,只是不仅德妃娘娘爱掩耳盗铃,皇阿玛也很爱呢,难怪老四这脾气都名留青史了,叫人一看就是一家三口。” 康熙吹胡子瞪眼地不说话,胤礽转而去问老四:“胤禛,你说是吧?” 胤禛被挤在了最外边,生怕之前皇阿玛晕倒看见他再晕过去的场景重新上演,也没很敢往里面挤,这会儿只是垂头丧气般说道:“太子,咱家的脸面剩的不多了,真的还要吵吗?” 特别是他的,基本清零了。 胤礽也瞪起眼睛:“这怪谁?!” 胤禛塌着肩,垮着脸,不说话了。 翊坤宫中宜妃倒很有话说:“想不到德妃还有这样放肆的时候,可见真是被她儿子吓着了,平日里八风不动,气得吐血也要装沉稳的人。” 她身边的大宫女说道:“方才奴婢听外头的人,永和宫的姑姑去请太医了呢。” 宜妃笑出了声:“是该请一个的,要本宫说呀,早该请了。” 毕竟天幕中那个皇帝每一个举动都在预料之外。更贴切地说是,疯疯癫癫的。 想着想着,宜妃也能理解几分德妃,给忽然性情大变的儿子驱魔,也正常,吧…… 天幕上,UP主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再次出现:“这就是最后一次了,鸳鸯皇帝仿佛忍无可忍,将这些时日对小乌拉那拉氏的调查结果告诉了太后,原来,小乌拉那拉氏身为皇后,却总是在暗地里残害有孕的妃嫔,致使他们落胎。 然后,鸳鸯皇帝和太后就把这件事瞒了下来,一点儿风声都没让大臣们知道。 而此时的前朝,正在为阻止鸳鸯皇帝废后而努力。” 【大臣:努力努力白努力。】 【这次倒下好多大臣吧,我记得。】 【肯定的,不管什么皇帝废后都是大事件了,总要没几个大臣的。】 【历史那么长,废后不少见,像鸳鸯皇帝那么阴的就很少见了。】 【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臣现在是不习惯。】 【以后就习惯了。】 【不,以后就死了。】 【哦,那是不需要习惯了。】 【是说,一劳永逸。】 本来因为再次听见皇家秘闻所以乖乖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大臣们猛然抬起了头,然后就看见了这些幸灾乐祸的弹幕。 啥玩意儿啊??! 咱不就是因为小乌拉那拉氏无错被废才拦的吗?有错你就直说呗,都关系搞皇嗣了,那大臣不就支持废后了嘛。 搞这套有的没的,鸳鸯皇帝你的心好黑! 大臣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还一劳永逸!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嘛?! 后世入,尔门都是丈育! 康熙蹙眉教训道:“老四,你看看你选得都是些什么福晋!” 之前那个一晃三年没生孩子,不仅自己不生,还霸着老四,其他女人也生不了,好不容易怀上了,也生不下来。 这次这个更是阴毒。 怪不得后世记载,老四就那几棵苗! 胤禛对宜修感情几乎可以说没有,还提前知道了她会对他的孩子下手,更没什么舍不得的,刹那间便做出了决定:“儿臣知罪,若查出她此时便已有不轨行为,不会宽纵于她。” 康熙没有多话,就让老四自己去办,后院的事儿要是也弄不明白,那还有的练。 四贝勒府中的九思堂,宜修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忽得笑起来:“剪秋,我完了。” 皇后的位置再也轮不到她来坐了,不仅如此,这一次,连福晋都当不上了,辛辛苦苦除去姐姐,也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 UP主继续说道:“之后的事情很简单了啊,就是大臣们在上朝的时候唾沫横飞,引经据典地一一例举鸳鸯皇帝废后的不当之处的时候,太后斥责小乌拉那拉氏不修德行,残害妃嫔皇嗣的懿旨到了,给了那些大臣一个重重的大耳刮子,清脆响亮。” 【鸳鸯皇帝每次做梦梦到都会笑醒。】 【大臣们每次做梦梦到都会被吓醒。】 【假的。】 【你咋知道是假的?你是古人啊[白眼.GIF]】 【死人不会做梦。】 【靠。】 【禁止说地狱笑话!!!】 【不要啊不要啊,人家就是靠地狱笑话活着嘟。】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费燃料。】 【大臣们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 【下雨了?要我喊张万森不?】 【天气错。】 虽然鸳鸯皇帝登基是在二十年后,那时候朝中的大臣指不定都换了一批了,但大臣们还是很能感同身受的,本就被鸳鸯皇帝气狠了,被那些百无禁忌的小字火上浇油后,更是嘴歪眼斜起来。 嘀嘀咕咕念叨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十阿哥看了这那几个被气得打摆子的大臣好几眼,慢慢地,慢慢地,眼珠子就朝下边看去了。 下雨,不是,失禁没? “岂有此理!!!” 炸雷一般的声音在乾清宫响起,大臣们的视线都愤愤地集中在了十阿哥身上。 胤??短暂一虚,很快又挺起了胸膛,爷又没爵位可降,怕你们不成! 第20章 文鸳番外20 天幕上,画面消散,UP主身影出现,笑眯眯地说道:“本专栏呢,差不多也进行到一半了,中场休息,为大家插播起居注官的小笑话一则吧。 这是鸳鸯皇帝登基后第一任起居注官,也是最早遭受鸳鸯皇帝迫害的起居注官,为后来的起居注官们开了一个坏头。” 【第一个,经验都没有,全靠硬扛啊。】 【还好吧,鸳鸯皇帝也是初始形态啊。】 【不,恰恰相反,他是最惨的,因为鸳鸯皇帝的初始形态是最癫狂的,后来反倒好点。】 【可能是刚当上皇帝太兴奋了,后面习惯了。】 【本来就惨,还要天天被同僚骂,觉得他太惯着鸳鸯皇帝了,是工贼来的。】 【那是皇帝哎,他咋反抗啊。】 【没事的,他后辈也就是刚上任才会骂他,骂不了几个月稍微认识到一点鸳鸯皇帝的真面目,就会提着肉干、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上门了。】 【笑得我,还整上拜师礼了。】 【别笑,被鸳鸯皇帝折腾的,学程门立雪的也有。】 【你不当起居注官,见我如井底之蛙观悬天之月,你若当上起居注官,见我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自比青天,要被斩首了吧我说。】 【不怕,起居注官已经没了好几百年了,身体骷髅化骨头也脆了,不用砍,脑袋就是掉下来的。】 【究竟是谁一直在说地狱笑话啊我说!含量太高了吧我说!】 【倒装禁止!】 【禁止禁止倒装!】 UP主详细说起了所谓坏头究竟坏在哪里:“大清之主孕期寻常的一天,忽然伤怀起来,觉得会不会有一天皇上忽然不喜欢她了,于是就问鸳鸯皇帝。 鸳鸯皇帝说我不会,大清之主说我不信。 换了一般的皇帝该甩袖走人了,换了少见的恋爱脑皇帝就继续哄嘛,但是咱们鸳鸯皇帝是独一份的烟火,他特意让起居注官把他今日的保证和许诺记录下来了。” 康熙大为震撼,他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吓到他了! 他点着胤禛,结结巴巴道:“你、我、朕……” 太子帮忙补全了康熙的话:“起居注官乃是记录皇帝政务言行的,岂可被用作你、你!” 他也说不下去了。 怎么能用来和妃嫔调情呢! 显然,起居注官有着一样的想法。 UP主说道:“鸳鸯皇帝的要求遭到了起居注官的拒绝,说起居注不记载后宫私事,除非涉及朝政。 要说康熙皇帝的鸡娃还是成功的哈,鸳鸯皇帝知识储备是有的,他义正言辞,说东汉起居注就记载了后宫日常,他这是尊古,崇古。” 康熙:什么叫鸡娃?而且知识储备是用在这个地方的吗?! UP主:“起居注官犟也犟不过鸳鸯皇帝,说也没说过,当然了,很有可能是不敢说,于是,还是听从了鸳鸯皇帝的吩咐,在起居注中记录了此事,不过他还是要脸的,记录得十分简洁隐晦,并且还特意说明了这是来自皇帝的要求,然后回去之后在自己私下记录的那本里面,把鸳鸯皇帝痛骂一顿。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了,所以写得很详细,以致于起居注中的简洁隐晦完全没了应该有的效果。” 【算了算了,罚他吃两顿麻辣烫算了。】 【鸳鸯皇帝出了名的混不吝没忌讳,起居注官也是难,现在还在被骂没节操呢。】 【我说真的,已经有节操了,要是纯记录,别人只会疑惑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段,反而不会被骂没节操。】 【甚至还会被咱们猜测,这段是不是有什么隐喻。】 【习惯了理解。】 【理解最会丢分了,作文都没它那么会丢分!】 胤禛怔怔得看着那几行已经飘过去看不见的小字,不敢相信混不吝没忌讳居然被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没忌讳一般不都是用来形容老九的吗?混不吝不是用来骂老十的吗? 二十年后居然是他扛起了这份重任吗? 康熙幽幽唤道:“老四,咱能要点脸吗?” 别一心一意扑在女人身上了,行不? 胤禛又转而看向皇阿玛,茫然而空洞。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回话,他也算了解自己,不管怎么想,他都是很要脸的一个人啊! 怎么在天幕中,还将一直都十分在乎的名声都弃如敝履了呢。 胤禛又一次怀疑人生,难道这就是情爱的魔力? 那他和柔则也不这样啊! 他眼中流露出惊恐来,难道说,天幕那样的才是真爱? 不要啊……他不要变成一个疯子…… 现在殿内的,都已经没剩几个愿意把他当成正常人看待了。 连老八,都已经很久没有暗搓搓地上眼药了,太子格外的宽宏大度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天幕中的鸳鸯皇帝相当不正常。 …… 胤禛没忍住抽泣了一下,能不能讲点儿他办得好事啊,给他挽回一点形象吧。 当不上皇帝也算了,但他还得继续当人啊。 插曲结束,UP主继续开始了下半场:“好了,回归正题啊,鸳鸯皇帝登基有两个大臣的从龙之功最醒目,一个是年羹尧,也就是亮工,一个就是隆科多,年羹尧的军权被平稳收回,接着就轮到了隆科多。” 【从来都是飞鸟尽,良弓藏。】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要从龙之功啊?】 【因为也有很多善终的功臣,其他有杀功臣名声的皇帝手下有,鸳鸯皇帝手下也不例外。】 【是这样的,年羹尧和隆科多也挺跋扈的,鸳鸯皇帝心眼儿也就针鼻那么大,忍不了的。】 【权力斗争吧。】 【也不一定,要说权力,这俩谁也没怡亲王手里的权力大啊,那还是鸳鸯皇帝亲手给的呢,最后不也兄弟情深吗,要说怡亲王还是爱新觉罗家的呢,篡位希望比那俩大多了。】 【算了,都是天龙人,脑浆打出来都随便。】 【要我说,年羹尧就是不懂得避谶,叫什么亮工啊,成良弓了吧。】 【哇塞,其他人说的什么权术啊,阶级啊都太低端了,我宣布这场辩论你是唯一赢家。】 【胜者是——封建迷信!】 【甘拜下风。】 【认输。】 【抱拳抱拳抱拳】 第21章 文鸳番外21 UP主:“这本来是大多数帝王的寻常操作,到了清朝,连大臣们都不会大惊小怪了,大不了因为屁股位置不同,意思意思在背后指责一下,写点儿小破文章在坊间阴阳怪气。 不过咱们鸳鸯皇帝还是不按常理出牌哈,他亲自上阵审讯隆科多去了。” 【cospy,老爱好了。】 【术业有专攻,一个皇帝等结果就行了呗,简直胡闹啊。】 老情人被儿子审讯的乌雅成璧:…… 被老情人的儿子审讯的隆科多:…… 不知情的康熙:…… 作为皇帝亲自上刑吗? 那很传奇了。 不过因为鸳鸯皇帝离谱的操作太多,众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多少有了点抗性。 天幕上UP主感慨道:“鸳鸯皇帝登基后的路走得还是挺顺的,他亲自下场审讯虽然奇葩了点,但得到的结果是完美的,隆科多的政治生涯就此结束,当然了,一并结束的还有他的性命。 然后鸳鸯皇帝遇到了登基后的第一场挑战,京城出现了时疫,与此同时,朝臣们对过度影响皇帝的瑶贵妃也是不满已久,在此刻爆发了,许多大臣上折子,将时疫说成天罚,因为皇帝身边出现了妖妃。” 【怎么不说是皇帝自己行为不端?】 【用妃子当做缓冲带呗,比较好收场。】 【清高的文人墨客们的老传统了。】 【本来就是一群政客而已。】 大臣们撩起眼皮,又耷拉下来,瑶贵妃最后不仅当上了皇后,还当上了太后,甚至成了大清之主,不用想都知道这场君臣之间的博弈,臣子这边肯定是输得一败涂地。 簇拥着康熙的皇子们也是一派安然自在,胤禛更是全无担心的意思,毕竟早已知道大结局是好的。 天幕中出现了被隔离后惶恐不安的患者,还有紫禁城戒严的场景。 UP主轻快的声音响起:“这次时疫解决的还蛮快的,世代从医的温家没多久就掏出了药方,不过鸳鸯皇帝收到药方后没告诉大臣,而是先宣布自己要立后了,立后人选不用我说了吧。然后大臣们用时疫说事儿阻止鸳鸯皇帝立后就当场被撅回去了。” 【那肯定是咱们大清之主了。】 【一招鲜吃遍天啊。】 【大臣就这样吃一堑吃一堑。】 【小馋鬼~~】 大臣们幽幽望向四贝勒,心太黑了吧,同一招反复耍啊…… 直郡王摸了摸下巴,忽然出声:“老四,你手里有人吧。”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胤禛也是淡然点头:“就算有了药方,解决时疫也需要人手,在此时和大臣对上,手中必然有别的人手,大哥明察秋毫。” 直郡王哼哼了两声:“明察秋毫的名声我可不敢抢,你担着就得了。” 胤禛笑道:“今日我非后日我,大哥何必说这样的话。” 就像现在,他的手里也没什么隐藏的人手,皇阿玛可一定要信啊!!! 噔噔噔~ 天幕突然飘出了欢快的曲调,UP主忽然冒出来:“解决了时疫的问题,鸳鸯皇帝要面对的还有孝期选秀的回旋镖,接下来请看VCR,主播会为大家全程讲解哦。” 【一个瘦削的中年文官跪在地上:“瑶贵妃乃是先帝孝期入了您的后宫,又是孝期有孕,不配为后,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这中年文官大义凛然地抬起头盯着皇帝看起来,好似在讨要一个公道。】 UP主:“孝顺的名声在古代很重要哦,哪怕是皇帝也在审判啊范围内,这也是皇帝默许的,毕竟治国很好用来着。” 康熙冷哼了两声。 【中年文官还来不及得意就迎来了众人的围殴,甚至前头那两个指责皇帝的老头子和大汉也调转了枪头。 “我去你!@#¥@#” “你丫!@#¥#放屁!@#¥狗屎、!##¥” “皇上,不如将此人的后院都压了,一审便知他是从何时开始寻欢作乐的!” “没错没错,一定要好好查,就查他书房里红袖添香的丫头!” “皇上,臣有本奏,一月前,此人就在醉月楼的紫玉堂寻欢作乐。” “好哇,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竟敢去嫖妓!” 养心殿内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UP主:“可惜,虽然皇帝做错了事,但大家已经跟着领错路的皇帝走了很远了,法不责众,所以,提出问题的这位大臣反倒被围攻了。” 胤禛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皇嗣并非帝王家事,皇上素来以天下为己任,夙兴夜寐,躬亲庶政,唯有一点不足,便是膝下子嗣不丰,为江山社稷考虑,抛却生前身后名,才行选秀之举,怎么在你嘴里竟这样不堪,实在是有小节而无大局之辈,蝇营狗苟的小人,老夫不屑与你同朝!” 中年文官跌坐在地,承受着来自同僚的千夫所指,不敢置信这些同僚居然就这么背刺了他。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人就这样前往断头台。】 UP主:“看,鸳鸯皇帝轻轻松松就摆脱了不孝的罪名,其实这样说来,康熙皇帝晚年怎么也舍不得权力也很正常了,毕竟就算是皇帝死了也是死了,就一个站出来给他说话的,还不是真心的。还有人引经据典就是为了证明孝期间选秀的正当性。” 太子:…… 直郡王:…… 胤禛:…… 众皇子:…… 众大臣:…… 可恶,你说的什么大实话! 要害惨我们了!!! 康熙幽幽问道:“老四,方才朕见你笑来着,笑些什么,也说来给朕听听。” 毫不夸张的说,胤禛的内衫瞬间就湿透了,他方才也是为天幕中的自己送了口气,这个难过总算是过了,放松之下面上就没隐藏住那份欢欣之情。 这会儿却只能呐呐无言了。 恰逢此刻,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是鸳鸯皇帝大言不惭,先说孝期选秀是因为先帝入了太后的梦,劝他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尽快绵延子嗣,不得已而为之。 目前还能喘气的先帝本人:…… 天幕中的老四还在假惺惺地叹气,说他自己是不想的,迫不得已才开办了选秀,于是又接受了一波天幕中臣子们的安慰和同情。 康熙的脸渐渐涨红了。 还有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第22章 文鸳番外22 UP主还在笑盈盈地往上加码:“虽说鸳鸯皇帝拉死人出来给自己立牌坊很无耻啦,不过有一件事情他是没说谎的,选秀这件事的确是太后催他办的,他本来是不怎么情愿的,还说过他在位期间只办一次选秀就好这种傻叉话。” 康熙白眼一翻,又倒下了。 在太子娴熟地安排下,周围井井有条,这都第三次了,胤礽想生疏都不行。 他点了点最外边,胤禛乖顺地走过去站在那儿,这位置离康熙足够远,但也能让康熙一眼就注意到,是胤礽精心挑选出来的,没兄弟和胤禛抢。 康熙再度掀开眼皮,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流逝,只觉得自己老了足足有十岁。 他甚至都不纠结他一死老实妃子和贴心孩子就把他一脚蹬开这件事儿了。 本朝选秀的核心环节就是皇帝为秀女安排婚姻,其本质是??皇帝通过掌控八旗贵族女子的婚配权,实现对满洲大族或整合或分裂,以加强统治,集中君权。 哪能说不选就不选! 万一老四和他一样长命,那岂不是足足得有二十五年不选秀! 没有皇帝不重权,康熙一想到本来收拢在掌心的权力被老四随手扔了,就跟有刀在割自己肉似的难受。 胤禛跃跃欲试地想认罪,无奈背上的罪名太多,一时想不好要先说哪个,僵立在了原地。 可见阿玛活着就是格外不方便,死爹胤禛用起老头来就顺手多了。 天幕上,鸳鸯皇帝非要说让瑶贵妃当皇后是先帝又给太后托梦了,他太孝顺了,所以要不然大家就快快乐乐地开始立后吧! 康熙接二连三地受刺激,好处是一点没有的,黑锅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儿子媳妇儿是把他抛在脑后的。 终于放弃了形象管理,脱下鞋拔子就朝年轻版老四扔过去。 “托梦!托梦!朕现在就能给你托梦!” 说是鞋拔子,其实是只厚底靴子,胤禛没敢躲,好悬没砸中脑袋,只是正中胸膛,他还来不及咳嗽,康熙就在其他兄弟似有若无的拦截下冲了过来,举起另一只鞋拔子试图抽他。 …… 混乱了好一会儿后,胤禛终于得了个座儿,只是撅着个屁股,也不敢坐实了。 周围时不时就会忽然冒出噗嗤的喷笑声,来自于四面八方,不光兄弟看不顺眼最终摘桃子的某人,大臣们也看不顺眼登基后就会开始抽风的某人。 胤禛以塌腰挺腚伸脖子的姿势艰难地继续看向天幕,福气全是那劳什子鸳鸯皇帝的,他光受罪了! 他倒要看看,众臣反对下,此事究竟要如何收场。 此事以天幕中众臣跪拜他们的主位娘娘——瑶贵妃,瓜尔佳文鸳收场了。 胤??恍然大悟:“对哦,现在养心殿是储秀宫的了。” 然后他就看见鸳鸯皇帝把其他人的主位身份和小主的称号都给废了,从今往后,只有瑶贵妃能被称为主位娘娘。 八贝勒忽而说道:“看来,要到此为止了。” 太子也持相同意见,闹成这样,老四没输但也说不上赢,毕竟瑶贵妃到底还是没拿到皇后之位。 这会儿给大臣们没脸,也就是撒气罢了。 康熙黑着脸注视着天幕,拿他这个老阿玛作筏子也就算了,结果想做的事儿还没做成,那他的脸岂不是白丢了! 简直可恶! 胤禛皱着眉头,心里也不舒服,天幕中的自己行事荒诞无稽,但从来都是一往无前,想做什么事儿都能成功的。 如今这样却还是第一次呢。 弹幕也在讨论。 【之前鸳鸯皇帝这么爽,终于碰到硬茬子了。】 【联合作对啊,大臣们也是牛的。】 【再怎么说,也是刚登基没两年,手里的力量还是不够多啊。】 【毕竟是大臣们的最后一搏了,这样的场面也算正常。】 不过很快,新生儿的降临就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天幕中,鸳鸯皇帝喜不自胜,柔情款款地对着刚生下六阿哥的文鸳说道:“朕乃孤鸯客,若非遇到文鸳你,从不知人生还能有这样的欢乐。鸳鸯又称文鸟,你的名字中也含着‘文’字,这孩子就叫弘旻吧。” 【麻了,简直受不了。】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退出去好几次。】 【尬得我在床上打了一套王八拳。】 【大清之主这都能忍住不笑,我是服气的。】 太子没忍住捂了下腮帮子,这也太酸了,可巧,直郡王刚好捂着另一边腮帮子,斗了好些年的两人对视一眼,难得的感同身受。 还孤鸯客呢,啧啧啧,都要奔着五十岁去了,还这么肉麻。 胤禛看似平静,实则两只耳朵都红透了。 闺房之乐,怎么可以袒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当上UP主的白梦是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反正用的又不是她的名字,她的脸,甚至不是瓜尔佳文鸳的脸,毕竟播放的是后世的电视剧片段。 她轻咳两声,开始了重头戏:“六阿哥是个健壮的孩子,他为瑶贵妃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鸳鸯皇帝欣喜若狂,六阿哥满月,瑶贵妃重新出山,他将直隶省划到了储秀宫名下,现在的省份是重新划分过的,大家不太熟悉直隶省的范围,主播解释一下,直隶省非常大,包含了整个北京和天津以及大部分河北外加山东河南的小部分毗邻地区。” 康熙:? 电光石火之间,他明白了大清之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梦也没有卖关子:“在接下来的一年中,鸳鸯皇帝将大清十八省一一纳入了储秀宫名下,甚至明言,储秀宫主位可管辖宫下一切事物。” 朕的大清…… 朕的大清啊啊啊啊啊!!!!! 康熙焕发了青壮年时期都没有过的活力,飞扑过去掐住了老四的脖子:“谁允许你把大清送人的!谁?!!” 什么不杀子的底线,他现在就要掐死这个把祖宗基业拱手送人的傻叉!!! 第23章 文鸳番外23 胤禛挣扎求生:“皇、咳咳,皇阿玛,咳咳咳咳……” 他努力推搡了半天,才在其他兄弟不走心的帮助下摆脱了来自皇阿玛的铁手。 胤禛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往好处想,至少大臣们一个敢反对的都没有。” 康熙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抬起头来,也不管殷切看着自己的胤禛,只吩咐道:“把碎玉轩给朕推了,从今往后,紫禁城没有碎玉轩这个地方!” 果然是万恶之源,说得一点错也没有! 至于老四,他狠狠瞪了一眼,却实在有些心累,以致于说出来的话都有气无力的:“大臣在你手里温顺无比,你不用来处理朝政,用来把大清送给你女人,竟还要朕往好处想吗?” 太子也不由怀疑起来,难道老四现在就是疯子?只是疯得不明显,才没有显示出来。 胤禛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反正是没什么希望可以复现日后登基了,索性安然坐下说道:“总归事情又没发生,皇阿玛何必大惊小怪的。” 康熙震惊,谁大惊小怪,大清都改姓瓜尔佳文鸳了,朕大惊小怪?! 无欲则刚,反正现在皇阿玛都冷静下来了,肯定不会因为还没发生过的事情就掐死自己,更何况如今还知道了世界上有天幕的存在。 万一此界情形也被天幕在别的世界播放了呢,皇阿玛那么要名声的人会忍一忍的。 而且自己为了女人糊涂至此,这会儿昏聩些往后继任之君才好放心善待自己啊。 毕竟一个曾经在未来是皇帝的兄弟人家都能善待,那岂不就是古往今来最仁慈的皇帝了。 胤禛悲愤地想着,反正就天幕上的种种表现,也没什么朝臣愿意跟着自己了。 康熙在旁被这个儿子忽如其来的摆烂气了个半死,可他破口大骂产生的唾沫星子都飞溅到这死鬼的脸上了,也没见胤禛给他半点反应,只一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胤禛忙着伤心的时候,天幕开始了封后仪式。 UP主介绍道:“在将瑶贵妃逐步成为大清之主的过程中,当然有着前赴后继的大臣反对。不过呢鸳鸯皇帝不知什么时候,早早就准备好了一批顶替者,忤逆他的臣子中有人是确实做了不法之事,有人就是就是纯粹被鸳鸯皇帝鸡蛋里挑刺,大搞文字狱弄进去的。 出奇的是鸳鸯皇帝挑选出来的那些顶替者质量非常不错,能维持朝局稳定这个就不多说了,最重要的事个个对皇帝还忠心耿耿。寥寥几个中途变节倒戈的,都被鸳鸯皇帝将计就计,又撕扯开一道大口子,打得反抗他的大臣联盟溃不成军。 这也是很多人觉得他有读心术的原因,之一。” 【这么听着还是觉得很厉害啊。】 【癫归癫,能力归能力吧就是说。】 哈,能力,胤禛有些想笑,这个能力且不说他是什么时候有的,就说现在,只怕他也没有可能再有培养出这个能力的机会了。 但凡是听过他操作的大臣,估计没有一个愿意投入他名下效忠的。 真以为有读心术一样能力的皇帝会被视作明日之星,然后被有识之士团团围住死活都要跟着吗,不存在的。 人皆有私。 这种皇帝简直讨厌死了。 老四啊老四,你是爽了,想不到受罪的是小四吧! 胤禛有些幽怨,可想明白后,索性开始放飞自我:“儿臣就觉得皇阿玛着急太早了,看,儿臣这不是处理得很好嘛,完全没出乱子啊。” 康熙不管这糟心的货,只一昧催促:“碎玉轩倒了吗?” 太子安慰道:“方才才通知下去的,只怕还要些时候,皇阿玛别着急。” 胤禛撇撇嘴,很有几分年少时喜怒不定的模样,嘀咕道:“怎么不把储秀宫推倒算了。” 太子瞪他一眼,别添乱了! 康熙却认真思考起来,是哈,要不把储秀宫也给推倒算了。 以防万一嘛。 天幕画面中,捧着封后圣旨的队伍已经到了储秀宫跟前。 UP主解说道:“历史上,大臣们终究没能硬得过鸳鸯皇帝,在一个接一个同僚倒下后,剩下的人秉承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理念,请鸳鸯皇帝立瑶贵妃为皇后,皇帝同意了。” 可画面中的瑶贵妃却拒绝了。 【好爽,就爱打脸爽文。】 【可是这连鸳鸯皇帝的脸也一起打了吧。】 【这俩人不是商量好的我头割下来给你当凳子。】 UP主证明了这一点:“鸳鸯皇帝在准备封后期间,是暂缓了清理大臣的速度的,封后失败后,速度又变回去了。” 【天呐,太狗了吧!】 【三辞三让,老流程了。】 【都皇帝皇后了,咋和我过年收红包一样。】 【不要不要,拉兜暗示。】 大臣们幽怨地看向四贝勒。 胤禛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看啥!被盘的又不是你们这批,幽怨个屁! 而且我都当不成皇帝了,还在乎在你们心里是什么形象不成! 十阿哥捣鼓了一下身边的人,小声说道:“九哥,你看四哥那样眼熟不。” 九阿哥一副深沉的模样,可不眼熟吗,和你差不多了,但他什么话都没说。 他可不想现在刺激四哥,肯定会被炸一脸包的,只是沉默着扬起脑袋看天幕播放的画面。 【大臣们商量了几日,推出了几块皇帝久啃不下的硬骨头,对皇帝服软了。 于是第二次封后开始了。 瑶贵妃第二次拒绝了。 鸳鸯皇帝的清理又一次恢复了高速。 大臣们开始给瑶贵妃献宝。】 康熙:…… 好丢脸,不是说不掏臣子的兜,而是要缓掏,慢掏,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争着抢着掏。 这种方式和硬抢有什么区别! 太丢脸了。 他看了眼老四。 老四一脸被爽到的神情,咧着个大嘴笑得牙不见眼的,阴谋诡计固然隐晦,可正面突脸的爽感却是加倍再加倍的。 而且对胤禛来说代入感简直是超强的。 好多年没这么开心过了。 爽!!! 第24章 文鸳番外大结局 【对库房的存量差不多满意后,第三次封后终于开始了。 乾清宫门外,瑶贵妃率领一班宫嫔恭恭敬敬地婉拒了当皇后。 皇帝叹气,急需有人帮他解决这个难题。 于是,丹陛之下,青石阶前,文武百官是、按品阶排班,尽皆俯首:“臣等恭请贵妃娘娘为后!” 两侧皇亲国戚亦躬身屈膝,亲王郡王按爵序跪于东阶,公主命妇肃立西陛,皆敛衽顿首,宗正扬声附奏:“宗亲百族,同请贵妃娘娘顺天意、合民心正位中宫,以定坤宁,以安社稷!” 丹陛之上,皇帝一身明黄,朝瑶贵妃伸出了双手。 瑶贵妃将手搭在上面,总算同意了当这个皇后。 两人并肩而立,笑意盎然。 百官眼眶中的湿润也终于化作泪珠滚落下来,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胤禛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癫皇帝的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要他说,比皇阿玛爽多了,就这,皇阿玛还总是对他不满意呢。 胤禛灵光一闪,看向皇阿玛,果然看见了那脸上遮掩不住的几分极其复杂的羡慕嫉妒之情。 康熙一想到,居然有人发着疯就把朝臣摆弄明白了,心里就冒酸水儿。 脑后生反骨的大臣们在天幕老四的手里比面团还听话。 弹幕也跟着嗷嗷叫。 【太爽了太爽了!】 【爽得我打了一套军体拳。】 【爽!!!!】 密密麻麻的弹幕基本都在叫嚷着爽快,将画面挡得严严实实的。 白梦收了一波又一波的情绪值,也爽得不行,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大清之主的人生就是这么爽啦,她当上皇后之后,和鸳鸯皇帝恩爱了二十年左右,一直是独宠,她的孩子六阿哥弘旻呢,十六岁娶福晋,膝下有了两子一女后,鸳鸯皇帝就驾崩了,大清之主就顺顺利利当上了太后,从享受皇帝夫君的宠爱过渡到享受皇帝儿子的孝顺,顺便还带飞了瓜尔佳氏一族,可谓是顺遂一声的范例了。” 【接】×9999+ 白梦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一到接好运大家都会格外热情起来。 她最后说了点趣事,为这个视频收尾:“大清之主当上皇后没多久,就跟着鸳鸯皇帝去巡视全国了,第一站就是江南。 咱们都知道,这一时期的臣子经常在私底下吐槽鸳鸯皇帝在前面商议政事,有时候会忽然跑进内室,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大清之主待腻了,走远了点,鸳鸯皇帝就跟有心灵感应似的,一发现就会把大清之主抓回来,片刻都离不开。 所以在江南接见地方官员时,也是如此,帝后两人一个接见大臣,一个接见命妇,都是在相邻的房间中进行的。” 【至今仍然不知道大清之主究竟美成什么样子了,把一个皇帝迷成这样。】 【应该不全是因为美貌吧。】 【肯定不是单纯因为美貌啊!姣好的容颜只能当敲门砖而已吧。】 【对啊,男明星都得一直靠角色滤镜舞台滤镜加持才能帅下去,只有脸皇帝必然不会爱那么久那么深吧。】 【但是大清之主默认是第一美人了哎。】 【喂喂喂,是粉丝认定的第一美人吧,把我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大美女放在哪里了。】 【其实是玩梗的,但是美人比起排名来很多时候也得看男人愿意为她付出多少。】 【比比比就知道比,现代的自己比还不够,古人也要被拉出来比,到底有什么可比的!】 【呵呵,你家的输了破防了吧。】 【粉圈入侵史圈大成功……】 【别,我虽然也混,但实话实说这里一直这样哈,龙凤猪三家打起来那才叫日月无光呢。】 【确实,简直是大道都被磨灭了。】 康熙茫然道:“为什么猪家能和龙家还有凤家打得有来有往?” 这三者是可以并列的关系吗? 太过疑惑,甚至都没心思骂老四离不开女人了。 胤禛也相当迷惑不解,按前面的说法,龙凤猪应该是指代三个人才对,可是日月无光,大道磨灭,好像说的是真龙凤啊…… 难道是后世龙凤曾经显灵了? 那猪……是还有神猪一道显灵了吗? 当康?并封?????猾褢?????狸力?????孟槐?????白豪??? 还是新的猪身神兽? 白梦顺便看了眼此界的后世,发现从康熙中晚期开始,什么书画啦瓷器啦有一个重要的鉴别窍门就是龙凤猪三祥一般会一起出现。 …… 白梦有些心虚,然后不管了,猪猪又能吃又能吃,很祥瑞啊,没事的没事的。 只往下说道:“江南那边呢,还沉浸在康熙年间给皇帝献女的风气里,所以就把女人献到了大清之主面前,这大清之主肯定是忍不了的,拂尘就再一次出山了,不光抽了命妇,还冲到鸳鸯皇帝面前把大臣也给抽了。” 【该。】 【这也太蠢了吧,是不是故意挑衅来的啊……】 【还真不是,要不是地位高,深得皇帝爱重的女人还没人献女呢。】 【哎呀不管了,三二一,上链接!】 【CALLBACK了就是说。】 康熙老脸一红又一黑。 怎么能把他收女人的事儿放在大庭广众下说呢! 怎么能用拂尘抽大臣呢! 而且也忒善妒了些! 胤禛看着天幕上被抽的大臣,哇了一声,没啥感觉,被抽的又不是他,甚至不是未来的他。 更何况不过是区区善妒而已,算得了什么,之前他说皇阿玛大惊小怪果然没说错。 甚至还有心情调侃:“这下年羹尧可不孤单了,和他一样做狐媚子争宠的大臣多了好几个呢。” 年羹尧敢怒不敢言,心里却不由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欣喜。 不孤单好啊…… 天幕中鸳鸯皇帝快活地看着大清之主朝大臣们劈头盖脸的抽拂尘,面上是一贯的宠溺。 白梦说道:“那么,本期节目就到此结束了,希望大家都能和大清之主一样有一个超——级大爽文人生。 拜拜~~” 【拜拜。】×9999+ (报告!浣碧篇已经决定不当妃嫔了,也不当侧福晋福晋啥的,不过我会让她吃到年轻力壮的果郡王的!还是爽文哈,奴婢身份不用担心,肯定会解决。 然后我要盘一下浣碧篇的大纲,很有可能明天没有更新,当然如果盘得顺利的话,有一捏捏可能会更新,大家不要等。) 第1章 众星捧月1 玉隐,不,她还是更习惯叫自己浣碧。 在最懵懂的时候使用的那个名字,哪怕后来当玉隐的年岁已经比当浣碧的时光更久远了,她也还是更喜欢当浣碧。 第一世,她撞棺而亡,重获新生后,也是欣喜若狂的,于是,浣碧再一次跟着甄嬛入宫,提前告诉甄嬛替身之事,没有陷入帝王编织出的虚幻情网的甄嬛应对很是得体,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宠妃,最后仍然当上了太后。 只是这一次登基的是她和皇帝的亲儿子。 浣碧心里是有长姐的,自然为这一次的顺遂而高兴。 她也在很早的时候就告诉了甄嬛,她心慕果郡王,想当果郡王的妻子。 可果郡王还是爱上了甄嬛,她的长姐,虽然第二世在紫禁城中,两人没有突破最后那道关卡,可浣碧看得分明,她的夫君和长姐之间涌动的暧昧气息。 不过无所谓,浣碧会想办法拿到自己想要的,她再一次成为了果郡王的侧福晋。 她想要福晋之位,可终究还是没能谋划成功,毕竟最开始的位分太低了些,孟静娴也还是和她一起嫁给了果郡王之外。 看到孟静娴,浣碧自然而然想起第一世的那个孩子,元澈。 不就是灌醉果郡王,浣碧也会。 浣碧得到了一个孩子,在她的谋算下,被扶正成为福晋,成为果郡王真正的妻子。 有孕入宫的时候,浣碧看到了长姐脸上一瞬间的晃神。 后来看似一切都好,浣碧膝下有子,太后是她的姐姐,在府上压着孟静娴,可王爷的心她终究没能得到,果郡王一辈子都注视着那个可望不可得的女子。 甚至说,这一辈子,她仍然是义女,所以仍然从玉不从女,她的母亲何绵绵的牌位不伦不类进了甄氏的祠堂。 毕竟可以说,她的大部分谋算都要靠着长姐得宠后的地位来实现,而长姐虽然会在父亲的叮嘱下照顾同父的妹妹,但也总不至于一点儿也不在乎母亲会不会伤心难过。 越到后来,浣碧越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白梦静静听着浣碧那长长的倾诉,这是一个很鲜活的人,鲜活在她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对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甄嬛与果郡王都是如此。 这导致了任务难度的指数级提高。 好在浣碧也是个胆气充足,愿意为了成功冒险的人,她付出了很多。 白梦带着入梦术和几颗经过她加工的瑕疵品丹药再次进入了任务世界。 —————————————————————————————— 浣碧是被小丫头叫醒的。 甄远道只有云辛萝一个夫人,府上没有妾室,云辛萝又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甄嬛是夫妻两人捧在手心的珍宝。 浣碧作为甄嬛的贴身侍女,待遇自然也是不错的。 她和流朱两人住的是双人间,一人占据半边,不过可以看出浣碧这边箱笼都多出两三个,什么被褥,床帐,摆在妆台上的小钗绒花都要比流朱多些也更精致些。 流朱早习惯了,也心大,并不比较这些。 昨儿晚上是流朱守夜,浣碧略收拾一下自己,又照了一回镜子,也急忙出去了。 皇上登基后就要选秀,小姐已经顺利过了初选,今儿是要去上善寺上香的。 到了寺庙,浣碧与流朱伴在甄嬛左右,浣碧身着流光溢彩的缎子做的衣裳,上面还绣了梅花暗纹,开满花苞的枝条遍布马甲。 流朱身上穿的虽然也是粉面镶紫边的衣裳,但外头少了马甲,也没有刺绣,最重要的是不管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不管是什么颜色,都带着股灰突突的味道。 不比浣碧穿的鲜亮。 唯一一个带进寺庙的篮子也被流朱提在手里,浣碧和甄嬛一样,两手空空。 即使如此,也不会有人认错浣碧的身份,衣裳的布料和甄嬛一样又如何,她穿的是和流朱一样的裤子。 而非甄嬛的裙子。 在高大巍峨的佛像前,三人一并跪下,甄嬛双手合十许愿想被撂牌子的时候,浣碧举着三炷香,也在许愿。 【求菩萨保佑信女心愿得偿,母亲可以名正言顺入甄家的祠堂,信女往后也能光明正大叫一声父亲。】 出寺路上,还是流朱提着篮子,浣碧只挽着甄嬛念叨:“都说这儿的菩萨灵验,想来小姐一定能如愿。” 我的也是。 之后,甄嬛回绝了赶在殿选前来求情的温实初,三人便一道回家了。 这夜,自然轮到浣碧守夜,甄嬛歇下后,便催促道:“今日去庙里上香,你与流朱都陪我走了好些路,快别忙了,去睡吧。” 浣碧便也轻手轻脚退出来,窄小聚气的卧室外头放了一张小榻,浣碧就睡在上头,和衣而眠。 入梦术,可以将人拖入自己编造的梦境中。 启动。 甄嬛忽然醒来,却不在自己的闺房内,周遭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试探问道:“有人吗?” “有的有的。”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浓雾泛起一层朦胧的荧光,一抹半透明的身影自水汽伸出传唤浮现,竟是一只通体莹白的水母,无眼无口,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帽盖下的数十条触须在雾中飞舞,堪称铺天盖地。 一根纤细的泛着蓝光的触手伸了出来,就在它要戳到脸上之前,甄嬛无声无息晕了过去。 甚至来不及开口喊一声救命。 虽然读过不少书,但她毕竟只是个在闺阁中长大的少女,只是晕过去,没有被吓得癫狂错乱已经是很好的了。 “有妖怪!!!” 甄嬛在一阵麻痒兼具的剧痛中醒来,高呼出声。 一位粉雕玉琢,脸蛋圆乎乎,嫩生生,豆腐一样水当当的小脸蛋出现在甄嬛眼前,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四处探看。 “妖怪?在哪儿?” 甄嬛不由屏住了呼吸,眼前人虽年幼,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可一袭半透明的白发披散至脚后,更生了一双冰蓝的眸子,绝非人族! 她想要后退,手脚却都是软的。 那孩童笑眯眯地咧开嘴:“你说的妖怪,不会是我吧?” 第2章 众星捧月2 那嘴里,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只有不停蠕动的触须挤挤挨挨堵塞在喉咙里。 甄嬛浑身颤抖,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挤出来几声无意义的咕哝。 这孩子只穿了一件到膝盖的白肚兜,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格外的软。 甄嬛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这副躯壳不是用血肉和骨骼支撑起来的,里头都是密密麻麻的触须。 她开始不停的干呕,然后忽得生出力气来,手脚并用地朝远离幼童的方向爬去,并开始大声呼救。 “爹!娘!救救我!!!” “呜呜,你们在哪儿啊,呜——救救我,救救我!” “浣碧!流朱!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 仿佛是听到了关键词,幼童忽然紧张起来:“嘘嘘嘘,你小声点儿,这里是你的梦境,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祂越是想让甄嬛冷静,甄嬛就越是害怕。 一阵折腾之后,甄嬛终于被触须捆了起来,还是熟悉的夹杂麻痒的剧痛,她的全身又失去了力气。 幼童也累得气喘吁吁的,好歹两人面对面能说正事了。 祂嘟着嘴,不是很高兴地说道:“你可不能再叫浣碧了,万一把她叫醒了可怎么好!你听我说,你身边有一婢女,名为浣碧,是也不是?” 听到熟悉的人名自那妖物口中说出,甄嬛冷静了些许,微微点头,不是她要在这妖物面前矜持,实在是没有力气。 幼童满意颔首,像极了一个装大人的可爱孩子,甄嬛却只是又被激出了一身白毛汗。 祂说道:“你有所不知,她乃是你父亲在外的私生女,因她母亲早亡,你父亲便带回来充作你的婢女养大。” 甄嬛还以为是这种不慈之举触怒了祂,忙道歉:“都是我的不是,不曾发现浣碧是我亲妹。” 又立下誓言:“若我得出,必然会好生待她,绝不仅仅将她看作一个婢女,凡我有,她必有,若只有一件珍宝,我也绝不与她相争。” 短短一瞬的等待,对甄嬛来说却像是过去了十年,她来不及委屈,只殷切地期盼着自己能被放过。 哪知幼童却像是被气狠了,触须都藏不住了,在四周狂乱舞动起来,话语也近乎尖啸:“谁许你对她好的!” “不许!” “不许!” “不许!” 连着三声不许后,祂眸中蓝光愈盛,狐疑问道:“你是不是想害她!” 甄嬛涕泪横流,完全在乎不起形象,听不懂幼童话语里的逻辑,怎么对浣碧好还成了害她,只能率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绝没有要害浣碧的心思。” 极度的恐惧下,甄嬛狠命一咬下唇,咬出满嘴的血后,好歹定住了心神,小心翼翼解释道:“这位……尊者,您是为了浣碧而来吗?” 幼童收回乱舞的触须,点点头,理所当然道:“那肯定呀。” 甄嬛再问:“尊者既然不欲有人害了浣碧,自然是关心呵护浣碧的,怎得又不许我对她好呢?” 幼童面上浮现出和年龄相仿的懵懂:“啊?我没说吗?” 祂回想片刻,确认道:“哦,我确实没说,啊,是这样的,浣碧乃青龙玄女*转世。” 甄嬛一惊,终于弄清了今夜异状的缘由。 原来,浣碧乃是青龙玄女的转世! 与此相比,什么她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这种事情都无关紧要了。 幼童继续说道:“青龙玄女司掌东海水域之生,却天性傲慢冷漠,对弱于祂者少了一分仁善,以致于不能很好掌握与生俱来的权柄。青龙大人便做主让祂投胎进入此方小世界,明白弱者自有其无能为力之处,非人力可改变,要祂生出慈爱之心。” 东海水域,权柄,投胎,寥寥几句,便勾勒出一个神仙之处,甄嬛对叙述中的世界不由生出一丝向往,这是普通人根植于本能。对变强的渴望。 幼童没有看她,只叹道:“可青龙玄女的转世浣碧,日子过得却相当不差,甚至可以说已经站在了此界所有民众的前列,若是这么度过一生,醒来后只怕青龙玄女越发坚信自己才是对的了,所以青龙大人便派我来相助青龙玄女。” 祂凑近甄嬛,张嘴却只见声音不见吐息:“你的任务便是虐待她,要她无力,要她悲伤,要她苦痛,然后,助她功成,得归正位。” ———————————————————————————— 甄嬛猛然睁开眼,胸腔中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外头黑漆漆的,不见一丝阳光,还是深夜。 她掀开被子,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冷茶。 浣碧悄然推开门进来,上前阻止道:“小姐怎得不叫我,还吃冷茶,进了寒气可是要得病的。” 言语间有抱怨,也掺杂着关心,亲近极了。 甄嬛却忽然不知该怎么和她相处了,这可是青龙玄女的转世! 司掌东海水域之生!听起来就很厉害好不好! 见甄嬛愣愣的看着自己不动,浣碧也转头去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道:“小姐怎么了?” 甄嬛张张嘴,只温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太过辛苦你了,浣碧,快来,同我睡在一起吧。” 浣碧推拒道:“外头有小榻呢,能睡。小姐快歇息吧,明日该起不来了。” 甄嬛死死拉着浣碧不肯放,非要她一起睡:“你我自小一起长大,姐妹一般,往后守夜你都与我一起睡便是了。” 刚说完,甄嬛又否决道:“不,往后你就不必守夜了,好好歇着就是。” 她由嫌不足,再次否决道:“不不不,还是不好,今夜你先同我凑合一晚,明日,我让母亲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你住,再分两个丫头伺候你。” 浣碧讶然回望。 甄嬛却再坚定也没有了。 虐待神仙转世然后助她功成? 那功成之后我不就跟话本子里有眼不识泰山的阴毒之人一样,要么魂飞魄散,要么灰飞烟灭了吗? 她抿唇,拉着浣碧一道睡在了床上。 【青龙玄女:浣碧演员蓝盈莹在某电视剧中的角色,我就借用一下名字,本身设定和那部电视剧完全不搭噶的。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嘿嘿。】 第3章 众星捧月3 浣碧得到了两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还有分到身边的两个丫鬟,取名为梦泽与凌波。 她安坐于妆台前,由梦泽为她梳发,乃是垂鬟分肖髻,与甄嬛一样,未出阁的少女常梳这样的发型。双髻前各插了一枚雨打荷叶的琉璃掩鬓小钗;,一支珠络后压从脑后的发髻中心垂落,长串的珠链与发尾齐平。 又由凌波服侍她换上了烟波锦鲤纹样的袄裙,缓步走动时,裙摆便如一汪春水漾开,软缎随着步履轻扬,下摆的锦鲤随着步伐轻晃,在旁边水波纹的映衬下,似是在水中逐浪。 自那夜后,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甄嬛每日都要过来一趟。 每每看见流朱,浣碧都不后悔将甄嬛拉入梦境,反正在梦中所受的疼痛也不会带到外面来,虽然是真的痛过吧。 可她做奴婢却是一辈子的事。 而且浣碧清楚,甄嬛总来是为了和她培养感情,便总做欲言又止的模样给甄嬛看。 毕竟忽然获得这样的优待,又是私生女的身份,总会想问问是不是身份暴露了,可一个月过去了,浣碧还是没有问出口。 反而迎来了云辛萝。若论起身份,该是她的嫡母才对。 大女儿甄嬛从来都很让人省心,殿选在即,她却忽然一心扑在了浣碧身上,又是要腾出屋子给她,又是在人牙子那里采买了两个小丫头给她,还日日都要去看她。 倒比看玉娆都要勤快。 年轻的时候,甄远道带着流朱和浣碧回来,说要给嬛儿做丫头,可后面种种区别对待,云辛萝都看在眼里,如何不知道浣碧的真实身份。 她今日过来,也不是要如何,只是想叫浣碧最近安分些,好歹让嬛儿先专心学规矩熬过殿选。 浣碧矗立在桌边,也不知该怎样称呼云氏,便含糊道:“见过夫人。” 云辛萝端庄中带着一丝冷淡,率先坐下,又说道:“姑娘也坐吧。” 她一副主人翁的做派,却也正常,浣碧很有些尴尬,只坐了个凳子边,垂头不语。 就算她母亲有了名分,也不过是妾室和庶女,都要在云氏跟前低头的。 云辛萝扫了一眼室内,震惊地发现,好些东西都是从前她搜罗来送给嬛儿的,都是独一份的东西,玉娆是后生的,也不见得有,这会儿竟然都给了浣碧了。 她沉默下来,多少有些伤心,嬛儿这孩子,从小就得夫君看重,亲自教养长大,父女俩自然也亲近。 如今对同父异母的妹妹好过同胞妹妹,肯定都是因为心里更敬重父亲一些。 短暂的伤感后,云辛萝收拾好心情,打算这几日就把嬛儿叫来好生教导一番。 这会儿只无甚表情地说道:“嬛儿说你们一起长大,视你如姐妹一般,我也拗不过她,只得应了她为你准备这些。不过浣碧,老爷从前带你入府的目的你也是知道的……” 那就是给甄嬛当婢女。 浣碧讶然道:“夫人是说,老爷他还不知道此事。” 云辛萝点点头,终归是数十年的枕边人,甄远道的一些心思瞒不过她,浣碧应当是会在嬛儿入选后跟着进宫的。 以奴婢的身份。 所以一开始她并不准备答应嬛儿的请求,可母女连心,云辛萝切实地感受到了女儿那份偌大的几乎要吞没她的惶恐。 所以,她是悄悄为浣碧准备的这些,打算应付一下嬛儿,谁料嬛儿总是牵挂着浣碧。 那便不成了。 云辛萝起身,说道:“老爷素来很是关心嬛儿的课业,浣碧,你也多劝劝嬛儿,不要荒废了才好。” 不然,老爷可就要发现了。 浣碧敏锐地意识到了云夫人的未尽之语,她看着地面,许久,轻轻点了下头。 打算今夜就给云辛萝施展入梦术。 云辛萝只当看不见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的沮丧,离开了。 这是甄府,甄远道就是府上的天,府邸是按着他的意志运转的,浣碧逃不过这一劫。 两个女儿的容貌随了她,是她的罪孽,云辛萝日日牵挂她们的未来,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关爱别的女人的孩子。 而且,她再不走就该被嬛儿发现她过来了,这孩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来的。 想到这儿,云辛萝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的女儿竟然像提防洪水猛兽一样提防她,必然认为是她在作贱浣碧了,说不定还将她看作了一个妒妇。 就和外头那些人一样,认为是她管着甄远道不让他纳妾。 —————————————————————————————— 甄嬛再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来到了梦境中,她立刻紧张起来。 第一次会面的尾声,水母妖刚说完任务,梦境就忽得消散了,甄嬛也是咬牙决定反其道而行之的。 可自始至终都不敢让父亲母亲还有玉娆靠近浣碧,只自己一天天的过去。 反正都朝夕相处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 她定睛一看,还是那个水母妖,祂站在原地,气鼓鼓地说道:“你怎么这样的!” 甄嬛忙致歉道:“尊者勿恼,我,我实在是不忍心……” 说着,她泪涟涟哭诉起来:“那夜我刚得知浣碧乃是我亲妹妹,又即将要害她,一睁眼就见她进屋来关心我,又见她眉眼与我仿佛,却当了这么久的奴仆,心中颇觉亏欠,忍不住对她好啊。” 水母幼童气得跳脚,触须又开始乱飘起来:“你你你!” 祂噘着嘴,嘟囔道:“可恶,你们凡人就是麻烦,只知道小情小爱,眼里一点都没有大局!青龙玄女归位可是关乎东海亿万生灵的大事!” 甄嬛低头不语,东海亿万生灵重要,她自己也很重要! 古语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她反正算不上达,兼济天下这种事情别来找她。 水母幼童生完气,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一拍手,冒出一堆触须,从雾中拖了个人出来。 甄嬛大骇:“母亲!” 水母幼童哼哼了两声,很是自鸣得意的样子,祂点点云辛萝,吩咐道:“喂,我可是看见了的,你完全不喜欢浣碧哦,折磨浣碧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甄嬛目眦欲裂,怎么就抓着她们一家不放了! (要准备过年了,有点忙,最近都只有一更了??(?? ??????ω?????? ??)??) 第4章 众星捧月4 云辛萝心脏扑通扑通跳,云里雾里的,搞不清这是怎么了,只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可嬛儿也在,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眼前这位一看就不像是人族的……方才还提及了浣碧? 水母幼童等她回神等得不耐烦,伸出触须一戳。 云辛萝养尊处优已久,哪里受过这种罪,忙不迭地告饶:“不知尊驾何人,有什么吩咐,妾身洗耳恭听。” 说着,她上前几步,走到了嬛儿前头。 水母幼童挺胸叉腰:“我乃青龙大人座下童子蓝月。” 看得出,祂很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不过显然没有什么兴致再三重复自己的目的,点着甄嬛让她去跟云辛萝解释。 “……” 云辛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甄府苛待了许多年的浣碧竟然是青龙玄女的转世! 眼前这个蓝月就能摆弄玩偶似的摆弄她们母女,也不过是青龙大人的一个童子,青龙玄女光是听名号不知厉害多少。 云辛萝好歹比甄嬛多吃几年的饭,她几乎可以肯定,若是那青龙玄女归位,必然不会放过苛待她的转世浣碧的人。 否则,神明的威严何存? 龙的传说中可没几个好脾气。 她看着蓝月像是能商量的模样,便小心翼翼道:“大人,凡间女子出嫁从夫,妾身夫君心底是疼爱浣碧姑娘的,妾身实在不敢苛待她啊。” 蓝月翻了个白眼,呵斥道:“你别想骗我,青龙玄女转世的人选,可是特意挑出来的,摆夷族罪臣之女的母亲碧珠儿,欺世盗名,道貌岸然,卖女求荣又无能的父亲甄远道,为的就是让她知道弱者头上压着许多大山,受苦一生并非弱者之错,你现在跟我说,甄远道疼爱浣碧?” 漫天飞舞的触须包围了云辛萝,她立时在浑身上下抓挠起来,却怎么也止不住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痒意。 蓝月却不见解气,气得直跳脚:“区区凡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于我!” “母亲!” 甄嬛往云辛萝的方向扑去,那些触须却散开了,蓝月的身形也跟着消散。 和上回一样,戛然而止。 甄嬛若有所悟,也来不及细想,便猛然从床上惊醒。 —————————————————————————————— 之后,水母蓝月一直没有出现,半个月后,甄嬛顺利入选,被圣旨册封为莞常在。 甄远道终于想起了浣碧,这个女儿也得跟着一起听嬷嬷的教导才好,却发现浣碧这些日子一直是小姐的待遇。 而云氏竟然一丁点也不曾透露给他。 甄远道心有不快,但还是先找到了浣碧,感慨当年的不得已:“看着你过得好,为父也安心不少,要不是你母亲的身份……唉,这些年实在是委屈了你。” 浣碧眸中含泪,这些年,父亲总是在无人的时候关怀她,她都是记得的。 她哽咽道:“爹爹的难处,浣碧明白。” 犹豫片刻,她又问道:“长姐与、与夫人是已经知道浣碧也是爹的女儿了吗?” 甄远道点点头,面上尽是慈和,嘱咐道:“你与嬛儿一起长大,从今往后要守望相助才好。” 浣碧随意应下,她现在关注的是别的,咬了半天下唇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既然女儿的身份已经明了,那娘的牌位……” 是不是可以放进甄家的祠堂了。 甄远道打断了浣碧,说道:“好孩子,你的心愿爹爹知道,只是你娘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啊,若是能得到皇上的允准就好了,只是……唉,这如何可能呢。” 他摇头叹息:“为父倒是可以去告知皇上真相,你娘也能有个名分,只是之后咱们一家只怕就要迎来抄家灭族的大祸了。旁的也就罢了,你娘只有你一个孩子,若要你早早亡故,为父怎么有脸去见你娘呢?” 浣碧只失落了片刻,便重新打起精神,努力想起办法:“那,那皇上怎样才会愿意放过甄家呢?” 甄远道沉思半晌,才苦笑道:“要说犯下大罪被放过的,那也就是皇子外家了,皇上也要为了皇子的颜面着想。比如当今皇上最厌恶贪腐,可三阿哥的外祖李家贪污后也还好好活着呢,只是不做官罢了。” 浣碧有些出神,喃喃道:“有个皇子外孙,不做官又如何呢。” 她央求道:“长姐不是要入宫了吗?如果长姐诞下孩儿,能否、能否帮帮我娘。” 甄远道眸中略过一丝满意,他就知道这个女儿一定会这么想的,嘴上却拒绝了:“不是爹爹不愿意帮你,可嬛儿也是我的女儿,宫中凶险非常,为父实在不能推嬛儿去冒险。” 浣碧垂下头,和从前很多年一样,对甄嬛生出了妒意。 虽说长姐这些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她已经够好了,可她想要的不是来自主子的恩赐,分明是同父的姐妹,她却是仆人,还要日日看着姐姐过主子的日子。 许多瞬间,羡慕都来得又快又急,久了,就演变成嫉妒沉在心底。 她抬起头,坚定道:“父亲,我想入宫,我想服侍皇上,我想生下皇子,我想让娘光明正大进甄家的祠堂。” 甄远道想起了浣碧的母亲,那是个柔弱妩媚的女子,也想起了先帝的舒妃,他不曾见过,可能在先帝晚年以摆夷族出身坐上妃位,又岂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要知道,先帝可是相当看重出身的。 可见舒妃的厉害。 这个女儿也有一半摆夷族的血脉,她也会有这样的本事吗? 甄远道想了很多,面上只做无奈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为父也只能豁出去成全你了。” 深夜,甄嬛学了一天的规矩,又和云辛萝一起被拉入了梦境之中。 母女俩靠在一起,双手紧握,想起之前商量好的,就算要硬扛梦中的疼痛,也绝不会接下蓝月虐待浣碧的任务。 可蓝月却出乎意料的和善。 “做得好!”祂大力赞扬:“陪嫁丫鬟的名单过了内务府,浣碧奴婢的出身就彻底定死了,非常好!” 数次带来剧痛的触须又一次搭在了甄嬛和云辛萝两人的肩膀上,轻柔极了,却给母女俩带来了更大的震颤。 浣碧上了陪嫁丫鬟的名单,怎么没人通知她们?! 云辛萝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甄!远!道! 第5章 众星捧月5 在第二次入梦结束后,甄嬛和云辛萝有一次长谈,结合第一次的情况,两人认为梦境维持的时间并不是蓝月随意决定的。 时间一到,梦境就会结束。 而蓝月对她们施加刑罚,会减少梦境的时间。 两人说定,若有第三次入梦,仍不能应下虐待浣碧的任务,可以看看蓝月的惩罚会持续多久,如果和之前两次差不多,那忍耐一番也就罢了。 从前神仙不现身于人前也就罢了,如今既有这样的机缘,怎么能不在青龙玄女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至于蓝月,他的脾气就和长相一样,跟孩子似的,基于两人对蓝月毫无反抗之力,母女俩认为蓝月不像是在演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派了孩子性格的一个人来办事。 不过也许能尝试糊弄一下,也许连惩罚也不用熬了,至于上一次用甄远道敷衍,太过粗糙了,可能也是甄远道是浣碧的生父,太受关注的缘故,下次可以从别的方向努力看看。 甄嬛和云辛萝是半点也不想当青龙玄女归位的推手的,只看蓝月,便足以了解这些仙神处罚凡人的方式可一点儿也不少! 蓝月的就够让人痛苦了,两人可不想死后还要面对更厉害的青龙玄女的手段! 现在,一切都完了。 蓝月高兴得忘乎所以,还在那里说要给她们母女记一大功! 云辛萝恨得咬牙切齿,若是甄远道在她眼前,她非要咬下一块肉来不可! 上回入梦之前,她虽已察觉到浣碧乃是甄远道的女儿,却不曾想过她的母亲是罪臣之女,还是摆夷族出身! 本以为,最多也不过是花街柳巷出来的,所以甄远道嫌弃那女子的出身,连女儿也不肯认下。 那样的身份,难怪被挑中给历劫的青龙玄女做娘亲去了,偏偏甄远道不检点,自己凑上去,如若不然,他一个官员位置太高了,很不配给青龙玄女做父亲! 甄嬛心中又何尝没有怨气呢,这些日子,她和母亲日日都过得胆战心惊的,既要防着父亲发现,又要劝好奇心起来的玉娆不要接近,还要想法子讨好浣碧,为死后做打算。 既然有神仙,那地府必然也是存在的,人生在世,谁能说一点儿错也不犯,地狱十八层的刑罚闻之生怵,讨好了青龙玄女,她们都是神仙,没准儿能帮忙说点儿好话,减免刑罚。 反之,若是被青龙玄女厌恶,她一句话,说不定就会在十八层地狱多受几年的酷刑。 这些日子,甄嬛一边跟着芳若姑姑学规矩,一边点灯熬油搜罗了不少神仙故事,对着什么刀山血池,拔舌舂臼的地狱刑罚了解不少。 每一日都过得如履薄冰,深怕有哪里做的不对。 可父亲就这样打乱了她的所有安排。 被溺死的水鬼总是要拖人下水的,更不必说站在岸上享受干爽的那人正是罪魁祸首。 云辛萝轻声细语:“这都是妾身夫君的功劳,妾身与女儿不敢冒名领功。” 甄嬛只蠕动了一下嘴唇,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蓝月将目光对准云辛萝,歪着头看她。 云辛萝敛眸说道:“妾身无用,不能为大人效劳,倒是妾身夫君误打误撞完成了大人的要求,大人何不叫了他来呢。” 蓝月搔了搔脸颊:“可是甄远道乃是青龙玄女转世的生父,我叫不进来啊。” 云辛萝那点快意僵在了脸上。 一切都因甄远道而开始,后果却要全由她和女儿承担吗?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蓝月又搔了搔脸颊:“你是不是担心青龙玄女醒来后会报复你啊,你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件事都推在你女儿身上的。” 云辛萝惊叫:“不要!” 她跪在地上乞求:“大人,妾身愿意一力承担此事,还请大人告知青龙玄女,我的女儿事先并不知情。” 甄嬛垂泪哽咽:“母亲……” 云辛萝用自己能摆出的最严厉的目光制止了女儿未尽的话语。 蓝月倒是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一番:“从一开始我选择你女儿甄嬛就是有原因的。浣碧早知自己是甄嬛的妹妹,因着血缘天生有亲近之心,你女儿又不曾苛待她,可以说在只知道她是丫鬟的情况下对她极好,这就有了十几年陪伴的情谊。 虽然因为关系的错乱,难免嫉妒你女儿吧,但也都是因为身份所限,青龙玄女一归位,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她是什么身份,绝不会执着一个四品官庶女的位置,那就只剩下姐妹情谊,所以说有些错你女儿犯了是没关系的。 你信我,青龙玄女转世的脾气也没大改,她从前就护短得很。” 一通长篇大论后,蓝月说道:“行了,我也不能长久停留,一个月后咱们再见吧。” 对于梦境的猜测得到了验证,甄嬛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听了蓝月的话后,她总在想,若是浣碧一开始就是她的庶妹,是不是,就只有情谊,没有嫉妒了呢。 母亲前几日的哭泣在她耳边反复响起。 “不过是个女儿,带回家来还能让我少担点儿妒妇的名声,你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对死后世界的恐惧的磨灭了云辛萝所有的优雅,传说中地狱的刑罚动辄百年起步,千年万年也是常见的。 她活到现在还不满四十,就算能活到古来稀少的七十岁,也不敢想象要怎么熬过最少的百年酷刑。 而甄嬛,她才只活了十七年。 浣碧的心情倒是相当不错。 入梦术都是她在操纵,水母幼童蓝月也不过是她编造出来的一个形象,借由另一个模样说出心里话的感觉还蛮痛快的。 特别是看见甄嬛听到自己对她有姐妹情就欢欣雀跃,如获至宝,听到自己嫉妒她,就如丧考妣,失魂落魄。 和这十几年自己看到甄嬛说情同姐妹就心花怒放,想起主仆有别就黯然神伤是一样的。 于是,浣碧又换上了丫鬟的装扮,来到了甄嬛面前:“小姐,让我跟着你入宫吧。” 甄嬛一眼瞧见浣碧穿的裤子,甚至觉得身上的裙子着火似烫得灼人,她屏退众人,拉着浣碧坐下,挡住了两人的下半身,曼声问道:“怎么忽然这样说?” 她也想听听父亲是用什么理由说服浣碧重新当回奴婢的。 浣碧抬眸,又垂下头去,轻声说道:“老爷只希望小姐在宫中平安,有些事只有奴婢亲自去做。” 那是何其复杂的一道眼神啊,甄嬛也为之震慑,听完浣碧的解释后,她的芙蓉面也变得扭曲了。 父亲,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欺世盗名,道貌岸然,卖女求荣又无能”,蓝月对甄远道的点评又浮现在甄嬛脑海中。 除夕快乐! 祝大家马年马到成功,一马当先,龙马精神! 第6章 众星捧月6 甄府内,并没有安陵容的存在。 浣碧好奇下便向甄嬛打听:“小姐,殿选时是什么场景,皇上皇后是否威严?” 甄嬛答道:“殿选先要在小院等候太监叫名,叫到的秀女才会被带到皇上与太后跟前,至于皇后娘娘,她未曾出现。” 浣碧点点头:“原来如此,到底是紫禁城, 小院里有那么多秀女,个个儿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平日我跟着小姐出门都常常见到拌嘴的,到了皇宫倒是没有出乱子的。” 甄嬛回忆了一番:“怎么会没有呢,好像有个秀女打碎了茶盏,只是我也没有关心。” 她见浣碧感兴趣,便拿出另一件事情来说:“倒是小太监叫名的时候,我才发现与我同一组的人中有眉姐姐在,就是济南沈家的小姐,小时候她来外祖家小住,我们玩过的。” 浣碧讶然:“小姐之前不曾发现吗?” 甄嬛摇摇头,她的心思都放在了殿选时要怎么好好表现上,没功夫探索一个暂时停留的小院。 这世上都有青龙大人,青龙玄女还有水母能成精了,也许龙气什么的也是真实存在的呢。 说不定当上了妃嫔得到庇佑,水母妖就不能再缠着她了。 甄嬛现在就盼着承宠后会有点儿改变呢。 没有蓝月盯着,她还有未来许多年月能和浣碧好好培养感情。 浣碧眨眨眼,也没搞清中途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导致蝴蝶效应,不过好在问题不大,甄嬛还是入宫了就行。 她可是要跟着进去的。 到了学习的时候,浣碧也得了一张凳子,在甄嬛的强烈要求下。 浣碧没有推辞,方才她叫一声小姐,甄嬛的脸色就白一分,后面又变得紫黑紫黑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中都闪烁着狠戾。 好像一夕之间,还残存着几分天真的闺阁小姐就不见了,蜕变成如今满心算计的模样。 芳若欲言又止,她是看好甄嬛的,也想好好相处,留个香火情,她见浣碧与甄嬛眉眼间有那么一两分相似,便以为这是甄嬛用来固宠的。 年龄相差无几,相貌相仿,地位低微,很适合在有孕的时候进献给皇上,还能衬托自己,钓足吃了几个月次品的皇上的胃口。 但是一个汉军旗家的奴婢在她面前坐下,未免也…… 芳若还是忍了,忍不到片刻,她介绍起紫禁城的三个主子之一的皇后时,浣碧目露期待,问道:“姑姑,我听说,皇后是庶女出身。” 还不等芳若皱眉,甄嬛冲在第一线安慰道:“嫡庶又代表得了什么呢,嫡出不一定尊贵,庶出也绝不低贱。” 浣碧轻咬下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我只是在想,皇后娘娘的生母是否得到……” 芳若厉声呵斥道:“噤声!皇后娘娘岂是你可以议论的!” 如此疾言厉色,甄嬛第一个不答应:“姑姑未免太苛刻了些!这里是甄府,谁又听得见!” 浣碧躲在为自己冲锋陷阵的甄嬛身后,勾起一抹笑,对了,这才是好姐姐呢。 她对甄嬛是有感情的,所以看到甄嬛拼着惹怒教引嬷嬷也要为自己出头,心里才格外舒坦,就是夏日里的冰饮,冬时的暖汤也就这点子爽快劲儿了。 唯有持之以恒并且超越她的付出,才能证明不仅仅是血缘上的姐姐而已。 芳若简直要被这个猪脑子气死! 白瞎了这张五分像纯元皇后的脸蛋! 她忍。 “小主,皇宫中规矩森严,对这位姑娘严格要求才是在帮她。” 到底没忍住,芳若还是刺了一句:“这位姑娘到了宫中,也不可再称我了,更不能随着小主自称臣妾,嫔妾,要与奴婢一样,称自己为奴婢才好。” 甄嬛连忙着转身宽慰伤怀的浣碧:“你不要听她胡说,凡是我有的,一定有你一份。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不过就是一个称呼罢了,你只待在院子里罢了,外头有我呢,我会、” 去争宠换来好待遇的。 她瞥了眼芳若,咽下了后半句话,又转身冲芳若说道:“浣碧年纪还小呢,姑姑说话也忒过分了些。” 浣碧轻声拒绝道:“不行的,D、大人说了……” 只有她得宠生下皇子,她娘的牌位才能正大光明进甄家祠堂。 她也看了眼芳若,垂眸不继续说下去了。 连着两个都一副“我有秘密不能告诉你”的神情,芳若本就被气饱了,虽然初相识的确不会互通秘密,但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吗?! 不然她倒贴的时候会显得很贱! 再加之甄嬛脸上还写满了“你朝浣碧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芳若直接摔门走了。 朽木不可雕也! 还是有神经病的朽木! 两个都是!!! 甄嬛略皱起眉头,她知道要是想得宠,教引姑姑是要好生对待的,但她还没老糊涂,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得宠。 不会本末倒置,反而让浣碧在她这里受委屈,便只给了流朱一个眼神,让她追上去好生弥补一番。 惹得教引姑姑不高兴一事,又把甄远道吸引过来了。 浣碧满脸濡慕地上前,却被父亲严肃的神情吓定在原地。 甄远道不住地叹气,好像已经对她失望透顶:“浣碧,你怎么能让嬛儿为了你得罪芳若姑姑呢。” 浣碧眼圈红了。 甄嬛从房间里龙卷风似的冲出来,挡在浣碧身前,她方才特意慢了一步就是因为知道浣碧会吃醋。 可显然,她不出来也不行。 之前她维护浣碧的时候,浣碧脸上都会浮现几分感动,现在,浣碧脸上却只有酸意。 甄嬛每时每刻都被惶恐包围,母亲因着早些年对浣碧的无视和那一次的警告,在讨好浣碧的路上步履维艰,玉娆还小,和浣碧根本就不熟,如今顶用的只有她一人。 压力不可谓不大。 而父亲,这个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因为生父的关系得到免罪金牌,可以做一个快乐的无知者的人,却还要来捣乱! 就在此刻,浣碧忽然冲进了房中,扑倒在被褥上,很快,屋内就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甄嬛的天塌了。 * 今天是大年初一,祝各位宝宝们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要像对待神明一样爱惜自己哦!!! 第7章 众星捧月7 甄远道扮演的慈父没有在女儿那里得到该有的反应,便寻云辛萝去了。 临走前还跟浣碧道歉,说他也是担心她们俩进宫日子不好过,才着急了些,毕竟甄嬛才是入宫当主子的那个,浣碧还得靠着甄嬛才有好日子过。 浣碧自然是相信父亲的,长久以来,在甄府,只有爹爹拿她当回事。 甄嬛在旁看着,不由齿冷,不过她明白,若要同浣碧说爹爹也有别的心思,并不全然是个慈父,只会将本就嫉妒爹爹更看重“疼爱”她的浣碧越推越远。 她垂眸不作声,未来日子还长,水滴石穿,不怕浣碧不醒悟。 不然,只要有父亲横隔在她们姐妹之间,浣碧与她永远不可能真的亲密无间。 至于父亲,他到底是生父,不必像她与母亲一般谨小慎微,想来,纵然有一二做的不对的,青龙玄女也不会追究。 反正,只看蓝月的态度,就知道父亲是极为安全的。 浣碧在父亲离开后,看着既是长姐又是小姐的甄嬛,还是比前一刻少了几分亲近。 只在屋内看着甄嬛也匆匆离开,她知道那是去找芳若姑姑了,到底不能让流朱全权负责致歉一事。 等芳若再回来,便知道对着浣碧眼不见为净了。 当然,浣碧也是个聪明人,皇后庶女出身与她亲娘封赏一事也没有第二次提起,两边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夜间,流朱被打发回去睡了,浣碧留了下来。 “小姐去睡吧,奴婢来守夜。” 和第一次施展入梦术那晚一样,浣碧对着甄嬛轻声说道。 甄嬛只觉得耳边一声嗡鸣,晚春的光景好像听见了蝉鸣似的,如白驹过隙,她仿佛看见自己的魂灵从棺材里起身然后被牛头马面拘走,在青龙玄女的冷面下,被投入油锅的场景。 她握住浣碧的手,便要开始推心置腹:“我说了,你不必学这些,等入宫后,你先待在分给我的院子里,然后我将你引荐给皇上,你便可以成为妃嫔,没有你要自称奴婢的时候。” 浣碧亦是动容的,终于开口唤了一声长姐。 甄嬛差点儿没把牙龈乐出来。 夜间,浣碧几番推让不成,睡在了大床上,甄嬛自己跑去小榻上歇着。 浣碧越发温情脉脉:“长姐何必如此,与我一同安睡便是。” 甄嬛叹道:“从前的事虽然不能更改,但我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如今我为你做的不及你曾经为我做的万一,就让我弥补你一二吧。” 寝间终于不再有声音,两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都睡得十分安稳。 —————————————————————————————— 入宫的日子很快到了,云辛萝一直没有出现,她病了,病得有些严重,而甄嬛不能冒着带病入宫的风险去探望母亲,偷偷看望的路也被甄远道堵死了,只能怀着担忧踏进紫禁城。 新晋宫嫔的名单并没有发生变化,连着各自被安排的寝宫也没有变化。 莞常在入住的仍然是碎玉轩,崔槿汐并康禄海还是一样的殷勤,甄嬛打听清楚状况,到了主殿后,第一步就是把浣碧的屋子收拾出来,还分了一个宫女过去专门伺候浣碧,平时也是日日关心。 搞得崔槿汐和康禄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人在紫禁城也好些年了,哪儿见过这样的。 只是主仆两边都刚认识,也不敢深问。 此后几天,不管是沈眉庄来拜访还是合宫觐见,浣碧都没有出门,她没有兴趣站在坐着的甄嬛身边。 浣碧只知道甄嬛是第一个侍寝的,侍寝后立刻被封为贵人,从那开始就十分得宠,连带着她自己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 来甄嬛分来伺候浣碧的是菊青,她是个老实憨厚的人,正是知道这一点,甄嬛才把她给了浣碧。 浣碧此刻明面上的身份是比她低的,若是不够老实的宫女,只怕私下里要给浣碧脸色看,那就有违她的初衷了。 菊青呢,的确有些委屈,但因着本身的性格,全然没有偷懒,像头老黄牛似的勤勤恳恳服侍浣碧。 而这几天足以让包衣出身的菊青看清楚,莞贵人是要玩大带小那套,既然服侍的是未来小主,她不免更殷勤了些。 也许她也能靠着这几日的情分,在浣碧姑娘当上小主后,混个心腹来当当。 皇帝此时对着甄嬛怀念纯元,送的东西无一不精,无一不美,甄嬛拿到赏赐后第一件事就是优中选优,把钗环首饰,衣裳布料统统送到浣碧房里。 浣碧自然是要穿上的,穿上这些只有宠妃才配穿配戴的衣裳首饰,就好像在说,我不是真的奴婢,不是普通宫女,我也是有身份的人,只得更好的体面,有资格争取小主的位置。 她渴望摆脱奴仆的身份已经太久太久了,也压抑太久太久了,在愿望即将达成的前夕,这份渴望越发疯涨起来。 菊青站在浣碧身后奉承道:“奴婢瞧着姑娘倒比宫中的答应常在小主要更好看呢。” 浣碧眉间跃动着窃喜,却故作谦虚:“你不要胡说了,叫外人听去怎么好。” 菊青抿嘴一笑:“姑娘还不曾去过外头,去了便知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直将浣碧捧得更自得雀跃了。 她也不全是为了谄媚而说谎,菊青后退几步,将浣碧姑娘的全身收入眼底,要说打扮,已经比敬嫔娘娘都鲜亮富贵了。 皇帝营造的温柔乡一丝半点也没有打动甄嬛,虽然地位悬殊,她还是弱小的一方,但也不妨碍甄嬛将皇帝当做一份资源,准备进献给浣碧。 就在甄嬛跃跃欲试要给她引荐的时候,浣碧再次施展了入梦术。 毕竟她可不是真的想要侍奉皇帝,皇帝已经老了,而且她心里的位置也早就被果郡王占据。 果郡王更为年轻英俊,也更会甜言蜜语玩情调,有的选,浣碧肯定是要选择果郡王的。 就让云辛萝这个人生阅历更厚的人去点醒甄嬛吧。 于是,蓝月登场。 甄嬛与云辛萝母女二人终于得以相见。 第8章 众星捧月8 二人依偎在一起,云辛萝没有说她的病来的蹊跷。 那日,甄远道来找她,说是十分欣慰嬛儿与浣碧的姐妹情深,又说如此也算是对得起何绵绵那个女人了,末了还提起只是觉得对不起她。 云辛萝自认与甄远道从来算不得恩爱夫妻,外人眼中的夫妻情深下,她忍受了多少只有自己知道。 但和旁的男子比起来,甄远道好像也不赖,不过就是曾经在外头养过几年女人,甚至都不曾带回家,她应该知足,甚至应该感恩戴德。 从前,云辛萝也是这样想的,虽有不足,但已经很好。 可蓝月大人说了,甄远道是个特地被挑选出来给青龙玄女渡劫的人物,他的人品之卑劣竟然可以与碧珠儿的出身之低微相媲美。 所以,这一次,甄远道的温文尔雅没有骗过云辛萝,她立刻就听出了那些话中潜藏的恶意。 若是寻常妇人知道自己枕边情深多年的夫君心心念念着另一个女人,还将那个女人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放在一起,如今两个孩子十分要好,在骤然得知下,对妇人来说无异于双重背叛。 她一定会去针对那个唯一的外人,也就是浣碧。 而嬛儿必然会左右为难,浣碧心里也总会生出疙瘩,到时候,作为父亲的甄远道就是唯一的纽带。 云辛萝不仅没有如甄远道的愿,还想着暗度成仓,悄悄提醒嬛儿,不知怎得,被甄远道发现了,便病了,一直到嬛儿出门也没能见到女儿。 她心知,是身边的人被渗透了,索性安分下来,到底也还不是山穷水尽的时候。 幸好有梦境可以沟通,她一五一十地都同女儿讲了,不是她不想为女儿扛起一切,实在是蓝月大人之前也讲了,甄府中,浣碧只对她父亲和嬛儿有感情。 那也只有嬛儿勉强能与甄远道抗衡了。 云辛萝神色凝重,叮嘱道:“嬛儿,你要想一想,什么是你父亲希望浣碧去做的。” 甄嬛一惊,总觉得母亲意有所指,但如此含糊其辞,只怕是为了避免被蓝月知晓,便只说道:“女儿明白,从前在浣碧的安排下,女儿睡床 ,浣碧睡榻,还在家时,便反过来了,如今也是如此。” 她没当过僧道,但寺庙道观去的也不少,那些和尚道士怎么供奉神佛的,她就怎么供奉浣碧。 踩着前人开出的路走,总不会有什么大错。 云辛萝却有些犹豫,更有些心疼:“何必如此呢,睡在一处不好吗,还能增进感情。” 甄嬛摇摇头,也不欲多说,梦境也不是她们的地盘,没必要说得太清楚。 就在此时,蓝月出来了,还是那个孩童模样,冷哼的时候像是要糖没要到在耍赖。 “我就知道!你们俩对我阳奉阴违!你们一点也不听话!” 甄嬛和云辛萝却一点不敢小觑,忙不迭请罪,对皇帝也没这么尊敬的。 始料未及的是,那触须并没有出场,蓝月只是口头恫吓,要她们以后小心,便将她俩赶出了梦境。 甄嬛一醒来,便披上衣裳,走到了浣碧屋子外边。 天边是上弦月,星子闪闪的,很是明亮,她却没有欣赏的心思。 母亲不明白,浣碧心中有许多怨言,不是拨乱反正就能够释怀的,要将一切颠倒才够痛快。 所以,原本的打算中,浣碧承宠后,该比她的位分更高,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用时间冲刷过往。 她近期在宫中十分高调,树敌不少,一旦浣碧冲出来,宫中必然会有流言用浣碧来讽刺她。 这也可以用来哄浣碧高兴,不过是一两句酸言酸语,又少不了一块肉,甄嬛认为这个交易很值。 可母亲点醒了她,作为特地被安排给浣碧历劫的父亲,他的安排绝对是错的! 而父亲,想要浣碧做皇上的妃嫔。 灵感转瞬即逝,但甄嬛还是想通了,浣碧如今限于阅历浅薄,想要攀附帝王为自己和娘亲改命。 可青龙玄女归位后,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转世曾经用年轻的肉体去讨好一个中年男人换取资源呢。 奇耻大辱。 这样想都是轻的。 所有,所有在此事上帮过忙的人又或者推波助澜的人都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屋内,浣碧看着窗外的来回走动的身影,笑了笑,翻身睡去。 现在的甄嬛,应该很是烦恼吧,没错,不引荐浣碧成为妃嫔就不会得罪青龙玄女。 但不作为换来的也就只是没有错而已,甄嬛想要的可是以功抵过,甚至功过相抵后还有剩余的功劳可以获得青龙玄女的垂青啊。 长姐的聪明才智都用来讨好自己了,浣碧还蛮享受的。 甄嬛是她比较的对象,也是她在乎的人,微贱时,她愿意陪着甄嬛一起吃苦受罪,甚至苦中作乐,将手上的冻疮比作红珊瑚来哄甄嬛展颜。 富贵时,她又总是不甘心的。 究竟想让甄嬛处于什么位置呢,到底想要她怎样,才会让浣碧满意呢? 难回答的问题,就让女中诸葛甄嬛去解答吧。 能在天然会被敌视的身份下,获得浣碧的真心,虽然比不上她对父母的,但也相当有本事了。 这份答卷就由甄嬛亲自书写,得分高低不敢保证,中间的努力至少是看得见的。 所谓卷面分。 浣碧又翻了个身,睡觉时能随意打滚的感觉她喜欢。 虽然夫人小姐睡觉也得有规矩,可她们被教导时,嬷嬷们会说这样才合她们的身份,教导她的人,却只会说,睡觉的动静太大,会吵着小姐安眠。 就像小姐用过的饭,会赏给她和流朱吃,哪怕其中有几道是完全没动过的,哪怕过的那几道,也是用公筷夹到小姐碗碟中的,可以放心食用。 但剩菜就是剩菜。 所以,她引进了一个新的变量,是危险,也是机遇,希望长姐能应付得了才好。 就在方才,云辛萝与甄嬛从梦境中缓缓散去,蓝月转身问道:“怎么样,这下你信了吧!” 站在祂面前的,赫然是满蒙八旗放在一起,都不及她凤仪万千的华妃娘娘——年世兰。 她才是今夜第一个入梦之人! 第9章 众星捧月9 年世兰入梦那一刻就感觉出了这和寻常梦境的不同,她能在这里肆意走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蓝月出来后,更是警惕非常,然后就听祂说了一通青龙玄女转世的离奇故事。 年世兰从前不很信鬼神,可蓝月就站在眼前,只能重塑自己的世界观,倔强坚持下去也没用。 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稍微横了点,已经吃过那触须的教训了。 然后蓝月自然是提出了要年世兰给浣碧一点教训的要求。 年世兰脑子又没病,她才不管这种要求到底是真的为了青龙玄女好还是在故作玄虚,只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一介凡人,掺和进神仙争斗里,只怕下场比死还惨。 她服侍皇上也已经许多年,倒在她和皇后斗法下的死鱼,四个巴掌也数不过来,近在眼前的就有一个福子。 痛痛快快就没了,也不枉她有这么个好名字了,她的前辈们,可不乏受尽苦刑被折磨死的。 年世兰暂时还不想改名为年福子。 便推脱了:“您口说无凭,妾身实在不敢相信。” 拒绝归拒绝,敬词和谦词都是要用上的,年世兰和皇上说话都没这么小心谨慎过。 蓝月大手一挥,就让甄嬛和云辛萝出现了,又大手一挥,两人就消失了,然后得意洋洋地看向年世兰。 莞贵人和她母亲没头没尾地说了一通,年世兰只听出来莞贵人她家很不和睦,然后莞贵人在讨好浣碧,就是那个青龙玄女的转世。 而且她把青龙玄女藏得非常好! 甄嬛得宠,年世兰也把她放在眼里,知道莞贵人身边跟着的都是流朱和崔槿汐,一个是家里带来的一个是宫中分配的,这样的安排其实很合理,还被年世兰骂过心机深重。 结果小小碎玉轩竟然还偷摸藏了个神仙转世,谁都没说。 肯定是想私吞,她好大的胆子! 而且凭什么好事都让她遇上了啊! 面对蓝月的询问,也只是点点头应道:“自然是信了的。” 蓝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我本来是找她去虐待浣碧的,结果她根本不愿意帮我,真是可恶透顶。” 年世兰难得共情莞贵人,倒也算不得可恶,人之常情。 触须在空中废物,蓝月还在愤怒地嘀咕:“不仅不帮我,竟然还想让浣碧当上妃子过好日子,华妃!” 年世兰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皇上真的要有一位神妃仙子了? 那她还争什么宠爱,再怎么相信自己和皇帝是真爱,年世兰也不敢说皇上碰到了神仙委身于他,还能钟情于自己啊。 还有一点隐匿在年世兰内心深处无法言明的就是,对她来说,和神仙争宠还是太超过了些。 她看其余妃子是土鸡瓦狗,看皇后是庶女出身,看神仙呢,说她现在只是个肉体凡胎,可人家迟早是要归位的啊。 皇帝动怒尚且流血千里,更何况是青龙玄女,别说是现存于世界的年家人了,就算想要把年家的祖宗十八代都从地底揪出来惩罚一遍又有人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好在蓝月很快说道:“我要你立刻制止此事!揪出躲在碎玉轩的浣碧,然后将她一个奴婢想要当妃子之事宣告六宫,人人都可以唾骂她,让她知道贱婢出身的无奈,推己及人,等青龙玄女归位,自然便能多几分对荏弱凡人的宽容。” 年世兰:不是很想这么做。 凡人年世兰此刻无比地共情奴婢,但要她点燃自己温暖所有凡人是万万行不通的,就算是在梦里也没可能。 她和声细语:“其实浣碧姑娘想要过得好一点又有什么错呢。” 蓝月疑惑:“你之前对那些宫女可不是这个态度。” 年世兰温言软语:“妾身目光狭隘,生性善妒,已经知错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这还是华妃嘛! 蓝月震惊:“你要眼睁睁看着浣碧去伺候皇帝?!!” 说到此,年世兰沉默下来,之前的隐忧又一次浮现,她终究还是对皇上充满了占有欲,而且也不想那些张牙舞爪的触须再给自己来几下。 咬牙应下了。 “仙人容禀,妾身想着事情要一步一步来,最重要的还是拦着浣碧姑娘做妃子,其余的可以之后再考虑。” “唔……”蓝月思考片刻,好似被说服了,同意了年世兰的提议。 慢慢来。 祂咧嘴笑起来:“这才对嘛,我就知道不听话的人不会那么多的,你很乖,办好了事,我有东西赏你。” 触须在雾气中飘飘荡荡,蓝月的身影渐渐隐没其中,空茫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可不要骗我哦,不然……” 威胁的话语不必说尽,留下想象空间力道反而更足。 饶是年世兰这样的将门虎女,也不禁打了个哆嗦,酸麻痛痒兼具的滋味儿体会一次就终生难忘了,她实在不想感受第二次。 不过拦着浣碧姑娘成为妃嫔就够了,让她在紫禁城为千夫所指这个后续目标就让别人去操心吧。 而且她应下的任务也完全可以找曹琴默出主意用针对莞贵人的方式达成目的嘛。 浣碧姑娘继续享受生活就好了呀。 至于方才甄嬛说的给浣碧姑娘的那些待遇,她年世兰也完全能给啊! 而且还能给的更多,更好! 还有还有,她也没有做过浣碧姑娘主子的黑历史。 从甄嬛与其母亲的谈话中可以知晓,浣碧姑娘所求一为她娘以及她自己正名,二是摆脱奴籍,光明正大还尊贵的活着,并且最好能比甄嬛活得好。 对她来说这很简单啊,只要弄死甄嬛,双赢的局面不就立刻会出现了吗。 而且浣碧姑娘的两个要求其实完全不需要靠做妃子实现,如此一来蓝月仙人的要求也实现了。 年世兰恍然大悟,说不准浣碧姑娘命中注定就是要由她来供养的啊! 这份仙缘也合该是她的啊! 都怪甄嬛,抢了她的恩宠,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抢了她的机缘! 华妃刚睁开眼就麻利地坐起身拨开红色纱帘,要颂芝去找曹琴默过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杀甄嬛已经迫在眉睫! 颂芝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犹豫道:“娘娘,现在吗?” 这个时间的话,好像稍微有那么一捏捏过分了呢。 第10章 众星捧月10 前一夜刚用完入梦术,让甄嬛不再打算帮忙迎接,第二日,浣碧就找上门了。 “听说长姐来了月信。” 只剩下流朱的屋内,浣碧轻声关心着甄嬛。 流朱效忠甄嬛,但和浣碧也是许多年的交情,浣碧会成为小主都是从前商量好的事,她还说过“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叫浣碧一声小主了”这样的玩笑话。 对浣碧还是一样的亲近,不过这会儿却也没听出浣碧的暗示来,只嘟囔着抱怨:“是啊,小主还是和从前一样,每回来月信肚子都坠坠的不舒服。” 甄嬛倒是很明白,浣碧是来暗示该在皇上面前推荐她了,不过心中不免有几分期待,流朱这样说了之后,会不会也有几分真的关心自己呢。 她朝着浣碧看去。 哦,没有。 甄嬛迅速安慰好了自己,完全没有失落幽怨的意思,毕竟这可是一位神明转世啊! 而且自己只是略有些下腹坠胀,连疼痛不都算不上,浣碧从小就和自己在一起,也是知道的,不关注此事也很正常啦。 是她自己要求太多了,这样不好,甄嬛暗自告诫自己——要改。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难题,就是要怎么才能劝说浣碧不要再朝成为皇帝妃嫔这条路上努力了呢。 之前为了浣碧的名声着想,也是为了不让有些人做出她不需要的护主行为,比如嘲讽浣碧心比天高之类的,除了流朱以外,崔槿汐,康禄海以及小允子心里也都是有数的。 这是宫中的寻常事,崔槿汐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认为莞贵人是个未雨绸缪的,盛宠的时候就能想到固宠,心智清醒非一般人能及。 康禄海本就是花了银子才来到碎玉轩的,见此更是乐滋滋的,只觉得这次下注真是下对了。 小允子是因为高烧的兄长得了莞贵人的救济,所以献上了忠心,又因此得了莞贵人的看重,毕竟康禄海的油滑也是稍微相处过一段时间就能看出来的。 他时常帮着甄嬛跑腿,自然也知道莞贵人对浣碧姑娘的上心是连莞贵人自己也比不上的。 浣碧只殷切地看向甄嬛,她的催促有真有假。 想成为妃嫔是假的,哪怕伺候了皇帝大概率也得从官女子做起,也许看在甄嬛的面子上,皇上能给一个答应的位置,常在就别想了,甄嬛进宫都只是个常在,现在也不过是个贵人。 就算甄嬛恨不得让她一口气当上皇后,皇帝也不会肯的。 想要提高地位却是真的。 碎玉轩小小的一块地方,还挤进来了一个淳常在,见天儿地往主殿跑,浣碧不讨厌淳常在,她很有眼色,但身份未明,淳常在又不是她托梦的人,还是将她看作奴婢而已。 浣碧不想见。 但也不想整天憋在房间里,她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虽然甄嬛入宫才一个月,对着崔槿汐和康禄海以及小允子都只是半信半疑的。 所以,入梦之人中她加入了名义上协理六宫其实压得皇后都喘不过气的华妃。 经过昨晚,华妃对她,说不好能和华妃对皇上比肩。 华妃身边的大宫女颂芝尚且能得到比寻常妃嫔都更多的敬畏,更何况她呢。 现在,只缺一个见面的机会了。 因着浣碧只是浣碧,而非青龙玄女,很多事,甄嬛没办法解释,她也不能将梦境之事和盘托出,万一扰乱了青龙玄女的历劫进程,她可担待不起。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能够合理地让浣碧放弃,并且还不对她生出怨言,使得这些日子的呵护白费功夫,便只拖延道:“从前是你我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由我来引荐,皇上就必然会宠爱你。” 浣碧听懂了,也跟着担忧道:“长姐是说,皇上可能不愿意……” 甄嬛连忙安慰:“以你的品貌,皇上自然不会不愿意,但以色侍人,怎么配得上你的身份,我想着,不如先想法子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再要皇上自己对你生出兴趣来,这才好呢。” “长姐素来都很重视感情的”,浣碧说道,接着,又露出几分忸怩来:“可我想着,入宫许久,也就进宫的时候胡乱看了几眼紫禁城呢……” 甄嬛刚为自己方才的言行和平时没有出入取信了浣碧而松的那口气,立刻又提了起来。 浣碧眼中的期待她如何看不出来,这是想出门散散心了。 甄嬛不是嫌麻烦,是恨自己考虑的不够周到,怎么能把浣碧关在碎玉轩一个月呢! 她相当娴熟的致歉:“都是我不好,往后再也不会了,长姐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给长姐一个弥补的机会。” …… 浣碧略有些哽住,迟疑着握住了甄嬛的手,垂下眼睫,轻声说道:“长姐……其实你不必如此,我知道的,你从前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不用每次都这么小心翼翼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瞬间,甄嬛眼前的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汹涌滚烫的狂喜山呼海啸而来,几乎要将甄嬛整个人淹没了,她变得轻飘飘的,像踩在了柔软的云朵上,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浣碧已经有对之前那十几年释怀的苗头了! 被喜悦冲昏的头脑不经思索就做出了决定:“走!咱们现在就到外边去逛逛。” 浣碧还沉浸在前一刻的情绪中,只发出一声饱含疑惑的“啊?” 甄嬛斗志昂扬,甄嬛意气风发,甄嬛精神抖擞,甄嬛干劲冲天。 崔槿汐张开双手拦住了兴奋过头的甄嬛:“小主,浣碧姑娘这身衣裳不便走动,是否要去换一身呢?” 好歹别让浣碧穿着比嫔位还要华丽的衣服出去好吗?! 平时对着皇上很谨慎的一个人啊,怎么对上浣碧就跟没长脑子一样! 崔槿汐不理解。 甄嬛只恨自己不是皇帝,能给浣碧的太少太少,不足以体现自己的真心诚意。 浣碧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下意识抽出了还被甄嬛紧紧握住的手。 不要!!! 就差一点点,甄嬛就要呐喊出声了,好悬忍住了。 但崔槿汐实在没能忍住自己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甄嬛千伶百俐,很快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小允子探路,要么赶人要么改路。 康禄海的两个徒弟引路打帘。 中间是甄嬛挽着浣碧,身边跟着流朱与菊青。 身后坠着两个小宫女。 康禄海带着三个小太监押后,崔槿汐看家。 浣碧犹豫道:“这样就行了吗?要不我还是去换衣裳算了。” 她咬住下唇:“不过就是宫女,以前也不是没……” 甄嬛立刻打断,终于找到机会把浣碧的手捞回来,无比坚定道:“行,肯定行!” 康禄海缩在一边不敢吱声,神情放空。 崔槿汐摇摇欲坠,恨不得找个水井一头栽进去算了。 都这样了,怎么不索性找个人在前头鸣鞭开路啊! * 【宝宝们,今天有事,没有更新了——26.2.22,明天我早点发】 第11章 众星捧月11 浣碧是真的被关闷着了,如今是十月,倚梅园中的玉蕊檀心梅不是早花品种,深冬腊月才是盛放期,这会儿无叶无花,只有枝干骨架安静树立。 纵然如此,浣碧也看了半天,对着枝条上已经冒出来的不显眼小芽看了半晌。 然后才在甄嬛的陪同下与她把臂同游御花园。 御花园是四季有景,月月换花,深秋初冬那些地栽的花木已经过了花期,倒是松柏常年都是绿的。 南花园培育的寒菊在重阳节后仍绽放得热烈,都是盆栽,黄白紫墨绿乃至双色复色,单瓣重瓣龙爪皆备,能看好一会儿。 除此以外,还有秋海棠以及暖棚养出来的月季,将近月底,腊梅,早山茶,水仙也渐渐现出身影。 浣碧却将目光对准了那水红的杜鹃,深秋寒风中,杜鹃花开得零零落落的,要不是种在地上的灌木,只怕不会出现在御花园。 她正欲上前,甄嬛却快她一步,摘下了三朵杜鹃簇拥在一起的单枝,回身插在了浣碧旗头的的左侧。 康禄海全然没有往日动不动就偷奸耍滑的样子,比林间被狼群追逐的兔子都要机敏,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忽然蹿出来一个人看见莞贵人身边有个从没见过的妃嫔。 浣碧抬手摸了摸柔软的花瓣,问道:“好看吗?” 甄嬛吟诵:“似火山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自然是极好看的。” 浣碧抿唇一笑:“这诗倒是简单易懂,我也听得明白,不过山榴是什么?” 甄嬛轻车熟路在心中唾弃了一番父亲,解释道:“杜鹃又称山石榴花,你天资出众,从前不曾学过便可一听就懂,若学了,定然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浣碧自伤道:“可谁来教我呢?” “我呀!”甄嬛立刻自告奋勇:“以你的天分,只怕很快就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到时还要赖你回过来教我呢。” 别管这个先教后学能不能实际落地,反正找理由多多相处就对了,而情分就是靠着时间堆积出来的,甄嬛很乐意。 姐妹俩相谈甚欢。 和康禄海一样警觉的还有一个崔槿汐,恨不得自己能跟猫头鹰似的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稍远些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小允子的大声请安:“奴才见过华妃娘娘,见过曹贵人!” 浣碧便避开了,走到堆秀山背面不出来。 堆秀山位于御花园的东北部,紧邻钦安殿后身,是一座完全由奇形怪状的太湖石堆砌而成的人工假山。 见浣碧已经躲藏好了,甄嬛镇定自若迎上去请安。 华妃一眼扫过,便明白浣碧姑娘不在这里。 她虽然不曾见过,但昨儿夜里除了召曹琴默来给她出主意以外,也没漏下让人盯着碎玉轩。 甄嬛的大阵仗一摆出来,华妃就收到消息了,自然知道还有一个宫装打扮的人是和甄嬛走在一起的。 想必,此人便是浣碧姑娘,因着遇到外人便离开了。 肯定没有走远! 华妃铁了心今天就要和浣碧姑娘来一次美好的相遇,那是特意妆点过一番的,从头挑剔到脚,好不容易才选了一身自己满意的,所以略耽误了点儿时间,现在才过来。 也不管还维持着请安姿势的甄嬛,华妃自顾自左右张望起来。 曹琴默被不知为何亢奋非常的华妃追问了大半夜要怎么尽快弄死莞贵人,筋疲力尽,甚至今天早上该有的请安也旷了。 被迫旷的。 皇后宫中来人询问,华妃打发得可以说是异常敷衍,只说两人都病了。 也不解释为什么大半夜病着把同样是病人的曹琴默叫来翊坤宫干嘛。 可以想见,皇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此刻曹琴默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细细观察。 瞧着莞贵人带着这群人中,又一两个小宫女小太监眼神总是往堆秀山背面溜。 便悄无声息准备从旁边绕过去看看。 周宁海的禀报她也是听见的,虽然还是不知道华妃娘娘为什么一听到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补觉也不补了,非要来御花园,但想来也和针对莞贵人脱不了干系。 消息中与莞贵人手挽手的那人不在此处,必然是关键之人,看她把那人找出来! 甄嬛其实有些后悔,这段日子,皇上宠爱她,皇后纵容她,和华妃对上的几次也并没有落于下风,在宫中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浣碧的态度也有了一次明显的软化,日子太得意了,便有些冲昏头脑,其实她带着浣碧出来,哪怕前后都有奴婢跟着,以防旁人接近,也是很不安全的。 可现在也来不及后悔了,只能拖着曹琴默,甄嬛提着心笑吟吟地出声:“贵人要去哪里?” 华妃也不和她纠缠还没让起来就自己起来这点小事,一使眼色,周围带着的奴才就朝堆秀山后面冲去。 还不忘厉声叮嘱一句:“都放尊敬些!若有动手的,仔细你们的皮!” 甄嬛哪里肯依,让碎玉轩的奴才上去拦着,心中暗恨不已,生怕华妃找到了人,言语折辱浣碧,心念一转,便决定用自己吸引华妃的视线,亲身上阵挡着也想过去的华妃。 华妃带来的人手到底是更多些,曹琴默更是贵人,奴才不敢拦,顶着熬夜后略有些昏沉的脑袋扶着音袖,快步走到了堆秀山后头。 浣碧见躲不了,反而昂起头直视过去。 曹琴默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人,似笑非笑地询问:“这位……从前不曾见过,不知尊姓大名。” 此人瞧着比丽嫔还要富贵,她怎么不知道宫中还有这么个人物,不过人靠衣装,这扮相还真就让曹琴默想多了,哪怕心中饱含怀疑,问话也不免温和了些。 甄嬛率先追过来,一把推开了曹琴默,将浣碧挡在自己身后,张开双臂母鸡护小鸡似的护着。 曹琴默一个趔趄,还不等站稳,就被踩着花盆底飞速靠近的华妃撞飞了,摔了个屁股蹲。 她抬起头,那脸上的脂粉被熬夜生出的油脂化得斑驳, 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前方是华妃越离越远头都没回一下的背影。 …… 真想现在就站起来大喊:我不干了! *杜牧的《山石榴》 第12章 众星捧月12 甄嬛唯恐自己没看见的这点儿功夫浣碧受了委屈,喷火龙似的喝问曹琴默:“你都干了些什么?!” 华妃一惊,来不及打招呼,扭脸就冲着曹琴默撒火:“本宫不是说了,不许伤人吗?!” 我伸手蹬腿都够不着人家,我拿什么伤人! 曹琴默愤愤不平,但曹琴默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向着浣碧行礼:“都是嫔妾太过急切,莽撞了。” 浣碧得曹琴默如此对待,便知道肯定是被华妃的态度误导了,以为她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只侧过身去避让道:“奴婢乃是碎玉轩的浣碧,当不得曹贵人大礼。” 华妃眼睛亮得吓人,她什么富贵都见过了,神仙却还是第一次看到! 曹贵人无言以对,只默然看着这位“奴婢”。 只见她顶着黑色缎面制成的扇形旗头,上面点缀着粉白相间的绒花与珠花,粉色花朵饱满,白色小花清雅,搭配少量绿色琉璃叶片。 耳旁垂着一对珍珠耳坠,由两颗圆润的白色珍珠串联而成。 一身粉青色暗纹绸料制成的上衫下裳,质地细腻,上面有隐约的浅纹,显得素雅出尘,袖口处露出米白色衬里,上面绣有月白色小花与蝴蝶纹样,精致灵动。 外搭一坎肩,底色为玄紫色,上面用粉紫、宝蓝、金、白等色绣满了蝴蝶与花卉纹样,针脚细密,色彩华丽。坎肩中央有一块淡紫色如意云纹形的装饰区域,边缘用金色与淡蓝色的滚边勾勒,层次分明。 长袍侧摆处有一条宽幅的装饰边,与坎肩的纹样、配色相同。 领口、衣襟、下摆处都有精致的盘扣与镶边,工艺十分考究。 就连鞋履也是要人搀扶着缓慢行走的花盆底。 虽是常服,可也已经是曹琴默不能拥有的盛装打扮,她被挤到一边,只能看着那位浣碧姑娘被皇上的一对新欢旧爱左争右夺。 年世兰正在自我介绍:“妾身姓年名世兰,如今是皇上的华妃,浣碧姑娘,这厢有礼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微微屈膝。 浣碧:啊……是从来没见过的华妃。 不同于尴尬矗立在原地手忙脚乱去扶华妃的浣碧,甄嬛对这场景可太眼熟了! 完全就是她和额娘刚刚知道浣碧是青龙玄女转世之后的场景重现啊! 甄嬛快步上前,横插进华妃和浣碧之间,对着变脸迅速,瞬间就从柔情小意变得凶神恶煞的年世兰比了个口型:蓝月。 年世兰眸光一闪,没管甄嬛,只当自己没听懂,仗着自己身量高挑,比甄嬛壮实得多,脚下一个使劲儿就把甄嬛悄无声息撞开了半米远。 浣碧一个晃神的功夫,自己的手就从华妃手里到了长姐手里最后又重新回到了华妃手里。 这滋味……有点古怪,但着实不赖。 怪道人人都想做皇帝,被人争相讨好的确叫人上瘾。 年世兰抢到了浣碧姑娘身前的位置,手牵着手,却一时卡了壳,才刚见面,怎么解释自己没来由的亲热呢。 浣碧试图缩回手,没能成功。 华妃的手劲儿比甄嬛大多了。 这一举动反倒提醒了华妃,不管了,热情不需要理由! “浣碧姑娘可相信一见如故?” 浣碧表示你别骗我:“华妃娘娘是来找莞贵人的吧。” 年世兰很痛快地承认了:“没错,莞贵人与妾身争宠,妾身本想找她麻烦来着,不曾想遇见了浣碧姑娘,妾身读得书少,但也听过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浣碧蹙眉往后仰倒,她读得书也不多,但这句话好像是用来形容牛郎织女的吧! “华妃娘娘,您自重!”甄嬛也顾不得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了,忙上前把浣碧从华妃手里弄出来。 华妃手里空落落的,眼睛却还盯着浣碧看:“妾身与莞贵人从前有过争执,浣碧姑娘不信妾身也是正常的。” “呃……”浣碧否认道:“莞贵人没有说过你坏话,我,呃,奴婢、” 华妃赶忙制止道:“浣碧姑娘万万不要自谦称奴婢,平日怎么说现在变怎么说就是了。” 浣碧从来没这么讨人喜欢过,神色略有些松动。 曹琴默看得两眼无神,疑心自己打从昨儿半夜开始就没醒来过。 这是何等光怪陆离的世界! 华妃趁热打铁:“姑娘若是愿意,可唤妾身为世兰。” 甄嬛一方面对总是为难自己的华妃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不过她不想在浣碧面前散发负面情绪,所以不曾多说华妃什么。 一方面也的确不想有太多人来跟自己争宠,争浣碧的宠。 华妃有什么目的她不知道,但她自己可是要消解浣碧从前的怨气的!还有额娘的份也要她来努力,于是,更看不惯华妃。 从前争的是皇上的恩宠,还能示弱退让,浣碧的感情是绝对不能让的! 退一步就是地狱! 可要她现在就强拉着浣碧走人,她也不愿意这么做,打从见过蓝月后,甄嬛就不再对浣碧展示强势的一面了。 毕竟难保浣碧不想起从前她的“小姐主子”形象。 但浣碧也没什么能和华妃聊的,才第一次见呢,也不熟,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拉着甄嬛离开了。 倒是甄嬛笑得欢快。 华妃也没忘记,自己还有拦着浣碧当妃嫔的任务。 在她的想法里,这也不难,锦衣华服她来给就是了,有哥哥的相助,内务府的东西也未必有她的好。 这不就压过甄嬛了。 至于浣碧姑娘母亲的身份,这更好解决了,一个清白人家的身份对于年家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颂芝笑盈盈地站在浣碧姑娘面前,短短十日,她已经来了三十多次了。 早晚午安晚安都不够她来的,谁让华妃娘娘惦记呢。 颂芝其实不懂,还很提心吊胆,不过没办法,华妃娘娘对着皇上娇媚,对着浣碧姑娘温柔体贴,对手下的奴才却是铁拳铁腕铁石心肠。 哪怕是从小跟着她的颂芝,虽然有情分也相当亲近,但也不能例外。 所以,当着浣碧的面,颂芝的嗓子掐得要有多甜就有多甜。 浣碧也麻木了,随口招呼道:“姑姑来了。” 颂芝来了好几趟,没有一次是不带东西的,有大件儿的摆设,有小到进口的蟹粉酥,就是没有空手来过。 不知是不是得了年世兰的吩咐,每回来都要讽刺半天甄嬛的抠搜和碎玉轩的寒酸。 以及坚持不懈地邀请浣碧去翊坤宫游玩。 浣碧都拒绝了,可这一回,她没办法再拒绝了。 掀开盒子,里面的不是见惯了的首饰,而是一张纸。 上有三个小字:何碧珠。 那是用女丁册的某页拓印出来的,属于何绵绵,碧珠儿的户籍。 第13章 众星捧月13 年世兰只觉得神清气爽,深深呼吸一口和平日别无二致的空气都觉得至少延寿了一炷香。 浣碧就坐在华妃对面,对此视而不见,面上隐约可见提防。 颂芝稀里糊涂的,但自家娘娘再三吩咐对着浣碧姑娘要恭恭敬敬,决不能有分毫怠慢,否则便要让那人尝尝她华妃的手段。 自然明白娘娘是何等看重,便悄悄在背后点了华妃两下。 浣碧也恰好开口:“不知娘娘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回神:“姑娘不要误会,妾身前几日说的一见如故不是骗你的,那日妾身见你眉间总有愁绪,便私下打听了一番,想要为你解忧,不过是一户籍,只当是妾身补上的见面礼罢了。” 浣碧得了好处,只是碧珠儿这个名字在她娘为了父亲表达爱慕之情改名为何绵绵之后很久都不曾提起了,就连她也只是在还不曾入甄府的时候偶尔听到过而已。 按理来说,华妃若是知道这个名字,就代表她已经查到了很久以前的往事,说不定连娘亲的真实身份也暴露了。 浣碧故作警惕:“如此说来,娘娘所知甚多!却不知我能回报些什么呢?” 年世兰忙安抚道:“都是妾身自己要做的,怎么好意思向您要报酬呢,姑娘日后便知,妾身光明磊落,从不是那等挟恩以报的人!” 华妃信誓旦旦,浣碧顺势露出几分信任。 “那、那就多谢华妃娘娘了。” 听得浣碧声音放软,年世兰也跟着绽放灿烂的笑容:“天长日久,姑娘自然会明白妾身的真心,那时,姑娘可要唤妾身世兰才好,什么娘娘不娘娘的,都生疏了。” 她见浣碧犹豫不定,还是张不开嘴,也不强求,只笑着转移话题:“如今姑娘的母亲是汉军旗人,再择一夫婿,便可把姑娘的身份也该了。我年家枝繁叶茂,死得巧的儿郎着实不少。” 浣碧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做死得巧! 颂芝被吓得魂飞天外,看上去倒比浣碧稳重不少。 华妃却只是疑惑地看向浣碧,她不觉得自己有说错呀,得了何碧珠做妻房,便可白得一个青龙玄女转世的女儿落于名下。 这样光耀门楣,年家祖坟青烟冒得有十丈高的好事,要不是她的亲哥哥有正妻有孩子,给不了浣碧姑娘嫡女出身,她才不会让给亲戚呢。 这不叫死得巧,什么叫死得巧。 年世兰没发现问题,继续推销起来:“这第一位乃是我叔叔的长子,也是嫡子,十六岁的时候得了一场伤寒没的,从小就体弱,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过,您要是愿意,就当他唯一的孩子,他的遗产也全是您的。姑娘觉着如何?您尽管放心好了,妾身绝不会挑一些阿猫阿狗出来做您名义上的父亲。” 虽然说,在她看来,阿猫阿狗都比甄远道来的强。 “等等等等”,浣碧忙不迭地打断了华妃:“娘娘周到,我亦感激不尽,但父亲对我还是好的,我母亲对父亲也是情深,只怕要辜负娘娘的美意了。” 第一个人选是和华妃的关系最近的,是年世兰精心挑选出来的,后头还有三五个候选人等着呢,这会儿也只能遗憾作罢。 但她也不打算放弃,准备叨咕点儿甄远道的坏话,好让浣碧姑娘清醒过来。 被及时发现的颂芝悄摸在背后重重点了好几下,才不甘心地住嘴,闲聊起不会坏事的吃喝琐事来。 待浣碧离开,华妃才气咻咻地质问颂芝:“甄远道那老贱人都能做浣碧姑娘的父亲,怎么我年家的好儿郎做不得不成?!你拦着本宫做什么?!!” 颂芝不管那乱七八糟的,但却是真心为了华妃着想,急她所急,便轻声提醒道:“娘娘,疏不间亲。” 华妃没好气地说道:“这道理谁不懂,还用得着你来教本宫!” 但她到底没有问责颂芝。 只是望向碎玉轩的方向,沮丧地耷拉着头。 她何尝不明白自己还是太急了,可看着一个满身缺点的无能之辈占据着珍宝,实在叫人咬牙切齿。 浣碧是坐在华妃的小轿中回来的,翊坤宫中没有曹贵人虚假的承诺和把柄握在她手中的惶恐,恫吓要挟和威逼利诱都不存在,只有华妃的讨好。 也不必暗地里偷偷摸摸的联络,她光明正大地跟着颂芝走出碎玉轩,也光明正大地带着华妃一定要塞给她的一堆东西回来碎玉轩。 出来前她就告知了甄嬛,回来后,她也带着菊青又找了过去。 甄嬛冲过来又是抚摸脸颊又是来回转圈地关心浣碧:“华妃没有刁难你吧。” 只凭着上一回见面,她其实就知道华妃绝对不会为难浣碧,只会绞尽脑汁地趋奉,想尽办法把人情送出去,给到浣碧。 不过上眼药嘛,无所谓真相了。 浣碧摇摇头,在甄嬛的百般追问下,才吞吞吐吐把事情说了,没有和盘托出,只说了在华妃的帮助下,自己娘亲的身份不再是罪臣之女了而已。 至于送爹,反正她也没要,就没说。 父亲!你实在误我良多! 甄嬛眼眶湿润,一时竟然克制不住心中的推搡。 要更换户籍,对于大官儿来说,其实不难,又不是什么大批量更改,只不过是要给一个人换身份而已。 但甄嬛和云辛萝都做不到,因为这件事儿得通过甄远道去办。 不像华妃,吩咐下去,年家便会为她做事,甚至都不会去问缘由。 还是那句话,更换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的身份而已,对他们这个阶级来说,真的不难。 说句不好听的,平时弄虚作假,欺君枉法的事儿本来也没少做。 甄嬛本以为还有时间筹谋,可…… 她苦笑,机缘哪里会等人呢,这样的大恩都叫年世兰抢走了。 父亲啊父亲,你!唉…… 但面上,甄嬛只是笑道:“这是好事,长姐也为你高兴。” 她悲哀地想,甚至现在她都不敢先提出让浣碧和她娘入族谱一事,因为她几乎可以肯定,哪怕身份没有问题,父亲也不会同意此事的。 理由简直是现成的,浣碧如今是宫女,欺君可是大罪。 就在此时,浣碧忸怩开口:“长姐,我有事想同你说。” 甄嬛心惊胆战地看去,越发想哀嚎了,她都能看见片刻之后浣碧的失望和冷脸了。 只怕她和浣碧之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姐妹情谊就要荡然无存了。 而她,只能等待命运的鞭笞,没有躲闪的余地。 第14章 众星捧月14 浣碧迟疑许久,还是开口说道:“长姐,之前商量的事,我想先缓缓。” 之前商量的什么事?甄嬛立刻反应过来,是引荐皇帝之事! 浣碧放弃了! 不用拦着浣碧以至于前功尽弃了! 她一边欣喜一边试探道:“此事自然由你自己做主,只是怎么忽然变了想法呢。” 浣碧说出来后,好似也轻松许多:“在翊坤宫中时,颂芝一直在暗示我,华妃其实品性良好,只是深爱皇上,不能接受有别的女人和她争宠。她……刚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我想那事还是容后再议吧。” 甄嬛维持着自己忧虑地假象,努力不让狂喜渗透出来,只说道:“也好,从前我便觉得伺候皇上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你有你的难处,我不好多说。虽然你想做的事还不算圆满,但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握住浣碧的手,轻声道:“咱们一起再想办法就是了。” 在心底,甄嬛已经打定主意,皇宠是必然要接着争的,若能生下孩子,拼着不晋升惹怒皇上,也得把浣碧的身份落实了。 这才是彻底安心呢。 虽说不喜欢华妃,但现在这个清醒,甄嬛也不得不承认,有华妃在,她也不必再担心自己若是失宠后,浣碧的日子不好过了。 十日过去,甄嬛越发确信,华妃一定是见过蓝月了。 关系再差,也得找机会去打探一二才是,她不信,蓝月没给华妃下达虐待浣碧的任务。 谁知,年世兰不知因何避而不见,甚至连她得宠后刁难她的兴致都变少了,还不等甄嬛想出办法来,她和年世兰就在梦中团聚了。 可能是因为云辛萝在宫外,鞭长莫及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她没有出现。 在场的只有她们两人,但甄嬛和年世兰也来不及吵架亦或寒暄。 蓝月出现了。 还是触须漫天飞舞的模样,但有一点小小的不同,伸到年世兰面前的那根纤细的触须上有一粒圆圆的丸药。 这丸药就是经过加工后的瑕疵品丹药中的其中一粒。 原本就是打折促销的瑕疵品,过期的过期,偷工减料的偷工减料,除了没有毒害之外,效果基本只有正价品的一半左右,好在打的是一折。 而且还被加了水和面粉以及黄连粉,一粒搓成了十粒,原本的两粒驻颜丹,三粒美容丹,五粒养身丹,变成了整整一百粒次次次次次次等品。 很够用来忽悠人了。 毕竟纯粹的棒子外加一个只能在梦中出现的幻影必然是驯服不了这些人了,还得有甜枣才好。 年世兰屏气凝神,缓缓伸手从已经能看出不耐烦的触须上接过了那丸药。 她小心极了,生怕碰到那触须,平白被受一次刑。 蓝月满脸不在乎,说道:“拿着吧,这是你帮我办事的奖赏。” 年世兰将丸药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里,问道:“不知此为何物,还请仙人赐教。” 甄嬛垂着眼睫,耳朵却竖了起来,聚精会神听着蓝月的介绍。 “你不是很担心自己被新进宫的妃嫔取代,然后失宠吗,这是玉容丹,能让你美貌更胜往昔,怎么样,没有亏待你吧。” 年世兰将丸药紧紧捂在胸口,连声道:“没有,没有!” 这可是仙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仙药呢! 甄嬛也是第一次见到仙药,虽然她说过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但此时也是真的羡慕年世兰能得到玉容丹。 这名字真好听。 要是早知道为蓝月办事会有赏…… 那她也不会做的。 此世再荣光,只要还是凡人,就免不了一死,死后的折磨太过长久,长久道一介凡人也能因恐惧而抵挡诱惑。 甄嬛不明白的是,年世兰对浣碧那样好,怎么就完成了蓝月的任务了,莫不是任务也有不同? 那、那也太偏心了…… 她没有疑惑太久,蓝月得意洋洋地开口:“你让浣碧成功打消了当皇帝妃嫔的念头,继续做她的奴婢,这很好,接下来,还有任务要交给你。” 原来如此! 这任务她也能!甄嬛很快醒过神来,深呼吸几次,稳下激荡的心情,这任务她还真未必能完成。 就算可以,也未必有这么快,这么好。 被华妃彻头彻尾压过,甄嬛不免沮丧起来,当妃嫔当得比华妃成功有什么用呢。 在仙人面前,她输了啊…… 蓝月却又举起了一枚丸药,朝着年世兰说道:“我这里的好东西可不止那一样,只要继续为我办事,奖赏是绝不会缺的。” 祂转向失落不已的甄嬛,嘻嘻笑起来,施舍般说道:“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不过你特殊些,浣碧心里有你,你若害她,事半功倍,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甄嬛刚亮起来的眼睛又熄灭了。 到了她这里,任务又变成折磨浣碧了。 好难。 年世兰也捏着丸药不出声,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她不如甄嬛和曹琴默聪明是一回事,但在高处多年,身边还有长久相处的皇上以及通信不断的哥哥年羹尧,对上位者的残酷还是相当了解的。 搅和进人家的事情里,万一这位蓝月仙人看见浣碧太凄惨,扭脸又觉得是她太残酷了怎么办。 这很有可能啊。 就像她父亲和母亲,会在哥哥幼年时安插几个小厮丫头在他身边,可要是有那等脑子不灵光的,说得多了,说得过了,就会被处置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哥哥长大了,也留不得他们。 折磨的度怎么把握,浣碧姑娘“长大”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临,都需要揣度。 年世兰自认没这份本事,还是装哑巴算了。 蓝月对两人的沉默不以为意,晃了晃那颗药丸,自己的脑袋也跟着晃了晃,说道:“只有一颗哦,先到先得。” 甄嬛与年世兰竟然看出一丝莫名的憨态可掬来。 祂蛊惑道:“不用一口气完成任务嘛,这是一辈子的事儿,一步一步来就行,只有阶段性的功劳这丹药就是你的咯。” 两人悄悄甩头,试图把脑袋里刚进的水晃出去。 憨态可掬不存在的。 年世兰忽得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仙人,这丸药我怎么带出去呢?” 蓝月一副你怎么这也要问的理所当然态度:“你醒了不就在你手里了。” 白雾渐渐消散,祂摆摆手,说道:“行了,今天就这样,你们各自努力吧!” 触须举着丸药摇了摇:“先到先得哦!” 年世兰一睁开眼就感受到了手心里有一粒圆圆的东西,她看了半晌,一咬牙,吞了。 是有不少人想要害她,但是让一个仙人如此大费周章,她还不配。 甄嬛却只能对月喝着冷茶,怅然若失。 浣碧在床上悠闲地翻了个身,酣甜入眠,今天也扮演得很成功呢。 而宫中,也早已有人注意到了围绕在她身边的异象。 毕竟,华妃每一次派遣颂芝来碎玉轩送东西,那可是相当的声势浩大。 第15章 众星捧月15 景仁宫,皇后正在与剪秋讨论华妃最近的反常之处。 剪秋说道:“华妃好似对皇上没那么上心了呢。” 只是她自己也不很相信这话,很快又改口道:“华妃近日越发嚣张了。” 原本虽然也一直和皇后过不去,但是偶尔抢几回东西也就罢了,真想要最好的,华妃自己会从年家要。 现在可是不行了,年家那边华妃没停下,内务府的好东西也不肯落下了。 剪秋觉得是因为华妃最近越发貌美,宠爱更盛的缘故,只是这话却不好在皇后面前说。 不然娘娘又该犯头风了,本来前几日华妃容光焕发地出现在景仁宫请安,娘娘私下里询问太医和内务府都没发现她改变的关窍时就头痛过一回。 皇后盘腿坐在榻上,她也是生气的,更多确是不解,华妃抢东西她能理解,惯来就是这个性子,可关键是这些抢来的东西她也没有自己留下,反而都送到碎玉轩去了。 说来也是她出身好,不仅能让华妃给人当了妾室还横行霸道的,还能弄来使人肌肤白皙滑嫩许多的好玩意儿,这对后宫女子何其重要啊! 乌拉那拉氏就…… 不提了。 她沉吟着开口:“莞贵人倒是个有本事的。” 自己得宠于皇上不说,手下还养了个奴婢,能笼络住华妃。 这个奴婢的存在瞒得住旁人,但瞒不过皇后,但之前她还以为是用来固宠或者说用来生子的,以防万一嘛。 很标准的妃嫔样子,再加之莞贵人进宫后也顺理成章和华妃对上了,说起缘由,也不过是为了争宠,为了争夺那些锦衣华服,金饰银器。 皇后除了对那张脸多关注两分,着实没太放在眼里,这样的人,也就配当她手里的一枚棋子用来抗衡华妃罢了。 可如今的事件走向,却是过于古怪了些。 华妃和莞贵人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剪秋揣测道:“会不会……是她们两人联手了。” 皇后摇头:“皇上只有一个。” 要联手总要分配利益才行,可皇上只有一个,一宠妃一无宠还好说,两个宠妃怎么分呢,更何况眼下看来还是华妃主动低头。 不独有偶,啊不,有三,华妃也算是紫禁城顶流了,太后和皇帝也是时刻关注着的,两人也在疑惑,是什么让深爱自己/皇帝的华妃对着碎玉轩弯下腰。 这可不好,后宫不能一枝独秀,要有人能与华妃对抗可不是皇后一人的决定,而是紫禁城三位主子的共识。 浣碧——这个名字,自然也进入了三人的视线中。 一个莞贵人从家里带进宫的宫女。 率先坐不住的当然是皇后,她屡次在请安时明里暗里说莞贵人如今的盛宠,和当年刚进王府的年侧福晋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试图让华妃和莞贵人重新斗起来。 华妃不出意料地上当了,她对皇上也是十几年的真心了,怎么可能看得惯一个比自己更得宠的妃嫔出现,还比自己更年轻。 她嘴皮子不饶人,也总是为难甄嬛。 但凡莞贵人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到位的,都会被华妃揪出来大说特说。 譬如有一件事,就是甄嬛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那就是现如今入宫的新晋妃嫔中,至今为止只有她一个人侍寝过。 其他的上到两位贵人,下到答应都是查无此人的状态,毕竟没侍寝过的,连请安都不必来。 华妃很快就把这个黑锅扣给了莞贵人,导致其余几人对甄嬛没有半点好感,只有愤恨和嫉妒以及幽怨。 沈眉庄除外。 不过她俩走动得也不怎么频繁。 毕竟甄嬛要晚上要给皇帝侍寝,下午时常要去养心殿红袖添香,上午要去景仁宫请安,但凡得空不是忙着和华妃打嘴仗就是和浣碧培养感情。 沈眉庄这个小时候玩过一小段时间的姐妹自然要往后靠靠,倒是沈眉庄自己,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嬛儿妹妹感情相当深厚的样子。 不过宠爱还是想要的,醋味也是有的,只是她也和其他新晋妃嫔一样,没什么办法。 她又不是那种很会掩饰情绪的人,所以为甄嬛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引来剧烈的冷嘲热讽。 好在这一切都和浣碧无关,因为华妃针对甄嬛是一回事,每天持之以恒的送礼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在皇后看来,一切都格外的诡异,华妃和莞贵人嘴仗是要打的,对彼此的厌烦也不像是演的,但是翊坤宫和碎玉轩的往来却相当频繁且平和。 她倒是也找淳常在问话了,无奈她也所知不多。 还是皇后一贯的方法,自己想做却做不成的事儿,她会去找太后和皇帝帮忙。 皇帝也是发自真心的觉得皇后没用,身上一点儿没有贤内助的样子。 情绪价值和管理价值都是挂零的。 太后还是愿意帮衬一点皇后的,找了华妃,可惜也没用。 年世兰再因为爱着皇帝孝顺太后也不会把浣碧是青龙玄女转世告诉太后,她很确信要是自己说在梦中得到了仙人启示,皇后立刻就能以此为借口说她疯了。 有用没用的另说,总也是个麻烦。 而且皇上也不会信,只怕也要觉得她糊涂了。 华妃随口敷衍着太后对自己容貌的赞美,心中叹气,可惜皇上没有那个福气得见仙人啊…… 还比不上莞贵人呢,至少莞贵人还见过那枚玉容丹和不知什么功效的仙丹。 在太后皇后都折戟沉沙后,皇帝倒也还稳得住,最近华妃对宫权都没那么上心了,后宫安宁指数急剧上升。 兼之刚得了替身没多久,皇帝多少有些沉迷温柔乡。 不过好奇心人人都有,在莞贵人红袖添香之际,他也不免问道:“听说你宫里有个宫女很得华妃喜欢?” 说完,皇帝更想要解惑了,听听这话,诡异得他都没法说第二次。 甄嬛得了母亲的提点,那时一点儿也不愿意让皇帝见到浣碧。 虽说是转世,虽说皇帝身上好像并不存在所谓龙气,蓝月还是想入梦就入梦,但万一要是真能感应到浣碧的神异之处,要纳为妃子呢! 那可不行。 皇帝都多老了! 她能忍,青龙玄女能忍嘛! 白素贞都能水淹陈塘关,别等青龙玄女归位把大清都给淹了。 甄嬛叹气,拯救大清的重担就压在她身上了。 可惜,她这辈子只能做个无名英雄了。 第16章 众星捧月16 对着皇帝的问话,甄嬛只是避而不答,半扭过身去:“皇上若是想华妃娘娘,只管召她来便是了,何必在臣妾面前说这些。” 美人嗔怒,皇帝自然是要先哄了再说的,不过说起华妃,他还真有些想念,最近华妃许是休养得不错,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旁的也就罢了,最要紧是浑身透着股冲劲儿,惹人喜爱。 皇帝只以为是在和莞贵人争宠的缘故,心中不免越发怜惜,便还是和之前一样,传唤来侍寝的唯有华妃和莞贵人而已。 其余后宫妃嫔都被他抛之脑后。 皇后是极看不惯的,可用从前无往不利的招数对待华妃竟然并不管用了,没能做成渔翁却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她本想传唤那个浣碧过来看一眼,可一提起浣碧,莞贵人便出奇的强硬,华妃更是前所未有的放肆,眼看着两人都快要抛却前仇旧恨联手了,皇后只能愤愤作罢。 这给皇后急的,在皇帝面前说了好几次,惹得皇帝又重新好奇起来。 翊坤宫中,皇帝与华妃对坐着用饭,他细看华妃,也没看出眼前人有换了一副心肠的痕迹。 华妃倒是喜滋滋地摸着自己的脸颊:“皇上这样看着臣妾做什么?” 是不是终于看出来她比从前更好看一点儿了。 年世兰大多时候都在屋内,或是翊坤宫或是养心殿,出行在外的时候本就少,还总有宫女帮忙挡着太阳,生怕晒着她,皮肤本就白皙。 用了那玉容丹后,肤色就更为匀称了,不像之前总有些地方略微黄点儿,就连上粉都更加服帖了。 这叫年世兰越发向往蓝月仙人手中的丹药,可惜,这一次的任务可不像之前那次一样,是两人共同的目标,而且还有办法利诱浣碧姑娘,不仅不用得罪她还能修好关系。 她正想着呢,却听皇帝调侃道:“从前朕总以为你脾气大,想不到还能和莞贵人交好。” 华妃当时就把脸皮耷拉下来了,谁和甄嬛交好了! 总是和她争宠,什么宠都要争! 要是死了才好呢! 皇帝一见华妃的脸色便知自己说错了,无奈道:“你看你,朕不过说两句罢了,你不是常往碎玉轩送东西的吗?” 华妃也不知道该怎么合理解释自己这一行为,也没什么好演技,只能装出和从前一样吃醋的表现,支支吾吾说道:“皇上怎么总是在臣妾这里提莞贵人啊!” 说完暗恨自己不争气,平日里经常吃醋的,而且吃得就是莞贵人的醋,要紧关头拿这碟醋来用一用却变味了。 皇帝瞧她一眼,只夹着盘中的菜色送进了嘴里,咽下后才点评道:“你和莞贵人倒很心有灵犀。” 连转移话题的借口都用了一样的。 华妃疑惑:“什么?” 她脸上的神情略有些复杂,气闷中掺杂着恶心,就算是皇上说这样的话,也很过分了! 皇帝一笑,说道:“看来朕也该见见那位浣碧了。” 虽是个奴婢,但已经切实影响到了后宫格局,皇后无能,想要拉拔到跟前来看一眼都做不到,还要向他告状。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叫华妃忍下莞贵人,简直神了。 —————————————————————————————— 碎玉轩本身是个看戏的场所,被华妃用来羞辱总是和她过不去的芳贵人才充作一个正经宫殿。 单间耳房面阔只有一丈营造尺,进深约一丈三营造尺,一营造尺约莫三十二厘米,一丈为十尺,也就是大概十三、四平方米的大小。 东西六宫的耳房会比这里的略大些。 东侧的三间耳房,浣碧自己住着一间,要不是宫中规矩森严,甄嬛其实很想让浣碧住主殿的。 其实她还仔细想过要怎么排除万难,无奈碎玉轩人手众多,她入宫时间又短,不能说各个都信得过了,万一急着让浣碧住过来,只怕立刻就有人以违反宫规的名义把浣碧抓走。 到时候别阴差阳错还把蓝月的计划给完成了! 迫于无奈,甄嬛便只能自己心惊胆战住着主殿,当时还筹谋着让浣碧当妃嫔呢,日思夜想的都是浣碧位分超过自己的那一天,自己从主殿挪出来,浣碧进去。 甄嬛觉得,以浣碧前半生的经历,一定能狠狠爽到她,然后姐妹之情就该浮出水面压住嫉妒之心了。 遗憾的是,现在这个计划已经不成了,浣碧也依然住着耳房。 除了她自己独享光照最好的一间外,另一间住着菊青,不过里面还放着浣碧最近要穿的衣裳首饰以及七零八碎的一些玩意儿,那些华妃送来的都放在碎玉轩的库房里。 其实甄嬛从皇帝那里得来的东西也都送给浣碧了,浣碧可以让菊青自由取用,反倒是甄嬛要用到什么了,会先来跟浣碧说一声,若有冲突的,当然是甄嬛另想办法。 而东侧耳房的最后一间挤着四个宫女,没有和菊青一样明牌被浣碧使唤,其实听得都是菊青的吩咐。 此时也是如此,康禄海的两个徒弟从膳房提了晚膳回来,崔槿汐从主殿出来,菊青也迎了上来。 两个徒弟都掀开食盒率先给菊青看。 菊青探头望了一眼,说道:“这道八宝酿鸡好。”便将左边的食盒提走了。 崔槿汐问了几句两个徒弟今儿都带回来了什么菜,这才接过右边的食盒进了主殿。 康禄海就守在主殿门口,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圆圆胖胖的一张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不知叹了几回。 下注倒是没下错,可小主怎么看都是脑内有疾的样子。 崔槿汐又从殿内走出来,康禄海问道:“怎么了?小主用的不满意?” 这话问的也不是没缘由的,崔槿汐手里正端着个盘子,上头满满当当的,显然就是刚从食盒里拿出来的。 她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往东耳房去了,很快回来后,简短回了一句:“浣碧姑娘不吃羊肉,小主让去换。” “唉……” 这下康禄海是真的叹气出声了,当奴才的不就想跟着主子沾点光,抖搂几下嘛,他在外面倒也有人喊爷爷,可在碎玉轩,地位还不如听菊青使唤的四个宫女呢。 不过想着想着他又幸灾乐祸起来,好歹太监宫女不是一边儿的,就是不知道崔槿汐心里头是什么滋味了。 他可不信,崔槿汐使了银子从太妃宫里过来碎玉轩,肯定也是想风光分一把吧,现在嘛,嘿嘿! 一想到有人比他更不舒服,康禄海就好受多了,连小允子都看顺眼了一点。 半点。 第17章 众星捧月17 甄嬛瞥了眼桌上的枸杞煨羊肉,说道:“盖上吧,待会儿你与流朱分了吃。” 羊肉味道大,她也没爱到那个份上,即使是不侍寝的时候,她也习惯不吃了。 方才看见羊肉,便问了嘴浣碧那里有什么菜,得知也有一道羊肉菜后,才让崔槿汐再送一道旁的过去。 流朱高高兴兴地谢恩:“那奴婢就多谢小主了!浣碧不爱吃羊肉,奴婢可喜欢着呢。” 甄嬛笑道:“你什么肉都爱吃。” 浣碧对她总有几分别扭,可和流朱却还是一样要好,没有因为从前两人一起当过奴婢,现在就断绝往来的意思。 不愧是仙人转世! 都怪父亲! 要不是他弄得一切都乱七八糟的,浣碧根本不是在乎身份的人! 崔槿汐对眼前的互动视而不见,自顾自放空,可能是她躲在太妃身边太久,已经不了解当下这个时代了。 呵呵。 她也不屑去了解这疯疯癫癫的世界! 和主殿一样,耳房中也是其乐融融。 八宝酿鸡多选童子鸡,不很大,肉还嫩,肚里掏空之后塞上糯米,干贝,虾米,栗子,火腿丁,冬菇丁,冬笋丁,还有桂圆,提升一点鲜甜度。 甄嬛后边送来的是滑炒鱼片,薄薄的鱼片上浆滑炒,配了冬笋,木耳,是清淡可口。 两道主菜浣碧都很喜欢,用了不少。 那道红焖羊肉没有上桌,还放在食盒里,待会儿让菊青直接拿到自己房里吃了。 冬季里膳房爱烧羊肉,滋补暖身。 不过浣碧姑娘不爱吃,菊青便琢磨着去提醒一下,下回少拿点儿羊肉菜,给莞贵人带就行了。 “浣碧!” 门忽得被推开,流朱胸口急促起伏,短短几步路就喘着这样可见她的慌张:“苏公公来了,说、说皇上要见你!” 浣碧愕然:“皇上怎么知道我?” 流朱摇摇头,紧张不已:“苏公公是从碎玉轩来的,小主拖着呢,你说是不是华妃……” 在她眼里,华妃一直都刁难小主,虽然总是给浣碧送东西,但都是为了让碎玉轩上下都放松警惕,今儿就是露了马脚了! 肯定是华妃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皇上才要浣碧过去的。 流朱想不明白华妃要怎么算计浣碧,但还是为浣碧担忧得不行,拉着浣碧的手不肯放,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简直要恨死华妃了。 她时不时往屋外望去,喃喃道:“小主会拦着苏公公的。” 这没人信的话也不知在安慰谁。 浣碧倒是没有慌张,在翊坤宫,皇帝也就是问两句而已,又不会出现责打辱骂之类的,也不必担心被宠幸,有华妃在呢。 她本就对皇帝独占之心。 又刚因为完成了制止浣碧成为妃嫔的任务从蓝月手里拿到仙丹,要是刚得到好处,本来已经完成的任务立刻就重新失败了。 华妃只要想想自己是怎么对这样的奴才的,推己及人,就会想象蓝月会怎么对她。 此行必然安全。 浣碧甚至没换上宫女该穿的衣裳就直接去了主殿。 苏培盛茫然地看着宫妃装扮的人进门,然后说她就是浣碧,要跟着去翊坤宫。 殿内凄凄惨惨戚戚,莞贵人好似天塌地陷一般,站都站不稳了,还非要把那女子搂在怀里护着。 他只能一眼又一眼地去看槿汐。 崔槿汐忙着把自己小主撕吧开,焦头烂额的,素来机敏的她直到苏培盛眼睛都快甩抽筋了才发现有人在看自己。 顺着视线看过去—— 浣碧姑娘身着浅青兰草暗花软缎旗装,外头的杏色坎肩绣了缠枝茉莉,领口、衣襟、下摆处还镶了白狐毛滚边,下身的侧摆开叉处同样绣了花草纹。 梳了个两把头,正中堆了两朵玉簪花,两侧有细小的珍珠串充作短流苏垂下来,颊边是一对碧玉兰花耳坠在摇摇晃晃。 第一眼她甚至完全没明白有什么问题,一息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打扮不!合!适!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苏培盛已经看在莞贵人的脸和崔槿汐的老乡情还有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放海了,无奈时间拖得有点儿久,不能不赶去跟皇上复命了。 他小心翼翼地催促道:“那,这位浣碧姑娘,先跟着咱家走?” 甄嬛眼看拦是拦不住了,便说她也要跟着去。 苏培盛摇摇头,来之前,皇上有嘱咐,只许浣碧姑娘一个人过去。 说来,他对一个宫女不需要这么客气,不过眼下这个乱七八糟的场景让苏培盛决定还是放尊重点儿好了。 甄嬛在心里把华妃骂了个狗血淋头,照理说有华妃这个知情人士在,她不需要很担心浣碧的安危,可她也不敢赌。 万一是华妃对蓝月那枚先到先得的丹药动心了呢。 最近她的表现的确不像是这样,但还是那句话,甄嬛不敢赌。 而且,不比她没吃过丹药,华妃可是切实体会过好处的。 但再怎么不甘愿,浣碧还是跟着苏培盛走了,一个人。 甄嬛一路跟到翊坤宫门口,苏培盛实在忍不了了:“小主,就到这里吧……” 别闹了,好不! 到底要干啥!! 甄嬛目光一瞬都不肯从浣碧身上挪开,说道:“公公勿恼,我不进去翊坤宫就是了。” 她本来也没想进去,触怒皇上牵连到浣碧就不好了。 苏培盛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当不知道,带着浣碧进去了,留下甄嬛守着翊坤宫的大门当望妹石。 痴痴地等。 刚过影壁,苏培盛又看见了等在那儿的华妃。 …… 怎么说呢,也不是很意外。 浣碧跟着华妃进门,被拉着一屁股坐在了华妃身边,挤在一张大椅子里。 皇帝:好像还没给朕行礼呢吧…… 第18章 众星捧月18 行礼确实是没有的,面对皇上问询的目光,华妃也只能当做看不见,反正她对得起在场上的任何一个人! 等皇上死了就知道她的苦心了。 要皇帝亲自计较什么行礼不行礼的就太跌份儿了,这些龇牙咧嘴给下马威的活儿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好在华妃贴心,已经把其余无关人等都提前赶出去了,苏培盛也没让进来。 她也是想着,若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知道的人少些,就更好解决一些。 苏培盛见皇帝没制止,便也不强要进门,只守在门口等着。 若无必要,他也不想得罪华妃,一个给赏银大方,皇上不仅喜欢,甚至在当下还动不得的人,他冲上去为敌除了给自己找罪受外没有其他意义。 皇帝其实已经有些不想这个叫浣碧的宫女多说什么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于皇帝来说,未知就是一种极致的危险。 此女跟着华妃进来,身上穿的不比华妃差,华妃拉着她不行礼直接坐下,她也就坐下了。 虽然面上有点儿惶恐不安的模样,但也不多,毕竟屁股有没有挪窝,皇帝还是看得出来的,没有耳聋眼瞎到这地步。 更不必说华妃对自己的痴心,皇帝心里不是不明白,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和此女相处短短几日,别的不说,只说华妃日日都要往碎玉轩送东西,宫中沸沸扬扬多得是华妃对莞贵人服软的传言。 连这都忍了。 今儿三人会面,皇帝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在华妃心中,浣碧的地位绝对不比自己低。 他也没纠缠行礼的事,问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间也不见疾言厉色,相反,还挺宽和的:“你便是浣碧了吧,近日,朕耳边倒总是你的名字。” 浣碧抬头打量了一眼皇帝,嗯,不如果郡王俊美,毕竟年纪差摆在这里,只微微颔首,像是害羞的样子。 还不等皇帝对这样冒犯的眼神和本质上就是失礼的行为说什么,华妃心中立刻便警铃大作起来,连忙略往前了点,只留半个屁股在椅子上,试图挡住皇上和浣碧两人的视线。 当然是失败了的,因为三方座位的缘故,除非华妃能站起来隔开两人,不然不管摆出多高难度的坐姿也没办法达成心愿。 好在两人下一瞬就都移开了目光,浣碧是兴致缺缺,皇帝是看出了华妃的焦急,不打算继续刺激下去。 心里多少对华妃生出几分不满来,他岂能发现不了华妃的提防是为了什么。可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更不是什么色中饿鬼,这宫女也没有让人一见倾心的美貌啊! 原本打算留宿的皇帝离开了,华妃也不失落,承宠也不在一日两日的,先混过去再说,只是…… “身份不同,到底不一样。” 华妃猛然抬头,说出她心里话的正是浣碧,此刻一脸神伤。 年世兰很快想到了法子:“寻常宫女是二十五岁出宫,姑娘若是愿意,明儿个妾身便遣人将您送出宫去,年家还算有几分本事,姑娘想要什么户籍都成,外头天高海阔的,姑娘做什么都好,也不必在宫中卑躬屈膝的了。” 对着皇帝也一屁股坐下的浣碧忧愁道:“唉,多谢华妃娘娘美意了,只是我的身世你也知道,怎么能为了让自己日子好过点儿就丢下父亲呢,他已老迈,我该孝顺他的。” 至于身份问题,她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了,比华妃的更好。 又是甄远道,华妃目露凶光,都有种想要杀了他一了百了的冲动了,可她终究身处后宫,鞭长莫及。 只要用莞贵人和她争宠为借口,年家的人肯定愿意为了她去弹劾甄远道,去搜集他的不当之处,但估计不愿意去暗杀甄远道。 朝堂也有自己的玩法,不能随心所欲着来。 而弹劾什么的估计只会让浣碧姑娘更加心疼甄远道,越发不愿意离开,不当之处就跟不能揭开了,会连累浣碧姑娘,要是入梦之后见到一个对她大夸特夸的蓝月仙人,年世兰都想跳了。 说不准能在青龙玄女归位之后提前一步投胎,至于第二世之后的三四五世躲不躲得过去就另说吧。 翊坤宫外,皇帝与甄嬛正面撞上,沉默半晌,说道:“在等浣碧吧。” 他都不用问,要是以为莞贵人是在等自己就是自取其辱了。 甄嬛……说不是皇上不信,说是又怕火上浇油,她只能请罪先。 皇帝摆摆手让下拜的莞贵人起来,甩了甩手中的十八子,不回养心殿,扭头往寿康宫去了。 这个浣碧真是不能小觑,眼看着都成了后宫的不安定因素了,不过他从前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准备去找太后取个经先,看看有没有能利用的地方。 寿康宫中,皇后刚离开不久,皇帝又跟着来,乌雅成璧连半场休息的功夫都没有。 面对皇帝的疑问,她也只能摊手表示自己同样没经验。 作为一个长年累月在紫禁城里面待着,不是琢磨皇帝的喜怒就是盘算妃嫔的计划的人,不能说是见多识广,只能说是在某些方面事业有专攻罢了。 于是,皇帝便和皇后一样无功而返。 夜半,几个小时前分开的三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太后,皇帝,以及皇后,于梦中齐聚。 在场的不是中年就是老年,对梦境还是熟悉的,故而,在一开始三人同时出现的时刻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皇帝神色凝重:“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太后与皇后两人靠得很紧,站在皇帝身后,除此以外,三人都没有大动作,更没有四处走动打探的意思。 幼童模样的蓝月从迷雾中走出,之前用来恐吓入梦之人的触须都没有出现,是好端端的人样。 稚嫩的声音响起:“贫道在此。” 第19章 众星捧月19 贫道? 真的有人出现,皇帝反倒换下了那严肃的面容,像个温和的伯伯也像个半信半疑的信徒:“不知道长请我等三人来到此地有何吩咐?” 蓝月的小脸紧绷绷的,沉重地叹了口气:“事关重大,若不是迫不得已,贫道也不愿意将你们牵扯进来。” 孩童样貌的人故作老成是相当可爱的,乌雅成璧却一点儿要笑的意思都没有,拿出了比几十年前当校书侍女时还要多上千百倍的谦卑:“道长宅心仁厚,有好生之德,我等又岂能只顾惜己身呢。” 皇后也跟着应和:“道长只管直言。” 蓝月看了乌雅成璧一眼,说道:“放心,贫道要你们做的事并无性命之忧。” 乌雅成璧略略欠身,面上是被揭穿后的羞赧,用露出小破绽来示弱她很熟练。 虽然仍处于蓝月的掌控中,有没有性命之忧都是祂说了算,想要反悔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但正因如此,得到承诺后,三人才松了口气。 蓝月板着脸问道:“近日你们身边可有什么异常?” 若要细究,每天都是新鲜的一天,但异常嘛,自然便是忽然出现的浣碧了。 只是就连最想扳倒华妃与莞贵人的皇后也没有在此时出声。 皇帝做苦恼状:“道长本事高强,不知什么样的事在道长眼中算异常呢?” 蓝月立刻变得气鼓鼓的:“到底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啊!” 乌雅成璧眸光一闪,若眼前这位不曾伪装言行,那祂的年龄应当不大,和相貌仿佛。 皇后挪动了一下脚步,往前蹭了微不可查的一丁点,最终还是没按着心里想的那样挡在皇上前头,只轻柔安抚道:“道长息怒,您的时间宝贵,这才多嘴了一句。” 蓝月昂起头,撇嘴:“你们人族就是狡猾!人族里的老大更是狡猾中的狡猾!我才不会被你们骗!” 还不过一刻钟,祂方才装出来的稳重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而三人还是不曾把紫禁城的近期的异常之处和盘托出,哪怕有个名字已经在嘴边呼之欲出。 但双方相斗,最忌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站队。 当然,这是在没有威胁,蓝月看上去也能沟通的情况下,要是快死了,隐瞒就不存在了。 皇帝垂眸,被说狡猾了也只是无奈苦笑一下,继续苦思冥想起来,好像很想回答蓝月方才的提问。 心里盘旋的却只有四个字而已——你们、人族。 那祂是什么族呢? 蓝月端正站好,清了清嗓子,沉痛道:“你们不肯说,我却看在眼里,紫禁城出了个浣碧姑娘,把皇帝你最宠爱的两个妃子都迷惑了,对不对?” 平常皇后肯定要对“最宠爱”三个字应激,此刻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却是—— 我没得罪过浣碧姑娘吧? 华妃和莞贵人有没有偷偷在浣碧跟前说我的坏话?! 华妃很有可能这么做! 该死的贱婢! 由不得她不担心,在眼前这个自称道长的暂且叫做人的物种面前,什么皇后太后皇帝都毫无抵抗之力,但浣碧却能得到祂如临大敌般的重视。 那么也就说明,浣碧肯定也有隐藏的本事! 皇帝也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下午和浣碧姑娘的那次会面,将每一个细节都回忆到位后,发现多亏华妃,他没对浣碧姑娘做过什么失礼的事。 从下午浣碧失礼到现在皇帝反思自己有没有失礼,只需要一个梦境的时间。 三人中最镇定的是乌雅成璧,她和浣碧的牵扯最少,还能分出心神询问:“不知迷惑二字何解?还请大人赐教。” 蓝月:“迷惑就是迷惑啊,使人迷乱,蒙蔽误导,若非我用一颗丹药为代价让华妃制止了浣碧成为妃嫔的打算,皇帝,下一个被迷惑的人就是你啊!” 祂摇头叹气:“可惜,和浣碧接触过多,就算我有言在先,华妃也跟着被迷惑了。” 你完全拿捏我,我可以掌控华妃,华妃能制止浣碧,然后你拿浣碧半点办法都没有,还得找我想办法。 你看我信你的鬼话不! 皇帝面上骇然,仿佛被吓到了心下却嗤之以鼻,别的不说,骗人的话术还可以再提高一下。 倒是丹药让他很是关注。 三人都联想到了华妃最近比以往都要更吸引人的美貌。 皇后试探着问了一下,蓝月并没有隐瞒,直接承认了。 乌雅成璧忧心忡忡道:“原来如此,多谢道长大恩,救了老身的儿子。” 又转而疑惑道:“那浣碧姑娘迷惑华妃与莞贵人莫不是也用的丹药吗?” 皇帝与皇后谦逊地垂着眼,但由于身高的问题,还是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这位道长明显卡顿了一下,才色厉内荏地否决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乌雅成璧欠身:“是老身多嘴了。” 可以确定了,绝对有问题。 蓝月警告:“知道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华妃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难道你们想和她一样被浣碧所迷惑吗!” 三人纷纷表示不敢。 实则心里转了几圈后,都发现华妃和莞贵人并没有因为被迷惑而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那这个“迷惑”也很耐人寻味啊…… 蓝月又转回了正题:“不敢就好,言归正传,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浣碧有问题,就拿出你们的本事来,别让她轻松活在这世上!” 皇帝惊疑不定,好笃定的口吻,怎么就这样确定他一定能对付得了浣碧呢? 他愁眉苦脸说道:“这……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蓝月不耐烦道:“有什么力不足的,就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而已!” 小姑娘,乌雅成璧咂摸着这个用词,总觉得对于敌人来说,这样的称谓有些过于亲昵了。 皇帝还在发愁:“可浣碧也是大清的子民,也无甚错处,平白无故怎么好、” 蓝月打断了皇帝,摆出一张不屑脸冲他说道:“谁是大清的子民啊!你别瞎说!” 那一脸的“你也配!”冲皇帝扑面而来,叫他生出更多不解的同时,也打定主意绝不能答应眼前这个道长。 蓝月见眼前三人久久不作声,便恐吓道:“你们现在心软,可知浣碧真身是什么?!” “是妖!” 皇帝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也不由向后缩去。 三人仿佛被吓住了,惶然不安地看向蓝月。 原来,是妖啊。 第20章 众星捧月20 蓝月颔首,催促道:“知道怕,还算你们机灵,记住,别上去就下死手,省得激怒了她,反倒害了你们自己,细水长流地折磨,耗光她的心力就是了。华妃与莞贵人早已被浣碧所蛊惑,她们口中的话都不可信。去吧,去吧……” 祂的身影渐渐隐没于迷雾中,太后,皇帝,皇后三人也相继从睡梦中醒来。 皇帝立刻动身前往翊坤宫,他还记得白日里发生的事,如果浣碧身份有异,那么就可以推出,华妃特意不让浣碧请安的举动是在护着他,是可以套话的人选。 果然,在华妃口中,他得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浣碧不仅不是妖,反而是青龙玄女转世! 此世,她乃是莞贵人的亲妹妹,无奈甄远道是个被特地挑选出来的龌龊小人,与同样被特地挑选出来的摆夷族罪臣之女碧珠儿,后来改名叫做何绵绵的女子在外偷情,生下了浣碧。 等浣碧之母亡故,就将浣碧带回了府中充作丫鬟。 那位梦中的道长,有个蓝月的名号,在华妃和莞贵人面前都有着触须,应当是一只水母妖。 强迫她们俩还有莞贵人的母亲虐待折磨浣碧,好让青龙玄女能渡劫顿悟后证道归位。 而蓝月是因为浣碧的日子太好过导致失去了磨砺的效果,所以特地来相助青龙玄女渡劫的。 原来如此! 乌雅成璧继皇帝后也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她是在中途截胡了要去给皇后请安的莞贵人逼问出来的。 甄嬛没有华妃对皇帝的真心,但唯恐太后相信了蓝月的谎言真的对浣碧下手,也只能和盘托出。 虽然两边都有可能撒谎,可皇帝与太后还是按着自己观察到的细节认为华妃/莞贵人说的更值得信赖。 皇帝觉得蓝月的逻辑不通,按照祂的说法,浣碧都能轻而易举迷惑住华妃和莞贵人了,那再迷惑三个人也很容易。 既然容易,那蓝月找他们就根本没用,除非浣碧姑娘根本就没有迷惑人心的手段! 太后则是从蓝月的自相矛盾的态度中发现了端倪,祂对浣碧姑娘有着难以言喻的亲昵甚至是敬重,在祂对他们三人的不耐烦和看不起中格外明显。 既然如此,青龙玄女的故事就可信多了。 只有皇后,虽然也觉得迷雾重重,可无奈两个证人被皇帝与太后各自垄断了,还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她很快打发了来请安的妃嫔,今儿一个华妃不来,只有颂芝来告假,说是皇上昨夜来了,体贴华妃辛苦,特意允准的。 紧接着莞贵人也来不了了,说是被太后请走了。 这给皇后气得,本来昨夜她还想着请安后把两人留下细细查问呢,被打乱了计划,刚要前往寿康宫,就被太后送来的莞贵人绊住了脚。 而太后,已经来到了碎玉轩。 浣碧隔着窗看见一个前呼后拥的老太太,便出了门。 碎玉轩所有人自然都是要出来向太后请安的。 乌雅成璧一眼就见到了两个妃嫔装扮的女子向自己匆匆过来,一个从偏殿出来,应当就是也居住在碎玉轩的淳常在,一个从主殿的耳房中出来,想来便是那个浣碧姑娘了。 她摆摆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请安:“不必多礼,都自行去做事吧,哀家是来等莞贵人的。” 虽然莞贵人刚被她扔去给皇后答疑解惑。 淳常在脚步一顿,眼角余光瞥到浣碧,还有她如往常一样的打扮,迟疑片刻,还是转身回去了。 莞贵人得宠,她自己又还要等上几年才能承宠,平时也向凑上去的,可莞贵人十次有七八次是拒绝的,偶尔见一两次,眉间也笼罩着疲惫,她也不好过多搅扰。 两人并不很熟。 可毕竟同处一宫,浣碧的待遇她多少知道几分,不过皇后问起的时候,她只删删减减地答了,毕竟她还要在莞贵人手下讨生活呢。 只是现下,面对太后,她也是不敢违抗的,只盼着太后能从轻发落吧,省得她被莞贵人迁怒。 乌雅成璧并没有一开始就急着和浣碧亲近,只慈和却不失冷淡地扫过众人,然后将和周围的奴才格格不入的浣碧以及崔槿汐点了出来,说道:“跟哀家进来。” 她走进了主殿的东暖阁内,碎玉轩的奴才和她带来的奴才站满了殿内殿外,她也不驱赶。 待浣碧与崔槿汐二人站定在太后跟前,又见太后已经安坐于榻上,竹息便上前两步问道:“碎玉轩掌事宫女崔槿汐何在?” 眼见浣碧也要跟着崔槿汐跪下行礼,乌雅成璧又一次出声打断:“好了好了,哀家不过是偶然路过便进来看一眼,不必行礼了。” 崔槿汐谢恩:“太后娘娘宽宏是奴婢等的福气。” 乌雅成璧素来是不缺耐心的,也不去看浣碧,只问道:“哀家老了,也不愿出来,可在寿康宫也听说了莞贵人的名声。” 崔槿汐暗道不好,她就知道太后不会是寻常路过,肯定是觉得莞贵人太过得宠,来敲打了! 她谦逊道:“能被太后娘娘知晓,想必贵人她也是高兴的。” 浣碧也跟着一惊,摆出焦急的模样来。 乌雅成璧将她想要为莞贵人说话又强忍住的样子看在眼里,便明白了,虽然有一个甄远道在其中搞鬼,但姐妹情分还是不错的。 可面上却越发冷淡:“哀家知晓不知晓的不要紧,只要她能服侍好皇帝便罢了,宫妃最要紧的是安分守己,别总是闹出乱子来还有皇帝皇后帮忙调停。” 崔槿汐连忙请罪:“都是奴婢的错,莞贵人年纪小,奴婢却不曾在旁提醒,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浣碧又一惊,唯一和长姐闹出乱子来的就是华妃娘娘了,这……母亲的户籍还是人家改的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推黑锅,便踟蹰起来。 乌雅成璧了然,看来华妃虽然是后来的,但也下了狠功夫,在浣碧心中也有点分量。 试探完毕,她神色缓和下来,说道:“罚不罚的,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往后改了,叫皇上省心些便是了。” 这便是要饶过的意思了,碎玉轩的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下一刻,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太后转而看向崔槿汐身旁的女子,疑惑道:“哀家久不关注宫中事了,你是?” 第21章 众星捧月21 崔槿汐恨不得时光倒流,穿越回刚见到莞贵人的那天,在她要给浣碧姑娘特殊待遇的时候就把宫规在她耳边念叨个千八百遍的。 现在就不必这么提心吊胆了。 乌雅成璧只作不知道浣碧的身份,将她误会成皇帝的某位妃嫔了一般,为了防止在惊慌之下,浣碧跪下求饶,还上前几步拉起了她的手,又后仰头做出仔细打量的样子。 “果然是好人品,出色得很呢,你叫什么?” “……浣碧……是、是碎玉轩的宫女。” 碎玉轩里不经事儿的都已经打起了摆子,吓得不行了。 竹息也皱起眉头,碎玉轩里的人都是怎么学的规矩! 浣碧本低着头,却见一滴透明的泪落在了一年轻一年老,两只交握的手上。 她抬头,怔怔望向太后。 恍惚,怀念,悲伤,释然,诸多复杂的神情在那张已经老迈的脸上汇聚,仍可看出当年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浣碧没有动,只是转动着眼珠向周围的人求助,下一瞬就感受到一只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那指腹还是细腻柔软的。 不管是太后带来的还是碎玉轩的奴才各个都懵在原地,只低着头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 连带着竹息都屏气凝神起来。 崔槿汐又一次想要时光倒流了,这回她不贪心,只要回到进殿前就行,她能站得离浣碧远点儿,现在就不用和感情充沛得已经称得上是放肆的太后靠得那么近了。 她压力很大。 乌雅成璧轻声喃喃:“你是宫女吗?” 浣碧点点头,迟疑着开口:“奴、” “嘘”,乌雅成璧制止了她的自称:“不要称呼自己为奴婢。” 说完,她揽过浣碧,将人带到了榻边,两人依偎着坐下。 乌雅成璧将目光投向窗外,好像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只是个宫女。” 她看向浣碧,眸中藏着一丁点儿几不可察的怅惘。 所有人都以为在登上高位后,她对着从今当奴婢的日子避之不及,有用来刺激她的,也有避讳的。 但在乌雅成璧自己看来,这一生,她的所有经历都作数,即使是当宫女的那段日子,在几十年后的现在,也能帮上忙。 浣碧有一点儿好奇,也有一点儿胆怯,磕磕巴巴地重复:“宫、宫女。” “是啊”,乌雅成璧近乎叹息般回忆道:“那一年,我在孝昭仁皇后的身边做校书侍女。” 竹息恍恍惚惚地站在一边,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太后看到一个妃嫔扮相的宫女忽然开始回忆往昔,把自己的陈年旧事掏出来说了呢。 除她以外的人感想倒是很直截了当:要是能戳瞎自己的耳朵就好了。 太后的卑微过往什么的,就让它埋葬在时间长河里不就好了吗?! 干嘛要重新翻出来啊! 哦,原来是本人自己说出口的啊…… 那也不行啊!就不能关上门自己聊嘛!!! 乌雅成璧才不干呢,营造氛围只有一个人怎么行,就是要众口一词才有可信度啊。 她最后摩挲一把浣碧的脸颊,垂下手,轻声叹道:“后来,我就成了先帝的德妃。” 浣碧也放轻了声音,面上有几分向往:“现在,您是太后。” 晶莹的泪凝在眼眶中不曾落下,将那对眸子衬得格外明亮,全然不像是一个已经六十三的人。 “宫女,妃嫔,太后,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 乌雅成璧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你看看,人老了,就是爱回忆往昔。” 浣碧与太后对视几个呼吸后,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遮住了眼睛。 乌雅成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今儿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希望你看见我,也能想到年迈的自己。 头上传来轻柔的抚摸,透着一股微弱的暖意,浣碧又抬起头看向太后。 泪水从乌雅成璧精细保养单仍生出许多的皱纹的脸上滚落,又一次砸在浣碧的手上。 “可是我老啦……” 浣碧忍不住蜷缩起手掌,像是要握住那颗破碎的泪珠。 “可是我老啦……” “太后不老!” 乌雅成璧泪未尽却也还是露出一个浅笑来,拍了拍浣碧的手:“好,好,不老。” 示弱是一项很好用的本事,下对上能换来怜悯,上对下除了怜悯还能换来敞开心扉。 虽然她已经很久不用了,但刀剑未曾钝。 崔槿汐:居然这样也能过关! 竹息:…… 乌雅成璧看了看外头的太阳,柔声说道:“浣碧是吗?” 浣碧应道:“是。” “要不要跟我走?” 面对太后的邀请,浣碧自然是——答应了。 她没想到太后用的是“对曾经的自己好”这一招,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简直是太绝了。 对你好不是对你好,是在对我好,知道这件事之后,感激不感激另说,至少信任度可以拉到巅峰。 不过她是得好处的那个,自然是要“中计”的。 她年纪还这样小,被太后骗到什么的,很正常啦。 乌雅成璧也不意外。 在莞贵人的口中,浣碧心里总是惦记着母亲,虽然华妃帮那女子脱了罪籍,可完全没到达她的最终目标。 而且,既然爱穿华服,对地位有着更高的要求,就绝不会满足于在碎玉轩偷偷穿,没名没分的穿。 但莞贵人能做到的也就是这样了,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而此时此刻一位太后的垂青,就很值得抓住了。 眼看着浣碧姑娘被太后带走,菊青不禁上前了一步,略有些期待地看过去。 乌雅成璧时刻关注着周遭的动静,回眸看去。了然道:“这是伺候你的奴婢吧?” 浣碧点点头,踟蹰道:“是莞贵人拨给我的。” 乌雅成璧不怎么在乎,随口说道:“那便带着吧,到了寿康宫,我再给你挑几个得用的。” 跟着太后当然比跟着莞贵人有前途了! 菊青满怀憧憬地跟了上去。 像来的时候一样,太后身周仍是前呼后拥。 只是队伍的中心多了一个浣碧。 第22章 众星捧月22 跟着莞贵人去请安的是流朱与两个小宫女。 碎玉轩中除了淳常在的奴才只看见浣碧跟着太后离开,却不知是为什么,康禄海以及他的两个徒弟小印子,小荷子,还有小允子并崔槿汐以及其他宫女都是看见了全程的。 康禄海咂咂嘴:“嘿,这人的命呐,真是不服不行啊。” 宫中被正经妃嫔养着预备送上的龙床的宫女,要不是为了固宠要不是为了夺子,不能说没有用怀柔手段的,可像是浣碧姑娘那样待遇优渥甚至超过了妃嫔自己的,从来没有过。 而宫女上位的妃嫔,因着推举之功,是要认主的,不仅如此,还为大选进来的妃嫔看不起,甭管面上如何,心里总多少有点儿。 要是还没上位就暴露了这份心思的,只怕要被人家羞死。 谁曾想呢,外头最先发现的华妃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最擅妒的人,突然对着潜在的竞争对手玩起倾盖如故的戏码来。 接着又碰上了太后,本就是来问责莞贵人太过缠着皇上的,虽然本质上是皇上非要莞贵人伺候,但谁也不会去责怪她。 这样的情况下,会将皇上更多的留在碎玉轩的浣碧本该受到刁难才对,最少也应当是冷待。 结果,太后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曾经,就这么共情上了,对着浣碧姑娘百般呵护起来。 康禄海拍了拍两个小徒弟的肩,摇头晃脑的:“有的人就是天生富贵命,命啊,这东西……天注定。” 像他们这些没了子孙根的,也是天注定的烂命一条,讨好主子叫谄媚,改弦更张叫背叛。 小允子忠心于莞贵人,倒觉得没什么不好:“公公,浣碧姑娘得了太后喜欢,咱们整个碎玉轩也有好处不是?” 太后不就完全忘了是来问责莞贵人霸宠的,只顾着带浣碧姑娘走了嘛。 崔槿汐也点点头,终于不再是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小允子说得很是。” 康禄海一敲小允子的帽檐:“嘿,你还教起我来了,我又没说不高兴!” 就是可惜没能在之前多多讨好,没存下香火情而已。 所以才生出了许多感慨。 还是眼力不够啊,有眼不识泰山,珍珠蒙尘就以为人家是鱼目了。 崔槿汐也在旁发愁,小主对浣碧姑娘真称得上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破了点油皮都跟天塌了似的,现在人都被带走了,虽说是去享福的吧,可怎么交代呢。 —————————————————————————————— 皇后还在跟莞贵人打探情况,本想罢朝一日的皇帝被急政拖住了脚步。 乌雅成璧很是珍惜这点短暂的两人独处时光。 将自己的过往美化了百八十次后对着浣碧讲古。 “还不曾问过,你几岁了?” 浣碧并腿拘谨地坐在太后身边,答道:“回太后的话,十六了。” 乌雅成璧怜爱道:“别这样拘束,看了怪叫人心疼的,放轻松些。” 说完,又比划着感叹道:“好年轻啊,一晃经年,我已六十有三了。” 浣碧十分刻意地放松了些许。 乌雅成璧也不强求,这是水滴石穿的功夫,一时半会儿的好不起来,只摸了下浣碧头上的白玉如意簪:“还是德嫔的时候,我也喜欢这样的簪子。” 又看向浣碧身上的衣裳,说道:“也喜欢穿青绿的颜色。” 竹息用眼角余光扫了眼这位浣碧姑娘,实在没发现一个宫女身上有什么是需要太后娘娘费心思拉近关系的。 那就应该是太后年纪大了,记错了年轻时喜欢的颜色吧……应该。 来到寿康宫,太后的地盘后,浣碧不免有几分紧张,随着太后对年轻时的感慨,才慢慢真的放松了点儿。 她说道:“是,青绿的颜色看着像春天。” 乌雅成璧很是赞同的点头:“春天生机勃发,是好时节。” 她本来还以为是青龙玄女的本体是青色,所以才喜欢呢。 不过想来浣碧姑娘不知前世,还在蒙昧之中,想不透彻也是有的,无所谓了,从今天起,青色就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春天就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浣碧垂头一笑,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太后,显然,对着上一届宫斗胜利者,她有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窥探之心。 乌雅成璧也没有遮掩:“当上了太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同我说说心里话了,难得在宫中碰上你这样的妙人,倒叫我想起曾经来。” 她将过往娓娓道来:“在孝昭仁皇后身边当了一段时间的校书侍女后,太皇太后说也该充实一番先帝的后宫,那时候前朝多事,先帝不欲麻烦,便说在宫女里小选也就罢了。” 乌雅成璧笑着看向浣碧,已经苍老的面容蕴藏着一丝俏皮,观之可亲:“你猜,我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去小选。” 浣碧歪头思索片刻,试探道:“青色?” 眼前人不复方才得紧绷提防,乌雅成璧再满意也没有了,言笑晏晏地将自己记了一辈子的伤心事拿来哄她:“是粉蓝色,先帝的最爱。” 她眨眨眼:“我特意穿去的。” “所以,我从不觉得宫女有野心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竹息:幸好太后娘娘这会儿记得把奴才们都赶到屋外头去了,要是能把我也赶出去就好了。 至于为什么对穿粉蓝色去小选明明这么自豪,在前边几十年里都不愿意见到粉蓝色这种事就没有必要提了。 只当太后是年纪大了,糊涂了吧。 反正,还有谁能揭穿太后呢。 为什么要苦心孤诣捏造虚假事实欺骗一个宫女? 不想不想。 竹息表示:十二生肖没有猫。 乌雅成璧使用移花接木以及掐头去尾技能对那次小选做了最后定论。 浣碧绽开一个小小的笑脸,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也在不知情的时候摊开,浑身都轻盈起来。 于是,乌雅成璧也如登极乐。 第23章 众星捧月23 在浣碧眉眼间露出倦色后,不算漫长的谈话便在下一刻自然而然的结束了。 寿康宫正殿是朝贺殿,太后礼佛所用,后殿乃是长乐敷华殿,面阔五间,用隔扇隔成,分别是用作会客的明间,用来待更亲近的来客的东暖阁,平时也用作休息小坐,充作太后卧室的西暖阁,以及东西梢间是给亲信奴仆随居,或是储物,设仙楼,摆放大型储物柜用的,很是私密。 如今东暖阁便被收拾一新,与东梢间一起给浣碧居住。 竹息介绍完询问道:“除了菊青,姑娘可还有有使得惯的宫女吗?若有,奴婢便从碎玉轩带人过来。” 浣碧摇摇头:“不必了,那莞贵人去用谁呢?” 竹息温和地笑道:“自然没有亏待莞贵人的道理,内务府会被她补上的。” 不会亏待,但有轻重缓急。 浣碧还是摇头,轻咬一下内唇,还是说道:“在家、甄家的时候,是梦泽与凌波在照顾我。” 那是她第一次得到小姐该有的待遇。 竹息温驯垂首:“奴婢明白了。” 接着一挥手,身后的四个宫女两个太监顺势上前半步。 “太后心里惦记着姑娘,也安排了几个人照顾姑娘。” 随着竹息的示意,六人一个接一个的介绍起自己。 “奴婢叫海珊,出身乌雅氏。” “奴婢叫海瑚,出身马佳氏。” “奴婢叫海珍,出身章佳氏。” “奴婢叫海珠,出身万琉哈氏。” “奴才叫小潮子,见过姑娘。” “奴才叫小涛子,见过姑娘。” 旁的什么氏什么氏的,浣碧不清楚,乌雅氏她还是听得懂的! 接收到了疑惑的眼神,竹息开始解释:“皇上登基后,早已为太后亲族抬旗,只是乌雅氏还有旁支同族进宫。太后舍不得姑娘受委屈,自然要派最亲近的人来伺候姑娘。” 为浣碧解惑后,又见没自己的事儿了,竹息才转身离去,没有打扰浣碧姑娘和六人熟悉。 西暖阁中,寂静无声,只有太后翻阅佛经的沙沙声。 冷淡自持,几乎没有情绪波动,这才是竹息熟悉的太后娘娘。 “太后,人都送去了。” 乌雅成璧的视线没有从佛经上离开:“可有不服的?” 浣碧再怎么受重视,也还是宫女的身份,还是汉军旗妃嫔从家里带来的宫女,而太后送去伺候的,都是和乌雅氏交好的包衣中挑出来的女儿家。 其实要不是乌雅氏在宫中伺候的人里,聪明的只挑出来了一个,又想着只不过是远亲,本该四个都是乌雅氏。 无奈因着姓氏的缘故,旁人多少会给一点儿薄面,所以各个不是心气儿过高就是天真愚蠢,半点都没有历练出来的。 稍微脑子好使点儿的,年纪又太大了。 乌雅成璧不需要一个嬷嬷来抢占自己的生态位。 竹息对太后的问题表示否定。 好家伙,虽说是紧急挑选出来的人,但也都是平常都有所关注着的,再加上太后的标准严苛到了不近人情的水平,甚至可以说,以前给十四阿哥送服侍的侍妾格格都没这次上心。 所以,那六人中哪里有这么不会看脸色的奴才呢。 乌雅成璧得到回答,又沉浸在了佛经中。 待会儿还有两场硬仗要打呢。 而东暖阁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被挤到了角落里去的菊青默默捏紧了拳头。 她已经尝试了好几次了,被挤出来是莫名其妙的,想重新挤进去是千难万难的。 两个小太监是不同赛道的也就罢了,四个宫女是太后送来也还是罢了,外头还有两个要进来抢姑娘的,再不努力,真没她站的地方了! 菊青深呼吸,再再再一次准备靠近浣碧身边。 海珊巧笑倩兮:“快到用膳的时候了,姑娘平日爱吃些什么,奴婢等也不清楚,可要劳烦菊青姐姐了。” 她姓乌雅,其他三人都给面子,不曾抢先,四个宫女隐隐以她为首。 海瑚轻啐了她一口:“好生糊涂,怎么好叫菊青姐姐一人去,小潮子,你跟着提食盒,别累着菊青姐姐了。” 三言两语间,菊青就被使唤出了房间,跟着小潮子走了。 毕竟,浣碧姑娘的用膳可耽误不得。 海珍说话细声细气的,看着是个很羞涩的女孩子:“等奴婢知道姑娘喜欢用什么,又有什么忌口的,奴婢去为姑娘提膳。” 海珠刮了刮脸:“哎哟,怎么还趁着菊青姐姐不在抢起活儿来了,小心菊青姐姐回来跟你急。” 还是两句话,既把提膳变成了一件好事,又表了表忠心。 奴才们抢着做事,即使有明争暗斗,只要不闹大了,其实都是主子们默许的。 但浣碧还是为菊青说了句话:“她老实,从没有和人急过。” 乌雅海珊便明白了,姑娘和菊青还是有情分的。 她笑盈盈地,很有几分感动:“姑娘真是心善,从前的人都放在心上,奴婢能跟了姑娘,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被人夸念旧,浣碧自然也高兴,只是她也没有什么收服奴婢的意思。 不需要。 海珊,海瑚,海珍,海珠,菊青都不是她的目标,太后,皇帝,皇后,华妃,甄嬛,才是她的目标。 念旧也不是给前者看的,而是给后者看的。 —————————————————————————————— 皇帝终于打发走了唠唠叨叨的朝臣,刚想往碎玉轩去,就被苏培盛告知,太后今儿忽然去了碎玉轩一趟,还从碎玉轩带了两个宫女走,其中一个便是之前在翊坤宫见过的浣碧姑娘。 然后莞贵人请安的时候也被太后的人请去寿康宫了,现在人在景仁宫。 太后! 皇帝原地转了个圈,他从不怀疑太后哄人的本事。 如今,莞贵人手握姐妹之情,华妃有救母之恩,太后都比自己领先一步了。 不行,他不能直接登门找人。 第一次会面的时候,留下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可寡淡才是最可怕的。 皇帝又重新坐了回去,他得好好想想,送个见面礼去才行,一举压过另外三人。 至于皇后就无关紧要了。 比他还不如呢。 第24章 众星捧月24 思考半晌,皇帝还是先把太后请来了养心殿。 乌雅成璧没有遮掩,将自己的准备都说了,顺便还贴心提示道:“皇上享有天下,自然有旁人不能及的优势。” 紧接着,莞贵人也被叫了过来,皇帝又从头询问了她一遍事情的经过,与华妃所言比较后发现并无出入。 这才让苏培盛把华妃也请了过来。 苏培盛就这样一趟又一趟地去请人过来养心殿,人一到就被赶到外边守门。 不需要动用任何直觉或是思考,他也能知道宫中必然有大事发生,可将所有事情都细细思索了一遍后,还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能察觉出来。 发现这完全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事之后,苏培盛便立刻打消了好奇心,只在门口安心做自己的石狮子。 殿内,皇帝正在询问三人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提高浣碧姑娘对他的好感度。 作为最熟悉青龙玄女的甄嬛是第一个开口的:“浣碧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出身,偏偏迫不得已当了许久的奴婢,是很在乎身份的,也很在乎名分上的认可。” 成功讨好过一次的华妃是第二个开口的:“之前臣妾帮忙改了浣碧姑娘母亲的户籍,她就很是高兴,浣碧姑娘是个孝顺的。” 不过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的新鲜的法子了,只能送送礼,用金银财宝砸人什么的,要是有的话她早就用了,也轮不到皇上现在来问。 甄嬛在旁默默点头,对孝顺评价表示赞同。 方才已经给过一次提示的乌雅成璧蹙眉,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只是疑惑道:“道长对你们的要求是什么,莫不是讨好浣碧姑娘?” 华妃摇摇头:“自然也是要臣妾折磨虐待浣碧姑娘。” 皇帝也急着追问道:“可你之前说你改了道长那边精挑细选出来的玄女转世之母的卑微身份,却还得到了赏赐。” 华妃一愣,说道:“因为臣妾用这份恩情要求浣碧姑娘不要再想着去当妃嫔,所以浣碧姑娘的身份仍然是宫女,完成了蓝月仙人的任务,这事儿臣妾同皇上说过啊。” 皇帝没有出声,只是和太后互换了一个眼神,甄嬛也是若有所思。 果然还是得复盘,不然就要因为太过震撼,同时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导致漏掉重点。 这位蓝月道长听上去好像有点容易被糊弄的样子啊。 华妃都可以的话…… 太后/皇帝/莞贵人:我也行。 ——————————————————————————————— 皇帝将每日给太后请安的时辰挪到了未时与申时的交接点(下午三点差不多)。 在华妃和甄嬛的陪同下,浣碧很快习惯了下午的五人聚会时光。 皇帝也十分自然地转变了自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有几分好奇,到后来的漠然无视,又到最近的赞许。 “朕瞧着皇额娘都年轻了不少,看来还是得有个人陪在您身边才好。” 他笑得亲切,像是一个关系很近的邻家伯伯,转过头去问浣碧:“这都是你的功劳,朕得好好想想该给你什么才合适。” 浣碧推辞道:“能得太后的喜欢,是我的荣幸才对,哪里还有要赏的道理呢?” 皇帝玩笑道:“说什么赏不赏的,乡间的儿子看见一个女孩儿哄自己母亲高兴了,还知道挑一担柴回报呢,难道朕就这么吝啬了?” 浣碧有些羞窘,不好继续推脱下去,也不好直接改口说那你就给吧。 华妃嗔怒道:“皇上真是的,哪有这样吓唬人的。” 甄嬛也挽上浣碧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寿康宫也没什么政事要处理,皇上也和寻常人家的儿子一样有孝顺之心,你就接了吧。” 皇帝自然知道这两人是在帮忙打配合。 果然,浣碧姑娘面上的犹豫很快消失了。 “那、那就多谢皇上了。” 皇帝摆摆手,说道:“在寿康宫内,不必这么客套,有时候我也想当一回普通百姓,享受天伦之乐啊。” 他丝滑了改变了自称,这一刻他等得都有些久了。 沉吟片刻,假装思索过后,皇帝给出了他准备已久的礼物:“能帮着我尽孝心,便是自家人了,往后浣碧便做个郡主吧。” 乌雅成璧稍一皱眉,又很快松开,心中却有些不解,皇上怎得如此小气? 显然,这也是华妃的心里话,不过她不会掩饰,都在脸上写了出来。 浣碧却被吓狠了的样子,惊慌中下意识地靠向甄嬛。 甄嬛茫然地看向浣碧,好像一个宫女被封为郡主什么问题也没有。 浣碧只能自己去说:“郡主乃是亲王之女,这……” 她咬唇:“我实在担当不起。” 甄嬛又换上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悄悄拽了下浣碧的袖子,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无声比着口型:寻常事,不要紧张。 浣碧一愣:寻常事? 皇帝大笑:“浣碧莫不是在跟朕要一个亲王阿玛不成?” 浣碧又急忙摆手:“不不不,我有父亲,我、我是说,人生下来就有父亲,怎么能改呢。” 皇帝充满感慨地点头,被深深感动到了:“若是人人都有你一样的孝心,天下何愁不太平呢。” “好!”他大喝一声:“孝女就是要被嘉奖才是。” 甄嬛轻轻推了浣碧一把,很是焦急的模样:“快。” 于是,浣碧就正式成为了一位郡主。 皇帝很是满意:“不过方才说的也没错,按大清律例规定,郡主得是亲王的女儿,老祖宗定下的,也不好更改。” 他轻描淡写道:“这样吧,你的孝心,我也愿意成全,登基前,我也是个亲王,雍亲王府如今是潜邸,平日就是空养着,花费甚多,实在可惜了,就给你吧。” 太后没有很意外,皇帝要是妥帖起来,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的。 看来这就是非要先封为郡主的原因了,随便找个理由,送上雍亲王府,虽然这理由很荒谬,但至少有个理由能在浣碧面前掩饰一下了。 皇帝还没有说完:“郡主的份例内务府会送到你手上,亲王的份例你也先管着,偌大一个王府也很难养啊。” 很是感慨的样子。 浣碧真的很佩服睁眼说瞎话还面不改色的皇上,面上却很是费解。 被认下的郡主因为没有真的亲王阿玛所以亲王的份例可以自己用,顺便亲王的府邸也可以自己住。 老祖宗定下的大清律例里面真的是这样写的吗? 第25章 众星捧月25 甄嬛努力维持住表面的平和,对着惶恐的浣碧表示:很正常,都很正常啊。 你从前不知道而已,其实都是这样的啦。 嗯,对。 浣碧也不是真的要刨根究底,恍恍惚惚地接下了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包。 皇帝含笑不语,他就知道,浣碧姑娘不会拒绝的,毕竟她在多年的压抑下甚至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在还是宫女的时候就打扮得比嫔位,妃位还华丽。 这性格…… 可真是太棒了! 喜好外露对于一个想要对此人表示善意的人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优点。 甄嬛助攻多次,心知太后与皇上有着地位的优势,手指缝里随便露一点儿出来就比她倾其所有能给浣碧的都多。 可要她放弃,实在也不可能,不说母亲还曾经得罪过浣碧,是为了让她能在学规矩的时候用心写,哪怕只为了自己,甄嬛也不愿平白错过。 能成姐妹,本就是属于她和浣碧独有的缘分! 就算对着太后与皇帝,她也要争一争! 甄嬛柔声问道:“不知郡主的封号是什么呢?” 没有等其他人的回答,她略歪过去一点儿头,做思索状:“沧辰,好吗?” 皇帝瞥了她一眼,虽然先斩后奏,可人家有身份优势,之前也的确很辛苦地装傻充愣了,这点儿微末功劳,让就让了吧。 未来能与浣碧朝夕相处,同处一宫,此等美事是乌雅成璧从莞贵人手里抢来的,她也没说什么。 华妃倒是想加入进去,无奈文化不过关。 浣碧也想了一会儿,问道:“沧辰是什么意思呢?” 甄嬛便悉心解释起来:“沧海月明珠有泪,沧本意乃是深青,暗碧的意思,是你的名字。” 浣碧喃喃:“碧珠,我喜欢这句诗,好美。” 甄嬛一笑,没有多说,只让浣碧自己品味,继续解释道:“十二地支中,辰对应龙,雍亲王府毕竟是潜邸,皇上曾经的住所,这字也合适。” 虽然沧辰就是青龙的婉转表达,但刚小小僭越了一把,甄嬛很快就弥补回来了,帮着皇上又刷了一波存在感。 只要称号不改变,还是可持续的。 浣碧捂着胸口,疑惑道:“不知怎得,我好喜欢这个封号,像是天定似的。” 皇帝也跟着赞不绝口:“那就定下沧辰为你的封号。” 又意味深长道:“莞贵人博学,也是很好的。” 甄嬛垂首示弱:“臣妾卖弄了。” 浣碧事事顺心,掩口而笑:“贵人打小时候起就爱学这些。” 盛极而衰,开心到了极点的时候,不圆满的事又浮现在心中。 “是甄大人亲自教导的呢。” 甄嬛笑脸一僵,她就像是一个跌落悬崖,偏巧抓住了一个绳子的人。 而父亲与母亲呢,也掉了下来,只是卡在了树梢之间。 两人的位置不同,父亲高些,母亲跌得深些。 路过母亲的时候,母亲会托她一把。 而挣扎向上,手指搭上悬崖边,快要上去了的时候,父亲就出现了,秤砣似的往下一抓,她就又跌了下去。 前面的辛苦努力全白费,偏偏父亲还在树梢间被卡得稳稳当当的。 华妃笑盈盈地插刀:“哎呀,甄大人实在疼爱莞贵人,是个好父亲呢。” 皇帝无语地看了华妃一眼。 浣碧低下头,谁都不理会了。 凭他什么身份,不高兴,就不想说话。 就算是皇帝,不愿意,她也会拒绝。 华妃兀自得意,完全没感受到冷场,和她每一次在皇帝跟前争宠的时候一样,看不出皇帝的不耐烦。 如今争宠的对象变了,可惜能力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得到提升的。 “天下能有几个女子有幸学过四书五经呢。” 幽幽的叹息中带着感伤,吸引了浣碧的注意。 她好奇道:“太后也没学过吗?” 乌雅成璧伸手:“来。” 她歪在榻上,将浣碧也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屋内分明有五个人,却好像只有两个人。 浣碧嗅到了浅淡的檀香,很温暖,于悲伤中泛起一丝困意。 皇帝憋屈地带着华妃和莞贵人离开了,先帝去世也没很久,看眼色的功力他还没退步得太厉害。 听不分明的喁喁私语从榻上传来,直到什么也听不见。 皇帝脸冷得厉害,谁也没搭理,直奔养心殿。 甄嬛深吸一口气,也走了。 在门外久候的颂芝小心翼翼地上来扶着华妃:“娘娘?” 华妃垂头丧气,太后不愧是太后,也忒厉害了些。 又有些愤愤不平,皇上也是,自己争宠不过太后,就对着她撒气,还有那个莞贵人,竟然敢学皇上对自己不耐烦! 可最终,她也只能蔫巴巴地离开,连嗓门都有气无力的:“走吧。” 屋外没了动静,乌雅成璧顺势将拍打的动作换成轻抚:“就算已经贵为太后,看见那些学过四书五经的女子,我心里也不舒服呢。” 不管怎样,长姐对自己总是好的,浣碧的闷声不吭也有不知怎么面对的缘故。 说不计较,自己心里过不去,说计较,可跟谁去计较呢? 听了这段话,才抬起头来问道:“太后也会吗?” 乌雅成璧应声,相当理直气壮:“当然,谁说人老了一定要变得豁达的,也可以更计较啊。只是人老了之后,位置比年轻人高,有的是人愿意帮忙辩解,这才显得豁达了而已。” 浣碧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很将太后的话放在心里。 这可是这个时代女人能达到的最高位置,至理名言怎么能不听呢。 从此,她的小心眼儿就有太后背书了。 第26章 众星捧月26 “从前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妃子,身上桎梏多,没有办法从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在上天垂怜,让我遇到了你,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也许你能为我弥补这份遗憾。” 浣碧若有所思,看向太后,却并没有出声发问,只是安静等待太后的安排。 “为你找两个夫子来教导你。可好?” 乌雅成璧这样问道。 太后口中的遗憾,又何尝不是浣碧心中的遗憾,她缓缓点头应下,目露感激。 她从前更渴望自己能摆脱奴婢的身份,,但对诗书的渴望是一直存在的,因为甄嬛和甄玉娆都在学这些,同为甄家的女儿,她是最没有书香气的那个。 浣碧想和她们一样,她也不是什么心思深重的人,而甄嬛恰恰是有玲珑心思的。这些时日在碎玉轩甄嬛其实早已经开始带着她念书,学习诗词。 于是便十分体贴的开口说道:“太后娘娘,不必要两个夫子这么多,莞贵人素日里也是在教导我的,我都跟着她学了一半儿了。” 乌雅成璧听后也没有失望,只看方才的配合就知道莞贵人机灵,只是说道:“两个也不嫌多。能接受不同的观点,多见人,长见识是好事。“ 浣碧没有继续拒绝,欣然允诺。 她的确需要认识更多的人。 太后找来的女夫子,肯定不会是什么独苗,人丁兴旺是肯定的,毕竟那才是有福之女的象征。 产生联系后,女夫子的家里人也会了解到,宫中还有一个郡主存在。 当然,雍亲王府的变更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但浣碧要把自己和沧辰郡主在世人眼中对上号。 向整个京城,乃至大清宣告,从前的奴婢浣碧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留下的是沧辰郡主浣碧。 已经改头换面,非昔日阿蒙。 到那时,她的父亲也会知晓,不知会不会觉得她比甄嬛更争气。 浣碧陷入沉思,乌雅成璧也没有执着此刻短暂的温馨。 两人终究还没有很熟悉,事情说完,浣碧又回神后,面上已经因为还停留在一个刚认识没多久天的人怀里而羞赧起来。 所以太乌雅成璧很快便露出了倦容,知推说自己年纪大了,容易困倦,好让女主有告退的理由。 有些时候,完全可以让人在满足自己需求的同时还认为你也因此得到了满足。 这比事事都忙着表现贴心,要更能拉近关系。 可能是因为今日得到了确切的身份改变不再是在各路人马的默许下享受僭越。 浣碧离开的身影。中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洒脱与欢快。 乌雅成璧没有亲自起身相送,只让竹息送到门口。 过犹不及,也是人与人相处的要诀。 接着,便让竹息去搜罗女夫子的候选名单来。 那两个夫子的名额,她只要一个。 而另一个名额则是留给皇帝的,就像方才莞贵人会在自己讨好浣碧的同时还帮着皇帝表功一样。 见面分一半,是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若是没有分给皇帝好处的舍,就不会有能在未来继续和青龙玄女转世继续相处的得。 皇帝一定会想尽办法将那个占据了青龙玄女转世目光,却又有独霸苗头的人狠狠踢开。 而且,必然是宁杀错,不放过。 华妃是因为心中爱慕皇帝,所以误打误撞成就了此事,莞贵人倒是有她的聪慧之处。 至于皇后一步慢,步步慢。 皇帝是不会允许又出现一个人,在他之后还要来分一杯羹的,这一点在近段时间的寿康宫聚会上皇后一直未曾出现一事中,太后便已经明了了。 所以哪怕拼着皇帝有所不喜,屡次暗搓搓地表达不满,太后也从没有后悔过自己抢先一步将浣碧接到了身边来,并且提前打好了关系。 不然哪怕是母子,她也和皇后是一个结果。 在此事上,倒是莞贵人有着比她这个太后和皇帝都更明显的优势——浣碧更喜欢她,更依赖她。 若是她有独霸之心,只怕皇帝也得捏着鼻子忍忍再说。 只是面对皇位之时,父子之情,兄弟之情,母子之情。就要后退一步,更何况是与神仙接触的机会。 古往今来,只有帝王渴求神仙眷顾,到处求仙问佛的,没有神仙祈求帝王帮助的。 就算有也不过是画本子里,书生用来哄骗皇帝高兴的罢了,而前者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多少英主明君寻求仙缘求得失去了甚至,足以见得究竟是什么更珍贵一些。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皇帝可以允许旁人染指,就像治理国家也需要大臣一样,但绝不是随便拿一个无名小卒就可以来分享他手中的权力的。 朝廷中的文官要一路考上来,她们也得满足于和浣碧的关系止步于此。 譬如华妃,若是她往后不能再想出点什么新鲜招数来,加深和浣碧之间的感情,那么她未来也会慢慢被排除在寿康宫聚会之外。 一张户籍是保不了一辈子的。 —————————————————————————————— 随着两位女夫子被千挑万选出来,浣碧便有了每日两个时辰的快乐学习时间,分别在巳时(9~11点)与申时(15~17点)。 上一休一。 毕竟只是为了陶冶情操,没有什么考试分数之类的任务指标,学习是可以持续一辈子的事情,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正因如此,浣碧没有对一直向往的学习失望,反倒每天都很期待。 随着日子过去,曾经进入过梦境的五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蓝月出现的次数多了,大伙儿也总结出了些许规律,差不多一个月左右祂会出现一次。 不知是因为本身就不能来得太过频繁还是祂觉得这样就够了,多了没必要。 太后开始常驻佛堂,虔诚地跪拜念经,只是不知在祈求些什么。 皇帝前些日子总算断了对华妃和莞贵人的接连宠幸,开始召剩下几个新晋妃嫔侍寝,刚找了富察贵人,沈贵人,安答应各自敷衍一次后,又因为觉得时间快到了,不准备继续找了。 淳常在年纪不到就不说了。 夏冬春嘛,虽然小细节有所变化,可惜变动不到那么早,只要她还是在刚进宫的时候对着送来的赏赐颂皇后贬华妃,一丈红这劫就逃不过。 后宫还好些,毕竟虽然都冷冷清清的,但大家都一样也可以安稳。 除了请安的时候,皇后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也有心明眼亮的人能看出来,皇后一边激怒华妃,一边捧着莞贵人,是想要挑拨二人的关系。 最近也不复温和端庄的模样了,每天请安就知道质问华妃和莞贵人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皇后! 其余人实在不明所以,这两人最近实在安分得很,既没有被皇上召幸,也没有四处招猫逗狗。 可皇后那股子愤懑浓烈得就跟刻在额头上一样。 大家伙儿虽然有点儿好奇也不敢吭声了,只安静地观赏华妃一如既往的不给皇后颜面和莞贵人不卑不亢的持续性坚决婉拒。 只可惜,就是弄不明白婉拒的是什么。 第27章 众星捧月27 还是那样铺天盖地的迷雾,但是重新再一次来到此地的三人,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惊慌失措。 皇帝查看周围,并没有发现华妃和莞贵人的身影,心中便有了打算。 太后也认为这是蓝月给的一次辩解的机会。 从之前的那一次谈话可以知道,蓝月对梦境之外发生的事情是可以感知到的,只是不知道范围有多广,又是否只聚焦在浣碧姑娘身边,或者是不是事无巨细皆能知晓? 但不管如何,她和皇帝二人近期跟华妃与莞贵人的联系太过密切,几乎日日都在寿康宫大搞特搞五人聚会是瞒不过蓝月的。 就在二人深思之际,皇后幽怨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太后将莞贵人送到景仁宫,皇后了解了前情之后,就一直抓心挠肝地想见见浣碧姑娘。 本来想着还得忍着恶心和莞贵人打交道,不过皇后之前为了对付华妃也已经忍耐习惯了,也没有很介意。 不曾想浣碧姑娘去了寿康宫,皇后自然就更放松了,她总是去碎玉轩理由不好找,也不好总是让浣碧姑娘千里迢迢来景仁宫见她。 这下就好了,她去给太后请安再正常不过了,还能在和浣碧姑娘联络感情的同时刷一波孝顺的名声。 简直一举两得。 紧跟着,皇后就发现自己别说见到浣碧姑娘了,甚至只能在请安的时候见到华妃与莞贵人。 至于皇帝与太后一个两个的都不肯见她。 不管是她让剪秋去送汤,亦或者是自己去求见,都无功而返,一步都没有踏入过寿康宫和养心殿 其实养心殿倒还罢了,那里只有皇上在。 寿康宫才是皇后真正想要进去的地方,到今天为止,她甚至连浣碧的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呢! 但不管是梦境中还是现实中。太后与皇帝仍然对着皇后视若无睹,只当这里没有皇后这个人,也不存在那一道幽怨的目光 皇帝还则罢了,皇后不敢置信太后也会这样对待自己。 平常我们不是很要好的嘛?!!! 但对于太后而言,后位还则罢了,神仙,难道也要她亲手塞给皇后不成吗? 做梦去吧。 皇后不再是与她连宗的表侄女,不再是儿媳妇,而是竞争者,从前宜妃一样的人物。 皇后若是看不清那就只有被利用的命。 这段时日的无视,已经是她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蓝月没有让他们久等。顶着张气鼓鼓的小脸蛋,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面对质问,皇帝早已经想好了措辞:“好叫道长知晓,我等假装同样被浣碧迷惑,目前看来已经取得了华妃和莞贵人的信任。这段时日,相谈甚欢。” 太后也跟着附和:“浣碧也已经从碎玉轩来到了老生的寿康宫。若想做什么比之前要方便的多。” 蓝月面上的愠色轻了些许。 这会儿看上去还是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些。 不管是假装自己在为蓝月办事,还是直接说自己也成了华妃和莞贵人一样被迷惑的人,从此和她们似的专心致志的帮着浣碧姑娘,她都没有可以显摆的话题的地方。 因为她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好在可能因为已经有了两人的回答,蓝月也不再计较,只是狐疑道:“是吗?这么多日子,你们只是做了这些而已吗?” 祂眯起眼睛,迷雾中闪过几条影子。 率先开口的是太后:“老身一见浣碧姑娘的穿着打扮,便知道之前华妃所为只是暂时用恩情压制了浣碧姑娘当妃嫔的想法,有朝一日死灰复燃,也很有可能。第一件事便是帮忙巩固了浣碧姑娘不当妃嫔的念头。皇上从旁辅助。她如今成了郡主,再也没有可能了。” 蓝月却并不满意:“这个任务我已经交给华妃了,华妃也已经完成了,我只说让你去折磨她,我可没说让你做这些多的没用的东西。而且郡主身份都给了。往后什么好日子过不得!” 迷雾中的虚影越发凝实起来。 蓝月大大圆圆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不是在耍我!” 就像之前争夺储位时一样,皇帝紧跟其上,配合起来:“浣碧的父亲甄远道的罪证已经在收集了,虽然不能很快得到,但总有查明真相的一日,俗话说登高跌重,道长以为如何?” 听到此,蓝月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 皇帝见迷雾中的虚影彻底淡去,略微放下一点儿心来。 看来和华妃描述的一样,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太后这才解释道:“其实若说折磨,有身体上的,也有心神上的。老身与浣碧姑娘交好,等她跌落谷底,正好送上最后一击。从身体到精神,彻底的击溃她。” 借口的灵感来自莞贵人自述蓝月抓着她不放,非要她去针对浣碧的理由。 至于要是谷底一直不来,那她的计划执行不了也没办法。 若是蓝月以后追问,便以身处高位者受到情感上海,其实伤心不到哪里去为理由推脱。 反正压力不在她身上。 皇帝立刻跟上:“这个法子好,我从前没想到。不过若是道长满意,我也可以努力交好浣碧姑娘。” 他试图得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卖好的任务。 蓝月不置可否,只是转头看向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皇后。 “他们都说完了,那你呢?” 第28章 众星捧月28 皇后也知道她是躲不过去的,在危急时刻,灵光乍现,说道:“如今华妃与莞贵人是浣碧姑娘的保护伞,有她们两人在,妾身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所以妾身想着还是要先打压她们俩,才好思考怎么对付浣碧姑娘。” 蓝月追问道:“你有吗?” 在皇上充满压迫力的视线中,皇后艰难而安静地点头,并且悄悄垂下头,好像只是在注视矮矮的蓝月道长。 她盼望着蓝月得到回答后便到此为止,可皇后也不是什么幸运的人,蓝月还是继续问了下去,非要刨根问底才行。 “譬如呢?你不会连打压华妃和莞贵人的行为都复述不出来吧?” 方才消失在迷雾中的虚影又一次出现,气氛变得凝重。 皇后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压力了,鬓边已经湿透了,几乎要滴出水来。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拿出哪件事来对蓝月说,才能将现下左右为难的情形混过去。 毕竟皇帝还在这里呢,很多以前就在做的长期安排她没办法说出来为自己表功。 而她忙着想办法和浣碧取得哪怕一丁点的微小进展,以至于兢兢业业追求了很多年的打胎计划都没那么上心了,更何况是还没孩子的华妃与莞贵人两人。 她俩甚至连宠爱都薄弱了点,所以皇后这段时间还真就什么都没做。 她试图蒙混过关:“妾身在请安的时候刁难她们来着。” 这倒也是真话,没在撒谎。 蓝月却一点也没有要轻易放过的样子,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什么也没做!” 迷雾中的触须又一次显现身形,以闪电般的速度点在皇后的眉心。 于是皇后也感受到了闪电流过身体的痛处。 她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发出微弱的呻吟。 旁观的两人瞳孔骤缩,却一丁点被吓到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低着头更恭敬了些。 两道触须一左一右分别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两人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又硬生生克制住了继续往后躲的冲动,然后才看清了触须尖尖上那枚仿佛闪烁着光泽的丹药。 没有什么药香,但乌雅成璧与皇帝不约而同来了个深呼吸。 华妃的变化都被他们看在眼里,已经羡慕许久了,诱惑就在眼前,纵然和皇帝与太后,男女权力的顶峰,也不能免俗地露出贪婪来。 丹药又往前了点,距离他们更近了。 蓝月对着太后说道:“我看你年纪也挺大了,就给你养身丹吧,我知道,你们人族里位高权重的就喜欢多活两年。” 养身丹这名字简单易懂,皇帝顿时投去了火热的目光,眼里清晰地闪烁着想要想要的光芒。 太后默默将丹药捏在了自己手中。 蓝月又转而看向皇帝说道:“我看你也才四十多岁,说老也算不上,这个。这个驻龄丹就给你吧。” 这枚丹药是切了一半的驻颜丹和一半的养身丹混合而成。 既能保养身体,又能停驻容颜。 达到仿佛年龄不再往前的错觉,是他为皇帝特意打造的。 皇帝果然欣喜若狂,不由心生希望:“莫不是吃了这丹药?就不会继续变老了?” 蓝月奇怪得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说了什么无比荒唐的话。 可能是看在终于来了两个愿意帮忙的人的份儿上,还是解释了一句:“在你们这个世界,丹药的效果都变弱了不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的功效,最多就是延缓衰老而已。” 你们这个世界? 好奇怪的说辞。 难道除了物种不同以外,连世界也并不一样吗? 乌雅成璧感到疑惑。 皇帝却被巨大的失望笼罩了,名字太好听,以至于他的期待值太高了。 皇后在疼痛中看见了皇上脸上失望的神色。 不知好歹,不要给我! 蓝月终于收回了抵在皇后眉心的触须,又哼了一声,说道:“下次,若是再这么不尽心,阳奉阴违还偷懒,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警告完毕,不等皇后表忠心,梦境又一次消散了。 虽然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过电一般的痛苦,但皇后却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怨恨的心思,两方的差距太大了。 而且谁能不对蓝月口中描述的并且已经有三个人都得到过了仙丹产生向往呢! 她想要! 她也想要!!! 皇帝重新开始招人侍寝,第一个被传唤的就是华妃。 与此同时,华妃与莞贵人便也知道,梦境已经来过了。 唯有怅然若失能描述两人的心情。 虽然害怕,虽然想要讨好浣碧姑娘,但大家都知道,其实,蓝月与浣碧并不是对立面。 而且为了久远的死后世界的利益,讨好浣碧是必要的,但要是能成功糊弄一次蓝月,那手里立刻就能得到仙丹了! 眼下的利益谁又能说不重要呢! 但能不能进入梦境,终究也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这次错过了,下次也未可知啊…… 就算是华妃,也没办法因为侍寝而高兴了。 —————————————————————————————— 廊外杜鹃开得正盛,深红浅粉叠成一片,风过处,花瓣轻轻簌簌落在青石砖上。 杜鹃本不是这个时节还在盛开的花,甚至寿康宫中原本也不曾特意要过杜鹃。 但那都是在浣碧到来之前了。 自从大家知道浣碧姑娘喜欢杜鹃后,暖房的重中之重就是保持一年四季日日不断地杜鹃供应。 而寿康宫这个浣碧的临时居所,杜鹃也再没有消失过。 浣碧手里捧着一卷书,刚转过抄手游廊,便一眼撞见了立在花下的那人。 果郡王一身石青织金常服,身姿挺拔,气度雍容,明明是在殿外恭敬侍立,一双眼却总在无人留意时,轻轻落在郡主身上。 那目光不越矩、不张扬,却像一根细绒,轻轻扫在人心尖上,叫人避不开,也忘不掉,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 不过是寻常一站,已叫人移不开目光。 浣碧脚步猛地一顿,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指尖微微收紧,书卷边缘被攥得微微发皱。 然后便一直看着果郡王的方向。 果郡王曾经在太后膝下抚养过几年,请安来的比皇帝别的兄弟要更勤快一些。 他隐隐绰绰也听说了宫中如今多了位沧辰郡主,十分得宠,被太后捧在手心里,就连皇上也看重得很。 甚至连雍亲王府也给了沧辰郡主。 果郡王距离这对母子比一般人都要近,很明白两人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单纯的慈爱孝顺。 皇上也根本不会因为太后的喜爱就给出潜邸。 而且还有那些份例。 比他多多了。 故而在寿康宫中远远见到一明显不是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时便明白过来,这位就是沧辰郡主了。 两人对视片刻,果郡王便知晓这位郡主不是什么含羞带怯的性格,见她仍盯着自己不放,便半弯下身子作揖,很快又站起来,留下一笑后便大步进殿给太后去请安了。 第29章 众星捧月29 今日负责教学的张夫子是皇帝从张廷玉家中选出来的一位女儿。 张廷玉家中的三个女儿的夫婿都是入赘的,所以女儿不必离家,听到皇帝在寻找有识之女的消息后,便自荐了自己的女儿。 其中小女儿张若裳学识最为渊博,便由她进宫来教导浣碧,虽说是最小的女儿,但也已经成婚有五载,膝下已经儿女双全。 男女之情,自然也是体会过的。 一见郡主的眼神便知这是动了春心了。 沧辰郡主是一个好学之人,也不嚣张跋扈。 张若裳与其相处了一段时间,多少也有了些感情,盼着这位莫名其妙得到太后宠爱呵护获封郡主的的女子,能获得圆满幸福的一生。 毕竟在她的揣测中,皇家并不是什么温柔,和善,大方的家族,偌大的好处背后指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哪怕不是阴谋诡计,盘算也总是有的,而一个女子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郡主,在此时被另一个男子牵动情场肠,很有可能会引来布局之人的不喜。 若是为此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就太不值了。 而且就算往最好处想,太后只是单纯的喜爱郡主,皇上只是单纯的至孝之人。 可郡主毕竟是宫女出身,本朝太看重出身了,也不知郡主能不能当上果郡王的嫡福晋。 若非为正妻,放弃郡主去当妾室更是不值得啊。 张若裳忍不住想劝说一两句。却见郡主已经转身跟着果郡王进殿了。只得长叹一口气,匆忙上前。小声叮嘱了一句:“郡主您慢些走,不着急。” 她能做的,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罢了。 更多的,她也怕会牵连张家。 浣碧从这一句简单平常的提醒中感受到了张氏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她轻快的步伐便真的慢了下来,但并未停止,只轻声应道:“好。” 她不怕慢,她喜欢的果子,就一定会被她吃到嘴里的。 —————————————————————————————— 浣碧走到门边的时候,果郡王已经同太后请完安,正在闲聊一些家常琐事。 太后关心的还是老生常谈:“你年纪也大了,也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总说成家立业。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果郡王也还是说着那些,说了千百次的话:“儿臣还是想要找一个心爱的女子共度余生,一生一世一双人愿,足矣” 乌雅成璧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关心果郡王,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注意力早就从果郡王转到了门口的小太监身上。 寿康宫上下早已得了她的吩咐,若是郡主快要靠近她了,一定要悄悄提醒她。 方才守门的小太监打了一个手势,乌雅成璧就知道浣碧姑娘该到了。 她没有久等,可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刚进门的浣碧眼睛亮的像是藏了一颗星星在里面,而且进来没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偷偷朝果郡王那里看了好几次了。 张若裳在旁,急得不行,只能随口找了个话题,引着郡主聊起闲话来,省的太后不高兴。 乌雅成璧的确不高兴,不过却是对着果郡王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就知道招蜂引蝶! 平常她在宫中都有耳闻,果郡王在京城中有着风流浪荡的名声,这会竟然在她的寿康宫卖弄风骚起来了! 太后倒不在意用果郡王哄浣碧姑娘高兴,但是多少女子一颗芳心挂在男子身上后,就会全心全意为那男子考虑。 若浣碧也是一个遇上心爱男子之后就会想要奉献全部的人…… 不仅皇帝会怪她没有看好果郡王,让他再寿康宫勾搭人,就连她自己也会忍不住怨恨自己的不小心的。 说到底还是业务太不熟练,换了性别之后。要防备的东西的确对太后来说是个陌生领域,一不小心就发生了疏漏。 而且,世上多是痴情女子负心汉,若是浣碧姑娘情根深种,果郡王却又别的心思…… 总之乌雅成璧现在就是一个大写的烦字,恨不得把果郡王塞回舒妃的肚子里去! 果郡王倒是对浣碧很有兴趣。对背后的秘密更有兴趣,风光霁月一般问道:“这位便是沧辰郡主了吧,果然是活泼可爱,难怪皇额娘这样疼你。” 乌雅成璧:要你说! 浣碧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恶,立刻目光灼灼看向了果郡王,惹得张若裳无奈不已,也觉得无论男女,美色实在是个麻烦。 还是该清心寡欲才好。 浣碧面上带了点儿红晕,应道:“是,足下便是果郡王了吧。” 果郡王言笑晏晏,很是潇洒的模样:“郡主从前也听说过小王吗?” 太后在无人关注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惯会勾引人的,当谁看不出他的手段似的! 平日里怪会装模作样的,肯定包藏祸心! 可她却不想做这个戳穿真相的人,这种人未必会获得感激,相反还有可能会被迁怒。 浣碧痛快的承认了:“果郡王风流倜傥的名声,京城中的女子少有没有听说过的吧?” 果郡王闷笑几声,专注地回望过去:“能得郡主耳闻,是小王的荣幸。” 乌雅成璧冷眼看着果郡王夺去了浣碧姑娘全部的注意力,愤愤不平:上我这儿孔雀开屏来了! 你娘都输给我了,你还敢班门弄斧!! 简直可笑至极!!! 第30章 众星捧月30 暖阁内焚着淡淡的安神香,杜鹃盆栽摆在窗边,开得如火如荼。 浣碧依偎在太后身边,目光却总不自觉往下方坐着的郡王身上飘。 太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依旧是温和笑意,只慢悠悠端起茶盏,拨了拨并不存在的浮沫,淡淡开口:“哀家瞧着,你近来倒是沉稳不少。只是身在皇家,一言一行,都要守着分寸。什么不愿成婚的话在寿康宫说说也就罢了,在外可不能胡沁。 ” 话音轻缓,却字字带着分量。 果郡王立刻垂首,语气恭谨:“儿臣谨记皇额娘教诲。” 只是垂着的眼睫下,那点笑意并未散去,从前可不见太后说这种话,不过是摆着无奈的神色随他去罢了。 若是真在乎,他也不可能作为一个郡王单身到现在。 浣碧坐在一旁,一颗心怦怦直跳,隐隐明白——她可以借着太后与皇上来得到果郡王,这一次,他还是无法反抗。 但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具肉身而已,她想要的是完整的一个人,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都不需要和别人分享的一个完整的果郡王。 暖阁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风吹过的轻响。 太后担心浣碧姑娘少女怀春被果郡王骗了,果郡王得了太后的警告还是暗自散发魅力,浣碧满心想着要怎么得到果郡王却并不很关心在乎果郡王的所思所想。 她只要人和心就行了。 三人各怀心思,都藏在这不动声色的方寸之间。 —————————————————————————————— 浣碧所在的寿康宫是紫禁城的中心。哪怕是遭受四个人默契挤兑的皇后也很快就得知了浣碧姑娘对果郡王倾心不已的消息。 更不必说与浣碧更为熟悉的甄嬛以及光明正大在寿康宫安插人手,对此了如指掌的皇帝。 就连华妃也后知后觉发现了此事。 倒不是因为她突然就有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只是浣碧不曾遮掩而已。 或者说浣碧喜欢上了果郡王,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圈地盘,向周围所有人都宣告自己的爱意,警告那些潜在的竞争者。 不出所料,太后得到了皇帝的埋怨,觉得她不如从前了。 当然也不只是皇帝,其实另外三个人也都怀着相同的心思,只是身份有别,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太后很快拿出了辖制果郡王的法子,那就是被打发到了甘露寺修行的冲静师太。 这位从前十分得康熙皇帝宠爱的舒妃日子变得比刚到这里的时候还要难过起来。 刚来的时候,她总疑心太后与皇帝还有后招等着她和果郡王,便做小伏低了一段时间。 后来发现人家母子好像并不把他俩视作威胁,虽然难堪,但舒妃也没有非要过苦日子的念头,身边还是多了几个小丫头服侍的。 又有果郡王的照料,果郡王还得了皇帝的“喜欢”,不说有多真实,用来糊弄甘露寺中势利眼的姑子还是够用的。 但这样平和的日子,太后一道懿旨便打破了。 冲静师太很快就日以继夜地为先帝抄写起经书来,她知道这些经书甚至都进不去,几乎可以肯定是被哪个奴才随手扔进火盆里烧掉的命运,但太后说她梦见了先帝,还说先帝想念舒妃了,这经书就算是点灯熬油也得抄! 可即使冲静师太的日子难过了许多,也拦不住浣碧隔三差五就要问询一次果郡王的消息,虽说是迂回着打听的,可在场的除了华妃谁又不是人精,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于是果郡王又再一次入宫了,也正是因此他知晓了,在太后与沧辰郡主之间,居然沧辰郡主才是做主的那一个人! 很不可思议,可再次在额娘被太后欺凌中感受到身不由己的苦痛的果郡王很快就抓住这点把握住了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太后与皇上越发危险的目光中进入寿康宫请安。 说是请安,实则不过是与浣碧谈天说地罢了。 能留下风流浪荡的名声,果郡王还是很知道怎么样讨好女子的,甚至说善于给女子提供情绪价值也有一部分就是他的本性 慈宁宫与寿康宫的南边有一座供太后太妃们赏花的小花园。 宫墙之下那几株腊梅开得正好,寒风吹过,不见半点绿叶相衬,只一簇簇嫩黄、鹅黄、小花,凝着薄霜,静静绽在枯枝之上。 花瓣薄如蝉翼,却偏生耐得住深冬的冷,风越寒,香越清,远远望去,枝桠疏朗,花影错落。 雪未落,梅先开,不争春色,只守冬寒,独独在这寂寂深宫里,开得一身孤洁,一身傲骨。 换了从前,允礼也很愿意欣赏这孤傲的梅花的,为这单纯的植物赋予人的凡心。 但此刻他缓步走来,锦袍不染尘埃,目光只落在浣碧鬓边的花上,分不出眼神给梅花,唇角噙着温软笑意:“郡主爱穿绿色的衣裳,又爱杜鹃,倒比这花还艳。” 浣碧心头一跳,指尖微蜷,垂眸时耳尖泛红,却忍不住抬眼望他:“王爷说笑了。” 这里人也寥寥落落的,太后躲在佛堂,太妃们也不很爱出来,只有腊梅自己开给自己看。 浣碧与果郡王为着没有人打搅才走到了这里。 如今已到了深冬时节,暖房培育出来的堂花杜鹃。已经不能摆在外头了,只能摆在温暖的室内,浣碧照例还是簪了一只在发间。 杜鹃的花色很多,浣碧还是最喜欢红色系的,今日她佩戴的便是橙红色的西鹃。 是暖到发烫的颜色,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说笑?”允礼走近一步,目光一瞬都没有从她鬓边离开,“我记得你总爱簪杜鹃。这花虽烈,却衬得你格外动人。”他抬手,指尖似要触到花瓣,又轻轻收回,“倒是让我想起一句诗来。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春心二字被他念的温柔缱绻,像是从唇齿间流淌出来的蜜。 甜甜的发腻。 第31章 众星捧月31 浣碧的神色却不大好,不自觉轻轻搭在鬓边的手指也放了下来,扭过头去说道:“之前张夫子也解说过这诗,说望帝春心说的并非男女情事,而是诗人的抱负与理想。” 冰寒的天气,果郡王手中也没有少了折扇。此时折扇被他自己轻轻敲在脑袋上,好似苦恼的样子。说道:“那可怎么办呢?小王却没有那么多的理想与抱负,只不过是想寻求一个心爱的女子与她快活一辈子也就够了 。” 他眸中的深情仿佛要溢出来一般,落在浣碧的脸上。 浣碧还是不高兴。张夫子教过她这首诗不是假的,故而她也就知道。全诗中这句话的下面便应该是沧海月明珠有泪了。 这句诗前段时间还被甄嬛用来解释她的名字。 但她并不觉得有缘,只是不喜欢果郡王与甄嬛之间联系在一起,故而自顾自的说道:“原来王爷不没有理想与抱负,那这首诗你用了不合适,换一首吧。” 果郡王就是听说了沧辰郡主的沧字来自于沧海月明珠有泪,才特地选了这首诗,结果被毫不犹豫的撅了回来,只以为是自己卖弄过头了才惹得郡主不高兴。 毕竟如今他虽也曾在寿康宫偶遇过几次甄嬛,两人却全然没有天雷勾动地火的苗头。 甄嬛看着又多了一个占据浣碧时间的人就烦,果郡王又不是什么迟钝的人,自然感觉得出来,将她与太后皇上放在了一边,面上和善心里提防不喜。 或者说有点厌烦,毕竟他们三个都在拦着他接近沧辰郡主。 被拦久了,果郡王只觉得全世界都在阻止他和郡主在一起,竟也莫名生出五分真心来。 此刻面上也只是纵容的笑着说道:“杜鹃花发映山红,一片丹心向君同。这首诗如何?” 浣碧便也笑了,说道:“原来王爷也喜欢杜鹃吗?藏了这么首这么多关于杜鹃的诗。” 果郡王想要借由诗词展开风花雪月的念头又一次失败了,他不知道怎么忽然转到喜欢杜鹃上的,但也仍然没有放弃的想法:“从前只觉得杜鹃平平无奇罢了,最近倒是喜欢得很。如今是冬日。天太寒了,等开春之后果郡王府也该多多栽种些杜鹃花才对。” 作为被讨好的对象是能感受到的,浣碧想着,果郡王果然也是喜欢她的,于是羞涩地发出邀约:“郡主府也有个院落栽种了许多杜鹃,到时候那是王爷喜欢,也可来看看。” 郡主府便是潜邸雍亲王府,如今已经改名换姓,连牌匾都换好了。 果郡王喜上眉梢:“那便约定好了。” 浣碧满腔喜悦:“嗯,约定好了!” —————————————————————————————— 随着浣碧与果郡王感情越来越好,在浣碧口中果郡王允礼的名字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皇帝太后还有甄嬛都坐不住了。 皇后仍然没有被允许进入聚会一起商议,华妃倒是因为争宠手段的在从前的岁月中得到过肯定,也被算作了其中一员,不然她也已经到了被挤出聚会的边缘。 如今的目标就是为了阻止浣碧对果郡王的感情持续升温,若是有朝一日非要嫁给果郡王就不好了,本来心爱的男子这个身份就够麻烦了,若是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君。 就更不好。 其实要说不好,几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抵是因为几人心里介怀的都是不可言说的嫉妒,比如夫君很有可能会被青龙玄女看在转世的情分上带走,说不定还能跟着一道成仙为神呢,民间流传的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要是能长生,哪怕为小侍呢! 在座几人也并不直说,只一味的点评果郡王卑劣,致力于在每一个地方都挖掘出果郡王的不堪来。 若要女子对男子失望,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在情感上做文章。 太后正好关注着甘露寺那块地方,距离不远的清凉台也进入了她的视线,顺理成章的,查出了清凉台中有着不少被果郡王救助回来的女子,在那里充作婢女。 华妃不屑道:“哪儿那么多等着被一个王爷救的女人,怕不是长相都还不错吧。” 皇帝则是查到了圆明园的百骏园中有一个叫做叶澜依的女子,在发热绝望的时候,是果郡王派人请了太医,还买了药,这女子才活到了现在。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姑娘自卑于身世,不敢做这样的美梦,但不妨碍她从此对果郡王情根深种。 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深爱果郡王,把自己等成了老姑娘的孟国公的女儿孟静娴,甄嬛在闺中时就听过这个故事了。 在场唯一的男人——皇帝却有些犹豫,这都是旁的女子爱慕果郡王,果郡王自己不过是救人而已,真的能有用吗? 包括太后在内的三个女子神色严肃的点点头,表示肯定行! 对所有女子都好,不说什么作为恋人的特殊性被大大削弱的事实,光是招蜂引蝶就是一个在感情上的巨大缺陷。 而浣碧姑娘实在也不是什么宽和大方,能忍受别的女子觊觎自己心爱男子的人。 甄嬛作为最亲近的长姐,自然是要提醒妹妹的—— 男人都是坏蛋! 面对浣碧的质问,果郡王的反应也很快。 他没有否认那些女子是他养着的,却辩解说那些人不是为了他自己享乐的,而是给皇上准备的。 献美嘛,古往今来的老传统了。 浣碧自然不信:“那么多女人都是给皇上准备的吗?那皇上岂不是成了昏君了!” 果郡王惊讶于她的口无遮拦,对她的地位又有了全新的认知,解释道:“自然是皇上挑中谁便是谁。” 浣碧仍没有被说服:“那剩下的呢?” 果郡王答道:“剩下的若是你介意,我不让她们近身便是了。” 得了这个回答,浣碧才略微满意了些。 至于叶澜依,那是圆明园,皇上的园子里的人,他就随手一救,见都没怎么见过了。 而孟静娴就更不用解释了吧,他都拒绝多少回了。 于是情况倒转,怜悯的眼神被浣碧投给了甄嬛,顺便还分了点给华妃。 屡战屡败的四人尚未放弃,皇后那边又闹出了幺蛾子。 第32章 众星捧月32(二合一) 紫禁城终究地方不大。寿康宫又只是紫禁城中的一座宫殿,浣碧总有待得腻歪了的时候,故而也开始向外探索。 要说紫禁城她也是熟悉的,可身份不同,能观赏到的景色自然也大不相同。 即使是宠妃身边得宠的受重用的贴身大宫女又或者姑姑,体面,甚至能影响主子的决策,但恰恰是这些人,往往比比普通宫人看得更清楚,那道无形的界限从未消失。 掌事大宫女在这深宫中行走的时候,连各宫的管事姑姑都要客客气气地唤她一声“姐姐”,可哪怕迎面走过来一个答应,也是要行礼的,不行礼也行,人家不会闹出来,可也代表着你的头上多了一条小辫子。 主子若是睁只眼闭只眼你要感恩,若是有朝一日想计较了,也是现成的把柄。 郡主眼中的紫禁城,是流光溢彩的琉璃世界。 目光所及,皆是红墙黄瓦的巍峨,还有那往来宫人俯首帖耳的尊崇。 若是换了大宫女,也就是路过的时候避让一二罢了。 更不必说她这个郡主比起妃嫔,公主都要特殊。 宫中虽然多了一位大名鼎鼎的郡主,但宫妃们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若要细究,可以说比从前还要好过一些。 华妃对于偶尔承宠的妃嫔不再重视,没了侍寝后惯例的共计,皇后也懒得在这些小虾米之间挑拨离间,试图让她们统统都恨上华妃。 但这两人也不是从此就成了菩萨,而是专心致志对付甄嬛去了。 谁让甄嬛既得宠又得宠呢。 但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微妙,像是不得已合作的敌人,也像是彼此攻击的守秘者。 而甄嬛与华妃的联盟又更紧密一些,将皇后隔离在外。 其余人等是想站队也做不到,甚至连丽嫔与曹贵人两个一直跟随华妃的人如今也都被华妃疏远了,不再动不动找她们两个去翊坤宫要主意。 曹琴默看华妃那样子,觉得是在嫌弃她们使不上劲儿,可华妃称得上是守口如瓶,不论她怎么表忠心,明里暗里地打探,都全无作用。 往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争斗销声匿迹后,宫中的日子虽然寂寥,但也算安宁。 高位妃嫔锦衣玉食,常在答应也有粗茶淡饭。 百无聊赖下,御花园自然也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这是真的在打发时间,不是口是心非来偶遇皇上的。 皇上最近只要进后宫便是直奔寿康宫去请安,很有一番大孝子的模样。 若是侍寝便总招人去养心殿,从前那样在妃嫔宫中留宿的情形是再也没有过了。 这当然是因为担心蓝月的梦境出现的时候,自己刚好旁边躺了一个不知情的人,会发生什么异常状况,以防万一,皇帝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与此同时,细心的人还能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华妃与莞贵人乃至皇后,都会对争宠一事冷淡下来。 这三个人是地位最高,离皇上又最近的后妃。 其余不怎么得宠的妃嫔们生怕自己触了皇帝的霉头,都有样学样起来。 为了保证安全,她们只能比莞贵人三人做的还要更过一些。 皇后不再找机会用后宫的事情去找皇上了,华妃也不送汤了,莞贵人刚进宫的时候,争宠可厉害了,吟诗作对的,这会儿才情也全然不显露了。 不过这都是有日子的,但另外的妃嫔摸不准日子的规律,只能一日都不去。 可争宠都不再做了,生活是越发无聊起来,大家只能姐姐妹妹的互相抱团,在一起说会二话,打发打发时间。 新晋妃嫔中富察贵人跟着齐妃,安答应贴着富察贵人,可能是因为需要一个跟班的缘故,也没什么宠爱纷争,富察贵人也无可无不可的随安答应去了。 沈贵人自然是跟着自己的主位敬嫔。 敬嫔从前是十分看重两位一进宫就是贵人的小主的,认为她俩肯定能当上嫔位。 如今嘛,只能说时也,命也。 皇上的心思不在后宫,怕是只能靠着熬资历,又或者有幸得一个孩子,才能有封嫔的希望了。 毕竟这两个原本都该是用来制衡华妃的,现下好像是没有这个需求了。 可话又说回来,皇上的心思都不在后宫了,还怎么怀个孩子呢,难道有感而孕不成? 至于熬资历,也要皇上想得起来大封六宫才行啊,再不然,皇后想得起来也行。 不过敬嫔看着希望非常渺茫了。 这会两班人马都齐聚在御花园的亭子中间闲聊。 富察贵人提起了马上到来的除夕夜宴, 虽然一个宫殿的夏冬春没了,但富察贵人还其实不算经历过打压的,上头的皇后,华妃不管事,她又投靠了齐妃,目前的胆子还比较大。 富察贵人便自然是有心想要争宠的。 正好,皇上对后宫女子兴致寥寥,若是她能够异军突起,岂不是可以独占恩宠。 而且,平时已经被迫安分了,除夕夜宴这么喜庆的时候,表演一下才艺总不至于也会惹怒皇上吧。 安答应虽然跟着富察贵人,但也只是个小跟班的角色,自然不会做出抢风头的举动,只沉默不语,打算混过除夕夜宴便罢了。 敬嫔与齐妃也不会下场。 听了富察贵人又弹筝的打算,沈贵人倒是有几分兴致。两人讨论起来,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合作,一起上台表演算了。 虽然有竞争关系,但到底心中惴惴,有个搭子也挺好的,会抢风头,但也会平分怒火嘛。 毕竟合宫上下除了她们俩好像也没有人准备献艺了。 敬嫔心细,忽然看到了一抹衣角,从灌木旁边露出来,起身一看,原来是正在靠近的沧辰郡主。 其实她也并不曾见过郡主本人,只听说过,可看着眼前女子的衣着,也大体能猜出来。 那一身行头端得是珠光宝气,却半点不显俗艳,只觉周身都笼着一层温润贵气,连光影落在她身上,都似要多添几分柔亮。 未近其身,先闻环佩轻响,步步生姿间,自有一股矜贵风华扑面而来,一眼便知是受尽荣宠的金枝玉叶。 实在是人靠衣装,谁又能想到几个月前这还只是一位贵人从宫外带进宫的宫女呢? 浣碧原先的身份也不是能隐瞒下来的,大家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都知道。 可除了感叹她出奇的好运,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若是当皇上的妃嫔。还有可复制的一条路,但若是想让太后一见你就想到曾经的自己,爱到连皇上都侧目的程度,甚至愿意为此晋封为郡主,还把从前自己住过的府邸都一并给了她。 这样的运道说是上苍宠儿也不为过了,敬嫔从前也做过当宠妃的梦,却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 宠妃还得讨好皇上呢。 听着这位郡主的事迹,敬嫔总觉得是太后与皇上在讨好郡主,此时不免格外恭敬些。 齐妃作为位分最高的人,是率先打招呼的:“这位便是郡主吧,哎哟,生的可真是好,怪不得太后娘娘见了都喜欢的不行了。” 敬嫔打眼一瞧,觉得这位郡主眉眼之间是有几分倔强气息的,不是什么温顺的性子,未免惹事,便只是寒暄道:“郡主也来御花园逛逛吗?只是隆冬时节,花儿朵儿的也少了。” “出来透个气散散心而已。” 浣碧只随意笑笑,主子的眼里只会有主子,受重用的奴婢也只会让同样受重用的奴婢来打交道,见五个妃嫔都站了起来同她打招呼,浣碧心里也舒坦。 怪道书里说,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呢。 一走出来,看见处处都有变化,感觉是截然不同。 两边相互介绍过后,浣碧便问起了除夕夜宴。 要说五位妃嫔也大多是第一次在宫中度过除夕。 新进宫的那三个就不说了,敬嫔从前是雍亲王的格格,轮不到她在大日子跟着进宫,能说的不过是前些年在王府时几个女人开宴的场景罢了。 齐妃倒是很乐意分享。 华妃,也就是年侧福晋入府后,大多都是她跟着福晋去宫中参加除夕夜宴,齐妃就在府上名义上压阵,实际上充当吉祥物。 但早年间的李侧福晋也是跟着去过几次的。 看出沧辰郡主感兴趣后,齐妃便说起了在德妃永和宫中的小宴会。 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了又兴致勃勃道:“前头的大宴会本宫也没去过呢,也就皇后是福晋,才能跟着去”。 说皇后,皇后便到了。 她是听到风声急匆匆赶来的,也许是太后放松了监管,也许是郡主非要出来,无所谓,她一定要抓住机会拉关系! 皇后一来,齐妃就欢快地冲她打招呼,然后被皇后无视。 皇后只顾着盛情邀请浣碧去参加宴会而已,最好能坐在她身边,两人好好亲香亲香。。 浣碧说道:“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只是我已答应了太后娘娘,夜宴时要陪着她坐。” 乌雅成璧自然知道不能关着浣碧姑娘一辈子不出来,于是就在浣碧还愿意待在寿康宫中的时候给浣碧打满了预防针。 直将后宫的诸多女子都形容洪水猛兽一般,在太后口中,妃嫔接近她,无非就是想要给皇上示好,或者让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都是为了争宠罢了。 若是不想卷入后宫纷争,最好还是不要理会了,反正只有她们捧着你的份,你不搭理,她们也不敢如何。 太后将话讲的十分直白,还几次三番特意强调了皇后也不例外,绝对不要因为皇后是她表侄女的份上就容忍皇后的利用! 其实是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表侄女! 太后都把护了多年的皇后给踹在一边了,浣碧自然也领情。 她既然没有选择走妃嫔的路线,而是当上了郡主,如果还要搅和进争宠的事情中,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虽然明知道皇后的邀约不是或者说不全是为了争宠,浣碧也只是推脱道:“我该回去上课了,再不见,夫子该着急了,皇后娘娘自便。” 徒留皇后站在原地,愤恨不平。 只是她暂时还想不到是太后说的她坏话,总以为是华妃亦或者是莞贵人弄鬼。 皇后如此急切也是有原因的,太后与皇帝得到丹药后,并没有直接服用,而是刮下了一层粉末来找人试药。 可那本来就是瑕疵品又掺了面粉,又掺了水做成的团子。 如今又只是刮下了一层粉末,效果自然是十分微弱的。 但他们警惕心比华妃高出不止一层来,哪怕是经历过梦境,知道确实不是骗子。 可一来。蓝月是妖,到底妖心难测。 二来就算想说服自己信任,丹药都送到了嘴边,也实在是送不进口。 对于他们来说,长年累月地提防别人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就皇后所知,后来太后与皇上都是分别切下了半颗药,再次拿出去找人试药的。 她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就由她来做这个是药之人呢,又能体现自己的忠心,又能不费力的得到丹药的好处,可踟蹰半晌,还是没能下定决心,以至于错过了机会。 半颗养身丹给的是一个辛者库中家中贫穷,没有银子打点上下,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的小宫女。 身子骨纤弱单薄,人也瘦瘦黄黄的一小个。 请了太医把脉,只说是身体常年亏空,要是不好好补补,寿数不长。 都是富贵人,最知道补身体忌讳补过头,要细水长流才好,可那半颗养身丹一下去,亏空便被补足了,却完全没有人参、鹿茸那种补过了出鼻血,肝火旺盛的现象,只能说不愧是神药。 太后立刻便把那剩下半丸药给吃了,如今指甲也有了光泽,新长出许多黑头发。 而皇上呢,他本也说是要找人试药来着,却久久不见动静。 看着华妃,小宫女,太后都吃了,效果都不错,且没什么副作用后,心中也有了底,他到底是舍不得浪费半枚丹药,那个吃了粉末的小太监也没发生什么事,便又不找人试了,只自己将那枚丹药都吃进了嘴里。 皇帝这样每日都要辛劳的人,是最能体会自己的身体是否有变好的。 立竿见影的,他批折子的时间都变长了,往日半个时辰就要眼花了,总要停下来歇一歇,如今一口气批上半天都可以不带停的,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脸上也和太后一样,皱纹都少了几根,身上的肉也紧致了不少。 虽然不是玉容丹,但精气神好了,容貌自然也会好一些,看上去年轻了足有十多岁。 这叫皇后见了如何不羡慕呢? 她也才四十多岁,吃了药就算三十好了,虽然也略大了些,可民间五六十岁都有产子的人。 …… 皇后回了景仁宫,静坐许久,招来剪秋吩咐道:“除夕夜宴那日,让果郡王打扮得出色些。” 直接来不行,那她就迂回着讨好! 第33章 众星捧月33 浣碧是陪着太后最后出场的,上首共有四个位置,浣碧自然是其中之一,最左侧便是她的位置。 皇帝刚说完开场词,便开始一心一意打着孝顺太后的名义关心浣碧吃的好不好,用的香不香,哪怕宴会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吃喝,而是联络感情。 皇帝很是问心无愧,觉得自己完全做到了一个皇帝该做的,在场的还有谁比浣碧更具备价值呢。 浣碧自然是说都好,都好,这是她的真心话。 万众瞩目下,人人都认识了这个新出现的郡主,将脸对应了起来,从前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 皇后也好不容易得空和浣碧说上一句话,还没关心上两句,便被太后截去了。 “宫中的日子无聊,你若是待得闷了,郡主府收拾的也差不多了。也可以出去看看,不必成日待在宫里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吃斋念经的,你是年轻人,活泼朝气些才好呢。” 浣碧确有此意,便应下了。 见太后面上宽慰和善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却又的确被她察觉到了的寂寥,也不和皇后寒暄些有的没的了,之前在御花园说的都差不多了,转头与太后絮絮闲聊。 华妃跟皇帝就着年羹尧的功劳,飞快地互相说完贺词后便又转向了浣碧,端着小酒杯殷切地等着,好容易等来一个能插嘴的空荡,便赶紧具备祝贺:“沧辰郡主新年大吉。” 今夜的一切对浣碧来说都是新鲜的,她站起来,俯视所有人,大方一笑:“同喜。” 有了地位,谁会小家子气的,她的所有行为只会成为全新的风向标。 自有大儒辩经。 一切出身论都是权力论。 不知是不是背地里和颂芝进修过了,华妃的声儿娇滴滴的,说她刚打了胜仗的哥哥带回来了许多玉石珠宝,可以与郡主一同赏玩。 说是一同,其实就是送了。 浣碧没有遗漏皇帝面上短暂的怫然,只以为是在忌惮年羹尧。 这猜测倒也不算错,不过只说对了一半,在皇帝眼中,年羹尧私留宝物不忠是一回事,本该是他用这些宝物献殷勤才是最重要的! 一时心头冒出想除了年羹尧的心思。 有了华妃牵头,其余人等虽不明所以,但也都照样行事,宫中的人最忌讳独出一格了。 浣碧一一应过去,她今日高兴,谁来举杯都愿意喝一口,不像皇帝,只给几个人颜面,不多时便微醺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甄嬛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极低,对着旁人那些讥笑的眼神也不以为意,这些人不过是觉得尊卑颠倒,所以故意摆出这模样来嘲讽她罢了。 殊不知,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浣碧见此又心疼起来,遥遥与她说了两句祝词,为甄嬛做脸。 甄嬛便是不喝酒也醉了,面染飞霞,晕陶陶坐下了。 宴会仍然是华妃准备的,不过红梅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杜鹃花。 艳丽的水红将整座大殿点缀的十分热闹。 那些曾经服侍皇帝的老人,一个个都安坐着,互相碰杯说两句话罢了。 倒是富察贵人与沈贵人,在舞蹈后联袂而出,一个弹筝,一个抚琴,合奏了一曲。 只是皇帝也兴趣寥寥,随口夸了几句,赏了几样首饰下去作为嘉奖。 浣碧听得聚精会神。不过她享受的是氛围,也听不出什么好赖来,若非要说那便只有平平二字可以形容。 皇后便是趁此时机出口的:“每年都是这些活动,倒也看腻了。” 她转向皇帝说道:“今儿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果郡王惦记着您,说是要为您助兴呢。” 浣碧明显看到原本在点头表示赞同活动的确无聊的皇帝帝脸色刹那间就黑了下来,僵硬的不成样子。 就连她也以为,果郡王至今还没有出现,是老毛病又犯了,他迟到也是寻常事,谁想在这儿等着呢? 大庭广众之下,面对兄弟的示好,皇帝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最关键的事,他已经看到浣碧姑娘将期待的目光对准了门口。 大殿烛火煌煌,丝竹之声忽然一静,紧接着又重新响起。 皇后的话音仿佛才刚刚落地,一直未曾出现的果郡王便立在了大殿中央。 果郡王平日言语上随性,举止也自在,衣着却多是端雅规整的贵气中略带一丝闲散的风格。。 许是为了殿上献艺,今日的装束,与往日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疏狂。 一身宝蓝色织金袍子,裁得合身挺括,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腰间系着暗纹玉带,垂下一圈同色流苏,还在微微晃动。 面容干净利落,慵懒下不失英气。 眉目清朗,一双眼瞳亮如寒星。 衣襟松散,袖口却是收紧的,手持先帝御赐的玉笛长相守,向帝后躬身行礼。 唇瓣轻触笛口,清越之音顷刻便压过了奏乐声。 浣碧端坐在席位之上,心里痒痒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蜷缩,细细聆听起来,曲调初时平和婉转,如春风拂殿,不多时便转得清扬疏朗,听得殿内众人皆是一静。 敦亲王的嘲笑便格外刺耳:“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还自甘堕落,当起乐师了!” 果郡王充耳不闻,将最后一抹温软眼波飘向高台上的沧辰郡主。 随着奏乐越发激昂,身形一转,竟将那支玉笛横握如剑,以笛为刃,踏乐而舞。 没有真刀真枪,只凭一支笛子,便舞出翩跹剑影,看得出这些年并不曾荒废武功。衣袍翻飞,步法轻盈,抬手、旋身,利落又不失雅致。一招一式皆合着曲调节拍,吹笛,出笛、持笛、舞笛、转笛一气呵成,真称得上一句风姿卓绝。 席间妃嫔早已看得失神,福晋命妇们也攥紧丝帕,脸颊微红,一时忘了饮茶,目光牢牢锁在殿中那道身影上。不比男子没有规矩束缚,于女眷而言,这般肆意风流的男子,实在难得一见。 浣碧也看得目不转睛,可她坐的高,视野广阔,很容易就将甄嬛冷然的面孔,很是不屑一顾的模样也看在了眼中。 而华妃,一双丹凤眼锐利如箭,直直落在果郡王身上,恨不得将他当成靶场上的草人射他十七八个来回。 浣碧分出点儿心思,不动声色地抬眸,往旁边看去。 皇上面上虽带着淡笑,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压着一层霜雪。那目光看似落在果郡王身上,实则数次若有似无地扫过皇后,不悦昭然若揭。 她再看向皇后。 皇后唇角噙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目光在果郡王身上流转,眸中深藏的算计与轻蔑在对上浣碧时立刻变作刻意的柔和与温顺,生怕表现得不明白,叫人误解了去。 浣碧便对着皇后露出点儿笑影。 皇后便也欣悦地笑弯了眉眼。 浣碧知道,她身边的人都不希望果郡王靠近她,同时也排斥着皇后,既然如此,也怪不得皇后要同果郡王联手。 而她,自然只需作壁上观,乐见其成。 神,不需要下场。 第34章 众星捧月34 皇帝见此,冷意更胜,全朝着皇后去了,甄嬛垂眸,上下扫视着殿中那个轻浮浪荡的男子,力图找出个错漏来,华妃的愤怒终于分了一半给皇后,瞪着上面的时候,眼眶都大了一圈。 唯有太后养气功夫深厚,半阖着眼,神色平静,慢慢捻动着手持佛珠,好似并不为浣碧对果郡王的着迷而动怒。 一曲终了,果郡王收势立定,气息平稳,持笛躬身。 “臣弟献丑了。” 话是对皇上说的,盈盈秋波却是递给浣碧的,凡是在殿的,没有看不出果郡王心意的。 敦亲王瘪瘪嘴,很是看不上果郡王,却什么都没说,好歹让身旁的福晋暗自松了口气。 所谓沧辰郡主浑身都笼罩着迷雾,能把无利不起早的太后和皇上整的五迷三道的,肯定有鬼! 他才不会多话呢! 而且看老四那样子,讥笑老十七只怕不仅不会气到他,还会爽到他! 亏本的事不干不干。 敦亲王摇头晃脑地自娱自乐,只是忽然在珍馐佳肴中想到了九哥。 皇帝已经没什么心思管八九十了,只恨的不行,从来就是这样,皇后为了自己的目的会将他的打算甩在一边不管。 没有个贤内助的样子,什么事儿都做不成,只会添乱。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心有灵犀,皇后也是这样想的。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被召唤的,她却不能有姓名。 且不说太后与皇上自己得到了好处却不管她了。凭什么华妃和莞贵人居然可以在浣碧姑娘面前有一席之地,而她却屡次三番的被阻挠,简直是太过分了。 皇后本也不希望再多一个果郡王出来抢占浣碧姑娘的注意力。 哪怕五个人她也嫌多,这和太后与皇上的心思其实是一样的。 可她连接近都不能,那就只有找些旁门左道了。走后门吹枕头风,这个法子永远都管用,玩老一套——进献美色。 甄嬛不就是在这样的期待下迎进宫的吗? 选秀不就是因此才被提及的吗? 这个法子她能对皇上用,那也能对浣碧姑娘用,现在看来完全很有效果嘛。 浣碧不顾帝后二人的眉眼官司。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果郡王身上,只是大殿内人太多不好互诉衷肠。 她用手轻轻捂住了发烫的脸颊,冲着太后说道:“方才饮多了些酒,脑袋有些晕,太后娘娘我先出去清醒清醒。” 临走前冲果郡王投去了一瞥。 这里蕴藏的心意不必说,果郡王也看得懂,自然是要向皇兄请罪中途离场的。 分明是刚来就要走,若要定罪,不敬的名头也是能扣上的,可皇帝还是同意了。 浣碧姑娘如此期待。就算是要做恶人,这个恶人也不会是由他来做,更不会是当着浣碧姑娘的面来做。 虽说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但从前也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人,皇帝做了也没有太久,这些流程他还熟练着呢。 浣碧与果郡王两人漫步到了倚梅园。果郡王只用深情的目光锁定了浣碧,却并不开口。 还是浣碧换壁先行说道:“听说倚梅园中栽着的是玉蕊檀心梅,果然好看呢。” 她微微仰着脸,看红梅簇簇,偶有一朵雪花飘落到脸颊上,化作一点冰凉,她也不介意。 果郡王伸手极快的触碰了一下浣碧鬓边的那朵杜鹃。惹得花瓣轻摇,花蕊轻颤,才轻笑一声:“可在小王眼中,满院的梅花都不及杜鹃。” 他手伸的快,缩回去的也快,这会儿已经用胳膊撑起斗篷遮挡在了浣碧头上。 浣碧迟了片刻才摸上方才果郡王触碰的地方,垂眸含羞道:“果真吗?梅花高洁,自古以来文人墨客赞颂不已,杜鹃却只是山上的小花罢了,梅花是玉蕊檀心,杜鹃却是映山红,王爷真的这样以为吗?” 她说着羞怯的话,面上却全然不是那个样子,倔强的盯着果郡王看,好似若是听到了不顺心,便会撒气跑开。 果郡王一眼也没有看向梅花:“文人墨客是文人墨客的心思,与小王又有什么关系呢?梅花入他们的心,杜鹃入我的心罢了。” 浣碧忽然坦白道:“我知道王爷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她细细描摹着果郡王的脸庞。敏锐的从上面发现了一丝惊愕。很快又变成喜不自胜的模样:“郡主明白小王的心意。小王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两人在御花园倚梅园中相拥依偎,飞雪好似也为有情人的互通心意而高兴。 只落在梅花上,避过了那朵杜鹃,叫它一直鲜艳明媚,怒放在浣碧的鬓边。 果郡王在回府路上想起帝后二人打得言语机锋,便不由乐出了声。 想起倚梅园中与浣碧的谈话,又不由得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他虽是带着目的靠近,可也是真的怜香惜玉之人,本就有着亏欠的心思,又加上付出了十二分的心力。一开始的三分真七分假,也成了七分真,三分假。 虽说还不知道秘密是什么,可浣碧如此得到太后与皇上的重视,若两人成婚,总也是能幸福一辈子的。 他带着笑意入眠,然后就被蓝月拉入了梦境。 这一次出现在梦境中的人十分齐全,太后,皇帝,皇后,华妃,甄嬛,果郡王一个不落。 第35章 众星捧月35 按照浣碧对果郡王的态度,皇帝等人也并不意外果郡王会出现在这里,蓝月若是会放过果郡王才是怪事。 在这稀奇古怪的地方,果郡王打眼一看周围围着他的都是哪些人,便明白了。 此事必然与浣碧有关。 不然也不会出现的都是对浣碧格外殷勤讨好的几人,哪怕皇上与太后相较而言还是端了点儿的,但在果郡王眼中,已经算是谄媚了。 只是果郡王没有想到,是和怪力乱神有关。 之前他与额娘讨论时,额娘还暗示他,很有可能和浣碧的出身有关,但他追问到底是什么出身这样神秘的时候,额娘又不肯说了。 皇帝等人并没有为果郡王解释的兴趣。 皇后在另外四人的若有似无的眼神阻拦下,也不好接近果郡王,毕竟出去之后太后与皇帝两人的身份都还压在她头上,真要是被关禁闭了,她也接触不到浣碧姑娘,岂不是白白为果郡王做嫁衣。 那果郡王将超越华妃成为她的生死仇敌。 果郡王也不多问,他私下里可以再问皇后,只要皇后还有心合作。就算有所隐瞒,欺骗,也必然会告诉他一个大概的。 他只跟着这些面上并无惊惧害怕的人,一道安静的等着。 也没有等很久,很快看上去相当兴奋的蓝月便出现了,除了果郡王以外,一个个仙人道长尊者的乱喊一气,果郡王也趁乱含糊了一声。 蓝月也不在乎,好像收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说道:“不曾想青龙玄女这么快就遇上了情劫!好好好,真是好!” 啊? 不等果郡王疑惑,青龙玄女是何等人物。 蓝月便将目光投向了他,像个真的小孩子一样蹦跳着靠近后仰脸问道:“你便是浣碧倾心的男子了吧,唔,果然,长得还是可以的嘛。” 这下不必旁人提醒了,最近与他牵扯深甚的女子唯有一人,便是沧辰郡主浣碧。 只要想通这一层,青龙玄女和沧辰郡主之间的关系就很好分辨了,以果郡王的机敏自然也能想到青龙和沧辰的含义。 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浣碧本人是否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按着这几日的观察来看,果郡王更倾向于浣碧是不知道的。 但他还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既然面前这个……是要害浣碧的,怎么太后等人护着浣碧对浣碧好的不得了,也不见祂有所惩罚? 知道的太少,果郡王还是决定跟着另外太后皇帝行事,毕竟他们已经赢过一次了。 果郡王上前见礼,他选择了皇帝与太后对蓝月的称呼:“不知道长召见所为何事?” 蓝月那张孩儿面上,仍挂着天真的笑:“果郡王不必多礼。旁的我也不多说,你刚来,只需要知道如今紫禁城中的浣碧姑娘,乃是青龙玄女转世,待到历经世间种种苦难,体会蝼蚁之艰便要回归正位。继续做她的神仙去。” 果郡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说道:“不论他是何身份,都是我心爱的女子。” 蓝月也跟着笑,清脆极了:“那你一定愿意帮助你心爱的女子吧,你也不想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在轮回中当一个凡人受苦受难,你们凡间有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最好这一世结束,便可回去做她的青龙玄女。对吗?” 果郡王应道:“这是自然,我与浣碧两情相悦,两心相许,怎么忍心看她受苦呢!” 端的是十分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毕竟轮回转世之后谁知道? 万一浣碧在下一世遇到了新的缘分,新的恋人呢,万一看那个人比看他更重呢,万一时间太久,他被忘了呢,这都是不可知的。 但若是此世结束浣碧就能立刻回去当青龙玄女,对她的印象一定很深刻。 偏偏这么巧,是他能得到青龙玄女的爱,那他一定要牢牢抓住了才好! 天与不受反受其咎,这是上天对他的垂怜,是上天对他的补偿! 只要浣碧爱他,丢失的皇位又算得了什么! 蓝月又去看皇帝,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好了。从前浣碧不适合当妃嫔,如今却合适了。与心爱之人分别,再也不可能成为夫妻。又成为了他兄长的妾室,这样的阴错阳差,最叫人心碎了。” 皇帝还未曾说什么,果郡王便惊骇道:“这怎么可以?!” 蓝月悠然问道:“怎么不可以,不是你说要帮忙的吗?对了,你的身份是被浣碧辜负的痴情男子,你要演好了,可别出错。” 果郡王后退了几步,连声喊道:“不不不,不可以这样,岂能如此折辱浣碧姑娘!” 皇帝更是不想答应。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一丝半点也没有,不然早因为华妃阻止了浣碧当妃嫔而迁怒华妃了,怎么还会施以宠爱。 老皇帝甚至连高官家的女儿都不能纳入后宫,得分给有前途的儿子们,或者是年轻的宗室,比如贝勒郡王亲王的。 先帝便是这么做的。 壮年皇帝纳妃,官员不肯是不识抬举,老年皇帝纳妃,还要往贵女里找,是皇帝昏聩糊涂。 更何况那还是个神仙。 但蓝月已经自顾自决定好了一切,问道:“宫里妃嫔位分最低的是什么?” 位分最低的自然是官女子,可若是宫女上位的,其实承宠之后还可以放在围房里,不明不白的待着。 连后宫都进不去。 皇帝那叫一个头疼,只觉得不管说什么都讨不了好。 还是华妃出言打断了这窒息的氛围,她早就已经明确的站在了青龙玄女这边,又想要维护皇上,便问道:“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青龙玄女归位后为难你吗?难道玄女一点儿也不在乎人间的所遭受的苦难?!” 这问题其实人人都想问,但偏偏只有华妃问出来了。 果郡王蹲在地上抱头痛苦已经好一阵子了,也竖起了耳朵。 第36章 众星捧月36 蓝月嬉笑道:“青龙玄女的脾气可说不上好,不过青龙大人会为我遮掩天机的,待诸事了结,玄女不会知道背后还有一个我。等她归位之时,青龙大人便会抹去一切痕迹。在玄女看来,所有事都是你们发自本心做的。” 果郡王迅速地盘算起来,最差的情况就是让浣碧真的成了皇兄的妃子,那他就不能继续和她培养感情了,要知道,天长日久的不联络,多浓烈的感情也会变得浅淡。 但蓝月安排的剧本中,他倒也不算是个坏人。 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可怜虫。 果郡王又皱起眉头来,这个形象可不算好。 华妃却是气了个倒仰,直将另外三人的心声也骂了出来:“你是干净了,我等岂不成了恶人!” 既然套话已经开始,太后便也不再默不出声:“青龙大人真是关爱道长,愿意为您做这么多的事。” 不出意外的,蓝月炫耀起来:“我可是被青龙大人亲自点化的哦,就为了让我来你们这里,东海亿万生灵谁不羡慕我!而且青龙大人已经应诺,我为青龙玄女归位立下大功,就能去服侍玄女大人啦!最次也能成为玄女大人的记名弟子哦,要是玄女大人高兴,说不定我还能当上玄女大人的亲传弟子呢!” 甄嬛心中存在很久的疑惑又被激发出来,问道:“不知仙人仙寿几何?” 蓝月答道:“我是两年前被青龙大人点化的。不过你们放心。有许多人教授了我知识,我都学会了才过来的。” 两岁…… 难怪,难怪,甄嬛茅塞顿开,她总觉得蓝月的心智有点儿不成熟,只是因为蓝月是仙人,是尊者,她下意识不敢冒犯,所以忽略了这点想法。如今再回想之前的事儿,发现祂的很多话都很像戏本子里说的话,也的确和小孩子一样天马行空。 坏得浑然天成这一点,也跟小孩一样! 太后与皇帝也不由无语凝噎,两岁,还都用来学知识了,岂不是说一点阅历都没有。 怪不得一个具有伟力的仙人会被他们俩忽悠。 之前还不解呢,现在都明白了。 既然问到这里,皇帝也直说了:“既然道长说玄女性子并不谦和,乃是直烈之人,那我等做出此等为难玄女转世之人的事。玄女归位若要怪罪又如何呢?我等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蓝月眨眨眼说道:“怎么会呢?你都多大了,肯定比浣碧要死的早啊。” 祂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皇帝更生气了,主要是完全不明白祂在理所当然些什么! 心中不由怒道:这妖物虽然才两岁,但已经深谙敷衍人的路数!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才问道:“难不成青龙玄女没有折磨灵魂的手段吗?地狱十八层又是给什么东西设的呢?总不是为阳间的人准备的吧?!” “哦——!”蓝月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不用这样,你们这个世界啊是无灵之地。懂吗?就是没有神仙也没有妖怪,我也只能在梦中与你们相见。这还是青龙大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做到的呢。 对了,你是皇帝,你最清楚呀,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富有四海,花费出去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可找到过一个神仙吗?求仙问道都是无功而返吧。所以呀,你们死了就是死了,既不会去往天庭,也不会前往地府,只是不断的在轮回中循环往复。 当上皇帝,当上贩夫走卒,当上平民百姓,当上高官美人。 总而言之,不必怕。青龙玄女虽说性子直烈,但也是明事理之人,不会将不会将你此世做下的恶怪罪到你的转世身上的。” 没有去反驳那些恶都是在蓝月的吩咐下才会出现,皇帝十分沉着冷静,说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所以若是在这个世界里想要逆天改命得到长生,除了抓住青龙玄女转世这一条路,别无他路可走。 谁人能不对长生好奇呢? 果郡王也不由问道:“所以民间传说有些人有宿慧便是醒转了前世的记忆吗?那是不是也能算是同一个人?” 算不算另类的长生呢? 蓝月解释道:“算不算同一个人,看你们怎么想吧。至于记忆,只会觉醒一部分,不会是全部的,若是在我们的世界,这样的人便是有天赋的,可以走上修行之路,那么随着他的修为上涨,累世记忆都会回来。至于你们嘛,不觉醒前世记忆是好事,否则你们的精神会承受不住的。无知者是福啊。” 无知只对无能者才是福气,若可以若有所能为谁想当无知者? 皇帝就对那个瑰丽的世界很好奇。 或者说在座的没有一个是不好奇的。 蓝月诱惑道:“怎么样?想通了没有?青龙玄女哪怕归位也不会惩罚你们。若是你们实在担心,反正你们一个个的年岁都比浣碧要大。她死之前自尽就是了。反正她这一世不会短命的,会长长久久的受折磨。有时候啊,对于受苦之人,短命是幸事。 你们到时候应该也活够了,自尽便是了。而完成我的任务,却可以享受到许多仙丹。除了我这里,外头的什么寺庙道观都是没有这个的哦,哪怕有也是假的!” 其中作为体验过丹药的三人自然是心动的,但年世兰是觉着蓝月的地位太过低微。 蓝月本人还要为当上青龙玄女的一个记名弟子高兴的失了态呢。她向来重视地位,不帮青龙玄女,难道去帮蓝月? 这更是不可能,她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人,想法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太后与皇帝呢是两手都想抓,毕竟之前已经骗成功过一回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既要又要呢? 于是两人都恭敬应下了蓝月的任务。 果郡王在旁,并不吱声。蓝月看了他一眼也并不多话。 旁人也没有过多猜测,只觉得毕竟皇帝都答应了,果郡王应不应下也无妨,若是他要死要活的,只怕在蓝月心里浣碧还被折磨的更厉害了,他还要更高兴呢。 年世兰看了两眼皇帝虽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在这里发问。 好歹还是会看一点点眼色的。 蓝月没有管她,却对着甄嬛问道:“看在你们的姐妹之情上,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只问你要不要帮忙?” 甄嬛沉思片刻,应道:“尊仙人令。” 父亲,对不起了…… 第37章 众星捧月37 这次的梦境结束得异常平和,每个人仿佛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无人不满意。 浣碧撑着下颚望向窗外温柔的月光。 从前他们不知道蓝月所做的事青龙玄女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故而,心里总不由自主地担心他们的好太过功利,会被醒来的青龙玄女嫌弃,如今得知青龙玄女只会知道所有行为皆由他们本心出发。 行事必然会有所改变,也不知会不会更为变本加厉的讨好起来? 答案显然是会的。浣碧发觉她与果郡王之间的相处已经不被阻拦了。 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都相当乐见其成的模样。 与此同时,皇后与果郡王的短暂合作就此结束,毕竟现在果郡王不需要皇后的帮忙。 果郡王是很会哄人的,浣碧喜欢与他相处的时光,虽然总是能看到果郡王脸上带着隐隐的担忧,可问他,他只是说有不好的预感,排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他的真心话。 对于果郡王来说,最近的确十分顺遂,那次梦境后,皇上与太后仿佛也认清了现实,不再多事。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在暗地里发生了,可他却一直没有察觉。 允礼看向望着自己的浣碧,深情道:“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不管如何,只要抓住沧辰郡主,什么都会迎刃而解的。 自此七分真情就变作了八分。 两人浓情蜜意,浣碧和旁人的接触时间自然就少了起来。 甄嬛好容易找到点工夫与浣碧独处,还是占了姐妹身份的便利。 虽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此事,但都在装聋作哑,彼此互相装作不知道知道。 想要商议点儿事,还是得屏退众人躲在房里,甚至不是在寿康宫,而是在碎玉轩。 甄嬛发愁道:“浣碧,你在太后那里可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除了梦境,浣碧也不是无所不知,只是摇摇头。 门窗都是紧闭的,甄嬛却又一次检查了一遍,才转过头来说道:“最近皇上好像对父亲不太满意。” 浣碧眉头紧锁,惊讶道:“什么?怎么会呢?!” 皇上宠爱甄嬛,而且还有她在,皇帝一直都对甄府十分优容。 甄嬛却凝重的点点头。表示肯定。 从前黑不提白不提的,大家都在装傻。 但上次梦境结束后的第二天,她就跪在养心殿中,将那些甄远道暗地里的筹谋都挑明了。 如此一来,皇上便有了由头,可以发作甄家,主要是甄远道。 毕竟,从前皇帝也不是不生气甄远道做得那些荒唐事儿,不过都忍耐了下来。 可当莞贵人跪在他面前哭诉的那一刻,两人便达成了共识。 折磨甄远道好啊,既能完成蓝月仙人的任务,毕竟浣碧是真心敬爱父亲的。 见甄远道沦落为阶下囚,必然要伤心难过。 但她自己立身却是稳的,皇帝可以装作没有查到浣碧与甄远道之间的关系。 而等青龙玄女归位,自然不会再沉溺于父亲为她的转世浣碧所编造的虚幻美梦中,定然能够察觉到甄远道的险恶用心,自然也不会责怪他们了。 这本不是什么难以想到的办法。 可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皇帝是碍于身份不好用,他得顾忌着甄嬛,不是为了那点男女之情,是得防着甄嬛心向父亲,在浣碧面前挑唆。 至于连着除去两人,那只怕就算事出有因,浣碧也要厌恶皇帝了,她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万事都可以讲道理的人。 而甄嬛久久都没有用出来,自然是因为父亲对她也是很好很好的。 可详细了解父亲是如何对待浣碧之后,这会慢慢也清醒过来。 就像浣碧被父亲定下了奴婢的身份,然后又用高于奴婢却低于小姐的待遇对待她,以至于浣碧在甄府中最为感激的便是父亲。 父亲也是用类似的法子对待她的,只是少了打压这一步,甄嬛也不免因为父亲对自己格外的优待而对父亲也宽容些许。 可不同以往的是,母亲失了风度的数次哭诉也进入了她的心扉。 “浣碧的年纪比你小,但比玉娆却要大。有了一个,难道我还会在乎第二个吗?再多三五个又有什么要紧呢?生一个儿子出来,我身上还能少一层善妒的罪名,对你们姐妹俩也有好处啊。 谁知道你父亲心里打的是什么心思,嬛儿,你要记住,你的父亲是上天挑选出来给青龙玄女转世历劫路上留下的一座高山,一个巨坑。你万万不要被你父亲迷惑了。” 母亲的语重心长日日都在甄嬛耳边回荡。 浣碧看着甄嬛点头后便陷入沉思,等了一会才催促道:“长姐,你快说呀,皇上怎么忽然会对甄家动手呢?!” 甄嬛说道:“我也打听不出来太多的事,依稀听说仿佛是因为算计皇上的缘故。” 浣碧低声重复:“算计皇上……” 甄嬛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轻声应道:“是啊,我也是今时今日才知道,原来我有一张和纯元皇后仿佛的脸。” 其实并不是刚刚才知晓,经历大变后,云辛萝也并没有按照从前那样顺从甄远道的安排,隐瞒甄嬛她长相的秘密,反而在入宫前夕便同甄嬛和盘托出了。 又打破了一层甄嬛对父亲的滤镜。 故而,甄嬛争宠的时候相当有底气不说,也并未动过真心。 浣碧知道甄嬛素来是心高气傲之人,不由担心道:“长姐,你没事吧?” 甄嬛泪眼朦胧:“我还好,能打听出来事儿,也有皇上默许的缘故,想来不会牵连于我。我只是难过,父亲他……” 浣碧急切地追问:“父亲怎么了?” 甄嬛伏在浣碧膝上哭泣:“皇上与我相识不过数月,他要如何待我,我都不伤心,但是父亲却叫我难以想象了。原来他早早就知道我的容貌是能够得到皇上的欢心。他教我学诗词,琴棋书画样样都要精通。而且还要我学纯元皇后擅长的惊鸿舞!” 浣碧唇瓣微颤,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甄嬛抬眼看向浣碧,一滴泪因着这动作从面颊上流淌下来:“浣碧,你可知道吗?惊鸿舞乃是皇上与纯元皇后的定情之舞啊!” 她嘶喊道:“我一直以为父亲是真心疼爱我的,原来也不过是利用而已!” 滚烫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滑落,里头有甄嬛的真心,也有释然。 如此一来,想必浣碧再也不必羡慕嫉妒父亲对她的疼爱了吧,因为那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至于皇帝也在这个故事中当了一回坏人,甄嬛也只能说抱歉了。但不要紧,皇上他不会知道的,毕竟身为替身一事也是真的。 皇上得到了他想要的。 她也要利用皇上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都这么可怜了,浣碧会同情她,会怜悯她的吧…… 在甄嬛的期待中,浣碧果然紧紧的搂住了甄嬛。 心中揪痛不已。 这到底是与她一起长大的长姐啊。 但不可否认的是,除此之外,心中的确有一丝近乎卑劣的窃喜,原来长姐也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真心疼爱。 第38章 众星捧月38 浣碧喃喃道:“那玉娆?” 是啊,玉娆。 甄嬛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姐妹俩得很相似,如今还小,但已经可以看得出来,长成以后会拥有比甄嬛更为出色的美貌。 是不是也…… 甄嬛点点头,也为玉娆辩解了一句:“是,玉娆甚至比我更像纯元皇后。所以父亲对他也很好很好……” 浣碧所在乎的地位早已经因着郡主身份的到来而解决了,如今心中唯一梗在心中的便是父亲的疼爱。 从前父亲可光明正大的宝贝甄嬛与玉娆,对她却只能私底下好一点儿,还得躲着人,毕竟她的身份见不得光。 如今浣碧骤然得知,这份见不得光的疼爱,反倒是最为真实的,那光芒下的宠溺与看重竟然深藏着许多算计。 实在叫她感慨良多。 甄远道,很快就遭到了贬黜,沦为奴籍,但是除了他以外的人,比如他的妻女都只是成为平民而已。 浣碧眼见甄嬛不再像之前那么得宠,开始被皇上冷落起来。 说甄嬛的日子难过,那皇后与华妃都不曾较难她,说甄嬛的日子好过,被冷落的妃嫔又因为迁怒她所以总是阴阳怪气。 刚好卡在一个浣碧没有欲望出手相助的境地。 浣碧听甄嬛念叨了要她不必为了父亲冒险,保全自身才是重中之重,才有子啊未来翻盘的可能。只要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就可以庇护甄家,庇护父亲。 听得耳朵都快要长茧子了,所以浣碧也没有说太多,只是在一次聚会中向皇帝求情:“甄家到底收留我多年,还请皇上允许我将甄家三人接进郡主府中。” 皇帝欣然允诺,态度丝毫未改,点点头说道:“不过是小事,郡主府是你的,你想要让谁进去都行,只是甄远道到底只是个奴才。衣食住行上,还是要注意一些,而且以他的罪行,终身都是不可能摆脱奴籍的。你要明白。” 浣碧感激道:“这已然是很好了,都是皇上法外开恩的缘故。” 于是她便出了宫。将甄远道,云辛萝以及甄玉娆都带入了郡主府内。 府邸位于京师内城东北隅,安定门内,国子监东侧,在镶黄旗地界儿。 自然是个好地方。 不管从前皇上是如何的韬光养晦,可到底是个亲王规格的府邸。 该有的都有。 再加上作为郡主府修缮的时候,不仅没因为越制做减法,太后皇帝华妃三人还很有些竞豪奢的意味。 更是将本就保养得很好的府邸修建得十分华贵。 府门坐北朝南,朱漆大门五间,三明两暗,门上金钉纵横九七,共六十三枚,规制森严。门前一对石狮雄踞,左右上马石、拴马桩一字排开,气派凛然。 门内便是一重又一重殿宇,中路主院层层递进,绿琉璃瓦覆顶,檐角走兽七只,丹柱绘着金云龙纹。正中大殿,台基高耸,石栏环绕,左右翼楼九间,廊庑相接,一眼望不到尽头。东西两路别院、花园、家庙、厨厩错落排布,高墙深院,重门叠户,一派煊赫气象。 在小太监的引路下,浣碧坐在辇轿中进了阿斯门,青石板铺就的宽阔甬道,一路笔直通向正殿,两侧古槐苍劲,浓荫蔽日,廊下宫灯高悬,梁柱亦施浓艳彩画。 穿垂花门而过,二进院落豁然开朗,汉白玉栏板雕着缠枝莲纹,精致入微。各处角门、抄手游廊曲折相连,晴不曝日、雨不湿鞋。 踏进暖阁,第一眼便是一排多宝阁,陈列着古玩玉器、古籍书卷。地上铺着厚实地毯,步履落上无声。窗棂雕花精巧,透光而不窥内,明暗恰到好处。 一室静气中,甄远道三人已经等候良久。 一老一少两个女子皆是平民装扮,甄远道却是一身灰色素面粗布长袍腰束青布带,从前的玉带金扣早已不见踪影。 看上去人好似老了二十岁。 浣碧一身旗装打扮,身着翠色绣折枝兰草的锦缎长袍,外罩石青缂丝灰鼠披风,领口与袖口皆滚着素色织金阑干边。头上梳着端庄的两把头,赤金点翠扁方横插其间,缀着细碎珍珠与珊瑚流苏,行动间轻颤,却不显轻佻,鬓边仍是那朵熟悉的杜鹃花。 耳上三对金镶东珠耳坠,腕间羊脂玉镯温润贴身,脚下粉底宫鞋轻踏在地,步履从容。 浣碧张嘴欲喊,却强忍住了,只含泪道:“委屈你们了。” 云辛萝牵着玉娆的手,浑身都是轻松的,连道不敢,说完,便退避到一边,好让郡主和甄远道说会儿话。 浣碧瞧了她们一眼,抬手吩咐道:“凌波,带云夫人和玉娆小姐下去。” 两人便顺从地离开。 甄远道苦笑道:“为父……唉!好歹,你还是好的。” 他卷起袖子抹泪,喃喃自语:“够了,够了。” 浣碧面露悲戚,却无能为力:“皇上有令,也没有办法,我也不能额外照顾你,好歹到了这里,不需要干活了,若是在外头,一个奴才只怕累也要累死。” 甄远道不住点头,如今,除了攀着这个女儿,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是,奴才二字实在刺耳。 想着想着,又是浊泪满腮。 (卡文了,请假一天) 第39章 众星捧月39 浣碧出宫的时候就得到了太后的嘱咐,可以自由出入宫闱,但刚新献上郡主府。一时半刻之间也想不起回宫的事。 毕竟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家。 也因此和果郡王的接触变多了起来。 紫禁城到底不是能随果郡王想来就来的地方,总得递个折子说一声,哪怕是给太后请安,流程也是不能少的。 若是太后或者皇上不想见他,他也就只能待在外边过自己所谓的潇洒自由人生。 从前他只是偶有不忿,如今却是真心觉得麻烦了,不好见浣碧呀。 虽说现在皇帝母子已经不拦着他找浣碧了,可万一哪日又换了主意他还是没招。 说到底主动权不在他自己上手。 好在浣碧出了宫,在郡主府两人相会就方便多了。 果郡王每每踏春而来,携着一身花香酒气,折扇轻摇,笑起来眼尾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郡主府平时也少不了人逗浣碧开心,可有果郡王在的时候永远是热闹的,许多事不同的人做出来效果自然不一样。 欢声笑语在府上从不间断。 果郡王会倚靠在栏杆上,望向远方,说自己胸无大志,从前只爱山水,如今有了浣碧,才知道山水之外的妙处。 浣碧也笑着回忆起从前,还不曾跟着莞贵人入宫时,便听过逍遥王的名声。 那时候她是真的羡慕果郡王,能够这样的自在。 现在,这份只能在梦中羡慕的自由自在也被她握在了手心里。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先是一直跟在果郡王身边的阿晋眉间染上了愁绪。 果郡王面上倒还稳得住,但是很快,浣碧又得知果郡王府上的乐声都停了,人来人往也少了。 浣碧住在郡主府后知道虽然果郡王一直是醉心山水的,但是他的朋友并不少。王府宾客不绝,只不过都是些闲散人士,说不上什么名门高官,故而皇上也并不怎么忌惮。 但这样的热闹已经好些日子不曾在果郡王嘴里听说了。 他眼中的笑也浅了,淡了,落不到眼底,也不再说从前那些市井趣闻,也不再谈山水风光。 分明是坐在她旁边,也会忽然出神,一言不发。 浣碧自然是担心的,可也没追问出什么来,待他走后,浣碧忽得问道:“今儿果郡王什么时辰来的?” 梦泽心细,答道:“很早便到了,只是在车上坐了许久才下来。而且……” 她欲言又止,浣碧扫过去一眼:“什么话不能直说?” 梦泽便解释道:“奴婢是瞧着从前果郡王家拉车的马都神俊极了,最近上门的车马都低调了不少,虽然也不差,但是不像从前那么显眼了。” 浣碧知道果郡王在她面前自来就是爱表现的。 文采要展露,外观上也不会懈怠,孔雀开屏不外如是,看来真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情郎遇到了麻烦,浣碧于情于理都是要派人去打探的。 倒也不是什么隐蔽的消息,不过几日浣碧便得了消息,如今皇上仿佛看果郡王不怎么顺眼。 从前他是皇帝心爱的弟弟,人人捧着他,奉承他,哪怕无官无职也无实际权利,依然是大名鼎鼎,风光无限的果郡王。 果郡王府的人行走在外,也是昂着头,挺着胸的,如今连他们都懂得了收敛。 一叶落而知秋,奴才身上最能看出主子最近过得是好还是差了。 顿时,那些旁人的态度,就变得比初春的天更冷,个个都疏远避让起来,再没了往日的亲近。 凌波收了外头的人给的消息,犹豫要不要跟郡主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该隐瞒,便低声提了一句:“听说郡王府外近来守卫多了不少。” 浣碧沉默许久,问道:“是遇到了贼人,所以果郡王派的人吗?” 在场诸人没有敢接话的她便明白了,是皇帝动手了。那不是护持,而是围堵。 为着打听更具体些的消息,浣碧不免要入宫一趟,菊青自然是要带着的,她更熟悉宫中的情况。 一入宫,菊青便被她打发去了碎玉轩,浣碧相信,以长姐的敏锐度,应当是有察觉出来什么的。 可菊青只是无功而返。 浣碧蹙眉问道:“莞贵人可说了什么没有,你一五一十道来。” 菊青怎敢隐瞒,如实说了:“莞贵人已经好些日子不曾侍寝了,就连召见都没有,方才奴婢去了,莞贵人才知道宫外成了这样呢,担心您担心得厉害。” 浣碧停下了出宫的脚步,叹道:“还是先去趟碎玉轩吧。” 本来,事多繁杂,她是想着等一切平息了再去看望长姐的。 —————————————————————————————— 那日进宫又出来,浣碧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而果郡王还是照常来郡主府,浣碧不由问道:“最近你来我这儿的时候倒是多,怎么不见你入宫向太后请安了?” 果郡王也不禁沉默下来,一声长叹:“风光太久总是要落幕的。” 浣碧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忽然就闹成了这样?你素日都是不理会朝政的,平时只顾自己玩乐,总不至于得罪了皇上。”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瞧着,皇上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还是很和善的。” 这样的紧要关头,果郡王差点笑出来,不过也难怪浣碧这样想,在她面前,谁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呢。 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其实,果郡王自己也不知道皇上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最近是空前的安分。 可以说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与浣碧培养感情上面,从前的那些打算筹谋都已经扔到一边不管了,别说是下面的人了,就连额娘也都问了许多次,可不把梦中之事透露给旁人知晓,是所有入梦之人不必言说的默契,果郡王也只能在额娘面前敷衍过去。 皇上却突然看他不顺眼起来。 要说是之前,果郡王还心虚两分,这会儿却是实打实的委屈了。 若说是为了沧辰郡主的缘故,也不大像,最近皇上与太后明显放宽对他接触郡主的管控,不再像他不曾入梦之前那样横竖都看不顺眼,想尽办法也要阻拦。 他左思右想,揣测到也许还是因为他太过接近青龙玄女,所以皇上并不准备让他接触任何一丁点权利了。 果郡王固然是想要两全其美,可若是不能,那自然要以浣碧为先。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浣碧面前卖惨,常带着倦色过来,衣着素净,端得是一副人比黄花瘦的惹人疼模样。 见他沉默,浣碧又猜道:“莫不是皇上看不惯你浪荡,想要你干些实事?” 郡主犯愁,果郡王倒是悠闲起来:“也许是吧,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上的心思谁摸得准呢。那些差事我实在担待不起,日部门可我也都遣散了,留着也不过是累赘,我也想通了,我这性子只适合守着王府,守着你,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浣碧脸颊瞬时变染上一层绯红,推攘了一把:“你惯会甜言蜜语的,也不知是真心假意!” 果郡王更精神了,打趣道:“郡主若要看真心,我剖开胸膛给你看也就是了。” 浣碧啐道:“我可不要一个病秧子!” 果郡王“哎哟”一声:“那我可伤心了,偌大的郡主府邸,难不成就少了一个我养病的地方麽?” 略调笑几句,浣碧还是少不了忧愁忧心的:“不如我再进宫帮你打探打探吧?” 果郡王踟蹰了好些功夫,回握住浣碧的手,说道:“我倒不在乎皇上如何看待我,只想与你过寻常夫妻的日子罢了,可也怕连累你,说来说去,还是得劳你为我奔走。” 他低垂着眼睫,想来,有沧辰郡主在,皇上总要给几分面子的吧。 毕竟,她可是……啊。 第40章 众星捧月40 果郡王还怀揣着美好的心愿,觉得最差也就是被冷落而已,吃口郡主的软饭也香得很,但变故来得又快又急,皇上忽然数罪并罚,将果郡王圈禁在了王府之内。 天色未明,果郡王王府外已布满禁兵,铁甲映着寒雾,连鸟雀都不敢啼鸣。 一声令下,府门轰然被撞开,兵戈之声惊碎寂静。 仆妇宫人瑟瑟跪伏,书房、内院、暖阁一一被封查,往日风雅的庭院,此刻只剩兵甲的冷光在朝阳下闪烁。 也算煊赫一时的果郡王,不过顷刻之间,便由盛转危,再无半分体面。 听到消息时,前一夜留宿寿康宫的浣碧正好在陪着太后说话。一时便愣住了 皇帝来的很快,他是从莞贵人献祭甄远道的事情上得来的灵感。 怎么折磨不是折磨呢?果郡王又不是什么好人,对着浣逼的感情也充满了虚假,怎么配成为青龙玄女的夫君,哪怕是转世的夫君也不够格! 但是如今浣碧对果郡王的感情倒是真的知道,果郡王受苦受难必然也会心痛不已。 恰好用来完成蓝月的任务。 但皇帝并不打算从此与浣碧姑娘交恶,不管转世的情感对归位后的青龙玄女影响有多小,皇帝都不愿意去赌那个可能。 所以就像他处置了甄远道却让甄远道去了郡主府一样,果郡王也还是会因为浣碧法外开恩的。 当夫君不够格,当养在王府中无人知晓的男宠还是可以的嘛。 面对浣碧姑娘的交集,他也只是唉声叹气,充满了无奈,做足了被辜负的模样。 不过说起果郡王豢养私兵的丑恶行径来倒是很没有嘴软。 果郡王固然是浣碧的心上人,可皇上与太后也是对她极好的,也只能求情道:“我知道他平时不愿意被规矩拘束了,可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他……” 人证物证俱全,浣碧说不下去了,她实在找不到为果郡王辩白的理由,却也舍不得从此与果郡王再也见不到彼此。 太后叹道:“若是哀家不曾接了郡主来寿康宫,也不会有这段孽缘,皇帝,你就补偿一二吧,郡主总是无辜的,不该白白伤心。” “自然,自然”,皇帝连声应和,“不好叫人以为郡主被连累了,往后便不必再做郡主了,还是固伦公主更合适,旁人就不会多嘴多舌了。” 反正潜邸已经送出去了,皇帝正愁找不到给浣碧涨身份的好借口呢,一时想着,多亏果郡王倒了,实在方便不少。 至于公主挂在哪位皇亲名下,还是和从前那样黑白不提的。 至于郡主,不对,沧辰公主府的祠堂中,如今供奉的唯有何碧珠一人而已。 浣碧倒也没有很为这个公主的身份高兴,她想要日日都能见到果郡王。 皇帝便说道:“至于允礼,便效仿旧例吧。” 浣碧有些疑惑,什么旧例?不会是八王和九王的阿其那,赛斯黑旧例吧! 皇帝不太明白她脸上的惊悚是为了什么,不过也没了卖关子的兴趣:“就如同甄远道一般,让允礼住到你的公主府里去吧,也算是成全了你们一对有情人。” 浣碧茫然的神色消失了,很有几分心动,却还挣扎着不肯答应。 太后也跟着帮忙说道:“素日里果郡王常说,有你此生足矣。想来出不出去也是不重要了的,有没有权利也不重要,是不是郡王更不重要。你知道的,他惯来是个有情饮水饱,不在乎尊荣地位的人。” 浣碧觉得这说法怪怪的,挣扎之色却浅淡了不少。 皇帝义正言辞道:“虽然允礼往日里做出个贴心弟弟的模样,欺骗了我,但我瞧着他对你是真心的,平日一刻也离不得你,我也不算辜负先帝的嘱托了,不曾亏待他。” 浣碧半推半就,在皇帝的默许下进了果郡王府与允礼互相说了一番心里话。 允礼自然是情深似海的,王位反正是回不来了,浣碧总要抓牢了才行。 从此,公主府栽满了杜鹃花的春轩堂便入住了一位名叫云里的男人,得了公主的独宠。 而果郡王府自然是不存在了,不过皇帝并没有将爱新觉罗允礼的黄带子革去。 他还是皇家的人。 浣碧也不得不承认,她很满意如今的境况。 不管是单纯的心软还是怜香惜玉,都不会再有了,允礼下半生唯一能见到的女人就只有她。 第41章 众星捧月41 彻底完全的得到云里的浣碧十分大方,在梦境中大肆论功行赏。 甚至大方的摆出了自己手中的几种丹药,给了他们自行挑选的权利。 蓝月一个个介绍过去: 祂举起一枚通体浅杏黄,丹身圆润的小圆粒:“这是养身丹,此丹采灵草精华炼制,服下后丹田微暖,内润脏腑,外养筋骨,服之可温养经脉、调和气血,弥补因年岁增长而导致的损耗,固本培元,滋养肉身,令气息绵长、神清气爽。最要紧的是无暴烈药性,最宜日常服用,所以凡人用了也无妨。” 太后听了又回想起刚服下那半枚丹药时浑身舒适的滋味来,仿佛又闻到了如草木新露,有带着淡淡药草甘醇的清香,只嗅闻一二,便有宁心安神之感。 不由心向往之。 不知这回有没有她的份,一时有些担心起来,毕竟这一个月中,她只能算是从旁辅助,办得事算不上出彩。 皇后听着那些弥补损耗,固本培元,滋养肉身,听得眼睛都红了。 就连比她岁数更大些的皇帝都没有她来的激动。 她小时候在家中时,只是庶女,不得嫡母喜欢,或者说她和她娘都为嫡母所厌恶,过得不好,身子当然也养得不好。 如今都过了最佳孕期了,皇上还总是不肯来景仁宫,来了也只顾着睡觉。 本来皇后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要是能得到一枚玉容丹改善容貌,再来一枚养身丹将身子调理好,她一定可以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蓝月不管眼前的众生相,手中换了一枚粉白相间,光洁剔透的丹药,祂只管说自己的:“这是玉容丹,能洗练肌骨、涤除尘气,不畏风吹日晒,服之可润养肌肤、祛除瑕疵,令肤色莹白细腻去斑除疤,寻常女子服之一粒,便可容光焕发。久服则可令肤质超凡脱俗,使肌肤如凝脂美玉,气色自生。” 这枚丹药更张扬些,香气扑鼻而来,清雅花香混着灵草气息,似兰非兰、似梅非梅,闻之沁人心脾。 众人向唯一用过玉容丹的华妃看去,旁人不很了解,皇帝却是知道的,肌肤的确细腻了些。 皇后这个对手也一直关注着,更知道华妃从前也会长几颗痘痘,每逢那时脾气总要差些,而近期痘痘都不再长了。 接着便是一枚驻龄丹,由养身丹和驻颜丹混合而成,驻颜丹是银白色,混合后活像是一枚小月亮似的。 香气也有了改变,成了松雪气息,带着一股出尘仙气。 “顾名思义,此丹可延缓衰老,服之可凝住精气神,阻时光侵蚀。” 蓝月总算是说完了,介绍丹药的功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众人便知祂是何等高兴。 今晚也是除了云辛萝外全员到齐的。 按照蓝月的说法,要让那些不知长进的人看看旁人得到的好处,才会知道努力。 皇帝与甄嬛分别得到了两枚丹药,至于太后和云里便只得到了一枚。 华妃与皇后没有立功,自然没有收获。 华妃倒是还好些,只是失落罢了,皇后就气的发疯,毕竟甚至连云里都得到了一枚。 只是这会也没什么人关心她。 皇帝要了一枚驻龄丹,一枚养身丹。 甄嬛也是要了一枚驻龄丹,一枚养身丹。 太后思索片刻,还是要了养身丹。 没有出乎蓝月意料,养身丹果然是最畅销的。 幸好祂拿驻颜丹来捆绑销售了。 唯一一个要了玉容丹的人是云里,不必说,也知道他的打算是什么。 蓝月对他空前的大方,说道:“哦,是你呀,浣碧姑娘越喜欢你,看你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她才会越心痛啊,这样吧。我给你两枚玉容丹,你都吃了吧,吃得俊朗帅气些。” 云里不意还有如此惊喜,连忙谢过,还没吃玉容丹便容光焕发起来。 皇后气的嘴歪眼斜,可惜仍然没有人理会她,在场中她是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得到过的人。 ————————————————————————————— 夜半三更的紫禁城忽然热闹了起来。 甄嬛一醒来便不顾时辰说要往养心殿去。 崔槿汐自然是要拦着的,可甄嬛主意已定,坚决的很。 还是带着人去了,甚至很紧张的样子,要求前后都有小太监护卫着,好在中途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顺利来到了养心殿。 在苏培盛面上笑呵呵,实则心中讶然不已的恭送下,进了殿门,然后将两枚丹药如数奉上。 她手中捧着那两枚梦醒后就出现在身边的丹药,低垂着头:“这是臣妾刚得的丹药,还请皇上日夜辛劳,天下万民都需要皇上,还请皇上为了他们也要收下。” 皇帝转着大拇指上的的扳指,最终只要了那一枚养身丹。 涸泽而渔的道理他懂得,而且若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只怕莞贵人也没有动力了,到时候,蓝月道长也要不满。 甄嬛也大概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谢恩后,便从莞贵人成了莞嫔。 这夜她顺势留宿在了养心殿。 第二日去了景仁宫请安时,她只感受到皇后冷冽的视线,回到碎玉轩才知道原来昨夜是她离开的巧,其实她前脚离开,后脚皇后便带着人过来了。 得知她去了养心殿后,面色阴沉的可怕,转而愤然离去。 甄嬛叹了口气,看来皇后是怪上她了,但她心中也有怨言,分明是皇后自己想不出办法。这能怪谁呢? 之前还想要与果郡王,前果郡王联手,明目张胆的与太后皇上对着干。 这不是糊涂嘛? 正是将梦中皇后已经遮掩不住的渴望看在了眼里,甄嬛才漏夜前往养心殿,是展现忠诚也是寻求庇佑。 幸好成功了,哪怕是为了未来的一半丹药,想必皇上也会护着他的,这可比什么宠爱都要牢靠多了。 第42章 众星捧月42 甄嬛不知道的是昨儿夜里皇后在碎玉轩无功而返后,便去往了太后那边,讨要太后那枚养生丹。 皇后言之凿凿,声色泪下地说着乌拉那拉氏与皇与爱新觉罗家能不能诞下血脉便都仰赖太后了。 乌雅成璧倒是放人进来了,不成想竟听到了这。 真是个傻孩子,什么话都当真。 她也没想到皇后是来说这个的,本来还以为皇后是来与她商量往后怎么办呢。 这几次没成功,不代表一直成功不了,也可以想别的办法从蓝月那里获得一枚奖励。 因为浣碧与青龙玄女必然有着思想上的不同,总有漏子能钻,结果是想从她手里掏走养身丹。 她都六十多岁了。 孙子孙女都一大群了,皇后都四十多了呀! 真是不孝! 而且这枚养身丹,她还得分出去半枚给十四呢,十四在宫外便受苦受难的,可不得养养身子吗。 至于为什么只有半枚,自然是因为若是全部都给了十四,她这里一点变化也没有,皇帝必然会起疑,纵然如此,十四那半枚也是要刮成粉末,一点一点的吃的。 不是为了养身,是为了不叫身子变弱,这样皇上才不会太过起疑。 所以,固然心中啼笑皆非,也还是佯装愤怒赶走了皇后,并且让她最近都不要来了! 从前多少事都是太后帮着扫尾的,皇后虽自己也觉得跑过来讨要丹药的行为荒谬了一些,但实在没想到太后会如此斩钉截铁的拒绝。 毕竟乌拉那拉氏的确会得利啊! 接连失败下便又把气撒在了甄嬛身上,越看那张脸越不顺眼起来。 在听到那封嫔的旨意之后,更是怒火更是空前旺盛,都不要华妃做挡箭牌了,明里暗里刁难莞嫔。 好在甄嬛在皇后那里多不讨喜,在皇帝那里就有多讨喜,虽总要吃点小亏,但也都还回去了。 ————————————————————————————— 郡主府变成了公主府,而甄远道,云辛萝,甄玉娆三人在府上也居住也有些时日了。 云辛萝与甄玉娆母女算是在这里客居。 在外头也有一个小房子是宫中的莞嫔娘娘帮着置办的,只是他们大多数时候仍居住在公主府,倒不是为了借势。 云辛萝是想还回去一些沧辰公主在甄府时受的委屈,哪怕玉娆更像住在外边,也还是带她在公主府住下了,但预想中会有的寄人篱下的委屈并没有到来。 她们所遭受的只是无视而已,并没有什么旁的。 甄远道就不一样了,他是奴籍,还是是从四品官员的身份跌落下来的奴隶,本人就不太受得了这样的差距。 结果还被妻子与女儿都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过不去。 固伦公主府有的不只是服侍公主的太监宫女这样的奴才,长史一人乃是三品掌府中一切政令、人事、财务、门禁。 六品典仪二人,掌府中礼仪、宴会、朝贺、宾客导引。 还有诸多护卫,守门甲兵都看不上甄远道,主要是他总端着,再加上明面上他们不是父女,而是一个曾经当过公主主子的老奴才罢了。 多少人想要用针对他来获得公主的垂青。 浣碧见了也是无奈,只能屡屡安慰父亲:“这公主府毕竟是皇上赐予我的,府中各色各等的人或是皇上赐的,或是内务府拨过来的,我虽然使唤着,但也不好轻易处置了,总不能让皇上太后觉得我心大。” 她叹道:“我不比旁的固伦公主,是真的皇室血脉,不得不小心些,父亲,你明白的。” 甄远道也只能不住点头,说道:“为父明白,为父明白。” 浣碧自然是关心父亲的衣食住行的。 用的都是好衣料,只不过只能是奴才的款式,毕竟他是奴籍。 吃的也是浣碧里份例中的菜,不过要等浣碧吃完了赏给他。 这菜都是由凌波在旁边拿公筷夹到盘子里的,说来也和没动过的新菜似的,很算不得什么剩菜,要说这也是恩典,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至于父亲不父亲的自然也只能在屋子里说两声罢了。 浣碧从前就认为甄府那样的日子已经是父亲疼爱她,为她争取过的结果了,如今自然也认为这样的日子是她敬爱父亲的表现。 心痛难当,但也实在没办法。 ———————————————————————————— 云辛萝在这儿住的越久便觉得自己如今成了来占便宜的了,思来想去,总算是有了个好主意。 她没有带玉娆,只一人前来:“草民参见公主。” 浣碧伸手叫起:“不必多礼,云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云辛萝垂着头,恭敬道:“草民是来向公主告辞的。” 浣碧眼波流转,问道:“可是有人为难了你,若有住的不舒服的地方,我叫他们改就是了。” 云辛萝诚惶诚恐道:“不敢不敢。公主府上的人有公主调教,规矩都是极好的,只是草民叨扰已久,也该走了。况且当日草民与甄……唉,草民早已与他和离,虽然在公主府上并不住在一起,可外头说起来也都是三人一同住在公主府上,草民想着还是搬出去更妥当一些。” “如此说来,倒也是应当应分的,女子的名声要紧”,浣碧拨了拨茶面上的浮沫,忽而说道,:“前两日我进宫去看了莞嫔,她同我说夫人在找寺庙为自己的身后事做打算。” 云辛萝不禁庆幸宫内还有个女儿能帮着自己说两句话,不像甄远道只会扯后腿。 她应道:“是,既然已经和离草民便不可再入甄家的祖坟了,百年之后自然是要找个地方供奉草民的牌位的。” 浣碧笑道:“身后事自然是要紧的,既然夫人有了打算,我也就不多留夫人了,往后常来公主府玩儿。” 云辛萝连连点头,没有一丝半毫反驳的意思,至于来不来的,肯定得看公主的意思,给了提示她就来,不给她就自己在外边待着。 寒暄几句后,浣碧空前和善,亲自送了云辛萝出去。 用完晚膳便去了王府的祠堂。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何碧珠的名字。 浣碧惯例上了一炷香。 从前她的母亲是罪奴,现在是官员之女,虽说名义上的父亲,只是个小官。 从前父亲是官,如今成了奴才,也算是门当户对。 她喃喃道:“等父亲百年以后,碧珠之夫甄氏远道的牌位会进去陪您的。” 第43章 众星捧月(大结局) (二合一) 随着时间的过去,莞嫔先是生下了一位公主,被晋位为莞妃,又生下了一位阿哥,被晋位为莞贵妃。 而皇后在失去了太后的庇护后,虽然没有被废但也因为种种失态。被关了禁足。 要说缘由还得从越来越多的人得知浣碧的神女身份开始说起。 在漫长的岁月中,两边讨好的手段总是要用到尽头的,皇帝等人后来又耍了一两次相同的手段后,再也没有从蓝月手中得到过更多的丹药。 于是蓝月也不再在梦中召见他们,而是在某一个夜晚没有预兆的将整个紫禁城的人从上到下通通拉入了梦境之中,对他们宣布了这个秘密 ,要他们帮忙为青龙玄女转世的渡劫之路添砖加瓦。 知道的人越多,秘密也就不再能够像之前一样保守的住。 浣碧被严密保护起来,甄嬛等人就算是睡觉也要睁一只眼惦记着她。 后来整座京城的人也知道了,浣碧乃是青龙玄女转世的秘密,最后整个大清的人,上到百岁老人向下到嗷嗷待哺的还不能理解青龙玄女意义的婴儿都知晓了此事。 民间甚至出现了塑神像的活动。 拜那些未知的神佛,不如拜青龙玄女有用,至少这个被用来寄托的神是他们亲眼见过的,至于有没有好处这都无所谓了,从前的神佛也没有过神迹降临,至少这一位还控制人做梦,看上去能干多了。 而人一多就会出现为短期利益沉迷的人。 其实在全民都接受了蓝月任务的情况下,大部分人是无动于衷的,毕竟皇宫大内与他们的距离和天庭与他们的距离其实也相差无几,都是一样的遥不可及。 但总有为丹药心动的人,比如濒死的老人,比如重病的患者,总而言之动心的人中还没活够的占据了绝大多数。 还有皇后,毕竟她想要丹药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而讨好浣碧一路又完全没走通,不像另外五个人一样,总是有点希望在的。 这时候的浣碧已经不再是公主恢复了玄女的本名,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已经不能再装傻了。 只要是个正常智商的人就已经能够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自己的前世隐秘,于是,她也就装出了一副知道真相的表现。 然后,对最开始对她好得十分突兀的人都冷淡了下来。 比如太后皇帝华妃,也比如甄嬛以及云里。 前者还好些,浣碧很快原谅了他们,后两位却不容易了,只是前者也并没有为浣碧的轻易原谅而高兴。 这代表着他们其实并没有真正走入浣碧的心中,于是越发和后两者比赛起来。 浣碧则只需要等待着他们的讨好,给个冷脸给个好脸全凭她自己高兴。 到了后来,她的待遇是超越了皇帝与太后的,而纵然是看不惯皇帝求仙问道的人,乃至于想要完成蓝月发布的任务的人,也都没有反对此事。 毕竟看不惯归看不惯,要害人归要害人,大家都承认浣碧的地位就是超然于众的,她本就该被捧到天上。 倒是甄远道的卑劣已经人尽皆知,但是不必谁去指责他。 想靠着女儿登天,却错过了登天真正的领路人,已经够甄远道后悔至死。 而有了浣碧在前面吊着,朝局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能够活得更长久一点,谁又愿意短命呢? 特别是对于这些手中握着权势的高高在上的人来说,他们对当下的生活是享受的,自然希望能够延长些,再延长些,不比底层小民,觉得多活几年少活几年都无所谓。 年羹尧自然也是如此。 他是个武将,带兵打仗的时候,总要受些苦楚,身上病痛不少,本该是想要丹药的,但他心中却有着深深的忧虑,从前带兵打仗总要死人,死的人多了,武将总是不信神佛的多。 可如今正儿八经的青龙玄女和蓝月仙人就摆在眼前,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死后是有地狱存在的,这叫年羹尧岂能不怕? 他是为皇帝征战,可那些死去的人有的是敌方,也有己方的牺牲品。 死后的世界认国家吗?认人命分轻重吗? 年羹尧很快就得出了答案,仙人眼中皇帝与平民一视同仁,在蓝月的态度中,他很容易便能看清此事,没有权力,双拳难敌四手,他到了地府,只怕也就是个曾经当过大将军的寻常鬼。 若是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兵将要来向他复仇,他只怕会被撕咬成碎末。 所以自从得知浣碧是青龙玄女后便通过华妃将流水式的珍宝送到浣碧手中。 而且不止一次对着华妃抱怨,当时明明也算是得到先机的人,怎么就步步落后了这么多,也就混了个眼熟,虽然比皇后好的多吧,但两人从来也没把皇后放在过眼里,自然不会拿她来做对比。 倒是莞贵妃比上了,华妃也后悔当时还是太体贴哥哥了,没从他手里要来更多东西,给玄女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即使人家有着姐妹的优势,两兄妹还是觉得莞贵妃不配。 甚至于年羹尧是觉得连皇帝也不配,也就是仗着身份,才多得了几次好处。 不过事实如此,也不由他们所更改。 ————————————————————————————— 后来甄嬛膝下的孩子也长大了,倒是更亲近浣碧这个姨母一些。 只是因着当年的一些往事,虽然是亲姨母,总也不能相认。心中厌恶甄远道厌恶到了极点。 特别是甄嬛生下的阿哥,他深知自己受到看重是有青龙玄女在的缘故。 当然了,除此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天皇贵胄没有一个不想被浣碧带着飞升到有灵之地的在蓝月的梦境,在梦境的推广中,无灵之地这个概念已经深入人心。 虽然这里的整个世界都是没有所谓长生一说的,可人对于死亡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否则也不会创作出那么多仙人,那么多长生的传说。 要知道写故事的是人,不论主角是什么神仙鬼怪,说得也都是人间事,仙人与长生都代表着人对寿命深深的渴望。 这些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希望的确更大些,自然野心也更大些,想要被带着去往那个神仙世界。 毕竟蓝月的身份也已经广为人知,一个区区化形几年的小妖也能得到名额,成为青龙玄女的记名弟子,那在转世中有着正经血缘的人若是被看中了,说不定也会被青龙玄女认可,不管做个弟子还是当做正经亲戚来看待都是好事。 其中最引人羡慕的便是云里了。 他一直待在公主府内,艳名却传遍了整个大清。 不过他的母亲冲静师太,一直一直都没有来到浣碧的身边。 在蓝月将梦境扩大到整个京城的时候,乌雅沉璧敏锐地推测出了后续发展,提前将冲静师太扼杀在了宫廷之外。 要说当年果郡王被罚后,冲静师太名义上是没有太受果郡王牵连的,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了一些,但好歹名头还在,只是没了一个郡王儿子的补贴。 至于日子比以前难过也免不了,毕竟甘露寺的姑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寺庙也不是六根清净之地,看人下菜碟的很。 碧珠儿的身份已经被打探了又打探,生平事迹点点滴滴都印在纸上。 在乌雅成璧看来,冲静师太是若是得知青龙玄女的秘密后是很有可能利用碧珠儿的身份来与浣碧拉近关系的,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此也算是浣碧少了一个可以一起怀念母亲的人,乌雅成璧还得到了蓝月给的一枚丹药。 浣碧对这个冲静师太的感想也十分复杂。 虽说是心爱之人的母亲,但她知道若是没有意外,冲静师太与碧珠儿那些细微的纠葛只会永远不见天日。 说起来,她是没有道理要求一个一个陌生的女人,为了曾经的一点点不知道存在还是不存在的情谊,冒着危险对着故人的女儿付出些什么的。 那么冲静师太自然会得到一样的无视。 至于在这无视中,她得到了任何结局,都是她自己走出的路。 与浣碧没有关系。 ———————————————————————————— 在漫长的一生中,浣碧的确受到过一些暗害,在暗害中第一个为了护着浣碧而死去的人,自然是与她形影不离,被她深深爱着的云里了。 为此那个下手暗害的人还得到了蓝月整整十枚养生丹的奖赏。 献上生命,是浣碧心中最高等级的爱,她想要云里的爱。 不过那人一枚丹药也没有留住。 人是肉体凡胎,蓝月只在梦境中出现,虽然有将丹药送到现实的能力,但除此以外在现实中毫无痕迹,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皇帝查明真相后带着府兵将其团团围住,只搜出来了仅存的五枚丹药,而剩余的五枚也并没有被这个主谋者吃下。 他在算计浣碧的时候,旁边也苍蝇似的围了许多人在算计他,另外五枚便是被他们拿走的,皇帝后来也追查到了究竟是何许人也,只是那些丹药已经落肚了,抠也抠不出来。 这些渔翁各自得到惩处。 但这类人并没有被彻底被打击到消失,反而只觉得希望还是有的,只要瞒过皇上就好了,这还不简单,这不就是大家持之以恒一直在做的事儿吗? 所谓青龙玄女没有出现之前也都是这么干的呀,熟练工啊,没有问题。 而皇帝也尝到了好处——他完全可以从别人手里抢啊! 蓝月甚至不会因此而惩罚他,他只会将那些没用的人一脚踢开。 而且随着梦境扩大了范围,祂一次性拉入梦境的人越来越多,蓝月出现的间隔也越来越长,已经从一月一次,变成了如今的一年一次,这也证实了大家的猜测。 无灵之地,这些人过来也是受限的,除非跟浣碧姑娘似的,不带任何奇异能力就来到此地。 故而皇帝自认为哪怕要遭受惩处,他也完全受得了。 于是第二个为浣碧死去的人出现了,那就是甄嬛。 在好几年前一次梦境中蓝月曾讥诮地问过护着浣碧的甄嬛:“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青龙玄女的姐姐了吧?” 说完,祂还犹嫌不足:“哪怕是浣碧姑娘,你也算不得是什么真的姐姐,你与她相同的血脉皆来自于甄远道,甄远道都否认了父女关系,你们的姐妹关系自然也就不存在,何必装什么姐妹情深呢?” 自此以后,甄嬛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是浣碧的姐姐。 在浣碧遭到暗害的途中,一直都试图保护她。 最后为浣碧挡下了一次藏了毒药的吃食暗害中,嘴角流淌着鲜血,倒在了浣碧的怀中。 浣碧也是为长姐痛哭流涕过的。 当然云里曾经也是有过这个待遇的,皇帝从这两个人的死亡中得到了灵感。 人的寿命终究是有极限的,哪怕有着蓝月的各色丹药,但这些丹药后来皇帝只能靠抢,也并不是次次都会到手。 派人去抢也会有损失,丹药诱惑太大,经常出现监守自盗的情况,而且全部带回来之后,皇帝还得跟人家分,愿意冒着得罪蓝月的风险去抢的人,即使可能性很小,也不是金银能收买的。 所以一来是丹药不足,二来是皇帝自认是一个足够会忍耐的人,就像他曾经得到皇位一样。他是很擅长为了更大的利益放弃小的利益的。 故而他特意在一次紧张的局势中,为了浣碧玄女而死。 就像之前的云礼和甄嬛一样,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立为新君的甄嬛的所生下的儿子,成为了浣碧新的保护者。 虽然并不符合实际情况,但用一句话来形容倒相当贴切,很能形容他的态度——乃不知有母,只知青龙玄女。 作为星星,不论是拱卫月亮还是为月亮而死都是是他们的荣幸。 * 【浣碧篇就完结了,下一篇是华妃,华妃党一直都没有写到,曹琴默和费云烟暂时没灵感,就先写华妃娘娘了。 下一篇的主题是——女主角。】 第1章 唯一主角 (华妃这个人物的人际关系,特指年羹尧,我有一点和主流不太一样的观点,就是我觉得他没那么爱妹妹,不是说一点儿都不爱,就是说没那么夸张。 以上是排雷,如果觉得年羹尧就是很爱妹妹的,也很正常,大家对爱的理解和要求可能也是不一样的,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 休假过后,来到白梦面前的是重生过一次的华妃,她脸上更多的是郁郁,第一世临死前的悲愤。 看来第二世还是做了不少改变的,只是结局并不怎么好,白梦猜测道,不过面上不显,只是温和接待客户。 华妃开始了她的讲述。 重生之后的她还是进入了雍亲王府,一个是她对皇上的感情很复杂,有怨恨,但是也不能说就此放下了那份爱,否则撞墙而死时也不会说那句话。 再一个就是她进雍亲王府当侧福晋是康熙皇帝的旨意,没有她和年家可以反抗的余地。 入府的最初,雍亲王对她还是那样好,年世兰却不能像第一次那样沉浸其中了,她总记得甄嬛那个贱人的锥心之言。 好在有了提防后,她没有再接纳齐月宾,只在王府中独来独往,她很是受宠,有孕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次,年世兰看见了王爷的变化,在某次入宫回来后,王爷就对她腹中的孩子失去了喜爱,甚至开始冷落起她来。 即使王爷还是来的频繁,旁人都觉得她是孕期多思,但年世兰知道,是她们错了。 在年家的帮助下,也有王爷不愿意脑袋上顶着一个后院不稳的名声的缘故,她曾经失去的小阿哥被成功地保了下来。 虽然看在年家的份上,王爷还是会来,但是人人都能看出来,年侧福晋的宠爱大不如前了。 华妃从没有对前世皇上的冷漠和狠心释怀,可看着他去宠爱旁人,还是会难受,会嫉妒,会醋意横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膝下有子的华妃与皇后斗得相当厉害,但皇上却不像第一世那样偏帮华妃了。 就连前期的一点儿甜头都没有了。 不过华妃也不是吃素的,她自认亏欠这个孩子,肯定要用至高无上的皇位去弥补他。 有她兄长年羹尧的鼎力相助,外加后来皇上只剩下这一个儿子,年世兰成功了。 至于甄嬛,早就被年世兰扼杀在了宫外。 她还不是盛宠的莞嫔呢,一个四品官儿家的女儿,死了也算不得什么。 皇上的寿数不长,在他死后,年世兰还是哭了许久,再次打起精神来,是因为前朝皇帝和年大将军闹起来了。 “好熟悉的场景”,年世兰有几分恍惚地感叹道:“这一次的皇帝不再是本宫的夫君而是本宫的儿子了。” 白梦一言不发,只是递过去帕子,让她擦擦泪水。 第二世,也许是因为年家有了一个皇子,而先帝时期的九子夺嫡又闹得十分凶险,年羹尧比起第一世来说小心谨慎了不少。 年世兰本以为当上太后之后,怎么都该是好日子了,虽然为着皇上哭了一阵子,但也是在宣泄这些年的压力。 谁知道好景不长,与她血脉相连的两个人,她深爱的男人,就这样将彼此恨入骨髓,全然不顾及她看了是何等的心痛难当。 帕子湿透了,华妃抹去眼角仍在不停往外渗出的泪水。 她是这三个男人之间的桥梁。 可当大局已定,没有人在乎桥梁是不是高兴。 皇上与她的兄长年羹尧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两个如此脾性的人才能有相互信任的合作。 而她的儿子,登上皇位的路能够这样顺遂,华妃不谦虚地说一句,她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甚至在最后都面临着要被去母留子的风险。 不过最后因为年羹尧还在,她这个太后能用来牵制年羹尧,才被留下了的。 但她的兄长年羹尧,愿意送珍宝给她,愿意疼爱妹妹,但唯独不会听妹妹的话。 哪怕妹妹才是皇帝的枕边人,皇帝的生母,但她的忠告,年羹尧也不觉得有必要去听。 就好像第一世的时候她让兄长对皇上还是要恭敬些,不可用苏培盛这个皇上专属大太监给自己布菜,可又怎样,兄长难道听了吗? 没有的,她的意见不重要。 他是如此自傲,对谁都是如此。 只要他一日性子不改,那么不管坐在皇位上的是谁,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繁花似锦,说没有也就没有了。 年世兰夹在儿子与兄长之间,左右为难。 已经当上皇帝的儿子嫌她太向着娘家人,质问她是不是要要把皇位分半个给她哥哥,她这个额娘才算满意,生恩才算是还完了。 后来,母子俩只剩下一句冷冰冰的后宫不得干政。 华妃没有想过,原来自己和孩子的关系并不比皇上和太后要更好。 年羹尧也抱怨,对她这个母亲抱怨她的儿子不记得恩情,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华妃悠悠说道:“我已经不想再重来第三次了,不过就是又一次失望而已。只是听说仙子这里总有办法将别人的人生过得圆满,便想来看看,只当哄自己高兴一回罢了。” 白梦在甄嬛传世界也已经来回好几次了,其实在诸多人物中华妃虽然有着可靠的娘家作为后盾,甚至可以靠着自己是获得了皇上那么一两分真心的,但偏偏她的局是十分难以破解的。 其中关键就在于两个男人,对他的男女之情,兄妹之情。都不能说不真,只是他们平日里在小事上宠着她,呵护着她,将珍宝玩器通通都送到她面前随她怎么用。 但到了要做大事的时候,是不会听她的。 比如皇帝其实一直在筹谋倒年,华妃从来不知情。 比如年羹尧要和敦亲王造反,华妃也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哥哥和敦亲王交好,又怎么能想到两人会合谋造反呢。 白梦在各色金手指中翻找了许久。也没有挑出适合推荐给华妃的,思忖过后她将目光对准了在各大世界播放天幕的那个小玩意儿。 若是要用它只怕将华妃囫囵个儿卖了也支付不起这个代价,但若是只用在特定之人身上的超级削弱版,那倒是好说。 只是白梦免不了问一句:“娘娘还想要之前那个儿子的灵魂吗?还是说只要是你腹中所生下来的就可以了?” 华妃已经收干了泪,昂起头说道:“既然要看我的人生,那么自然还要是原来的儿子。” 她曾经期盼了这个孩子期盼了那么久,为他心痛也痛了那么久,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帮着自己儿子说了句话:“要是没有后来的事,这孩子也是很孝顺的。” 说来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对她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异曲同工。 白梦算了笔账,提醒道:“这样一来,娘娘的魂力可能有些捉襟见肘,也许咱们并不能提前到可以保住您孩子的时间节点进入世界了,最早也得从皇上登基开始算起。” 华妃还没有遇到过过想买东西付不起钱的窘迫情况,可这里也不是在乎金银财宝的地方。 便问道:“可皇上已经登基了,还会还会让我生下孩子吗?” 白梦点点头应道:“只要努力总是可行的。” 华妃还是犹豫:“不会是除了年家之后允许我生吧。” 白梦给亲爱的客户喂了一个定心丸:“娘娘放心,要是真让您过得这么憋屈,我得是零分,咱们这里是有全额退款服务的。” 她指了指悬挂在上方的镜子:“不经过我,由上面自行判定。” 华妃便答应了下来:“只要还是那个孩子,这样也好。” 她喃喃道:“其实我不想抹去皇上对我的亏欠,上一世我总问他为什么要杀了我们的孩子,可皇上他说他根本没有这么做过。” 白梦暗自记下:需要皇帝的道歉。 又问:“娘娘还有什么事想要做到的吗?” 华妃轻声:“我想要他们后悔如此待我,后悔辜负了我的真心。” 白梦双指利落地从额旁划过:“收到。” 第2章 唯一主角2 金銮殿上,新帝登基,百官朝拜。 年羹尧时任川陕总督,为新帝登基立下汗马功劳,是当之无愧的社稷重臣,一时权倾朝野。 皇帝惦记着年大将军的手臂受过伤,特地让苏培盛赶出来将秘制的金创膏药交给他。 不是什么重赏,但就是这样关心在生活细节里才叫简在帝心呢。 年羹尧在恭谢圣恩的时候,也不忘问一问他在宫中的小妹日子好不好过。 “华妃娘娘,凤仪万千,宠冠六宫,大将军,您放心好了。” 苏培盛只需要说实话。 他说的自然是没有错的。 翊坤宫富丽堂皇而且华妃一进宫便有了协理六宫之权,说是协理,但其实皇后只不过闲闲养病罢了,宫中谁人不知连内务府总管黄规全都是华妃娘娘的远亲,明牌的华妃娘娘的人,还有什么皇后的事儿呢? 太后去了养心殿一趟,便传出话来说要要为新帝选秀。 华妃深爱皇帝,听了心中岂能快活,可偏偏皇上还将这件事都交给了她来办。 这是皇上的看重。 毕竟能负责选秀的,一般得是皇后才对,再是妃子也是妾室,看着心爱的男子,岂又不想当他的妻子呢。 为了这点假名假分的甜头,华妃即使满口酸涩也甘之如饴。 —————————————————————————————— “华妃如何?” 皇帝没有看向刚从翊坤宫回来的苏培盛,只是冷淡地发问。 苏培盛躬身答道:“娘娘一听是要为皇上分忧,忙不迭就应下了!” 他是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皇上听了舒心的。 皇帝脸上依稀有了点儿笑影,问道“哦,华妃没说旁的?” 苏培盛嘿嘿笑着装傻:“哎哟,皇上、皇上您是怎么知道的?华妃娘娘她还让您注意身子呢,再关心皇上不过了。” “注意身子……”皇帝咂摸了一下,含笑摇头。 又醋了。 华妃从来都是这样爱耍小性子,不过她就是那样的人,也不好苛责于她。 或者说,一个分明嫉妒成性的人却愿意忍受心里的酸涩为你纳新人,对皇帝来说,本就是一种极高的情绪价值,一种享受。 所以,皇后每每用华妃善妒在皇帝跟前告状,皇帝总是不以为意的,甚至反倒会想起华妃的好来。 当然,这与他的确喜欢华妃也是分不开的。 就在皇帝用批折子的间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约摸一丈宽,一丈半长的一块—— 黑布? 皇帝一惊,却不曾出声,只是仿佛脖颈不舒服似的借着抬头的动作观察周围伺候的人。 没有任何异常。 皇帝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又皱眉放下:“换。” 苏培盛忙上来端起茶盏下去了。 皇帝已经发觉,只要他注视着黑布,黑布就会跟着他的视线移动,若是低头不看,黑布就会悬挂在他的正前方。 他又借着揉捏山根的动作,斜眼看向苏培盛。 黑布也悄无声息飘了过去。 苏培盛穿布而过。 皇帝瞳孔骤缩,一个用力,忘了右手还捏着笔,险些将自己的手指头捏折了。 如此,他也就明白了,黑布唯有他一人能看见。 也许是知道皇帝等待已久,黑布歘得亮了起来,不再像一块布了,倒像是琉璃。 咚咚咚,上头三个大字闪过——《华妃传》 紧接着便是一阵乐声,是个女人在唱曲儿,口音与京城这边略有些差异不过很小,皇帝也能听得懂,上面用的字虽不是当下常用的书写字体,但皇帝也能看得懂。 黑布上开始出现许许多多宫妃打扮,宫女打扮的女人,还有……他。 也出现在了上面。 皇帝很快就明白了,想来这是一个类似于戏曲一样的东西,讲述的应当就是他后宫中的华妃的一生。 他紧紧盯着那些在黑布上出现的人,仔细观察她们的面容,除了几个年轻的,都能和后宫中的妃嫔对上号。 他自己的脸当然也是。 这太荒谬了,戏曲都是戏子扮演的,别说脸了,就连服饰都不可能和真的一样。 可黑布上的那个自己却像是他被拓印上去了似的。 皇帝不由凝重起来。 究竟是戏如人生,还是人生如戏。 第3章 唯一主角3 皇帝钻研了一会发现了这黑布的用法,并将它取名为戏台。 这戏台是可以控制的,虽然会一直浮现在眼前,但当他的视线长久的放在别处时,戏台就会收起来,变成砚台大小的一块所在右上角,不会挡住视线。 戏台上演绎的《华妃传》也会跟着暂停。 若是想看了,盯着看上一会儿,戏台就会重新放大了。 他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先将需要紧急处理的折子都处理了,能推的便往后推,提前不少便吩咐说要歇下了。 自从登基后,皇帝勤政得不得了,难得一日皇上想休息得早些,奴才们都以为皇上这是熬不下去了,轻手轻脚服侍完皇上洗漱后,也跟着松了口气。 皇帝累,他们更累。 放下帘幔后,皇帝便有了一个独自一人的小空间,将戏台放大,继续看起《华妃传》来。 故事是从他登基开始的,皇帝本以为会从华妃小时候开始讲起,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毕竟这剧都叫华妃传了,那自然是得从世兰当上华妃后开始讲起。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获得这个玩意儿,但皇帝只当放松精神了,看看世兰在他背后是什么样子。 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是让他意外的,枕边人的品性,皇帝不至于一无所知,自然知道,世兰对着他和对着旁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但那又如何呢,泯然众人从来也不是他的爱好啊。 他想当皇帝,想当皇阿玛最值得信赖的继承人,想当皇额娘最心爱的儿子,他追求的就是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华妃对他的情感完全符合他的要求,若说有所不足的,就是华妃也很看重年家。 戏台上的自己将选秀的任务交给了华妃,皇帝本不觉得有什么,然后那些飘来荡去的小字就将他骂成了一坨狗屎,不,是连狗屎都不如的东西。 从左下角的一个开关中,皇帝知道这些小字叫做弹幕。 他烦躁得将弹幕关上,须臾,又愤愤得打开,还是获取更多的信息重要。 皇帝告诉自己,要唾面自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反正他又不会真的变成一坨狗屎,不然也轮不到弹幕发表意见,被他抄家的大臣,啊不,老九才是最先讨厌他的! 弹幕吵的热火朝天,皇帝看得眼花缭乱。 【唉,我们兰兰真的好可怜哦!妈妈抱抱。】 【这剧经典是经典,不过到底是老剧了,这也太虐女了,心好痛啊,明明是那么明媚张扬的人,最后却变成那样。】 【皇帝这老登刚登基国库空的老鼠都不来,就知道利用女主,掏女主的兜给自己选美!】 【什么宠爱都是假的……】 【宠爱倒是真的,不过骗局也是真的。】 【你们好真情实感哦。】 【沉浸式看剧嘛,而且皇帝就是很可气啊!】 【就是就是!】 【还是当皇帝爽啊。】 【确实,我将代入皇帝。】 皇帝被骂的时候都能维持不动声色,看到有人大言不惭说要“代入皇帝”却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太过放肆,没有一点敬上之心。 比起来年羹尧都算是在卑躬屈膝了! 至于骂他的那些话,皇帝不是很在乎,他太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想法是会不同的了,那又如何,事情进程还不是得依着他的想法来, 他喜欢华妃自己是知道的,不存在什么看不清自己的心之类的,所做的事也无非是权衡利弊后觉得情爱不重要,可以往后放放,为其他更重要的让步,比如提防年家。 自己做过的事,皇帝不需要戏台再给他演绎一遍,又琢磨起了那些小×小方块。 方才弹幕所说,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还囊括了华妃最后的结局,皇帝也想看看,应该能推测出年羹尧当时是什么境况。 然后他就发现戏占据的位置是可以缩小的,缩小后,旁边就出来了第一集,第二集,第三集…… 每一集又分为第一幕,第二幕等等。 如今正在上演第三幕,第四幕以及后面的上方都浮现着一个小小的锁,皇帝稍加试探,发现果然打不开。 但第一幕和第二幕是可以回放的。 他正好遗憾最开始的时候太过震惊,错过了不少弹幕,于是重新看起来,又发现只要解锁了的,下方会出现一条长线,可以来回拖动,随便想看哪里。 【重刷!】 【2026.3.17打卡!】 皇帝眼眶中被塞满了这些无意义的弹幕,又默默关掉,回到第三幕继续往下看去。 他还是将目光对准了弹幕,不像是第一幕充斥着激动的废话,第三幕的弹幕已经开始言之有物起来,哪怕是骂他的,也算吧。 这些人仿佛已经知道了后边在讲什么,也许他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戏台上的剧情已经演绎到了皇后请华妃到景仁宫一聚的时候,皇帝精神一振,这是他不知道的事儿,只不过怎么总是在后宫中打转,不说点前朝或者民间的事儿吗? 他不太在乎,只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弹幕却开始为华妃义愤填膺起来。 【本来要负责选秀就够忙的了,皇后还东拉西扯的要给华妃塞人,真是闲出屁来!】 【不愧是夫妻,就知道闲躺着享福,女主都累瘦了!】 …… 的确躺在床上的皇帝无言以对,但却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辩解起来,这么早上床他也是第一次啊! 而且还不是因为戏台出现了的缘故,不然他也还在干活呢! 不过皇后…… 可能是闲了点儿。 皇帝凝眸看向戏台上的华妃,又细细回想起来,确信不论是戏台上的世兰还是他前儿才见过的世兰,还是和以前一样丰腴。 弹幕也有和他相同的观点。 【哪里瘦了啊,别亲妈眼好嘛,女主明明不是白幼瘦款的。】 【这里是女频!我心疼一下女主怎么了!!!】 【那就心疼真正该心疼的啊,胡搞反而会消解真的伤害。】 【呵呵,男宝妈来了。】 【呵呵,扣帽子来了。】 【你好大儿皇帝死了。】 【爱死不死,关我屁事啊!】 突然被诅咒的皇帝:? 那又关我什么事了呢! 第4章 唯一主角4 不过有句话说的没错,女频嘛,男主受点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小罪也很正常。 主角自然是能享受到偏爱的,经过白梦再加工的弹幕落在皇帝眼中大部分人还是对华妃心疼得厉害。 这一次不仅是皇帝了,连带着皇后也被骂成了一坨狗屎不如的东西。 皇帝不再看那些堵心的玩意儿,冷眼看着皇后非要将一个叫做福子的宫女塞给华妃。 华妃自然是不肯要的,只拉着颂芝扭头走人。 皇后在他身后自言自语,声量却不轻:“也不知这届秀女选的怎么样了,后宫是该好好添几个新人,为皇上延绵子嗣了。” 华妃听了,离开的脚步不由停住,也顾不得是在景仁宫门口会被皇后看笑话,便黯然神伤起来。 而福子也在皇后的示意下犹犹豫豫的跟了上来,到底身份有别华妃纵然不愿,也是推拒不得。 皇后是真的太闲了。 皇帝再次这样想到。 他是需要皇后制衡华妃的,也就是皇后在前面顶上,而这个福子,皇帝看得出来,估计是为他准备的,放在华妃宫里完全是为了恶心华妃。 那不就变成他顶上了吗?! 关键是他不想啊!不管是时局还是他对华妃的那点喜欢都让他不想这么做。 皇帝没有关注福子在华妃身边受到排挤的场面,只觉得皇后多事,华妃好端端的在为选秀点灯熬油地做事呢。皇后突然出来打什么岔子。 都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了,她难道不知道华妃心中一直记挂着多年无子的事。 那皇后知不知道他这个皇帝也不想再提起那件事呢! 想起当年那个没了的孩子,皇帝只心烦地撇过头去,戏台上的演绎与弹幕便都停了下来。 皇帝还是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继续看去。 【QAQ世兰宝宝你别哭,我也想哭了。】 【说什么不好说孩子,皇后明明知道的吧……】 【原来伏笔这么早就出来了,暗示女主的孩子没得蹊跷。】 【皇后和太后真是蛇鼠一窝,最擅长阴谋诡计了!】 【最该怪的是皇帝吧。】 【皇帝当然也是降龙十八掌,但是不耽误皇后太后也有巴掌吃。】 【哪里的说法,听起来巴掌都变香了。】 【皇帝最后肯定会得到惩罚的啦~】 【真的吗,皇帝哎,还能怎么被罚啊,谁能罚得了他?】 【《华妃传》居然还有新人来看吗?】 【害了华妃,皇帝结局肯定很惨啊,再说一遍,这里是女频!】 【世界就是为了年世兰才存在的!】 ———————————————————————————— 第二日,皇帝这里弄弄,那边忙忙,看似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苏培盛却绷紧了心弦,总觉得皇上心神不定的样子。 皇帝没有故作无事太久,很快便往翊坤宫去了。 华妃自然是惊喜不已:“皇上前儿不是说最近忙,只怕不得空来翊坤宫吗?怎么来了?” 皇帝站定在原地,调侃道:“看来咱们是华妃娘娘不欢迎朕,朕还是回养心殿吧。” 华妃还是没有皇帝稳得住,稍稍被逗了下便有些急了,只是如今的她底气和安全感都足足的,不过是略往前了半步,又站在那儿娇俏的瞪过去一眼,说道:“那皇上便走吧。” 她这样说着,可皇帝见那缠绵的眼神却在诉说截然相反的心事,他哈哈一笑:“那朕可舍不得。” 说完便自然而然与华妃一道进了东暖阁。 年世兰跟在皇上身后,自然也见了他环顾四周的模样,问道:“皇上找什么呢?” 皇帝没有见到福子,想着也许是世兰将福子打发去角落里了,不许福子出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只说道:“朕听说皇后最近找了你麻烦。” 这样的对话在年世兰与皇上之间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在王府时便时常发生过。 所谓专房之宠其实也就代表着他们两人的相处时间是极其多的,人一熟悉亲近起来,自然不会端着过日子。 华妃自来不将告皇后的状当一回事,坦白直言道:“不过是请安的时候见见面罢了,倒也不成。还不说的都是那些老三样,叫臣妾要守规矩什么的,暗示臣妾失礼,偏还不直说,阴阳怪气的转着弯儿说。” 她撇撇嘴,心中却有些疑惑,最近皇上说有事忙,她没拿皇后去烦皇上啊,是谁在背后帮她说话了? 皇帝也熟练的安慰她:“你年轻,自然率真些。” 见华妃人嘟着嘴不很高兴的样子,便拍拍她的手笑道:“所以朕喜欢,朕会告诉皇后的,让她不要总是为难你。” 华妃这才展颜:“幸好还有皇上护着臣妾。” 今日皇帝来的突兀,她也没有准备,不过妆容衣裳这些倒也罢了,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华妃也不会打扮得邋里邋遢的,只是膳食上不大方便。 只吩咐颂芝,说:“晚膳加一道鲜磨菜心,皇上爱吃。鲍鱼烩珍珠,鱼肚煨火腿,鲨鱼皮鸡汁羹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点完菜又朝着皇上说道:“那些费功夫的大菜,一时不能得了,明儿皇上来,刚好能吃。” 被人这样巴心巴肺的惦记着。皇帝自然也熨帖极了,虽知这是华妃在邀宠,但也乐意应她,说道:“好,朕明儿再来翊坤宫一饱口福。” 又关心道:“只是这些菜都费功夫,让厨子们盯着也就罢了,你最近本就事儿多,累。不过是两道菜。他们也都做熟了,不必你亲自看着也无妨。” 华妃却不愿意:“皇上吃的东西,臣妾不能不亲自看着。只要皇上吃的好,臣妾累也甘心。” 华妃对他的深情从来都是皇帝最动容的,不免感叹道:“吃顿饭都要你这么费心,朕真是舍不得。” 华妃靠了上去:“臣妾愿意日日都这么费心,不过说不定皇上日日都来,臣妾就习惯了,对皇上没那么尽心了,能歇歇了。” 皇帝故意虎起脸说道:“那朕可得少来。” 华妃立刻便不依了,拉长了嗓音唤道:“皇上——” 殿内气氛正好,苏培盛守在门外,听着里边的声音,面上也带着笑。远远却看见皇后身边的江福海过来了。 不由暗道一声晦气。 第5章 唯一主角5 江福海作为景仁宫的总管大太监,要说在后宫也是可以作威作福的,谁见了都得称一声爷爷,不过到了苏培盛面前还是得点头哈腰的做孙子。 宫中就是这样,奴才威不威风全看主子争不争气,而主子是什么地位也只需看奴才之间是什么关系。 至于主子们自己,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维持着体面的,华妃将这种关系格外明显地表现出来,所以便得了个跋扈的名儿。 江福海是奉了皇后的命来的。 刚才景仁宫便得到了皇帝在翊坤宫的消息,但今儿来请华妃是皇后早已决定的事,岂会因为皇帝对华妃的一次宠爱而更改计划,或者说恰恰是因为皇帝来了,皇后才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让江福海来一趟请华妃过去。 本来若遇到什么旁的事,皇后说不定往后推推也就推了,反正也不着急。 苏培盛也是好心,为了江福海也是为了自己,想着别让他进去找不痛快,便提醒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儿,说道:“皇上就在里边呢,与华妃娘娘说的正高兴,不如你先等等。” 作为一个奴才,江福海自然是希望皇后能够权势煊赫,将后宫其他女子都死死踩在脚底下的,主仆之间也算是勠力同心了,但显而易见的,皇后目前还做不到,那么在小事儿上找点麻烦,打压一下华妃的气焰也是好的。 江福海也愿意冲锋陷阵。但若说要去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他其实也不太愿意干。 可皇后有命,他也只能苦着脸说道:“苏爷爷,不是奴才不懂事,实在 是皇后还在景仁宫等着呢。” 得,人家不肯领情,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苏培盛也无话可说。 这场景在王府中上演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回回都是皇后吃亏,偏皇后还乐此不疲的。 那就随她去吧,只可怜他自己,失去了一个心情正好,好伺候的皇帝,即将迎来一个阴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发怒的皇帝。 皇后惹得皇帝不高兴,还有太后擦屁股,他有吗? 苏培胜不吱声了,面上倒不曾显露,却带着十足十的腻烦进去通报了:“皇上,华妃娘娘,景仁宫的江福海来了,就在外边候着呢。” 皇帝想起昨日夜里在戏台上看到的皇后为难华妃的一幕幕,越发觉得皇后不知轻重。 虽说不可以窥伺帝踪,但皇帝在哪里,皇后又岂会不知,既然分明知道他还在这儿,皇后就该避让才是,明晃晃地打发奴才过来,心中一点也不敬着他这个皇上。 着实无礼。 江福海一进来看见黑脸的皇上,也是早有预料,只免不了将头摆的更低些,腰也放的更弯些,将声音放到了极轻柔的地步。才缓缓说道::“奴才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皇后娘娘惦记着殿选之事,如今已是最后一轮遴选在即,特命奴才过来问问娘娘,这边的预备事宜可都妥当了?皇后娘娘还吩咐,劳烦娘娘稍后移驾景仁宫,当面与娘娘细说筹备情形。” 皇帝本皱起的眉和无奈的神色都僵在了脸上。 一开始从弹幕中和那些被锁上的幕集中发现可以得知未来是何等模样的时候,皇帝还是高兴的,可关上戏台躺在床上深思时,恐慌却逐渐蔓延全身。 他不过是一个剧中人罢了,就像他操纵前朝臣子,后宫妃嫔一样,他的人生也全然都是由某个人操纵的。 一个话本子写手,甚至都没资格站在他面前说上两句话的人物。 …… 好在皇帝也是学识渊博,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 《庄子》云,不知周之梦为胡蝶,胡蝶之梦为周,虚实互摄、两界皆真。 梦非虚假,而是魂魄进入另一界的真实经历。 《文心雕龙·神思》也说,文之思也,其神远矣——创作时神识脱离肉身,遍历古今、遨游异界,所见所闻皆为真实,回来写成文字。 创作者只是记录者。 这一般是被用来自谦的,但亟需得到一点安抚的皇帝却如奉圭臬,不过说到底谁都没有见过另一个世界。 而以上成立的前提是先后顺序不能乱,不能是先演绎,事情然后发生,得是事情已经发生过了,那边才演绎出来。 巨大的惶恐下,皇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刻意忽视之前就注意到甚至还期盼过的事实——这是一部许多人反复重刷的老剧了。 可是虚假的安全感就是这样容易被戳破,江福海一来,一说皇后要请华妃去商议最后一次殿选,皇帝就再也不能装傻了。 原来他真的只是一个戏中人,这个世界也并非真的世界 他这个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不过是造物主笔尖落下的一滴墨,而且这滴墨还不是最浓最被偏爱的那滴。 华妃不管江福海如何恭敬,他奉命而来,还是打搅了她与皇上的两人相处时间,而且还硬是要找她去问什么选秀的事! 且不说她本来就不喜欢这次选秀,更何况选秀本就是由她一人负责的,皇后什么力都不出,什么钱也不出,只会问问问的! 华妃不耐烦极了,刚想阴阳怪气两声,又顾忌着皇上还在身边,得注意形象,眼角一瞥,刚好看见皇上满脸恍惚,便也先罢休去关心皇上了 皇帝神思不属的。 【害了华妃,皇帝结局肯定很惨啊。】 天经地义一般的口吻,预告了他的最终结局。 让他都没了获得皇位的喜悦,谁要提早知道晚年会受什么罪啊! 还有那句…… 【原来伏笔这么早就出来了,暗示女主的孩子没得蹊跷。】 这弹幕戳中了皇帝埋藏多年的隐忧,那就是他认为自己子嗣稀薄都是因为当年对华妃那个孩子造孽的缘故。 但他从前以为只是自己想想而已。 看着华妃脸上关切的神色,他不由握住了华妃的手,将华妃揽在怀里,温热的身躯略略安抚住了皇帝的心神不宁。 他想,这样真实的触感怎么会是假的呢?自己前半生是如此的历历在目,他还能回想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那些鲜活生动的喜怒哀乐,难道都是假的吗? 第6章 唯一主角6 华妃安静地待在皇上的怀里,只担忧地唤了一声便住嘴了,只回握住皇上的手,试图给予他力量。 到底是在九子夺嫡中打磨过的人,虽然满心的不安,但也还稳得住,只是心情实在差劲极了,如今也没什么人能让他压抑本性。 一股子邪火全冲着让他没办法再粉饰太平的皇后身上去了,越发看将噩耗带来的江福海不顺眼,斥责道:“华妃都累瘦了!你这刁奴莫不是看不到不成?!先帝朝有过多少次选秀,都有惯例,皇后难道不清楚!” 言下之意,皇后根本没什么可问来问去的。 江福海立刻跪在了地上,连在心里回嘴都不敢,可实在委屈,他哪里能知道华妃瘦了没瘦。 华妃也窝在皇上怀里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瘦……了吗? 那看来得多吃点了,她对自己的美貌还是很上心的,觉得此时此刻的瘦也许能和憔悴等同起来。 便立意要好好补一补。 皇帝没再多说什么,只冷冷地让江福海滚出去,想着这下那个福子应该就不能来翊坤宫了。 他且要试试,未来究竟有没有可以改动的可能。 华妃眨眨眼,偷笑了一下,皇上虽说总是偏着她的,但华妃也能看出来,皇上总是愿意给皇后三分颜面的,像今儿这种情形实在是少见极了。 她不由甜蜜地想道,都是为了她呢。 皇帝自然没有心情顾及皇后的脸面,也无所谓本就严峻的后宫形势只怕从今日起天平还更要倒向华妃这边了。 完全与他开办选秀的目的相反。 他心中只在乎一件事。 一现实世界是可以不用在乎因果报应的,他之前总是对华妃那个孩子念念不忘,实在是因为太过巧合,他曾经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杀手,或者说他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但却冷眼旁观,坐视无睹太后皇后与端妃三人联起手来害了华妃,于是自己子嗣缘分就稀薄得可怜。 皇帝没发现,他下意识在心中为自己开脱起来。 但其实,他是知道的,因果报应是不存在的,他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究其根本是对华妃和那个孩子的愧怍。 如若不然,为了能登上皇位,他做的更过分的事儿在外头多着呢,他可不是靠真善美上位的。 或者说,他的真善美全都是先帝的专属享受,其他人都只能得到他暴风雪似的无情。 对那些人,他可不信什么因果,只知道成王败寇而已。 真正的世界中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都只不过是受害者的一点激愤罢了,能做到报复的又有几人呢? 但戏台却是最讲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 而且皇帝还知道,若不是什么正儿八经讲道理的戏剧,是那种图痛快的戏剧,要偿还得只怕比曾经夺去的要多得多。 “唉……” 华妃顺了顺皇帝的胸口,关心道:“皇上因何叹气?” 皇帝回神:“朕叹气了吗?” “唉……” 他又长叹了一声:“朕不过是觉得亏欠你良多罢了。” 这日皇帝在华妃宫中留宿了很久,而且不仅是第二天他来了,也吃了华妃早早备下的菜,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都来了。 皇上日日前来,华妃自然是喜不自胜,皇后却坐不住了。 在某个夜晚皇帝发现戏台上解锁的幕集又多了。 先是出现了体元殿,太监们正在打扫,黄规权过来盯着,传达了华妃的旨意,让他们务必将体元殿打扫的干净,亮堂,一尘不染。 皇帝暗自点头,华妃做事素来是周到妥当的。 紧接着戏台上的他回绝了华妃派周宁海传达的用膳邀请,去了皇后的景仁宫。 不出意料,弹幕纷纷扬扬的还是在骂他。 不过也有些幸灾乐祸的说什么回旋镖来了之类的话,他不用看下面的情节就知道他在景仁宫没有很开心。 果不其然,用膳的时候,皇后借着老祖宗的规矩,用鸭子汤提醒他食不过三。 惹得他生了气,将擦嘴的餐巾都扔在了地上,转头去了翊坤宫。 就连皇帝自己都觉得多余去景仁宫那一趟,皇后就不配他给脸,因为皇后只会给脸不要脸! 皇帝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今儿是十五,他忘了去景仁宫了。 他又翻了个身,想着,算了,反正去了也是生气,毕竟最近华妃的宠爱甚至到了猖獗的地步,皇后肯定要多嘴。 不如看戏台还会讲些什么。 皇帝又开始专心看戏,在翊坤宫中,戏台上的他见到了那个福子。 还与那福子聊了几句,夸她长得还算清秀,又问他多大了,得知福子十七岁后转头与华妃谈笑,说,朕记得你刚入雍亲王府的时候也是十七。 华妃口中道皇上记性可真好,侧过脸颊的时候却狠狠瞪向福子。 说起来这样子也实在显得过于凶狠了些,弹幕却十分共情。 【为什么要在华妃面前说十七不十七,当年不当年的!本人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要用福子来怀念当年的华妃!】 【皇帝你没有心。】 【皇帝是皇帝啊,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华妃其实已经不高兴了呢,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华妃在暗暗瞪福子呢?】 【故意的呗。】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还以为还在想皇帝对华妃真是深情啊,不管见了谁,想的都是华妃,看完了结局再来看这一切。再也不复当时的心境了】 【也许就是随口一问,皇帝不是说了吗,以前没见过。】 【……你穿进去五分钟就得没。】 【那完了,我也五分钟就得没。】 【我应该能熬个十分钟。】 解锁的幕集演绎完了。 皇帝默默关上了戏台。 他很肯定他对那个福子不怀好意,的确如弹幕所说,是故意的,故意想让华妃看那个福子不顺眼。 不会是什么随口之言。 好在,他拦住了华妃前往景仁宫,想来不会再有福子这个人了。 可再次前往翊坤宫时,皇帝却看见那个福子正站在门口。 与戏台上她站得位置一般无二。 第7章 唯一主角7 仿佛是将戏台搬到了现实,华妃就那样俏生生的站在宫门前眼波盈盈地 看向皇上,说道:“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将目光投向了门口那年轻女子的脸,他知道此女名为福子,可他本不应该知道。 他鬼使神差般问道:“这是翊坤宫新来的宫女吗?” 华妃本就因皇帝关注到福子而不高兴,这会看向福子的眼神中越发像是要射出刀剑来将她戳穿了似的。 华妃的心跟被火燎着一样,只勉强笑笑。 福子轻声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是皇后指过来服侍娘娘的。” 皇帝原本心存侥幸,想着万一这个人的名字不叫福子呢,虽然说她和戏台上的福子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 或者福子万一不是皇后派来的呢,是华妃从别的地方弄来的亦或者是内务府送来的呢? 但他失望了。 这是一个既定的故事,而他只是里面的一个提线木偶,剧情总会走到那条原有的既定的轨道上,不会因他而改变。 但要皇帝轻而易举的放弃也是不可能的,当时便皱起了眉斥责道:“糊涂东西!朕同你们娘娘说话呢,哪有你插嘴的份,没规矩,打发去辛者库。” 福子当即花容失色,经过皇后的调教,她规矩是好的,不敢大声哭嚎,可到底才十七岁的年纪,眸中瞬间积蓄起泪水又不敢哭出声来也不敢叫,若泪落下来,头上还要再多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只砰砰往地上砸头。 那泪水都甩飞出去,没有人发觉。 可告罪是无用的,求饶也是无用的,皇帝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试一试他究竟能不能改变这个剧情。 最重要的是未来的结局究竟有没有改动的可能。 福子忧心忡忡,皇帝也不遑多让,在他眼中,世界好似静止了一般,福子呆愣在原地,也没有人立刻将她拖下去,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异常,奴才都不听他的话了。 但实际上时间不过过去一瞬而已,奴才们已经很机灵了,但走出来总还要点儿时间。 华妃也不想翊坤宫有个皇后的人带着,立刻说道:“皇上的吩咐,你们没听见吗,还不快把她给我带下去!” 没有勾引皇帝的嫌疑,反倒惹了皇上厌恶,华妃自然也跟着厌恶福子,只是之前非要将福子置于死地的。那份心却悄然消失了。 心中不免生出得意来,皇后那老妇就是不懂皇上的心,自己不得宠也就罢了,送过来膈应她的女人也照样得不了宠,反而还膈应到了皇上。 改变了。 皇上看着福子被压了下去,大喜过望。 昨夜他解锁的剧情就只到福子而已,但那会福子可是好端端站在原地的,也不过就是被华妃瞪了一眼而已,如今她去了辛者库,那应该就是改变了吧。 皇帝心情好起来。问道:“皇后怎么派了个宫女到你这儿?” 甚至还促狭起来:“朕从前怎么不见你们关系这样好。” 华妃听了直犯恶心:“皇上!” 不过还是将皇后那日非要把福子塞过来的场景细细说了。 皇帝也十分了解华妃,将那些添油加醋的话都刨去之后,发现果然和戏台上演绎的内容分毫不差。 心情便又回落了些。 不过他又想到还可以用皇后试试,在戏台上的皇后口中,再过几天就是殿选了,所以他才去了景仁宫,那么只要他在殿选之前不去景仁宫,就说明剧情还是可以做出更改的 至于皇帝突然连初一十五都不再去皇后那里,皇后会怎么想,奴才们会怎么想,都不是他要关注的事。 —————————————————————————————— 许是听到了福子被皇帝赶到了辛者库的风声,皇后那边消停了不少。华妃最近又受宠,心情甚好。 除了宠爱外,权势自然也是华妃所关心的。 如今宫中的老人统统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唯有一个皇后仗着身份勉强能和她斗一斗,但也不过是输多赢少。 刚进宫的时候,还有两个孕妇要关心一番,如今欣常在的孩子已经没了,曹贵人也早产生下了一个体弱的温宜公主。 再没什么要操心的了。 后宫的老人们已经不被华妃放在眼里,可年轻鲜嫩的秀女们却来势汹汹。 华妃十分看重,一时越发紧盯着选秀,不肯在她们面前出了差漏,要在秀女面前好好展现一番自己的本事。 若是要进宫的,最好把皮子紧紧,知道轻重高低。 若是不进宫的,正好也能出去宣扬宣扬她华妃娘娘的盛宠和手腕。 很快,殿选便开始了,皇帝与太后坐在高台上看一排又一排的秀女走过。 太后瞥了眼身旁的皇帝,不知道他在紧张些什么,每个秀女都要仔仔细细思考好一会儿,然后撂牌子赐香囊。 …… 日落西山,进度严重落后。 太后坐得腰酸背痛的,烦心不已。 皇帝觉得既然叫做华妃传,而且看解锁的内容,讲的也是后宫女人们的事,那这一场选秀就必然是一个重要情节,因为里面会选出新的妃嫔来,这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解锁的内容中还没有到殿选,被选中的秀女名单也还没有放出来。 皇帝精心挑选了一番。 皇帝点中了安陵容。 县丞女儿,他肯定不会选的,这就是第一个差别。 太后累坏了,忍不住催了两声。 皇帝随口应下,恰好看见夏冬春,眼前一亮,这个女子俗艳,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这个也要! 而后便到了甄嬛,皇帝一看那张脸,就知道剧情中会有这个人物,不过也是因着那张脸,皇帝还是选中了她。 他想着,有了那个安氏和夏氏,一切都该不同了,选一个甄嬛而已,无妨,总有部分要重合的。 毕竟那些因为家世要进来的自然还是要进来。 经过白梦的悉心筛选,决定将甄嬛在宫外的戏份,比如去上香,比如和温实初的交谈,还有她在甄府接受教养嬷嬷教导的片段都挪到后边去放,或者有些不重要的索性就删去了,毕竟那是主角才有的待遇。 故而选完后不久,在皇帝的兴奋中,戏台又解锁了一部分内容,上演的果然便是殿选中的情形。 皇帝胆战心惊地开始对那八个秀女的名字,对到最后堪称心如死灰,没有一个是不同的不仅连人数是相同的,就连名字都是一一对应的,没有半点差错。 博尔济吉特氏,方佳氏,沈氏,甄氏,富察氏,特就不说了,必然要入宫的,皇帝之前就猜到了。 可那个安氏和夏氏实在是太巧了。 在戏台上,两人被选中的原因都和现实中不一样,可都被选中了。 皇帝沉默良久,才点开了解锁的最后一点儿内容。 第8章 唯一主角8 好在最后一个片段给了他一点宽慰。 戏台上华妃睡醒了,在颂芝的传唤下,宫女们纷纷入内,开始伺候起华妃来。 虽然是皇后的人,但福子也分到了为华妃梳头的活儿,皇帝看到这儿便是眉头一皱。 能够近身伺候主子的位置都是被人抢破头的,再怎么是皇后的人,虚养着也就是了,不必让她干这种活,万一心怀不轨受了伤,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更何况,皇帝也知道,华妃对皇后是没什么敬意的,按照常理,该是连虚养都不存在,福子只能当个影子一样的人物罢了。 现在华妃既然允许,就必然有所筹谋。 此时周宁海进来,告诉华妃说,皇上昨儿歇在欣常在的宫里了。 戏台上的皇帝已经十多天没去后宫了,黄华妃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又骂欣常在矫情,又骂她狐媚,说到气头上,猛然扭头,她的头发被扯着了,福子被吓得僵立在原地。 皇帝又皱起眉头,看福子这样子,皇后也是心怀不轨,很没有用心教导她,木愣愣的。 戏台上的华妃已经一把推开福子呵斥道:“糊涂东西也不仔细着点!” 皇帝倒不在乎福子的遭遇,只一味的欣喜,他最近没去欣常在那儿是一个改变,他最近经常去华妃那儿,不是所谓的十多天没去后宫,这又是一个改变。 很好,很好。 至于华妃,她从来就是那样,可为了那些无所谓的人去惩罚华妃,一来皇帝觉得没必要,二来皇帝也确实舍不得。 福子慌忙跪下,却也来不及了,颂芝立刻过去开始掌嘴,还给福子扣上了存心要害华妃的黑锅。 紧跟着华妃拍着妆台说要把福子打发走,周宁海便将福子拖了出去,一路拖向了外头。 皇帝看到这里可以肯定。即使华妃没有那个扭头的动作,福子也会在今天被华妃处置。 梳头本就是一个要非常小心的活儿,还需要对主子有几分了解才好,福子不管从哪里算起,都不适合来干这个。 皇帝心中有几分欣喜,因为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福子已经去了辛者库了。 弹幕却吵了起来。 【福子真的好可怜。】 【女主也太心狠了吧,手段简直毒辣!】 【无语,没看见是皇后给女主的人吗,不杀了留在宫里给皇后传递情报啊!】 【就是,本来翊坤宫是皇帝说好给女主一个人住的,皇后就是故意让福子在翊坤宫勾引皇帝的,最好以后也能留在翊坤宫!】 【你们对福子也太苛刻了吧!一个奴婢能反抗皇后吗?!】 【没说她能反抗啊,但是女主杀人不也是迫不得已吗!】 【这叫迫不得已?这叫乐在其中吧!】 【神经病,那么多妃嫔那么多宫女,女主杀谁了就乐在其中,你别太恨!】 【就是啊,非要傻白甜才行吗,支持更多性格的女主戏出现!】 【现在居然还不如以前开放了,这可是十多年前的剧啊,都能有这样的女主出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怪不得现在的剧都不好看。】 【就知道苛责女主,她又不是穿越的,非要搞人人平等人设就不对了呀】 【女主会成长的,她现在是这样,但是以后看颂芝和亲姐妹一样!】 【拒绝平面化女主!拒绝同质化女主!拒绝非善不可女主!】 【拒绝在文娱作品里搞道德绑架哈!我要看的是丰满的人设和精彩的故事!】 【而且女主的结局已经很惨了呀!】 皇帝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弹幕之前对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可谓是动辄得咎。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吗? 皇帝不禁有几分羡慕,不过还是先招来苏培盛问道:“辛者库那个宫女如何了?” 辛者库的宫女?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饶是苏培盛也一时没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就想起了翊坤宫门口发生的事,低下头遮住了失仪显得有些蠢笨的神色,往外头去了。 可得了打探来的消息,却不知该怎么告诉皇上,拖延不下去,也只能打起精神慢吞吞地来到皇帝面前小心禀告道:“皇上,那个宫女福子已经没了 。” 养心殿霎时一静,皇帝身子骤然一凉,浑身寒津津的,他又想起了那八个相同的秀女。 好一个殊途同归。 —————————————————————————————— 那厢,还在翊坤宫磨蹭的华妃也收到了福子没了的消息,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最近受宠的很,自然总是要在请安的时候迟到的,不让众妃嫔等一等她,何以显示她的特殊呢? 任由颂芝拿着不同的耳环在她耳边比划,华妃漫不经心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看哪只耳环更配今儿的点翠头面。 顺手给自己戴上了甲套,说道:“不过是个宫女,没了就没了吧。她是得罪了皇上,被打发去新者库的。那边有谁不是人精呢?能给她什么好脸色,想来也是熬不过去的,没了也是正常的事。” 皇后的人,她才不关心死活呢,死了也活该。 华妃终于选好了耳环,是一对点翠累丝流苏珰,很有分量,挂在耳边却失去了存在感,只能做华妃娘娘的一抹点缀而已。 周宁海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外头那些流言,才能让华妃娘娘别那么生气。 第9章 唯一主角9 颂芝倒是比华妃要着急些,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小心催促:“娘娘,那咱们走吧,时辰差不多了,该去给景仁宫请安了。” 华妃哼笑一声,说道:“急什么?晚了吗?” 颂芝只是赔笑:“不晚不晚。” 其实已经晚了,颂芝估摸着景仁宫的请安都开始有一会儿了,而自家娘娘还悠闲坐在梳妆台前,还得从翊坤宫过去景仁宫,那就更晚。 想到自家娘娘到的时候,景仁宫的请安已经结束了,颂芝其实也有些胆怯。 又仔细端详了许久自己的面容,华妃才慢悠悠地扶着颂芝的手坐上了辇轿。 一坐上去便以手扶住额头,吩咐道:“慢些走。若是颠着了本宫有你们好受的。” 她说得严厉,面上却不见厉色,反倒带着一抹慵懒的笑意,华妃知道,没有人敢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小太监们自然不敢违逆华妃娘娘的命令,一行人便在宫道上慢吞吞的走了起来。落轿时华妃还叹到:“果然还是慢点好,一路走来堪称如履平地呢,颂芝,回去记得赏他们。” 都迟到那么久了,而且到了景仁宫门口,颂芝发现请安的妃嫔应该是都还在,也就没那么担心了,迟到而已,不是直接旷了,对自家娘娘来说也是寻常事。 不管是在王府那长长的几年还是在宫中短短的几月,想来皇后娘娘也是应该习惯了的。 反正这会儿进去和再过一会儿进去,估计都是一个待遇,便娇滴滴地应道:“是,娘娘奴婢回去就给他们备一个大大的荷包。” 其实哪儿用得着颂芝特意说呢,华妃有多大方,翊坤宫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是不清楚的。 又因着都是翊坤宫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华妃的心思,也没有谁不知道华妃的性子。 几个小太监也不管这是在景仁宫门口,会不会惊动旁人,只是立刻跪下来大声道:“奴才多谢娘娘恩赏!” 被景仁宫的守门太监瞪了好几眼也不以为意,反正给钱的是华妃又不是其他人。 那可是大大的荷包! 东暖阁里边的妃嫔也在讨论华妃,说的自然是她迟到的事。 皇后就不提了,深恨华妃,而在座的众妃嫔,以华妃的得宠程度和素日的行事手段,在座的没有一个不讨厌她的。 作为华妃麾下的唯二的狗腿子妃嫔,丽嫔和曹贵人倒是没有华妃那么嚣张,说到底她们也不过只是两个小跟班罢了,是狐假虎威的狐狸。 她们眼中华妃是老虎,便投靠了过去,皇后也是狼啊,得罪不起,当然,是在华妃不在的情况下。 两人中,其实丽嫔的胆子要更小一点,华妃在的时候,还敢和皇后辩驳两句呢,但这会儿华妃不在了,也就鸟悄儿地待着不出声。 倒是曹贵人,见众人讨论华妃迟到讨论得过于热闹了,略微帮着转移了一下话题,提起了端妃,端妃是称病一直不来请安的,如此一来,好像华妃也没那么过分了。 这样的情况下,本不该有人接话让她顺利转移华妃身上的注意力,但在场的有个齐妃,谁的话都接,完全没让曹贵人的话掉在地上。 皇后没有将一个小小贵人放在眼里,只看着门口,她听到了动静,是华妃来了。 随着江福海的一声:“华妃到——” 华妃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妃嫔眼前。 在座的没有一个得宠的,包括是小月后的欣常在,也没有得到皇上怜惜,仿佛是已经抛在了脑后,华妃也懒得分一些眼神给这些说酸话的。 只随随便便摆了下手势,膝盖也不曾屈一下,说道:“给皇后请安” 不等皇后说什么,旋即转身坐下。 为了等华妃的到来,景仁宫的茶水都来回上了两三次了。 剪秋也劝皇后说不如早些散了,但皇后不肯,这是她的后位带给她的威仪,若没有请安,她在华妃面前就真的什么都比不上了。 华妃坐下好,自然也是要上茶的,她掀开盖子闻了闻,说道:“唉这这旧时的茶即使存放的再好,也有股子霉味儿。臣妾赏给颂芝她们都怕喝坏了,没有人伺候臣妾呢。” 她似笑非笑看向皇后:“娘娘怎么用上这样的茶了,臣妾等人喝了倒不要紧,皇上可不好喝这些的,昨儿皇上还对臣妾说呢,今春新供的雨前龙井喝着不错。” 华妃随手拨了拨耳环,说道:“等一下让颂芝也拿一些过来,皇后娘娘尝尝。” 被人说老得发霉,皇上不喜欢,皇后也面不改色,只搬出了三阿哥,推辞道:“多谢妹妹关心。三阿哥和皇上的口味很是相似,也喜欢御前龙井,本宫便叫齐妃带去了。” 被提到的齐妃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可惜皇后和华妃都没有分给她多余的眼神。 又是子嗣! 除了子嗣,这老妇也没什么新鲜的说辞了! 华妃将茶盏往旁边一搁,都说了连她身边的奴婢都不屑喝的,她自然不会沾嘴。 而且这可是景仁宫,万一皇后给她下点什么药呢,她在这里向来是只动嘴讽刺皇后讽刺妃嫔不入口任何吃喝之物的。 华妃露出点儿刻意的惊讶来,笑道:“这样多的雨前龙井,三阿哥只怕喝得日日都要醒夜了呢。不过也好,能多读些书,皇上下回见了三阿哥问起话来也能高兴些。” 一个蠢蛋捧得再高有什么用,皇上能满意他做继承人吗? 也许是华妃的挑衅都冲着皇后去了,齐妃只听出来华妃在夸她的三阿哥,脸上对华妃的醋意与气氛都少了些,傻呵呵的兀自开心起来。 皇后孤军奋战,抬出了四阿哥和五阿哥做对比,将三阿哥抬到了极高的位置。 蠢又如何呢,皇上看重才是真的。 此时得意不算得意,长远得意才是真得意。 华妃膝下无子,三阿哥又隶属皇后一派,才懒得给皇后抬轿子,只转移话题,看了看眼前的景仁宫,说道:“皇上才登基不久,这宫里什么都还缺着,什么也都是旧的,翊坤宫最先翻新好了,只是臣妾瞧着这景仁宫,实在是委屈皇后娘娘了,不如挑个晴好的天,臣妾让人将这里好好装点一番,娘娘也住的舒服些。” 宫殿宫殿不行,权力权力没有。 那就让你看看,此时得意到底算不算得意! 第10章 唯一主角10 皇后的荣光与权力一样也没有正是皇后愤懑的地方,但还是笑着说道:“妹妹真是有心,不过事情这么多,妹妹身边的人哪里安排的过来呢?刚才你也说奴才也总有三病五痛的,也得歇息。可惜呀,本宫赐给你的福子不中用,听说在辛者库已经没了。罢了罢了,到底也是这孩子没福气。” 在来的路上,华妃自然已经听周宁海禀报过了此事,还知道流言中福子的死好像是成了她做的事。 毕竟宫中人尽皆知,她有多么在乎皇上,而她宫中的人惹了皇帝不开心,她自然是要出手惩罚的。 华妃娘娘的铁腕手段也是出了名的,觉得只打发去辛者库还不够也很有可能。 也是华妃一时没想到,毕竟她之前都将福子当做很有可能会与自己争宠的狐媚子看待。若是寻常的奴才在她宫中得罪了皇上,流言揣测的倒也不算错。 她待皇上总想着尽善尽美,被一个奴才破坏了,说不准还要留下一个御下无能的形象在皇上那里,自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但这一回真不是他做的,华妃可没有要往自己头上揽黑锅的想法。 出于斗了许多年的直觉,华妃一听就觉得流言是皇后放出来的,毕竟这宫中除了皇后,还有谁能这么做呢?还有谁会想这么做呢? 齐妃就纯吃瓜,顺便随口感叹两声:“也是条人命,真是可怜呐。” 华妃眉毛一竖,呵斥道:“齐妃你好歹也是个妃位,大清早的在景仁宫说些什么人命不人命的话,也不嫌晦气。那福子是得罪了皇上,才被赶去辛者库的,怎么齐妃是觉得冒犯了皇上之人不该罚吗?” 齐妃立刻讷讷不言。 皇后是早知道齐妃无用的,指望不上。 不过她也就是似是而非地说两句,后宫的女人心眼子都多,想得也复杂,最主要,对华妃看不惯,很愿意将她想得坏一些。 那样说,是想叫众人都将福子的死怪罪在华妃头上而已,就这样含糊一句带过也就是了。 想象空间越多越好,也正因皇后没有明说,华妃也没有办法明着辩解,不过抬出皇帝来也就够了,这后宫中人谁会想要得罪皇上呢?至于名声,她要妃嫔中的名声做什么? 更何况本来也没有那种东西。 华妃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而且故作贤惠,也不是她想走的路,只看皇后,就知道走这条路有多憋屈了。 她和皇后为敌多年,怎么肯去学皇后,那岂不是认输了嘛。 刚进门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华妃又站了起来。冷声说道:“时候不早了,臣妾先告退。” 说完也不等皇后吩咐,便直接走人了。 丽嫔立刻跟着起身说道:“皇后,臣妾也告退了。” 一有了华妃,她就跟有人撑腰了似的,麻溜的跟着走了,不再像方才那样不吱声。 而方才也算是为华妃引开话题的曹贵人,分明接收到了丽嫔使的眼色,却只是目光转动,并不起身,哪怕只迟了一时半刻的,也是混在众妃嫔之中一起告退的。 回宫的路上,颂芝与丽嫔都抢着关心安慰华妃,又是说翊坤宫的名字好,又是说华妃才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叫她别跟皇后置气。 华妃被哄得舒坦,只是转眼又想起了曹贵人没有跟来。 丽嫔与曹贵人,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得用,也各有各的无用。 一个能哄人高兴,一个能出点主意,不过也都是看着皇上对她的宠爱才簇拥过来的而已,说到底什么姐妹不姐妹的,又或者说下属不下属的也不重要,在这后宫中最重要的还是皇帝的恩宠。 皇后就会拉帮结派,带着那群没用的东西一起排挤自己。 简直是可笑的伎俩。 ————————————————————————————— 景仁宫中,皇后轻叹,人一走,整个宫殿就这样寥落无声,空空荡荡的,不像华妃的翊坤宫,再怎么都是热热闹闹的。 剪秋只以为皇后还在介意华妃方才的放肆,便宽慰道:“咱们景仁宫是个钟灵毓秀的吉祥地儿……” 皇后摆摆手,打断了剪秋的话,都是些裱糊面子的话,没什么用,只说道:“那丫头可怜,去给她烧几卷经吧。” 剪秋感动道:“娘娘慈悲,福子有娘娘的垂怜,也不愧她父母给她取得好名字了。” 皇后撑着额头,闭眸养神。 她也没有想到福子会这样轻易地断送在皇上的手里,一时有些遗憾起来。 这个宫女长得不错,是个娴静怯懦的,她是精心调教过的,又有规矩又没规矩或者也可以说是她故意留下了一丁点儿灵气。 本想着用来叫华妃生气,谁知道率先一步惹怒了皇上。 皇后的醋意并不比华妃少,她也从没有想过真的让福子当上妃嫔,一个奴婢也配。 她本以为福子会死在华妃手中,毕竟华妃可不是什么好心性的人。 谁知道最后还得她来灭口,毕竟她在景仁宫待的时日还是太久了,虽说总被关着门调教,可万一是个有本事的,从蛛丝马迹中观察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以防万一,还是彻底发不出声的好,正好,也可再往华妃头上泼一点脏水。 死了一个宫女的事太小太轻,皇后不过随手用来恶心华妃一下,都不指望真能给华妃带去什么教训,她又可惜起来,若是福子能死在翊坤宫就好了。 太后也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宫女而已,还是一个除了自己死了之外,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曾引发的小人物。 她听过就罢。 死了又有谁会在乎,皇上刚登基,正是要安稳的时候。 于是,皇帝的桌案前就摆放上了真相。 第11章 唯一主角11 皇帝在许久未至之后,终于重新驾临景仁宫。 暖阁内烛火轻摇,皇帝是家常打扮。很是闲适的模样,面上瞧不出什么喜怒来,静立在窗前望着西六宫的方向。 皇后身着一身水蓝绣绿白牡丹的旗装,头上是穿戴频繁的钿子头,站在皇帝身后,敛衽行礼间,鬓边那朵粉牡丹也跟着轻轻颤动,皇帝立刻回身虚扶一把,屏退了左右内侍。 殿内只剩二人,皇帝执起皇后微凉的手,语气平淡中似是藏着千钧深意:“如今新朝伊始,规制杂乱,内务府掌着宫里头一应吃穿用度,里头积年的旧尘怕是厚了,你素来心细,便替朕去理一理,该归置的归置,该理清的理清。” 皇上愿意给她宫权,皇后自然是高兴的。 虽说和她被封后前想的不太一样,不是坐在高位享受奴才们的孝敬,但有宫权总比没有好,皇后压下心中的喜悦,为难道:这……华妃妹妹协理六宫,将内务府一应事务都接了过去……” 她试探着想要更多,或者让华妃有的更少也行。 皇帝顿了顿,扫过皇后那双眼眸,他看得出里面透出的贪婪,又放开了皇后的手,目光扫过殿外林立的奴才,声线压的更低些:“这几日宫里头热闹,新人入宫,合宫上下的眼睛都在盯着她们,多少事都等着华妃做,她也忙不开,你这里反倒清净,此事就不要让她知晓了,省得她太累。” 皇后的目的没有达成,但也只顾着欣喜自己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她就知道,华妃不过是一个被皇上骗了可怜虫罢了。 她才是被皇上托付重任的那个女人。 只是可怜虫狂妄,看不清真相不说,甚至还屡屡压在她的头上,才叫她格外的恼怒,皇后垂下眸子,轻声应道:“臣妾知晓了,定然不付皇上所托。” 她理解皇上的意思,越是动荡越能看清藏在底下的根须,皇上这是想整顿内务府了,正好如今是华妃的人在管理内务府,待她查出了什么再拔了华妃的爪牙也不迟。 皇帝没有回应皇后的承诺,要是他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了皇后身上,那皇后的办事能力一定会给他一个大惊喜的。 他只说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家常话:“多年前咱们也曾在宫里住过,可到底已经太过久远,如今对着这座紫禁城只怕还没有那些包衣奴才熟悉,此事便交给你了,前朝也有不少先帝朝的旧臣,朕也要与他们互相磨合起来,省得耽误国家大事,管不了后宫这摊子了,咱们夫妻一体。你要多多教导那些包衣才是。” 被皇上托以大任,皇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甜蜜,也为了那句夫妻一体,自然是痛快答应了。 皇上好似随口一提,说道:“太后那里请安也不要落下了,大清以孝治天下,先帝又才去没多久,只怕太后伤心,你平日里多去陪陪太后,老人总爱提些往事旧人,唠叨了些,你也要多多忍耐才是,咱们到底是小辈。” 皇后连连应是。 说完,皇帝就准备离开了:“你办事,朕放心。” 殿内气氛正好,两人之间许久没有这样温馨和睦了,皇后很是珍惜,难免想要留一留人:“天色已晚,皇上不如在景仁宫用膳吧。” 皇帝不想留下,他现在看皇后简直是恨得牙痒痒,还觉得皇后杀心太重,这样的人躺在枕边,皇帝都睡不着。 皇后只得屈膝送行,起身时眉眼沉寂,再无前些日子的半分焦躁不安,立意绝不会辜负皇上对她的信任。 她也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前朝是先帝的大臣,皇上也不得不与他们磨合,而不是换人,后宫又何尝不是呢,他们是夫妻一体啊! 皇上是想让她从太后手中将那些势力都接过来,前朝后宫都不必再惦念先帝时期了,他们该知道头上的天已经变了。 皇后自然是愿意的。 从前太后是她的倚仗,皇上还对太后多少还有些孺慕,总之比对她的感情要深厚。 如此种种,再加上太后手也伸的不长,还多次帮了她,皇后并没有做什么,可如今光明正大得了皇上的指令,皇后自然是要出手的,谁愿意一辈子躲在别人的庇护底下呢?说是庇护又何尝不是阻碍? 太后年纪大了,也该过上颐养天年,好生享福的日子了,何苦还要操劳呢。 一室静谧中,皇后志在必得地挑了挑眉。 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正如这晴朗的天气。 ———————————————————————————————————— 翊坤宫中华妃正在享受颂芝牌按摩。 选秀结束,她轻松不少,只是一想到后宫即将迎来八个新人,华妃这心啊,就跟一团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似的,凹凸不平。 颂芝汇总了底下人送来的情报,正在跟自家娘娘禀报:“奴婢听说,殿选那日,等候的小院中险些闹出乱子来。” 华妃闭着眼,示意颂芝继续往下说。 颂芝一遍揉捏着华妃的大腿,使其放松,一边说道:“先是一个小宫女和安小主撞上了,茶水倒在了夏小主的衣服上,夏小主心里头不高兴,便要安小主下跪向她叩头请罪才肯善罢甘休,还是甄小主拦下来的,当时沈小主还劝甄小主别上去呢。” 华妃抬手:“等等,你是说——那四个秀女全成了小主了?” 颂芝小声应道:“是。” 华妃冷哼道:“都是些不安分的,还没进宫就闹成那样,故意在本宫负责的选秀上添乱,若是进了宫,还不一定怎么和本宫过不去呢!” 她狐疑道:“查查那个和安氏撞上的宫女背后有没有人,若是有,哼!” 颂芝温顺应道:“是。” 华妃靠在躺椅上,有些低落:“圣旨也该到她们的府上了吧。” 当年,她选秀回来后,也是先帝的圣旨将她指给了雍亲王做侧福晋。 如今,这样的圣旨,一发就是八道。 第12章 唯一主角12 颂芝见娘娘心情不好,转移话题道:“是呢,教习姑姑会好生教导她们的,等进了宫,见了娘娘必定比选秀时乖巧许多,娘娘就不要担心了。” 华妃心情平复了些,问道:“都派了哪些人去啊?” 颂芝有问必答,甚至都不必思考便说道:“富察小主那里是马佳姑姑,沈小主那儿是锦荣姑姑……夏小主那儿是苏姑姑,甄小主那里是善云姑姑,安小主那里是清和姑姑。” 八个小主的教习姑姑也不都是华妃的人,比如富察家,沈家自己都使了力气要了相熟的姑姑走,还有博尔济吉特小主,就算她家不安排,华妃也懒得插手。 而家世明显比旁人要高出一筹还很有上进心的富察贵人和沈贵人当然就被华妃记在了心里。 至于其他教习姑姑就是华妃的人了。 第二日,各府的情况都汇报了上来。 唯有两家出现了异常。 颂芝还是在给华妃捏腿,语气中带着点儿惊讶:“奴婢听说苏姑姑一到夏小主府上就被夏小主教训了一顿呢,连着传旨的小太监也平白受了一顿排揎。” 华妃挑眉:“刚入府?也就是说无缘无故夏氏就给了他们一个难堪?” 颂芝促狭道:“是呢,想来是打定主意要给个下马威了呢。” 这手段对付入宫后分到手下的宫女都只能说是勉强,居然还用在教习姑姑和传旨太监身上了。 这差事油水可厚着呢,只要上了新晋妃嫔的家门,大荷包是一个接一个地领。 能抢到肥差的不是自己有本事就是背后有靠山,夏冬春的家世在县丞女儿面前摆摆威风还算够使,想在这些人精面前靠家世凌人,那真是打错了主意。 华妃都懒得分给夏冬春多余的眼神了,只是不喜欢她嚣张跋扈那样儿,便吩咐道:“既然人家不领情,让教习姑姑也别太上杆子,何苦来哉。” 颂芝应道:“想来教习姑姑自己心里也有数。” 接着又说起了一桩新鲜事儿:“分配给安小主的清和姑姑已经回宫了。” 华妃疑惑道:“嗯?” 颂芝解释说:“安小主和甄小主一同接受善云姑姑的教导。” 华妃:“哦?这又是为何?” 颂芝嘻笑:“安小主家世低微,只能住客栈,若不是甄小主接了她去家中,只怕还要在客栈里接旨呢,听说传旨太监的赏银都是甄府出的。” 那么,自然也支付不起教习姑姑的费用。 当然了,宫中是出钱的,但别人的教习姑姑都有额外的赏银,就你的没有,这可不太好。 至于这主意是谁提出的,那也不清楚了,反正清和姑姑是回来了。 华妃十分疲惫地给自己揉着额头:“罢了,选秀也是本宫负责的,总要尽善尽美才好,虽说已经结束了,可新晋妃嫔,也不能个个都不懂规矩。那就让教习姑姑好生教导吧。紫禁城中的规矩严,虽说是两个人要她一个教,任务重些,但即使是严格些也得教好了,知道吗?宫中有一个夏氏就够人烦的了。 对了,那个清和,你去包点银子赏她,总也是被选上的,不好让人两手空空的回来。” 颂芝应道:“奴婢一定跟善云姑姑好好说说娘娘的苦心。清和姑姑也一定高兴,都是收银子,只有她不用干活儿呢,一定对娘娘感激不尽。” 华妃已经合上双眸,轻笑一声:“这倒是不必了,要谢就去谢安氏吧,若没有她,就没这样的好处。” —————————————————————————————— 下晌,黄规全到了,尖声细气的:“娘娘,奴才给您请安。” 华妃叫起后,他又说起了那些新进宫小主们所住的宫院,要念给华妃听 “满军正白旗富察贵人住延禧宫,蒙军镶红旗博尔济吉特贵人住钟粹宫,汉军镶黄旗沈贵人住咸福宫,汉军正蓝旗甄常在住承乾宫。” 皇帝最近心中惦记的事多。一边牵挂着突如其来的戏台和担心被自己拿剧透后的凄惨结局,一边还要着手引皇后入坑,给皇后一个教训,忙的没空管甄嬛的事儿,身边的芳若没有特地给甄嬛,连封号也没上心。 那日皇后晚上来问她,甚至都没有见一面,只随手打发让皇后去处置了,故而皇后也没有给封号,只给了个常在的位分,让她住在承乾宫了。 皇后本还在等着皇上来问怎么不给甄嬛一个贵人位分,可皇上来是来了。说的事情却全然与此无关。 等到说完,皇后也忘了甄嬛此人,操心别的去了。 但华妃听着还是坐起了身,问道:“等等,承乾宫?” 黄规全应道:“是。” 华妃再问:“这承乾宫可是皇上分给她的?” 华妃娘娘爱吃醋是六宫皆晓的事情,黄规全自然要挑着好听的说:“回娘娘的话,皇上不管这个,分宫殿什么的都是皇后娘娘定的。” 闻听此言,华妃心情倒好了些,只讥讽道:“皇后素来是会讨皇上喜欢的。不就是殿选的时候甄常在能说会道与皇上多聊了两句吗?” 那也是八人中的独一份了,既然特殊,自然是要下注的,更何况皇后还被娘娘压了,翻不起身来自然是格外看重出挑的新希望了,只是这心里话,黄规全也不能说给华妃听,只附和道:“承乾宫可是个好地方,又宽敞又华丽,离皇上的养心殿又近。” 华妃翻看着自己白皙纤长的手指,又看了看莹润粉红的指甲和那华丽的甲套,随口问道:“其他修缮好的宫室还有吗?” 黄规全便提起了从前芳贵人住过的碎玉轩,又偏又远又小。 颂芝也补充说道,还有个旧戏台子搭在那儿。 华妃其实不必两人介绍,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她从前的眼中钉芳贵人就住在那儿,如今已经小产后因为污蔑她被打入冷宫了。 她轻抚发梢。总觉得方才歇着的时候好像将发梢弄乱了些,口中仍不忘吩咐: “既然如此,那就让甄常在和夏常在住在碎玉轩吧,夏氏闹腾很需要修身养性,甄氏既然能管住她,皇后又看重,那就管起来。” 就在碎玉轩里打斗起来好了。 “沈贵人和富察贵人入住延禧宫,都是贵人也是有缘了。” 主位只有一个,争去吧。 “安答应和淳常在去……储秀宫好了,她们年纪最小,欣常在膝下有大公主,会照顾人。” 省得那个狐媚子仗着小月总去皇上那里装可怜! “行了,就这样吧。” 她合上折子,下了决定。 华妃定好的事,皇后也是只能认的,大不了去过一下程序,说完了事儿,黄规全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刚站起来没多久呢,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娘,你可得救救奴才啊!” 第13章 唯一主角13 黄规全是自己的远亲,虽然这所谓的远亲虽然不过是一个攀附的借口,但他给孝敬给的利索又大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麾下的人,华妃肯定是要护着的。 否则岂不是叫别的奴才觉得她这个主子护不住手下的人,到时候只怕要离心。 不过还是不过还是得先问问清楚,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便问道:“你这是得罪了谁?跑到本宫这里装起惨来了。” 颂芝也跟着说道:“黄公公,您可是内务府总管了,谁能欺负得了您啊。” 黄规全欲哭无泪,说道:“奴才也是叫底下的小太监们盯了好些天,才发现的。” 他压低了嗓门:“最近有人在悄悄查内务府的账。” 华妃蹙起眉头:“谁?” 内务府的账堪称是一团乱麻。 打从她刚接过宫权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华妃也知道,那一仓库的账本也就是表面上还能糊弄人罢了,但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戳就破,任谁看了都明白,里头有问题,没有人揭穿,不过是因为牵涉甚大。不想做出头鸟而已。 即使是她们这些主子,心里头也是明白的,内务府里头必然有贪污腐败,可水至清则无鱼,皇上登基不久,就算真的要清查内务府,也得等着前朝先稳定下来再说。 华妃只管好如今的事也就是了。 毕竟从前手里握着宫权的都是哪些人,没有谁不清楚的。 先帝的四妃其他几个如今就不提了,都是往日风光,皇上换了人,她们也成了太妃之一。 可还有一位是成了太后的,如今就在寿康宫中安坐呢。 若真要查起来,只怕没有干净的人啊。 黄规全也很适合用来顶锅,之前负责的总管,跑的跑,走的走,脱身的脱身,虽说不是不能追责,可现管就是现管,只说一个失察之罪,就是逃脱不了的。 而且华妃也明白,黄规全必然也是贪了的,就在方才还给了华妃不少呢。 都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和内务府总管比起来,知府又算得了什么。 否则这个位置也不会如此让人趋之若鹜。 要连累到自己身上,华妃难免生气,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嚷嚷什么,你可知道是谁在查?” 黄规全还是哭丧着脸,只是看上去不可怜,倒有几分可笑。 他生来就是这样的面容。见了倒不让人生厌,能爬上总管的位置,别管是不是借着身份攀附华妃的缘故,黄规全总是有几分本事在的,他轻声说道:“奴才瞧着像是皇后娘娘。” 说起来黄规全也恨,虽说他是难免在行事上偏向华妃,可皇后到底是皇后,他也没有说为难过什么,该给的都给了。 皇后自己没本事不得宠,拿不到宫权,竟要来祸害他。 何该一辈子做个无宠无权的皇后! 真要是皇后拿到了宫权,上上下下都得遭殃! 黄规全咬牙切齿,一想起皇后,也不委屈了,心里生出不少毒计来。 华妃恨恨一拍炕桌:“本宫就知道皇后这老妇就是不安分!” 想起太后华妃冷哼道:“好啊!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查到什么,又敢查到些什么?” 转瞬间,华妃又冷静下来,意味深长的看向黄规全说道:“你呀,就是毛躁,你才当上内务府总管了多久,知道些什么?又做过些什么?就算你想,也来不及不是。” 其实很来得及,但黄规全只是不住点头,觉得华妃娘娘说得再有道理不过了。 颂芝见自家娘娘胸有成竹,底气十足的模样,也明白过来,收起了面上的担忧,对着黄规全笑道:“皇后想查的当然是积年老账了,难不成会抓着你一个上位才几个月的不放?公公,您呀,就放宽心吧。” 华妃摆摆手,说道:“行了,回去吧,一点也不稳当,不关你的事,找本宫哭什么?” 黄规全躬身告罪:“都是奴才经不起一点事儿,多亏了娘娘提点奴才,娘娘对奴才那真是有再造之恩!” 见娘娘已经闭上了眼睛,颂芝上前打断了黄规全说不完的恩情,带着他往外走去。 黄规全若有所思地退下了,准备将自己的那些亏空一笔笔都算在以前的账本上。 先帝一朝后期,明面上管理后宫的事小佟佳贵妃娘娘,还有辅助的和妃娘娘。 除此以外,便是惠宜德荣四妃协助理事。 佟佳贵妃是先帝爷的表妹,出身高贵,和妃娘娘在先帝爷晚年很是得宠,可那又如何,俩人都没孩子啊。 奴才们也是知道什么叫做长远利益的,现在的皇上要敬着,未来可能上位的皇上也不能得罪了不是。 佟佳贵妃与和妃娘娘亦是如此,对着四妃都很是客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暗地中的势力,还是四妃发展得多。 而且,那些阿哥王爷们也要银子啊。 黄规全幸灾乐祸地想,别到时候查出来内务府里没了的银子是叫太后给了皇上使了! 他灵机一动,哎,这倒是个好主意,决定多往和乌雅氏关系亲厚的包衣人家上记账。 顺便再将这些人家的线索护至其他所有人,包括他身前。 而且,哪怕是另外三个太妃,惠妃娘娘的大阿哥不得力,但有个八阿哥廉亲王,宜妃娘娘有恒亲王,荣妃娘娘有诚亲王,已经出宫荣养去了,都不是好追责的人。 反正只要皇后敢查,敢掀盖子,那就别怪他搞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套,谁都别想好过! 好不容易爬到高位没几天就在死亡边缘来回溜达的黄规全愤愤想到。 第14章 唯一主角14 皇后得知自己的宫殿安排简直被华妃弄了个面目全非,也维持不了平静了,只握紧拳头,强忍怒气。 改一个两个也就算了,结果就只有两个妃嫔的宫殿是没改的。 华妃到底还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剪秋也为皇后娘娘不平,她总是心疼皇后娘娘被华妃所欺负的:“娘娘,华妃实在跋扈,这宫殿要不要……” 若是皇后娘娘不愿意,还是能修改一番,再发还去华妃那里的,只是按照以往对华妃的了解,必然要拉扯很久。 皇后摇头:“罢了,华妃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她叹了口气,慈悲道:“只是可怜这些小丫头们了。” 说来,皇后只是不满意华妃的不敬,对华妃的宫殿安排倒是说不上什么不满。 夏冬春是她的人,是莽撞了些,早就与甄嬛结了仇,住在一起也好。 她对碎玉轩动的手脚,若是被发现了,推在夏冬春头上倒也便宜。 沈贵人虽说不能和相似的敬嫔待在一起,但敬嫔本就是个老好人,温吞得和面团子似的,也许,和富察贵人在一起,能斗地更厉害。 至于淳常在和安答应,一个还不能侍寝,一个太过卑微,皇后也并不怎么在乎,去哪儿都行。 欣常在倒是有几分恩宠,若是淳常在能取得她的信任,也是好的。 不过如今这些小妃嫔的事儿也不怎么被她放在眼里。还是完成皇上所托最为紧要。 剪秋安慰道:“华妃得宠不过是她哥哥换来的罢了,不像娘娘,听说皇上前儿才在朝堂上提拔了乌拉那拉家的人呢。皇后母仪天下,惠及家人,到底不是妃子可以比拟的。” 一个是靠着兄长的军功得到恩宠,一个是凭借皇帝的看中提拔家人,谁更得皇上的心不言自明了,皇后也被哄得露出一丝笑来,剪秋这话和平日那些哄她都哄得无力的假话不一样,就连皇后也是认同的。 也想起了她背负的重担,问道:“内务府那边如何了?” 黄规全谨慎,也不想闹出大乱子,虽说想报复皇后吃饱了撑的要闹事,虽说将自己的账记到了别人身上。 可做假账哪儿有天衣无缝的,若是能不被查出来,就最好。 为了避免被牵连,最好是谁都都不被查出来。 所以皇后一方尚在努力中。 剪秋也只能回答说:“底下的人还在查呢,只是咱们的人手少……又对紫禁城没有老人们熟。” 皇后便明白了,这是进展相当不顺利的意思。 她多少有些理解。 毕竟此事肯定是要瞒着太后手中的人的。皇后只能用自己的人来查,做起来发现真是处处不顺。 她往日借着太后的人手事事顺心,如今越发觉得皇上说的对,一朝天子一朝臣,旧人就是旧人,新主子使唤起来怎么都有疙瘩在,说不上如指臂使。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后宫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才是皇后,又怎能只依附于太后呢。 皇后叹道:“那也只能继续了,咱们也该培养些自己的人。” 剪秋点点头应下。 皇后倒是又想起方才剪秋说的话,没有多少犹豫,便吩咐道:“本宫入宫有些日子了。不比在王府时方便,倒也有些想念家人。将乌拉那拉氏的福晋们叫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既然内务府那里不好打开局面,那也许乌拉那拉氏能借着乌雅氏的信任打探到什么。 只要办好皇上吩咐的事,皇上自然会对她委以重任,到时候华妃手里没了宫权,对付一个黄规全,还不是手到擒来。 拿下黄规全,再放上自己的人,那才叫好呢。 她再想做些什么事,也都方便。 不必担心被太后发现,虽说不会怎么样,可被训斥一顿也不好受啊。 ————————————————————————————— 又有新的幕集被解锁了,皇帝立刻便吩咐要休息一下。 最近皇上总这样,养心殿的奴才们也都习惯了,心里也高兴,主子知道保养身体,实在是太好了。 至少他们少了被问责的风险。 戏台上,甄嬛与安陵容下了小轿,到了顺贞门的偏门。 皇帝略有些惊奇的发现芳若陪在甄嬛身边,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应当是自己派去的,又听得芳若称呼甄嬛为莞常在,一时也感慨不已,哪怕没有同一张脸,他也觉得戏台上那个就是他自己。 虽说有了改变,可一看见原来的轨迹,皇帝就知道,的确是他会做出的事。 接着又开始放起了华妃往各宫送赏的场面,与皇后互相攀比起来,自然了,若论身家,皇后是比不上华妃的,所以在新晋宫嫔面前,就被华妃落了面子。 如今皇帝多看皇后一眼都觉得心烦意乱的,总想起那不能更改的福子的死亡,撇过眼去,只盯着华妃看。 紧接着很快就到了新晋妃嫔景仁宫觐见的日子,华妃姗姗来迟,刁难新晋妃嫔。 皇帝微微颔首,嗯,这很正常。 请安结束后,夏常在与沈贵人,莞常在和安答应起了争执,想要掌掴安答应被华妃瞧见,还说错了话。 华妃便赏了夏常在一丈红。 皇帝沉吟,嗯,也是华妃能做出来的事。 毕竟他已经看见了送赏那日那个夏冬春刚好被周宁海碰见嘴巴里不干不净的捧着华妃皇后不说,还要踩华妃一脚。 华妃不报复回来就不是华妃了。 紧跟着死去的福子在井中被发现了,莞常在被吓得花容失色。 皇帝淡漠地移开视线,没有看又争执起来的弹幕,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为一个小宫女的死花费这么多心思。 只是沉思再想夏冬春被华妃赏了一丈红之后,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 这若是死了倒正好能够拿来做实验。 可遗憾的是,但剧情只放到甄嬛看见福子的时候又结束了,皇帝只能叹一口气。 他总觉得是能够更改剧情的,因为小节上能够更改,而大事就是由一件一件的小事组成的,而如果论生死,反正他已经试验出来。提前让一个人去死是完全做得到的。 福子的死亡时间其实也更改了。 但自己的生命放在上头,实在是叫他不能不小心再小心。 毕竟他想要的是,能在躲过戏台演绎的死亡节点后再多活很长一段时间。 想着想着他又生气起来,皇后怎么就把福子给杀了呢? 他分明都打发辛者库去了! 福子年纪轻,是最适合用来试验的。 苏培盛听到了动静,便知道皇上醒了,进来禀报:“皇上,华妃娘娘来了” 华妃不像往日那样总带着笑意,一进殿便侧过身子,显然是在发脾气给皇帝看。 第15章 唯一主角15 皇帝正心烦着呢,见华妃不看自己也不吭声,只得先哄华妃高兴再说 :“这是怎么了?谁惹咱们华妃娘娘不高兴了,倒是来朕这里来撒脾气。” 华妃横了皇帝一眼,嗔怒道:“皇上这是不满意臣妾了,也难怪,娇嫩年轻的妃嫔即将入宫,臣妾哪儿还能入皇上的眼,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被皇上扔到脑后去了。” 华妃惯会撒娇耍横的,但像今儿这么无缘无故的朝他发脾气也是少有,对他华妃总是温柔小意的多。 皇帝不免新奇道:“这又是哪里的话,世兰可从来没有为容貌而自卑过。“ 华妃眼波流转,还是不肯转过身来,仍然只给了皇上一张侧脸看,却问道:“那皇上瞧着臣妾长相如何?” 皇帝站到华妃面前仔细打量后才认真回答道:“咱们华妃娘娘是有杨妃之美的。称得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珠圆玉润。” 华妃却越发羞恼起来:“皇上明知道我惯来不爱诗词的,净会说些四字典故,莫不是在讽刺臣妾,故故意来扎臣妾的心,又说臣妾貌美,怪不得人家都说以色是他人,能得几时好?臣妾原本还奇怪旁人怎么有这样的印象?原来根子在皇上这里!” …… 皇帝一时也是愕然,竟然还真有人指责华妃不成,就连他也头痛华妃势力太过庞大,需要引入别的势力压制一番呢,居然有人胆子那么大? 面上却只做怒容,说道:“好大的胆子。论德,你心性坦荡,持正率真,后宫之中无人及你这般纯粹赤诚;论言,你谈吐爽直,知礼有度,从无虚言媚上,句句皆出本心;论功,女红不过小节,说起持家有度,爱妃实属女中翘楚。” 华妃听得高兴,不自觉转过了身子,靠着皇帝问道:“那容呢?” 皇帝含笑:“论容,你明艳端丽,风姿卓然。朕亦为你倾倒。朕说你德言功容,四字皆备,实属难得,是谁敢大放厥词。” 华妃悠悠说道:“自然是甄常在了。” 嗯? 皇帝不免疑惑。 一时都将现实与戏台弄混了。 须臾间又反应过来,甄常在是还没有入宫的。 又是转眼间他才想到自己身边的芳若也没有和戏台中似的去到甄嬛身边教导她,只怕如今教习姑姑是华妃的人,那么自然,甄嬛的一言一行都被华妃看在眼里了。 他不免皱起眉头。 不得不说他对华妃的道德要求与对和纯元有着相似面容的甄嬛的道德要求是有着本质上不同的。 纯元在他心中从容貌到品性样样完美,那么甄嬛最好也是如此,才符合他心中对替代品的要求。 华妃嘛。 就算了。 不管是明目张胆地派遣自己的人盯着还没进宫的秀女,还是正大光明地来告还没进宫的秀女的刁状。 都算了。 皇帝停顿的这点儿时间,华妃就像是抓到了把柄似的,不依不饶的:“臣妾就知道,在殿选哪时候,皇上就与那个甄常在相谈甚欢,此事六宫皆知。想必皇上与她是心有灵犀了,第一次见面就有那样多的话可以说,臣妾都不新鲜了,哪里好与甄常在相比,今日倒是臣妾自视甚高,来皇上面前自取其辱来了!” 她这样说着,面上除了委屈,却都是倔强与戾气,显然也不是打从心眼儿里觉得皇上已经对着甄常在情根深种了,不过是听了甄常在高高在上的点评,心里不痛快,一定要皇上给她一个教训。 皇帝自然是如华妃所愿。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出自唐代李白《妾薄命》,用来形容一个后宫妃嫔实在是刻薄了些。 因为这是实话。 用来自伤还好些,不过皇帝听了也会不高兴。 因为这也是实话。 还是皇帝不肯承认的实话,难道他是那样薄情寡幸的帝王吗? 总而言之,不管甄嬛想感叹些什么,皇帝都觉得甄嬛挺莫名其妙的,无缘无故在教习姑姑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皇帝将华妃揽在怀里安抚道:“这又是哪里话?朕不过是惊讶,一个还未入宫的常在,竟敢对你这妃位指指点点罢了,实在是好大的胆子,很该受些教训才是。” 华妃也没有挣扎,只撑起身子,看着皇上的脸问道:“那皇上想要怎样罚她呢?” 皇帝说:“不如就降她为答应吧。” 选秀进来的妃嫔,答应已经是最低的了,按说甄嬛也是四品京官的女儿,答应已经算得上折辱了。 想来华妃应该能满意。 华妃勉强满意,却终究没说到她心坎儿上。 她露出一个笑来,仿佛带着钩子,说道:“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臣妾谨遵君令,只是……臣妾倒也有一个想法。” “嗯”,皇帝应道:“你说。” 华妃骄傲道:“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想来,甄答应是不屑于以美色侍人的,这多折辱她啊。听说殿选那日甄答应穿的素净极了,倒也算是言行一致。臣妾想着便给她一个机会,若是她入宫后依然如此,便恢复她的常在位分,臣妾大人有大量,念在她年纪小,也不计较她对臣妾的不敬之事了。” 皇帝挑眉,知道华妃有了主意,也不说话,也不打断她,只静静听着。 “这宫中嘛,就算是个答应,也有的是华服美饰,毕竟是要服侍皇上的人呀,既然甄答应不屑于以此得宠,什么衣裳啦,首饰啦。想来她都是不需要的,只怕还厌恶得很呢。虽说叫荆钗布衣难掩倾城之色,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甄答应褪下妆点后依然有这样的倾城之色,臣妾也只夺去她的外物修饰,皇上以为如何呀?” 皇帝叹服:“世兰仁慈。” 居然还能有这样刁钻的惩罚。 不伤人,但伤脸面到了极致。 第16章 唯一主角16 华妃又扭过去说道:“皇上惯会哄骗臣妾的,等甄答应入了宫,皇上只要还愿意往翊坤宫来,臣妾也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想起了那个戏台上甄嬛与旁边的答应坐着小轿到了顺贞门的偏门,被小太监们热情迎接的画面上那铺天盖地的弹幕就打了个寒颤。 【贱男人就知道宠幸别的妃子!】 【贱死了,贱死了,贱死了!!!】 【爱是有排他性的,实在没办法相信皇帝爱女主。】 【榴莲心,尖尖上站满了人。】 【后期洗白了呗,说个der的爱。】 【为什么要收别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脏黄瓜,yue了】 【对封建皇帝说什么爱不爱的真让人无语。】 【还不是到处有人给这狗皇帝用爱情赋魅,不然谁搭理他啊。】 皇帝看了实在觉得自己无辜,哪个妃嫔他不利用,人不就是用来用的吗。 他是真心喜欢世兰啊。 但是喜欢和爱本来也就是用来让他开心放松的,这不也是用处? 这种用法就可以,别的用法就不可以是什么道理,皇帝不明白。 除此以外,最多的几乎要占据整个屏幕的就是—— 【追妻火葬场来咯。】 【火葬场的开始,喜欢,嘿嘿。】 【……火葬场】 【火葬场……】 【……火葬场……】 满眼的火葬场,这三个字实在是好理解极了。 由于太好理解,皇帝对火葬场三个字畏惧深甚。 他也不过是一个古人,很受不了灰飞烟灭的结局,一心只想着好歹给他留个全尸啊! 而且他究竟犯了什么大错? 世界上不就是赢家可以用愧疚弥补输家的死亡吗? 古往今来,莫不如是啊。 什么卑劣无耻,赢了才有改写历史的权利,稳固皇权,才能以江山为画。 综上所述,错的也没有很厉害吧! 非要火葬场吗? 能不能给个土葬啊! 没有陪葬也行啊! ————————————————————————————— 很快,灰扑扑的甄嬛便带着灰扑扑的浣碧与流珠进了宫。 因着安陵容是住在甄家的,到底是不好压过主家的小姐,也打扮的灰扑扑的,四个灰扑扑的人就这样来到了紫禁城。 她们下来时,周围的小太监都全无殷勤之色。 谁会这么晦气啊,还没入宫呢,就得罪了华妃,还被皇帝亲口斥责言行无状。 有这样的坏印象,还做什么得宠的梦,不是宠妃的答应,在这宫里谁又愿意搭理呢? 两人默然无声地分手,一人往碎玉轩去,一人往储秀宫去。 甄嬛就这样遇见了提前几刻到达,被教习姑姑引导的格外嚣张了三分的夏冬春。 她气势汹汹的迎上来,上下打量着甄嬛,鄙夷道:“你就是那个因为没规矩被降了位分的甄答应吧。真是冤家路窄。还记得在选秀的时候,你是怎么跋扈的吗?” 夏冬春高高昂起脑袋,哼道:“你也就配做个答应,哪里配和我一样当常在呢!” 甄嬛被这倒打一耙气的眼前发黑。 要说没规矩。夏冬春才是最没规矩的那一个,要说嚣张跋扈。在选秀的时候也是夏冬春嚣张跋扈,如今这两个词竟然被夏冬春用来形容她。 可一来她给宫里的主子留下的印象并不好,需要暂且蛰伏,不能再惹出事端来,二来夏冬春是常在,她是答应,终究是大一级,还是先行礼,说道:“夏常在万安。” 甄嬛的教习姑姑格外严苛,规矩倒是很好的。 夏冬春见她低头,叉着腰趾高气昂的走了,临走又皱着眉发了句牢骚:“真是晦气,竟然是和你一个宫殿,我警告你啊,可不要连累我!” 碎玉轩的掌事姑姑崔槿汐适时上来劝慰道:“小主跟着奴婢来吧。” 甄嬛刚要感谢一番,夏冬春猛然回首,嚷嚷道:“你在那儿做什么呢?本常在!才是你该伺候的人啊,一个答应你搭理她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过来!” 崔槿汐僵立在了原地,一个常在论理来说是没法使唤她的,便提醒道:“夏常在,奴婢是碎玉轩的掌事宫女,自然要关心碎玉轩里所有的小主。” 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 夏冬春才不管呢,她又不懂这些,只愈发大声地嚷嚷道:“你一个也算是姑姑的人,到底懂不懂规矩啊?她是答应我是常在,你不听我的,你听她的,真是自甘下贱,怪不得当奴才当了一辈子呢!” 崔槿汐与甄嬛的脸都跟着黑了。 甄嬛终于忍耐不了,上来辩道:“我敬你是常在,怎样受辱都罢了,可崔姑姑不过是行分内之事,何以要遭受你这样严苛的指责!” 她本就位分低,能得掌事宫女的看重,在碎玉轩的日子也好过些,可不能置身事外,让旁的宫女太监都觉得她不是一个可依靠的小主。 崔槿汐略有些动容地看向甄答应,但她是不好说什么的,小主就是小主,奴婢就是奴婢。 按着夏常在的脾气,只怕敢上手呢,她若是被打了,又有什么法子。 她想的没错,说不过甄嬛,夏冬春支支吾吾几下,就高高举起了巴掌挥舞起来。 崔槿汐连忙拦住:“常在小主,万万不可!三日后还要去景仁宫面见皇后娘娘呢!” 谁知这恫吓不仅没能吓住这位夏常在,反倒让她更嚣张了,气焰高得可怕。 如今碎玉轩的总管太监是个冗长脸的叫做高庆海的人,见场面僵持,忙上来横隔在中间,弯着腰劝道:“常在您消消气,宫中没有秘密,您若是心气儿不顺,打骂两句奴才都使得,若是打了甄答应,传出去,只怕皇上不喜啊!” 说着,悄悄给崔槿汐打手势。 崔槿汐忙带着甄嬛往西偏殿过去了。 高庆海跪在夏常在脚边,快速膝行竟也拦住了夏冬春想要追上去的脚步。 一边还要扇着自己的巴掌,求饶道:“您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奴才的错!” 夏冬春终于愤愤作罢,嘀嘀咕咕地说要跟皇后娘娘告状,然后走远了。 甄嬛含着泪看了眼两边脸颊都红肿得可怕的高庆海,又看向苦笑的崔槿汐,坚定道:“若有来日……我必不负你们!” 第17章 唯一主角17 康禄海又回到了延庆殿伺候端妃。 新皇登基后封妃的旨意一出来,他便盘点了好几回自己藏着的所有资产,花了银子将自己送到了端妃下边做奴才。 只是他的消息来源也并不广,并不了解在王府时妃嫔之间的关系与受宠程度。 唯一能打听出来的就是端妃娘娘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妃位,那想着总有情分在的。 年纪大了,争宠争不了,又有体面还没危险。 结果入了宫端妃甚至都不在东西六宫里,反而被打发到了偏远的延庆殿过日子。 康禄海又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人,立刻便想跑了,刚到延庆殿的时候,他心就凉了,只是原本想着到底是个妃位,总该有点儿保底的份例吧,哪怕年老也是他能攀上的最高枝了。 最要紧的是银子已经花了,让康禄海直接离开实在是舍不得。 紧接着很快华妃便拿走了大部分的宫权,然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端妃活得生不如死。 不过不要紧。任谁也没有想到选秀来的这么快,这么急,新晋妃嫔的名单一出来,康路海打听到殿选时有一个秀女格外突出些,与皇上说了好几句话,皇上当时看着也是喜欢的,便又想了法子准备到她身边去伺候。 结果晦气一个接着一个的来。 甄常在呼啦一下子就成了甄答应。 嘿,得罪的人还是华妃娘娘。 华妃的厉害,康禄海在延庆殿的时候就见识多了,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实在没敢硬扛,咬咬牙又塞了银子,跑了。 他也没地方去,更没有人要,只能回到了延庆殿,只有这里不要银子就能来。 连着下三次下注失败,他多年来的积蓄已经一无所有,不知该怎么办了,心中恨意暴涨。却不敢怨怪华妃,反倒朝着端妃与甄答应去了,总觉全是因为她们俩平白装出一副被皇帝看中的样子,误导了他,才害他损失了这样多的钱财。 钱就是他的命根子啊! 康禄海叹了一声气,他也是无路可退了,要说是是欺凌主子那是没有过的,大不了就是看主子不得力,到处跑路而已,真要得罪他是不得罪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康禄海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要是主子认为自己没了面子,觉得被得罪了,那也没办法,别的地方,人往高处走是为了地位,这里是为了活命。 一直待在底层的小太监的寿命短得可怕,主子们不知道,他一个太监能不知道吗。 可他实在是没有一丁点银子了,这宫中和天下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没有钱,就只有等死。 有钱则处处有路。 既然如此,与其对不起自己,在这宫里活得猪狗不如,还不如对不起旁人。 至少主子们还是享受过的,他有过什么呀! 康禄海真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 华妃坐在状态前,做着日常的保养工作,漫不经心问道:“哦?端妃宫中的人说想为本宫效力。” 周宁海不太看得上,他说道:“这奴才眼力劲儿实在是差,一开始以为端妃是什么金贵人。倒贴着也想去伺候,后来见端妃是个潦倒货色,又看中了甄常在,等甄常在成了甄答应,又花了银子回去。这样的墙头草,风为风往哪吹往哪倒。娘娘可要小心啊。” 颂芝担心的是别的犹豫道:“这人的运气是不是有些差呀?” 好像不光是眼力劲儿差的问题,端妃也就算了,和翊坤宫是积年的老仇家了,那甄答应呢? 都是得罪了她们娘娘这位后宫第一得意人的。 不是颂芝自夸,得罪她们娘娘还不如得罪皇后呢。 结果都被那个康禄海挑中了。 华妃笑着安抚他们俩:“宫中的奴才还不就是这样,不过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撒下去,才能笼络到几个人,一个寻常人而已,说什么运道不运道的。 眼力差,倒是真的,不过如今知道逃到本宫门下,也算是有长进了。” 她冷笑道:“若是换了别处,本宫也懒得搭理,可谁让他在延庆殿呢,只要愿意帮着本宫折磨端妃那贱婢,本宫就愿意用他一用。” 华妃将玉滚轮往桌上往窗台上一拍,险些将那细细的同样是玉石制成的手柄都摔断了。 今儿是新进妃嫔合宫觐见的日子,颂芝生怕自家娘娘又闹起脾气来拖延着,给皇后一个没脸,平常也就罢了,今儿实在不行。 便夸赞道:“娘娘匠心独运,这个发髻格外好看,又华丽又大方,想来那些新进来的小主们见了,也要自惭形秽呢。” 华妃轻抚头上华丽冰凉的钗簪,昂起头说道:“行了,那就走吧,本宫倒要好好会会她们。” “本宫来的不算晚吧?” 华妃一入内便故意问道,打断了皇后关切新人的话语。 几个站的齐整的妃嫔又重新给华妃请安。 她们站成了两列。打头的是富察贵人与沈贵人,甄嬛在家中时被教导的严厉,又因着位分只是答应,还没什么封号,只与安陵容两个人站在最后边。 有了华妃的吩咐与皇帝的允许,宫中自然什么好看的布料衣裳都不想给她送去,就连华妃昨儿也一丁点东西都没往碎玉轩送。 一个夏冬春,一个甄嬛。 她宁可让布匹首饰在库房里面发烂,积灰也不会送给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的! 一个看不上她,只顾着冲皇后谄媚,还有一个甚至高高在上的鄙夷她! 华妃耍威风有的是地方耍,不用非要通过送赏的手段。 夏冬春倒还好些,皇后是往碎玉轩送了东西的,什么布料啊金钗首饰啊样样不缺。 她这几日花了大笔的银子,特地制成衣衫穿戴在身上,在人群中也算亮眼。 甄嬛便不同了,她也是有皇后的赏赐的,只是那些鲜亮的布匹她都不能用。 毕竟是她自己说的嘛,以色是他人能得几时好,既然不屑于此,又何必穿着打扮呢? 而有了华妃磨着皇上金口玉言让甄嬛好生践行此言,那些看着素淡,但是细节中见真章的衣裳她是彻底穿不得了,只能穿真·平平无奇的衣裳。 要在皇后以及诸位老人跟前露脸,安陵容也是好生打扮过的,虽然穿得一身粉,但好歹合身份。 于是,灰突突的就只剩下了甄嬛一个。 第18章 唯一主角18 华妃没有管那些向她行礼请安的新人,转头冲着上边敷衍道:“给皇后请安。” 皇后颔首:“妹妹平身吧。” 她还是惯来那个温婉的模样。 华妃转身往椅上一坐,还不等她刁难新人呢,齐妃就跃跃欲试地朝她发难了:“华妃妹妹来的这么晚,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啊?。” 华妃从来也没将她放在眼里过,随口答道:“皇上昨晚上在翊坤宫看奏折,有些晚了,本宫便陪的晚了些,诸位姐妹也是知道的,皇上素来知道体恤人,不让本宫起早,所以就迟了。” 齐妃嘀嘀咕咕:“皇上哪里会体恤人了。” …… 在其余妃嫔的黑脸和皇后勉强维持的笑意中,华妃“惊讶”道:“原来皇上只在翊坤宫如此吗,本宫也是第一次知道呢。” 她爽了。 华妃也知道齐妃若是没皇后挑拨,虽然也会嫉妒,但一般自顾自生闷气也就罢了,不会直接问出口,毕竟她才是妃位之首呢,齐飞还是有一点畏强的。 换了得宠的是比她位分低的,她如此直言不讳倒是正常。 便笑盈盈的看向上方说道:“皇后娘娘总该知道的吧,怎得不提前告诉齐妃一声呢,臣妾也不至于多解释一回了。” 齐妃眼睛眨巴眨巴看向皇后,也觉得皇后应该提前告诉她一声。 不得不说,华妃的炫耀很成功,皇后一想到自己上一次见到温柔体贴的皇帝都不知道是几年前了,就想让齐妃滚回长春宫。 不过还是和往常一样,皇后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端起温柔的微笑说道:“都是姐妹,皇上自然是一视同仁的,只是皇上连日忙于朝政,难免疏忽了华妃妹妹,所以要格外疼妹妹一些。” 齐妃想说她也被忽视了,但没有享受到格外的疼爱。 皇后在她大放厥词前,又拿新人扎黄华妃的眼:“今日既然与诸位新妹妹相见,往后咱们也多几个作伴之人了” 华妃竟然也配合地愁情满面,幽幽感慨道:“是呢,皇上虽说日日都来翊坤宫,可都带着奏折,臣妾呀,又不好打搅,只能站在皇上身旁伺候他了,唉虽然相距不到半米,却也说不上百来句话呢……” 皇后都失了言语,毕竟皇帝每天都离不开华妃,是人人都见到的,岂是她的一点巧言令色可以改变的。 心中暗恨华妃,非要在今日新人面前让她丢尽颜面! 夏冬春身边变成了方淳意,对着年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夏冬春也没什么觉得要避讳的。拿手肘杵了一下淳常在,窃窃私语道:“华妃这样声势浩大的是做给谁看啊?” 淳常在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搭理夏冬春。 皇后当前,华妃也没什么可顾忌的,只用一个斜斜横了夏冬春这没脑子的货一眼 江福海顺势喊道:“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 再不喊,都要过了时辰了,有时候江福海也觉得挺心酸的,他一个景仁宫的大太监,在景仁宫都只能见缝插针地帮着景仁宫的现任主人,皇后娘娘树立威严。 效果也不怎么样,没华妃一个小眼神来得好使。 华妃故意打了个哈欠,她在景仁宫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而言之,她要告诉众人,皇后在她跟前是半分威风都没有的,也完全奈何不了她华妃娘娘! 要拜哪座山头可要选好了! 见过皇后便到了见各位嫔妃的时候,江福海提起了身体抱恙的端妃。 皇后又在上面做了个慈悲样子,忧心忡忡道:“看到端妃身体一直都不见好,剪秋,礼毕之后你去瞧瞧。” 而后才能江福海才引导新晋妃嫔参见华妃娘娘。 提及端妃,哪怕知道皇后就是故意的,华妃本就因争宠的人越来越多而沉闷的心情还是越发烦躁起来。 就冲着那几个新人撒气。 “听说有位甄答应,很是伶牙俐齿。” 甄嬛低垂着头颅,小心往前半步,站出来了些,又蹲下行礼说道:“嫔妾碎玉轩答应甄嬛参见华妃娘娘。” 沈眉庄朝她看了两眼,心中焦急,明白华妃娘娘定然是要为难嬛儿了。 前情她也都了解了,只是嬛儿说的也没错啊,以色事他人,色衰而爱弛,不就不好,华妃就算气到了,也不应当气成这样啊。 再怎么说,不是已经罚过了吗,一错岂能二罚! 但她也只能心里想想而已,现在没她说话的份儿。 华妃打量了甄嬛好一会儿,景仁宫一片寂静,没有人发出声音,甄嬛也越发紧张起来,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起来吧,转个身给本宫看看。” 在皇后刚要出口之时,轻佻的声线响起,是华妃终于对甄答应有了吩咐。 众人的凝视下,甄嬛低眉顺眼的脸上也不由生出了一丝羞恼,哪怕告诫过自己要忍耐,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屈辱之感,但也只能依照吩咐真的给华妃转了一圈。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抬眼,不敢去看坐着站着的妃嫔们异样的神情。 就像挑牲畜似的,华妃赞了一句:“嗯,身条不错。” 又吩咐道:“把头抬起来,给本宫看看。” 皇后闭上了嘴,不再想着要为甄嬛解围,甚至隐隐约约兴奋起来,看着那张脸承受如此侮辱,实在是痛快! 反正她对华妃从来都是无能为力的,帮不了什么忙了,至于拉拢甄答应的事儿,下次再说吧。 有华妃在,甄答应总有求到她这个皇后头上的时候,那会儿拿捏起来才痛快呢。 甄嬛垂着眼睫,微微抬起了头,眼中只有脚下这片地面,仿佛不去看,尊严就还在。 第19章 唯一主角19 内容加载中...... 第20章 唯一主角20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