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皇子,只想搞钱称帝》 第一章 人生模拟 李争鸣睁开眼睛的时候,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软塌旁一根顶住房梁的雕龙红柱,五爪似刀,龙鳞闪闪,盘旋在柱身上姿态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他打了个哈切想要坐起身来,没成想殿外的冷风一吹李争鸣打了个冷颤,连忙抱紧了怀里温热的汤婆子刚挪出被窝的半边屁股有重新缩了回去。 “好消息是穿越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没把我成功收走,反而意外的将我卷入了某种未知的现象中,让我穿越到了一个名为大乾的古代皇朝中成了当朝的三皇子。” “坏消息是,原主摆烂是个正儿八经万人嫌。 东宫太子权势日盛,恨他入骨,老二端王处心积虑,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生怕这小子当了墙头草倒向太子。两人针锋相对,打酱油的老三却遭殃。” “我擦了,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李争鸣拖着腮帮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按理说身为一个无权无职的闲散皇子而已,既然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那么哪怕随意的选择抱紧任何一根粗大腿恐怕都能落得个逍遥快活。 再不济的话, 两不相帮,专心当个中立党,透明人估摸着也能全身而退。 毕竟,无论谁笑到最后坐上了至尊之位,也得顾及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上辈子强如老李家那口子弑兄囚父也得掂量掂量,这不是一般战士能干的了的。 可是偏偏原主却作了一手好死。 两边都想讨好,结果就是两边都讨不了好。 一番乱七八糟的下饭操作,生生将大乾朝堂上最不该得罪的两拨人给得罪了个死死的,恨不能扒了他的皮。 再加上坐在皇帝宝座上不干人事儿的老逼登拉偏架。 好嘛,这一场激烈万分的皇子夺嫡大戏刚刚才演了一半就被活活吓死选择狗带,这才叫李争鸣一个外来者鸠占鹊巢。 好好好,把自个儿兄弟当成日本人整是吧。 李争鸣嘀咕一声,顿时有些恼怒。 “主子可是饿了?要不要用膳?宫里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恰好给主子当早点。”一旁伺候的小婢女早苗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过来。 李争鸣摆了摆手,示意传膳。 顿时,一排宫女端着餐盘,鱼贯而入,美味佳肴数不胜数。 李争鸣坐起身来接过小婢女早苗送来的血燕抿了一口。 【叮,检测到腐骨毒,系统为您开启内循环净化系统,毒液将随体液一同排出。】 哈? “这谁送的?” 李争鸣眨了眨眼,狐疑的左右看了一下,指着血燕问。 “回主子,是太子殿下昨日送来的,他说主子您身子弱,特意遣来差使送您一些血燕补补身子,是不是不和您口味?” 小婢女早苗没多想,伸手取来一块糖酥糕。 【叮,检测到断骨散,系统为您开启内循环净化系统,毒液将随体液一同排出。】 嗯? “这个呢?” 李争鸣连忙吐了出来,开口再问。 “哦,回主子,这是端王殿下特意送来的,他说主子您食欲不振,这糖酥糕最是清甜,特意吩咐奴才来叫您尝尝。” 我他妈...... 这俩狗币是真没想让自己活啊。 李争鸣后槽牙都咬碎了,下毒都下的这么明目张胆。 原主得多遭人恨? 不过他也知道这俩货为啥这么饥不择食。 这几日朝堂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时任皇城禁军统领叶开胜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有锦衣卫在叶家后宅中挖出了龙袍印玺。 尽管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老登先发制人并未造成什么损失,却也让朝堂争论不休,热议如沸。 更主要的是叶开胜被凌迟处死后,留下的空缺。 自古以来,皇城禁军,天子近卫。 禁军统领肩负护国重任,守护皇城安全,其位置代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此番叶开胜脑子犯浑犯下弥天大错,却也偏偏留下了这至关重要的禁军统领之位。 谁都清楚, 谁的属官若是坐稳了这个位置,那在朝堂上说话的嗓门都能高两嗓子。 为了能递补空缺,争取到这个关键的位置。太子和端王两党早已针锋相对,斗的不可开交,差点打出了狗脑子。 本来这并不干原主一个闲散的老三什么事儿,可偏偏不知道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老登到底是咋想的,竟然要征求他的意见。 可这他妈不是闹吗?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邢架上烤啊。 “太子和端王两个狗东西一丘之貉,这路数瞧着压根就没想着让老子活,坐在皇帝宝座上的老登也他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事儿是特么能问我的事儿吗?” 李争鸣怒骂一句,脸都绿了。 只是...... 系统是什么鬼? 狐疑间,‘唰’的一下,一个透明的虚拟界面在李争鸣的眼前闪现出来,跟看电影似得。而后,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 【人生模拟系统正在为您服务......】 【你穿越大乾,成为当今陛下的三皇子。现如今,皇帝老迈,山河易主,皇权更迭。朝堂中乌烟瘴气,群臣百官各择贤主卷入夺嫡之战,你虽无心卷入其中但身份所累,却不得不踏入旋涡。却因利益所限,你遭歹人所害,身中剧毒,寿命剩余二十年......】 【朝堂中,老皇帝将你视作磨刀石,打磨太子端王,你被无端牵连。却不得不在朝堂上做出艰难选择。你思量再三,选择了当朝太子,在你看来有百官支持,皇帝首肯的太子无疑能登顶至高。】 【未曾想,端王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 【你做出了选择,太子在你的帮助下拿齐了这最后一块皇权拼图,声势日隆,老皇帝莫名崩世,太子如愿以偿得登大宝,你不由得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沾沾自喜,以为起码保住了一条小命。】 【奈何端王不甘心失败,发动兵变,一时间,偌大皇城战火弥漫,端王第一个就将你这个坏事者抓住,砍死祭旗......】 【你的头颅被悬挂于皇城之上。】 【你死了。】 卧槽? 第二章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见状,李争鸣双目圆瞪,眼珠子都瞪圆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上辈子李争鸣闲暇时间没少用扣脑子的小说和短剧来打发时间,人生模拟系统他当然不会陌生。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 按照当前的人生轨迹,自个儿竟然会迎来这么凄惨的结局。 “冤有头债有主,夺你皇位的是太子那狗东西,我草你个嘴,端王你他妈有气儿没处撒,砍老子干嘛?” 李争鸣气的好悬一个白眼没翻过去。 他不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成了无头鬼,更不想无缘无故的把脑袋挂在皇城上供人展览。 不过..... “既然如此,太子登基,端王造反,这样的话我选择端王不就行了?” 李争鸣捏着下巴默默想着可行性。 没成想,就在他想法浮现的瞬间,眼前虚拟界面的小字忽然发生了变化,前边的还是和刚才如出一辙。 而下边的字迹忽然被抹去,有了全新的变化。 【......】 【你也没想到老皇帝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来询问你这样的关键选择,你迫于端王淫威,逼不得已选择支持端王一党拿下禁军统领的位置。】 【你本以为此番操作能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太子嫉恶如仇,暗地里悄悄买通你宫中下人在你饭菜中下了软毒。】 【你虽侥幸逃过一劫,却也中毒颇深,身子骨每日俞下,有御医断言你中毒已深入骨髓,寿命不足十载。】 【老皇帝崩逝,偌大皇朝群龙无首,太子和端王为争得至尊宝座掀起大战,于是乎,千里平原沃血,皇朝崩碎,民不聊生。战火纷飞下,皇城沦为废墟,你虽小心谨慎却仍在乱军之中被一箭射中心脏......】 【你死了......】 看着不断改写的文字,李争鸣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他没想到就算自己不站在太子的那一头里选择了端王,还是落得个难逃一死的下场。就这还想争皇位? 这端王真特么废物,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选太子不成,站端王也是个死,难道老子穿越过来就是当个受气包的?” 好,好,好。 现在都这么玩是吧。 李争鸣咬着牙,瞪着眼,后槽牙都咬碎了。 可无论如何也得想点法子才行,老子大难不死穿越过来可不是专门来当炮灰,衬托这俩货英明神武的。 只是...... 该怎么做? 说实话,李争鸣心里一点眉目都没有。 一共就A和B两个选项,显然他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的结局。除非选择跑路,可天下之道莫非皇土,自个儿又能跑到哪? “主子,你怎么了?” 一旁的小早苗眼瞧着自家殿下吹胡子瞪眼,别提有多吓人了,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我没事......” 李争鸣摇了摇头,没打算把心里的打算和一个小婢女说。 这丫头太憨,是原主母后留给他的贴身丫鬟,人品没问题,感情也有,但就是脑子缺了根弦,原主一直都是将她看做妹子的。 偏在这时候。 寝殿的大门被推开,一老太监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闯了进来。 “陛下有旨意,宣三皇子李争鸣入宫觐见,不得怠慢。” “三殿下,请吧?” 老太监笑眯眯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只是那和善的模样落在李争鸣的眼中却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子,妈的,这就来了? “额......咳咳咳,康公公,本殿下身体不适,劳烦公公禀告父皇一声,今日实在不宜进殿,还请父皇谅解。” 李争鸣立马就装出了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架在火邢架上,这要是入了宫,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三皇子还不是被太子和端王揉圆搓遍? 谁曾想,老太监却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三殿下,请恕奴才僭越,实在是您这称病不朝的次数太多了些。今日,陛下可是提前吩咐了,但凡您此刻只要不是死了但凡还有一口气儿喘着,这早朝您就非去不可。” “殿下......您自个儿选吧,是老奴亲自伺候你,还是殿下自己来?” 这老登...... 一听这话,李争鸣心里顿时就骂开了。 他早知道除了太子和端王之外,坐在皇帝宝座上日子没两天的老皇帝也不是什么个好东西,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预判了他的预判。 李争鸣有心反驳,但抬眼一瞧眼前的老太监笑眯眯的模样,一肚子怨气却只能硬生生的装在了肚子里。 没得办法,谁人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康富海康公公是除了名儿的大内高手。 一手鹰爪功能开山裂石,捏个石头就跟捏鸡蛋是的。 “本殿下自己来。” 李争鸣咬着牙应了一句,只能硬着头皮的让小早苗更了衣。 而后便在康富海的监督下坐上了去往皇宫的软轿,约么一炷香的时间,皇城根已经遥遥在望了。 奉天殿内,一片喧哗。 “臣,御史大夫王城两斗胆请奏,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轻易抉择。” “陛下明鉴,禁军统领,守卫皇城安危至关重要,忠心,能力,手段,武功缺一不可。端王的举荐虽有可取之处,但臣以为,此人无法担当大任。” “一派胡言!” “端王殿下举荐贤良,有目共睹,殿下一心为国自有陛下慧眼明断,怎容你御史台插手圣裁?此乃欺君之罪。” “你放屁!” “你才放屁!” “若是端王举荐的人才不行,难不成太子举荐的便能坐稳这禁军统领的位置?当真笑话,臣以为,你们这是嫉贤妒能!” 朝堂上争吵不断,文武百官停经分明的分成了两派,若非是身在朝堂,怕是早就要撸起袖子打上一架方肯善罢甘休。 高台上,老皇帝李宗元高坐在皇帝宝座上,面无表情。 朝堂上热火朝天,可任凭群臣打出了狗脑子,这位日暮西山的帝王都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仿佛乐见其成。 御台左侧,当朝太子李成乾一身橙黄蟒袍,垂首不语。 而他身侧的地方,端王李成德一身湛蓝衣袍虽不及太子尊贵,却隐隐已经有分庭抗礼的姿态显现出来。 只可惜,论打嘴仗,两方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纵然是想要静观其变,稳坐钓鱼台的老皇帝李宗元眼中也浮现出些许的不耐烦来。 这时候,一个贴身太监在他耳旁一阵耳语。 老皇帝眨了眨眼皮,坐起身来,摆手道。 “宣!” 小太监昂首挺胸,高亢的嗓门顿时传了出去。 “陛下有旨,宣三皇子李争鸣入宫觐见!” 一声宣旨,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朝堂中,骤然一静,而后文武百官跟排练好了是的,齐刷刷的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刚刚跨过门槛的李争鸣身上。 第三章 毛遂自荐 好家伙, 李争鸣直呼好家伙。 眼瞧着饿狼一般的目光扑面而来,李争鸣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露怯的时候。 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老皇帝不安好心,满朝文武更是没一个省油的灯,李争鸣知道就算是咬牙硬撑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露怯。 “儿臣李争鸣,参见陛下!” 李争鸣吸了口气,挺胸抬头的向前走了几步,跪在地上开口道。 “起来吧,老三,你来的可够晚的。” “三日前朕便知会过你,今日早朝,朕便会宣你进殿,可你一再称病推脱不来,可是未曾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闻声,老皇帝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三皇子,不咸不淡的申斥了一句。 李宗元二十岁登基,如今稳坐皇位已然超过三十年,可惜朝政上他是个勤勉的君王。 但在后宫之中雄风大震的时候却是不多。 这么说吧,李宗元年近五十,膝下算上李争鸣这个老三在内,也仅有四位皇子,两个公主而已。而眼下,老四刚出襁褓暂且不论,而其他的三位皇子,无论是太子和端王都是个顶个的好儿郎。 偏偏这老三文不成武不就,是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宗元自然不喜。 “儿臣不敢!” 李争鸣不敢怠慢,连忙开口回道。 索性,李宗元也没有计较的心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争鸣平身,而后指着满朝文武继续道:“罢了,朕今日不为难你。不过老三,朕之前的话还在等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逆贼叶开胜事发俯首,但这皇城禁军,却不能一日无禁军统领,护卫皇族。” 老皇帝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了李争鸣的身上。 “三日前,朕便问你,老三觉得何人能担当此大任,如今三日的时间已过,老三是否该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句话,满场的呼吸都止住了。 偌大朝堂针落可闻,李争鸣甚至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此刻哪怕不用回头看,他都能够感受得到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一双双眼睛正咄咄的盯着自己。 甚至,左右两侧的太子和端王正毫不避讳的朝他丢来警告的眼神。 这老登一上来就是要命题啊。 “父皇有旨,儿臣自然不会企图蒙混过关。不过在回答陛下的问题之前,儿臣心中仍有问题请陛下为儿臣解惑。” “儿臣匆忙前来,尚不知两位兄长推荐的是哪两位贤才。” 李争鸣吸了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慌乱感,开口问道。 一听这话,李宗元怔了怔。 显然没料到自家不成器的老三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倒是稀罕! “太子推荐的人选是朕的虎喷骑中的小将军,荣国公府小程将军。而端王推荐的则是忠勇侯府的小侯爷赵轩阁。老三,此事事关重大,你可莫要叫朕失望啊。” 老皇帝开口道。 闻声,李争鸣连忙点头,心中对老登嘴里的两人却是多少有些印象。 荣国公府是大乾栋梁,如今和太子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至于忠勇侯府,乃是端王娘舅,一家人亲上加亲好的他妈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想了想,李争鸣开口道:“依儿臣看,两位兄长高瞻远瞩,这识人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荣国公府是忠勇世家,国公府内外满门忠良,日月可鉴。曾经为我大乾立下汗马功劳,小程将军年纪虽小,但将门虎子,自然是皇城禁军统领的绝佳人选。” 他声音落下,顿时瞥见不远处的太子露出一抹笑意来。 这老三,还算上道。 只不过端王眯了眯眼睛,偶尔闪现的寒芒,好似淬了毒。 李争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竟然敢为太子说情,若太子得了此位,那岂不是更加如鱼得水,他李成德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要再次被压缩? “老三,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端王压低了嗓音威胁道。 闻声,李争鸣冷笑一声,却没搭理这狗东西。 这时候,皇位上李宗元坐了起来。 他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悦,但身为至尊,喜怒不行于色,这情绪被很好的隐藏了下去。 “这么说的话,老三,你是更属意于太子一方?想要支持荣国公府的小程将军担任这皇城禁军统领之职?” 那不能够。 一听这话,李争鸣拱了供手,再道:“非也,非也,父皇,虽然儿臣知晓荣国公府满门忠烈,对我大乾皇室中兴耿耿。但小程将军刚满二十,虽然出身将门,但依儿臣愚见这禁军统领肩负皇城安危至关重要,身负此职武艺高强乃是其一。 而主要的是要有用兵打仗的本事。” “诚然,小程将军是将门虎子不假,但年纪刚满二十,未曾真正征战沙场。” “反观端王殿下推举的忠勇侯府的小侯爷赵轩阁曾经百战而生,英雄一世,儿臣听闻,赵轩阁御下有术,帐下将士令行禁止,军纪十分严明。而赵将军更是骁勇善战,曾有在边关单骑斩敌三十的卓越战绩,乃是实打实的好汉。” 李争鸣说完,不止是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李宗元懵了。 就连一旁的太子和端王也是愣了一下。 谁曾想到老三刚刚前一句还把太子的属官小程将军捧到了天上,可这才一句话的功夫就又开始恭维起了端王推举的武将赵轩阁? 他到底怎么想的? “老三,你到底何意?” “禁军统领空缺,朕问你选择,你倒好,左右逢源,这墙头草当到朕的面前来了?莫非你是想叫朕将这二人一举推上这统领之位?” 李宗元站了起来,眼中浮现出一抹怒色。 甚至还有一点失望。 老子叫你出来选,你在这儿跟老子打太极拳呢? “父皇息怒!” 闻声,李争鸣拱了拱手,淡定道:“儿臣此言并非左右逢源,而是有更好的人选!” 一句说出,满场皆惊。 满朝文武谁也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来。只是端王和太子之争,争的是禁军统领的位置,更是未来的皇位。 可你三皇子有个毛啊,毛都没一个根,你推举个蛋? “何人?” 李宗元也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 “儿臣自己!” “你?” 第四章 改写人生 一句话,李宗元连忙站起,面色有些惊疑不定。 纵然是久居帝位的天子,他也没料到这个节骨眼上从老三嘴里头蹦出来的竟然会是这么一句。 他自己要争这禁军统领之位? 是朕幻听了,还是老三吃错药了? “老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自然知晓,还望父皇明鉴,今日儿臣毛遂自荐,恳请父皇慎重考虑。儿臣愿出任这皇城禁军统领的位置,为父皇排忧解难,还请父皇恩准。” 李争鸣挺了挺胸脯,理所当然道。 他话音落下,太子和端王对视一眼,分别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向墙头草两边倒的老三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争。 只是禁军统领的位置无比重要。 正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哪怕来日失败,有了这个位置就算逃命都比别人快。 如此重要的位置必须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怎能轻易让给别人? 太子脸一黑,直接朝着属官丢去一个眼神,随即,便有文官出列,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陛下,不可啊!” “三殿下尚且年幼,如何能承担得起护卫皇城的职责?老臣愿以性命担保,荣国公府戎马一生,除小程将军之外无人能单此大任。三殿下虽然也是人中龙凤,但此事不妥哇.....” “你放屁!” 李争鸣撇了撇嘴,张嘴就喷:“小程将军能单此大任,本殿下如何不能?论年纪,本殿下要比荣国公府的小将军程施琅还要大三岁。再者说,我大乾先祖,十六起义,六年征战,二十二便称帝统领天下。” “本殿下的身体中流淌着先祖和父皇的血脉,怎会担不起这禁军统领守卫皇城之责任?” “陛下,不可......” “三殿下虽然是陛下血脉,但到底无沙场纵横之经验,远不如赵轩阁赵将军沙场纵横,有万夫不当之勇。” “这位大人难不成是质疑本殿下皇子之身,比不上一介朝中武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大臣们一个个越众而出,据以力争。 可偏偏李争鸣却是压根就不带惯着的,来自于现代社会的键盘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喷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打打嘴仗压根就不会输给这群满嘴之乎者也的士大夫。 一时间朝堂上的争辩之声不绝于耳。 李争鸣冷笑连连。 一路行来,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想的透透的。 既然太子和端王,包括自家老登都不怀好意,他也没必要按着路数来,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求人不如求自己。 搞我是吧。 大家都别想好,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子怕个屁啊,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瘌,怎么着也比后来被端王和太子陷害,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强。 既然太子和端王都没打算让老子活,那老子就自己丢进来,去争,去抢,去当这个禁军统领。 你们不是想要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吗? 来啊,都来巴结老子啊。 “够了!” 啪! 李宗元龙颜大怒,顿时拍案而起。 这位登基超过三十年的帝王眉眼冷光闪闪,他看着满朝争执的文武官员,纵然再深的养气功夫也瞬间破功。 “臣等,有罪......” 文臣武将们身子一颤,连忙哗啦啦的跪倒了一地。 反倒是李争鸣骂嗨了,梗着脖子把脊梁骨挺的笔直。 就差来砍老子写在脸上了。 李宗元目光落在他身上,竟然难得的生出一抹爱才的心思来。今日一见,自家的老三倒并非是那么一无是处。 “宣朕的旨意,三皇子李争鸣少年长成,身有报国之志。特赐瑞王,暂理皇城禁军诸多事务,代禁军统领之职。荣国公府程施琅,忠勇侯府赵轩阁官升一品,任皇城禁军副统领,帮助瑞王挟制城防营!” “退朝!” 说完,李宗元大手一挥,扭身便走。 只是离开之际,他目光瞥了一下正跪地谢恩的三皇子,如今的瑞王李争鸣,眼中闪动着莫名的意味。 等到老皇帝离开,偌大朝堂这才炸开了锅。 在此之前无人想到,这本该是太子和端王分高下的早朝,却成全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三皇子,让他摘了桃子。 “老三,倒是本王小瞧了你!” 端王怒目而视,他丢下一句转身便走。 眼中的狂怒几乎要溢满出来,文武百官谁都看得出来,端王殿下不可能轻易放过李争鸣这个突然杀出来摘走了胜利果实的程咬金。 李争鸣撇了撇嘴,压根不惧。 倒是太子一党凑上前来,一通众星捧月的恭维话,让李争鸣过了一把当红炸子鸡的瘾。甚至还有文臣亲自递了帖子要请他去太子东宫一叙。 李争鸣懒得和这群太子属官虚以尾蛇,直接坐上了回府的软轿。 【叮,人生改写,请宿主查看。】 李争鸣眼前一亮。 唰得一下,果不其然,眼前的界面一闪,原本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转瞬间发生了变化。 【你力排众议,凭借惊人口才得到了陛下的认可,虽然满朝文武看不上你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三皇子,但此刻你站了出来,成功获得了禁军统领的位置。】、 【木秀于林,你崭露头角,满朝文武虽然看你不上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你暂时逃过一劫,有禁军统领的头衔加持,你在端王和太子心中的位置逐渐加强。】 【太子一党不得不选择怀柔政策,希望能够将你纳入麾下,为他日夺嫡增加筹码。而端王性情阴沉,恐怕会怀恨在心。】 【殊不知,站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在决定了当出头鸟的这一刻,你的人生讲充满挑战......】 【叮,恭喜宿主改写天命,改变自己的人生格局,人生如棋局,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请宿主再接再厉。】 【获得抽奖次数X1。】 妈的,总算不是必死的结局了。 李争鸣眨了眨眼,心中顿时吐了一口气,好死不如赖着活,如果能活,谁特么会想死呢? 只不过...... “抽奖?!” 李争鸣吸了口气,看向系统界面,果然在界面下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扭蛋机。 那还等什么? 几乎没有犹豫,李争鸣直接选择了抽奖的选项。 下一秒。 哗啦啦—— 虚拟扭蛋机疯狂转动,随后便是五颜六色的彩带爆了出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初次抽奖,获得奖励:九牛二虎之力。】 第五章 人不狠,站不稳 九牛二虎?! 系统声音落下的瞬间。 李争鸣只感觉到一阵炽热的金光自头顶洒下,耳边隐隐可以听闻一阵悦耳的BGM,不知道的还以为自个儿要升仙了呢。 而后,金光没入身体,李争鸣的小腹处涌现出一股热流飞快的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出。 暖流所过之处,力量生了出来。 咔嚓嚓—— 李争鸣浑身筋骨爆响,他身高本来只有中等身材一米五上下,而此刻,他的身高直接暴涨了三寸还多。 这感觉,神奇! 李争鸣握了握拳头,感觉到自己内体澎湃的力量几乎要溢满出来,那力量涌动几乎能打死一头牛。 “改写天命就能获得抽奖次数,如果是这样,老子还怕个蛋啊。” 李争鸣哈哈大笑。 本以为是朝堂争霸顺带加上老掉牙的宫斗,谁知道这抽奖奖励一出,李争鸣顿时底气十足。 尽管他不知道那所谓的禁军统领和大内高手到底多厉害,但此刻心中生出的底气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些期待。 “走,去禁军大营!” 与此同时, 御书房内,老皇帝李宗元阔步而坐。 五十岁的天子已经到了知晓天命的年纪,昔日文治武功也算出类拔萃,但时移世易,被政务压的直不起腰来的李宗元纵然曾经英明一世但也已经逐渐显露出老态。 只有偶尔顾盼垂眸时候爆闪的虎目让人依稀能够辨出猛虎虽老,却依旧是虎啸山林的王。 他身前,一个将行朽木的老太监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好似人畜无害的树桩。 “你怎么看.....” 半晌,李宗元开口,好似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 “老奴,不知!” 老太监将头颅垂的更低,低声道。 闻声,李宗元摇了摇头。 “你这老货,还是这般无趣,总是喜欢与朕打哑谜。只是朕也未曾料到,平日里八竿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三竟然会突然站出来争这禁军统领的位置。” “你说这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还是他自己想开了?” 李宗元再问,只是听着这话,老太监稍微后退了些许,开口道:“老奴还是不知,只不过老奴更倾向于后者。” “为何?” “因为他是陛下的孩子,也是娘娘唯一留下的骨血。” 一句话,李宗元登时怔住。 他万没料到这种话竟然会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恐怕放眼整个皇宫大内,纵然是王侯将相也无人胆敢在他这位帝王面前再次提起那个女人。 “你这双眼.....太毒!” 李宗元看了老太监一眼,而后起身,望向窗外,神情没落,足足好一会,李宗元才下定决心一般,重新回到案牍前,提起狼嚎大笔,他大笔一挥,一蹴而就。 “你的说对,老三是朕的孩子,也是她在世间唯一的骨血。朕不管老三的背后是有高人指点,还是他自己开了窍,朕都当他是想通了。” “既然他想争,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是否能把握的住,就看他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了。” ...... 主殿内,端王李成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 案上的名贵瓷器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碎裂声听着就让人牙酸。殿内伺候的婢女和太监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整个王府安静的能听见心跳声。 “李!争!鸣!” 李成德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一张帅脸因为来气已经有点歪了。他一双拳头攥的死紧,指节用力的都发白了。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敢!” 一个没权没势,平时就知道装孙子的废物,一个被他和太子当猴耍的棋子,偏偏在这时候跳出来,抢走了他们争的头破血流的果实。这感觉就像被一个路过的傻子当众抽了两个大嘴巴子。 “殿下息怒。” 一旁,身着锦袍的中年谋士躬身劝道,他是端王的心腹,王府长史,张韬。 “息怒?本王怎么息怒!禁军统领的位置,本王花了多少心思?为了让赵轩阁上位,本王送出去了多少银子,欠了多少人情?结果呢?全他妈给老三那傻逼当了垫脚石!”李成德吼着,胸口跟拉风箱一样。 张韬眼神动了动,低声道:“殿下,事到如今,皇上的话都说出去了,再生气也没用。现在该想想怎么收拾他。” “收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配让本王想办法收拾?”李成德冷笑一声,眼里全是阴狠,“父皇让他暂代统领,不就是看他没根基,好控制?还特意派了程施琅和赵轩阁在旁边盯着。他李争鸣算个什么玩意儿?到了禁军大营,我怕他连大门都摸不着!” “殿下说的是。”张韬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三殿下,哦不,现在是瑞王了。瑞王殿下屁根基没有,在军中也没人鸟他。赵小侯爷和程小将军都是将门出身,在军里关系多的是,他一个光杆司令,掀不起风浪。我们只要让赵小侯爷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那禁军大营的水有多深,他自己就尿着裤子滚了。” “没错。”李成德的脸色好了点,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就这么办。告诉赵轩阁,不用客气。父皇不是想让老三练练手吗?那就让他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赵轩阁的拳头硬,别两下就给干碎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张韬躬身领命,悄悄退下。 李成德一个人站在乱七八糟的殿里,看着窗外,眼神越来越冷。 李争鸣,这可是你自找的。好好的路你不走,非要往茅坑里跳。既然你这么想玩,本王就陪你好好玩玩。 …… 皇城禁军大营,坐落在京城之西,地方贼大,看着就吓人。 高大的营门外,八名卫兵穿着铁甲,拿着长戟,站的跟电线杆子似的。营内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几千号禁军将士正在操练,刀枪撞在一起叮当响,一股子汗味和杀气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李争鸣的软轿在营门外停下。 他掀开轿帘,一身崭新的瑞王蟒袍,头戴金冠,面无表情的走了下来。 第六章 杀鸡儆猴,立威之始 “干什么的!”守门校尉上前一步,嗓门跟打雷似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争鸣旁边的小太监赶紧上前,展开圣旨,捏着嗓子喊道:“瑞王殿下驾到,你们还不跪下接旨!” 那校尉却只是斜着眼看了一眼圣旨,又从上到下扫了李争鸣一遍,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哦,原来是瑞王殿下。不过军营重地,没大帅的命令,谁都不能随便进。还请殿下在这儿等等,我这就去通报两位副统领。” 说完,他转过身,跟散步似的慢悠悠的朝营内走去,看那样子压根就没想去通报。 其余的卫兵依旧站的笔直,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把李争鸣一行人晾在了营门口,任由秋天的冷风吹着。 这是下马威。 一点都不带掩饰的下马威。 李争鸣心里冷笑。看来,这禁军大营,比他想的还难搞。 他没生气,也没骂街,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营门,看向那片宽敞的校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那个校尉才晃晃悠悠的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排穿盔甲的士兵。 领头的两个人,正是太子一党的荣国公府小将军程施琅,和端王一党的忠勇侯府小侯爷赵轩阁。 程施琅二十出头,长得挺帅,一身银甲,看着挺精神。他脸上挂着点笑,但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你谁啊”。 赵轩阁就粗壮多了,个子高,一脸络腮胡,穿着身黑甲,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一点没藏着对李争鸣的瞧不起和敌意。 “末将程施琅(赵轩阁),参见瑞王殿下。”两人走到跟前,不情不愿的行了个军礼,腰杆挺的跟棍子似的,哪有半点恭敬。 “两位副统领架子挺大啊,让本王在这风口上等了这么久。”李争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赵轩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恕罪。军营里事多,实在走不开。殿下这细皮嫩肉的,想必也受不了军营里的风沙,不如早点回府歇着,这里有我们看着,出不了事。” 这已经是明着赶人了。 李争鸣却像没听懂,笑了笑:“赵副统领说笑了。父皇既然让本王暂代统领,本王自然要干好本职工作。从今天起,本王就跟各位兄弟们同吃同住,直到父皇有别的安排。” 说着,他就要往营里走。 “殿下等等!”赵轩阁又一次横身拦住,他指了指校场中间,那里围了一圈士兵,正在大声叫好。 “殿下刚来,怕是不懂我们军营里的规矩。”赵轩阁的声音提了八度,生怕周围的士兵听不见,“我大乾禁军,不认什么皇亲国戚,也不认官大官小,只认拳头!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殿下既然要带我们,总得露两手真本事,让我们这些粗人开开眼,也好服气不是?”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走出来一个身高八尺,浑身疙瘩肉的壮汉。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疤,那身肌肉跟石头块似的,看着就不好惹。 “末将,虎豹营都尉,王霸!请瑞王殿下赐教!” 壮汉瓮声瓮气的吼道,声音震的人耳朵嗡嗡响。他两个拳头对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眼神里全是挑衅。 程施琅站在一边,抱着胳膊,摆明了就是来看戏的。 这是要当众给他难堪。 他们要当着全营士兵的面,把他这个瑞王殿下的脸皮彻底撕下来,踩在脚底下,让他变成一个笑话。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凑到李争鸣耳边:“殿下,不行啊!这王霸是军里有名的莽夫,力气大的能把牛顶翻,您……” 李争鸣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他看着眼前的肌肉猛男,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赵轩阁和冷眼旁观的程施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一下,躲不过去。 今天要是不打,或者打了输了,他这个代统领就是个屁,以后在这禁军大营里,别说发号施令了,放个屁都没人听。 既然这样,那就干! “好。” 李争鸣脱下身上的蟒袍,随手丢给小太监,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慢悠悠的走向校场中间。 “既然王都尉有这兴致,本王就陪你玩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遍了整个校场。 一瞬间,吵闹的校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身形看起来并不壮实,甚至有点瘦弱的皇子身上。 这哥们疯了吧!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这句话。 赵轩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李争鸣被打的鼻青脸肿,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德行。 王霸也狞笑起来,他活动着手腕,骨头发出了咔咔的响声:“殿下,拳脚没长眼,要是不小心把你打坏了,可别怪我!” “屁话真多。”李争鸣站定了,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找死!” 王霸被他这轻视的态度给惹毛了,爆喝一声,脚下发力,地面都被他踩出了一个坑。他庞大的身子带起一阵风,朝着李争鸣冲了过来。 一只大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李争鸣的脸! 这一拳,看着就能把墙打穿! 围观的士兵仿佛已经能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有些人甚至别过了头。 然而,李争鸣就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拳风已经刮得他脸皮发紧的瞬间,他出手了。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 他只是很简单的抬起右手,握拳,对着王霸的拳头,一拳打了过去! 鸡蛋碰石头? 不。 轰——! 一声闷到让人心慌的巨响,在校场上炸开。 两只大小不成比例的拳头,硬生生的撞在了一起。 一股看得见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猛的向四周散开,卷起了一地灰尘。 时间,好像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场子中间,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想象中李争鸣被打飞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他还站在原地,脚下分毫未动。 反倒是那个壮的像座小山的王霸,他脸上的狞笑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变成了惊恐和不敢相信。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在这安静的校场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 惨叫声,从王霸的嘴里爆了出来。 他那只大拳头,连着整条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了过去,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扎穿了皮肉,露在外面,血流不止。 第七章 恩威并施 李争鸣缓缓收回拳头,面色平静的看着抱着断手,疼的在地上打滚的王霸。 九牛二虎之力。 这就是九牛二虎之力。 他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周围一张张傻掉的脸,最后,落在了脸色瞬间惨白的赵轩阁和一脸懵逼的程施琅身上。 “还有谁,”他淡淡的开口,“想跟本王玩玩?”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几千号禁军将士,此刻都跟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一个个嘴巴张的能塞进个鸡蛋,眼珠子瞪的溜圆,直勾勾的盯着场子中间那个腰杆笔直的瑞王。 一拳。 就他妈一拳。 军里头出了名力气大的王霸,胳膊就这么被干断了! 那一声闷响,那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那不似人声的惨叫,还在每个人耳朵里嗡嗡作响,搞得他们世界观都有点崩塌。 这真是传闻里那个弱不禁风,啥也不是的三皇子? 这他妈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牲口! 赵轩阁脸上的血色瞬间就没了,白的跟纸一样。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就是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他找来立威的工具人,非但没吓住对方,反而被人家一招给废了。 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站在台上被人看笑话的傻子。 程施琅脸上看戏的表情也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他死死盯着李争鸣,想从他身上看出点门道,可李争鸣的表情平静的很,那双眼睛里啥也看不出来。 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感觉,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李争鸣的眼神从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在地上打滚的王霸身上。 “拖下去。”他冷冷的开口。 立马有俩士兵跑上来,手忙脚乱的把王霸给抬走了。 “军法呢?”李争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反驳的劲儿。 一个管军法的军侯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躬身道:“回殿下,按我大乾军法,以下犯上,当众挑衅主帅的,要当众打八十军棍,然后滚去伙房烧火。” “那就照办。”李争鸣挥了挥手,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殿下!”赵轩阁总算反应过来了,赶紧出声,“王霸他……他就是个粗人,一时冲动,不是故意要冒犯殿下。再说,他已经被殿下打成重伤,这八十棍子下去,人就没了!还请殿下看在他以前立过功的份上,饶他一次!” 王霸是他的人,要是真被当众扒了裤子打军棍,丢的不光是王霸的脸,更是他赵轩阁和他背后端王府的脸。 “哦?”李争鸣转过头,笑呵呵的看着他,“赵副统领这是在教本王做事?” “末将不敢!”赵轩阁心里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你不敢?”李争鸣冷笑一声,声音猛的拔高,“我看你胆子大的很!本王是奉旨来暂代统领的,你们两个当副手,不想着帮忙就算了,还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纵容手下的人来挑衅我,想干什么?是不是在你们眼里,只有端王和太子的命令是命令,父皇的圣旨就是个屁?” 这话说出来,赵轩阁和程施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事要是跟皇权扯上关系,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接这茬。 “末将惶恐!”两人整整齐齐的单膝跪了下去。 “惶恐?”李争鸣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我看你们一点都不惶恐!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今天,本王要是连一个跳出来挑事的都尉都收拾不了,以后还怎么带这几万禁军?怎么保护皇城?怎么跟父皇交代?”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在校场上空来回飘荡。 “来人!”他吼了一声。 “在!”四周的亲卫齐声回应。 “把王霸给老子拖回来,就在这校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执行军法!八十棍,一棍都不能少!” “是!” 很快,刚包扎了一下伤口的王霸又被拖了回来,被死死的按在一条长凳上。 两个拿着水火棍的行刑兵面无表情的走了上来。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王霸疼的满头是汗,吓得嗷嗷大叫。 李争鸣就当没听见。 “打!” 啪! 沉重的军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的抽在了王霸的背上。 一声闷响,皮开肉绽。 啪!啪!啪! 军棍一下接一下,很有节奏的落下。每一棍下去,都带起一片血花。王霸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响亮,慢慢变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最后只剩下抽搐了。 整个校场,除了打人的声音和王霸的呻吟,安静的吓人。 所有的士兵都憋着气,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幕,心底直冒凉气。 他们再看李争鸣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打心底里的害怕。 这位新来的瑞王殿下,不光拳头硬,心更黑! 这是真的下死手啊! 八十棍打完,王霸已经成了一个血葫芦,进气少,出气多,彻底晕死过去。 “拖下去,找个好点的大夫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李争鸣淡淡的吩咐道,“另外,告诉他,伤好了就去伙房报道。本王说话,一向算话。” 处理完王霸,李争鸣的目光又投向了全场的士兵。 他慢慢走上点将台,眼神锐利的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我知道,你们里面,有的是太子的人,有的是端王的人。你们跟谁,给谁卖命,本王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的声音被内力催动,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但是,你们给老子记住了!从你们穿上这身皮,拿起这把刀开始,你们的第一个身份,是我大乾的兵!是天子的近卫,是皇城禁军!” “你们的职责,是保护陛下,保护皇城!不是给哪个皇子,当争权夺利的狗!”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但从今天起,在这禁军大营里,你们就都是我李争鸣的人!我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听,王霸,就是你们的榜样!”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好多普通士兵的眼里,都露出了点不一样的情绪。 李争鸣看着他们的反应,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 “当然,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有罚,就有赏。” 第八章 端王杀机 他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亲卫抬上来几大箱东西。 箱子一打开,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一坛坛香气扑鼻的烈酒,甚至还有大块的、油汪汪的酱牛肉。 “本王来的时候看过了,军营里的伙食,简直连猪食都不如。清水煮菜叶子,发霉的窝窝头,吃这种东西,能养出什么能打仗的兵?” 李争鸣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开,香气扑鼻。 “从今天起,禁军大营的伙食,本王亲自管!顿顿有肉,天天有白面!让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操练,才有力气干仗!”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的几个箱子。 “还有你们的军饷,本王查过账了,被人黑了起码三成。这些,是本王自己掏钱,给你们补上的。以后,谁再敢伸手黑兄弟们的军饷,本王就剁了他的爪子!” “还有你们的兵器,盔甲,都该换了!本王会亲自上奏父皇,给禁军要一批最新的装备!” 一连串的好处砸下来,跟炸弹似的,在人群里炸开了花。 士兵们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瑞王殿下牛逼!” “殿下威武!” 能吃饱饭,还有肉吃,军饷一分不少,还能换新装备! 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最实在,最想要的东西! 先是一顿毒打,再给一堆好处。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瞬间就把这些头脑简单的士兵们的心给收买了。 他们才不管什么太子端王,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拿到真金白银,谁就是他们的亲爹! 看着下面情绪激动的士兵,李争鸣嘴角微微翘起。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程施琅和赵轩阁,淡淡的说道:“两位副统领,现在,本王可以进中军大帐了吗?” 禁军大营那点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新上任的三皇子瑞王李争鸣,刚到禁军就搞了个大新闻。 一拳干废了军中猛男王霸,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八十军棍,明摆着是告诉大家谁才是爹。 打完人又开始发糖,自己掏钱给大头兵们加餐加肉,补发军饷,还画大饼说要换新装备。 这一套又打又拉的骚操作,效果好得出奇。 半天功夫,李争鸣就把禁军大营给拿捏住了,太子和端王埋在里头的人都感觉菊花一紧。 东宫,太子府。 书房里点着香,味道还挺高级。 当朝太子李成乾,正坐在窗边,端着一杯清茶,听程施琅汇报工作。 他一身黄色的常服,长得人模狗样,看着不像个太子,倒像个准备进京赶考的书生。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那个李争鸣,比我们想的要阴多了。他那一拳的劲儿,根本不是人能打出来的。而且他做事又快又狠,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半天时间,就把营里那些大头兵和基层军官的心给收买了。”程施琅躬身站在下面,脸上还带着点后怕。 李成乾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发出“叮”的一声。 “我这个三弟,还真能藏啊。”他自言自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殿下,这家伙现在捏着禁军,手段又这么黑,怕是要成大麻烦,我们得防着点!”程施琅急着说。 “防他?”李成乾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们该拉拢他。” “拉拢?”程施琅愣住了。 “对。”李成乾站起身,走到一张地图前,手指点在皇城的位置上,“老三是拿到了禁军,可他有几斤几两?朝里没人,屁根基没有。他今天在军营里耍威风,看着牛逼,其实已经把老二给得罪到姥姥家了。以李成德那小肚鸡肠的样儿,肯定要弄死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老三现在缺大腿抱,我们正好可以把腿伸过去。” 李成乾的眼睛眯了眯:“他不是缺钱缺粮,想要新装备吗?给!咱们荣国公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点东西。他想坐稳这个位置,我们就扶他一把。只要他肯当我们的狗,一个禁军统领的位子,赏他了。” “殿下高见!”程施琅这下明白了。 “去准备点好东西,今晚,本宫亲自请他喝酒,给他压压惊。”李成乾吩咐道。 “是!” …… 同一时间的端王府。 书房里安静的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李成德听着赵轩阁的汇报,脸色黑的像锅底,捏着茶杯的手背上,筋都爆起来了。 “废物!全是废物!” 啪! 茶杯被他砸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老子让你去给他长长记性,你他妈倒好,跑去给他当人肉沙包了!现在他踩着你的脸,踩着我端王府的脸,在禁军大营里抖起来了!” 赵轩阁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末将没用,请殿下罚我!” “罚你?罚你有屁用!”李成德在屋里烦躁的走来走去,“我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他是个软蛋,没想到是条疯狗!” “殿下,李争鸣现在在军营里威望很高,太子那边好像也在对他招手,我们……”赵轩阁小声说。 “招手?”李成德眼神一冷,“李成乾那个假惺惺的家伙,就爱玩这套。他想把老三当狗养,想得美!”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了。” 李成德停下脚步,眼里都是杀气。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赵轩阁心里咯噔一下,猛的抬头:“殿下,您是想……” “他不是爱往军营跑吗?那就让他死在路上。”李成德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感情,“从军营回他王府,有条小路,方便动手。” “可殿下,在京城里杀一个皇子,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造反啊!”赵轩阁吓了一跳。 “发现?”李成德冷笑,“谁来查?我那好父皇?他巴不得我们兄弟几个互相捅刀子。只要手脚干净点,没人证物证,谁能把我怎么样?” “找几个活好的杀手,今晚就干。记住了,戏要做足,就说是碰上抢劫的,一不小心给弄死了。” “这……”赵轩阁还在犹豫。 “你怂了?”李成德盯着他。 “末将……遵命!”赵轩阁一咬牙,还是答应了。 他清楚,自己已经上了端王这条贼船,下不去了。 第九章 祸水东引,栽赃嫁祸 天黑了,街上挂起了灯笼。 李争鸣在军营里忙完,坐上轿子回王府。 今天这事,看着挺顺,其实风险不小。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靶子。端王想弄死他,太子想把他当枪使,他那个皇帝爹就在边上看热闹。 每一步都得走的小心点。 轿子晃晃悠悠的走着,穿过最热闹的大街,拐进了一条抄近道的小巷子。 轿子刚走到巷子中间,出事了! 咻!咻!咻! 三声很轻的破风声,从两边的房顶上传来。 三支涂了毒的弩箭,分上中下三路,射向轿子里的李争鸣! 这手法,一看就是专业的! “有刺客!保护殿下!” 护卫队长大吼一声,挥刀去挡。 叮!叮! 他挡掉了两支,但第三支箭的角度太骚,直接钻进了轿帘! 轿子里,李争鸣在听到第一声响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九牛二虎之力不光是力气大,听觉和反应也变态了不少。 他想都没想,就地一滚。 嗤! 那支毒箭贴着他的腰飞了过去,死死的钉在轿子木板上,黑色的箭头上还冒着一股骚味。 只要他慢上那么一点点,现在已经可以开席了。 李争鸣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好你个李成德,真他妈敢动手! 他还没来得及骂完,巷子两头就冲出来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拿着刀,一句话不说就往上冲,浑身都是杀气。 这帮人动作麻利,配合的好,一出手就往护卫的要害上招呼。 李争鸣的亲卫虽然能打,但人少,又被打了个突然袭击,眨眼间就倒了两个。 “殿下快跑!”护卫队长眼睛都红了,拼命挡在轿子前。 跑? 往哪跑? 李争鸣看着眼前的乱战,眼神冷了下来。 他可不是等着挨宰的货。 他猛的一拳,直接把身后的轿厢板给捶了个大洞,从洞里钻了出去。 一个黑衣人正好冲了过来,一刀捅向他的后腰。 李争鸣头都没回,反手一抓,速度比对方的刀还快,一把捏住了黑衣人拿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黑衣人的手腕,被他给捏扁了。 趁对方还没叫出来,李争鸣抢过他手里的刀,顺手在他脖子上一拉。 噗嗤! 一道血线,在黑衣人的脖子上冒了出来。 黑衣人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整个动作,骚的一批。 这一幕,让正在厮杀的双方,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尤其是那些黑衣刺客,他们看向李争鸣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情报有误! 这个三皇子,根本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李争鸣手持滴血的钢刀,站在巷道中央,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黑衣人。 “端王府的走狗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动了。 身形如同一道鬼魅,主动冲入了刺客群中。 夜色下的巷道,成了个屠宰场。 李争鸣手持钢刀,杀得兴起。 他没学过什么刀法,就会一招,抡圆了往下劈。 可他力气大,速度快,这大开大合的王八刀法,愣是没人接得住。 一名刺客想不开,举刀硬接。 铛! 一声脆响,刺客的刀飞了,虎口也裂开了,手腕耷拉着,显然是废了。 下一秒,李争鸣的刀已经亲上了他的喉咙。 另一个刺客从背后偷袭,短刀直捅他的后腰。 李争鸣感觉背后有风,回头看了一眼,躲都懒得躲,直接用胳膊迎了上去。 嗤啦! 衣服破了,刀尖在他皮肤上蹭了一下,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反而有点打滑。 九牛二虎之力,不光力气大,皮也跟着变厚了。 这肉身强度,一般的刀剑想破他的防,跟拿牙签捅城墙没区别。 那刺客当场就懵了。 就他发愣的功夫,李争鸣反手一个大逼斗,结结实实的糊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嚓! 那刺客的脑袋歪向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所谓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十几个业务熟练的刺客,在李争鸣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当最后一个刺客被他一脚踹塌了胸口,倒地抽搐后,整个巷子,就剩下李争鸣和他那几个挂了彩,腿肚子还在哆嗦的亲卫。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殿……殿下……”护卫队长看着跟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李争鸣,舌头都捋不直了。 白天看殿下一拳干废王霸,他们觉得牛逼。 现在看殿下杀人跟杀鸡似的,他们觉得自家殿下好像不是个人。这下手黑的,让他们这些老兵痞都觉得后背发凉。 李争鸣没搭理他们,走到一个还没死透的刺客面前,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谁的人?”他问。 那刺客咳出一口血,嘴里嚼了嚼,脑袋一歪,就没气了。 李争鸣撇了撇嘴,开始在尸体上摸来摸去。 很快,他从一个家伙的裤腰带上,摸出来一个铁牌牌。 牌子由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个“德”字。 端王,李成德。 行啊你个老二。 李争鸣捏着牌子,笑了。 弄不死我,就等着被我弄死吧。 拿着这玩意儿去找老登告状?屁用没有。老登就喜欢看我们狗咬狗,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还得让他自己发现,才刺激。 一个骚操作在他脑子里形成了。 “都利索点。”他对护卫队长吩咐道,“尸体拖回府里,找个地方烧了,别让人看见。” “是,殿下!” …… 半个时辰后,瑞王府。 李争鸣看着院子里烧得黑乎乎的人形焦炭,表情很平静。 他叫来小早苗,吩咐道:“去,弄点好东西。跟太子那边说,本王今天在军营被掏空了,有点虚,晚上就不去跟他玩了,这点礼物算是我赔罪。” “是,主子。”小早苗虽然不太懂什么叫掏空了,但还是乖乖的去了。 李争鸣一个人回到书房,拿出那个“德”字牌。 他端详了一会儿,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从笔架上拿了把小刻刀,在牌子背面鬼鬼祟祟的刻了起来。 他手艺还挺好,刻出来的痕迹,跟正面的风格差不多,看不出是后加的。 很快,牌子背面,多了个“乾”字。 太子,李成乾。 这下,太子和端王就齐活了。 做完这些,他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木盒子。 这是太子晚上派人送来的,请他去深入交流的礼物。 他把这个刻着兄弟俩名字的阴阳牌,小心翼翼的塞进了木盒的夹层里。 第十章 风波再起 这地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仔细一看,准能发现。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亲卫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你亲自带人,把这份大礼包,给御史大夫王城两送去。”李争鸣把盒子递给他,特意在“大礼包”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名亲卫一脸懵逼。 御史大夫王城两? 那可是朝中有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最恨当官的勾勾搭搭,送礼就跟刨他家祖坟一样。 给这种人送礼,不是找骂吗? “放下东西就滚,别多嘴。”李争鸣又补了一句,“还有,出门的时候动静大点,最好让锦衣卫那帮狗腿子看见,咱们是从瑞王府去的王老头家。” 亲卫虽然一肚子问号,但还是领命去了。 看着亲卫的背影,李争鸣的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乐子,这不就来了吗。 他心里门儿清。王城两那老顽固收到礼,肯定得炸毛,连夜进宫找老登告状。 锦衣卫那边再一汇报。 人证物证俱在。 老登肯定要查这个礼盒。 等他从太子送的礼盒里,翻出一块刻着太子和端王名字的私密小玩具……啧啧。 他那个疑心病晚期的爹,会怎么想? 我那两个好大哥,在背后偷偷搞到一起去了? 想干嘛?想搞他这个当爹的? 一个儿子想搞他,他能忍。 两个儿子联手想搞他,他得疯。 李成乾,李成德,喜欢玩是吧? 哥哥送你们个大的。 这一波,不仅报了仇,坑了太子,还让他爹怀疑人生。 而他自己呢? 一个被哥哥们联手陷害,单纯无辜的可怜小白菜罢了。 完美。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年过半百的皇帝李宗元,正有些疲惫的揉着眉心。 今天朝堂和禁军大营发生的事,他都听说了。 对于李争鸣的表现,他有点意外,甚至让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让老三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儿子,去给太子和端王那两个太跳的儿子找点麻烦。 没想到,这个儿子自己就是个大麻烦。 这让他心里舒服了一点,但随即又生出些不爽。 当皇帝的,喜欢儿子有本事,但绝不喜欢儿子的本事大到他捏不住。 他正想着,大内总管康富海跟鬼一样,悄没声的出现在他身后。 “陛下。”康富海的声音很沙哑。 “说。”李宗元没回头。 “锦衣卫来报,半个时辰前,瑞王府的人给御史大夫王城两送了份礼。” “哦?”李宗元睁开眼,来了点兴趣,“老三这么快就开始拉拢人了?王城两那个老头,出了名的茅坑石头,又臭又硬,老三想干嘛?” “不清楚。不过……”康富海顿了顿,“送礼的刚走,王大夫就抬着那个礼盒进宫了,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现在正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紧事要跟您说。” 李宗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老三送了什么玩意儿,能把这老头气得快原地升天了。” “是。” 很快,胡子头发都白了的王城两,抬着那个精致的木盒,一脸死了爹的表情走进了御书房。 “老臣王城两,参见陛下!”他把木盒往地上一放,声音都带响,然后跪下磕头。 “王爱卿,大半夜的跑来,什么事啊?”李宗元揣着明白装糊涂。 “陛下!”王城两眼泪都下来了,嗓子都喊劈了,“请陛下为老臣做主!瑞王殿下,他……他居然敢公开给朝臣送礼,这是要搞小团体啊!把我大乾的法律当成什么了!这风气不能有啊陛下!” 说着,他把木盒打开,推到李宗元面前。 里面是些挺贵的药材和补品。 李宗元看了一眼,摆了摆手:“不就是点补品,可能是瑞王看你年纪大了,关心一下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陛下!”王城两的动作大了些,“君臣有别!我吃您的俸禄,给您办事,怎么能跟皇子私下里收东西!而且,这礼盒里有猫腻!” “哦?”李宗元身体微微前倾,“什么猫腻?” 王城两哆哆嗦嗦的从木盒夹层里,摸出那块被李争鸣搞过的牌子,举得老高。 “陛下您看!这……这是什么!” 康富海走上前,拿过牌子,递给李宗元。 李宗元接过牌子,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没了。 牌子正面,是个龙飞凤舞的“德”字。 牌子背面,是个笔锋凌厉的“乾”字。 德,是端王李成德。 乾,是太子李成乾。 御书房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没了。 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 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从李宗元身上散开,跪在地上的王城两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李宗元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来回摸着那块冰凉的铁牌。 他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看的人心里发毛。 王城两还想说什么,被康富海用眼神给瞪回去了。 这老太监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比谁都清楚,现在的皇帝已经快炸了。 这时候谁出声,谁就得倒霉。 “太子送的礼盒,里面藏着一块代表太子和端王的牌子,送给了瑞王。瑞王又把它送给了你这个出了名不收礼的御史……” 李宗元慢慢的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但王城两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皇帝的心思真难猜。 他本来是来告瑞王的状,没想到牵扯出个更吓人的事。 太子和端王,联手了? 这念头一出来,王城两自己都吓了个哆嗦。 “康富海。”李宗元的声音响起来。 “老奴在。” “传旨,让太子李成乾,端王李成德,马上滚进宫见我。” “是。”康富海弯着腰退了出去,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御书房里,就剩下李宗元和王城两。 李宗元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看外面的夜色。 “王爱卿,你觉得,我这两个儿子,怎么样啊?”他突然问。 王城两浑身一抖,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殿下们……都很优秀,是国家的栋梁。” 第十一章 破局之法 “是吗?”李宗元笑了笑,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我也觉得他们很优秀。只是太优秀了,就容易打架。我怕他们,把我的江山给拆了。” 王城两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知道,今晚的皇宫,肯定睡不着了。 京城要出大事了。 而搞出这事的瑞王李争鸣,这时候正舒服的躺在王府的床上,闭着眼休息。 他知道,坑已经挖好了,就等那俩傻逼往下跳了。 不过,他也没完全放松。 今晚的刺杀虽然没啥事,但也提醒了他。 光有力量和脑子还不够。 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够硬,才是最重要的。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人生模拟系统正在为您服务……】 “今天,我在禁军装了个逼,又成功坑了太子和端王,这应该又算改写人生了吧?”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对未来走向产生重大影响,正在进行结算……】 【恭喜宿主成功扭转‘当众受辱’及‘遇刺身亡’的命运,获得抽奖次数X2。】 【是否立即抽奖?】 “是。” 李争鸣想都没想。 眼前的虚拟扭蛋机又冒了出来,疯狂转动起来。 哗啦啦—— 【叮,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神级箭术精通。】 【叮,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天子望气术(残篇)。】 两道金光,一下子钻进他脑子里。 一瞬间,无数关于射箭的知识、技巧、感觉,跟下载文件似的,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从怎么选弓、怎么做箭,到怎么开弓、怎么瞄准,甚至听风声判断位置,闭着眼睛射,预判射击……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玩了几十年的弓箭,成了个老司机。 另一股信息流,就更玄乎了。 天子望气术。 能看人的运气,看地下的龙脉,判断国家会不会完蛋。 虽然只是个残篇,但也让他多了个奇怪的功能。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在他眼里,整个王府上空,飘着一层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 而在皇宫那个方向,他能看到三股冲天的气。 其中一股最大,金黄金黄的,跟太阳似的,但在这金光里,又带着点快要熄火的黑烟。 那是他爹李宗元。 另外两股,一股红的,一股黑的,正缠在一起,互相撕咬。 正是太子和端王。 有趣。 李争鸣嘴角翘了翘。 他忽然觉得,这场抢椅子的游戏,好像越来越好玩了。 他正感受着新功能,系统界面上,又跳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站稳脚跟,开启新一轮人生模拟。】 【模拟场景:三个月内,你将面临的生死危机。】 【模拟开始……】 一行行小字,开始在李争鸣眼前浮现。 【你成功挑起皇帝对太子和端王的猜忌,两人被皇帝申斥,禁足府中,你获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 【你利用这段时间,在禁军大营中安插亲信,清除异己,逐步将禁军的掌控权,牢牢握在手中。】 【一个月后,北境传来急报,蛮族部落趁大乾内乱,起兵十万,突袭边关重镇,阳关告急!】 【朝堂震动,太子与端王纷纷请命,欲借此机会,获取军功。】 【你深知京城乃是非之地,主动请缨,愿率三千禁军,驰援北境。】 【皇帝应允。】 【你率军出征,一路急行军,赶至阳关城下,却发现,蛮族大军早已退去,阳关城外,等着你的,是太子和端王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麾下三千禁军,遭遇十倍于己的伏兵,全军覆没。】 【你力战而竭,被乱箭射杀于阵前。】 【你死了。】 看着虚拟界面上那猩红的“你死了”三个大字,李争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后背,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好狠的手段! 太子和端王,竟然会因为父皇的猜忌和敲打,暂时放下成见,联手给自己设下这样一个必死之局! 以边关战事为诱饵,将自己骗出京城这个权力中心,然后在远离朝堂的战场上,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将自己连同刚刚掌握的三千禁军,彻底抹杀。 如此一来,他们既除掉了自己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将战败的罪责,全部推到自己这个“无能”的统帅身上。 甚至,还能借着“平叛”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将边关的军权,进一步收入囊中。 一石三鸟,阴险至极! 若非有这人生模拟系统,自己恐怕真的会一头栽进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呼……” 李争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后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已经预知了危机,那要做的,就是找到破局之法。 模拟中,自己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兵力悬殊,陷入重围。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在于如何避免陷入这个包围圈,或者说,如何拥有与他们抗衡的资本。 不去北境? 不行。 模拟中已经提示,北境战事是真实发生的。蛮族入侵,阳关告急。 身为皇子,暂代禁军统领,国难当头,若自己畏缩不前,必然会失了人心,更会惹得父皇不快,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所以,北境,必须去。 但不能像模拟中那样,傻乎乎地带着三千人就一头扎进去。 三千禁军,是自己的根基,绝不能就这么白白葬送。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出征之前,尽可能地扩充自己的力量,并且,找到一个强大的,足以抗衡太子和端王在军中势力的盟友。 可盟友又去哪里找? 朝中大臣,大多已经站队。保持中立的,又都是些明哲保身的墙头草,靠不住。 李争鸣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书桌上的一份禁军名册上。 这是他今天让亲卫整理出来的,禁军中所有都尉及以上级别军官的详细资料。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一个个名字从眼前划过。 程施琅,荣国公府……太子的人。 赵轩阁,忠勇侯府……端王的人。 李四,王五,张三……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或者小官宦之后,没什么背景。 忽然,一个名字,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叶擎苍。” 禁军左营副将。 而他的姓氏,是“叶”。 第十二章 清洗军营 那个因为谋逆,刚刚被凌迟处死的皇城禁军统领,叶开胜的“叶”。 资料上写着,叶擎苍,二十七岁,乃是叶开胜的独子。 叶开胜倒台之后,叶家被抄,满门下狱,按律当斩。 但不知为何,这位叶家唯一的血脉,不仅没有被问罪,反而依旧保留着禁军副将的职位。 只是,他如今在军中,已经被彻底边缘化,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一个罪臣之子。 李争鸣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想起了朝堂上,父皇李宗元提到叶开胜时,那不咸不淡的语气。 也想起了叶开胜谋反案中,一个很蹊-跷的细节——锦衣卫在叶家后宅中,挖出了龙袍印玺。 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典范。 一个执掌禁军多年的统领,真要谋反,会蠢到把龙袍这种东西,大摇大摆地藏在自己家里? 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父皇李宗元,或许并不是真的认为叶开胜要谋反,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来拿掉这个已经有些尾大不掉的禁军统领,从而重新洗牌,平衡太子和端王之间的势力。 叶开胜,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用来打破僵局的牺牲品。 而他的儿子叶擎苍,之所以能活下来,恐怕也是父皇刻意为之。 一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 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留下一颗钉子,一颗让所有人都感到忌惮,却又不敢轻易去碰的钉子。 一个被抄家灭门的罪臣之子,他对这个皇室,对太子和端王,必然是恨之入骨的。 这样的人,谁敢用?谁又敢信? 太子不敢,端王也不敢。 但,我敢! 李争鸣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被全世界抛弃,心中充满仇恨的人,是最可怕的,但同时,也是最好用的。 只要给他一个复仇的机会,他就能化作最锋利的一把刀。 叶擎苍在禁军中任职多年,必然有自己的一批心腹旧部。叶开胜虽然倒了,但这股力量,一定还潜藏在禁军的某个角落里。 如果能将这股力量收为己用…… 再加上叶擎苍本身,能年纪轻轻就坐到副将的位置,绝对不是庸才。 这,或许就是自己破局的关键!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争鸣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收服叶擎苍,他还要借着叶擎苍这把刀,将禁军大营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势力,彻底清洗一遍! ……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李争鸣便已起身,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军士服,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瑞王府。 他没有带任何一个亲卫。 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去做。 禁军大营,左营。 这里是整个大营中,最偏僻,也最破败的营区。 营房年久失修,士兵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操练起来也是有气无力,整个营区都弥漫着一股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这里,便是叶擎苍和他那些旧部们的“牢笼”。 叶开胜倒台后,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被打发到了这里,名为戴罪立功,实则就是等死。 他们的粮草,军饷,装备,都是整个禁军中最差的,克扣得最为严重。 程施琅和赵轩阁,都巴不得他们早点饿死,病死,或者在某次冲突中死掉。 当李争鸣走进这片营区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径直走到了营区最深处,一间独立的小帐篷前。 这里,就是副将叶擎苍的住所。 帐篷门口,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青年,正赤裸着上身,一遍又一遍地,用一把钝得几乎没有刃的铁刀,劈砍着一根木桩。 他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清晨的寒气中,蒸腾起一阵白雾。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潭死水。 但在这死水的深处,却隐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的火焰。 他就是叶擎苍。 李争鸣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缓缓开口。 “刀法不错,只可惜,刀钝了,人也钝了。” 叶擎苍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落在了李争鸣的身上。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铁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瑞王殿下,大驾光临我这破败之地,有何贵干?”他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李争鸣开门见山。 “机会?”叶擎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是给我一个像我父亲一样,被安上谋逆罪名,凌迟处死的机会吗?殿下的好意,叶某心领了。请回吧。” “不。”李争鸣摇了摇头,“我给你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叶擎苍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死死地盯着李争鸣:“你什么意思?” “你父亲的案子,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李争鸣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真正害死他的,不是父皇,而是太子和端王。是他们,联手做局,将你父亲推出去当了替罪羊。你难道,就不想为他报仇吗?” “报仇?”叶擎苍的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握着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发白,“我当然想!我做梦都想!我想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是,我拿什么去报仇?凭我这把钝刀?还是凭我身后这几百个残兵败将?”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凭我。” 李争鸣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跟着我,我给你兵,给你权,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将他们踩在脚下的机会。” “你?”叶擎苍审视着他,“我凭什么信你?你和他们,一样都是皇子。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我父亲已经用他的命,教过我一次了。”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李争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也想让我死。” 第十三章 你有何话说 说着,他将昨夜遇刺,以及人生模拟中,自己将要面临的死局,言简意赅地对叶擎苍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系统的存在,只说是自己通过一些渠道,得到的绝密情报。 听完他的话,叶擎苍沉默了。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李争鸣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诱饵,叶擎苍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良久。 叶擎苍缓缓地,单膝跪地。 他将那把钝刀,横放在自己身前,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叶擎苍,愿为殿下,效死命!” 得到了叶擎苍的效忠,李争鸣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关键。 “起来吧。”他扶起叶擎苍,“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左营的戴罪副将。你是我瑞王李争鸣的亲卫统领,官复原职。” 叶擎苍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亲卫统领! 这虽然不是什么手握重兵的实权职位,但其代表的意义,却非同凡响。 这是心腹中的心腹,是绝对的信任! “谢殿下!”叶擎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 “先别急着谢我。”李争鸣摆了摆手,“我给你一个任务。我要你在三天之内,将你父亲留在禁军中的所有旧部,暗中全部联络起来,整理出一份名单给我。” “殿下放心,不出两日,名单必会送到殿下手中!”叶擎苍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父亲执掌禁军多年,军中故旧门生无数。虽然树倒猢狲散,但肯定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人,潜伏在各处。 将他们重新聚集起来,并非难事。 “好。”李争鸣点了点头,“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要你帮我演一出戏。” 他附在叶擎苍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叶擎苍越听,眼睛越亮,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殿下此计……当真绝妙!” …… 当天下午,禁军大营,中军大帐。 李争鸣召集了所有都尉及以上级别的将官议事。 程施琅和赵轩阁,自然也在列。 经过了昨夜的风波,太子和端王都被皇帝禁足,他们两个在军营中,也收敛了许多,至少表面上,对李争鸣恭敬了不少。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与诸位商议。”李争鸣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下方的众人。 “再过几日,便是秋狩大典。按照惯例,我皇城禁军,需派出三千精锐,随行护卫。此事事关陛下安危,不容有失。关于这三千人的人选,以及领兵将领,不知两位副统领,有何高见?” 程施琅和赵轩阁对视一眼。 秋狩护卫,这可是个美差。 既能在陛下面前露脸,又没什么危险,是捞取功劳的好机会。 两人心中都打起了小算盘,想要安插自己的人手。 就在他们准备开口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放我进去!我有天大的冤情,要向瑞王殿下禀报!” 一个凄厉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李争鸣的脚下。 “殿下!求殿下为我们左营的兄弟们做主啊!” 众人定睛一看,都吃了一惊。 此人,正是左营副将,叶擎苍!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将官的模样,简直比乞丐还要凄惨。 “叶擎苍?”李争鸣故作惊讶地站起身,“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是……是虎豹营的王霸!”叶擎苍泣不成声,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他伤好之后,被殿下降为火头军。但他怀恨在心,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他勾结了后勤处的军需官,将原本应该分发给我们左营的粮草,全部克扣了!” “我们左营的兄弟们,已经三天没吃上一口饱饭了!我……我气不过,去找他理论,他……他非但不给,还仗着人多,将我毒打一顿!还说……还说我们左营的人,都是罪臣之后,连狗都不如,饿死也是活该!” “他还说,这禁军大营,是程副统领和赵副统领说了算,您这个瑞王殿下,就是个屁!他……他这是不把殿下您放在眼里啊!” 叶擎苍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悲愤交加,听得在场的将官们,面面相觑。 程施琅和赵轩阁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尤其是赵轩阁,王霸是他的人,现在搞出这种事,还把自己给攀扯了进去,这简直是猪队友! “一派胡言!”赵轩阁厉声喝道,“叶擎苍,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王霸虽然鲁莽,但绝不敢做出此等贪赃枉法,目无军纪之事!” “我血口喷人?”叶擎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沾着血的馒头,高高举起,“这是我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殿下请看,这就是他们给我们的粮食!又干又硬,还发了霉!狗都不吃!而他们自己,却在吃着白面馒头,大块的牛肉!” “殿下若是不信,可立即派人,去后勤仓库搜查!我们左营这个月的粮草,必然还在仓库里,一粒米都没有发下来!” 李争鸣看着那个发霉的馒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好,好得很!”李争鸣怒极反笑,“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克扣军粮,欺压同僚!”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赵轩阁。 “赵副统领,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轩阁额头上冷汗直流,连忙跪下:“殿下明鉴!此事……此事末将绝不知情!定是那王霸,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李争鸣冷笑,“来人!” “在!” “立刻传后勤处军需官,还有那个王霸,来中军大帐见我!” “是!” 很快,脑满肠肥的军需官,和脸上还带着伤的王霸,便被带了进来。 两人一看到跪在地上的赵轩阁,和一脸悲愤的叶擎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 第十四章 杀戮之夜 “说!”李争鸣指着叶擎苍,“克扣左营粮草,殴打上官,可是你们二人所为?” “殿……殿下……冤枉啊!”军需官吓得两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是……是王都尉,是他逼我这么做的!他说……他说这是赵副统领的意思……” “你放屁!”王霸急了,一脚踹在军需官身上,“明明是你自己贪心,想要倒卖军粮,关我屁事!更不关赵副统领的事!”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狗咬狗,互相攀扯起来。 李争鸣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够了!”他厉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赵轩阁!” “末将在!” “我命你,亲自带人,去查抄后勤仓库!再派人,去虎豹营和后勤处,彻查所有账目!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不仅要看到被克扣的军粮,我还要知道,这些年,他们到底贪了多少,倒卖了多少军需!” “我倒要看看,这禁军大营里,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遵命!”赵轩阁咬着牙,领命而去。 他知道,这是瑞王在给他机会,让他亲自去清理门户,弃车保帅。 他现在,只希望王霸那个蠢货,贪得不要太过分。 然而,一个时辰后,当赵轩阁面如死灰地回来复命时,他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回……回禀殿下……”他声音发颤,“经查实,后勤仓库中,确有本该分发给左营的粮草,分毫未动。另外……另外从军需官和王霸的营帐中,搜出……搜出贪墨军饷的账本,以及……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 哗! 整个大帐,一片哗然。 所有将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小小的都尉,一个不入流的军需官,竟然就贪了这么多! 这简直是触目惊心! 李争鸣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很好。”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已经被吓傻了的王霸和军需官面前。 “按照我大乾军法,贪墨军饷,倒卖军需,该当何罪?”他问向一旁的军法官。 军法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回道:“回殿下,按律……当斩!” “那就,斩了。” 李争鸣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九幽寒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要杀人。 他要当着所有将官的面,杀人立威!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的! 清洗,从现在开始! “斩了。” 李争鸣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九幽寒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要杀人。他要当着所有将官的面,杀人立威!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的!清洗,从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两名行刑士兵便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军需官和王霸拖拽起来,朝着中军大帐外走去。王霸挣扎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而军需官则吓得屎尿齐流,臭气弥漫。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军需官凄厉地哀嚎,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李争鸣面无表情,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知道,今日不立下这规矩,未来他将寸步难行。禁军大营,不是儿戏之地,更不是他李争鸣可以随意玩乐的地方。 很快,校场中央传来了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方才王霸受刑时并无二致,但这一次,却更加沉重,更加冰冷。那是生命的逝去,是权力的宣告。 所有将官都低着头,没人敢与李争鸣对视。他们都清楚,这位瑞王殿下,已经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任人摆布的三皇子了。他杀伐果断,手腕强硬,甚至有些……残忍。 李争鸣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视线在程施琅和赵轩阁身上停留了片刻,两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呼吸都变得困难。 “从今日起,禁军大营,只认军法,不认私情!”李争鸣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谁敢再犯,王霸和军需官,便是榜样!”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丝毫未减:“本王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都是先帝爷的旧部,是各家将门的子弟。你们有你们的立场,有你们的考量。本王不怪你们。” “但记住,从你们穿上这身盔甲,踏入这禁军大营的那一刻起,你们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忠于陛下!” “本王,是奉旨暂代禁军统领,代表的是陛下的威严。谁不服本王,就是不服陛下!” 这番话,将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没有人敢冒着“不服陛下”的罪名,继续与李争鸣作对。 “现在,本王要你们做一件事。”李争鸣目光锐利,“将营中所有积压的军饷、被克扣的粮草、被挪用的军备,全部清点出来,三日之内,如数补齐!” “同时,彻查所有贪墨舞弊之事,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谁敢包庇,谁敢隐瞒,谁敢阳奉阴违,本王便让他与王霸同罪!”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震得人心惊胆战。 “遵命!”所有将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争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光靠杀戮,并不能真正收服人心。但杀戮,是震慑,是清除障碍的必要手段。 散会后,李争鸣单独留下了叶擎苍。 “叶擎苍,你今日表现很好。”李争鸣看着他,赞许地说道。 叶擎苍拱手道:“谢殿下夸赞。末将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谦虚了。”李争鸣眼神深邃,“你今日之举,不仅帮本王立了威,也为左营的兄弟们,争了一口气。” “殿下,左营的兄弟们,在营中受尽欺凌,他们……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叶擎苍低声道。 “那就由你来做这个主心骨。”李争鸣说道,“本王命你,从今日起,全面整顿左营。所有被克扣的粮草军饷,全部优先补给左营。所有破败的营房,立即修缮。所有老旧的兵器盔甲,全部更换为最新式的。” 叶擎苍身躯一震,眼中光芒闪烁:“殿下……这……” “怎么?有困难?”李争鸣问道。 第十五章 只为他而战 “不,末将只是……只是没想到殿下如此厚待。”叶擎苍的声音有些哽咽。 “本王说过,跟着本王,本王会给你兵,给你权,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将他们踩在脚下的机会。”李争鸣说道,“但前提是,你要让本王看到你的能力,和你的忠诚。” “末将誓死追随殿下!”叶擎苍单膝跪地,语气坚定。 “好。”李争鸣扶起他,“去吧。先从左营开始,将这股风气,给本王彻底扭转过来。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本王,有肉吃,有仗打,有尊严!” “是!”叶擎苍领命而去,他的背影,比来时多了一股昂扬的斗志。 当夜,禁军大营灯火通明。 被李争鸣责令彻查的将官们,无一敢怠慢。他们深知,瑞王殿下那句“与王霸同罪”绝非虚言。整个大营,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无数账册被翻出,无数粮仓被开启,无数军械库被清点。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习惯了克扣和贪墨的军官们,此刻都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李争鸣则坐在中军大帐内,静静地听取亲卫们汇报着各营的动向。 “殿下,赵副统领那边,查出了五名都尉,七名校尉涉嫌贪墨军饷,克扣粮草。程副统领那边,也查出了三名都尉,四名校尉有类似问题。”亲卫禀报道。 李争鸣冷笑一声:“看来,这禁军大营,还真是藏污纳垢啊。” “殿下,这些人都与太子和端王有牵连,若是全部处置……”亲卫有些担忧。 “处置!”李争鸣斩钉截铁,“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们不是想看本王笑话吗?本王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壮士断腕!什么叫破釜沉舟!” “告诉赵轩阁和程施琅,本王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并查清所有赃款赃物。谁敢徇私舞弊,本王绝不轻饶!” “是!”亲卫领命而去。 李争鸣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处置这些贪官污吏,不仅能为禁军正风气,更能趁机清除太子和端王安插在军中的势力,为他后续的掌控,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打开御案上的禁军名册,目光落在那些即将被清除的名字上。 “九牛二虎之力,神级箭术精通,天子望气术……”李争鸣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底牌。 他现在有力量,有智慧,有系统。但他还需要更多。更多的兵力,更强的盟友,更深厚的根基。 模拟中,他死于北境的伏击。那意味着,太子和端王在军中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他必须在出征北境之前,彻底掌握禁军,甚至,拥有足以抗衡他们的力量。 “系统,调出禁军所有将官的详细资料,特别是他们的背景,人脉,以及与太子和端王之间的关联。”李争鸣在心中默念。 【指令已接收。资料正在整合中……】 片刻后,虚拟界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李争鸣一个一个地查看,分析着每个将官的忠诚度、能力和潜在价值。 他发现,禁军中除了太子和端王的势力,还有一些属于老皇帝的嫡系,以及一些墙头草。这些人都需要被重新评估,重新拉拢,或者重新清除。 “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小太监恭敬地提醒道。 “无妨。”李争鸣摆了摆手,“去给本王准备些热茶。另外,派人去左营,看看叶擎苍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是。”小太监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李争鸣继续沉浸在资料的海洋中。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每一个人,都必须被他牢牢掌控。 他要将禁军,打造成他自己的铁血之师。一支,只听他号令,只为他而战的军队。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李争鸣的雷霆手段下,禁军大营的清洗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成效。数十名贪墨舞弊的军官被抓捕归案,赃款赃物被追回,被克扣的粮草军饷也如数补齐。 整个禁军大营,都为之一振。那些原本麻木不仁的士兵们,在看到自己的军饷不再被克扣,伙食得到改善,甚至还有新装备更换的希望时,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光芒。 李争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整齐列队的士兵们。他们的精气神,与三天前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很好。”李争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本王说到做到!跟着本王,本王绝不会亏待你们!” “瑞王殿下威武!” “瑞王殿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禁军大营。这声音,比任何军鼓都更加振奋人心。 程施琅和赵轩阁站在一旁,脸色都有些复杂。他们亲眼见证了李争鸣是如何在三天之内,将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禁军,重新焕发出活力。 他们也亲眼见证了,李争鸣是如何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的心腹手下,一个个送上了断头台。 这种手段,让他们既忌惮,又不得不佩服。 “殿下,所有涉案人员,均已查办完毕。赃款赃物,也已全部追回,登记在册,请殿下过目。”赵轩阁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一份厚厚的账册。 李争鸣接过账册,随意翻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做得不错。”他看着赵轩阁,“本王知道,清理这些毒瘤,对你们而言,并非易事。但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末将的职责。”赵轩阁低头说道。 “嗯。”李争鸣点了点头,“本王会如实向父皇禀报你们的功劳。” 赵轩阁心中一喜,知道李争鸣这是在给他甜头。 “程副统领,你那边如何?”李争鸣又看向程施琅。 “回殿下,末将这边也已清理完毕。”程施琅也呈上账册。 李争鸣同样随意翻看,然后合上。 “你们二人,今夜便回府歇息吧。明日一早,秋狩大典便要开始了。本王不希望,你们在护卫陛下的时候,还带着疲惫。” “谢殿下恩典!”两人齐声说道,然后恭敬地退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叶擎苍!”李争鸣喊道。 “末将在!”叶擎苍上前一步,眼中充满了狂热。 “你左营的整顿工作如何了?”李争鸣问道。 第十六章 秋狩大典 “回殿下,左营已焕然一新!所有兄弟们的精气神,都已恢复!”叶擎苍激动地说道,“他们都说,要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李争鸣满意地点了点头,“本王相信你。明日秋狩,左营将担任陛下的亲卫队,负责陛下安全。此事,由你亲自统领!” 叶擎苍身躯一震,眼中光芒大盛:“末将……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亲卫队!这可是秋狩大典中,最核心,最荣耀的职位! 这代表着李争鸣对叶擎苍,以及对左营的绝对信任和重用! 这,是对所有质疑和排挤,最响亮的回击! 李争鸣的心中,一个宏大的计划,正在徐徐展开。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争鸣,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秋风送爽,枫叶正红。 京城之外的皇家猎场,一派肃穆又带着几分喜庆。秋狩大典,是大乾王朝每年一度的盛事,不仅是皇帝检阅禁军、彰显武力的场合,更是朝臣百官,皇亲国戚们交际应酬,甚至暗中角力的舞台。 清晨,天色微亮,李争鸣便已抵达皇家猎场。他身着一身崭新的瑞王蟒袍,头戴金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与往年不同的是,他身边簇拥的不再是几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而是以叶擎苍为首,身披精良甲胄的禁军将士。 叶擎苍如今已是李争鸣的亲卫统领,负责此次秋狩大典中皇帝的近身护卫。他面容坚毅,眼神锐利,与那些饱受欺凌的左营士兵,判若两人。他身后,是三百名从左营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他们同样身着新甲,手持利刃,腰杆挺得笔直,散发着一股精悍之气。 “殿下,禁军各营已集结完毕,请殿下检阅。”程施琅和赵轩阁,一左一右,恭敬地向李争鸣禀报。 李争鸣目光扫过两人,发现他们眼底都带着一丝血丝,显然昨夜并没有睡好。 “嗯。”李争鸣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程副统领,赵副统领,你们辛苦了。今日秋狩,陛下安危,便寄托于尔等。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末将遵命!”两人齐声应道,心中却都五味杂陈。往年秋狩,都是他们二人负责检阅禁军,安排护卫事宜。如今,他们却成了李争鸣的下属,听从他的调遣。 李争鸣没有多言,径直走向点将台。他登上高台,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禁军将士。数万名身披甲胄的士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刀枪林立,旌旗招展。 李争鸣深吸一口气,运用九牛二虎之力,将声音传遍整个猎场:“大乾将士们!今日秋狩,陛下亲临!尔等职责,便是护卫陛下周全,彰显我大乾军威!” “本王希望,今日之秋狩,能让陛下看到一个全新的禁军!一个铁血森严,忠诚不二的禁军!” “现在,各营将士,按照预定位置,立即就位!” “遵命!”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震耳欲聋。 禁军将士们开始有序地移动,按照各自负责的区域,迅速就位。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混乱,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李争鸣知道,这只是表象。禁军内部的派系斗争,远没有结束。但至少,在秋狩大典这种场合,他已经成功地将禁军的掌控权,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很快,仪仗队抵达。 在万众瞩目中,老皇帝李宗元,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帝王冠冕,在康富海的搀扶下,缓缓步入皇家猎场。 他的身后,跟着太子李成乾和端王李成德。 太子李成乾依旧是一副儒雅模样,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然而,他的笑容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端王李成德则面色阴沉,眼神闪烁,显然还在为之前的刺杀失败和李争鸣的崛起而耿耿于怀。 李争鸣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开启了天子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中,李成乾的身上,缠绕着一股浓郁的红色气运,如同火焰般炽热,但在这火焰之中,却隐约可见一丝黑气,如同毒蛇般缠绕。 而李成德的身上,则是一股深沉的黑色气运,如同深渊般幽暗,在这幽暗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疯狂的血色,显得暴戾而不安。 两股气运,虽然都被压制在他们各自的身体周围,但李争鸣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两股气运之间,有一股无形的联系,如同两根细丝,紧密相连。 “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勾结,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李争鸣心中冷笑。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百官,禁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李宗元面带微笑,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李争鸣身上。 他看到李争鸣身着蟒袍,面容沉静,身边簇拥着精锐的禁军将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老三,你做得很好。”李宗元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却也透着一丝温和。 “儿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明。”李争鸣躬身说道,姿态谦卑。 李宗元哈哈一笑:“不必谦虚。你能在短短几日内,将禁军整顿得如此有章法,足见其才。” 这番话,让太子和端王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往年秋狩,李宗元从未如此公开夸赞过任何一位皇子。 “父皇,三弟确实能力出众,儿臣佩服。”太子李成乾笑着说道,语气真诚,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哼。”端王李成德则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李宗元没有理会他们,他目光扫过群臣,然后朗声说道:“今日秋狩,朕欲与众爱卿,一同狩猎。谁能猎得头筹,朕自有重赏!”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道。 随后,秋狩大典正式开始。 李宗元在禁军的护卫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率先进入猎场。太子、端王,以及其他皇子和将门子弟,也纷纷骑马跟上。 李争鸣则骑着一匹黑鬃马,跟在李宗元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知道,皇家猎场虽然戒备森严,但对于那些有心人来说,依然是绝佳的动手之地。 他开启天子望气术,仔细观察着猎场内每个人的气运。 他发现,在猎场的某个方向,有一股异常的黑气,如同乌云般笼罩着一片区域。那股黑气,与李成德身上的血色气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十七章 狩猎开始 “是伏兵?还是陷阱?”李争鸣心中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叶擎苍,低声吩咐道:“叶统领,派人暗中探查西南方向的林子,注意可疑之人。”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而去,悄悄派出了几名精锐士兵。 随着狩猎的深入,猎场内响起了阵阵弓弦声和野兽的嘶吼。 李宗元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然宝刀不老,一箭射中了一头奔跑的雄鹿。 “好箭法!”群臣齐声赞叹。 李争鸣也适时地恭维了几句。 太子李成乾则表现得中规中矩,射中了几只野兔和野鸡。 端王李成德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射出的箭都偏离了目标。 “端王殿下,今日似乎不在状态啊。”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是三皇子李争鸣。 李成德脸色一沉,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瑞王殿下说笑了,本王只是想将猎物留给父皇。”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哦?原来如此。”李争鸣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玩味。 就在此时,叶擎苍派出的探子回来了。 “殿下,西南方向的林子里,发现了一队身着黑衣的弓箭手,约莫三十余人,他们埋伏在一处山坡后,似乎在等待时机。”探子低声禀报。 “三十余人?”李争鸣眉头一挑,“可看清他们的身份?” “回殿下,他们都蒙着面,无法辨认。但他们手中的弓箭,似乎是军中特制的连弩。”探子说道。 “连弩……”李争鸣心中冷笑。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的山贼土匪能拥有的。 他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看向那片黑气笼罩的区域。果然,那黑气之中,夹杂着一丝血色,与李成德身上的气息高度吻合。 “看来,端王是打算在秋狩大典上,做些什么啊。”李争鸣心中了然。 他知道,这三十余名弓箭手,绝不是冲着他来的。在皇家猎场刺杀皇子,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李宗元! 一旦李宗元在秋狩中遭遇不测,太子和端王,都可以借机上位。而李争鸣,则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好狠的计谋!”李争鸣心中一凛。 他知道,现在不是揭穿他们的时候。他必须抓住机会,将计就计,彻底铲除这两个心腹大患。 “叶统领,你速带三百亲卫,绕道前往西南林子的后方,将那队弓箭手包围。记住,活捉!”李争鸣低声吩咐道。 “活捉?”叶擎苍有些疑惑。 “没错,活捉!”李争鸣眼神中闪烁着寒光,“本王要让他们,亲口说出幕后主使!” “末将遵命!”叶擎苍领命而去,迅速调集亲卫,悄悄地绕道前往。 李争鸣则继续跟随在李宗元身边,不动声色。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精彩的大戏。 他要让李成乾和李成德,自食恶果! “父皇,儿臣想向您请教箭术。不知今日,可否让儿臣在您身边,近距离观摩?”李争鸣突然开口,语气恭敬。 李宗元哈哈一笑:“好啊!老三你终于开窍了,对箭术有兴趣了?过来,朕亲自教你!” 李争鸣便策马靠近李宗元,看似在虚心请教,实则将自己的位置,移动到了一个可以随时保护李宗元,又能观察到西南林子动向的最佳位置。 他知道,一场针对皇帝的刺杀,即将上演。 而他,将是这场刺杀的终结者。 皇家猎场深处,秋意正浓。李宗元在禁军的簇拥下,缓缓策马前行。他时不时地开弓射箭,猎得几只肥美的野兔和山鸡,引得群臣百官阵阵喝彩。李争鸣则紧随其后,状似认真地向李宗元请教箭术,实则目光如炬,时刻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天子望气术在他的眼中悄然运转。他看到西南方向那团黑气开始剧烈涌动,伴随着一丝丝血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沉睡中苏醒。那股气息,充满了暴戾与杀机,直指李宗元。 “父皇,儿臣有一箭,不知可否请父皇品鉴?”李争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李宗元和身边的几名亲卫听清。 “哦?老三今日兴致不错,尽管射来!”李宗元回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三儿子,能射出什么花样来。 李争鸣没有多言,他从箭囊中取出一支雕翎箭,搭上弓弦。他没有瞄准任何猎物,而是将弓拉满,箭尖直指西南方向那片黑气最为浓郁的林子深处。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丝毫停滞。仿佛他手中的弓箭,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雕翎箭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瞬间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明白李争鸣这一箭的用意。那片林子里,根本没有任何猎物。 “老三,你这是……”李宗元微微皱眉。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林子深处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惨叫声短促而尖锐,带着一丝绝望,瞬间惊动了整个猎场。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影在快速移动。 “有刺客!”叶擎苍猛然大喝,他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指向林子深处。 他的反应极快,声音刚落,他便带着三百亲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林子深处冲去。 “保护陛下!”禁军将领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将李宗元团团围住。 整个猎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群臣百官惊慌失措,纷纷寻找掩护。 太子李成乾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端王李成德。 端王李成德的脸色则彻底惨白。他知道,自己的计划,被李争鸣一箭给破坏了! “老三,你……”李宗元看着李争鸣,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李争鸣收起弓箭,面色平静,拱手道:“父皇,儿臣刚才察觉到林子深处有异动,似乎有不轨之徒潜伏。便试探性地射了一箭,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刺客。” “你察觉到异动?”李宗元眼神深邃,“你何时有这般洞察力了?” “儿臣只是……只是近日勤练箭术,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变得敏感了些。”李争鸣谦虚地说道,避重就轻。 第十八章 北境之危 “好!好一个敏感!”李宗元哈哈一笑,但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知道,李争鸣绝非偶然察觉。 很快,叶擎苍便带着亲卫,押解着三十余名黑衣弓箭手,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这些弓箭手,大多都受了伤,其中一人,胸口还插着李争鸣射出的那支雕翎箭,已经气绝身亡。 “启禀殿下,所有刺客,均已活捉!”叶擎苍大声禀报。 “好!”李争鸣赞赏地看了叶擎苍一眼,“将他们全部押到父皇面前!” 三十余名黑衣弓箭手被押到李宗元面前,他们都蒙着面,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大胆刺客!竟敢在皇家猎场刺杀朕!说!谁是幕后主使!”李宗元怒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然而,这些刺客都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父皇,这些刺客都是死士,恐怕不会轻易开口。”李争鸣说道。 “哼!死士又如何?朕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李宗元冷哼一声,他看向身旁的康富海,“康海,将他们交给锦衣卫,严加审问!” “是,陛下!”康富海领命而去。 李宗元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成乾和李成德身上。他看到李成乾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李成德则面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太子,端王,你们怎么看?”李宗元问道,语气平淡,却让两人心头一颤。 “父皇,儿臣认为,此事定是蛮族所为!他们妄图借此机会,挑拨我朝内部,制造混乱!”太子李成乾立刻开口,将矛头指向蛮族。 “太子所言甚是!”端王李成德也连忙附和,“这些刺客,定是蛮族死士!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我大乾朝纲!” 李争鸣心中冷笑,这两个人,还真是默契。 “哦?蛮族死士?”李宗元眼神深邃,“康海,去将这些刺客的蒙面布摘下,让朕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蛮族人!” 康富海领命,很快便将所有刺客的蒙面布摘下。 露出来的,是一张张标准的汉人面孔。 “这……”太子李成乾和端王李成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父皇,这……这定是蛮族奸细,易容改扮!”太子李成乾强辩道。 “易容改扮?”李宗元冷笑一声,“太子,你觉得朕是傻子吗?这些刺客,虽然是汉人面孔,但他们身上的穿着,他们的口音,都与我大乾子民无异。他们,就是我大乾之人!” “而且,他们手中的连弩,乃是我禁军特制!蛮族,何来此等精良武器?” 李宗元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怒火。 太子和端王,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儿臣知罪!儿臣妄言!” “知罪?你们知什么罪?”李宗元冷哼一声,“你们只是妄言吗?朕看,你们是心怀鬼胎!” “康海!”李宗元怒吼一声。 “老奴在!”康富海吓得一哆嗦。 “将太子和端王,立即禁足府中!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望!”李宗元怒声说道。 “父皇!”太子和端王齐声惊呼。 “给朕拖下去!”李宗元怒不可遏。 康富海不敢怠慢,立刻带着几名内侍,将太子和端王拖走。 整个猎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宗元的怒火所震慑,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李宗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怒火。他看向李争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老三,今日之事,你立了大功。”李宗元说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回父皇,儿臣只求父皇身体安康,大乾江山永固。”李争鸣谦卑地说道。 “好!好一个忠君爱国!”李宗元哈哈一笑,“不过,功是功,赏是赏。朕岂能亏待功臣?” “这样吧。朕赐你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另加封你为亲王,号瑞亲王!” “谢父皇隆恩!”李争鸣躬身谢恩。 亲王!这可是李宗元登基以来,第一次册封亲王! 而且,还是在太子和端王被禁足的敏感时期! 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李争鸣,已经成为了皇帝眼中,最受宠爱的皇子! 群臣百官,看向李争鸣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巴结。他们知道,这位瑞王殿下,已经彻底崛起了。 “陛下,北境急报!”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入猎场,跪倒在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蛮族部落,起兵十万,突袭边关重镇阳关!阳关告急!” 传令兵嘶哑的嗓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皇家猎场,瞬间击碎了方才因李争鸣受封亲王而带来的喜悦气氛。蛮族部落,起兵十万,突袭阳关!这八个字,重重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原本因皇帝震怒而安静下来的群臣,此刻又陷入了恐慌。阳关,乃大乾北境门户,一旦失守,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 “什么?!”李宗元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铁青,眼中尽是震怒与焦急,“蛮族竟敢如此放肆!十万大军,阳关告急?!”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传令兵:“详细禀报!” 传令兵颤抖着声音,将前线战况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就在半月前,北境蛮族部落突然集结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了阳关。阳关守将虽然拼死抵抗,但蛮族此次来势汹汹,兵力远超以往,阳关已是岌岌可危,只剩下最后一线生机。 “混账!一群废物!”李宗元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御案。珍贵的瓷器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破碎声,却无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蛮族入侵,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京城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让李宗元焦头烂额。如今边境再起战事,更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父皇,儿臣愿率军北上,驰援阳关!” 就在此时,被禁足的太子李成乾和端王李成德,竟不知何时出现在猎场边缘,齐声请命。 他们虽被禁足,但此刻边境告急,他们知道这是立功的最佳时机。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争取这个机会。 李宗元看向两人,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两人争功心切,但此刻大敌当前,他需要的是能够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你们二人,已被禁足,不得擅离府中!”李宗元沉声说道。 第十九章 我们的底牌 “父皇,国难当头,儿臣岂能坐视不理!”太子李成乾据理力争,“儿臣虽有过错,但保家卫国之心,天地可鉴!儿臣愿戴罪立功,为父皇分忧!” 端王李成德也跟着说道:“父皇,儿臣虽不才,但也愿为大乾江山,赴汤蹈火!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群臣百官见状,也都纷纷劝说。 “陛下,太子殿下和端王殿下忠君爱国,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还请陛下准许他们出征!” “是啊陛下,二位殿下素有贤名,定能击退蛮族!” 李宗元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冷笑。他知道这些大臣不过是想借机讨好太子和端王,为自己未来铺路。但他更清楚,这两个儿子,此刻请命,绝非真心为了大乾江山,而是为了争夺军功,巩固自己的势力。 他开启天子望气术,看向太子和端王。他看到两人身上的红色和黑色气运,此刻都变得异常活跃,并且彼此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在他们的气运之上,隐约可见一股嗜血的杀机,直指北境。 李争鸣心中一凛。他知道,模拟中的死亡场景,正在一步步逼近。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李争鸣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李宗元看向他:“老三,你有什么看法?” “回父皇,儿臣认为,太子殿下和端王殿下,虽然忠君爱国,但他们二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好大喜功。贸然让他们率军北上,恐非良策。”李争鸣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揭短。 太子和端王脸色瞬间难看,怒视李争鸣。 “三弟,你这是何意?!”太子李成乾沉声喝道,“你怎敢如此诋毁兄长?!”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李争鸣面不改色,“太子殿下常年居于深宫,对军务一窍不通。端王殿下虽然有些勇力,但性情暴躁,缺乏谋略。蛮族凶悍异常,此次更是倾巢而出,若无良将统帅,恐酿大祸!” “你……”太子李成乾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依你之见,谁可领兵北上?”李宗元问道。 李争鸣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父皇,儿臣愿率三千禁军,驰援北境!”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争鸣。 三千禁军?!去驰援十万蛮族大军围攻的阳关?!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三,你莫不是疯了?!”太子李成乾忍不住怒喝,“三千人,去送死吗?!” “三弟,你可知蛮族十万大军,是何等概念?!”端王李成德也冷笑道,“你以为,禁军大营是你的后花园,可以随意玩乐吗?!” 李宗元也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李争鸣有几分本事,但三千人去对付十万蛮族,这确实有些夸张。 “父皇,儿臣绝非信口开河!”李争鸣沉声说道,“儿臣虽只有三千禁军,但这三千禁军,乃是儿臣亲自训练,他们精锐无比,以一当十!再加上阳关守军,定能守住阳关!” “而且,儿臣此次北上,并非只为守城。儿臣更想,能趁机了解蛮族虚实,为我大乾日后反攻,积累经验!” 他知道,这是模拟中预示的必死之局。但他不能不去。他必须利用这个机会,反客为主。 李宗元看着李争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他知道,李争鸣绝不是一个鲁莽之人。他敢提出这个请求,必然有所依仗。 “三弟,你当真能以三千禁军,抵挡十万蛮族?”李宗元问道。 “父皇,儿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守住阳关,儿臣提头来见!”李争鸣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立下军令状,这可是玩真的! 李宗元沉吟片刻,他目光扫过太子和端王,又看向李争鸣。他知道,此刻无论派谁去,都将是一场硬仗。但李争鸣的魄力,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希望。 “好!朕准了!”李宗元猛地一拍桌案,“李争鸣,朕命你为北征主帅,率三千禁军,即刻北上,驰援阳关!” “朕再拨给你五百万两军费,十万石粮草!务必,给朕守住阳关!” “儿臣遵命!”李争鸣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五百万两军费,十万石粮草!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有了这些,他便有了足够的资源,来应对模拟中的危机。 太子和端王见状,脸色铁青。他们没想到,李争鸣竟然会主动请缨,而且还得到了如此丰厚的支持。 “父皇,三弟只带三千禁军,恐难当大任。不如让儿臣随行,也好有个照应。”太子李成乾连忙说道。 “不必了!”李宗元摆了摆手,“太子和端王,你们二人,继续禁足府中!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离!” 李宗元知道,让太子和端王随行,只会给李争鸣添乱。 “李争鸣,你即刻回京,点齐人马,明日一早,便启程北上!”李宗元吩咐道。 “儿臣遵命!”李争鸣再次领命。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 他要将模拟中的死局,彻底打破! 李争鸣回到了瑞王府,立刻召集叶擎苍和亲卫队,商议北征事宜。 “殿下,三千禁军,驰援阳关,这……”叶擎苍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送死。”李争鸣语气平静,“但我们没有选择。这是父皇的命令,也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他将模拟中的危机,简要地告诉了叶擎苍。 叶擎苍听完,脸色骤变:“殿下,您的意思是,太子和端王,会在北境设伏,将我们一网打尽?!” “没错。”李争鸣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殿下有何计划?”叶擎苍问道。 “五百万两军费,十万石粮草,这是父皇给我们的底牌。”李争鸣沉声说道,“我们需要用这笔钱,扩充兵力,购买精良装备,甚至,招募一批忠诚可靠的死士。” “扩充兵力?”叶擎苍眉头紧锁,“殿下,京城之中,兵源有限。而且,我们时间紧迫。” “京城之中,确实兵源有限。但京城之外呢?”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叶统领,你可还记得你父亲的旧部?” 叶擎苍身躯一震,眼中光芒闪烁:“殿下是说……那些被发配到边远地区,或者被贬为庶民的旧部?” 第二十章 运筹帷幄 “没错。”李争鸣点了点头,“你父亲在禁军中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他们如今虽然落魄,但一旦有机会,定会重新聚集起来,为你效力。” “殿下,这……这风险太大。若是被父皇发现……”叶擎苍有些担忧。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李争鸣眼神深邃,“我们现在,别无选择。我们必须拥有足以抗衡太子和端王的力量,才能在北境的伏击中,反败为胜!” “你立即派人,秘密联络你父亲的旧部。告诉他们,本王将为他们平反昭雪,让他们重见天日!但前提是,他们必须为本王效忠!” “是,殿下!末将遵命!”叶擎苍激动地说道。 他知道,这是李争鸣在给他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为他父亲报仇雪恨,重振叶家声威的机会! “另外,我们还需要一支奇兵。”李争鸣说道,“一支,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奇兵。” “奇兵?”叶擎苍疑惑。 “没错。”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一支,能够让太子和端王,彻底崩溃的奇兵!”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大乾王朝格局的计划! 瑞王府内,灯火通明,李争鸣与叶擎苍相对而坐,桌案上铺满了地图、名册和各种军报。北境之危迫在眉睫,模拟中预示的死局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逼迫他必须争分夺秒,运筹帷幄。 “殿下,联络我父亲旧部一事,末将已着手安排。”叶擎苍沉声道,“他们大多蛰伏于各地,或为乡野农夫,或为行商走贩,但骨子里依然是军人。一旦殿下振臂一呼,他们定会响应。” “很好。”李争鸣点头,“但时间紧迫,我们无法等到他们全部集结。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将这三千禁军,打造成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以及如何利用父皇拨下来的军费和粮草,迅速扩充实力。” “殿下,三千禁军虽经整顿,但要以一当十,尚需时日。”叶擎苍面露忧色,“而且,京城兵源有限,短时间内难以扩充。” “兵源,并非只有京城有。”李争鸣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向京城外围的几个区域,“京城附近,有诸多流民和难民。他们饱受饥饿和战乱之苦,只要我们给予他们一线生机,他们便是最忠诚的战士。” “招募流民?”叶擎苍愣住,“殿下,流民未经训练,军纪涣散,恐难堪大用。” “未经训练,可以训练。军纪涣散,可以整顿。”李争鸣语气坚定,“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吃饱饭,穿暖衣,有尊严活下去的机会!” 他知道,这些流民,便是他扩充兵力的最佳选择。他们没有背景,没有派系,对皇帝和皇子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他们的忠诚,只会属于那个能给他们活路的人。 “叶统领,你立即派人,以瑞王府的名义,在京城周边设立粥棚,招募流民。凡是愿意参军者,一律给予优厚待遇,并保证其家人衣食无忧。”李争鸣吩咐道。 “这……殿下,如此招募流民,恐会引起太子和端王的不满。”叶擎苍担忧。 “不满又如何?”李争鸣冷笑,“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这些?而且,我们打着北征蛮族的旗号,招募壮丁,合情合理。他们就算不满,也抓不到我们的把柄。” “是,殿下!末将立即去办!”叶擎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知道,李争鸣此举,不仅是为了扩充兵力,更是为了在京城周边,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至于这五百万两军费和十万石粮草,也需要善加利用。”李争鸣说道,“军费,除了用于招募流民,还需要购买精良的兵器盔甲。特别是弓弩,本王需要一批最新式的连弩,以及大量的箭矢。” 他开启了神级箭术精通,对弓弩的性能和制造工艺,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他知道,在战场上,远程火力往往能决定胜负。 “殿下,市面上能买到的弓弩,大多都是次品。精良的弓弩,都掌握在朝廷的军械司手中。”叶擎苍说道。 “军械司?”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便想办法,从军械司手中,弄到一批精良的弓弩。或者,直接招募一批顶级的工匠,为我们打造。” “殿下,这恐怕不易。”叶擎苍眉头紧锁。 “不易,不代表不能。”李争鸣眼神深邃,“军械司的那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总能找到突破口。” 他知道,贪腐在任何时代,都是无法避免的。军械司也不例外。 “叶统领,你派人去打探一下军械司内部的情况。特别是那些与太子和端王没有瓜葛,或者被他们排挤的官员。”李争鸣吩咐道,“本王需要一份详细的名单。” “是,殿下!” “至于粮草,十万石粮草虽然不少,但要供应一支扩充后的军队,也并非长久之计。”李争鸣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开辟新的粮源。京城周边,可有富商大贾,愿意与我们合作?” 叶擎苍想了想,说道:“殿下,京城有几家粮商,实力雄厚,但他们大多与太子和端王有勾结。” “那便找那些没有勾结的,或者被他们打压的。”李争鸣说道,“我们可以提供更高的价格,更稳定的销路。甚至,可以给予他们一些特殊的保护。” “殿下英明!”叶擎苍佩服地说道。 “此外,北境战事,情报至关重要。”李争鸣说道,“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善的情报网络。叶统领,你可有信得过的旧部,擅长情报收集的?” “殿下,我父亲当年在禁军中,有一支专门负责情报的暗卫。他们虽然如今被遣散,但大多都隐姓埋名,散落在各地。”叶擎苍说道,“若是殿下需要,末将可设法将他们重新召集起来。” “好!这支暗卫,对我们至关重要!”李争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立即去办。本王需要他们,为我们提供最准确的北境情报,以及太子和端王在京城的动向。”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而去。 第二十一章 秘密布局 李争鸣看着叶擎苍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知道,叶擎苍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只要运用得当,足以斩断一切障碍。 他再次拿起桌案上的地图,目光落在阳关的位置。 模拟中的伏击,是在阳关城外。这意味着,太子和端王,会在他抵达阳关之前,便设下陷阱。 那么,他便不能按照常规路线行军。他需要一条,出其不意的路线。 “系统,调出大乾北境所有地形图,特别是那些偏僻小道,无人区,以及蛮族可能设伏的区域。”李争鸣在心中默念。 【指令已接收。地形图正在整合中……】 很快,虚拟界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李争鸣一个一个地查看,分析着每一条路线的利弊。 他发现,阳关城外,确实有几处适合设伏的险要之地。而他模拟中,就是在其中一处被伏击。 “这条路,不能走。”李争鸣在地图上划掉一条路线。 他需要一条,能够避开所有伏击点,又能快速抵达阳关的路线。 他足足研究了一夜,终于在天亮时分,找到了一条合适的路线。 那是一条,绕道蛮族腹地,却能避开伏击点,直插阳关后方的险峻山路。 “这条路,虽然凶险,但却能出其不意。”李争鸣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知道,这条路,便是他打破模拟死局的关键! 次日清晨,李争鸣再次召集叶擎苍。 “叶统领,本王已选定北上路线。”李争鸣指着地图上那条险峻山路,“我们不走官道,走这条山路。虽然路途艰险,但能避开伏击。” 叶擎苍看着地图上那条崎岖的山路,眉头紧锁:“殿下,这条路,人迹罕至,补给困难。而且,若是遭遇蛮族小股部队,恐……” “我们有五百万两军费和十万石粮草,补给不是问题。”李争鸣说道,“至于蛮族小股部队,我们正好可以拿他们练兵。” “而且,本王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此行北上,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驰援阳关,更是要给太子和端王,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知道,太子和端王以为他会按照常规路线行军,然后在半路设伏。 但他偏不! 他要走一条,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路! “叶统领,你立即去准备。秘密集结招募的流民,将他们编入禁军。同时,加快弓弩的采购和打造。本王需要在出征之前,拥有一支足以让蛮族胆寒的弓弩部队!”李争鸣吩咐道。 “是,殿下!末将遵命!”叶擎苍眼中充满了狂热。他知道,李争鸣的计划,虽然冒险,但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李争鸣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场与命运的抗争,才刚刚开始。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争鸣,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要将所有试图阻碍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北征的号角即将吹响,瑞王府内却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李争鸣深知此行凶险,每一步都必须精心策划。他将模拟中的危机牢记于心,决定采取一系列秘密布局,以暗度陈仓之计,彻底颠覆太子与端王的阴谋。 首先是兵力的扩充。在叶擎苍的雷厉风行下,瑞王府在京城周边设立的粥棚,吸引了大量流民。这些流民原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得知瑞王府招募壮丁,不仅管饱,还发饷银,更能让家人衣食无忧后,纷纷踊跃报名。 “殿下,短短三日,已招募壮丁五千余人。”叶擎苍向李争鸣禀报,“他们虽然体弱,但眼神坚毅,对殿下充满感激。” “五千人,远远不够。”李争鸣眉头微蹙,“蛮族十万大军,我们至少需要一支万人之师,才能有自保之力。” “殿下,京城周边流民有限。再招募,恐会引起朝廷注意。”叶擎苍担忧。 “不必在京城周边招募。”李争鸣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向京城以南的几个州府,“这些地方,也有不少流民。而且,太子和端王的势力,在那里相对薄弱。” “叶统领,你立即派人,秘密前往这些州府,以瑞王府的名义,继续招募壮丁。记住,务必隐秘行事,不可引起地方官府的注意。”李争鸣吩咐道。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与此同时,李争鸣利用五百万两军费,秘密购买了大量的粮食和物资。他没有通过军械司,而是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从民间富商手中,高价收购。 这些富商虽然贪婪,但在李争鸣的金钱攻势下,以及叶擎苍暗卫的威慑下,都乖乖地与瑞王府合作。 “殿下,军械司那边,有了眉目。”叶擎苍再次禀报,“军械司郎中王德,与太子和端王素有嫌隙。他为人贪财,但对太子和端王却十分不满。” “王德?”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好,就是他了。” “你秘密接触王德,告诉他,瑞王府愿意以高价,购买一批精良的连弩和箭矢。同时,许诺他,若能配合,待本王北征归来,定会保他升官发财。”李争鸣吩咐道。 “是,殿下!” 果然,在金钱和权力的双重诱惑下,王德很快便上钩了。他利用职权之便,将一批精良的连弩和箭矢,秘密运出军械司,交给了瑞王府。 有了兵源,有了军械,李争鸣开始着手训练这支新扩充的军队。 他亲自指导叶擎苍,按照禁军的训练方法,对新招募的流民进行严格训练。同时,他将神级箭术精通的知识,传授给叶擎苍,让他训练出一支精锐的弓弩部队。 在李争鸣的亲自训练下,这支新扩充的军队,进步神速。他们虽然是流民出身,但却比禁军更加刻苦,更加忠诚。因为他们知道,是李争鸣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殿下,太子和端王那边,都有异动。”叶擎苍向李争鸣禀报,“太子府和端王府,近期都频繁有陌生人出入,似乎在秘密调集人手。” “哼,他们以为本王不知道吗?”李争鸣冷笑一声,“他们越是调集人手,本王越是高兴。” 第二十二章 关键所在 他知道,太子和端王正在为北境的伏击做准备。他们调集的人手越多,到时候损失就越大。 “叶统领,你派人密切监视太子府和端王府的动向。特别是他们秘密调集的人手,务必查清他们的身份和去向。”李争鸣吩咐道。 “是,殿下!” 李争鸣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看向太子府和端王府的方向。 他看到,两股气运缠绕得更加紧密,其上的血色和黑气,也变得更加浓郁。一股嗜血的杀机,正从两府之中弥漫而出,直指北境。 “看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啊。”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巨大阴谋,正在酝酿之中。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要让太子和端王,付出惨痛的代价! 出征之日,终于到来。 瑞王府外,旌旗招展,战马嘶鸣。 李争鸣身披银甲,头戴金盔,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英姿飒爽。他身后,是五千禁军,以及五千新招募的流民组成的军队。 这支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却精气神十足。他们眼神坚毅,步伐整齐,散发着一股铁血之气。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叶擎苍上前禀报。 “好!”李争鸣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面前的将士,高声说道:“将士们!北境蛮族入侵,阳关告急!陛下命我等北上驰援,保家卫国!” “此行凶险,但我等身为大乾将士,岂能畏惧退缩?!” “今日一战,我等誓死保卫大乾江山!誓死击退蛮族!” “誓死保卫大乾江山!誓死击退蛮族!”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士气高昂。 李争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初具规模。 他翻身上马,一挥手中长枪,高声喝道:“全军出发!目标,北境阳关!”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京城,引起了京城百姓的围观。 百姓们看到瑞王殿下亲自率军出征,心中都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他们纷纷跪倒在地,为瑞王殿下祈福。 太子府和端王府,也都派人前来观看。 当他们看到李争鸣率领的军队,人数竟然达到了一万之众时,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这……这李争鸣,怎会招募到如此多的兵马?”太子李成乾脸色铁青。 “他一定是利用父皇给的军费,私自扩充兵力!”端王李成德咬牙切齿。 “哼,他以为人多就能活命吗?”太子李成乾冷笑一声,“北境的陷阱,可不是人多就能闯过去的!” 他们都以为李争鸣会按照常规路线行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争鸣已经选择了另一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路线。 大军出城后,李争鸣便下令,全军转向,朝着京城以西的山区行进。 “殿下,这不是去阳关的官道啊!”一名将领疑惑地问道。 “谁说我们要走官道了?”李争鸣冷笑一声,“我们走这条山路,虽然艰险,但却能避开伏击,直插阳关后方!” 将领们闻言,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李争鸣竟然会选择这样一条险峻的山路。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阳关!”李争鸣高声喝道。 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他必须赶在太子和端王设伏之前,抵达阳关。 他要让太子和端王,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北境的山路,崎岖险峻,人迹罕至。李争鸣率领的万余大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在崇山峻岭中穿行。为了避开太子和端王设下的伏击,他们放弃了平坦的官道,选择了这条鲜有人踏足的险径。 行军途中,艰辛异常。山路狭窄处,仅容一人一马通过;悬崖峭壁边,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但将士们无一人抱怨,他们知道此行目的,更明白瑞王殿下选择这条路的深意。 李争鸣身先士卒,骑着战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他开启天子望气术,时刻观察着周围的“气”。在他的视野中,山林间偶尔会浮现出几缕淡淡的血色气运,那是野兽的痕迹,并非人迹。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目前,他们还未踏入敌人的伏击圈。 “殿下,已行军三日,再有两日,便可抵达阳关。”叶擎苍策马来到李争鸣身边,禀报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嗯。”李争鸣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越靠近阳关,越要小心。太子和端王设下的伏击,很可能就在阳关城外。” 他知道,模拟中的伏击,是在阳关城外。他特意选择了这条险峻山路,便是为了避开伏击点,直插阳关后方。但这并不代表,太子和端王就不会在阳关城外,再次设下陷阱。 “是!”叶擎苍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夜幕降临,大军在一处山谷中安营扎寨。篝火熊熊,驱散了山谷中的寒意。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热腾腾的干粮,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李争鸣没有休息,他站在山谷口,眺望着远方。在他的视野中,阳关的方向,那股蛮族特有的狂暴气息,已经变得异常浓郁。 “系统,调出阳关城外所有地形图,特别是那些适合设伏的区域。”李争鸣在心中默念。 【指令已接收。地形图正在整合中……】 很快,虚拟界面上,浮现出阳关城外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李争鸣一个一个地查看,分析着每个区域的利弊。 他发现,阳关城外,确实有几处险要之地,适合设伏。而模拟中,他就是在其中一处被伏击。 “这条路,不能走。”李争鸣在地图上划掉一条路线。 他需要一条,能够避开所有伏击点,又能快速抵达阳关的路线。 他足足研究了一夜,终于在天亮时分,找到了一条合适的路线。 那是一条,绕道蛮族腹地,却能避开伏击点,直插阳关后方的险峻山路。 “这条路,虽然凶险,但却能出其不意。”李争鸣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知道,这条路,便是他打破模拟死局的关键! 第二十三章 那是什么鬼东西! 天刚亮,山里还飘着薄雾,冷得要命。 李争鸣一晚上没睡,眼睛里却冒着贼光。他面前的地图上,被朱砂笔画了好几条红线。 “叶擎苍。” “末将在!”叶擎苍大步走过来,身上还沾着夜里的霜。 “传令下去,全军换道。”李争鸣指着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细线,“不翻山了,我们从这儿,钻过去。” 叶擎苍凑过去一看,脸都绿了。 那条路,是在两座大山的缝里,地图上标着“一线天”、“落石坡”,光听名字就感觉菊花一紧。 要命的是,这条路绕来绕去,最后竟然要插进蛮子的地盘里。 “殿下,这条路……不但更危险,还得再多走一天。我们……” “他们觉得我们会走近路,肯定把人埋伏在这里了。”李争鸣的手指,死死按在地图上一个叫“鬼愁涧”的地方。 “可这条路……”叶擎-苍还是不放心。 “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李争鸣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他们算不到,我们敢从蛮子裤裆底下钻过去。更算不到,我们压根就没打算去阳关城下。” 叶擎苍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问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瑞王殿下脑子里的骚操作,他是一点也猜不透。 “执行命令!” “是!” 大军重新上路,钻进了一条更黑更窄的山沟。 这条路简直不是人走的,两边是高耸的峭壁,看着就悬乎。地上全是碎石头,马蹄子都快磨没了,好几匹马当场就瘸了。 队伍被拉成一条长线,速度慢得像乌龟爬。 士兵们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脸上写满了“我想回家”。 “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叶擎苍骑着马在队伍里来回窜,破口大骂,“想想你们家里的婆娘!想想殿下发的白花花的银子!是想死在这鬼地方,还是想活着回去抱着婆娘数钱,自己掂量!” 士兵们被他这么一喷,又打起了精神。 李争鸣在最前面带路,天子望气术一直开着。 在他眼里,周围的山林安静得有点诡异,除了几只野兔的气息,什么都没有。 结果,大军刚要钻进一个叫“一线天”的窄口子,李争鸣的眼皮突然狂跳。 他看见,在隘口上方的两边峭壁上,凭空冒出来几十股凝实的黑气。 那股气,带着一股纯粹的杀意。 “停!” 李争鸣猛的一拉缰绳,举起了手。 整个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都警惕的握紧了家伙。 “殿下,怎么了?”叶擎苍赶紧凑过来。 李争鸣没说话,只是抬着头,眯着眼看向上面的峭壁。 那上面光秃秃的,除了几块破石头和歪脖子树,啥也看不见。 “弓弩手!”李争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对着两边峭壁,给老子射!” “啊?”后面的弓弩营将领傻眼了。 那上面啥也没有啊,这不是白瞎箭吗? “执行命令!”李争鸣吼了一声。 “是!” 将领吓得一哆嗦,赶紧挥手。 “放!” “咻咻咻咻——!” 几千支弩箭像下雨一样,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朝着两边光秃秃的峭壁射了过去! 下一秒! “叮叮当当!” 峭壁上突然爆出一片火星!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闷哼和惨叫! “噗通!”“噗通!” 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家伙,从峭壁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活像个刺猬。 “有埋伏!” “保护殿下!” 士兵们反应极快,立刻围成一圈,把李争鸣护在中间。 “哈哈哈!瑞王殿下,果然有两下子!” 一个沙哑的笑声从上面传来。 接着,几十个黑影从峭壁上跳了下来,动作利索,稳稳的落在地上。 带头的是个壮汉,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拎着一把大刀。 他看着李争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我们哥几个在这儿喝了三天三夜的西北风,还以为殿下您迷路了呢。” 李争鸣表情都没变,扫了这群人一眼。 大概五十多个,个个看着都是练家子。 “你们是太子的人,还是端王的人?”李争鸣淡淡的问。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瑞王殿下,你猜猜?” “我懒得猜,”李争鸣慢慢举起长枪,枪尖对着刀疤脸,“反正今天,你们都得死。” “口气不小!”刀疤脸脸一黑,“兄弟们,上!宰了瑞王,太子殿下有赏!” “杀!” 剩下的黑衣人嗷嗷叫的冲了过来。 “弓弩手,再来一轮!”李争鸣的声音冷冰冰的。 “放!” 又是一波箭雨! 这帮黑衣人虽然能打,但在这么密集的箭雨下,也当场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仗着自己功夫好,躲开箭雨,跟前面的刀盾手砍在了一起。 “当当当!” 兵器碰撞声、惨叫和嘶吼混成一片,山谷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这些黑衣人单挑确实比普通士兵厉害。 但李争鸣的兵也不是好惹的! 特别是那些流民出身的士兵,他们知道退一步就得回去喝西北风,一个个比谁都玩命。 刀疤脸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争鸣。 “瑞王!死!” 他吼了一嗓子,手里的大刀带着风声,对着李争鸣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叶擎苍刚想上去帮忙,被李争鸣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争鸣就坐在马上,屁股都没挪一下。 就在刀快砍到他脑门的时候,他动了。 手里的长枪看着是后出手的,速度却更快!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就是快得离谱的一枪! “噗嗤!” 刀疤脸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他不敢相信的低下头,看着插进自己胸口的枪尖。 他连李争鸣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 “你……” 他就说了一个字,嘴里就往外冒血,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老大挂了,剩下的黑衣人顿时懵了。 “杀!一个都别放过!”李争-鸣下令。 战斗很快就完了。 五十多个黑衣人,全被砍翻在地。 空气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叶擎苍过去挨个翻尸体,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从一个黑衣人怀里掏出一块牌子,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他快步走到李争鸣面前,把牌子递过去。 “殿下,您看这个!” 李争鸣接过牌子,是块黑铁牌子,上面没字,就一个用红漆画的狼头。 李争鸣的瞳孔猛的一缩。 这玩意儿,他认识。 这是北境蛮族王庭“血狼卫”的牌子! “他们……是蛮子?”叶擎苍的声音都哆嗦了。 李争鸣没有说话,他翻过令牌,在令牌的背面,发现了一个极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刻印。 那是一个“乾”字。 大乾的“乾”。 第二十四章 太子通敌卖国! 李争鸣捏着那块黑乎乎的铁牌子,指尖摩挲着背面那个“乾”字,触感冰凉。 叶擎苍嗓子眼发干,两腿有点哆嗦,他只看到了正面的血狼图腾,这玩意儿在北境军中,谁见了谁尿。 “殿下,这……这帮逼是蛮子?太子和端王脑子让驴踢了?敢勾结蛮子在自家地盘上干皇子?” 叶擎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兄弟相残他见过,可这拉着外人搞自己兄弟,还是头一回见,这可是要被片成生鱼片的死罪! 李争鸣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把那块牌子在手心抛了两下,然后像藏私房钱一样,小心翼翼的塞进了怀里最深处。 李成乾。 好你个太子,玩得真他妈的花。 这孙子是想让他背锅。要是他挂了,罪名就是蛮子干的。他爹一上头,肯定跟蛮子死磕,太子就能在京城捡漏。 要是他没死,这牌子一亮出来,他就成了勾结蛮子的内奸。到时候太子和端王在朝堂上哭两嗓子,他就是长了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自己屁股是干净的。 “比你想的,要骚得多。”李争鸣开口了。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吓得脸发白的士兵,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这些尸体,扒光了处理干净,所有能看出他们是哪条狗的东西,一根毛都别留下。” “是!”叶擎苍虽然脑子还懵着,但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士兵们七手八脚的开始动手,把尸体上的黑衣服扒下来,连同那些兵器,都准备找个坑埋了,毁尸灭迹,业务熟练。 “殿下,那……我们现在咋办?还走这条黑路吗?”一个亲卫凑过来小声问。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看着李争鸣。 这才刚出家门就差点被人给办了,大伙儿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为什么不走?”李争鸣反问,“人家费尽心机给咱们搭了个草台班子唱大戏,咱们要是不接着走,岂不是瞧不起人家?” 他看着所有人,声音突然拔高。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起,想弄死我们的,不止有北边那群蛮子!” “还有些躲在背后捅刀子的狗娘养的!他们会装成自己人,也会装成蛮子,想尽办法让我们死在半道上!” “他们不想让我们活着到阳关!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怕我们去了,会掀了他们的桌子!会坏了他们的好事!” 李争鸣的话让士兵们一听,眼睛都红了,刚才那点害怕全变成了火气。 对啊! 有人不想让他们活! 那他们偏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滋润! “怕个锤子!干他娘的!” “就是!殿下给饭吃,给婆娘发安家费,谁他妈跟殿下过不去,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杀到阳关去!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裤裆里没把的玩意儿在背后搞鬼!” 队伍里,那些流民出身的士兵叫得最凶,他们的想法最简单。 谁给饭吃,谁就是爹,谁想砸他们的饭碗,他们就跟谁玩命。 叶擎苍看着这群嗷嗷叫的兵,再看看自家殿下,觉得这脑子构造真他妈的不一样。 三言两语,就把一群快吓尿的兵,忽悠成了一群要吃人的狼。 这位瑞王殿下,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继续走!”李争鸣一挥手。 大军再次出发,但气氛完全变了。 每个士兵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狠劲,手里的刀握得死死的,看周围的眼神都像是在找人干架。 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去支援的,而是跟着李争鸣去北境砸场子的。 又走了一天,大军已经钻进了山沟沟里。 黄昏时分,前面的斥候拖回来一个人。 一个货真价实的蛮族探子。 这蛮子是在水边喝水时被逮住的,他穿着兽皮,脸上画得跟唱戏似的,眼神凶得能吃人。 “殿下,抓了个活的!”斥候邀功似的喊。 李争鸣翻身下马,走到那个被捆成粽子的蛮子面前。 他用天子望气术看了一眼,这蛮子身上的血气虽然淡,但那股子蛮横劲儿,跟之前那帮冒牌货完全不一样。 “你叫啥?哪个村的?”李争鸣直接用生硬的蛮族话开了口,这还是他花积分兑的技能,第一次开张。 那蛮子探子听到家乡话,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把脖子一梗。 “要杀就杀!想从我嘴里掏话,没门!” “哟,还挺刚。”李争鸣笑了,“你们蛮子,不是最佩服比自己屌的人吗?” 他也不废话,伸出一只手,抓住旁边一块起码一百来斤的大石头。 在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注视下,他单手把那石头举过了头顶,然后胳膊一甩,石头就呼啸着飞出去十几米远。 “轰隆!” 石头落地,砸得地面一颤。 整个山谷里,连鸟叫声都没了。 所有士兵,包括叶擎苍在内,全都张着嘴看着李争鸣。 这……这还是人吗? 这腰力,殿下平时都怎么练的? 那个蛮族探子更是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刚才还想咬人,现在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在他们部落,能办到这事儿的,那都是能夜夜当新郎的首领级人物! “现在,能好好聊天了吗?”李争鸣拍了拍手上的土,跟没事人一样。 “您……您是大力神下凡吗?”蛮族探子说话都结巴了。 “我问,你答。”李争鸣懒得跟他扯。 “是!是!猛男您问!”蛮子彻底服了。 “阳关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的大军……已经围了快十天了,城里的人快不行了。大汗说了,后天,后天一早,就一口气干进去!” “总攻?”李争鸣挑了下眉,“你们哪来的自信?” “因为……因为南边来了个大善人,送给我们大汗一个大宝贝!说是能一下就把阳关的墙给干穿!” 南边来的大善人! 李争鸣和叶擎苍对视一眼,心里都骂开了。 妈的,太子这狗东西真跟蛮子穿一条开裆裤了! “后天一早……”李争鸣算了下时间,他们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把马跑死,最快也要后天晚上才能到。 到时候只能给阳关收尸了。 “殿下,这可咋整?”叶擎苍急了。 李争鸣猛地转身,冲到地图前,眼睛在上面飞快的扫来扫去。 他的手指,最后戳在了一条流过山谷的小破河上。 “传令!” “全军,立刻把所有用不上的破烂都给老子扔了!吃的喝的,武器盔甲,一人留一份,其他的,全他妈丢掉!” “殿下?”叶擎苍傻了。 “我们不走了。”李争鸣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连夜扎筏子!天亮之前,我们顺着这河,漂下去!” 第二十五章 蛮族震怒 李争鸣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力量瞬间提升数倍。他手中的长枪,变得如同巨石般沉重,每一次挥舞,都能将敌兵连人带甲,砸飞出去。 “神级箭术精通!” 李争鸣的箭术,更是出神入化。他手中的弓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箭都能精准地射中敌兵的要害。 “杀!杀光这些叛徒!”李争鸣怒吼连连,他知道,这些伏兵,都是太子和端王的私兵,是他们用来对付自己的工具。 他要将这些工具,彻底摧毁! 叶擎苍也率领五千步兵,从左侧山坡迂回包抄,突然出现在伏兵的后方。 “杀啊!”叶擎苍一声怒吼,率领步兵冲入敌阵。 伏兵们腹背受敌,瞬间陷入混乱。他们没想到,李争鸣的大军,竟然会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撤!快撤!”伏兵将领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撤退。 然而,李争鸣岂会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追!一个不留!”李争鸣怒吼一声,率领大军,紧追不舍。 这场伏击与反伏击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近万伏兵,被李争鸣的大军,彻底击溃。 他们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殿下,所有伏兵,均已肃清!”叶擎苍禀报道。 李争鸣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让太子和端王,尝尝失败的滋味! “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同时,派人将所有伏兵的身份,全部查清楚。”李争鸣吩咐道,“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和端王,是如何背叛父皇,背叛大乾的!” “是,殿下!” 李争鸣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 他看到,阳关的方向,那股蛮族的狂暴气息,变得更加浓郁。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阳关城外,峡谷之中,血腥气弥漫。近万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鲜血染红了山石,也染红了李争鸣将士们的盔甲。这场伏击战,以太子和端王私兵的全军覆没而告终,而李争鸣的大军,也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 “殿下,伤亡统计已出。”叶擎苍向李争鸣禀报,“我军阵亡三百余人,伤者近千。敌军伏兵全歼,无一活口。” 李争鸣闻言,眉头微蹙。他知道,这是他扩充兵力,训练不足的代价。那些新招募的流民,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真正的战场上,与训练有素的禁军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厚葬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李争鸣沉声说道,“伤者立即救治,本王不希望,有人因为伤势过重而死去。”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另外,将所有伏兵的身份,尽快查清楚。特别是他们的来历,以及与太子和端王之间的关联。”李争鸣吩咐道,“本王要让这些证据,成为太子和端王,无法翻身的铁证!” “末将明白!” 李争鸣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他看到,阳关城墙之上,一股暗淡的黄色气运,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那是阳关守将的气运,已经衰弱到了极致。而城池周围,一股股狂暴的红色和黑色气运,如同潮水般涌动,那是蛮族的气运,充满了嗜血和侵略。 “看来,阳关城内的守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啊。”李争鸣心中一凛。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行军速度!立即前往阳关城下!”李争鸣高声喝道。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抵达阳关,否则,阳关城一旦失守,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 大军再次启程,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太子和端王的伏兵,已经被李争鸣彻底清除。 很快,阳关城那高耸的城墙,便出现在李争鸣的视野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阳关城墙之上,残破不堪,到处都是被蛮族攻城器械砸出的豁口。城楼之上,旌旗折断,血迹斑斑。城墙下方,堆满了蛮族和守军的尸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城墙之下,无数蛮族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身披兽皮,手持各种简陋的兵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疯狂地冲击着城墙。 而阳关城内的守军,则如同困兽般,拼死抵抗。他们人数稀少,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屈和绝望。 “杀啊!” 蛮族士兵再次发起冲锋,他们如同蝗虫般,爬满了城墙。 “放箭!放箭!”阳关守将声嘶力竭地怒吼,他手中的长刀,已经卷刃,但他依然拼死抵挡。 然而,蛮族士兵的数量实在太多,阳关守军已经到了极限。 “将军,我们守不住了!”一名副将绝望地喊道。 “守不住也要守!死也要死在城墙上!”阳关守将怒吼一声,他知道,一旦阳关失守,他的家人,他的百姓,都将沦为蛮族的奴隶。 就在此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杀啊!” 李争鸣率领大军,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阳关城外。 “弓弩手,放箭!给我射杀这些蛮族!”李争鸣高声喝道。 “咻!咻!咻!” 万箭齐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弓弩手,都是李争鸣亲自训练的精锐。他们手中的连弩,更是军械司特制的精良武器。 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向蛮族士兵。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蛮族士兵纷纷倒下。他们没想到,在阳关城外,竟然还会出现一支援军! “冲啊!给我杀光这些蛮族!”李争鸣怒吼一声,他手中的长枪,如同蛟龙出海,横扫千军。 他身先士卒,冲入蛮族阵中。他手中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舞,都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九牛二虎之力!” 李争鸣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力量瞬间提升数倍。他手中的长枪,变得如同巨石般沉重,每一次挥舞,都能将蛮族士兵连人带甲,砸飞出去。 “神级箭术精通!” 李争鸣的箭术,更是出神入化。他手中的弓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箭都能精准地射中蛮族士兵的要害。 “杀!杀光这些侵略者!”李争鸣怒吼连连,他知道,这些蛮族,是他的敌人。 他要将这些敌人,彻底摧毁! 阳关城墙之上,守军们看到援军抵达,都露出了震惊和狂喜的神色。 “援军!我们有援军了!” “杀啊!跟他们拼了!” 第二十六章 军功赫赫 守军们士气大振,纷纷发起反攻。 蛮族士兵腹背受敌,瞬间陷入混乱。他们没想到,在阳关城外,竟然还会出现一支如此强大的援军。 “撤!快撤!”蛮族将领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撤退。 然而,李争鸣岂会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追!一个不留!”李争鸣怒吼一声,率领大军,紧追不舍。 这场阳关城外的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终,蛮族士兵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李争鸣的大军,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他们,成功地守住了阳关。 “殿下,蛮族已退!”叶擎苍禀报道,他的身上也沾满了鲜血,但他眼神中却充满了兴奋。 李争鸣看着面前的蛮族尸体,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让蛮族,付出惨痛的代价! “传令下去,全军立即进城休整。同时,派人统计伤亡,清点战利品。”李争鸣吩咐道,“另外,派人与阳关守将联系,了解城内情况。” “是,殿下!” 李争鸣率领大军,缓缓进入阳关城。 阳关城内,一片狼藉。房屋倒塌,街道上布满了尸体和血迹。 阳关守将,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将军,浑身是伤,率领着残余的守军,前来迎接李争鸣。 “末将阳关守将张虎,拜见瑞王殿下!”张虎跪倒在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感激。 “张将军快请起!”李争鸣连忙扶起张虎,“张将军辛苦了!若非张将军死守阳关,我大乾江山,恐将不保!” “殿下言重了。末将只是尽了本分。”张虎老泪纵横,“若非殿下率军驰援,阳关城,恐怕早已失守。” “张将军不必自谦。”李争鸣说道,“现在,本王需要了解城内情况。蛮族有多少兵力?他们的主帅是谁?他们为何突然入侵?” 张虎闻言,立刻将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此次入侵的蛮族部落,乃是蛮族五大部落之一的“狼神部落”。他们的主帅,是狼神部落的大王子,阿勒泰。 此次入侵,狼神部落倾巢而出,兵力足有十万之众。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攻占阳关,然后长驱直入,直逼京畿。 “十万大军……”李争鸣眉头紧锁。 他知道,他现在虽然击退了蛮族,但蛮族的主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击溃蛮族,才能确保北境的安宁。 “张将军,立即休整城防,救治伤员。同时,派人打探蛮族动向。本王要让他们知道,我大乾的将士,绝不是好惹的!”李争鸣沉声说道。 “是,殿下!”张虎领命。 李争鸣站在阳关城头,眺望着远方。 在他的视野中,蛮族的营地,如同黑压压的乌云般,笼罩在远方。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要让蛮族,付出惨痛的代价! 阳关城头,北风呼啸,卷起阵阵沙尘。经过一夜的休整,城墙上的残破之处已被紧急修补,受伤的将士得到了救治,疲惫的守军也得以喘息。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平静。城外那连绵不绝的蛮族营帐,如同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 李争鸣没有休息,他站在城头,望着远方蛮族营地,开启天子望气术。他看到,蛮族营地上空,血色和黑色的气运交织缠绕,虽然因先前的败退而稍显紊乱,但整体依然如同一片厚重的乌云,随时可能压城而下。 “殿下,阳关守将张虎求见。”叶擎苍来到李争鸣身边,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李争鸣头也不回地说道。 张虎将军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城头,他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末将张虎,拜见瑞王殿下。”张虎拱手行礼。 “张将军不必多礼。”李争鸣转身,“城内情况如何?” “回殿下,城防已紧急修补,伤员也已妥善安置。只是城内粮草和兵器损耗巨大,若蛮族再次攻城,恐难以支撑。”张虎忧心忡忡地说道。 李争鸣眉头微蹙。他知道阳关城久经战火,物资匮乏是必然。 “本王带来的粮草和军备,可先拨给阳关守军一部分应急。”李争鸣说道,“至于长期补给,本王会立即上奏父皇,请求调拨。” “谢殿下!”张虎感激涕零。 “张将军,你可对蛮族狼神部落有所了解?”李争鸣问道,“他们的战法,兵力部署,以及主帅阿勒泰的性格如何?” 张虎闻言,立刻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详细地告诉了李争鸣。 原来,狼神部落是蛮族五大部落中,最为凶悍好战的一个。他们的战法,以骑兵突袭为主,辅以弓箭射击。他们的兵力部署,往往以部落为单位,分散而又灵活。主帅阿勒泰,更是狼神部落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骁勇善战,诡计多端。 “原来如此。”李争鸣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要对付这样一支蛮族大军,硬碰硬并非良策。他需要利用自己的优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张将军,你对阳关城外的地形,可有详细的图册?”李争鸣问道。 “回殿下,末将这里有一份阳关城外的地形图。”张虎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呈给李争鸣。 李争鸣接过地图,仔细查看。他开启天子望气术,将地图上的地形,与蛮族营地的气运结合起来分析。 他发现,在蛮族营地附近,有一片地势低洼,水草丰美的区域。而蛮族士兵,大多都在那里放牧战马,饮水休憩。 “这便是蛮族的弱点!”李争鸣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知道,蛮族骑兵虽然强大,但他们对战马的依赖性也很强。若是能切断他们的水源,或者重创他们的战马,便能大大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张将军,你立即派人,秘密前往蛮族营地附近的那片水草丰美的区域。务必查清蛮族战马的部署,以及他们的饮水路线。”李争鸣吩咐道。 “是,殿下!” “叶统领,你立即集结我军所有弓弩手,准备夜袭!”李争鸣又看向叶擎苍。 第二十七章 朝堂风云 “夜袭?”叶擎苍闻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殿下是想……” “没错,夜袭!”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本王要让蛮族知道,我大乾的将士,绝不是好惹的!” 他知道,夜袭是出其不意的最佳方式。而他拥有神级箭术精通,能够在黑夜中,精准地射杀目标。 当夜,夜幕降临,星光黯淡。 李争鸣率领五千弓弩手,在叶擎苍的带领下,悄悄地潜出阳关城,朝着蛮族营地附近的低洼水草地带前进。 他们身披夜行衣,脚下轻盈,如同鬼魅般穿行在黑暗中。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在李争鸣的天子望气术中,蛮族战马的气运,如同密密麻麻的火点般,集中在那片区域。而蛮族士兵,则稀疏地分布在周围,警惕性并不高。 “放箭!”李争鸣一声令下。 “咻!咻!咻!” 万箭齐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都经过特殊处理,箭头涂满了剧毒。 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向蛮族战马。 “嘶律律——”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无数战马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很快便气绝身亡。 “敌袭!敌袭!”蛮族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向弓弩手。 然而,李争鸣岂会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弓弩手,继续放箭!步兵,冲锋!”李争鸣高声喝道。 “杀啊!” 弓弩手们继续放箭,步兵们则如同猛虎般,冲入蛮族阵中。 这场夜袭,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终,蛮族损失惨重。数千匹战马被射杀,数百名蛮族士兵被斩杀。 而李争鸣的大军,则几乎没有伤亡。 “撤!”李争鸣一声令下,弓弩手和步兵们迅速撤退,如同潮水般退回阳关城。 蛮族营地,一片混乱。 狼神部落大王子阿勒泰,得知夜袭的消息,怒不可遏。 “混账!是谁?是谁敢夜袭我狼神部落?!”阿勒泰怒吼连连,他手中的战刀,狠狠地劈向身旁的帐篷。 “大王子,是阳关城内的守军!他们竟然有援军!”一名蛮族将领禀报道。 “援军?!”阿勒泰脸色铁青,“阳关城内,哪来的援军?!” 他知道,阳关城已经被围困多日,城内守军已经所剩无几。 “大王子,我们损失惨重!数千匹战马被射杀,数百名勇士阵亡!”蛮族将领哭丧着脸说道。 “混账!混账!”阿勒泰怒吼连连,“立即集结兵马!我要亲自攻城!我要让阳关城内的守军,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知道,这次夜袭,对狼神部落来说,是巨大的耻辱。他必须报仇! 次日清晨,蛮族大军再次攻城。 这一次,蛮族士兵们都带着满腔的怒火。他们如同发狂的野兽般,疯狂地冲击着阳关城墙。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阳关城墙之上,李争鸣的大军,早有准备。 “弓弩手,放箭!”李争鸣一声令下。 “咻!咻!咻!” 万箭齐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精准地射向蛮族士兵。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蛮族士兵纷纷倒下。 “冲啊!给我杀光这些蛮族!”李争鸣怒吼一声,他手中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舞,都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他身先士卒,冲上城墙。他手中的长枪,如同蛟龙出海,横扫千军。 “九牛二虎之力!” 李争鸣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力量瞬间提升数倍。他手中的长枪,变得如同巨石般沉重,每一次挥舞,都能将蛮族士兵连人带甲,砸飞出去。 “神级箭术精通!” 李争鸣的箭术,更是出神入化。他手中的弓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箭都能精准地射中蛮族士兵的要害。 这场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终,蛮族士兵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狼神部落大王子阿勒泰,眼见攻城无望,只得下令撤退。 “撤!撤退!”阿勒泰怒吼连连,他知道,他这次,踢到铁板了。 李争鸣站在城头,看着蛮族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让蛮族,付出惨痛的代价! 连番激战,捷报频传。 李争鸣率领大军,在阳关城下,连续击退蛮族数次攻城。他指挥若定,战术灵活,利用弓弩的优势,以及夜袭的奇袭,给蛮族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他的军功,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殿下,蛮族已经三天没有攻城了。”叶擎苍向李争鸣禀报,“他们似乎被殿下打怕了。” “打怕了?”李争鸣冷笑一声,“蛮族是不会轻易被打怕的。他们只是在休整,在等待机会。” 他知道,蛮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同时,派人深入蛮族腹地,打探他们的动向。”李争鸣吩咐道。 “是,殿下!” 李争鸣站在城头,眺望着远方。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守住了阳关。 他的军功,也已经足够震慑朝堂。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父皇的命令。 等待回京复命的时刻。 北境阳关,战火渐歇,但李争鸣的威名却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了整个大乾王朝。他以一万援军,在阳关城下,连续击退十万蛮族大军的数次进攻,并成功实施夜袭,重创蛮族主力,斩杀蛮族勇士数千,战马万匹。如此赫赫军功,震动朝野。 京城,皇宫。 李宗元坐在御书房内,手中拿着北境传来的捷报,脸上表情复杂。他看着捷报上李争鸣的军功,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欣慰的是,李争鸣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不仅守住了阳关,还重创了蛮族,为大乾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担忧的是,李争鸣的崛起速度太快,权力根基越来越深,隐隐有脱离他掌控的趋势。 他本意是让李争鸣去牵制太子和端王,没想到却养出了一头更加强大的猛虎。 “康富海。”李宗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老奴在。”康富海躬身立于一旁。 “太子和端王,禁足期间可有异动?”李宗元问道。 “回陛下,两位殿下禁足期间,虽然表面上安分守己,但暗中却频繁与京城各大家族联系。”康富海禀报道,“特别是端王殿下,似乎对瑞王殿下怀恨在心,暗中派人调查瑞王殿下在北境的一切。” 第二十八章 回京复命 李宗元冷哼一声:“哼,这两个混账东西!他们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知道,太子和端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李争鸣。 “康富海,传朕旨意,命瑞王李争鸣,班师回朝,回京复命!”李宗元沉声说道。 “是,陛下!”康富海领命。 李宗元知道,让李争鸣回京,是最好的选择。一方面,可以借机削弱他在北境的权力,让他无法继续坐大。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他回京与太子和端王周旋,互相牵制,达到平衡。 北境阳关,李争鸣接到圣旨,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殿下,陛下召您回京复命了。”叶擎苍向李争鸣禀报。 “嗯。”李争鸣点头,“看来,父皇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本王回去了。” 他知道,李宗元召他回京,绝非仅仅是为了论功行赏。更重要的是,想借机削弱他在北境的权力,以及让他回京与太子和端王互相牵制。 但他,岂会如李宗元所愿? “叶统领,你立即率领五千精锐,继续驻守阳关。同时,派人密切监视蛮族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即向本王禀报。”李争鸣吩咐道。 “殿下,您一人回京,是否太过冒险?”叶擎苍担忧。 “无妨。”李争鸣冷笑一声,“本王倒要看看,太子和端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知道,太子和端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回京的路上,对他下手。 但他,早有准备! “叶统领,你秘密召集你父亲的旧部。告诉他们,本王回京之后,会为他们平反昭雪。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关键时刻,为本王效力!”李争鸣吩咐道。 “是,殿下!”叶擎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知道,李争鸣这是在为回京之后的权力斗争,做准备。 李争鸣率领五千将士,班师回朝。 一路上,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雀跃。他们将李争鸣视为英雄,视为大乾的守护神。 李争鸣面带微笑,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他知道,这些百姓,是他最坚实的基础。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京城的时候,李争鸣的天子望气术,再次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气”。 那是一股混杂着血色和黑色的气运,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京城城外的一处山林之中。 “果然,他们还是在这里设伏了。”李争鸣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是太子和端王,最后的挣扎。 但他,岂会给他们机会?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同时,派人侦查前方山林。务必查清伏兵数量和位置。”李争鸣低声吩咐道。 “是,殿下!” 很快,斥候便返回禀报。 “殿下,前方山林中,埋伏了近万兵马!他们身着禁军盔甲,但旗帜上却没有番号,似乎是太子和端王的私兵!”斥候禀报道。 “近万兵马?!”将士们闻言,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哼,他们还真是贼心不死啊。”李争鸣冷笑一声,“叶统领,你立即率领五千步兵,从左侧山坡迂回包抄。记住,务必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其余五千将士,随本王正面迎敌!”李争鸣高声喝道,“本王要让太子和端王,彻底绝望!” “杀!”将士们齐声高呼,士气高昂。 李争鸣一马当先,冲入山林。他手中的长枪,如同蛟龙出海,横扫千军。 “杀!” 山林中,埋伏的近万伏兵,见李争鸣大军冲入,立刻从两侧山坡冲杀下来。他们人数众多,气势汹汹,妄图将李争鸣的大军,彻底包围。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李争鸣的大军,早有准备。 “弓弩手,放箭!”李争鸣一声令下。 “咻!咻!咻!” 万箭齐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弓弩手,都是李争鸣亲自训练的精锐。他们手中的连弩,更是军械司特制的精良武器。 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向伏兵。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伏兵们纷纷倒下。他们没想到,李争鸣的大军,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远程火力。 “冲啊!” 李争鸣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他手中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舞,都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九牛二虎之力!” 李争鸣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力量瞬间提升数倍。他手中的长枪,变得如同巨石般沉重,每一次挥舞,都能将敌兵连人带甲,砸飞出去。 “神级箭术精通!” 李争鸣的箭术,更是出神入化。他手中的弓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箭都能精准地射中敌兵的要害。 “杀!杀光这些叛徒!”李争鸣怒吼连连,他知道,这些伏兵,都是太子和端王的私兵,是他们用来对付自己的工具。 他要将这些工具,彻底摧毁! 叶擎苍也率领五千步兵,从左侧山坡迂回包抄,突然出现在伏兵的后方。 “杀啊!”叶擎苍一声怒吼,率领步兵冲入敌阵。 伏兵们腹背受敌,瞬间陷入混乱。他们没想到,李争鸣的大军,竟然会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撤!快撤!”伏兵将领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撤退。 然而,李争鸣岂会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追!一个不留!”李争鸣怒吼一声,率领大军,紧追不舍。 这场伏击与反伏击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近万伏兵,被李争鸣的大军,彻底击溃。 他们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殿下,所有伏兵,均已肃清!”叶擎苍禀报道。 李争鸣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让太子和端王,付出惨痛的代价! “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同时,派人将所有伏兵的身份,全部查清楚。”李争鸣吩咐道,“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和端王,是如何背叛父皇,背叛大乾的!” “是,殿下!” 李争鸣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 他看到,京城方向,那两股红色和黑色的气运,都变得异常虚弱。 他知道,太子和端王,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赢了! 第二十九章 帝心难测 京畿山林,血腥气被冷冽的风吹散,却无法抹去地上的斑斑血迹。李争鸣站在横陈的尸体之间,面容冷峻。近万伏兵,太子与端王企图将其覆灭的棋子,如今已尽数化为冰冷的躯壳。他此行回京,本是班师凯旋,却未曾想,迎接他的竟是兄弟相残的杀局。 “殿下,所有伏兵的身份已初步查明。确实如斥候所言,他们大都身着禁军服饰,但其中混杂着大量江湖客与死士。”叶擎苍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他手中捏着几枚令牌,正是从伏兵将领身上搜出,其上印刻着太子府与端王府的私印。“这些叛徒,竟敢在京畿之地,对殿下行此恶事!” 李争鸣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以为,这套把戏能瞒过谁?父皇自会明辨是非。”他的目光扫过山林,最终停留在远方京城的方向。在那座宏伟的都城上空,太子与端王的气运已然黯淡,如同被风雨侵蚀的烛火,摇摇欲坠。而他自己的气运,却如同初升的旭日,光芒渐盛,隐隐有压过龙脉之势。 “清点战利品,将所有伏兵的尸体就地掩埋。这些证据,本王要亲自带回京城,呈交给父皇。”李争鸣沉声吩咐,“伤员妥善安置,阵亡将士厚葬。此战,不宜大肆宣扬,但其影响,将震动整个京城。” “殿下,我们是否需要先行一步,将此事禀报陛下?”叶擎苍问道,他知晓此事的严重性,若不妥善处理,恐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必。”李争鸣挥了挥手,“我们按原计划回京。本王倒要看看,太子与端王,会在朝堂上如何自辩。”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也准备好了应对之策。他要将这场伏击,变成彻底击溃太子与端王的契机。 大军继续前行,但行军的气氛已然不同。将士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刚毅与杀伐之气。他们亲身经历了瑞王殿下如何识破阴谋,如何以少胜多,以弱击强。这份胜利,让他们对李争鸣的忠诚更加坚定。 次日,李争鸣率领大军抵达京城城门。城门内外,人声鼎沸,百姓们翘首以盼,迎接这位从北境凯旋的英雄。当李争鸣身披银甲,骑乘战马,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瑞王殿下万岁!” “大乾万岁!” 百姓们自发地跪倒在地,激动地高呼。他们将李争鸣视为大乾的守护神,北境的战报早已传遍京城,瑞王殿下以弱冠之龄,率军驰援阳关,击退十万蛮族,这份功绩,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敬仰。 李争鸣面带微笑,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也有许多陌生的面孔。他知道,这份民心,是他手中最大的底牌。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中,他依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京城上空,除了百姓的纯粹气运,还交织着一股股复杂的势力气运。其中,有几股隐晦的气息,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显然是太子与端王派来探听消息的眼线。 “殿下,陛下派遣康公公前来传旨,召您入宫面圣。”一名禁军校尉策马前来禀报。 李争鸣微微颔首,他早就料到李宗元会急于召见他。他看了一眼叶擎苍,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叶统领,你先率领大军回瑞王府休整。京畿伏击之事,暂时不要泄露。”李争鸣低声吩咐,“将所有缴获的令牌和书信,妥善保管。等本王面圣之后,再做定夺。”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李争鸣在康富海的引领下,策马入宫。一路上,宫中的侍卫和宫女们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他们都知道,这位瑞王殿下,如今已是京城风头最盛之人。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李宗元身着常服,端坐在龙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奏折,眉头紧锁。听到康富海的通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李争鸣身上。 “儿臣李争鸣,拜见父皇!”李争鸣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李宗元打量着李争鸣,眼神复杂。眼前的三皇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体弱多病、默默无闻的少年。他身披银甲,虽然略显风尘,但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与威严。 “平身吧。”李宗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北境一战,你辛苦了。阳关之危,若非你驰援,恐已失守。你居功至伟。” “父皇谬赞。儿臣只是尽了为人子,为人臣的本分。”李争鸣平静地说道,“保家卫国,乃是将士本职。” 李宗元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走到李争鸣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次,做得很好。朕心甚慰。”他的目光锐利,似乎想从李争鸣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李争鸣直视着李宗元,语气沉重,“儿臣回京途中,遭遇伏击。” 李宗元闻言,眼神微变,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他只是淡淡地问道:“哦?遭遇伏击?何人所为?” “回父皇,伏击儿臣的,是近万兵马。他们身着禁军盔甲,但旗帜上并无番号。儿臣已查明,这些伏兵,皆是太子与端王的私兵。”李争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李宗元的心头。 李宗元闻言,瞳孔微缩。他虽然对太子与端王的行为有所猜测,但当真相被李争鸣如此直白地揭露出来时,他依然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 “你可有证据?”李宗元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臣已将所有伏兵的身份查明,并缴获了他们身上的令牌与书信,皆有太子府与端王府的私印。”李争鸣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件,恭敬地呈给李宗元,“另外,儿臣还活捉了几名伏兵将领,可随时押解入宫,当面对质。” 李宗元接过文件,快速地翻阅起来。随着他阅览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他知道,李争鸣拿出的这些证据,足以让太子与端王万劫不复。 “混账!混账东西!”李宗元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朕把江山社稷托付于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倒行逆施,手足相残!” 第三十章 太子的罪证 李争鸣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宗元。他知道,李宗元现在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是维护太子与端王的颜面,还是秉公处理,杀鸡儆猴?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李宗元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空间中回荡。 良久,李宗元才缓缓平复了情绪。他再次看向李争鸣,眼神中除了愤怒,更多了一丝审视与忌惮。他知道,李争鸣此举,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向他展现自己的实力与决心。 “此事,你做得很好。”李宗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早朝,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儿臣遵旨。”李争鸣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李争鸣抬头望向夜空。京城的星光,似乎比北境更加黯淡。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太子与端王不会轻易认输,而李宗元,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做出决定。他还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力量,才能在这场夺嫡之战中,笑到最后。 他回到瑞王府,叶擎苍早已等候多时。 “殿下,陛下可曾问及伏击之事?”叶擎苍焦急地问道。 “问了。”李争鸣脱下沉重的盔甲,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证据已呈上。父皇震怒,但并未立刻做出决断。” “那明日早朝……”叶擎苍眉头紧锁。 “明日早朝,必有一场好戏。”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叶统领,你立即派人,将今日回京途中所见,以及伏击之事,秘密散播出去。务必让京城上下,人尽皆知。” 叶擎苍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是想,借舆论之势,逼迫陛下做出决断?” “没错。”李争鸣点头,“父皇最看重的,便是大乾的社稷稳定,以及皇室的颜面。太子与端王在京畿之地,对亲王行刺,这桩罪名,他们背不起。” “是,殿下!末将立即去办!”叶擎苍激动地说道。他知道,李争鸣这是要彻底将太子与端王,打入深渊。 李争鸣看着叶擎苍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知道,太子与端王,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他自己,也已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他要做的,就是将这条路,走到极致。 他走到书房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大乾王朝的疆域图。他的目光,从京城,一路向北,最终停留在阳关之上。北境的危机,虽然暂时缓解,但蛮族的威胁依然存在。他还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彻底解决边境之患。而京城的这场风暴,便是他获取力量的第一个台阶。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着地图上的阳关,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父皇,您会如何选择?”李争鸣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气氛凝重。文武百官齐聚,却无一人敢发出喧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以及皇帝李宗元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怒火。 李宗元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殿下的群臣。当他的视线落在太子李成乾与端王李成德身上时,两人身躯皆是一颤,额头冷汗涔S。 “今日早朝,朕有一事,要向诸位爱卿问询。”李宗元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瑞王李争鸣,班师回朝途中,于京畿山林,遭遇伏击。伏兵近万,皆身着禁军盔甲,然其主谋,竟是太子与端王!”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顿时炸开了锅。群臣哗然,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面露幸灾乐祸之色。太子与端王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太子李成乾连忙辩解,声音颤抖,“儿臣绝无此意!更不敢对三弟行此弑兄之举!” “父皇,儿臣亦是冤枉!”端王李成德也跟着喊冤,他看向李成乾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毒。他们都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揭露,便是万劫不复。 “冤枉?”李宗元冷笑一声,“李争鸣已将所有证据呈递给朕!伏兵身上缴获的太子府与端王府的私印,以及活捉的几名伏兵将领,难道都是假的吗?!” 说着,康富海已将几名被五花大绑的伏兵将领押上大殿。这些将领面色如土,见到太子与端王,更是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李争鸣此时也缓步走进大殿,他身披银甲,气度沉凝,眼神平静,仿佛昨日的血战与伏击,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大殿中央,向李宗元躬身行礼。 “儿臣李争鸣,拜见父皇。” “三弟,你可要为兄长作证啊!”太子李成乾见李争鸣出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兄长绝无谋害你之心!” 李争鸣没有理会太子,他直视着李宗元,声音洪亮:“回父皇,儿臣在京畿山林遭遇伏击,伏兵近万,杀机凛然。若非儿臣早有防备,恐已命丧黄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与端王,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儿臣在清剿伏兵后,从伏兵将领身上,缴获了太子府与端王府的私印。此外,儿臣还从伏兵携带的书信中,发现了太子与端王,企图在北境设伏,将儿臣一网打尽的详细计划。” 说着,李争鸣从怀中取出一叠书信,递给康富海。康富海接过书信,呈给李宗元。李宗元再次翻阅,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这些书信,详细记载了太子与端王如何收买禁军将领,如何调集私兵,如何在北境设伏,甚至连具体的伏击地点和兵力部署,都写得一清二楚。这是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被李争鸣悉数掌握。 “太子!端王!”李宗元怒吼一声,声震整个金銮殿,“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太子与端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李争鸣手中的证据,确凿无疑,容不得他们狡辩。 “父皇!儿臣知罪!”太子李成乾痛哭流涕,他知道,此刻唯有认罪,或许还能留下一线生机,“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听信谗言,才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儿臣愿领受一切惩罚!” 第三十一章 朝堂上的风暴 端王李成德也跟着跪地请罪,他看向李成乾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若非太子撺掇,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太子与端王,手足相残,构陷亲王,罪无可赦!”一名御史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恳请陛下,废黜太子与端王,以正国法!” “陛下,御史大人所言极是!”另一名官员也跟着附和,“太子与端王,行径恶劣,其心可诛!若不严惩,恐寒了天下人心!” 一时间,金銮殿上群情激奋,要求严惩太子与端王的奏请此起彼伏。 李宗元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与端王,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痛惜。他知道,这两个儿子,已经彻底失去了他的信任。 “太子李成乾,其心不轨,行径恶劣,着即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民,禁足府中,终生不得踏出半步!”李宗元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废黜太子!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再次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没想到,李宗元竟然会如此果决,直接废黜太子。 “端王李成德,助纣为虐,罔顾人伦,着即贬为庶民,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李宗元继续宣判。 发配边疆! 这比废黜太子更加严厉。边疆苦寒,端王此去,恐将永无出头之日。 “至于参与伏击的禁军将领,以及太子与端王的私兵,皆按谋逆罪论处,斩立决!”李宗元的声音带着一股嗜血的杀意。 “陛下英明!” 群臣齐声高呼,他们都被李宗元的果决与雷霆手段所震慑。 太子与端王瘫软在地,已是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 李宗元宣判完毕,目光再次落在李争鸣身上。他知道,李争鸣是此事的受害者,也是最大的赢家。 “瑞王李争鸣,北境御敌有功,回京途中,又遭奸人构陷,险些遇害。”李宗元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朕决定,册封瑞王李争鸣为‘北境王’,赐丹书铁券,可便宜行事。另赐王府一座,位于京城北侧,可扩建王府卫队至三千人。其余赏赐,不日下发。” 北境王!丹书铁券!扩建王府卫队至三千人! 这些赏赐,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眼红。北境王,意味着李争鸣在北境拥有极高的自主权;丹书铁券,更是免死金牌,足见李宗元对他的看重。而扩建王府卫队,更是直接增加了李争鸣在京城的军事力量。 “儿臣谢父皇隆恩!”李争鸣躬身行礼,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他知道,这些赏赐,是他应得的。也是李宗元在安抚他的同时,也在试探他的野心。 “退朝!”李宗元起身,拂袖而去。 金銮殿上,群臣议论纷纷。太子与端王被废黜,北境王李争鸣崛起,大乾王朝的权力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争鸣走出金銮殿,迎着初升的朝阳,眼神深邃。他知道,太子与端王虽然被废,但京城中的暗流,却从未停止。他现在虽然风头正盛,但伴随而来的,也将是更多的挑战与危机。 他回到瑞王府,叶擎苍早已等候多时。 “殿下,陛下可曾有所决断?”叶擎苍焦急地问道。 “太子与端王已被废黜,贬为庶民。”李争鸣平静地说道,“本王被册封为北境王,赐丹书铁券,可扩建王府卫队至三千人。” 叶擎苍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狂喜。“殿下英明!此番操作,可谓是神来之笔!太子与端王,再无翻身之日!” “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李争鸣摇了摇头,“太子与端王虽然被废,但他们在朝中的党羽,以及京城中的势力,却并未完全清除。他们不会轻易认输。” “殿下所言极是。”叶擎苍收敛了笑容,“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扩建王府卫队至三千人,这是当务之急。”李争鸣吩咐道,“另外,将那些从太子与端王手中缴获的私兵,择其精锐,收编入卫队。至于那些顽固不化的,直接秘密处理掉。”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还有,那些被发配到边疆的端王旧部,以及太子府中的亲信,也需密切监视。本王要他们知道,即使被贬为庶民,也逃不出本王的掌控。”李争鸣眼神中闪烁着寒光。 他知道,这场夺嫡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看向京城上空。太子与端王的气运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新的势力气运,如同毒蛇般相互缠绕,企图争夺那空缺出来的权力真空。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李争鸣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气氛凝重。文武百官齐聚,却无一人敢发出喧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以及皇帝李宗元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怒火。 李宗元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殿下的群臣。当他的视线落在太子李成乾与端王李成德身上时,两人身躯皆是一颤,额头冷汗涔S。 “今日早朝,朕有一事,要向诸位爱卿问询。”李宗元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瑞王李争鸣,班师回朝途中,于京畿山林,遭遇伏击。伏兵近万,皆身着禁军盔甲,然其主谋,竟是太子与端王!”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顿时炸开了锅。群臣哗然,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面露幸灾乐祸之色。太子与端王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太子李成乾连忙辩解,声音颤抖,“儿臣绝无此意!更不敢对三弟行此弑兄之举!” “父皇,儿臣亦是冤枉!”端王李成德也跟着喊冤,他看向李成乾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毒。他们都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揭露,便是万劫不复。 “冤枉?”李宗元冷笑一声,“李争鸣已将所有证据呈递给朕!伏兵身上缴获的太子府与端王府的私印,以及活捉的几名伏兵将领,难道都是假的吗?!” 说着,康富海已将几名被五花大绑的伏兵将领押上大殿。这些将领面色如土,见到太子与端王,更是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李争鸣此时也缓步走进大殿,他身披银甲,气度沉凝,眼神平静,仿佛昨日的血战与伏击,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大殿中央,向李宗元躬身行礼。 第三十二章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儿臣李争鸣,拜见父皇。” “三弟,你可要为兄长作证啊!”太子李成乾见李争鸣出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兄长绝无谋害你之心!” 李争鸣没有理会太子,他直视着李宗元,声音洪亮:“回父皇,儿臣在京畿山林遭遇伏击,伏兵近万,杀机凛然。若非儿臣早有防备,恐已命丧黄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与端王,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儿臣在清剿伏兵后,从伏兵将领身上,缴获了太子府与端王府的私印。此外,儿臣还从伏兵携带的书信中,发现了太子与端王,企图在北境设伏,将儿臣一网打尽的详细计划。” 说着,李争鸣从怀中取出一叠书信,递给康富海。康富海接过书信,呈给李宗元。李宗元再次翻阅,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这些书信,详细记载了太子与端王如何收买禁军将领,如何调集私兵,如何在北境设伏,甚至连具体的伏击地点和兵力部署,都写得一清二楚。这是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被李争鸣悉数掌握。 “太子!端王!”李宗元怒吼一声,声震整个金銮殿,“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太子与端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李争鸣手中的证据,确凿无疑,容不得他们狡辩。 “父皇!儿臣知罪!”太子李成乾痛哭流涕,他知道,此刻唯有认罪,或许还能留下一线生机,“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听信谗言,才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儿臣愿领受一切惩罚!” 端王李成德也跟着跪地请罪,他看向李成乾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若非太子撺掇,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太子与端王,手足相残,构陷亲王,罪无可赦!”一名御史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恳请陛下,废黜太子与端王,以正国法!” “陛下,御史大人所言极是!”另一名官员也跟着附和,“太子与端王,行径恶劣,其心可诛!若不严惩,恐寒了天下人心!” 一时间,金銮殿上群情激奋,要求严惩太子与端王的奏请此起彼伏。 李宗元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与端王,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痛惜。他知道,这两个儿子,已经彻底失去了他的信任。 “太子李成乾,其心不轨,行径恶劣,着即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民,禁足府中,终生不得踏出半步!”李宗元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废黜太子!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再次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没想到,李宗元竟然会如此果决,直接废黜太子。 “端王李成德,助纣为虐,罔顾人伦,着即贬为庶民,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李宗元继续宣判。 发配边疆! 这比废黜太子更加严厉。边疆苦寒,端王此去,恐将永无出头之日。 “至于参与伏击的禁军将领,以及太子与端王的私兵,皆按谋逆罪论处,斩立决!”李宗元的声音带着一股嗜血的杀意。 “陛下英明!” 群臣齐声高呼,他们都被李宗元的果决与雷霆手段所震慑。 太子与端王瘫软在地,已是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 李宗元宣判完毕,目光再次落在李争鸣身上。他知道,李争鸣是此事的受害者,也是最大的赢家。 “瑞王李争鸣,北境御敌有功,回京途中,又遭奸人构陷,险些遇害。”李宗元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朕决定,册封瑞王李争鸣为‘北境王’,赐丹书铁券,可便宜行事。另赐王府一座,位于京城北侧,可扩建王府卫队至三千人。其余赏赐,不日下发。” 北境王!丹书铁券!扩建王府卫队至三千人! 这些赏赐,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眼红。北境王,意味着李争鸣在北境拥有极高的自主权;丹书铁券,更是免死金牌,足见李宗元对他的看重。而扩建王府卫队,更是直接增加了李争鸣在京城的军事力量。 “儿臣谢父皇隆恩!”李争鸣躬身行礼,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他知道,这些赏赐,是他应得的。也是李宗元在安抚他的同时,也在试探他的野心。 “退朝!”李宗元起身,拂袖而去。 金銮殿上,群臣议论纷纷。太子与端王被废黜,北境王李争鸣崛起,大乾王朝的权力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争鸣走出金銮殿,迎着初升的朝阳,眼神深邃。他知道,太子与端王虽然被废,但京城中的暗流,却从未停止。他现在虽然风头正盛,但伴随而来的,也将是更多的挑战与危机。 他回到瑞王府,叶擎苍早已等候多时。 “殿下,陛下可曾有所决断?”叶擎苍焦急地问道。 “太子与端王已被废黜,贬为庶民。”李争鸣平静地说道,“本王被册封为北境王,赐丹书铁券,可扩建王府卫队至三千人。” 叶擎苍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狂喜。“殿下英明!此番操作,可谓是神来之笔!太子与端王,再无翻身之日!” “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李争鸣摇了摇头,“太子与端王虽然被废,但他们在朝中的党羽,以及京城中的势力,却并未完全清除。他们不会轻易认输。” “殿下所言极是。”叶擎苍收敛了笑容,“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扩建王府卫队至三千人,这是当务之急。”李争鸣吩咐道,“另外,将那些从太子与端王手中缴获的私兵,择其精锐,收编入卫队。至于那些顽固不化的,直接秘密处理掉。”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还有,那些被发配到边疆的端王旧部,以及太子府中的亲信,也需密切监视。本王要他们知道,即使被贬为庶民,也逃不出本王的掌控。”李争鸣眼神中闪烁着寒光。 他知道,这场夺嫡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看向京城上空。太子与端王的气运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新的势力气运,如同毒蛇般相互缠绕,企图争夺那空缺出来的权力真空。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李争鸣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皇子的计谋 朝堂风暴过后,京城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太子与端王被废黜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动了整个大乾王朝。原本稳固的权力格局,瞬间被打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权力真空引发了一场无声的争夺。 瑞王府,如今已更名为北境王府,位于京城北侧,占据着一片广阔的土地。李争鸣正在书房中,与叶擎苍商议着扩建王府卫队的事宜。 “殿下,按照陛下的旨意,王府卫队可扩编至三千人。”叶擎苍指着地图上王府的范围,说道,“目前我们已有的禁军和收编的流民,加起来已超过万人。如何从中筛选三千精锐,并妥善安置其余将士,成了当务之急。” “筛选精锐,并非难事。”李争鸣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地图上,“本王要的,不仅仅是精锐,更是忠诚。那些在北境战场上,与蛮族浴血奋战的将士,以及在京畿山林,跟随本王击溃伏兵的将士,他们是本王最坚实的班底。” “至于其余的将士,也不可随意遣散。”李争鸣继续说道,“他们跟随本王出生入死,本王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可以在王府周边,划出一些田地,让他们屯田安置。同时,继续招募流民,扩充兵源。本王还需要一支,能够随时拉出去打仗的军队。” 叶擎苍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他知道,李争鸣此举,既是安抚人心,也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殿下英明!末将立即去办!”叶擎苍领命而去。 李争鸣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的皇宫。他知道,李宗元将他册封为北境王,并允许他扩建卫队,既是对他的褒奖,也是对他的限制。北境王,意味着他将长期镇守北疆,远离京城权力中心。而三千卫队,在京城之中,虽然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但与禁军和皇城卫队相比,依然显得微不足道。 但他,岂会甘心被束缚在北境? 他开启天子望气术,京城上空的气运图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废太子与废端王的气运虽然消散,但新的气运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除了几位尚且年幼的皇子,还有几位与皇室沾亲带故的王爷,以及朝中几位手握重权的国公,他们的气运都开始变得活跃起来,隐隐有争龙之势。 其中,有两股气运最为显眼。一股是五皇子李成文,他素来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此刻气运却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另一股则是七皇子李成武,他母亲是当朝皇后,外戚势力庞大,气运也颇为强盛。 “有趣。”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知道,这场夺嫡之战,已经从明面上的太子与端王之争,转入了暗流涌动的诸王之争。 他需要在这场争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最终脱颖而出。 正当李争鸣思索之际,门外传来康富海的声音。 “北境王殿下,陛下宣您入宫,前往奉天殿议事。” 李争鸣眼神微凝。奉天殿是议国事重典之处,李宗元在此议事,必然事关重大。 他再次入宫,来到奉天殿。殿内,除了李宗元,还有几位内阁大臣,以及几位手握重权的国公。五皇子李成文与七皇子李成武,赫然也在其中。 “儿臣李争鸣,拜见父皇。”李争鸣躬身行礼。 “平身吧。”李宗元示意他落座。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为商议北境战事。”李宗元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虽瑞王已击退蛮族,但蛮族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阳关虽固,但长此以往,消耗巨大,非长久之计。” “陛下所言极是。”户部尚书率先开口,“北境战事,耗费巨大。国库虽有余财,但若长期供养大军,恐难以为继。” “依本王之见,我大乾不应坐以待毙。”一名国公说道,“蛮族屡犯边境,我大乾当主动出击,将其彻底击溃,方能永绝后患!” “主动出击,谈何容易?”兵部尚书反驳道,“蛮族骑兵彪悍,来去如风。我大乾若深入蛮族腹地,补给困难,恐遭埋伏。”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己见。李争鸣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他知道,李宗元召他来此,并非仅仅是听取意见,更重要的是,要看他如何应对。 “瑞王,你北境御敌,对蛮族最为熟悉。你以为,我大乾当如何应对蛮族?”李宗元将目光投向李争鸣。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李争鸣身上。五皇子李成文眼神平静,七皇子李成武则带着一丝审视。 李争鸣起身,拱手说道:“回父皇,儿臣以为,蛮族虽彪悍,但并非不可战胜。他们最大的弱点,在于内部不睦。蛮族五大部落,虽然表面上结盟,但实际上各怀鬼胎,互相牵制。” “此次狼神部落入侵,其余四大部落并未倾力相助,便是最好的证明。”李争鸣继续说道,“我大乾当利用蛮族内部矛盾,分化瓦解,使其自相残杀。同时,加固边防,训练精兵,以逸待劳。” “分化瓦解?”户部尚书眉头紧锁,“如何分化瓦解?” “金钱与利益,是最好的诱饵。”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蛮族虽骁勇,但他们也渴望财富与安宁。我大乾可暗中联络其他部落,给予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对狼神部落心生不满,甚至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这……”群臣闻言,皆是眼前一亮。他们没想到,李争鸣竟然能提出如此深谋远虑的策略。 李宗元也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知道,李争鸣此计,虽然风险不小,但若能成功,便能彻底解决北境之患。 “瑞王所言,不无道理。”李宗元沉声说道,“此事,就由瑞王全权负责。内阁与户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李争鸣拱手领命。 五皇子李成文与七皇子李成武见状,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复杂。他们知道,李争鸣此举,不仅得到了李宗元的信任,更是在朝中树立了威望。 散朝后,李争鸣回到王府。他知道,李宗元将北境之事交给他全权负责,既是给予他权力,也是在考察他。他必须将此事办得漂亮,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第三十四章 那本王就自己搞钱! 朝堂风暴平息,但京城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太子与端王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成了无数人眼中的肥肉。 新晋的北境王府,占地广阔,气派非凡,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别家的高出一头。 书房内,李争鸣正听着叶擎苍的汇报。 “殿下,王府卫队扩编的事宜已经开始着手。按照您的意思,优先提拔北境之战和京畿平乱中有功的将士。”叶擎苍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只是,剩下那几千从流民中招募的兄弟,该如何安置?” 李争鸣手指在桌面上一份京畿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心,不能寒了。在王府北面的官地上,划出一块,建军屯。让他们开荒种地,家属也可迁来。平时是农,战时是兵。” “如此一来,我等便有了一支不占朝廷粮饷的后备军!”叶擎grafc苍眼睛一亮,心中对李争鸣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这不止是安抚人心,这简直是在京城脚下,打造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 “殿下,还有一事。”叶擎苍面露难色,“您在奉天殿提出的分化蛮族之策,陛下虽已应允,但……户部那边,迟迟不肯拨款。” 李争鸣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动作不紧不慢。 “户部尚书张敬德,是五皇子李成文的老师。这老狐狸,是在给本王下马威呢。” 叶擎苍面露怒色:“他们敢!陛下已下旨,由您全权负责,他们这是抗旨不遵!” “抗旨?不不不。”李争鸣笑了,“他们会找一万个理由,国库空虚,军费紧张,灾区嗷嗷待哺……总有一款适合本王。” 他放下茶盏:“走,去户部看看。本王倒要瞧瞧,这国库到底有多空。” 户部衙门,人来人往,算盘声噼啪作响。 听闻北境王大驾光临,户部尚书张敬德亲自迎了出来,一张老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哎呀,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尚书客气了。”李争鸣开门见山,“本王奉旨筹备北境事宜,需要一笔款项,用以联络蛮族各部。不知尚书大人准备得如何了?” 张敬德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苦涩。 “王爷啊,您有所不知。不是下官不尽心,实在是……国库空虚啊!”他领着李争-鸣走进账房,指着一排排空了大半的架子,痛心疾首,“前阵子北境大战,军费开销如流水。如今南边又发大水,赈灾的银子还没着落。下官是真拿不出一文钱了啊!” 他演得声情并茂,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大乾的财政状况愁白了头。 李争鸣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尚书,三哥。你们都在啊。” 五皇子李成文一袭青衫,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只是路过。 “见过五殿下。”张敬德连忙行礼。 “三哥北境大胜,回京又受封北境王,真是可喜可贺。”李成文对着李争鸣拱了拱手,“听闻三哥要为国分忧,解决蛮族之患,弟弟佩服不已。张尚书,三哥的军费,可不能拖延啊。” 张敬德一脸为难:“五殿下,您看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成文叹了口气,转向李争鸣:“三哥,你看,张尚书也有难处。要不,我回府凑些银两,先给三哥应应急?” 这话听着是帮忙,实则是在看李争鸣的笑话。 堂堂北境王,竟要靠弟弟的私房钱来办公差,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必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李争鸣忽然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张敬德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那老狐狸身子一僵。 “既然国库紧张,本王就不给张尚书添乱了。” 李争鸣转身就走,留下满脸错愕的张敬德和李成文。 “这……这就走了?”张敬德有点懵。 李成文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本以为李争鸣会大发雷霆,或者去父皇那里告状,怎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这不合常理。 回到王府,叶擎苍急得团团转。 “殿下,他们如此刁难,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李争鸣重新坐回书案后,神情悠然,“他们以为卡住钱,本王的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了?天真。”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五皇子看笑话吧!” “本王不仅不要他的钱,还要让他把吃下去的,都给本王吐出来。”李争鸣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阳关一直延伸到蛮族腹地。 “传令下去,本王要上奏父皇,重开‘茶马互市’!” “茶马互市?”叶擎苍愣住了。 这是大乾与蛮族通商的旧制,后来因边境摩擦不断,早已废弃多年。 “没错。”李争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蛮族缺什么?缺盐,缺铁,缺茶,缺布匹。我大乾有什么?这些我们都有。他们有什么?有马,有牛羊,有皮货。” “本王要以北境王府的名义,垄断这条商路!所有与蛮族交易的商队,必须从本王这里拿到许可,并缴纳三成的税!” 叶擎苍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飞速转动。 这……这哪里是通商,这分明是自己印钞票啊! “殿下,此举……朝中大臣恐会反对,尤其是户部……” “他们反对?”李争鸣冷笑一声,“本王此举,一不花国库一文钱,二能用贸易分化蛮族,让他们为了争夺与我大乾交易的资格而内斗。三,赚来的钱,本王用来养兵,加固边防,还能反哺朝廷。父皇为何要拒绝?” “至于那些想分一杯羹的,”李争鸣的语气变得森然,“那就看他们的爪子,够不够硬了。” 这计策,一石三鸟,釜底抽薪! 叶擎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单膝跪地,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神机妙算,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争鸣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京城繁华的景象。 “光有政策还不够,我们得找个会赚钱的帮手。” 他回头看向叶擎苍,吩咐道:“去,把京城最大的皇商,沈万三,给本王请来。” “告诉他,本王有一桩能富可敌国的生意,想与他谈谈。” 第三十五章 本王让你血本无归! 北境王府的书房,檀香袅袅。 叶擎苍前脚刚退下,后脚管家就领着一个身形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一身锦缎,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翡翠扳指,正是大乾皇商,沈万三。 “草民沈万三,叩见北境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万三一进门,二话不说,直接跪地磕头,姿态放得极低。 京城里但凡有点门道的,谁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北境王,是踩着太子和端王的尸骨上位的狠角色。 李争鸣没有让他起身,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刚从北境带回来的蛮族弯刀,用一块锦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锦布摩擦刀锋的“沙沙”声。 沈万三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开始冒汗。 这位王爷不说话,比直接开口骂人还吓人。 他心里把所有可能得罪过这位爷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可怎么也想不出来。 就在沈万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李争鸣终于开口了。 “沈老板,本王最近手头有点紧。”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万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来了。 这套路他熟啊! 皇亲国戚说手头紧,就是要“化缘”了。 “殿下说笑了,您是万金之躯,草民这点家当,哪能入您的法眼。”沈万三陪着笑脸,开始打太极。 “本王要办北境军务,需要一百万两白银。”李争鸣把弯刀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沈老板富可敌国,借本王周转一下,不过分吧?” 一百万两! 沈万三的胖脸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化缘了,这是明抢! 他连忙磕头,哭丧着脸:“殿下啊!您这是要草民的命啊!草民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看着风光,可到处都要打点,到处都要花钱,账面上流动的银子,真没多少啊!一百万两,您就是把草民给卖了,也凑不齐啊!” “哦?凑不齐?” 李争鸣终于抬眼,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万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浑身的肥肉都绷紧了。 “既然凑不齐,那就算了。” 李争鸣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沈万三愣住了。 算了? 就这么算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哭穷卖惨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应该是他哭穷,然后对方威逼利诱,最后他再忍痛割肉,大出血一番才算完吗? “殿下……您……您不怪罪草民?”沈万三试探着问。 “怪你做什么?”李争"鸣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本王从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你没钱,本王总不能真抄了你的家。” 沈万三更懵了。 这位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李争鸣话锋一转,“本王虽然不借钱了,但这里确实有一桩生意,想和沈老板谈谈。” “生意?” “一桩能让你再赚一百万两,甚至一千万两的生意。” 李争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沈万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作为商人,他对“钱”这个字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李争鸣不是在开玩笑。 “草民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本王准备上奏父皇,重开‘茶马互市’。” “什么?!” 沈万三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惊呼出声。 茶马互市! 那可是几十年前,能让一个普通商人一夜暴富的黄金商路! 后来因为边境战乱才被朝廷废止。 若是能重开,其中的利润……简直无法想象! “本王会以北境王府的名义,拿到这条商路的独家经营权。”李争鸣一字一句地说道,“任何想和蛮族做生意的商队,都必须得到本王的许可。” 沈万三的眼睛里,已经不是冒光了,简直是在喷火! 独家经营权!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垄断! 这意味着他沈万三,可以成为这条黄金商路上唯一的玩家! “殿下……殿下的意思是……”沈万三的声音都在发颤。 “本王出政策,出军队,保你商路平安。你,沈万三,出钱,出人,去跟蛮族做生意。”李争鸣靠回椅背,淡淡地说道,“赚来的钱,三七分。” “三七?”沈万三下意识地问,“草民七,殿下三?” 这是商场上的惯例,出力的拿大头。 “不。”李争鸣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本王七,你三。” 沈万三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七三开? 还是王爷拿七成? 这……这也太黑了!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沈万三面露难色。 “规矩?”李争鸣笑了,“沈老板,现在,我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沈万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以不做。京城里想做这笔生意的人,多的是。赵家、王家、李家……本王只要放出风声,你信不信,他们明天就能抬着银子,把本王府邸的门槛踏破?” 沈万三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信! 他太信了! 这块肥肉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他要是拒绝,别说三成,他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而且,得罪了这位北境王,以后他在京城的生意,怕是也做到头了。 “别急着回答。”李争鸣重新坐下,“本王再给你加个条件。” “那七成的利润,不会进我李争鸣的私库,而是全部充作北境军费,用来养兵、筑城、固我大乾边防。” “而你,沈万三,除了能拿到明面上的三成利润外,本王还允许你,独家经营一样东西的贸易权。” 李争鸣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盐。” 轰! 沈万三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盐! 私盐是死罪,但官盐的利润,同样高得吓人! 如果能拿到对蛮族的独家贩盐权…… 那三成利润,简直就是个添头! 真正的大头,在这里! 他明白了! 北境王这是要名,把大部分利润充作军费,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名声。 而把真正的实利,让给了他! 想通了这一点,沈万三再无半点犹豫,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草民!愿为殿下效死!” “很好。”李争鸣满意地点了点头,“本王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扔给沈万三。 “这是重开茶马互市的奏折,本王明日就会递上去。父皇那边,你不用担心。” “现在,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李争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三天之内,不动声色地,把京城市面上所有的私盐,全部给本王买下来。有多少,买多少!” 第三十六章 蛮族的诡计 “父皇的旨意,是让本王全权负责北境之事。”李争鸣沉思片刻,冷声说道,“看来,蛮族不仅仅是想攻城,他们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目光投向北境。狼神部落的气运,虽然依旧狂暴,但其中却混杂着一股不属于蛮族的气运。这股气运阴冷而诡谲,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中原匠人……”李争鸣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军械司郎中王德。他虽然被自己收买,提供了连弩,但此人贪婪无度,若是太子与端王背后之人出手,也并非不可能再次被收买。 “叶统领,立即派暗卫前往北境,秘密调查蛮族军中出现的奇特兵器。重点调查是否有中原匠人参与,以及这些匠人的来历。”李争鸣吩咐道,“同时,密切关注京城军械司的动向,特别是王德此人。”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李争鸣再次将目光投向蛮族五大部落的情报。他知道,蛮族此次行动,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这其中,必然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仔细分析着狼神部落与其他部落之间的关系。狼神部落虽然强大,但他们与黑鹰部落素有积怨,与雪狼部落也常有冲突。而风狼部落和血狼部落,则相对中立,但也都渴望扩张地盘。 “若能挑拨离间,让他们自相残杀,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李争鸣心中思忖。 但要如何挑拨离间?蛮族生性凶悍,只认强者。普通的离间计,恐难奏效。 他需要一个,能够彻底激化蛮族内部矛盾的契机。一个,能够让他们狗咬狗,互相残杀的导火索。 他再次看向蛮族疆域图,目光落在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交界处的一片富饶牧场。这片牧场,是黑鹰部落的祖地,但近年来,狼神部落屡次侵占,导致两部落矛盾日益加剧。 “这便是突破口!”李争鸣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一个,能够让蛮族内部彻底崩溃,自相残杀的计划。 “叶统领,立即召集王府所有的精锐弓弩手。”李争鸣吩咐道,“本王要亲自训练他们。” “殿下,您要亲自训练弓弩手?”叶擎苍有些不解。王府卫队已经扩编,训练事宜有他全权负责,李争鸣无需亲力亲为。 “没错。”李争鸣点头,“此次北境之行,弓弩手至关重要。本王需要一支,能够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的弓弩部队。” 他知道,他的神级箭术精通,不仅能够提升自己的箭术,更能够将这种技艺,传授给其他人。他要将王府的弓弩手,打造成一支足以让蛮族闻风丧胆的“神箭营”。 叶擎苍虽然不解,但依然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争鸣亲自主导弓弩手的训练。他将神级箭术精通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些精锐。从弓弩的选择,到箭矢的制作,再到射击的技巧,每一个环节,他都亲力亲为。 在李争鸣的亲自训练下,王府弓弩手的箭术突飞猛进。他们不仅能够精准射击固定靶,更能够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命中目标。他们的箭术,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境界。 与此同时,李争鸣也在密切关注着北境的动向。张虎将军的急报,接二连三地传来。蛮族狼神部落的兵锋,已经抵达阳关城下。巨型攻城车和火油器械,也已投入使用。阳关城,再次面临严峻考验。 “殿下,蛮族攻势凶猛,阳关危在旦夕!”叶擎苍焦急地禀报,“张将军请求援兵!” “援兵?现在还不是时候。”李争鸣眼神深邃,“蛮族此次攻城,虚实难辨。本王需要他们露出破绽。” 他知道,蛮族此次攻城,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在试探阳关的虚实,或者是在掩护其他阴谋。 他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目光投向北境。狼神部落的气运,虽然狂暴,但其中那股阴冷的诡谲气息,却变得更加浓郁。这股气息,似乎并不完全来自蛮族。 “难道,太子与端王背后之人,已经将手伸向了北境?”李争鸣心中一凛。 他知道,太子与端王虽然被废,但他们背后的人,却并未倒台。这些人,很可能会利用蛮族,继续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他必须尽快行动,否则,阳关城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叶统领,立即召集所有精锐弓弩手,以及五千步兵。本王要亲自率军,前往北境!”李争鸣沉声吩咐。 “殿下,您要亲自出征?”叶擎苍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京城之中,暗流涌动。您若离京,恐会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 “无妨。”李争鸣冷笑一声,“本王离京,反而是最好的诱饵。本王倒要看看,谁会在这时候,跳出来。” 他知道,他这次北境之行,不仅是为了解决蛮族危机,更是为了引蛇出洞,彻底清除京城中的隐患。 他再次看向蛮族疆域图,目光落在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交界处的那片牧场。他知道,那里,将是他彻底击溃蛮族,并引出幕后黑手的关键之地。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日一早,兵发北境!”李争鸣高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与杀伐之气。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争鸣,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要将所有试图阻碍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北境的寒风,即使是京城也无法完全阻挡其凛冽。北境王府的书房内,李争鸣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面前摊开的,正是叶擎苍派人送来的蛮族五大部落详细情报。 这份情报极为详尽,不仅包含了狼神部落、黑鹰部落、雪狼部落、风狼部落和血狼部落的兵力分布、战法特点,甚至连各部落首领的性格、喜好、以及部落间的恩怨情仇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狼神部落,阿勒泰,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但其父老狼王尚在。黑鹰部落,以弓骑闻名,与狼神部落素有积怨。雪狼部落,擅长山地作战,与风狼部落争夺牧场。血狼部落,最是凶残,与所有部落都有过冲突……”李争鸣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分析着。 第三十七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翌日,天刚蒙蒙亮。 新晋的北境王府门前,三千卫队已经集结完毕。铁甲森森,刀枪林立,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这些将士,大部分都是跟随李争鸣从北境血战中杀出来的,或是京畿平乱时见证过他雷霆手段的,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满是对这位新主子的狂热与信赖。 李争鸣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银甲,正准备翻身上马。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叶擎苍牵过战马,声音低沉有力。 李争鸣点点头,目光扫过整齐的军阵,正要下令,一名王府侍卫却匆匆来报。 “启禀王爷,五皇子、七皇子殿下于府外求见,说是要为王爷送行。” 五皇子李成文?七皇子李成武? 叶擎苍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这两个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大军即将开拔的时候来,绝对没安好心。 李争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吩咐:“让他们进来。” 很快,两顶华丽的轿子在王府门前停下。 五皇子李成文依旧是一身儒雅青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仿佛春风拂面。 七皇子李成武则是一身华贵的锦袍,神情倨傲,看人的时候下巴总是微微抬起。 “三哥,听闻你今日便要出征北境,为国分忧,弟弟心中万分敬佩,特来送行!”李成文拱手行礼,姿态做得十足。 “三哥劳苦功高,我与五哥前来,也是尽一份心意。”李成武也跟着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李争鸣翻身下马,同样拱手回礼:“五弟、七弟有心了。大军即将开拔,军情紧急,就不与二位弟弟多叙了。”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 “诶,三哥莫急。”李成文却笑着拦住了他,拍了拍手。 他身后立刻走上来十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三哥此去北境,路途遥远,战事凶险。弟弟担心三哥身边人手不足,特意从府中挑选了十几位精通兵法谋略的门客与武艺高强的护卫。” 李成文指着那些人,满脸真诚地介绍道:“他们都曾在军中任职,经验丰富,定能为三哥分忧解难。还望三哥不要嫌弃,收下弟弟这份薄礼。” 好一招黄鼠狼给鸡拜年! 叶擎苍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送人,这分明是往王府卫队里安插钉子! 李争鸣要是收了,等于身边多了一群眼睛和耳朵,一举一动都会被李成文掌握。 可若是不收,当着三千将士的面,驳了皇子的好意,传出去就是他李争鸣心胸狭隘,不敬兄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争鸣身上。 只见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五弟这份礼物,为兄实在是太喜欢了!” 李争-鸣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成文的肩膀,“弟弟如此为我着想,为兄心中甚是感动啊!” 李成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反应,不对劲。 李争鸣就这么收下了?连句客套推辞都没有? “来人!”李争鸣转头高声喊道。 一名亲卫立刻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李争鸣指着那十几个门客护卫,大手一挥,语气里充满了赞赏:“这十几位都是五殿下送来的栋梁之才,经验丰富,能力出众!普通的差事,岂不是屈才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郑重”的神色。 “传本王将令!擢升此十六人为‘敢死先锋营’!专职负责军前探路、突袭蛮族哨卡、夜探敌营等九死一生的要务!” “务必让他们冲在最前面,打出我大乾的威风,打出五殿下的脸面!绝不能堕了五殿下的威名!” “啊?” 那十几个原本还一脸自得的门客护卫,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变得比哭还难看。 敢死先锋营? 还专职负责九死一生的要务? 这他娘的不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吗! 李成文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本想让这些人渗透进李争鸣的军队核心,没想到李争鸣转手就给他们安排了个“必死”的位置! 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又毒又狠! “三哥……这……这恐怕不妥吧?”李成文干笑着,试图挽回,“他们毕竟是客,怎好让他们……” “诶!五弟此言差矣!”李争鸣一脸正气地打断他,“宝剑锋从磨砺出!正是因为他们是五弟你送来的人才,本王才要委以重任,让他们在最危险的地方建功立业啊!” “难道五弟觉得,你送来的人,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担不起这份重任吗?”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上去。 李成文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能说担不起吗?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送来了一群废物? “三哥……说的是……”李成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哈哈哈!那就这么定了!”李争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转向那群面如死灰的“敢死先锋”。 “诸位,还不快谢过五殿下的举荐之恩?” 那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能哭丧着脸,对着李成文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多……多谢五殿下提携!” 李成文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 他带来的钉子,还没钉进去,就先被李争鸣掰成了送死的炮灰。 “好了,时辰不早,本王该出发了。”李争鸣心情舒畅,重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成文和李成武。 “两位弟弟,回吧。待本王凯旋,再与你们把酒言欢!” 说完,他不再理会二人,马鞭一扬,高声喝道:“全军出发!” “是!”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李成文和李成武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五哥,这李争鸣……简直就是个滚刀肉!”七皇子李成武恨恨地说道。 李成文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眼底深处,一抹阴冷的杀机一闪而过。 …… 大军行出京城三十里后,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叶擎苍策马来到李争鸣身边,低声问道:“殿下,我们现在是直奔阳关吗?” 按照军报,阳关战事吃紧,理应火速驰援。 李争鸣却摇了摇头,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在上面点了点。 那地方并非阳关,而是位于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交界处的一片区域。 “传令下去,全军转向。” 李争鸣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意味。 “我们不去阳关。” “先去黑风口,给黑鹰部落,送一份大礼。” 第三十八章 为了部落!!! 他再次看向蛮族疆域图,目光落在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交界处的那片牧场。他知道,那里,将是他彻底击溃蛮族,并引出幕后黑手的关键之地。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日一早,兵发北境!”李争鸣高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与杀伐之气。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争鸣,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要将所有试图阻碍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北境的风,刀子一般刮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李争鸣率领着一支精锐部队,昼夜兼程,终于抵达了阳关城下。他没有选择直接进入城内,而是将大军驻扎在城外十里处的一处隐蔽山谷中。 阳关城头,张虎将军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蛮族狼神部落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巨型攻城车和火油器械的加入,更是让守城将士苦不堪言。城墙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将军,蛮族又退了。”一名副将禀报,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退了又能如何?”张虎将军叹息一声,“他们只是在休整,很快便会再次攻城。城中粮草和箭矢已所剩无几,将士们也已精疲力尽。若是援军再不来,阳关恐难守住。” 就在此时,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速奔来,跪倒在地。 “将军!城外十里山谷,发现一支大乾军队!为首者,乃是北境王殿下!” 张虎将军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瑞王殿下!他终于来了!” 他连忙下令打开城门,亲自率领众将出城迎接。当他看到李争鸣身披银甲,气度沉凝地站在军阵前方时,老将军的眼眶瞬间湿润。 “末将张虎,拜见北境王殿下!”张虎将军单膝跪地,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感激。 “张将军快请起!”李争鸣连忙扶起张虎,“张将军辛苦了!阳关城固若金汤,张将军功不可没!” “殿下,蛮族攻势凶猛,末将已是强弩之末。若非殿下及时赶到,阳关恐已失守。”张虎将军老泪纵横。 “张将军不必自谦。”李争鸣说道,“现在,本王需要了解城内情况。蛮族有多少兵力?他们的主帅是谁?那些奇特的兵器,又是从何而来?” 张虎将军闻言,立刻将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他将蛮族的兵力部署、攻城器械的特点、以及对中原匠人的猜测,都详细地禀报给李争鸣。 “殿下,末将还发现,蛮族军中,似乎有几名身着黑衣的中原人。他们不参与作战,只负责指挥那些奇特的兵器。”张虎将军补充道。 李争鸣闻言,眼神微凝。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太子与端王背后之人,已经将手伸向了北境。 “张将军,你立即回城休整。本王自有计策,对付蛮族。”李争鸣吩咐道,“但在此之前,本王需要你配合本王,演一出戏。” “殿下有何吩咐,末将万死不辞!”张虎将军说道。 李争鸣附耳过去,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张虎。张虎将军闻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敬佩。他没想到,李争鸣竟然能想出如此大胆而精妙的计策。 “殿下,此计虽妙,但风险不小。若是蛮族识破……”张虎将军有些担忧。 “风险与机遇并存。”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本王要的,便是这风险之中的机遇。” 张虎将军最终领命而去。 李争鸣回到军营,立即召集叶擎苍以及王府的精锐弓弩手。 “叶统领,你立即派人,将我军抵达阳关的消息,秘密散播出去。务必让蛮族知晓。”李争鸣吩咐道,“同时,在蛮族营地附近,制造一些动静,让他们以为我军正在积极备战,准备与他们决一死战。”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至于你们。”李争鸣目光扫过弓弩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凌厉,“本王要你们,在今夜,随本王前往黑鹰部落与狼神部落交界处的那片牧场。本王要你们,将黑鹰部落的祖地,彻底烧毁!” 弓弩手们闻言,皆是震惊。他们没想到,李争鸣竟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烧毁黑鹰部落的祖地,这无疑会彻底激怒黑鹰部落,甚至会引发蛮族内部的全面战争。 “殿下,黑鹰部落虽然与狼神部落素有积怨,但毕竟同属蛮族。我们此举,恐会让他们联手对付我们。”一名弓弩手担忧地说道。 “不会。”李争鸣冷笑一声,“本王要的,便是他们联手。但在此之前,本王要他们先自相残杀。” 他知道,蛮族生性多疑,一旦黑鹰部落祖地被毁,他们首先怀疑的,绝不会是大乾。而是与他们素有积怨的狼神部落。 当夜,夜幕降临,星光黯淡。李争鸣率领五百名精锐弓弩手,悄悄地潜出军营,朝着黑鹰部落与狼神部落交界处的那片牧场前进。他们身披夜行衣,脚下轻盈,如同鬼魅般穿行在黑暗中。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在李争鸣的天子望气术中,黑鹰部落的气运,如同密密麻麻的火点般,集中在那片牧场。而狼神部落的巡逻队,则稀疏地分布在周围。 “放火!”李争鸣一声令下。 弓弩手们将携带的火油箭矢,点燃后,精准地射向牧场中的草料堆。 “呼!” 火焰瞬间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夜空。牧场中的草料堆,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开来。 “嘶律律——” 牧场中的战马,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惊醒,发出阵阵嘶鸣,四散奔逃。 “敌袭!敌袭!” 黑鹰部落的士兵们被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向牧场。当他们看到熊熊燃烧的牧场,以及四散奔逃的战马时,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是狼神部落!他们烧毁了我们的祖地!”一名黑鹰部落的将领怒吼道。 “杀啊!为祖地报仇!” 黑鹰部落的士兵们,如同发狂的野兽般,冲向狼神部落的巡逻队。 狼神部落的巡逻队,原本只是稀疏分布,根本没想到会遭到黑鹰部落的袭击。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陷入混乱。 第三十九章 黑鹰的怒火 夜色,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黑鹰部落的战士们彻底疯了。 祖地被烧,战马奔逃,这是断了他们的根!而眼前,狼神部落的巡逻队,就是点燃这一切的凶手! “杀了他们!” “为祖地报仇!” “狼神部的杂碎,我要撕了你们!”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夜空,数百名黑鹰部落的勇士,挥舞着弯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那支几十人的狼神部落巡逻队。 狼神部落的士兵们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只是在例行巡逻,怎么睡了一觉醒来,自家盟友就跟疯狗一样扑上来了? “住手!你们疯了吗!我们是盟友!”一名狼神部落的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阻止这场莫名其妙的屠杀。 回应他的,是一把劈开他头颅的弯刀。 鲜血飞溅,那名黑鹰战士的脸上沾满了温热的液体,眼神里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盟友?烧我们祖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盟友!” 远处的山坡上,李争鸣像个幽灵,静静地看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 叶擎苍站在他身后,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殿下,他们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李争鸣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五百名王府弓弩手无声地举起了手中的连弩。 “把我们缴获的狼神部落箭矢,都拿出来。”李争鸣淡淡地吩咐。 叶擎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殿下这是……要火上浇油! 很快,一捆捆箭身刻有狼神图腾的箭矢被分发下去。 “看到那些打得最凶的黑鹰部落头领了吗?”李争鸣指向战场中几个指挥若定的身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嗖!嗖!嗖!” 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精准地射向那几名黑鹰部落的小头领。 一名正在砍杀的黑鹰头领,突然感觉后心一凉,他低头看去,一支箭矢从他的胸口穿出,箭身上那熟悉的狼神图腾,刺痛了他的双眼。 “是……是狼神部的……冷箭……”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轰然倒地。 这一幕,被周围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看到。 “他们放冷箭!” “无耻的狼神部!背后偷袭!”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如果说,之前的攻击是出于愤怒,那么现在,黑鹰部落的战士们则是在为荣誉而战!他们被偷袭了!被他们曾经的“盟友”用最卑鄙的方式! 混乱的战场上,没人会去思考这些箭是从哪里射来的。他们只看到,倒下的同伴身上,插着狼神部落的箭! 这就是铁证! “殿下,狼神部落那边,似乎也有支援过来了。”叶擎苍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提醒道。 “很好。”李争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人越多,才越热闹。” 他再次抬手。 “换上我们自己的箭。” 弓弩手们迅速更换箭矢。 “射杀那些前来支援的狼神部落骑兵,别让他们靠近战场,给黑鹰部落创造机会。” 命令下达,又是一轮箭雨。 这一次,前来支援的狼神部落骑兵在半路上就遭到了迎头痛击。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只看到黑暗中飞来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同伴的生命。 这下,战场彻底乱了。 黑鹰部落以为狼神部落在用弓箭手掩护,屠杀他们的勇士。 狼神部落则以为黑鹰部落早有预谋,不仅派人突袭,还在暗处设下了埋伏。 双方的怒火都被彻底点燃,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为了部落!” 一名黑鹰部落的老兵,在被砍断一条手臂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一名狼神部落的士兵,滚入了熊熊燃烧的火场。 “为了狼神!” 狼神部落的战士也杀红了眼,与冲上来的黑鹰部落勇士,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山坡上,李争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叶擎苍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这位殿下的手段,已经不能用狠辣来形容了。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整个蛮族部落玩弄于股掌之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人性的弱点上。 “殿下,黑鹰部落的主力,似乎被吸引过来了。” 李争鸣开启天子望气术,能清晰地看到,属于黑鹰部落的庞大气运,正从他们的主营地,疯狂地涌向这片火海。 “时机到了。”李争鸣收回了视线,“传令下去,全军撤退,打扫干净痕迹,我们回阳关城外看戏。” “是!” 五百名弓弩手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片被鲜血与火焰吞噬的牧场,和两个不死不休的蛮族部落。 …… 与此同时,狼神部落主帐。 年轻的首领阿勒泰,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阳关久攻不下,让他这位新上任的首领脸上无光。父汗虽然没有明说,但部落里的一些老家伙,已经开始在背后说三道四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首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阿勒泰心中一沉,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黑鹰部落……黑鹰部落反了!”传令兵带着哭腔喊道,“他们烧了我们的牧场,正在屠杀我们的勇士!” “你说什么?!”阿勒泰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双目圆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黑鹰部落反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哪来的胆子? “千真万确!哈克那个疯子,带着黑鹰部落的主力,正在黑风口和我们的人血战!他们见人就杀,嘴里还喊着要我们血债血偿!” “砰!” 阿勒泰一拳砸在身边的案几上,坚硬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哈克!好!好得很!”阿勒泰怒极反笑,“我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传我命令!调集五千狼骑!我要亲手拧下哈克的脑袋!” 他正准备下令,帐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监视阳关动向的斥候冲了进来,神色比刚才的传令兵还要惊恐。 “首领!阳关……阳关城外,出现了大乾的援军!” “援军?”阿勒泰眉头一皱,“多少人?” “不……不清楚具体人数,但……”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北境王’!” “北境王……李争鸣?!” 阿勒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名字,对于所有蛮族人来说,都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个在阳关城下,以一人之力射杀他们数千勇士的魔神,他来了! 第四十章 最佳时机 “殿下,此计虽妙,但风险不小。若是蛮族识破……”张虎将军有些担忧。 “风险与机遇并存。”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本王要的,便是这风险之中的机遇。” 张虎将军最终领命而去。 李争鸣回到军营,立即召集叶擎苍以及王府的精锐弓弩手。 “叶统领,你立即派人,将我军抵达阳关的消息,秘密散播出去。务必让蛮族知晓。”李争鸣吩咐道,“同时,在蛮族营地附近,制造一些动静,让他们以为我军正在积极备战,准备与他们决一死战。” “是,殿下!”叶擎苍领命。 “至于你们。”李争鸣目光扫过弓弩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凌厉,“本王要你们,在今夜,随本王前往黑鹰部落与狼神部落交界处的那片牧场。本王要你们,将黑鹰部落的祖地,彻底烧毁!” 弓弩手们闻言,皆是震惊。他们没想到,李争鸣竟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烧毁黑鹰部落的祖地,这无疑会彻底激怒黑鹰部落,甚至会引发蛮族内部的全面战争。 “殿下,黑鹰部落虽然与狼神部落素有积怨,但毕竟同属蛮族。我们此举,恐会让他们联手对付我们。”一名弓弩手担忧地说道。 “不会。”李争鸣冷笑一声,“本王要的,便是他们联手。但在此之前,本王要他们先自相残杀。” 他知道,蛮族生性多疑,一旦黑鹰部落祖地被毁,他们首先怀疑的,绝不会是大乾。而是与他们素有积怨的狼神部落。 当夜,夜幕降临,星光黯淡。李争鸣率领五百名精锐弓弩手,悄悄地潜出军营,朝着黑鹰部落与狼神部落交界处的那片牧场前进。他们身披夜行衣,脚下轻盈,如同鬼魅般穿行在黑暗中。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在李争鸣的天子望气术中,黑鹰部落的气运,如同密密麻麻的火点般,集中在那片牧场。而狼神部落的巡逻队,则稀疏地分布在周围。 “放火!”李争鸣一声令下。 弓弩手们将携带的火油箭矢,点燃后,精准地射向牧场中的草料堆。 “呼!” 火焰瞬间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夜空。牧场中的草料堆,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开来。 “嘶律律——” 牧场中的战马,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惊醒,发出阵阵嘶鸣,四散奔逃。 “敌袭!敌袭!” 黑鹰部落的士兵们被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向牧场。当他们看到熊熊燃烧的牧场,以及四散奔逃的战马时,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是狼神部落!他们烧毁了我们的祖地!”一名黑鹰部落的将领怒吼道。 “杀啊!为祖地报仇!” 黑鹰部落的士兵们,如同发狂的野兽般,冲向狼神部落的巡逻队。 狼神部落的巡逻队,原本只是稀疏分布,根本没想到会遭到黑鹰部落的袭击。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陷入混乱。 “撤!”李争鸣一声令下,弓弩手们迅速撤退,如同潮水般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成功地制造了混乱,点燃了蛮族内部矛盾的导火索。 李争鸣带着弓弩手们回到军营,此时,阳关城内,张虎将军也按照李争鸣的吩咐,向城外的蛮族营地,射出了一封措辞强硬的战书。 战书上言明,大乾北境王已亲率大军抵达阳关,蛮族若不立即撤兵,大乾将主动出击,将其彻底击溃。 蛮族营地中,狼神部落大王子阿勒泰,接到战书,怒不可遏。 “混账!大乾竟然还敢主动出击?!”阿勒泰怒吼连连,他手中的战刀,狠狠地劈向身旁的帐篷。 “大王子,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一名蛮族将领问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明日一早,全力攻城!本王要让大乾知道,我狼神部落,不是好惹的!”阿勒泰怒吼道。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速奔来,跪倒在地。 “大王子!不好了!黑鹰部落的祖地,被烧毁了!” “什么?!”阿勒泰闻言,浑身一震,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是谁干的?!” “是黑鹰部落的士兵!他们说是狼神部落干的!”斥候禀报道。 “混账!混账东西!”阿勒泰怒吼连连,“我狼神部落岂会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他知道,黑鹰部落的祖地被毁,这无疑会彻底激怒黑鹰部落。而黑鹰部落,素来与狼神部落不睦。此番事情,定会让他们将矛头指向狼神部落。 “大王子,黑鹰部落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兵锋直指我狼神部落的营地!”斥候再次禀报。 “什么?!”阿勒泰闻言,脸色煞白。他没想到,黑鹰部落竟然会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迎战黑鹰部落!”阿勒泰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他知道,他被大乾算计了。他原本想利用攻城,吸引大乾的注意力,却没想到,大乾竟然会利用蛮族内部矛盾,借刀杀人。 李争鸣站在阳关城头,遥望着远方蛮族营地。在他的视野中,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的气运,已经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条愤怒的毒蛇,相互撕咬。 “殿下英明!”张虎将军站在一旁,眼神中充满了敬佩,“此计之妙,末将闻所未闻!” “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李争鸣平静地说道,“蛮族内斗,只是第一步。本王要的,是彻底解决北境之患。” 他知道,蛮族内斗,虽然能削弱他们的力量,但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他还需要一个,能够彻底击溃蛮族,并引出幕后黑手的契机。 他再次看向蛮族疆域图,目光落在蛮族腹地的一片险峻山脉。他知道,那里,将是他彻底击溃蛮族,并引出幕后黑手的关键之地。 “叶统领,立即派人,将蛮族内斗的消息,传回京城。同时,密切关注京城中的动向。”李争鸣吩咐道。 他知道,京城中的那些幕后黑手,绝不会坐视蛮族内斗,坐视他的计划成功。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进行干预。 而这,正是他引蛇出洞的最佳时机。 第四十一章 本王要做那个猎人! 狼神部落主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的牛油。 阿勒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滚烫的炭火四处飞溅,烫得几个亲卫连连后退,却没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李争鸣!哈克!” 年轻的狼神部落首领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一个是他不共戴天的死敌,另一个是刚刚背叛了他的“盟友”。 两个消息,像两记最沉重的铁锤,一左一右,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让他头昏脑涨。 “首领!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万夫长硬着头皮上前,他脸上的刀疤都在微微抽搐,“黑鹰部落那群疯狗已经冲过来了,阳关那边,大乾的援军又虎视眈眈……”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同时与黑鹰部落和大乾王朝开战?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阿勒泰粗重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那名万夫长:“你说,我们该先打谁?” 万夫长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按理说……大乾是心腹大患,我们应该先……” “不!”阿勒泰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先打黑鹰部落!” “哈克那个老狗,他烧了我们的牧场,屠杀我们的勇士!这是草原上不死不休的血仇!这个仇要是不报,我阿勒泰还怎么当狼神部落的首领!?” 他环视帐内所有将领,咆哮道:“传我命令!除了围困阳关的必要兵力,其余所有人,都给我调头!去黑风口!我要让哈克知道,背叛狼神的下场!” “可是首领,那李争鸣……” “李争鸣?”阿勒T泰的脸上闪过一抹狠戾,“他刚到阳关,立足未稳,不敢轻易出城决战!我们速战速决,只要拧下了哈克的脑袋,吞并了黑鹰部落的勇士和牛羊,我们的实力只会更强!到时候,再回过头来,踏平阳关!” 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在给他自己打气。 众将领你看我,我看你,虽然觉得此举太过冒险,但在阿勒泰疯狂的眼神逼视下,无人再敢反驳。 “遵命!” 很快,狼神部落的大营变得喧闹起来,大批的骑兵开始调转方向,卷起漫天烟尘,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场蛮族内部最大规模的血腥内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 阳关城头,寒风凛冽。 李争鸣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城外狼神部落大营的动向,他看得一清二楚。 “殿下,他们真的调头了!”张虎将军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狼神部落的主力,真的去打黑鹰部落了!您……您真是神了!” 这位在边境戍守了一辈子的老将军,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战局。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气势汹汹的蛮族联军自相残杀。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毕生对战争的理解。 “张将军,这不是神迹。”李争鸣的声音很平静,“这只是人性。比起远方的强敌,身边的背叛者,往往更让人恨之入骨。” 叶擎苍站在一旁,也是心潮澎湃:“殿下,那我们现在是否要趁机出击,配合黑鹰部落,一举击溃狼神部落?” “不急。”李争鸣摇了摇头。 他再次举起千里镜,望向远处那两个气运纠缠、相互削弱的部落。 “他们流的血,还不够多。这场戏,也还不够热闹。”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击溃某一个部落。 他要的,是彻底打断蛮族的脊梁骨,让他们在未来几十年内,都无法再对大乾的边境造成任何威胁。 “殿下,您的意思是?”张虎将军有些不解。 “等。”李争鸣吐出一个字,“等他们两败俱伤,等他们都精疲力尽,那才是我们收割战果的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侦查的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头,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有新发现。” “讲。” “属下在监视蛮族动向时,发现一队约有十几人的黑衣人,脱离了狼神部落的大营。”暗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没有跟随大军前往黑风口,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正朝着黑鹰部落的主营地潜行而去。” 黑衣人! 李争鸣的眼眸瞬间眯了起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就是之前张虎提到的,操控那些奇特攻城器械的中原人,也是太子和端王背后,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 叶擎苍脸色一变:“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去向黑鹰部落解释,挑起这场内斗的其实是我们?” “很有可能。”李争鸣放下了千里镜,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些老鼠,是想当那只黄雀,在自己和蛮族斗得两败俱伤时,出来收拾残局,把功劳全部揽到他们自己身上。 甚至,他们可能还会重新撮合两大部落,将矛头再次对准阳关,对准自己! 好算计! “殿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叶擎-苍急切地说道。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李争鸣反问。 叶擎苍愣住了。 只听李争鸣继续说道:“本王不仅不阻止,还要帮他们一把。”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城垛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声响。 “那些黑衣人,就是蛮族内斗的变数。只要他们死了,黑鹰部落和狼神部落的血仇,就再也没有任何化解的可能。” “而且,他们死在谁手里,也很重要。” 叶擎苍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念头浮现出来。 “殿下,您是想……” “没错。”李争鸣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本王要亲自带人,伪装成狼神部落的精锐,去‘追杀’这群从自己大营里‘叛逃’出去的黑衣人。” “本王要当着黑鹰部落的面,‘清理门户’!” 这个计划,比之前火烧牧场还要疯狂!还要阴毒! 一旦成功,黑鹰部落就会亲眼看到“狼神部落”为了杀人灭口,连自己的“中原盟友”都毫不留情地干掉。 这盆脏水泼上去,狼神部落就算跳进草原上所有的河流,也洗不清了! “殿下,此举太过凶险!”张虎将军骇然出声,“您万金之躯,怎能亲自犯险,深入敌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争鸣的眼神里燃烧着兴奋的火焰,“富贵险中求,这天大的功劳,本王要定了!” 他转过身,看向叶擎苍,声音斩钉截铁。 “传本王将令!” “‘敢死先锋营’何在?” 叶擎苍心领神会,立刻应声:“在!” “让他们换上我们缴获的狼神部落盔甲,一刻钟后,城外集合!” “本王要亲自带队,去给我们的五皇子,送一份他绝对想不到的‘惊喜’!” 李争鸣的目光越过厮杀的战场,仿佛已经看到了五皇子李成文收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时,那张错愕、惊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城外。 “这一次,本王要做那个最后的猎人!” 第四十二章 狼神悲歌,黑鹰泣血 一道道命令,从这间阴暗的密室中发出,化作无形的暗流,涌向京城的各个角落,更有一支致命的毒箭,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遥远的北境。 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在李争鸣的天子望气术面前,任何阴谋诡计所产生的气运波动,都无所遁形。 密令发出的那一刻,远在阳关千里之外的李争鸣,正凝视着北境的地图。他忽然心有所感,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只见京城的方向,一股极其阴冷、尖锐的煞气,正破空而来,其目标,赫然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吗?”他轻声自语,眼中寒芒涌动,“本王就怕你们不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地图上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交战的区域,手指在狼神部落大王子阿勒泰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诱饵已经放出去了,鱼儿也上钩了。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北境的旷野之上,杀戮的乐章已经奏响到了最高潮。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这两个在草原上积怨已久的邻居,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宣泄着彼此的仇恨。 黑鹰部落的战士们双目赤红,他们为被焚毁的祖地而战,为被惊散的战马而战,为部落的荣耀而战。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他们以弓骑闻名,但此刻,许多人已经放弃了弓箭,拔出弯刀,与狼神部落的勇士进行着最惨烈的肉搏。 狼神部落的大王子阿勒泰,同样怒火中烧。他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巨大的战斧,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感到无比的憋屈与愤怒。自己明明是来攻打大乾的阳关,为部落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与黑鹰部落的死战? “哈丹!你这个蠢货!被大乾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阿勒泰冲着对面黑鹰部落的首领哈丹怒吼。 哈丹同样浑身浴血,他一箭射翻一名冲上来的狼神部落士兵,厉声回应:“阿勒泰!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杂种!烧我祖地,夺我战马,今天我黑鹰部落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你狼神部落从草原上抹去!” 仇恨已经蒙蔽了双方的理智,解释变得苍白无力。战场之上,只有鲜血和死亡,才是唯一的语言。 李争鸣站在阳关城头,手持千里镜,冷漠地观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大戏。张虎将军站在他身侧,看着远方那片化为人间炼狱的战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这位北境王殿下的心智与手段,实在太过骇人。 “殿下,他们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张虎低声说道,“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伤亡惨重。” “还不够。”李争鸣放下千里镜,声音平静,“本王要的,不是两败俱伤,而是一方彻底崩溃。只有这样,才能将蛮族的元气,一次性打残。” 他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俯瞰整个战场。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的气运,如同两团纠缠在一起的乌云,其间的血色煞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双方的气运都在飞速消耗,不断衰弱。 然而,就在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运,正悄然无声地接近战场。这股气运极其凝练,宛如数十把淬了剧毒的匕首,锋利而阴狠,带着明确的刺杀意图。它们没有直接冲向阳关,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战场的侧翼,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潜来。 “鬼影卫么……来得倒挺快。”李争鸣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些人定是京城里的那股势力派来的刺客。他们想趁着蛮族内乱的掩护,在乱军之中取自己的性命。好一招浑水摸鱼,好一招借刀杀人。只可惜,他们的所有动向,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时机到了。”李争鸣转过身,对身后的叶擎苍下令。 “叶统领,点齐五百神箭营精锐,再带上一千步卒。换上我们缴获的血狼部落的服饰和旗帜。” 血狼部落,是蛮族五大部落中最凶残好斗,也最独来独往的一个,与所有部落都有摩擦,是最好的嫁祸对象。 叶擎苍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李争鸣的意图:“殿下,您的意思是……” “没错。”李争鸣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锁定在了阿勒泰那道狂暴的身影上,“本王要你,率领这支‘血狼部落’的奇兵,从侧翼插入战场。不要去管黑鹰部落,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狼神部落的大王子,阿勒泰!” “殿下,是要在乱军之中,斩杀阿勒泰?”叶擎苍心头一震。 “阿勒泰是狼神部落的灵魂,是他们未来的希望。只要他一死,狼神部落军心必溃,这场内斗,也就该结束了。”李争鸣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而且,本王还要用他的死,来钓出另一条大鱼。” 他指的,自然是那些正在悄悄靠近的“鬼影卫”。他要让这些刺客看到,他们的目标正在主动离开坚固的城防,进入混乱的战场。这对于刺客来说,是绝佳的下手时机。他要用自己做诱饵,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次性引出来。 “末将遵命!”叶擎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离去。他知道,这又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北境的未来,甚至还有殿下自身的安危。但他对李争鸣,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很快,一支装备精良,却打着血狼部落旗帜的军队,悄然从阳关的侧门鱼贯而出。他们绕过主战场,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插入了狼神部落与黑鹰部落厮杀的侧翼。 战场之上,阿勒泰正杀得兴起,他手中的巨斧刚刚将一名黑鹰部落的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他正要率领亲卫,一鼓作气冲垮哈丹的中军,却忽然听到侧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大王子!不好了!血狼部落的人,从西边杀过来了!”一名亲卫惊慌失措地来报。 第四十三章 一箭定乾坤 “什么?!”阿勒泰猛地回头,只见一支打着血狼旗号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凶猛地冲进了他相对薄弱的侧翼阵线。这些人一个个悍不畏死,手中的弯刀和长矛配合默契,收割着狼神部落士兵的生命,其战法之精妙,竟远在寻常蛮族部落之上。 “该死的杂碎!趁火打劫!”阿勒泰勃然大怒。他以为是血狼部落看到了便宜,想来分一杯羹。 “分出一部分人,挡住他们!”阿勒泰嘶吼着下令。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支“血狼部落”的军队,根本不与他的主力纠缠,也不抢夺战利品,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所有攻势都像是一支支利箭,直指自己所在的中军帅旗! 叶擎苍一马当先,他同样换上了一身蛮族皮甲,脸上涂满了油彩,手中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他牢记着李争鸣的命令,不求杀伤多少敌人,只求制造最大的混乱,为殿下的惊天一箭,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杀!目标,阿勒泰!”叶擎苍用蛮族语怒吼着,长枪横扫,将数名挡路的狼神部落亲卫扫飞出去。 他身后的“神箭营”士兵,此刻化身为最精锐的步战兵,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小型的战阵,如同一台台高效的绞肉机,在狼神部落的阵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阿勒泰终于感到了威胁。他意识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保护大王子!”狼神部落的亲卫们也反应过来,疯狂地涌向阿勒桑,在他身边筑起一道人墙。 就在叶擎苍率领的奇兵与阿勒泰的亲卫队狠狠撞在一起,战场最为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发的变故所吸引的刹那。 数里之外,一处不起眼的山丘之上,李争鸣早已等候多时。他单膝跪地,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强弓,弓身黝黑,泛着金属的冷光。他没有带箭囊,身边只放着一支箭。一支通体漆黑,箭头呈三棱状,刻有细微血槽的破甲箭。 他闭上双眼,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整个战场的气流动,在他脑海中化作一幅清晰的动态图景。阿勒泰头顶那股狂暴的狼形气运,因为叶擎苍的突袭而剧烈波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破绽。 就是此刻! 李争鸣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绝对的冷静。他引弓,搭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拉开的不是弓弦,而是地狱之门。 他的目光,穿透了数里的空间,穿透了纷飞的尘土与血肉,死死锁定了在亲卫重重保护之下,刚刚侧过身,准备挥斧砍向叶擎苍的阿勒泰。 那一瞬间,阿勒泰的铠甲与亲卫的人墙之间,出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空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李争鸣的手指,松开了弓弦。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之声,甚至没有一丝风啸。那支漆黑的破甲箭离弦之后,便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死亡幻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昏暗的天色与混乱的战场背景之中。它无视了距离的衰减,无视了风的阻力,只承载着一个意志——必杀。 战场之上,叶擎苍的长枪已经递到了阿勒泰的面前。阿勒泰身经百战,反应何其迅猛,他怒吼一声,巨大的战斧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就要将叶擎苍连人带枪一同砸碎。他身边的亲卫更是蜂拥而上,数把弯刀同时劈向叶擎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勒泰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那势大力沉的战斧,在距离叶擎苍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了。他脸上的狰狞与狂暴,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错愕。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脖颈。 在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截黑色的箭羽。那支箭精准地从他头盔与护颈甲的缝隙中钻入,穿透了坚韧的肌肉与喉骨,从另一侧带着一蓬血雾贯出。 剧痛与窒息感同时涌来。阿勒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那股枭雄的悍勇与野心,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与茫然。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这支箭是从哪里来的。他被上百名最精锐的亲卫层层护卫,周围是数万狼神部落的勇士,是什么样的神射手,能在这般万军丛中,一箭取他性命? “大……大王子!” 离他最近的一名亲卫,最先发现了异常。他看着阿勒泰脖子上那诡异的箭矢,以及从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他们的大王子。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狼神部落的战神,草原上最勇猛的雄狮,未来的狼王——阿勒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直挺挺地从高大的战马上栽倒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圈血色的尘埃。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无论是正在浴血奋战的狼神部落勇士,还是杀红了眼的黑鹰部落战士,甚至是叶擎苍和他那支伪装的“血狼”奇兵,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战场之上,数万人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呜咽着掠过堆积如山的尸体,吹动着沾满血污的旗帜。 “大王子……死了?”一名狼神部落的千夫长喃喃自語,手中的弯刀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阿勒泰……死了?”黑鹰部落的首领哈丹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最大的敌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面前,心中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只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是谁? 到底是谁杀了他?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同一个疑问。 第四十四章 京城惊变 叶擎苍同样心神剧震。他虽然知道殿下的计划,但当这一幕真实发生在他眼前时,他才真正体会到,殿下的箭术,已经达到了何等神鬼莫测的境界。于万军之中,数里之外,一箭取上将首级!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技,而是近乎于“道”的神通! 他最先反应过来,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举起手中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以蛮族语爆喝出声: “狼神已死!阿勒泰已授首!尔等还不投降!”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战场上,也彻底击溃了狼神部落士兵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们的王,他们的精神支柱,倒下了。 “大王子死了……” “我们败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狼神部落的军阵中疯狂蔓延。士兵们扔掉武器,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所谓的阵型、军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们只想逃离这片让他们首领殒命的可怕战场。 兵败如山倒! 原本还占据着上风的狼神部落大军,在阿勒泰倒下的那一刻,便彻底崩溃了。他们不再是凶猛的狼群,而是一群失去了头狼,四散奔逃的绵羊。 “追!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黑鹰部落的首领哈丹也反应了过来,他虽然心有余悸,但绝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振臂一呼,早已精疲力尽的黑鹰部落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余勇,朝着溃逃的狼神部落追杀而去。 而那些正在悄悄潜近的“鬼影卫”刺客们,此刻正潜伏在一处山坳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阿勒泰被一箭射杀,看着狼神部落大军瞬间崩溃,一个个脸色惨白,如见鬼魅。 “那……那是什么箭?”为首的刺客首领声音都在发颤。 “不知道……没看见箭从哪里来……目标就死了……” “李争鸣……他根本没出城!这……这是神仙手段吗?” 他们本以为,李争鸣会亲率大军出击,他们就可以在乱军中找到刺杀的机会。可现在,李争鸣人影都没见着,就用一支神出鬼没的箭,瓦解了整个战局。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笼罩了所有刺客。他们意识到,自己要刺杀的,可能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 “撤!快撤!任务取消!此人不可力敌!”刺客首领当机立断,发出了撤退的命令。他们来的时候悄无声息,退的时候却狼狈不堪,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 山丘之上,李争鸣缓缓站起身,将那把特制的强弓重新背回身后。他看了一眼溃散的蛮族大军,又看了一眼刺客们逃离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尽在掌握。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传令张虎将军,可以开城门了。” 阳关那厚重的城门,在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随着阳关城门的洞开,蓄势已久的大乾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流,奔涌而出。为首的正是阳关守将张虎,他手持长朔,须发皆张,老迈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随我杀!彻底荡平蛮夷!”张虎将军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阳关的守军将士们,连日来被蛮族压着打,心中早已憋了一股恶气。此刻眼见蛮族大军崩溃,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他们一个个嗷嗷叫着,跟在张虎身后,冲入了战场。 李争鸣并没有参与这场追击。他只是站在城头,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不过是打扫战场。 叶擎苍率领的“血狼”奇兵,在阿勒泰死后,便悄然脱离了战场,与张虎的大部队汇合,重新换回了大乾的军服。他们的出现,彻底击碎了蛮族人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是大乾的军队!” “我们中计了!” “血狼部落也是他们假扮的!” 溃逃的狼神部落士兵们,终于明白了一切。但为时已晚。前有黑鹰部落的疯狂追杀,后有大乾铁骑的凶猛掩杀,他们彻底陷入了绝境。这场追击战,一直持续到黄昏,血流漂杵,伏尸百里。曾经不可一世的狼神部落,经此一役,主力尽丧,十年之内,再也无法对大乾构成威胁。 而取得惨胜的黑鹰部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虽然报了仇,但自身也伤亡过半,元气大-伤。当首领哈丹带着残兵败将,面对兵锋正盛的大乾军队时,他明智地选择了低头。 “我黑鹰部落,愿向大乾称臣,永世为大乾镇守北疆门户!”哈丹单膝跪在李争鸣面前,献上了自己的弯刀。 至此,李争鸣以一人之力,用最小的代价,不仅解了阳关之围,更是一举重创两大蛮族部落,收服其一,彻底改写了北境的势力格局。阳关之战,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在北境的战火逐渐平息之时,千里之外的大乾京城,另一场风暴却正在酝酿。 那些从北境逃回的“鬼影卫”刺客,心惊胆战地将李争鸣“一箭定乾坤”的神迹,禀报给了幕后的主使者——那位与皇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镇国公。 密室中,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数里之外,一箭射杀阿勒泰?连箭从何处来都看不见?”镇国公的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国公,那李争鸣……他不是人,是妖孽!是怪物!我等派去的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吓破了胆。此人,绝不可再以常理度之!”刺客首领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镇国公沉默了,他肥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原以为万无一失的刺杀计划,竟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失败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对手。 “国公,北境失利,李争鸣声望必定如日中天。我们必须尽快在京城动手,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旁边一个幕僚急切地说道。 “动手……”镇国公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一丝狠厉取代了恐惧,“没错,必须动手!既然暗杀不成,那就用阳谋!把他经营多年的名声,彻底搞臭!”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密信,递给幕僚:“按照原计划行事!把这份伪造的通敌信件,‘不经意’地让御史台的人发现。朕就不信,通敌叛国这么大的罪名,还扳不倒一个区区北境王!” 第四十五章 引君入瓮 这份信,是他们模仿京城卫戍总管,忠勇侯赵毅的笔迹伪造的。赵毅是皇帝李宗元的绝对心腹,掌管京城防务,为人刚正不阿,也是李争鸣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之一。扳倒赵毅,既是剪除李争鸣的羽翼,也是动摇皇帝的根基。 “国公英明!”幕僚接过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很快,一场针对忠勇侯赵毅的阴谋,在京城悄然展开。一份“赵毅与蛮族私通,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朝纲”的伪证,通过一个“意外”的渠道,落入了都察院一名以刚直闻名的御史手中。 这位御史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绕,见到如此惊天动地的“罪证”,顿时勃然大怒,第二天一早,便揣着奏折,气冲冲地上了金銮殿。 “陛下!臣有本奏!事关江山社稷,请陛下明断!” 金銮殿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当御史将那份“通敌书信”呈上,并声泪俱下地控诉忠勇侯赵毅的“叛国”行径时,整个朝堂都炸开了锅。 “不可能!忠勇侯世代忠良,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证据确凿,笔迹也对得上,此事不得不防啊!” 李宗元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封信,脸色铁青。他当然不相信赵毅会背叛自己,但他更明白,此事一旦被捅出来,无论真假,都会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这背后,必然有一只黑手在推动。 就在朝堂为此事争论不休,七皇子李成武更是“义愤填膺”地跳出来,请求父皇彻查此事,大有借机夺取京城卫戍控制权之意时,一名殿前武士匆匆奔入大殿,跪倒在地,声音急切: “启禀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所有人的争吵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名武士。 康富海连忙接过军报,展开宣读。当他念到“北境王李争鸣,阵前一箭射杀蛮族首领阿勒泰,狼神部落崩溃,黑鹰部落称臣,北境大捷”时,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京城的“叛乱”而惊心动魄。下一刻,北境的泼天大捷就如同神迹一般降临。这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七皇子李成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他精心策划的夺权戏码,还没来得及上演,就被李争鸣这惊世骇俗的战功,给冲击得七零八落。 李宗元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很快又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他一手是自己儿子的盖世奇功,一手是自己心腹的通敌罪证。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绝非巧合。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七皇子李成武身上。 “好,好得很啊。”李宗元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我大乾的北境,刚刚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我大乾的京城,却有人在挖朕的根基!”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传朕旨意!忠勇侯赵毅,暂卸卫戍总管之职,于府中禁足,听候调查!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朕要知道,到底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李宗元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停留在某个角落,一个身形肥胖的国公身上,那眼神中的杀机,毫不掩饰。 镇国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他知道,皇帝已经起了疑心。 京城,要变天了。 北境的寒风,已经带上了一丝胜利的暖意。李争鸣并没有沉浸在大捷的喜悦之中,他的目光,早已越过溃散的蛮族,投向了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般逃窜的“鬼影卫”刺客。 “殿下,狼神部落残部已不足为虑,黑鹰部落也已俯首称臣。我们是否即刻班师回京?”叶擎苍来到李争鸣身边,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兴奋。 “回京?不急。”李争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主菜还没上,怎么能散席?” 他摊开一张军事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这些从京城来的老鼠,胆子已经被吓破了。他们现在只想尽快逃回自己的老巢。你传令下去,让张虎将军率领一万轻骑,从东面迂回,封死他们东归的道路。再让黑鹰部落的哈丹,带他的人马从北面压迫,佯装追杀蛮族余孽。我们自己,从南面合围。” 叶擎苍看着地图上李争鸣画出的包围圈,瞳孔微微一缩:“殿下,您这是……三面合围,独留西面?您是想把他们往西边的‘一线天’峡谷里赶?” “一线天”是北境一处极为险峻的峡谷,两壁陡峭如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路,长达十数里,是名副其实的绝地。一旦进入,便如入瓮中,插翅难飞。 “聪明。”李争鸣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些‘鬼影卫’都是些江湖草莽,虽然武功高强,但对兵法阵仗一窍不通。在旷野上,他们可以凭借轻功四散奔逃,难以尽数抓获。但只要将他们逼入绝地,他们就成了笼中之鸟。” “可是殿下,如此大规模地调动军队,会不会打草惊蛇?他们毕竟是顶尖刺客,警觉性极高。”叶擎苍还是有些担忧。 “所以,这一切都要在‘追剿蛮族余孽’的名义下进行。”李争鸣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大军调动,旌旗招展,喊杀震天。他们只会以为我们是在清扫战场,注意力会被大军的动向所吸引。而他们唯一能逃的路,就是那条看起来最安静、最无人问津的西边小道。他们会以为,那是生路。” “末将明白了!”叶擎苍恍然大悟,心中对李争鸣的敬佩又深了一层。殿下这不仅仅是在用兵,更是在玩弄人心。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一时间,整个北境旷野再次变得喧嚣起来。大乾的铁骑和黑鹰部落的骑兵,如同两张巨大的网,从不同的方向开始收拢。喊杀声、马蹄声响彻云霄,无数“蛮族余孽”被追杀得四处奔逃。这宏大的战争场面,完美地掩盖了李争鸣真实的战略意图。 那群“鬼影卫”刺客,此刻正躲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中,惶惶不安地观察着四周。 “首领,大乾的军队疯了!他们到处都在抓人,我们根本出不去!”一名刺客压低声音说道。 第四十六章 王德的末日 “东面和北面都是他们的人,南面也是喊杀声震天。我们被包围了!” 为首的刺客首领,拿出地图,在上面焦急地寻找着出路。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面那条标着“一线天”的狭窄通路上。 “只有西边了。”他咬了咬牙,“西边是连绵的群山,大军难以展开,他们肯定会忽略那里。我们从‘一线天’穿过去,进入山林,就能摆脱他们!” “可是首领,‘一线天’地势险峻,万一有埋伏……” “现在还管得了那么多吗?!”刺客首领怒斥道,“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当成蛮子乱刀砍死!走‘一线天’,九死一生!不走,十死无生!你们自己选!” 在死亡的威胁下,众人不再犹豫。他们趁着夜色,悄悄地脱离了主战场的范围,如同鬼魅一般,朝着西面的“一线天”峡谷潜去。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三司会审的大幕已经拉开。 忠勇侯赵毅被软禁在家,府外被大理寺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朝堂之上,七皇子李成武异常活跃,他一改往日的低调,频频上奏,言辞激烈地要求严惩“叛国贼”,并主动请缨,要求接管一部分京城卫戍的防务,以“稳定京城局势”。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李宗元冷眼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的表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任由事态发酵。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收线,看看这条鱼背后,还牵着多少人。 五皇子李成文的府邸,依旧是一片宁静。 李成文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卷古籍,仿佛对外界的风波充耳不闻。 “殿下,七殿下这次可是抓住了机会,在朝堂上大出风头。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一名心腹幕僚在他身边焦急地说道。 李成文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问道:“你觉得,忠勇侯会通敌吗?” “这……自然是不会的。忠勇侯对陛下忠心耿耿,人尽皆知。” “那你觉得,父皇会相信他通敌吗?” “陛下英明,自然也不会信。”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李成文终于放下书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三哥在北境布了一个局,引蛇出洞。父皇在京城,也布了一个局,同样是引蛇出洞。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入局,而是看戏。看看这些蛇,到底能从洞里钻出多少来。” 幕僚闻言,若有所思,额上渗出冷汗,不再言语。 夜色深沉,北境“一线天”峡谷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吞噬着一切光线。 “鬼影卫”的刺客们,在首领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条狭长的通道。峡谷内,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吹过岩壁发出的呜咽,听起来格外渗人。 他们一路前行,心一直悬在嗓子眼。但走了数里,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这里根本没有埋伏!”一名刺客松了口气。 “别大意!”首领呵斥道,“尽快通过这里!” 他们加快了脚步,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然而,当他们走到峡谷最狭窄的中段时,异变突生。 前后两端的去路,突然被巨大的滚石堵死! “不好!中计了!”刺客首领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之下,一个个身穿大乾军服的弓弩手,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死神,冷漠地俯视着他们。那些弓弩手手中,都端着寒光闪闪的连弩,箭头早已上弦,对准了谷底的猎物。 在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一个身披银甲的身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正是北境王,李争鸣。 “欢迎各位,来到本王为你们准备的葬身之地。”李争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刺客的耳中,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 “鬼影卫”的刺客们,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冷。他们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猎物,一步步走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峡谷之内,绝路逢生变成了绝路无生。 “放箭!” 李争鸣没有给谷底的刺客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在“一线天”峡谷中回荡。 “咻咻咻咻——!” 随着他一声令下,峭壁两侧的神箭营弓弩手,扣动了手中连弩的扳机。刹那间,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风暴,从天而降,带着尖锐的呼啸,覆盖了峡谷中每一寸空间。 这是绝杀之局,没有任何死角。 “结阵!防御!” “鬼影卫”首领发出凄厉的吼声。这些顶尖刺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们瞬间聚拢在一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试图格挡这铺天盖地的箭矢。刀光剑影在狭窄的谷底交织成一片银色的光幕,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神箭营的饱和式攻击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这些连弩,都是经过李争鸣授意,由军械司改良过的新式武器,射速极快,穿透力极强。第一波箭雨尚未落地,第二波、第三波已经接踵而至。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名刺客刚刚用刀荡开三支弩箭,第四支便已穿透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身形一滞,瞬间便被后续的七八支箭矢射成了刺猬,鲜血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喷涌而出。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这些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此刻在绝对的军事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草芥。他们引以为傲的轻功,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无处施展;他们诡异的刺杀技巧,在箭雨的覆盖下毫无用武之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峡谷中的声音便渐渐稀疏下来。箭雨停歇,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谷底,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留下几个活口。”李争鸣平静地吩咐道。 几名亲卫从峭壁上放下绳索,滑入谷底,在尸体堆中翻找起来。很快,他们便拖出了几个尚有一丝气息的刺客,其中就包括那位刺客首领。他的一条腿被弩箭射穿,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正怨毒地盯着峭壁上的李争鸣。 第四十七章 剑指皇后 “带上来。” 刺客首领被拖到了李争鸣的面前,重重地摔在地上。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李争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哼!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东西!”刺客首领吐出一口血沫,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是吗?”李争鸣没有动怒,他只是缓缓蹲下身,双眼直视着刺客首领的眼睛。天子望气术,悄然运转。 在李争鸣的视野中,刺客首领头顶那股代表着他意志与忠诚的气,虽然顽固,但其中却夹杂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幕后主使的怨恨。他能清晰地“看”到,这股气的源头,指向了京城一个肥胖的身影——镇国公。而镇国公的气,又与另一股更为尊贵,却带着一丝阴柔的气息紧密相连——皇后。 更有趣的是,李争鸣还“看”到了一个关键的连接点,一个贪婪而猥琐的气息,那正是军械司郎中,王德。 “镇国公,许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也敢跑到本王的北境来送死。”李争鸣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刺客首领浑身剧震。 “你……你怎么会……”刺客首领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想不通,对方是如何知道这个只有核心成员才知晓的秘密。 “看来,你们和蛮族用的那些新式攻城车,都出自军械司王德的手笔吧?”李争鸣继续说道,“他倒是两头通吃,一边卖连弩给本王,一边卖攻城器械给蛮族。真是好算计。” 刺客首领的心理防线,在李争鸣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话语面前,彻底崩溃了。他看着李争鸣那双深邃的眼睛,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我……我说!我都说!”他嘶吼起来,将镇国公的计划,与皇后的关系,以及王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吐露了出来。 李争鸣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几乎在北境“一线天”的杀戮进行到尾声的同时,京城,军械司郎中王德的府邸,也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王德这几日过得心惊胆战。他一边收着镇国公的大笔银票,一边又害怕李争鸣秋后算账。当北境大捷的消息传来时,他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知道,李争鸣那种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他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准备趁着夜色从后门溜走,远走高飞。 然而,当他提着包袱,鬼鬼祟祟地打开后门时,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汉子。为首的一人,正是叶擎苍麾下的一名心腹校尉。 这名校尉,是李争鸣离京前就布下的暗棋,一直负责秘密监视王德的一举一动。 “王大人,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校尉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一步步向王德逼近。 王德双腿一软,手中的包袱“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金银珠宝滚了一地。他看着眼前这些散发着铁血煞气的军人,面如死灰。 “不……我……我只是出来散散步……”王德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散步?”校尉冷笑一声,不再废话,一挥手,“拿下!” 两名士兵上前,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瘫软在地的王德架了起来。 “北境王殿下有令,请王大人……去诏狱喝杯茶。” 校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宣判了王德的死刑。 王德被押走时,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富丽堂皇的府邸,眼中充满了悔恨。他知道,自己贪婪的下场,便是万劫不复。 一条条线索,在李争鸣的手中汇集。一张针对京城幕后黑手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北风呼啸,一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马上的骑士,是李争鸣麾下的亲卫,他怀中揣着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正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京城。 这份卷宗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是“鬼影卫”首领画押的完整供状,详细叙述了镇国公如何指使他们刺杀北境王,以及与皇后、七皇子的勾结。 第二,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与镇国公联络的信物和密令。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是李争鸣亲自写给皇帝李宗元的一封密奏。密奏中,他并未过多渲染自己的功绩,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军械司王德与蛮族勾结,提供先进器械,险些导致阳关失守的“事实”上。他将此事定性为动摇国本的叛国大罪,并“恳请”父皇彻查,揪出王德背后的主使者,以儆效尤。 这封密奏,是一把最锋利的剑。它看似只指向一个小小的王德,实则将选择权交给了皇帝。皇帝想查到哪一层,这把剑就能刺到哪一层。 就在这封密奏还在路上的时候,京城的朝堂之上,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三司会审,已经进行了三天。忠勇侯赵毅的“通敌案”,在七皇子李成武一派势力的推波助澜下,闹得满城风雨。虽然大理寺和刑部都觉得此事疑点重重,但在都察院那位被当枪使的御史的坚持,以及“铁证如山”的伪造书信面前,案件陷入了僵局。 金銮殿上,李宗元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争论。 “陛下!忠勇侯通敌一案,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人心!”七皇子李成武出列,慷慨激昂地说道,“儿臣恳请父皇,立即将赵毅打入天牢,明正典刑!”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也立刻附和,一时间,殿上全是要求严惩赵毅的声音。 李宗元看着自己这个上蹿下跳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五皇子李成文。 “成文,此事,你怎么看?” 李成文被点到名,缓缓出列,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忠勇侯世代忠良,为我大乾立下汗马功劳,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便定其叛国之罪,恐有失公允。此事,还需详查,不可操之过急。” 他的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既没有得罪七皇子,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详查?还要怎么详查!”李成武冷笑一声,“五弟莫不是想包庇叛贼不成?”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北境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密奏到——!” 第四十八章 宫闱废后风波 这一声通报,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风尘仆仆,手捧卷宗冲入大殿的亲卫身上。 李成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康富海快步走下台阶,接过卷宗,呈给李宗元。 李宗元没有让康富海宣读,而是亲自打开了那封来自北境的密奏。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群臣屏息凝神,只能听到李宗元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宗元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到最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帝王威压,竟让殿下的群臣感到一阵阵心悸,有些胆小的官员,甚至双腿都开始发软。 他看完了,缓缓地合上奏折。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了七皇子李成武的身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失望,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没有了未来的死物。 李成武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手心全是冷汗。 “康富海。”李宗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这份供状,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是,陛下。”康富海接过那份“鬼影卫”首领的供状,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利的声音,开始宣读。 “罪臣……奉镇国公之命,率鬼影卫前往北境,意图刺杀北境王殿下……镇国公背后,乃是皇后娘娘与七皇子殿下……军械司郎中王德,私通蛮族,提供攻城器械,亦是受镇国公指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金銮殿上。 殿中百官,一个个面色煞白,瞠目结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忠勇侯的“通敌案”背后,竟然牵扯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刺杀亲王,勾结外敌,陷害朝廷重臣,这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七皇子李成武,在听到“皇后娘娘与七皇子殿下”这几个字时,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 “父皇!冤枉!儿臣是冤枉的!这是诬告!是李争鸣的诬告!”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镇国公更是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诬告?”李宗元发出一声冷笑,他将那份供状和刺客的信物,狠狠地掷在李成武的面前,“铁证如山!你告诉朕,这也是诬告吗?!” “来人!”李宗元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冷酷,“将镇国公,打入天牢!抄没其家产!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拿下,严加审讯!” “将王德,押上来!” 早已被控制起来的王德,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拖上了大殿。他一看到这阵仗,哪里还敢隐瞒,立刻将自己如何被镇国公威逼利诱,如何私造兵器卖给蛮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了。 所有的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镇国公、七皇子、皇后,一个都跑不掉。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之前那些为七皇子摇旗呐喊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宗元的目光,从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儿子身上移开,缓缓地转向了后宫的方向。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传朕旨意。” “宣皇后,到奉天殿问话。”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皇帝,这是要对皇后下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宫廷巨震,即将来临。 当身着凤袍,仪态万千的皇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进奉天殿时,她还能勉强维持着母仪天下的端庄。但当她看到跪在地上,形如丧家之犬的儿子李成武,以及瘫软如泥的兄长镇国公时,她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陛下,您这是何意?为何将武儿和臣妾的兄长,弄成这般模样?”皇后强作镇定地问道,试图用质问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李宗元没有看她,只是将那份写满了罪证的供状,扔到了她的脚下。 “你自己看。” 皇后弯腰,颤抖着手捡起供状。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得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 “不……这不是真的……是他们诬陷本宫!是李争鸣!一定是他为了夺嫡,伪造证据,陷害我们母子!”皇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凤冠都有些歪斜,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李宗元的声音冷得像冰,“朕已经派人查抄了镇国公府,从他的密室中,搜出了你与他来往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们是如何计划构陷忠勇侯,如何联络王德,如何派人刺杀争鸣的!” 说着,康富海将一叠信件,呈了上来。 皇后看着那些自己亲笔写下的信,最后一丝侥G幸也破灭了。她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宗元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最后一点情分也消失殆尽。他痛心的,不是这个女人的背叛,而是她竟然愚蠢到,将自己的儿子,也一同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此时,跪在地上的七皇子李成武,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来人!护驾!”李成武猛地站起身,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厉声爆喝。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兵器交击之声。数十名身穿禁军服饰的武士,手持兵刃,冲破了殿前侍卫的阻拦,闯入了奉天殿! 这些人,都是七皇子和镇国公多年来,在禁军中安插的亲信!他们竟然想在这奉天殿上,行逼宫之事! “保护陛下!”康富海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挡在李宗元面前。殿内的几名内阁大臣,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柱子后面。 李成武手持匕首,面目狰狞地看着李宗元:“父皇!您被李争鸣蒙蔽了!他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您只要下旨废了他,立我为太子,儿臣保证,大乾江山,固若金汤!” 第四十九章 北境的新王 “逆子!”李宗元看着自己这个状若疯魔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你以为,就凭你这点人手,也能动摇朕的江山吗?” 李宗元话音刚落,奉天殿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了更多的甲士!这些人,身穿玄色重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陌刀,一个个气息沉凝,杀气冲天。他们是皇城卫队,是只听从皇帝一人号令的,真正的精锐! 皇城卫队的人数,是叛军的数倍。他们一出现,便迅速结成战阵,将李成武和他那几十名亲信,团团包围在了大殿中央。 李成武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他看着那些眼神冰冷,如同铁铸雕塑般的皇城卫士,终于明白,自己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他的所谓底牌,在父皇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拿下。”李宗元轻轻吐出两个字。 “杀!” 皇城卫队的统领,没有丝毫犹豫,一声令下。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在庄严肃穆的奉天殿内展开。 陌刀挥舞,血光飞溅。叛军们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便被砍瓜切菜一般,尽数斩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座大殿。 李成武呆呆地站在尸体堆中,手中的匕首早已掉落。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仿佛没有感觉。他只是看着龙椅上那个冷漠的父亲,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李宗元缓缓走下台阶,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走到了瘫软在地的皇后面前。 “朕念在多年夫妻情分,留你一命。”李宗元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传朕旨意,皇后郭氏,言行不端,德不配位,即日起,废黜其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 “不——!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废后郭氏发出凄厉的惨叫,扑上来想抱住李宗宗的腿,却被两名上前的太监死死架住,拖了出去。 处理完皇后,李宗元才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第七个儿子。他看着这个曾经也寄予过厚望的儿子,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心中最后的一丝父爱,化作了无尽的失望。 “李成武,谋逆大罪,本该凌迟处死。”李宗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但朕,不想再看到手足相残的惨剧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判道:“废黜李成武所有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王府之内,无朕旨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这宣判,比死更难受。对于一个曾经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子来说,这无异于将他打入了活地狱。 李成武听到这判决,浑身一颤,最后一口气泄了,整个人瘫倒在地,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如同一个疯子。 奉天殿的喋血,终于落下了帷幕。殿内的血迹很快被清洗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大乾王朝的权力核心,已经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洗牌。 太子、端王、七皇子,三位最有力的储君竞争者,在短短数月之内,接连倒台。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人的影子——北境王,李争鸣。 此刻,他虽远在千里之外,但他的威势,却已经笼罩了整个京城。 京城的雷霆风暴,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北境。当皇帝的圣旨抵达阳关时,李争鸣正站在城墙上,规划着战后的重建事宜。 前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他见到李争鸣,态度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陛下有旨!”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很长,先是痛斥了废后郭氏与七皇子李成武的谋逆罪行,昭告天下。随后,便是对李争鸣的封赏。 “……北境王李争鸣,经略北境,厥功至伟。于阳关阵前,一箭定乾坤,扬我大乾国威。又洞察奸佞,助朕肃清朝纲,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晋封为一字并肩王,号‘镇北’!赐紫金王印,节制北境三州所有军政要务,可自行任免三州六品以下官员。再赐黄金十万两,良田万亩,京城王府扩建,卫队增至五千人……” 一字并肩王! 节制三州军政! 这封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亲王应有的范畴。这几乎等同于将整个大乾的北方,都划为了李争鸣的封地。他在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是真正的“北境之王”! “儿臣,谢父皇隆恩!”李争鸣躬身接旨,脸上神色平静,心中却明白,这是父皇在用权力,来换取他的“安分”。将他牢牢地摁在北境,远离京城的权力中心。 这既是无上的荣宠,也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王爷,陛下还有一道口谕。”宣旨太监将圣旨递给李争鸣,又低声说道,“陛下说,北境,就全权交给王爷您了。京城的事,您不必挂心。” “本王明白了。”李争鸣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他随手递给那太监一张万两的银票,太监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后,才告辞离去。 送走天使,叶擎苍和张虎等一众将领,才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喜悦。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一字并呈王!节制三州!这可是我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啊!” 李争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看着手中的紫金王印,目光深邃。 “荣耀的背后,是更重的责任。”他沉声说道,“北境虽定,但百废待兴。蛮族虽退,但草原上的饿狼,永远不会消失。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没有被这泼天的富贵冲昏头脑。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强大的实力之上。一旦他失去了力量,这些荣宠,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争鸣开始大刀阔斧地对整个北境进行改造。 首先是军事上。他将收编的黑鹰部落,以及其他一些归降的小部落,整编为一支“边防军”,让他们驻扎在阳关之外,作为大乾与草原之间的第一道屏障和缓冲。他利用蛮族来对付蛮族,既节省了大乾的兵力,又能让他们相互牵制。 同时,他从自己的嫡系部队中,挑选出最精锐的战士,组建了真正的“北境王府卫队”,也就是那五千人的核心力量。这支军队,装备着最精良的铠甲和兵器,由他亲自训练,是只听从他一人号令的绝对王牌。 第五十章 天子望气 其次是民生和经济。他上奏朝廷,请求从内地迁徙流民,来充实北境三州的人口。他利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指导百姓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他甚至在北境开设矿场,冶炼钢铁,打造兵器,不仅实现了军备的自给自足,还能反哺朝廷。 他还开放了边境贸易,设立了专门的坊市,允许草原上的部落,用牛羊马匹和皮毛,来换取大乾的食盐、茶叶、布匹和铁器。这一手,既赚取了大量的财富,也加深了对草原各部落的控制。那些习惯了使用大乾精良铁锅和盐巴的蛮族,再也离不开与大乾的贸易,这比任何刀剑都更能消磨他们的野性。 短短半年时间,原本荒凉凋敝的北境,在李争鸣的治理下,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人口增加了,田地丰收了,商旅往来不绝,整个北方三州,欣欣向荣。李争鸣的威望,在北境达到了顶峰,百姓甚至为他修建了生祠,称他为“镇北神王”。 这一日,李争鸣再次站上阳关的城头。他身后,是繁华安定的城池,身前,是广袤无垠的草原。 他缓缓闭上眼,开启天子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北境三州的气运,已经汇聚成一股磅礴浩瀚的洪流,冲天而起。而他自身的气运,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只是蛟龙形态的气运,此刻已经彻底蜕变。它吸收了整个北境的气运,身躯变得无比凝实,头角峥嵘,龙鳞闪烁,赫然已经化作了一条真正的五爪金龙! 这条金龙,盘踞在北境上空,散发着君临天下的威严。 他再将目光投向遥远的京城。代表着皇权的中央气运,依旧庞大,但显得有些暮气沉沉。而在皇权气运之下,只剩下了一道还算明亮的皇子气运——五皇子李成文。他的气运,如同一座沉稳的山岳,厚重而坚实。 但此刻,李成文那山岳般的气运,在李争鸣这条盘踞北方的金龙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如同山丘之于泰山。 “这天下……终究是强者的天下。”李争鸣睁开眼,轻声自语。 他知道,父皇将他封在北境,是想用空间来限制他。但父皇没有料到,他非但没有被限制,反而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里,积蓄了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力量。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棋子,而是真正有资格,与皇帝对弈的棋手。 他伸出手,仿佛要将整个北方都握在掌中。 “父皇,这北境,已经装不下我了。” 北境的初雪,比往年稍早了一些。细碎的雪花从天际飘落,给广袤的原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镇北王府的书房内,炉火烧得正旺。李争鸣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出神。这幅地图,不再局限于北境三州,而是囊括了整个大乾王朝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半年多的励精图治,北境已经彻底成了他的私人领地。军、政、财,三权在握,水泼不进。他在这里建立的秩序,甚至比京城还要高效。他麾下的五千王府卫队,更是百战精锐,足以横扫任何一支所谓的禁军。 “王爷,京城来的信。”叶擎苍从门外走入,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恭敬地递了上来。 李争鸣接过信函,看了一眼上面的印记,是一朵素雅的兰花。他知道,这是五皇子李成文的私人印记。 拆开信,信纸上是李成文那手飘逸俊秀的字迹。信的内容很简单,先是祝贺他平定北境,功盖当世。然后,又隐晦地提到了京城如今的局势,说朝中新旧势力交替,颇有些动荡,希望他这位镇守北疆的“长城”,能够以国事为重,稳定大局。最后,还附上了一份礼单,都是些名贵的字画古玩,以及几名色艺双绝的江南女子。 “呵呵,有意思。”李争鸣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王爷,这五皇子是何用意?”叶擎苍不解地问道。 “拉拢,试探,还有……警告。”李争鸣淡淡地说道,“他拉拢我,是希望在我与父皇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试探我,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入主中原的野心。他警告我,是提醒我,京城的水,还很深。” “那我们该如何回复?” “不必回复。”李争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扬的雪花,“他送来的礼物,照单全收。女人,赏给有功的将士。至于他信里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 太子、端王、七皇子接连倒台,李成文成了唯一一个还摆在台面上的皇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未来的储君。但在李争鸣看来,他不过是父皇推出来,用以稳定朝局,并且用来牵制自己的另一颗棋子罢了。 他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目光穿透千里风雪,望向京城上空。 京城的气运图景,比半年前更加复杂。 代表皇权的中央龙气,虽然依旧庞大,但内部却出现了一丝丝衰败的暮气。显然,几个儿子的接连谋逆,对李宗元的精神和身体,都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五皇子李成文那山岳般的气运,确实比之前壮大了不少,根基也越发稳固。它不再仅仅是一座孤山,而是开始与朝中许多文臣的气运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连绵的山脉。显然,这半年里,他收拢了大量的人心,在朝堂上建立了自己的班底。 但李争鸣发现,李成文的气运,性质很特殊。它厚重,沉稳,却缺少了一股锐意进取的锋芒。这是一种守成有余,开创不足的气运。这样的人,可以做一个太平盛世的贤王,却难以成为乱世之中开疆拓土的雄主。 “守成之君么……可惜,这个天下,马上就要乱了。”李争鸣自语道。 因为他看到,在皇权龙气和李成文的山脉气运之下,一些原本蛰伏着,几乎快要熄灭的气运,正在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第五十一章 江南烟雨 一股气运,来自京城西侧的一座老公爵府。那股气运苍老而雄浑,带着浓重的兵戈铁马之气,如同一头沉睡多年的猛虎,正在缓缓睁开眼睛。李争鸣知道,那是开国六公爵中,唯一传承至今,手握丹书铁券的“武安公”一脉。他们已经数十年不问朝政,为何会在此时,重新出现异动? 另一股气运,则来自南方。它并非集中于一人,而是分散在好几个富庶的州郡。那些气运,与金钱、漕运、盐铁紧密相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那是盘踞在江南,控制着帝国经济命脉的几大世家。他们以往只是闷声发大财,现在,他们的气运中,也开始透出一丝丝不安分的野望。 更有甚者,在一些偏远的山脉和道观中,李争鸣甚至看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带着方外修仙气息的微弱气运,也在悄然壮大。 “龙蛇起陆,群雄并起……”李争鸣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终于明白,太子和端王的倒台,以及自己与父皇之间形成的微妙平衡,打破了旧有的权力格局。这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天下所有心怀叵测的势力。 他的对手,已经不再仅仅是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他的对手,是整个天下!是那些传承了数百上千年,根深蒂固的门阀世家,是那些手握重兵,意图不明的军中元老,甚至还可能有一些隐藏在幕后的,不为人知的力量。 “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李争.鸣的脸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浮现出一丝兴奋的战意。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幅巨大的王朝地图。他的手指,从北境开始,缓缓划过中原,最后落在了富庶的江南。 “父皇,您想让我做一把镇守国门的刀。但您不知道,这把刀,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 “您想让我困守北境,那我就将这北境,打造成刺穿整个天下的矛头!” 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大乾王朝的,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李争鸣,将不再是被动应战,他要主动出击,成为掀起这场风暴的人。 “传令下去。”李争鸣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从王府卫队中,抽调一千精锐,由叶统领亲自率领,即日启程,秘密南下。本王要一份,关于江南所有世家、盐商、漕帮的,最详细的情报。” 叶擎苍心头一震,他看着李争鸣那张年轻却深邃的脸,仿佛看到了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要将整个天下,都纳入自己的狩猎范围。 叶擎苍脱下北境那身沾满风霜与血气的铁甲,换上了一袭江南富商常穿的锦缎长衫。他高大的身躯和行走间不自觉流露出的军人姿态,与这身华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眼神中的锐利,却被很好地收敛了起来,化作了商贾的精明与审视。 一千名王府卫队的精锐,并未随他一同进入这繁华似锦的姑苏城。他们化整为零,扮作行商、护卫、脚夫,甚至落魄的游侠,分批次潜入了江南的各个州府,如同一滴滴水,汇入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之中,等待着掀起滔天巨浪的命令。 姑苏城,大乾最富庶的城市,没有之一。运河之上,画舫如织,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两岸的酒楼茶肆,宾客满座,谈笑间挥洒的,是北境一个百人队一年的军饷。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脂粉、酒水和金钱混合的甜腻气息,与北境那凛冽的寒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叶擎苍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这些人,无论男女,衣着都极为考究,面色红润,与北地百姓那饱经风霜的模样,判若云泥。他没有去欣赏这片繁华,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华丽的表象,看到了潜藏在深处的腐朽与傲慢。 在一处名为“听雨轩”的茶楼前,他停下了脚步。这是姑苏城最有名的茶楼之一,据说楼中所用的水,都是每日清晨从山间收集的露水,一片茶叶,便价值一两纹银。能在这里喝茶的,非富即贵。 他迈步而入,一名眼尖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客官里面请,您一位?” 叶擎苍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块刻有兰花纹样的玉佩,不着痕跡地在伙计眼前晃了一下。 伙计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畏惧。他躬下身,压低了声音:“原来是‘北面’来的贵客,掌柜的在天字号房已经等候多时了。客官请随我来。” 这处茶楼,正是李争鸣早在数年前,便布下的情报网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掌柜的姓钱,是个看起来和气生财的中年胖子,实则是王府培养多年的暗线负责人。 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伙计将叶擎苍引到一间雅致的房间前,便躬身退下。 叶擎苍推门而入,房间里,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立刻站起身来,对着他深深一揖:“属下钱方,参见叶统领。” “钱掌柜不必多礼。”叶擎苍反手将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王爷命我前来,江南的情况,你详细说一说。” “是。”钱方不敢怠慢,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去,“统领,这是我们这半年来,整理的所有关于江南世家的情报。” 叶擎?ang接过册子,翻开细看。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江南各大世家的谱系、产业、姻亲关系,以及他们所掌控的官员网络。 “江南之地,以七大世家为尊,分别是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吴兴沈氏、会稽顾氏、兰陵萧氏、义兴周氏、东海徐氏。这七家,盘踞江南数百年,根深蒂固,彼此之间,联姻结盟,早已形成一个水泼不进的利益集团。”钱方在一旁解说道。 “他们掌控了江南超过七成的良田,垄断了漕运、盐铁、丝绸等所有能牟取暴利的行当。江南各州府的官员,九成以上,都出自这七家,或是他们的门生故吏。可以说,在江南,朝廷的政令,远不如七大世家家主的一句话管用。” 第五十二章 王氏之傲 叶擎苍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江南世家势大,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般国中之国的地步。这已经不是腐朽,这是在挖大乾王朝的根基。 “王爷预料的没错,这些人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富家翁了。”叶擎苍合上册子,声音有些发冷。 “何止如此。”钱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统领,最近我们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七大世家,似乎在秘密扩充私兵。他们以清剿水匪为名,大肆招募流民与江湖好手,打造船只,囤积兵甲。我们的人冒险探查过吴兴沈氏在太湖的一处秘密船坞,发现他们打造的,根本不是寻常的商船,而是配备了撞角和床弩的战船!” 叶擎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私藏兵甲,私建水师。 这已经不是野心,这是谋反。 “而且,”钱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还截获到一些情报,江南最大的水匪‘翻江龙’,似乎已经暗中投靠了琅琊王氏。王家为他们提供钱粮兵器,他们则为王家办事,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前些日子,朝廷派来巡查漕运的一名御史,在半路上离奇‘失足’落水,尸骨无存。我们查到,出事前一天,‘翻江龙’的二当家,曾秘密拜访过王家的别院。” 叶擎苍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剑未出鞘,房间内的温度,却骤降了数分。 他终于明白,王爷为何要派他亲自前来。这江南的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浊。这些所谓的百年望族,早已蜕变成了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毒虫,而且,这些毒虫,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吸血,它们想要噬主了。 “我知道了。”叶擎苍站起身,“将你们监视到的所有据点、名单、船坞位置,全部整理出来。另外,帮我准备一个身份,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些江南的‘王’。”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这些世家的獠牙,到底有多锋利。 夜幕降临,姑苏城仿佛才刚刚苏醒。运河两岸,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坠地。琅琊王氏的府邸,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今晚,是王家家主王伯言的五十大寿,半个江南的名流,都聚集于此。府门外,车水马龙,前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每一辆马车,都代表着一个在江南响当当的字号或家族。 叶擎苍乘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也混在车流之中。他此刻的身份,是来自北方的皮货商人“叶老板”,借着钱方这条线,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一张参加王家寿宴的请柬。 递上请柬和一份厚礼,叶擎苍随着人流走进了王家府邸。一入府门,便是一派奢华到极致的景象。脚下是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汉白玉,廊柱上雕龙画凤,处处悬挂着价值千金的宫灯。花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曲径通合,其规制,竟隐隐有几分皇家园林的气派。 宴席设在府邸中央的“四海堂”内,数百名宾客分坐两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叶擎苍被安排在一个靠后的位置,他没有在意,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看到,陈郡谢氏的家主,正与吴兴沈氏的家主低声交谈,不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他看到,兰陵萧氏的年轻一代俊彦,正被一群小家族的子弟众星捧月般围着。他还看到,几名身穿官服的官员,在王家的管事面前,态度谦卑得像个仆人。 这里,俨然是一个独立的王国,而王家家主王伯言,就是这个王国的君主。 寿宴的主角王伯言,此刻正坐在主位上。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一身紫色锦袍,显得儒雅雍容。但他偶尔扫视全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审视,让人不敢直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名管家走到王伯言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王伯言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了叶擎苍所在的方向,然后对管家点了点头。 很快,一名仆人走到叶擎告身前,躬身道:“这位叶老板,我家家主听闻您是自北境而来,带来了上好的貂皮,想请您到后堂一叙,品鉴一番。” 叶擎苍心中了然,鱼儿上钩了。他这个“北方皮货商”的身份,本就是刻意放出的诱饵。琅琊王氏既然与“翻江龙”有勾结,必然对北境的动向极为敏感。一个在这个时候,能带着大量皮货,畅通无阻来到江南的商人,其背后,必然不简单。 “能得王家主青睐,是在下的荣幸。”叶擎苍放下酒杯,起身跟着仆人,向后堂走去。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间更为雅致的书房。王伯言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屏退了下人,亲自为叶擎苍倒了一杯茶。 “叶老板,请坐。”王伯言的态度,比在大堂之上,显得亲切了许多,“听闻叶老板此行,带来了一批上等的紫貂皮?” “王家主消息灵通。”叶擎苍坦然坐下,端起茶杯,“北地铁蹄之下,蛮族授首,如今商路畅通,我等小商人,也能跟着镇北王殿下,喝口汤。” 他刻意提到了“镇北王”。 王伯言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叶擎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镇北王一战定北疆,确实是少年英雄,威名赫赫。只是,北境苦寒,终非久留之地。以叶老板的本事,能在北境那种地方,打通商路,想必也是人中龙凤。何不留在江南发展?我王家,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路子广,保证比在北境吃沙子强得多。” 这番话,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叶擎?ang故作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道:“王家主抬爱了。只是,我等小本生意,全仰仗王爷的恩典。王爷如今节制北境三州,军政一手抓,我们这些商户,也跟着沾了光。北境新设了矿场,冶炼的钢铁,品质极佳,王爷特许我等销往内地。这可是比皮货更赚钱的买卖。” 他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的诱饵——钢铁。 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势力来说,钢铁,都意味着兵器和铠甲。 王伯言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叶擎苍,仿佛要将他看穿:“镇北王……连钢铁都肯卖?” 第五十三章 投石问路 “王爷说了,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可以谈。”叶擎苍露出一个商人特有的贪婪笑容,“王爷在北境,要养兵,要屯粮,要搞建设,处处都要花钱。朝廷的拨款,哪里够用?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商人,为王爷分忧。” 这番话,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释了李争鸣“敛财”的动机。 王伯言眼中的怀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炽热。 北境的钢铁,质量冠绝天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若是能得到稳定的供应,那他的“私兵”,装备将能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叶老板,快人快语,我喜欢。”王伯言终于放下了姿态,他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王家在东海之上,也有些产业,时常要与海盗打交道。若是能有一批北境的精钢,打造些兵刃防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价钱,不是问题。” “王家主爽快。”叶擎苍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了笑容,“不知王家主,需要多少?” 王伯言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斤?”叶擎苍故作惊讶。 王伯言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三万斤。而且,我还要一百套,北境边军制式的铠甲。” 三万斤精钢,一百套制式铠甲。 这不是防身,这是要武装一支军队。 叶擎苍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王家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急迫。 “王家主,这……这可是杀头的买卖。”叶擎苍面露“难色”。 “叶老板放心。”王伯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江南这片地界上,我王家说的话,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只要你把东西运到,我保证你安然无恙。”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傲慢与自信。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去,向上面复命。”叶擎苍沉吟道。 “应该的。”王伯言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叶擎苍,“这是我的手令。三天后,你持此令,到城外三十里的‘碧螺山庄’,我会派人与你详谈。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叶擎苍接过令牌,那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王”字。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一份催命符。王家,已经将他视作了可以合作的伙伴。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合作”,变成埋葬他们的坟墓。 辞别了王伯言,叶擎苍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王家府邸。他没有直接返回“听雨轩”,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姑苏城外,运河边的一处僻静渡口。 夜色深沉,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几艘乌篷船,如同鬼影般,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叶擎苍走到一棵柳树下,按照约定的暗号,学了三声夜枭的叫声。 很快,一艘乌篷船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灯火,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可是‘北风’到了?” “‘冰河’在此。”叶擎苍沉声回应。 船上的灯火晃了三下,一名船夫打扮的汉子,从船上跳下,快步走到叶擎苍面前,单膝跪地:“属下‘河伯’,参见统领!” 这名汉子,是叶擎苍麾下千人队中的一名百夫长,负责带领一支小队,专门监视运河上的动静。 “起来吧。”叶擎苍扶起他,“情况如何?” “回统领,‘翻江龙’有异动。”百夫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的大当家‘翻江龙’张横,亲自带了三百多名精锐,从太湖的水寨出发,正沿着运河,朝下游的‘丹阳’方向去了。” “丹阳?”叶擎?ang的目光一凝。丹阳,是江南漕运的咽喉要道,也是朝廷漕运总督衙门,以及江南最大的官仓所在地。 “他们去丹阳做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但据我们安插在他们内部的线人回报,这次行动,极其机密。张横只带了最核心的亲信,而且,他们还携带了大量的火油和引火之物。”百夫长答道。 火油,官仓,漕运总督。 叶擎苍的脑海中,瞬间将这几个词串联了起来。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浮现。 “琅琊王氏,好大的胆子!”叶擎?ang的声音,冷得像是北境的寒冰。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一定是王家的手笔。他们一边与自己这个“军火贩子”接洽,一边却准备对朝廷的官仓下手。烧毁官仓,不仅可以制造混乱,嫁祸他人,更能沉重打击朝廷对江南的控制力,同时造成粮价飞涨,他们便可趁机大发国难财。 一石数鸟,好毒的计策。 “统领,我们是否要出手拦截?”百夫长请示道。 叶擎苍看着漆黑的河面,沉思了片刻。他麾下的一千精锐,虽然战力强悍,但毕竟人数太少,而且不习水战。在这河网密布的江南,与“翻江龙”这种地头蛇硬拼,并非上策。 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剿匪,而是要将江南世家这颗毒瘤,连根拔起。打掉一个“翻江龙”,根本无济于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王家隐藏得更深。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所有罪证,都摆在皇帝面前,让王家百口莫辩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不,我们不拦截。”叶擎?ang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不仅不拦,还要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百夫长愣住了,完全不明白统领的意思。 “王家不是想烧官仓吗?那我们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烧得天下皆知,烧到京城那位皇帝的龙椅都坐不稳。”叶擎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传我命令,”他看向百夫长,声音果决,“你立刻带领你的人,悄悄跟上‘翻江龙’的船队。记住,不要被发现。等他们到了丹阳,准备动手的时候,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烧了漕运总督的府邸,将那位总督大人,给我‘请’出来。” 百夫长心头剧震。 烧官仓,已经是泼天的大案。再烧了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绑架漕运总督,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第五十四章 总督失踪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他明白,统领这是要将事情,彻底闹大。只有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王爷在北境的大军,才有南下的理由。这叫,投石问路。不,这已经不是投石问路了,这是直接扔了一块巨石,要砸烂这江南的腐朽门庭。 “另外,”叶擎苍又补充道,“派人去一趟丹阳府衙,就说有水匪要夜袭官仓,让他们做好准备。” “统领,这是为何?”百夫长更不解了。一边要放火,一边又要去报信? “丹阳府的知府,是陈郡谢氏的人。”叶擎苍冷冷一笑,“你觉得,他接到报信后,会去保护官仓,还是会装作没听见,甚至暗中配合?” 百夫长恍然大悟。 这一手,是在试探,更是在固定证据。无论丹阳知府作何反应,他都难逃干系。若是他不出兵,便是失职,甚至是同谋。若是他出兵,以丹阳府那点羸弱的府兵,面对三百水匪精锐,不过是去送死,反而能衬托出“匪患”的严重。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 百夫长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统领,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他终于明白,为何王爷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这位叶统领的手段,与王爷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去吧,记住,行动要快,要干净。把水搅浑,越浑越好。”叶擎苍挥了挥手。 “是!” 百夫长转身离去,很快,几艘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如同几条寻找猎物的毒蛇,追随着“翻江龙”的踪迹而去。 叶擎苍站在河边,任由带着水汽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衫。他知道,从今夜开始,这片江南的烟雨,将不再是诗情画意,而是充满了血与火的味道。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王爷,这第一颗石头,我已经为您扔下去了。 丹阳城,作为大乾漕运的中心,即便是在深夜,码头上依旧灯火通明。无数的漕船在此停靠、转运,将南方的粮食和财富,源源不断地送往北方。 漕运总督衙门和官仓,就坐落在运河边最显要的位置,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然而,这种戒备,在真正的精锐面前,形同虚设。 子时刚过,正是一天中人最困乏的时候。数十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官仓高大的围墙。他们是“翻江龙”手下最精锐的先头部队。 与此同时,在丹阳城另一头,丹阳知府的书房里,灯火还亮着。 知府刘承业,正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他刚刚接到了一个匿名者的警告,说今夜有大批水匪,要袭击官仓。 刘承业是陈郡谢氏的门生,他很清楚,江南的水匪,大都和七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谓的水匪,不过是世家养在暗处的狗。 如今,狗要咬人了,他这个地方官,该怎么办? 出兵弹压?他手下那几百名府兵,连衙门都看不好,去了也是白给。更何况,万一得罪了水匪背后的主子,他这个知府,也就当到头了。 置之不理?官仓若是有失,漕运总督怪罪下来,他也担待不起。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名心腹师爷,匆匆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承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听明白了,师爷带来的,是谢家的意思——静观其变。 “罢了,罢了。”刘承业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就当,本官今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他选择了保全自己,也选择了,成为帮凶。 几乎在同一时间,官仓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翻江龙”的大当家张横,亲自带着主力,冲入了防御空虚的官仓。他们没有去抢粮食,而是将一桶桶火油,泼洒在堆积如山的粮垛上。 熊熊大火,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开来。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也映出了张横那张狰狞而兴奋的脸。 “烧!都给老子烧光!”他狂笑着下令,“烧了这官仓,看朝廷拿什么去养北边那群丘八!”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的人纵火行凶之时,另一队更为精悍的黑衣人,已经绕过了官仓,如同鬼魅般,潜向了不远处的漕运总督府。 这队人,正是叶擎苍派出的百夫长“河伯”和他麾下的王府卫士。 漕运总督孙敬明,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臣。他为人刚正,是朝中少数不依附于任何党派的孤臣。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被皇帝派到江南,这个利益纠葛最复杂的地方,来掌管钱袋子。 官仓起火的第一时间,他便被惊醒了。 “来人!怎么回事!”孙敬明披上外衣,冲出卧房,厉声喝问。 “大人!不好了!官仓……官仓走水了!”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跑来。 “走水?”孙敬明心头一沉,“立刻集合府中护卫,随本官去救火!快去通知丹阳府,让他们派兵前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府外便传来了一阵短促而惨烈的厮杀声。 “河伯”带着人,已经攻破了总督府那看似坚固的大门。府中那几十名护卫,在这些从北境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真正军人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保护大人!”几名忠心的亲卫,拔刀护在孙敬明身前。 “河伯”一步踏入庭院,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冷漠地看着那几名亲卫,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几名亲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握刀的手,都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地狱中爬出的凶兽。 “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河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孙敬明看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行动间配合默契的黑衣人,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匪徒。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是朝廷命官的府邸?” “河伯”没有回答他,只是打了个手势。两名王府卫士,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孙敬明只觉得眼前一花,颈后一麻,便失去了知觉。 “带走。”“河伯”下令。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他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总督府,又想起了叶擎苍的命令。 “烧。”他吐出一个字。 第五十五章 碧螺山庄 一桶火油,被泼在了总督府的书房之中。那里,堆满了孙敬明多年来收集的,关于江南世家贪腐的证据和账本。 第二股冲天的火光,在丹阳城的夜空中,升腾而起。 这一夜,丹阳无眠。 官仓被焚,漕运总督府化为一片火海,连总督大人本人,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播开来。 天亮之时,丹阳知府刘承业,才带着他那姗姗来迟的府兵,出现在一片狼藉的现场。他看着还在冒着黑烟的官仓废墟和总督府残骸,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震惊、悲痛和愤怒。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捶胸顿足,厉声下令,“封锁全城!给本官查!就算是掘地三舍,也要把凶手和孙大人给找出来!” 他演得声情并茂,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尽职的官员。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叶擎苍正手持千里镜,冷漠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而在叶擎苍的身边,被“请”来的漕运总督孙敬明,也正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他已经从叶擎苍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好,好得很!”孙敬明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这是要反了!老夫要上奏陛下,诛他们的九族!” “孙大人稍安勿躁。”叶擎苍放下千里镜,“光凭我们一面之词,恐怕还不够。您失踪了,他们大可以说我们是贼喊捉贼。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那……那该如何是好?”孙敬明一生为官,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凶险的局面。 叶擎苍的目光,投向了城外三十里的“碧螺山庄”。 “证据,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碧螺山庄,坐落在太湖之畔,是琅琊王氏名下最隐秘的一处产业。这里表面上是种种茶、养养鱼的清雅之地,实际上,却是王家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事务的据点。 叶擎苍如约而至。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手持王伯言给的令牌,走进了山庄。 山庄内,一步一景,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但叶擎苍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宁静的背后,隐藏着数十道强横的气息。这里的护卫,远比王家府邸的那些,要精锐得多。 在一名管事的带领下,他来到湖心的一座小亭之中。 亭内,等待他的,并非王家家主王伯言,而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叶擎苍在钱方给的情报中见过,是王伯言最倚重的侄子,王家的“掌剑人”——王陵。此人专为王家处理各种暗杀、灭门之事,手上沾满了血腥。 “叶老板,久等了。”王陵看到叶擎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家叔临时有事,特派我来与叶老板商谈。” “无妨。”叶擎苍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王公子,不知你们要的货,打算出什么价?” 王陵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叶擎苍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昨夜丹阳的大火,动静实在太大了。官仓被焚,总督失踪,整个江南官场都为之震动。王陵虽然自信事情做得干净,但心中总有一丝不安。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北方军火商”,时机太过巧合。 “叶老板可知,昨夜丹阳发生了一件大事?”王陵状似随意地问道。 “有所耳闻。”叶擎苍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听说官仓被烧,粮价怕是要涨上天了。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啊。” 他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王陵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他心中的疑虑,稍稍去了一些。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发财的机会,多的是。”王陵敲了敲桌子,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们要的货,三万斤精钢,一百套铠甲。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内,运到指定的地点。我王家,出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两白银?”叶擎苍故作惊喜。这批货的成本,最多不过十万两,五十万两,是五倍的暴利。 “不。”王陵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是五万两黄金。” 五万两黄金,折合白银,是整整五十万两! 叶擎苍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王公子……此话当真?” “我王家,从不说笑。”王陵很满意叶擎苍的反应。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人,是金钱无法收买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 “好!成交!”叶擎苍一拍大腿,像是生怕对方反悔,“王公子,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货,我可以给你们运来。但是,这批货数量太大,路上若是遇到朝廷的关卡盘查……” “这个你无须担心。”王陵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盖有江南三州所有水陆关防大印的通关文牒,扔在桌上。 “凭此文书,你在江南境内,畅通无阻。没有人敢查你的船。”王陵傲然道。 叶擎苍拿起那份文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同时调动三州关防,盖上这些大印,这已经不是一个琅琊王氏能办到的了。这证明,整个江南的七大世家,都已经串通一气,铁板一块! 这份通关文书,就是他们谋反的铁证! “好,有此物,我就放心了。”叶擎苍小心翼翼地将文书收入怀中,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不知,货物要运到何处交接?” “到时候,自会有人联络你。”王陵站起身,似乎不愿再多谈,“叶老板,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也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太湖里的鱼,很久没有吃过大餐了。” 赤裸裸的威胁。 “王公子放心,我叶某人,只认钱,不认人。”叶擎苍拱了拱手,也站起身,准备告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王陵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叶老板,请留步。” 叶擎苍的脚步停住,他没有回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王陵的声音,变得阴冷而尖锐,“昨夜,漕运总督孙敬明,失踪了。有人看到,是一群身手利落的北地大汉,劫走了他。” “叶老板你,也是北地来的。你的手下,似乎,也都是些好手。这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图穷匕见! 第五十六章 雷霆一击 王陵终究还是起了疑心。丹阳的事,与叶擎苍的出现,太过巧合。他前面所有的试探,都只是铺垫,这最后一问,才是真正的杀招! 随着他话音落下,亭子四周,数十名隐藏的护卫,同时现身。他们手持强弓硬弩,箭头闪烁着蓝色的幽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整个湖心亭,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只要叶擎苍的回答,有半点不能让他满意,他就会在瞬间,被射成一个刺猬。 叶擎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王公子,你很聪明。”他平静地说道,“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什么意思?”王陵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的意思是……”叶擎苍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你以为,今天,是你在这里审问我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湖心亭,竟被他一脚之力,震得四分五裂!脚下的木板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片,夹杂着无匹的劲气,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啊!” “噗!” 周围那些手持弓弩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些比弩箭还要迅猛的木片,射穿了喉咙和胸膛,惨叫着栽倒在地。 王陵大惊失色,他脚尖一点,身形暴退,想要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然而,一只手,比他的动作更快。 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硬生生提了起来。 是叶擎苍。 他站在亭子的废墟之上,单手将王陵举在空中,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现在,你觉得,是谁在审问谁?” 王陵的双脚在空中乱蹬,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叶擎苍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掌面前,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他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商贾的男人,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身手。这种实力,就算是王家供奉的最强高手,也望尘莫及。 “你……你到底是谁?”王陵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一个来收你们命的人。” 叶擎苍没有跟他废话,手腕一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陵的脖子,便被他硬生生扭断了。 随手将王陵的尸体扔在地上,叶擎苍的目光,扫向山庄内那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护卫。 “杀。” 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着他一声令下,碧螺山庄的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近千名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涂着油彩的王府卫士,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魔神,从山林间,从湖水中,从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杀了进来! 他们结成三五人的小型战阵,配合默契,手中的制式军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山庄内的王家护卫,虽然也算精锐,但在这些身经百战的杀戮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在王府卫士那简洁高效的军中杀人技面前,显得花哨而无力。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叶擎苍没有参与这场屠杀,他迈步走向山庄深处。他记得钱方的情报,这里,有一座秘密的地下武库。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来到一处假山背后,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按照特定的规律,敲击了数下。 “轰隆隆……” 假山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叶擎?ang走了进去,一股铁锈和硝石的味道,扑面而来。洞穴的深处,豁然开朗。一排排的兵器架上,摆满了崭新的刀枪剑戟。角落里,还堆放着数百副铠甲,以及大量的弓弩和箭矢。 这数量,足以武装起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而在武库的最里面,他还发现了一件让他瞳孔猛缩的东西——十几门小型的床弩,以及数十箱专门用来攻城的重型弩箭! 这已经不是谋反,这是已经准备好了,要攻城略地,颠覆天下了! 叶擎苍的眼中,杀机暴涨。 他转身走出武库,对着外面的一名亲卫下令:“传令下去,山庄之内,所有王氏族人,以及核心护卫,一个不留。将这里,夷为平地。”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半个时辰后,碧螺山庄,燃起了第三股冲天大火。这场大火,比丹阳的任何一场,都来得更为猛烈。 叶擎苍站在山庄外的一处高坡上,冷漠地看着那片被火光吞噬的奢华庄园。 他的身边,站着漕运总督孙敬明。 孙敬明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手脚冰凉。他虽然恨透了这些世家,但如此酷烈直接的灭门手段,还是让他这个文官,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叶……叶统领,这……这就把王家给……” “这只是一个开始。”叶擎苍打断了他的话,“王陵已死,王家的核心武力,也尽数折于此地。但琅琊王氏的根本,还在姑苏城内。我们必须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整个王家。” “可……可我们没有圣旨,在城内动兵,这……”孙敬明还是有些犹豫。 “圣旨,我们有。”叶擎苍从怀中,取出了那份盖满了江南三州关防大印的通关文牒,和那份记录着王家购买军火数量的“订单”。 “这就是圣旨。”他将两样东西,塞到孙敬明手中,“孙大人,您是朝廷的漕运总督,江南匪患猖獗,焚毁官仓,绑架朝廷命官,如今更是查获其谋逆铁证。您以此为凭,调动姑苏城的守军,清剿叛逆,名正言顺。” 孙敬明看着手中的证据,再看着叶擎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被叶擎苍“请”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绑在了镇北王的战车上。 “好!”孙敬明一咬牙,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眼中也迸发出了一股狠厉之气,“老夫,就陪你疯一次!若是能铲除江南世家这颗毒瘤,就算身败名裂,也值了!” “大人英明。”叶擎苍点了点头,“姑苏城的守备将军,是您当年的门生。您亲自去,他不敢不听。我这一千人,会换上守军的服饰,作为您的亲兵,随您一同入城。”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琅琊王氏。至于其他几家……”叶擎苍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先不要动他们,我还要用王家的覆灭,来钓几条更大的鱼。” 第五十七章 七姓联盟 当夜,姑苏城戒严。 漕运总督孙敬明,手持“谋反铁证”,亲自前往城防大营。姑苏守备将军,在见到了自己的恩师,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动了全城兵马。 数千名官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将庞大的王家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府内的王家家主王伯言,还在为自己儿子的寿宴,与宾客们推杯换盏。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当大门被轰然撞开,无数手持火把和兵刃的士兵,冲进府邸时,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孙敬明!你……你不是失踪了吗?!”当他看到为首的孙敬明时,发出了见鬼般的惊呼。 “王伯言,你琅琊王氏,私建武库,勾结水匪,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今日,便是你王家的末日!”孙敬明手持尚方宝剑,声色俱厉。 “拿下!” 一场血腥的清洗,在姑苏城的中心,上演了。 琅琊王氏,这个在江南传承了四百余年,煊赫一时的顶级门阀,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家主王伯言,以及王氏所有核心族人,尽数被捕,打入死牢。府邸被查抄,从中的搜出的金银财宝,足以抵得上大乾国库三年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在王伯言的书房密室中,还搜出了大量他与其他六大世家来往的密信。 这些密信,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结成“七姓联盟”,如何瓜分江南利,如何安插官员,甚至如何计划在未来,效仿前朝旧事,另立新君的惊天阴谋。 当这些证据,一份份摆在漕运总督孙敬明的案头时,这位老臣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明白,江南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何种地步。这七大世家,根本就不是臣子,他们是准备取而代之的七个国君! 消息传出,整个江南为之失声。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前一天还在为人祝寿的王家,第二天就成了阶下囚。这转变,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剩下的六大世家,更是人人自危,如坐针毡。 陈郡谢氏的府邸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谢家家主谢安,吴兴沈氏家主沈庆之,会稽顾氏家主顾恺,以及其他三家的家主,全都聚集于此。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傲慢,只剩下惊恐和愤怒。 “疯了!那个孙敬明,一定是疯了!”沈庆之狠狠一拍桌子,满脸怒容,“没有陛下的圣旨,他凭什么查抄王家?他一个漕运总督,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不是疯了,他背后有人。”谢家家主谢安,是七人中最年长,也最沉稳的一个。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们忘了,那个孙敬明,失踪了一天。再出现时,身边就多了一支战力恐怖的亲兵,而且一出手,就直指王家的要害。你们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谢兄的意思是……镇北王?”顾恺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他,还能有谁?”谢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王伯言那个蠢货,竟然想去碰北境的军火,引狼入室!现在好了,狼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咬断了我们的喉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兰陵萧氏的家主急切地问道,“王家倒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那些密信,还在孙敬明手里,我们谁都跑不掉!” “怕什么!”脾气最火爆的义兴周氏家主周扒皮,猛地站起身,“他孙敬明敢动手,我们就反了他!我们七家联合起来,振臂一呼,整个江南都会响应!我们有钱有粮有兵,未必就怕了他北境的虎狼之师!” “糊涂!”谢安厉声喝止了他,“现在就反,那是自寻死路!李争鸣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狗急跳墙,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带大军南下的借口!”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一时间,大厅内争吵不休。有人主张立刻起兵,与朝廷决裂;有人主张散尽家财,向京城求援,弹劾孙敬明;还有人,甚至动了弃家外逃的心思。 “都给我安静!”谢安猛地一拍桌子,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镇住了所有人。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王家倒了,我们六家,谁也别想独善其身。现在,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抱成一团,用我们最强大的武器,来对付他们!” “我们最强大的武器?”众人不解。 “是钱,是粮食。”谢安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 “从今天起,我们六家,关闭所有粮铺,停止所有漕船的运输。我要让整个江南的米价,在三天之内,涨十倍!我要让运往京城的漕粮,一粒都到不了!” “他孙敬明不是能吗?他李争鸣不是厉害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来喂饱江南这数千万张嘴!拿什么来安抚那些吃不上饭的饥民!”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愤怒的百姓,就会把孙敬明的衙门给踏平!京城的皇帝,为了稳定大局,也不得不向我们低头,罢免孙敬明,安抚我们!” 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 他们要用民生,来胁迫朝廷,用数千万百姓的肚子,来做他们的护身符。 “高!谢兄此计,实在是高!” “没错,只要我们掐断了粮道,他们就必败无疑!” 其余五位家主,纷纷点头称是,脸上的惊慌,渐渐被一丝阴狠所取代。 他们立刻分头行动,一道道命令,从谢府发出,传遍了整个江南。 第二天一早,江南各地的百姓,惊恐地发现,所有的米铺,都关门歇业了。市面上,有价无市,一粒米都买不到。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仅仅一天的时间,姑苏城内,就发生了数十起因为抢夺食物而引发的流血冲突。一些饿得发慌的流民,甚至开始冲击富户的宅院。 第五十八章 开仓放粮,王爷亲临 整个江南,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孙敬明的总督府外,聚集了越来越多讨要说法的百姓,群情激愤。 府内,孙敬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人群,手心全是冷汗。 “叶统领,这……这可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不等朝廷的旨意到,我们就要被这些百姓给生吞活剥了!” 叶擎苍依旧是一脸平静,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 “孙大人不必惊慌。”他淡淡地说道,“他们想用百姓来要挟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这些百姓,变成我们手里的刀。” “什么意思?”孙敬明不解。 叶擎苍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王家,不是被我们抄了吗?”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们府里囤积的粮食,足够整个姑苏城的百姓,吃上三个月。” “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孙敬明的耳边炸响。 “叶统领,不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查抄王家所得,皆是朝廷之物,需清点造册,上缴国库。我等怎可擅自做主,将其发放?” 这是官场最基本的规矩。私自动用查抄物资,罪同贪墨,是要被杀头的。 “孙大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叶擎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如今江南粮价飞涨,民怨沸腾,若不及时安抚,必生大乱。到时候,别说这些粮食,你我的人头,都保不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叶擎苍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后果,由我镇北王府一力承担。孙大人要做的,就是以你漕运总督的名义,贴出告示,昭告全城百姓。” “告诉他们,七大世家,囤积居奇,罔顾民生,乃国之蛀虫。而我朝廷,心系万民。现将逆贼王氏之粮仓,尽数开放,凡我大乾子民,皆可按人头,前来领粮,分文不取!” 孙敬明呆住了。 他看着叶擎苍,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一个魔鬼。 这一招,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这是要把六大世家的根,都给刨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再用万民的唾沫,把他们活活淹死。 将朝廷与世家,彻底放在了百姓的对立面。让百姓自己选,是跟着囤积粮食,让他们饿肚子的世家,还是跟着开仓放粮,让他们活命的朝廷。 这道选择题,三岁小儿都会做。 “好……好……”孙敬明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了,“老夫,就再陪你疯到底!” 很快,数十张盖有漕运总督大印的告示,贴满了姑苏城的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一座座原属于王家的粮仓,被士兵们打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整个姑苏城,彻底沸腾了。 起初,百姓们还有些不敢相信。但当第一个领到粮食的人,捧着沉甸甸的米袋,喜极而泣地走出来时,所有人都疯了。 “朝廷万岁!孙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啊!” “打倒奸商!烧死那些囤粮食的黑心鬼!” 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王家的粮仓。他们自发地排起长队,领取那救命的粮食。人群中,对朝廷的赞美,和对六大世家的咒骂,此起彼伏。 民心,就在这一开一关之间,瞬间逆转。 谢府之内,谢安听着管家带回来的消息,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他那张一向从容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毒!好毒的计策!”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用民意来要挟朝廷,对方却用更直接的手段,将民意,彻底争取了过去。现在,他们六大世家,已经成了江南百姓公敌。他们再敢关闭粮铺,愤怒的百姓,会真的把他们的府邸给烧了。 “家主!不好了!”一名仆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外面……外面聚集了好多百姓,他们拿着石头,在砸我们的大门!” “什么?!” 谢安等人冲到门口,只见府邸之外,黑压压地围满了上千名百姓。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手中拿着石块、木棍,嘴里喊着“打倒谢家,交出粮食”的口号。 几名护院试图驱赶,反被乱石砸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民意的反噬。 “完了……全完了……”谢安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而就在江南的局势,发生惊天逆转之时。一艘悬挂着“镇北王”旗号的巨大楼船,在数百艘战船的护卫下,已经穿过长江,进入了江南水域。 甲板之上,李争鸣身披黑色大氅,凭栏而立。他的身后,是三千名披着玄色重甲,手持陌刀的王府亲卫。那股冲天的杀伐之气,让周围的江水,都仿佛凝固了。 他不是秘密南下,他是大张旗鼓,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来到了江南。 他用天子望气术,俯瞰着整个江南的气运。 原本盘根错节,连成一片的七家气运,此刻已经断裂。代表琅琊王氏的那一股,已经彻底熄灭。而剩下的六股,也变得混乱不堪,其上,更是缠绕着无数代表着民怨的黑色丝线。 而在他们的对立面,一股以孙敬明为中心,代表着朝廷法理的气运,正在冉冉升起,并且得到了无数微弱的民心气运的加持,变得空前强大。 “擎苍,做得不错。”李争鸣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叶擎苍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开仓放粮,收拢民心,这正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现在,民心已在他手,罪证也已确凿。 他这位镇北王,亲临江南,不是来平叛的,而是来“审判”的。 “传令下去。”李争鸣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楼船,直抵姑苏。本王要亲自去见一见,这江南的六位‘王’。” 他要让江南的所有人,都看一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第五十九章 王临姑苏,六姓俯首 镇北王的楼船舰队,抵达姑苏城外码头的那一天,万人空巷。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涌到运河两岸,想要一睹这位传说中“一箭定乾坤”的北境神王的真容。他们没有畏惧,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因为他们知道,是这位王爷,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粮食。 当李争鸣身披王爵大氅,在一众重甲亲卫的簇拥下,走下楼船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王爷千岁!” “镇北神王!” 孙敬明和叶擎苍,早已在码头等候。见到李争鸣,二人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臣(末将),参见王爷!” “起来吧。”李争鸣扶起二人,目光扫过周围狂热的百姓,最后落在了孙敬明身上,“孙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为王爷效力,老臣万死不辞!”孙敬明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南的天,就真的变了。 李争鸣没有在码头过多停留,他直接下榻到了漕运总督府。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审问王伯言,也不是去查抄其他六家,而是发出了六张请柬。 邀请陈郡谢氏、吴兴沈氏等六大家族的家主,于今夜,到总督府赴宴。 这六张请柬,如同六道催命符,送到了六位家主的手中。 谢府之内,谢安拿着那张制作精美的请柬,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鸿门宴……这是鸿门宴啊!”他惨然一笑。 “家主,我们不能去!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一名族中长老急道。 “不去?”谢安反问,“你敢不去吗?他李争鸣的楼船,就停在码头。他那三千重甲亲卫,就驻扎在城外。我们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他的陌刀,就会架在我们的脖子上。” “王家,就是前车之鉴。”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金钱和权谋,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备车。”谢安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去,赴宴。” 是夜,漕运总督府,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与王家寿宴那晚,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丝竹,没有歌舞,只有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肃杀之气。 大厅两侧,站着两排手持陌刀的玄甲卫士,他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但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却让在座的六位家主,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李争鸣高坐主位,他的身旁,是面无表情的叶擎苍。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用一块锦布,擦拭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特制强弓。那正是,在阳关城外,一箭射杀阿勒泰的神弓。 六位家主,看着那把弓,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这种无声的折磨,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崩溃。 终于,谢安撑不住了。他站起身,对着李争鸣,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罪臣谢安,参见王爷。”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余五位家主,对视一眼,脸上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但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席,下跪。 “罪臣沈庆之……” “罪臣顾恺……” “……参见王爷。” 他们放下了传承数百年的骄傲,低下了那高贵的头颅。 李争鸣终于停下了擦拭弓身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六人。 “你们,何罪之有?”他淡淡地问道。 六人身体一颤,谢安咬了咬牙,沉声道:“罪臣等,结党营私,垄断民生,罪一也;私建武装,意图不轨,罪二也;构陷忠良,对抗朝廷,罪三也。罪臣等,罪该万死,请王爷发落。” 他很聪明,没有狡辩,直接将所有罪名,都揽了下来。 “哦?”李争鸣将强弓放到一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既然知道罪该万死,那本王,是不是该成全你们?” 六位家主,顿时面如死灰。 “王爷!”谢安猛地抬起头,膝行几步,来到李争鸣面前,“我等有罪,但江南数百万百姓,是无辜的!我等六家,盘踞江南数百年,产业遍布各行各业,若是王爷将我等尽数铲除,整个江南的经济,必将崩溃,到时候,流离失所的百姓,将何止千万!” “王爷,杀我等容易,但要稳住江南,却离不开我等。求王爷,法外开恩,给我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番话,是威胁,也是最后的挣扎。 “将功赎罪?”李争鸣笑了。 “可以。”他点了点头。 六位家主,眼中露出了一丝希望。 “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李争鸣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献出你们各家七成的田产和财富,充入国库,用以弥补亏空,赈济灾民。” 六人心头一痛,仿佛被割了肉。七成,这几乎是要了他们的半条命。但他们不敢不答应。 “罪臣……遵命。” “第二,”李争鸣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解散所有私兵,上缴所有兵甲。裁撤你们安插在各州府的门生故吏,由朝廷,重新委派官员。” 这一条,是斩断他们的爪牙。 六人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遵命。” “第三。”李争鸣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本王听说,江南风景秀丽,人杰地灵。我北境的将士,大多还是光棍。你们六家,家中都有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儿吧?” “从今日起,凡我北境有功将士,皆可来你六家提亲。你们,不得拒绝。” 这一条,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是联姻,更是羞辱。让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百年望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些他们眼中的“泥腿子丘八”。 但他们,敢拒绝吗? 看着那两排寒光闪闪的陌刀,他们不敢。 “罪臣……遵……遵命。”谢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李争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本王言尽于此。三天之内,本王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否则,琅琊王氏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说完,他拂袖而去,再也没有看那六个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家主一眼。 第六十章 帝心难测,武安出山 李争鸣雷霆扫穴,平定江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金銮殿上,皇帝李宗元听着来自江南的奏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奏报是漕运总督孙敬明写的,里面详细叙述了七大世家如何谋逆,镇北王又是如何拨乱反正,开仓放粮,收服民心,最终兵不血刃地,让六大家族俯首称臣的全过程。 当然,其中那些灭门、屠杀的血腥细节,被巧妙地隐去了。通篇看下来,李争鸣简直成了为国为民,深明大义的绝世贤王。 “镇北王,做得很好啊。”李宗元放下奏折,声音平淡地说道。 殿下的百官,却是一个个心惊胆战。 好?哪里好了? 一个亲王,未经圣旨,擅自带兵南下,插手地方政务,逼得江南六大门阀献出家产,交出权力。这已经不是一个“藩王”该做的事了,这权柄,比皇帝还大! 尤其是,李争鸣最后那一道“和亲”的命令,更是让满朝的文官,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屈辱和恐惧。 北境的军功集团,与江南的财富世家联姻。 枪杆子和钱袋子,结合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五皇子李成文,站在班首,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本以为,李争鸣会被困在北境。却没想到,他一出手,就直接扼住了帝国的钱袋子。 现在的李争鸣,手握北境的“刀把子”和江南的“钱袋子”,权势之盛,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陛下,镇北王此次平定江南,功在社稷,理应大加封赏!”一名武将出列,大声说道。他是少数几个,当年在北境,受过李争鸣恩惠的将领。 “陛下,万万不可!”一名御史立刻跳出来反对,“镇北王未经调令,擅自调兵,已是违制。虽有大功,亦不可不罚。否则,各地藩王纷纷效仿,国法何在?” 一时间,朝堂之上,为了该赏还是该罚,吵成了一锅粥。 李宗元只是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李争鸣,已经不是他能用寻常手段,可以制衡的了。罚?他拿什么去罚?赏?再赏,他就要把龙椅都赏出去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庞然大物。他这条真龙,快要压不住那条盘踞在北方的蛟龙了。 “都退下吧。”许久,李宗元疲惫地挥了挥手,宣布退朝。 回到御书房,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 “老伙计,出来吧。”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书房的阴影里,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农。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他走动之间,悄无声息,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大乾王朝最后的定海神针,开国六公爵中,唯一硕果仅存的武安公。一个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的活着的传奇。 “陛下,都听到了?”李宗元问道。 “听到了。”武安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陛下的这个儿子,不简单。他的手段,比您年轻的时候,还要狠,还要绝。” “是啊。”李宗元苦笑一声,“朕当初将他扔到北境,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没想到,却磨出了一头,连朕都快要控制不住的猛虎。” “现在,这头猛虎,已经吃饱了肉,亮出了爪牙。下一步,他就要回自己的山林,当真正的百兽之王了。” 武安公沉默了。他知道,皇帝说的“山林”,就是指京城,指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老臣,该怎么做?”武安公问道。 李宗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城之外的万里江山。 “朕,老了。”他缓缓说道,“太子、端王、老七,一个个都不成器。老五虽然稳重,但终究是守成之君,魄力不足。这天下,若是交到他手上,朕不放心。” “争鸣这孩子,有太祖之风。杀伐果决,雄才大略。若是在开国之时,他必是一代雄主。” “但是现在……”李宗元的声音,变得复杂起来,“他的心,太大了。大到,快要装不下这个天下了。” 武安公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朕需要一个人,去试一试他的斤两。”李宗元转过身,看着武安公,“去看看他那把刀,到底有多锋利。也让他知道,这京城,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 “朕要你,重新执掌京城三大营。” 京城三大营,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是大乾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也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 武安公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浑浊的双眼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股沉寂了数十年的兵戈铁马之气,再次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老臣,遵旨。”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去吧。”李宗元挥了挥手,“告诉他,朕的江山,还没有到,需要他来指手画脚的时候。” 武安公起身,转身离去。他佝偻的身躯,在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重新变得挺拔。那头沉睡了数十年的猛虎,终于被唤醒。 李宗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下了最后,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用一头功勋赫赫,忠心耿耿的老虎,去对抗一头野心勃勃,实力滔天的新虎。 这一场新旧两代强者的碰撞,将会决定大乾王朝,未来的走向。 而此时的李争鸣,已经踏上了返回北境的楼船。他站在船头,遥望着京城的方向。 天子望气术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京城上空,一股苍老而霸道的,带着猛虎形态的兵家气运,冲天而起,与代表着皇权的龙气,交织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武安公么……” “父皇,您终于,还是不放心我啊。” “也好,就让我看一看,您这最后的底牌,到底有多硬。” 他的目光,越过京城,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整个天下。 第六十一章 归途暗流,杀机再现 楼船破开江水,向北而行。船头那面黑底金龙的“镇北王”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所过之处,两岸的船只,无不避让。 李争鸣站在船头,那件在江南府邸中擦拭过的神弓,就背在他的身后。他没有再去看那股在京城上空升腾而起的猛虎气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 “擎苍在江南的手段,看似酷烈,实则已经为孙敬明留足了余地。”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开王家粮仓,是以朝廷的名义。逼六姓献产,是以总督的身份。所有脏活,我们干了。所有名声,都给了孙敬明和朝廷。” 他身后,站着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将领,此人是王府亲卫统领之一,名为陈屠,人如其名,在北境战场上,以悍不畏死,杀人如麻著称。 陈屠瓮声瓮气地开口:“王爷,属下不明白。咱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把江南那群肥羊给剥了皮,为何还要把好处分给朝廷?那孙敬明,不过是咱们手里的一把刀,用完扔了便是。” 李争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陈屠,你看这江水,是向东流,还是向西流?” 陈屠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自然是向东流,汇入大海。” “天下大势,亦如这江水,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李争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父皇是天子,朝廷是正统,这便是天下最大的‘势’。我李争鸣,是镇北王,是李家的藩王。我所做的一切,都必须站在这‘势’里面。逼反江南世家,是为朝廷剪除心腹大患。开仓放粮,是替陛下安抚天下万民。我越是功高,就越要显得忠心。” “至于孙敬明,”李争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是一面旗。一面插在江南,告诉天下人,朝廷的法度还在。只要这面旗不倒,六大世家就永远翻不了身。一个活着的,对我们感恩戴德的孙敬明,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陈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王爷的心思,比北境的风雪还要深,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好。 就在这时,李争鸣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一直开启着的天子望气术,清晰地看到,前方数里外的江面之下,有几股异常强大的气运,正潜伏着。那不是普通武者的气,而是带着一种死寂、诡异、非人的气息,如同深渊中的水鬼。 “有客人来了。”李争鸣的声音,依旧平静。 陈屠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厉声喝道:“全员戒备!” 楼船上的三千玄甲卫士,瞬间做出反应。他们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默默地摘下背后的强弓,搭上箭矢,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四周的江面。整艘楼船,在刹那间,从一艘华丽的座驾,变成了一座杀机四伏的水上堡垒。 江面依旧平静,月光洒在水上,粼粼波光,看起来宁静而美丽。 但李争鸣知道,平静之下,是致命的杀机。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江心的一个位置,屈指一弹。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水中。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那片江面,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炸开了一道冲天的水柱。 水花之中,三道黑影,以一种反常理的速度,从水中激射而出。他们没有踏水,而是像三条黑色的蛟龙,身体在半空中扭动,直扑楼船的甲板。 他们身上,穿着一种奇特的黑色皮甲,紧贴着身体,表面光滑无比,不沾半点水珠。他们的脸上,带着青铜所铸的面具,只露出两只毫无感情的眼睛。 “水鬼?”陈屠瞳孔一缩。 这是江南流传已久的一个传说。据说在太湖深处,有一群神秘的杀手,他们自幼被浸泡在药水中,改变了体质,能在水下闭气长达数个时辰,来去如鬼魅,杀人于无形。他们不属于任何世家,只为钱卖命。 没想到,传说是真的。而且,有人能请动他们,来刺杀当朝亲王。 “放箭!”陈屠怒吼。 数百支箭矢,组成一片密集的箭雨,瞬间封锁了三名“水鬼”所有的闪避空间。 然而,那三名水鬼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们身体一拧,竟像没有骨头一般,在箭雨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少数几支躲不过的箭矢,射在他们的皮甲上,只发出了“叮叮”的脆响,便被弹飞开去,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转瞬之间,三人已经落在了甲板之上。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手中凭空多出了两柄造型奇特的短刺,分三个方向,杀向甲板上的玄甲卫士。 他们的身法,诡异而迅捷,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玄甲卫士虽然精锐,但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在这种近身缠斗中,反而成了累赘。一个呼吸之间,竟有七八名卫士,被短刺刺穿了喉咙的缝隙,无声地倒下。 “找死!”陈屠目眦欲裂,抽出腰间的北地铁刀,咆哮着迎了上去。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沙场的铁血之气。但那名水鬼,却滑得像一条泥鳅,根本不与他硬拼,只是利用诡异的身法,在他周围游走,寻找着他盔甲的破绽。 另外两名水鬼,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在玄甲卫士的阵型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李争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其中一名水鬼,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 那名水鬼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手的光芒。在他看来,这个镇北王,虽然气势惊人,但终究是养尊处优的贵人,只要近了他的身,就是必杀之局。 他身体一弓,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短刺,直取李争鸣的心脏。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李争鸣惊慌的脸,而是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看起来甚至有些秀气的手。 那只手,就那么随意地伸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捏住了他刺出的手腕。 水鬼大骇,他手腕一抖,想用内力震开。但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涌入那只手掌之中,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只手,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让他动弹不得。 “太慢了。”李争鸣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第六十二章 青苍之刃 他捏着水鬼的手腕,轻轻一甩。 那名水鬼一百多斤的身体,竟被他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轻飘飘地甩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向了另一名正在与陈屠缠斗的水鬼。 “砰!” 一声闷响,两名水鬼,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撞在了一起,然后双双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了船舷的护栏上。 剩下最后一名水鬼,见状不妙,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跳江逃遁。 “来了,就留下吧。” 李争鸣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呢喃,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从背后取下了那张神弓。 没有搭箭。 他只是拉开了弓弦。 “嗡——” 一声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以弓弦为中心,扩散开来。整个楼船,都为之轻轻一震。 那名已经跃到半空的水鬼,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铁块,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李争鸣松开了弓弦。 一道无形的箭,撕裂了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那名水鬼脸上的青铜面具,从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紧接着,他的整个身体,从头到脚,都在半空中,一分为二。 鲜血和内脏,洒满了江面。 李争我把弓重新背回身后,走到那两名身受重伤,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水鬼面前。 他蹲下身,摘下了其中一人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长期浸泡在某种毒药中的结果。 “谁派你们来的?”李争鸣问道。 那名水鬼,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头一歪,便没了气息。他在被擒住的瞬间,就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李争鸣又看向另一人,发现他也已经气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甲板上倒下的十几名玄甲卫士的尸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冷意。 “传令叶擎苍。”他对着空气说道,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让他告诉谢安,他送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吴兴沈氏的人头。否则,太湖之上,将再无沈家。” 姑苏,漕运总督府。 叶擎苍收到来自王爷的密信时,天还未亮。信是用王府特有的密语写的,只有寥寥数语,但他看完之后,身上的寒气,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王爷在归途遇刺,十几名王府的贴身卫士阵亡。 这个消息,让叶擎苍的眼中,燃起了两团压抑不住的火焰。那些卫士,都是跟他从北境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 而王爷最后的命令,更是让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三天之内,要吴兴沈氏的人头。 吴兴沈氏,七大世家之一,以悍勇和水军著称。江南最大的几个船行,都在他们掌控之中。甚至,连传说中的杀手组织“水鬼”,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爷遇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矛头,已经直指沈家。 “好一个沈家,好一个唇亡齿寒。”叶擎苍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知道,这是六大世家不甘心就此认输,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进行反扑和试探。他们不敢直接对抗王爷的大军,便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刺杀手段,妄图挽回一丝颜面,甚至,奢望能侥幸成功。 他们成功激怒了王爷,也成功点燃了叶擎苍的杀心。 “来人。”叶擎苍对着门外喊道。 一名王府卫士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传我命令,封锁姑苏城所有通往太湖的水路,许进不许出。另外,去谢家,请谢安家主过府一叙,就说,叶某有桩大生意,想跟他谈谈。”叶擎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遵命!”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亮。 陈郡谢氏的家主谢安,在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被两名卫士,“请”到了总督府的书房。 当他看到叶擎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叶统领,一大早便召老夫前来,不知有何要事?”谢安强作镇定地拱了拱手。 叶擎苍没有请他坐,而是走到他面前,将那封来自王爷的密信,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谢安的目光,落在信上那几个用朱砂笔圈出来的字上——“水鬼”,“沈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不……不是我……叶统领,此事与我谢家无关啊!”他惊恐地辩解道。 “是吗?”叶擎苍的声音,如同北境的寒风,“王爷在江上遇刺,十几名北境的袍泽,尸骨无存。刺客,是沈家豢养的‘水鬼’。谢家主,你现在告诉我,此事,与你们六家无关?” “我……我不知道……沈庆之那个疯子,他怎么敢……”谢安语无伦次,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背。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他们六家,本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但现在,沈家捅出了天大的篓子,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叶擎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桌面上,入木三分,“王爷的命令是,三天之内,要看到沈家的人头。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们五家,联合起来,把沈家给我交出来。家产,你们五家分。人头,归我。” “第二,你们继续跟沈家站在一起。三天后,我亲自带兵,踏平太湖。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一个沈家了。” 谢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阳谋。 这是逼着他们,自相残杀。 他看着叶擎苍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这把匕首,就会插进自己的心脏。 “我……我选一。”谢安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很好。”叶擎苍点了点头,“我不仅要沈家家主沈庆之的人头,我还要他们家所有核心族人的人头。我要你,亲自把他们的人头,送到我的面前。” “这……”谢安面露难色。 “办不到?”叶擎苍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第六十三章 武安入营 “办得到!办得到!”谢安连忙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请叶统领,给老夫一天时间。” “我等你的好消息。”叶擎苍挥了挥手,示意卫士将他带下去。 谢安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总督府。 当他回到谢家,将叶擎苍的条件,告知其他四位家主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欺人太甚!那李争鸣,是想让我们自断手足啊!”脾气火爆的周家家主,怒吼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会稽顾氏的家主,惨然一笑,“沈庆之那个蠢货,动了不该动的人。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断手足,而是不断,我们连命都保不住。” “谢兄,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安的身上。 谢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还能怎么办?”他冷冷地说道,“备船,去太湖。我们亲自去,给沈兄,送行!” 这一日,江南六大世家,仅存的五位家主,带着各自家族中最精锐的护卫,乘坐着数十艘大船,浩浩荡荡地,驶向了太湖深处,吴兴沈氏的本家大宅——碧波山庄。 碧波山庄,易守难攻。沈家家主沈庆之,自以为有天险可守,有水鬼可依仗,并不将前来问罪的四大家主放在眼里。 他甚至还想效仿前人,来一场“杯酒释兵权”,将几位家主扣下,作为与镇北王谈判的筹码。 然而,他低估了另外四家求生的欲望。 当谢安将叶擎苍的原话,转告给他时,他只是狂妄地大笑:“我沈家子弟,盘踞太湖数百年,岂是浪得虚名?他叶擎苍有本事,就让他带兵来打!我倒要看看,是他北境的旱鸭子厉害,还是我沈家的水师厉害!” 他的话音刚落,谢安便对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沈兄,既然如此,那便,一路走好。” 谢安手中的酒杯,轰然落地。 这是信号。 埋伏在宴会厅四周的五家护卫,同时发难。 一场血腥的内斗,在碧波山庄上演。 沈庆之武功高强,连毙数人,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被顾家的家主,一剑穿心。 临死前,他依旧不敢相信,这些昔日的盟友,会真的对他下死手。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他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两天后。 姑苏总督府的庭院里,摆放着三十六颗用石灰腌制过的人头。 为首的,正是吴兴沈氏家主,沈庆之。 谢安等五位家主,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叶擎苍走上前,亲自清点了一遍人头,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他看着谢安,“王爷有令,沈家的产业,由你们五家均分。但沈家的船队和船坞,必须交由总督府接管。” 这是要彻底斩断世家拥有水上武装的可能。 五位家主,虽然心痛,但也只能点头称是。 “另外,”叶擎苍的目光,扫过他们,“王爷的第三道命令,也该执行了。我北境的将士,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谢安身后,一名身穿白衣,气质如兰的年轻女子身上。 那是谢安最疼爱的孙女,谢道韫。 “就从她开始吧。”叶擎苍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京城,西郊。 神机营的驻地,尘土飞扬。数千名士兵正在操练火器,震耳欲聋的铳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石味。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在营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是一个身穿布衣,身形佝偻的老者。 营门的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见来人只是一个糟老头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这里是军营重地,老家伙来这凑什么热闹,要饭到别处去。” 老者没有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的令牌,递了过去。 “老夫武安,奉旨,接管神机营。”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卫兵愣了一下,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武安?什么玩意儿?他一个大头兵,哪知道几十年前的开国公爵。 “哪来的破铁片,敢在这冒充大官?”卫兵嗤笑一声,就要把令牌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名百夫长模样的军官走了过来,看到那块令牌,脸色微微一变。他虽然也不认识,但这令牌的制式,古朴厚重,绝非凡品。 “你是何人?”军官还算客气。 “武安。”老者重复道。 “武安公?”军官身后的一个老兵,突然惊呼出声。他是个老京城,小时候听评书,最喜欢听的就是开国六公爵的故事。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安公?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几十年的活传奇? 军官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飞奔去中军大帐报告。 片刻之后,神机营的最高统帅,都督佥事李良,带着一群将领,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李良是当朝太师的侄子,靠着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把一个过气的老头子放在眼里。 他看了一眼武安公,又看了看那份皇帝的旨意,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原来是武安公当面,失敬失敬。只是,公爷您这身子骨,还能骑马打仗吗?神机营操练的,可是新式的火器,可不是几十年前的长枪大刀了。” 他这话,引得身后一群将领,哈哈大笑。 武安公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远处靶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的火铳射击。 那些士兵,虽然队列整齐,但装填火药,瞄准射击的动作,却显得拖沓而僵硬。十枪里,能有三枪命中百步之外的靶子,就算是不错的成绩。 “这就是,陛下的神机营?”武安公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 李良的脸色,有些难看:“公爷有所不知,火器难练,有此成果,已是……” “一群废物。”武安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李良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老匹夫,你敢侮辱我神机营!” “侮辱?”武安公冷笑一声,“老夫说的是事实。让开。”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李良,径直走向了靶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武安公走到一个铳架前,拿起一杆刚刚有士兵使用过的火铳。那火铳的铳管,还微微发烫。 第六十四章 父子暗战 他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按部就班地装填火药,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小袋,倒出一些颜色和寻常火药略有不同的黑色粉末,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铁签,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在铳膛内,快速地捣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后,他端起了火铳。 他没有用铳架,也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费力地三点一线瞄准。他只是随意地将火铳扛在肩上,仿佛那不是一杆沉重的火器,而是一根烧火棍。 “砰!” 一声与寻常铳声截然不同的,沉闷而有力的爆响。 所有人都看到,百步之外,那个木制的人形靶,靶心的位置,瞬间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一枪,正中靶心! 整个靶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 这……这还是人吗?单手持铳,无依托射击,百步穿心?这比传说中的神射手,还要可怕! 李良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武安公没有停下。 他扔掉手中的火铳,又拿起另一杆。 装药,捣实,举铳,射击。 “砰!” 又是一枪,另一个靶子的靶心,应声而碎。 “砰!” “砰!” “砰!” 他一连换了五杆火铳,开了五枪。 五枪,五百步的距离,五个靶子,全部正中靶心! 当他放下最后一杆火铳时,整个神机营的数千名士兵,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和不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狂热的崇拜。 军中,只信奉强者。 而武安公,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他们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火药的配比,不对。颗粒太粗,燃烧不净。这铳膛的膛线,磨损严重,平日里,根本没有好好保养。”武安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着面如土色的李良。 “从今天起,神机营,由我接管。你,还有你身后的这群酒囊饭袋,全部降为伙夫。什么时候,你们能像个真正的军人,再来找我。” “你……”李良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满脸皱纹,缺了一只耳朵的老兵,突然冲了出来,对着武安公,双膝跪地,泣不成声。 “公……公爷!真的是您!小人是当年您麾下的亲兵,王大麻子啊!您还记得吗?当年在瓦口关,是您,一箭射杀了敌酋,救了我们一营的兄弟!” 他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 营中,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兵,认出了武安公。他们都是当年武安公麾下的旧部,退役后,被安排在神机营中养老。 他们一个个,扔掉手中的兵器,冲到武安公面前,跪倒在地,哭得像个孩子。 “参见公爷!” “公爷,您可算回来了!” 新兵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传奇。 很快,下跪的人,越来越多。 从几十个,到几百个,再到几千个。 最终,整个神机营,数万名将士,全都单膝跪地,向着那个佝偻的身影,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参见大帅!”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李良和他的那群亲信,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神机营,彻底变天了。 那头沉睡了三十年的猛虎,只用了一个时辰,便重新,亮出了他那依旧锋利的獠牙。 李争鸣的楼船,抵达北境门户,幽州城外的时候,京城的圣旨也到了。 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赵高贤。 赵高贤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他没有在船上宣旨,而是坚持等李争鸣换上亲王朝服,在中军大帐内,摆上香案,才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洋洋洒洒,写了数千言。 通篇都是对李争鸣的褒奖。说他“深明大义,为国分忧”,“雷霆手段,尽显天家威仪”,将他平定江南的功绩,大书特书。 然后,便是封赏。 赏黄金十万两,绸缎千匹,珠宝玉器无数。 还特意提了一句,因镇北王妃常年体弱,特将江南进贡的千年人参,赐予王妃调养身体。 每一句,都透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一个君主对臣子的体恤。 但圣旨的后半段,话锋却悄然一转。 “江南初定,百废待兴,然国库空虚,北方边患亦需粮饷。镇北王所缴六姓之财,朕心甚慰。已敕令户部尚书,并武安公,共赴江南,接收此批财物,统筹调度,以济天下。王爷劳苦功高,可先行返回封地,休养生息,不必为此等俗务烦心。” 最后,圣旨还“顺便”提了一句,武安公年事已高,重新执掌京营,多有不便。特晋封李争鸣的五弟,端王李成文为“京营节度副使”,协助武安公处理军务。 赵高贤念完圣旨,整个大帐之内,鸦雀无声。 陈屠等一众北境将领,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敲打和分权! 黄金十万两,听起来很多,但跟六大世家那富可敌国的财富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皇帝这是明摆着,要将江南这块大肥肉,从镇北王嘴里,硬生生夺走。 让户部尚书和武安公一起去接收,一个管钱,一个管兵,双重保险,滴水不漏,完全不给李争鸣插手的机会。 最后那一句,让端王李成文去做京营副使,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谁都知道,武安公只是一个象征,一个活的牌位。真正掌控京营的,必然是这个副使。皇帝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却把京城防务,交给了另一个儿子。 这其中的猜忌与制衡,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王爷,这……”陈屠刚要开口,却被李争鸣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争鸣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怒意。他恭恭敬敬地叩首,双手举过头顶。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高贤看着李争鸣,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从小看着这位九皇子长大,知道他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中的怒火,烧得越旺。 “王爷快快请起。”赵高贤连忙上前,扶起李争鸣,“陛下还让老奴给王爷带了句话。” 第六十五章 王归北境 他凑到李争鸣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陛下说,你是朕的儿子,也是大乾的亲王。有些事,儿子能做,但亲王,不能做。” 李争鸣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父皇在警告他。 警告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越过那条君臣的红线。 “本王,知道了。”李争鸣点了点头,“有劳赵公公远来。本王已备下薄酒,还请公公赏光。” “哎哟,王爷客气了。老奴还要赶着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赵高贤哪里敢留下吃饭,拿了李争鸣赏赐的一个厚厚的红封,便匆匆告辞了。 送走了赵高贤,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兄弟在江南拼死拼活,他倒好,一纸圣旨,就把果子给摘了!还让那什么武安公来摘!”陈屠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案几上。 “住口!”李争鸣厉声喝道,“圣意,也是你能妄议的?” 陈屠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几个将领死死拉住。 李争鸣走到大帐门口,看着远方京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父皇,这一招“明赏暗夺”,釜底抽薪,玩得确实漂亮。 他用一份圣旨,就化解了李争鸣在江南造成的所有潜在威胁。 他拿走了钱,安抚了朝臣,分化了军权,还敲打了自己这个“功高盖主”的儿子。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若是换了别人,面对这种情况,恐怕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乖乖交出到手的利益。 但李争鸣,不是别人。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沾了墨。 他没有写奏折,而是写了一封家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儿臣在外,甚是思念父皇与母妃。江南风光虽好,然儿臣观之,只觉脂粉气过重,远不及我北境风光壮丽。今缴获逆贼之财,不敢私藏,已尽数封存,待户部与武安公前来交割。另,儿臣在江南,偶得一物,自认比金银财宝,更为贵重。待返回封地,安顿妥当,即刻呈送父皇御览。此物,或可为我大乾,开万世之太平。儿臣,争鸣叩禀。” 他将信纸吹干,装入一个普通的信封,交给了身边的一名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亲手交到父皇手上。” “是!” 亲卫领命而去。 陈屠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王爷此举的用意。 李争鸣看着他们,淡淡一笑:“父皇想要钱,我们给他。他想要安稳,我们也给他。但是,这天下的大势,这盘棋的走向,还得由我说了算。” 他知道,这封信,这封语焉不详,充满了悬念的信,会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他那位多疑的父皇心里。 什么东西,比江南六姓的财富,还要贵重? 什么东西,能为大乾,开万世太平? 父皇,你会好奇的。 你会寝食难安的。 而我,就是要让你,永远都看不懂我,猜不透我。 这场父子之间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李争鸣的大军,终于回到了他的王都——镇北城。 这座矗立在北境风沙中的雄城,与江南的精致婉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城墙,是用黑色的巨石垒成,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每一道伤痕,都诉说着一场惨烈的战争。 城内的建筑,大多低矮而朴实,没有什么雕梁画栋,一切都以实用为最高原则。街道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无论男女老少,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中,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坚毅。 他们看到王爷的旗帜,没有像江南百姓那样山呼海啸,只是默默地停下脚步,对着楼船的方向,深深地鞠躬。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信仰的崇敬。 因为他们知道,是这个男人,用他的刀,为他们在这片贫瘠而危险的土地上,撑起了一片天。 李争鸣没有入城,他的楼船,直接停靠在了城外的军港。 他甚至没有回家去看望王妃,而是直接策马,奔赴城北的大校场。 大校场之上,数万名镇北军将士,已经列阵等候。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铠甲,手持锋利的长刀,组成一个又一个森然的方阵,沉默地矗立在风中,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那股冲天的杀伐之气,让刚刚从江南回来的陈屠等人,都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这,才是他们的军队! 这,才是镇北王的根基! 李争鸣跃上点将台,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千军万马。 “将士们!”他的声音,没有用任何内力,却清晰地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我回来了!” “王爷威武!” “王爷威武!” 数万将士,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李争鸣抬手,下压。 喧嚣的校场,瞬间恢复了寂静,落针可闻。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听说,草原上有些不长眼的豺狗,又把爪子,伸到了我们的草场上?”李争鸣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名负责留守的将领,出列,单膝跪地:“回王爷!月前,东胡的左贤王部,趁我军主力南下,三次越过边境线,劫掠我方牧民牛羊共计一千三百余只,杀我边民二十七人,其中,有五名是孩童。” 将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李争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周围的空气,却仿佛被冻结了。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狭长,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我曾对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说过一句话。” “过线者,死。” “看来,他们是忘了。” 他将剑,指向北方。 “玄甲军何在!” “在!” 校场的最前方,一个三千人的骑兵方阵,齐声怒吼。他们是李争鸣的亲卫,也是整个北境,最精锐的王牌。他们骑着清一色的北境宝马,身上穿着特制的双层玄铁重甲,连人带马,都仿佛是钢铁浇筑的怪物。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李争鸣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踏平东胡左贤王的王帐。” “本王,不想再看到他这个人。” “至于他部落里的其他人,”李争鸣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杀我边民二十七人。那便,用他们一千颗青壮的头颅,来祭奠。” “他们抢我牛羊一千三百只。那便,将他们部落所有的牛羊马匹,都给我带回来。” 第六十六章 京城棋局,五子争先 “此战,我不要俘虏。” “听明白了吗!” “遵命!” 三千玄甲军,同时用刀柄,敲击着胸前的铠甲,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那名玄甲军的统领,策马出列,对着李争鸣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调转马头,长刀向前一指。 “玄甲军,出关!” “轰隆隆……” 三千重甲骑兵,没有丝毫的拖沓,直接在校场上,开始加速。 大地震动,烟尘弥漫。 他们就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大校场,冲出镇北城,冲向了北方那片茫茫的草原。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粮草。 因为,他们的粮草,在敌人的营帐里。 看着那支远去的铁流,校场上剩下的数万名将士,眼中都充满了羡慕和渴望。 在北境,能入玄甲军,是每一个士兵,最高的荣耀。 李争鸣收回了目光,对着留守的将领说道:“传我王令,自今日起,北境所有军镇,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各军工坊,日夜赶工,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五万副新式铠甲,和十万支新式箭矢。” “另外,派人去江南,将那些世家送来的工匠,全部接到北境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我们自己的楼船。” “是!” 将领领命而去。 李争鸣知道,父皇让他休养生息,是希望他安分一点。 但他李争鸣的字典里,就没有“安分”这两个字。 你要战,我便战。 你让我对内收敛,我便对外扩张。 这天下,棋盘已经摆好。 而执子的人,只能是我。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天子望气术之下,他能看到,随着玄甲军的出征,一股代表着杀伐与征服的黑色气运,正从北境冲天而起,化作一头狰牲狞的巨兽,向着北方的草原,猛扑而去。 而京城上空,那头代表着武安公的猛虎气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挑衅,变得越发凝实和躁动。 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两股最顶尖的兵家气运,遥遥对峙。 李争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样,才有趣。 镇北王雷霆扫北,三千玄甲出关,征讨东胡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朝堂之上,再次炸开了锅。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一名御史,痛心疾首地出列奏报,“镇北王刚从江南回来,不思休养,反而在北境再起刀兵!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了!” “刘御史此言差矣!”一名兵部官员立刻反驳,“东胡蛮夷,劫掠我边民,杀我子弟,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镇北王此举,乃是为国除害,扬我大乾国威!何错之有?” “为国除害?我看是拥兵自重,擅起边衅!”刘御史冷笑,“三千重甲骑兵,说动就动,连一份奏报都没有送到兵部,这与谋反何异?” 两派官员,在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龙椅之上,皇帝李宗元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刚刚才用一道圣旨,敲打了李争鸣,想让他收敛一些。 没想到,这个逆子,转头就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他没有抗旨,也没有抱怨,而是用最直接的军事行动,向整个天下宣告,他李争鸣,依然是那个手握重兵,杀伐果决的北境之王。 你让我不要插手内政,好,那我就去打外战。 你让我休养生息,好,我的军队,就去敌人的国土上“休养”。 这种阳谋,让李宗元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能怎么办?下旨申饬他?说他不该打东胡人?那岂不是要被天下百姓戳脊梁骨?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把武安公给请出来了。 武安公这头猛虎,虽然能镇住京城,但对远在天边的李争鸣,却鞭长莫及。反而,这两头虎,一南一北,遥相呼应,让整个大乾的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 “够了!”李宗元猛地一拍龙椅,打断了下方的争吵。 “镇北王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端王府。 五皇子李成文,正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对着一盘棋局,苦苦思索。 棋盘上,黑白两子,已经杀得难解难分。 一条黑龙,从东北角,一直延伸到中腹,气势汹汹,仿佛要吞噬一切。 而另一条白龙,则在西南方,苦心经营,步步为营,虽然看似被动,却根基扎实,隐隐与黑龙,形成了对峙之势。 李成文手执一枚白子,迟迟无法落下。 他知道,这盘棋,就是如今大乾的局势。 那条黑龙,是他那位九弟,李争鸣。 那条白龙,是他的父皇,以及父皇刚刚请出来的武安公。 而他自己,以及太子、其他皇子,都只是这棋盘上,无足轻重的散子,随时可能被两龙交锋的余波,碾得粉碎。 “不能再等了。”李成文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来,都以“稳重”著称,不争不抢,在几位皇子中,毫不起眼。 但现在,他知道,所谓的稳重,就是平庸。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平庸,就意味着第一个被牺牲。 父皇让他做京营节度副使,看似是提拔,实则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是去当武安公的副手,还是去当父皇安插在武安公身边的眼线? 或者说,他只是父皇用来试探那两头猛虎的,一颗棋子? 李成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不想当棋子。 他要当那个,能影响棋局走向的,执棋人。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白子,放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这一手,看似平淡无奇,却让整个棋局的形势,豁然开朗。它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战斗,却隐隐地,将黑白两条大龙,都联系了起来,成了一个调停者,一个平衡点。 “来人,备马。我要去西郊大营,拜会武安公。”李成文站起身,眼中,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父皇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那他就索性,把这个位置,坐实了。 他不去当眼线,也不去当傀儡。 他要去当武安公,最得力的副手,最贴心的晚辈。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武C安公,他李成文,和他那位野心勃勃的九弟,不一样。 第六十七章 铁矿新政 他要用武安公这面大旗,为自己,也争取一片立足之地。 当李成文的马车,抵达神机营时,正看到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数万名士兵,赤着上身,在泥地里,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格斗训练。 没有规则,没有点到为止。 只有最直接的拳脚,和最原始的搏杀。 泥浆,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 武安公,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边,放着一根鞭子。 每当有士兵倒下,想要放弃时,他身边的亲兵,就会毫不留情地,一鞭子抽下去。 “站起来!镇北王的玄甲军,能做到的,你们,也必须做到!” “你们不是废物!你们是大乾的兵!”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李成文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心中震撼。 他知道,京城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上前,对着武安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李成文,参见武安公。” 武安公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 “五殿下来了。”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殿下是来看老臣,如何操练兵马的吗?” “不。”李成文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晚辈是来学习的。父皇命我协助公爷,晚辈不敢懈怠。从今天起,晚辈就住在这军营里,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公爷有任何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武安公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这又是一个被皇帝派来镀金、监视的纨绔皇子。 却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姿态。 “好。”武安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殿下就先从那边的泥地里,滚上一圈,让将士们,都认识认识你这位副使吧。” 李成文没有丝毫犹豫,脱下身上的锦袍,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混杂着血与汗的泥潭之中。 东胡左贤王的王帐,在一夜之间,被玄甲军踏平。 左贤王本人的头颅,连同他部落里一千名最精锐的战士的头颅,被筑成了一座京观,矗立在边境线上,无声地宣告着镇北王的威严。 消息传回草原,所有的部落,都为之失声。 他们终于再次回忆起了,被那个男人所支配的恐惧。 一时间,北境边境,风平浪静,再无一个敢于越界的牧民。 李争鸣对此,并不意外。 他将目光,从边境,收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之内。 与京城那些人的勾心斗角相比,他更喜欢这种用实力说话的方式。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将他从江南掠夺来的,那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转化成真正的实力。 镇北王府,议事厅。 李争鸣坐在主位,下方,是北境所有核心的文臣武将。 气氛,有些凝重。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份让所有人都感到咋舌的预算。 “王爷,您是说,要将我们从江南带来的,超过七成的金银,都投入到铁矿的开采和冶炼之中?”北境的财政总管,一名姓张的老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跟了李争鸣十年,深知这位王爷的行事风格,但这一次,他还是觉得,王爷的步子,迈得太大了。 “我们北境,虽然发现了几个新铁矿,储量惊人。但是,开采和冶炼,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尤其是冶炼,我们北境的匠人,技术有限,炼出来的,多是劣铁,不堪大用。如此大规模的投入,若是打了水漂……”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在赌博。 “张先生的顾虑,本王明白。”李争鸣点了点头,“但是,如果本王告诉你们,我们有办法,炼出比现在市面上最好的百炼钢,还要坚硬三成的精钢呢?” “而且,成本,只有原来的一半。” 他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王爷,此话当真?”一名负责军工生产的将领,激动地站了起来。 作为军人,他太清楚,品质更高的钢铁,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更锋利的刀刃,更坚固的铠甲,更远的射程。 那意味着,在战场上,他的士兵,可以用更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胜利。 “本王,从不说笑。”李争鸣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图纸,在桌上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个结构复杂,造型奇特的巨大高炉。 “此物,名为‘高炉’。是我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炼铁之法。”李争鸣面不改色地说道,“它利用水力鼓风,可以达到远超人力风箱的高温。再配合本王改良过的新式炒钢法,足以将铁矿中的杂质,去除得一干二净。” 这张图纸,自然不是来自什么古籍。 而是他前世,作为一个历史系高材生,脑海中,最宝贵的知识之一。 他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他只需要提出一个跨时代的概念,剩下的,交给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匠,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将它变成现实。 “即刻起,成立北境矿业总局。”李争鸣下令,“由张先生,担任总局督办。本王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我要在黑山铁矿,看到第一座高炉,拔地而起。” “本王要让北境的铁水,汇成河流!” “另外,传我王令。”李争鸣的目光,扫向在场的所有人。 “自今日起,在北境,推行新政。” “第一,废除匠籍。所有工匠,恢复自由身。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来我矿业总局应募。根据技术等级,定薪酬,最高等级的大匠,可享千户侯待遇。” “第二,开放民营。除了核心的冶炼技术,其余所有相关的产业,如采矿、运输、木炭生产,全部向民间开放。王府提供低息贷款,鼓励商人投资。” “第三,广纳贤才。派人去大乾各地,不惜一切代价,招揽有本事的工匠、算学人才、管理人才。告诉他们,在北境,只要有本事,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尊重。” 这一系列的命令,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议事厅内炸响。 废除匠籍,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第六十八章 北境之妻 鼓励民营,这是在跟官府抢生意。 广纳贤才,这是在挖整个大乾王朝的墙角。 每一条,都惊世骇俗。 但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他们从李争鸣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们知道,这位王爷,是真的要将整个北境,打造成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独立王国。 一个月后。 黑山铁矿。 第一座十米高的巨型高炉,在数千名工匠的日夜赶工下,终于建成。 当那赤红色的铁水,第一次从炉口,奔涌而出,汇入模具之中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张先生捧着一块刚刚冷却的钢锭,老泪纵横。 那钢锭,在阳光下,闪烁着均匀而美丽的金属光泽,质地之密,远超他生平所见。 他知道,北境的未来,大乾的未来,甚至整个天下的未来,都将因为这奔流不息的铁水,而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李争鸣,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天子望气术,清晰地看到,随着这股铁流的出现,整个北境的气运,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只是代表着兵戈杀伐的黑色气运,此刻,其内部,竟开始生出了一丝丝代表着工业和创造的,璀璨的金色光芒。 黑金相间,气运化龙。 一条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凶悍的黑色巨龙,正在北境的上空,缓缓成型。 它的爪牙,是钢铁。 它的血液,是铁水。 它的目标,是整个天下。 叶擎苍终究没有让谢道韫,成为第一个“和亲”的世家女。 不是他心软,而是他觉得,这颗最关键的棋子,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谢安,是六大世家中,最聪明,也是最识时务的一个。叶擎苍需要他,来为镇北王,彻底整合江南的财富和人脉。 所以,他需要给谢安,留一丝体面。 第一个被“提亲”的,是兰陵萧氏。 上门提亲的,是叶擎苍麾下的一名百夫长,名叫石虎。 石虎是个典型的北境汉子,年近三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劈到嘴角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是孤儿,在北境的死人堆里长大,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当叶擎苍告诉他,要给他娶一房江南的大家闺秀时,他第一反应是,统领在开玩笑。 直到他被几个同袍,强行按在水里,洗刷干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绸缎衣服,推到了兰陵萧氏的府邸门前,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家家主,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北境蛮子,和他身后那十几名抬着聘礼的王府卫士,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聘礼很简单。 一口箱子,里面装满了北境的军功章。 另一口箱子,里面是萧家之前“献”给镇北王的,自家的地契和房契。 叶擎苍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的女儿,就值这些。 萧家嫁女的那天,整个姑苏城,都来看热闹。 他们看到,兰陵萧氏那位以才情和美貌著称的二小姐萧月奴,穿着一身素衣,被人从后门,塞进了一顶简陋的小轿,抬往了城北的一处军营。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 有的,只是萧家众人那屈辱的泪水,和周围百姓们,幸灾乐祸的议论。 萧月奴坐在轿子里,心如死灰。 她想过一死了之。 但她不敢。 因为叶擎苍派来的人,已经明确告诉她,如果她死了,那么,她整个兰陵萧氏,都要为她陪葬。 她只能嫁。 嫁给一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野蛮的北境丘八。 她的新房,是军营里一间刚刚腾出来的,简陋的营房。 房间里,除了床和桌椅,再无他物。 唯一的一点红色,是桌上那支燃烧着的,劣质的红烛。 石虎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素衣,瑟瑟发抖的绝美女子,手足无措。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比吃过的米还多。 但跟女人,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人打交道,还是第一次。 他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你饿不饿?我给你去伙房,拿点吃的?” 萧月奴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绝望而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让石虎心里一颤。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那些被他杀死的敌人眼中,他见过。 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站起身,脱掉了身上那件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绸缎长袍,露出了里面那身伤痕累累的古铜色肌肉。 “我不管你是什么小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石虎的女人。”他走到萧月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然,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说完,他一把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只剩下女子压抑的哭泣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第二天,石虎天不亮就起了床,去了校场操练。 等他满身大汗地回来时,却发现,那个女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 桌上,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两个粗粮馒头。 他的那件破了几个洞的旧军服,也被洗得干干净净,用针线,仔细地缝补好了。 石虎愣住了。 他看着萧月奴,那个女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随便做了点。你先吃,我……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说完,便提着木桶,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石虎坐在桌边,看着那碗肉粥,久久没有动。 他用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很硬,很粗糙。 但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东西。 三个月后。 兰陵萧氏的家主,收到了一封来自北境的家书。 是他的女儿,萧月奴写的。 信中,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 只是说,北境的风,很大,很冷。但屋子里,很暖和。 她说,她嫁的那个男人,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每天都会把自己的那份肉,省下来给她吃。 她说,她怀孕了。 她还说,她给孩子,取好了名字。 如果是个男孩,就叫石安。 如果是个女孩,就叫萧宁。 她希望北境和江南都能平安宁静。 第六十九章 猛虎之心 夜,深了。 武安公府,书房。 一盏孤灯,照着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 武安公和五皇子李成文,相对而坐,两人已经沉默了许久。 这半年来,李成文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京营里。他脱下了皇子的锦袍,换上了普通的兵服,跟着那些士兵,一起在泥地里打滚,一起啃着干硬的军粮。 他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武安公的认可,也赢得了京营将士们的尊重。 “殿下,这盘棋,你输了。”武安公缓缓落下一子,将李成文围困在角落里的一条小龙,彻底斩断。 李成文看着棋盘,苦笑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盒。 “公爷棋力深厚,晚辈,甘拜下风。” “不是老臣棋力深厚,是殿下,心乱了。”武安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殿下是为北境之事,心烦吧?” 李成文没有否认。 这半年来,北境的消息,像雪片一样,不断传回京城。 新式的高炉,奔流的铁水,废除匠籍,广纳天下之才…… 李争鸣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挑战着这个王朝的根基,也在飞速地壮大着他自己的实力。 京城里的文官们,还在为该不该给李争鸣定罪而争吵不休。 但李成文知道,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现在的镇北王,已经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束缚住的了。 “公爷,九弟他……他到底想做什么?”李成文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他想做的,和他正在做的,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武安公反问。 “他想当皇帝?”李成文的呼吸,有些急促。 武安公摇了摇头:“不,他不想当皇帝。至少,现在不想。” “那他……” “他想当这天下的,执棋人。”武安公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要的,不是那张龙椅,而是制定这天下规则的权力。他要让所有的人,包括你父皇,都按照他画下的棋盘,去走。” “这……这比当皇帝,还要可怕。”李成文倒吸一口凉气。 当皇帝,还要受祖宗礼法,朝堂舆论的束缚。 而制定规则的人,本身,就是规则。 “所以,陛下,才会睡不着觉。”武安公叹了口气,“殿下,你觉得,北境的铁流,和京城的禁军,孰强孰弱?” 李成文沉默了。 他这半年来,亲眼见证了京营的脱胎换骨。在武安公的操练下,神机营的火器,五军营的步卒,三千营的骑兵,战力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一想到北境那支踏平了东胡王帐的玄甲军,一想到那源源不断产出的新式钢铁,他心里,就没底。 “公爷,我们,能赢吗?”他艰难地问道。 武安公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四十年前,老夫随太祖皇帝,打天下。那时候,我们只有几千兵马,面对的,是拥兵百万的前朝。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在以卵击石。” “但最后,我们赢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成文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前朝没有的。”武安公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那就是,人心。” “太祖皇帝,将土地,分给了那些一无所有的农民。所以,天下的农民,都愿意为他卖命。” “而现在,”武安公的声音,变得低沉,“你那位九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废除匠籍,将天下所有的工匠,都变成了他的拥趸。” “他开放民营,让北境的商人,都成了他最坚实的盟友。” “他给士兵最好的装备,最高的军饷,所以,北境的军队,只认他这个镇北王,不认朝廷。” “殿下,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去跟他斗?” 李成文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终于明白了,武安公,这位被父皇寄予厚望的定海神针,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李争鸣硬碰硬。 因为,他知道,赢不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成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打不过,就加入。”武安公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成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公爷,您……您这是要……” “殿下,你觉得,若是你那位九弟,真的君临天下,对大乾的百姓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武安公打断了他。 李成文愣住了。 他想起了北境传来的那些消息。 北境的百姓,虽然清苦,但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人敢欺压他们。 北境的商人,可以放心地做生意,不用担心被官府盘剥。 北境的工匠,第一次,活得像个人。 他再想想,江南那些被世家压榨得喘不过气的佃户,想想京城里,那些蝇营狗苟,只知党争的官员。 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父皇他……” “陛下,是天子。但他,也是一个父亲。”武安公叹了口气,“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生的心血,被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儿子,轻易夺走。”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一个台阶下。” 武安公走到李成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你这半年,做得很好。你已经证明了,你不是一个只会享受的纨绔皇子。” “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向你父皇,也向你九弟,证明你的价值。” “京营,在你手上,要成为一把,能守护京城,也能威慑天下的利剑。” “你要让你九弟知道,京城,不是他的后花园。他想坐稳那个位置,需要你的支持。” “你要让你父皇知道,你,才是那个,能在他和镇北王之间,取得平衡的关键。” “这天下,最终,还是你们李家的天下。与其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不如,联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李成文听着武安公的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这位老人的真正意图。 他不是要对抗李争鸣。 他是要,辅佐李争鸣。 但他辅佐的方式,不是卑躬屈膝,而是用一个同样强大的京营,来换取在新秩序中的,话语权。 而自己,李成文,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在新秩序中,代表京城,代表朝廷利益的,代言人。 “晚辈……明白了。”李成文对着武安公,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再是君臣之礼,而是,道谢之恩。 武安公,为他,指明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第七十章 落子天元 时间,又过去了半年。 北境,黑山铁矿。 一座比之前大了三倍的巨型高炉群,已经拔地而起。赤红的铁水,日夜不息,汇成了一条真正的“铁河”。 新式的板甲,流水线般地生产出来,装备了一支又一支的北境军队。 无数来自大乾各地的工匠、商人和落魄士子,拖家带口,涌入北境。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如今,竟成了整个王朝,最具活力的地方。 李争鸣的王都,也扩建了三次。城内,坊市林立,商铺遍地,其繁华程度,竟隐隐有追上京城之势。 而江南,在叶擎苍和谢安的联手治理下,也渐渐恢复了秩序。 那些被没收的田产,以极低的价格,租赁给了当地的农民。虽然名义上,土地还是属于朝廷,但实际上,控制权,都掌握在镇北王府的手中。 江南的财富,通过漕运,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北境的钢铁和刀枪。 整个大乾,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格局。 北境,掌控了“枪杆子”。 江南,掌控了“钱袋子”。 而京城,那个名义上的统治中心,却被夹在中间,显得越来越尴尬。 皇帝李宗元,已经快一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像一头贪婪的巨兽,不断地吞噬着这个王朝的血肉,壮大着自身,却无能为力。 他派去江南接收财富的户部尚书,被谢安等人,用各种理由,拖了整整一年,连账本都没看全。 他想从京营调兵,去威慑北境。 武安公却告诉他,京营的士兵,只听他和五皇子李成文的。陛下的圣旨,出不了京城。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这一日,御书房。 李宗元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太子和几位皇子,脸上,满是失望。 “父皇!您不能再纵容九弟了!他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再不制止,我大乾江山,危矣!”太子李成业,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是啊父皇!儿臣听闻,北境如今,只知有镇北王,不知有陛下。此乃谋逆之兆啊!” 几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弹劾李争鸣。 只有五皇子李成文,沉默地跪在一旁,一言不发。 李宗元看着他们,心中,一阵悲凉。 他这些儿子,除了争风吃醋,党同伐异,还会做什么? 跟那个远在北境,搅动天下风云的儿子比起来,他们,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都给朕滚出去!”李宗元疲惫地挥了挥手。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大太监赵高贤,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镇北王殿下,给您送东西来了。” 李宗元眼皮一跳。 又是这个逆子。 一年前,他那封语焉不详的信,让李宗元好奇了一年,也憋屈了一年。 现在,他又想搞什么鬼? “呈上来。” 赵高贤将盒子,放在龙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而是一张地图。 一张用最上等的羊皮纸,绘制的,无比精细的地图。 地图的范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不仅仅是大乾的疆域。 东边,是浩瀚无垠的海洋,上面标注着几个从未听闻过的岛屿。 西边,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和沙漠,一直延伸到地图的尽头。 北边,是广袤的草原和冻土,上面标注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游牧部落。 南边,是湿热的丛林和沼泽,同样画着许多奇特的土著邦国。 在地图的中央,大乾王朝,看起来,竟是那么的渺小。 “这是……”李宗元站起身,俯瞰着这张地图,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从未想过,自己统治的这片土地之外,竟还有如此广阔的世界。 “殿下说,此图,名为‘世界舆图’。是他麾下的探险队,耗费了数年时间,九死一生,才绘制出来的。”赵高贤在一旁解释道。 李宗元的目光,落在了地图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用小楷书写的,笔锋锐利,充满了霸气的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李宗元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想要什么了。 他要的,不是大乾这张小小的龙椅。 他要的,是这整张地图,是这整个天下!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发展钢铁,训练军队,积累财富,都只是在为这个宏伟得,近乎疯狂的目标,做准备。 “疯子……真是个疯子……”李宗元喃喃自语。 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猜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又带着一丝狂热的情绪。 开疆拓土,建万世不拔之基业。 这是每一个帝王,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他李宗元,做不到。 他的太子,更做不到。 但他的这个儿子,李争鸣,或许,真的能做到。 “陛下,殿下还有一封信。”赵高贤又呈上了一封信。 李宗元颤抖着手,打开了信。 信的内容,依旧很简单。 “父皇,天下之大,远超你我想象。大乾,不应困于一隅之地。儿臣愿为父皇之利剑,为我李氏,开万世之疆土。然,剑锋在外,需剑鞘在内。京城,乃国之根本,需有重臣良将,方能稳固。五哥成文,沉稳有度,堪当大任。武安公,国之柱石,劳苦功高。儿臣恳请父皇,晋封五哥为‘雍王’,总领京畿防务。晋封武安公为‘太师’,位列三公之首,荣养天年。” “待儿臣扫平四夷,拓土万里之后,再回京城,向父皇,请罪。” 李宗元看着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他那个逆子,下的最后一步棋。 也是这盘天下棋局中,最关键的,一子天元。 他用一张地图,画出了一个让任何帝王都无法拒绝的宏伟蓝图。 然后,他主动,将京城的权力,交了出来。 交给了皇帝,交给了他最看好的兄弟。 他这是在告诉李宗元,他李争鸣,志在四方,对那张龙椅,没有兴趣。 他要的,只是一个稳固的后方,一个能支持他开疆拓土的朝廷。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李宗元,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的阳谋。 “好……好一个镇北王……好一个,朕的麒麟儿……” 第七十一章 龙椅前的父子交易 李宗元枯坐了整整一夜。 那张巨大的“世界舆图”就铺在御书房的地毯上,他看了一夜。烛火燃尽了三轮,赵高贤换了三次,这位大乾的皇帝,便如同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天光微亮时,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封信,而是颤抖着,走到了地图前,蹲下身,用那双苍老得布满斑点的手,轻轻抚摸着地图上,那片名为“大乾”的疆域。 太小了。 真的,太小了。 “高贤。”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老奴在。”赵高贤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好的参茶。 李宗元没有接,只是指着地图上,大乾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这里,朕年轻时,也曾想过要去看看。可朝里的那些文官说,那是蛮夷不化之地,得之无用,反耗国帑。” 他又指向西边那片连绵的雪山,“朕也曾问过,山的那边是什么。钦天监说,是穷山恶水,瘴气弥漫,非人所能居也。”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们,都是睁着眼睛的瞎子啊……朕,也是个瞎子。” 赵高贤跪伏在地,不敢言语。他能感受到,皇帝身上那股暮气,正在被一种全新的,灼热的东西所取代。那是野心,是沉寂了三十年的帝王野心,被他那个远在北境的儿子,重新点燃了。 “拟旨。”李宗元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高贤心头一震,连忙取来笔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五子成文,性行敦厚,克己复礼,深肖朕躬。今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特晋封尔为‘雍王’,入主东宫,总领京畿防务,参赞朝政。武安公,乃开国元勋,国之柱石,特晋为太师,位列三公,赐金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以示荣宠。” 赵高贤的手,微微一抖。 入主东宫,参赞朝政。这不等同于,废了太子,另立储君吗?不,比这更甚。这是将京城所有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五皇子李成文的手上。 李宗元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继续写。” “镇北王李争鸣,克平江南,威震北狄,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然,其志,不在朝堂,而在四海。朕,准了。” “朕命尔,以北境为基,组建‘开拓大军’,凡舆图所至,皆为王土。军资粮饷,江南财税,可自取之。朕与雍王,当为尔,稳固后方。望尔,早日归来,与朕,共览这万里江山。” “钦此。” 当最后三个字落下,赵高贤只觉得手中的笔,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份圣旨了。 这是一份,父与子之间,达成的交易。 是一份,将整个大乾王朝的未来,压上去的惊天豪赌。 父亲坐镇中枢,儿子征战四方。 一个王朝,两个中心。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陛下……此旨一出,朝野,必将大乱啊。太子殿下他……”赵高贤忍不住劝道。 “乱?”李宗元冷笑一声,“朕还没死,这天,就乱不了。至于太子……他若是个成器的,朕何至于此?”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仿佛看到了那个远在北境的,桀骜不驯的儿子。 “传旨吧。朕累了,要去坤宁宫,看看皇后。” …… 圣旨传遍京城的那一刻,整个朝堂,都炸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晋封五皇子为雍王,入主东宫,这无异于废储。 而给镇北王的圣旨,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什么叫“凡舆图所至,皆为王土”? 什么叫“军资粮饷,可自取之”? 这已经不是封王了,这是给了李争鸣一道,可以无视朝廷,自行其是的空白圣旨! 东宫。 “砰!” 太子李成业将他最心爱的一方白玉砚台,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为什么!父皇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对着满屋子的幕僚和宦官,嘶吼着。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子吗!那个李成文,一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废物,凭什么!那个李争鸣,一个拥兵自重的逆贼,凭什么!” 屋子里,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一名幕僚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事已至此,再动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去求见陛下,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求他?”李成业惨笑一声,一把揪住那幕僚的衣领,“你以为我没去吗?我跪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他连门都没让我进!只让赵高贤传了一句话给我!” “陛下说什么?” “他说……”李成业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屈辱和怨毒的神情,“他说,让我安分守己,当个富贵闲人。否则,连这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这一下,所有人都脸色煞白。 这是彻底的,抛弃了。 “我不服!我绝不认输!”李成业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李争鸣不是能打吗?他不是志在四方吗?” “我偏要,让他这把剑,还没出鞘,就先断在鞘里!”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名幕僚:“去,立刻派人,联系北元汗国的使者。告诉他们,我有一笔天大的生意,想跟他们的可汗谈。” 幕僚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万万不可啊!勾结外敌,此乃谋逆大罪!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啊!” “谋逆?”李成业狂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我现在,跟谋逆,还有什么区别?” 他俯下身,凑到那幕僚耳边,声音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你以为,我倒了,你们这些东宫的人,能有好下场吗?” “要么,跟我一起,赌一把。” “要么,现在,就去雍王府,告发我。”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脸上,恢复了一丝属于太子的威严。 “你们,自己选。” 第七十二章 墙倒众人推 太子要勾结外敌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在京城最顶层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然而,出乎李成业意料的是,这阵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官员前来劝谏,没有御史站出来弹劾,甚至连他往日里最亲近的几位国公,都府门紧闭,称病不见。 整个东宫,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见。如今的东宫门前,冷冷清清,只有几片落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这世态炎凉,李成业算是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 第四天,他终于等来了一个“客人”。 来的,是他的亲舅舅,当朝国舅,领军机大臣之职的张瑞。 “舅舅!”李成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迎了上去。 张瑞的脸色,却比这深秋的天气,还要阴沉。他没有理会李成业的热情,径直走进大殿,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你,跟我进来。”他对李成业冷冷地说道。 书房内,张瑞反手关上门,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成业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李成业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舅舅……你……” “我打醒你这个蠢货!”张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谁?你当陛下的锦衣卫是吃干饭的?你当武安公那头老狐狸是死的?” “你知不知道,你前脚派人出城,后脚,名单就已经摆在了陛T陛下的龙案上!” 李成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张瑞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身边的人,早就被你五弟,被武安公,安插得跟筛子一样了!你还当他们是你的心腹?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李成业瘫软在地,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现在知道完了?”张瑞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亲情,也消磨殆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李成业的面前。 “这是皇后娘娘,让老臣带给你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 李成业颤抖着手,打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娟秀,却又带着决绝的字迹。 “念在母子一场,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李成业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突然疯了似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连我母后,都放弃我了……” 张瑞冷漠地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陛下,念在你是他的儿子,皇后娘娘,念在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们,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太子。陛下会下旨,封你为‘蜀王’,即日启程,前往封地,终生,不得再入京城。”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陛下,是想让你在蜀中,好好反省。” 张瑞说完,转身便走。 “舅舅!”李成业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抱住他的腿,“舅舅你救救我!我不想去蜀地!那里都是蛮荒之地,我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放手!”张瑞一脚将他踹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是你自找的!我们张家,百年的清誉,差点就毁在你这个蠢货手里!” 他打开门,对着门外等候的宦官说道:“看好他。明日一早,就送他上路。” “是,国舅爷。” 门,被重重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李成业一人。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灰烬。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输给了他那个远在北境的九弟,甚至,连面都没见上。 …… 第二天一早。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几名锦衣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城西门。 车里,坐着面如死灰的李成业。 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雄城。城墙上,“京城”两个大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另一队车马,从城的另一边,浩浩荡荡地驶来。 为首的,是一辆八宝琉璃马车,雍容华贵,气派非凡。车驾两旁,是新任的东宫卫率,一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 是雍王李成文的车驾。 两队车马,在岔路口,交错而过。 李成业看到了车窗后,李成文那张平静的脸。 李成文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成文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丝毫的表示,他的车驾,径直驶向了那座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皇城。 而李成业的马车,则转向了通往西方的,漫长而崎岖的官道。 李成业缓缓放下车帘,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京城,再也与他无关了。 而就在他出城后不久,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骑着快马,冲进了北元汗国的王庭。 他带来的,是来自大乾京城的一个“口信”。 “蜀王殿下说了,他虽然被废,但他在大乾军中,仍有旧部。他愿意,将北境长城‘雁门关’的防务图,献给大汗。只求大汗,能出兵,替他报此大仇。” 北元大汗听完,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了。 “一个失势的皇子,也想跟本汗谈条件?”他看着那名信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这防务图,本汗,倒是很感兴趣。” 他转头,对身边的王子说道:“派人,去一趟大乾。就说,本汗,想跟他们的镇北王,谈一谈‘互市’的事情。” “至于这个蜀王,告诉他的人,他的‘诚意’,本汗收到了。但,还不够。” 北境的冬天,来得又早又急。 十月刚过,一场大雪,便将整个镇北城,都裹上了一层银装。 石虎的营房里,烧着一个半人高的火盆,将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萧月奴正坐在灯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缝补着一件小小的婴儿棉袄。棉袄是用石虎旧军服里最柔软的里衬做的,针脚细密,看得出缝制之人的用心。 第七十三章 陋室温情故人来 她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有些不便。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柔和的光晕。 石虎坐在一旁,正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着他的佩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刀锋划过磨刀石的“沙沙”声,和火盆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外面风大,窗户关严实了吗?别冻着了。”石虎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粗嘎,却透着一股笨拙的关心。 “关好了。”萧月奴轻声应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伙房给你做。” “不用,天冷,你别来回跑了。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点就行。”石虎放下刀,走到她身边,想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又觉得自己的手太粗糙,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只是看着她,嘿嘿地傻笑。 萧月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嗔了他一眼,“傻笑什么?” “我……我高兴。”石虎挠了挠头,“俺就要当爹了。” 他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如今,也要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比打了天大的胜仗,还要快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谁啊?”石虎皱了皱眉,将萧月奴护在身后,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军营重地,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石大哥,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 石虎听出是营里一个负责杂务的小兵,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那个小兵,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厚厚斗篷,将整个人都罩住的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有什么事?”石虎问道。 “石大哥,这位……这位夫人说,是嫂夫人的娘家人,从江南来的,特地来看她。”小兵小声说道。 “娘家人?”石虎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萧月奴。 萧月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 那个罩在斗篷里的人,也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的脸,虽然眼角已有细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她看着萧月奴,眼圈一红,声音哽咽。 “月奴……我的儿……” “阿娘?”萧月奴浑身一颤,手中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来人,竟是她的生母,兰陵萧氏的当家主母。 “娘!您怎么来了?”萧月奴快步上前,却因为肚子太大,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石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萧夫人也连忙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泪水,簌簌地往下掉。“我的儿,你受苦了……都瘦成这样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间简陋的营房。当她的目光,落在石虎那张狰狞的脸上,和那身破旧的军服上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和心痛。 “娘,我没受苦,他……他对很好。”萧月奴看出了母亲眼中的情绪,连忙解释道,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石虎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知道自己配不上眼前这个贵妇人的女儿,被人嫌弃,也是应该的。 他只是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们……你们聊,我……我去外面巡营。” 说完,便逃也似地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萧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坐到床边,脸上的悲痛,再也无法掩饰。 “月奴,你跟娘说实话,你过得到底好不好?那个丘八,他没欺负你吧?” “娘,他没有,他真的对我很好。”萧月uno摇了摇头,眼圈也红了,“他……他会把自己的肉省给我吃,会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会……会给我洗脚。” 她说不下去了,趴在母亲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萧夫人抱着女儿,心如刀割。 她拍着女儿的背,等她哭声渐歇,才擦了擦她的眼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月奴,娘这次来,是奉了你父亲的命令,来接你回家的。” 萧月奴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回家?爹他……王爷他同意了?” “不是王爷同意了。”萧夫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女儿耳边,“是……是有人,愿意帮我们萧家,摆脱镇北王的控制。只要……只要你肯帮忙。” 萧月奴的心,猛地一沉。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娘,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萧夫人打开了那个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只小小的,白玉瓷瓶。 “你父亲说,镇北王,对你腹中的这个孩子,似乎很看重。前几日,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上好的人参和补品。” “只要,你将这瓶里的东西,下在……下在你平日的饮食里。” 萧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让这个孩子,悄无声息地,‘病’死在腹中。” “到时候,镇北王必然震怒,会彻查此事。你只需,一口咬定,是那个丘八,与人结怨,才连累了你。我们萧家,再在外面,推波助澜,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我们萧家,便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脱离镇北王的掌控,甚至,还能得到他的补偿。” “月奴,这是我们萧家,唯一的机会了。” 萧月奴呆呆地看着母亲手中的那个白玉瓷瓶,仿佛看到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娘……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你要我……杀了我的孩子?” “不是杀,是让它‘病’了。”萧夫人纠正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月奴,你冷静点。这只是一个还没出世的孽种,它的父亲,是一个卑贱的丘八。它的存在,只会是你一生的污点。” 第七十四章 血脉亲情两难全 “你还年轻,长得又这么美。等你回了江南,娘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嫁入真正的世家大族。你以后,还会有很多高贵的孩儿。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东西,毁了自己的一生,也毁了整个萧家?” “孽种……东西……” 萧月奴听着这些从自己亲生母亲口中说出的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她扶着墙,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却又无比陌生的母亲,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我不同意。”她摇着头,一步一步地后退,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像是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不是东西,他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伤害他的!” “糊涂!”萧夫人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也动了怒,她站起身,厉声道,“萧月奴!你别忘了,你是谁!你是兰陵萧氏的女儿!你的婚事,你的生育,都关系着家族的荣辱!你没有资格,为了一个野种,任性妄为!” “我没有任性!”萧月奴哭喊道,“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孩子!娘,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们不求什么荣华富贵,我们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过日子?跟那个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粗鄙武夫过日子?”萧夫人冷笑一声,“你看看你现在穿的什么,吃的什么?你看看你这双手,都粗糙成什么样子了!这叫好日子?你忘了你在江南,是怎样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吗?” “我没忘!”萧月奴擦去眼泪,倔强地看着她,“可是在江南,我活得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人问我开不开心。在这里,我是穷,我是苦,可是……可是我活得像个人!” “他虽然粗鄙,虽然不会说话,可他会把热好的水端到我面前,会笨拙地给我捶腿,会因为我多吃了一碗饭而高兴半天!这些,你们给过我吗!” 萧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焉。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也软了下来。 “月奴,娘知道你委屈。可是,你也要体谅你父亲的难处啊。我们萧家,在江南,被谢家那些人,处处打压,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你弟弟,在书院里,也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我们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她走上前,拉住萧月奴的手,将那个冰冷的瓷瓶,硬塞到她的手里。 “这药,是特制的,无色无味,不会有人发现的。事成之后,你父亲,已经为你联系好了船只,会立刻接你南下。月奴,算娘求你了,你就当,是为了你弟弟,为了你年迈的祖母,好不好?” 萧月奴握着那个瓷瓶,手抖得厉害。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家族,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另一边,是她腹中,那个无辜的,会动,会踢她的小生命。 她该怎么选? 门外,寒风呼啸,像是鬼哭狼嚎。 石虎在外面,站了很久。他冻得手脚都有些僵硬了,却一步都没有离开。 他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萧月奴的哭声。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了。 他想冲进去,想问问,到底是谁,把她弄哭了。 可是,他不敢。 那是她的亲娘。是尊贵的,他连仰望都没有资格的贵夫人。他一个大头兵,冲进去,能做什么呢?只会被人,更加看不起吧。 他只能在门外,焦急地踱着步。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萧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她看都没看石虎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径直便带着那个小兵,离开了。 石虎连忙冲进屋里。 萧月奴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屋子里的火盆,不知何时,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红色的余烬。 “月奴?你……你没事吧?”石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娘她……她没为难你吧?” 萧月奴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她的眼神,空洞而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石虎。”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哎,俺在。”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你会怪我吗?” 石虎愣住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挠了挠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俺婆娘,能做啥对不起俺的事?”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要是哪天,不想跟俺过了,想回江南,俺……俺不拦着你。俺会去跟王爷求情,让他放你走。” “俺虽然舍不得你,舍不得娃,但俺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说完,他便转身,去给火盆添炭。 萧月奴看着他宽厚而结实的背影,看着他笨拙地用火钳,将一块块黑炭,夹进火盆里。 火光,重新亮了起来,映着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却显得,异常的温暖。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她猛地站起身,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泣不成声,“石虎,你别赶我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跟你在一起,跟我们的孩子在一起!” 石虎的身子,僵住了。 这是萧月奴,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能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他转过身,笨拙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走,不走。俺不赶你走,谁来都赶不走。”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谁要是敢欺负你,俺就杀了他。” 夜,深了。 石rou已经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萧月奴悄悄地起了床,走到桌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雪光,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白玉瓷瓶。 她看着瓷瓶,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丈夫。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一丝挣扎。 最终,那丝挣扎,化作了决绝。 她没有打开瓷瓶。 第七十五章 一封血书震王府 而是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截快要燃尽的炭笔。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上,一笔一划地,开始写字。 她的字,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力气,都倾注在笔尖。 信的内容很简单。 “王爷亲启:民女萧氏月奴,叩见王爷。今有至亲,逼民女,行大逆不道之事,欲加害王爷血脉,以图脱身。民女不敢忘王爷存护之恩,不敢逆人伦天理。然,血亲之命,亦难割舍。民女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以死谢罪。只求王爷,看在腹中胎儿无辜,看在石虎忠心耿耿,能饶恕萧家,上下老小,一干人等的性命。月奴,泣血叩拜。” 写完,她将信纸,仔细地折好,放在了石虎的枕边。 然后,她拿起那个白玉瓷瓶,拔开了瓶塞。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瓶中那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石虎是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的。 他睁开眼,便看到萧月奴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嘴角挂着黑色的血迹,身体正在痛苦地抽搐。 “月奴!月奴你怎么了!”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萧月奴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了指他枕边的信,然后,头一歪,便彻底没了气息。 “不——!” 石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哀嚎。 他抱着萧月奴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傻了,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 营房的门被撞开,闻声而来的同袍们,看到屋内的惨状,全都惊呆了。 很快,军医来了,叶擎苍麾下的亲卫统领也来了。 当那名亲卫统领,从石虎枕边,拿起那封用血写就的信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封锁现场!此事,任何人不得外传!立刻,八百里加急,禀报王爷!” …… 镇北王府。 李争鸣正在和几名将领,在沙盘上,推演着西征的路线。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黑山军营,急报!” 李争鸣接过那封信,当他看到信上那触目惊心的血字时,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凝固了。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空了。 陈屠等一众悍将,看着王爷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王爷这个样子。 那是一种,比万年寒冰,还要冷上千倍百倍的,彻骨的寒意。 李争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封血书,轻轻地放在桌上。 然后,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嗡——”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江南的区域,看着那几个被圈出来的世家名字。 “兰陵萧氏。” 他用剑尖,轻轻地点了点“萧”字。 “本王,给了你们活路。” “你们,却非要,自己找死。”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亲卫统领。 “传我王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擎苍,办事不利,让他自己,滚回镇北城领罪。” “派人,去姑苏,告诉谢安。” “本王,要兰陵萧氏,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鸡犬不留。” 亲卫统领浑身一颤,他从王爷的眼中,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 “遵……遵命!” “还有。”李争鸣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封血书的最后几行字上。 “石虎,忠心护主,其妻,深明大义。追封萧氏为‘贞烈夫人’,以王妃之礼,厚葬。” “至于石虎……”李争鸣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忍。 “他……想做什么,便由他去吧。” …… 三天后。 姑苏城,兰陵萧氏府邸。 谢安带着四大世家的家主,以及三千名王府卫士,将整个萧府,围得水泄不通。 萧家家主,看着府外黑压压的军队,看着谢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萧家,完了。 他派去北境的妻子,不仅没有带回好消息,反而,带回了灭顶之灾。 “谢兄……谢家主……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我萧家一马吧……”他哭着哀求道。 谢安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萧兄,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挥了挥手。 “王爷有令,兰陵萧氏,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姑苏城的上空。 这一天,江南,流血漂橹。 而远在北境的黑山军营,一座新坟前。 石虎穿着一身白色的孝衣,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了。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他的身边,放着他那把磨得锃亮的佩刀,和一只小小的包袱。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站了起来。 他对着坟墓,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月奴,等我。” 他背起包袱,拿起刀,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南方。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却又带着一股,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疯狂。 石虎南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争鸣的耳朵里。 陈屠有些担心。 “王爷,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去?江南水深,世家盘根错节,他一个人,太危险了。” 李争鸣正在看一份关于高炉改良的图纸,他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死不了。” “可是……” “一个心里只剩下仇恨的人,是死不了的。在报仇之前,他比谁都活得好。”李争鸣放下图纸,看向陈屠,“你以为,本王让他去,只是为了报仇?” 陈屠一愣,“那王爷的意思是?” “这天下,有太多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他们喜欢躲在背后,算计,权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李争鸣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本王,就喜欢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去打破他们的算计。” “石虎,就是那把,最不讲道理的刀。” “他没有背景,没有牵挂,不懂权谋,不懂妥协。他只认一个死理。” 第七十六章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谁害死了他的妻子,谁就得死。” “本王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动我镇北王的人,是什么下场。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也自会有一把刀,找上你的门。” …… 一个月后。 江南,通往蜀地的官道上。 一支由数百名精锐护卫保护着的车队,正在缓缓行进。 车队中央,是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前太子,如今的蜀王李成业,正半躺在马车里,喝着美酒,吃着侍女递来的葡萄。 被废黜的阴影,似乎已经离他远去。 虽然去了蜀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毕竟是皇子,当地的官员,不敢不巴结他。这一路上,他过得,比在东宫时,还要逍遥自在。 “殿下,前面就是青城山了,过了山,再有三天,就到成都府了。”一名护卫统领在车外禀报道。 “知道了。”李成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提着一把刀,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中间。 “什么人!滚开!”护卫们厉声喝道。 那人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布满了风霜,胡子拉碴,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正是千里迢迢,从北境赶来的石虎。 “我找,李成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护卫统领大笑起来,“我们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这种贱民能叫的?再不滚,要你的命!” 石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动了。 他的身影,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瞬间冲进了护卫的队伍中。 刀光,亮起。 血花,飞溅。 那些在旁人眼中,精锐无比的护卫,在他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的刀法,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只有,劈,砍,刺。 每一刀,都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一击毙命。 他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砍柴。 转瞬之间,地上,已经躺下了十几具尸体。 车队,大乱。 马车里,李成业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殿下!有个疯子!快!保护殿下!”护卫统领惊恐地大叫。 然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虎的刀,已经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石虎拔出刀,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华丽的马车。 鲜血,从他的刀尖,滴落。 他身上的煞气,让拉车的几匹骏马,都发出了不安的嘶鸣,躁动不已。 “拦住他!给本王拦住他!”李成业在车里,惊恐地尖叫。 剩下的护卫,鼓起勇气,嚎叫着冲了上来。 石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刀光,再次亮起。 当他走到马车前时,他的身后,已经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车帘。 车里,李成业面如金纸,瑟瑟发抖。 “你……你是谁?你想要什么?钱吗?本王给你钱!你要多少,本王都给你!” 石虎看着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不要钱。” “我,要你的命。” 他举起了刀。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子!我是当今陛下的儿子!”李成业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皇子?” 石虎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他的月奴。 那个江南最娇贵的世家小姐。 那个会在深夜,给他缝补衣服的女人。 那个临死前,还在为家族求情的,傻女人。 他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 “我杀的,就是皇子。” 刀,落下。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整个车厢。 石虎看都没看那具无头的尸体,他弯下腰,捡起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用一块布,包好,系在了自己的腰间。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北元汗国。 他的仇,还没报完。 蜀王李成业,在赴任途中,被“山匪”劫杀,身首异处。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动。 龙椅之上,李宗元听着锦衣卫的奏报,久久不语。 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了雍王李成文和武安公。 “山匪?”李宗元自嘲地笑了笑,“这天下,哪来的山匪,敢劫杀朕的皇子。” 他看着李成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是你的人,还是……你九弟的人?” 李成文跪倒在地,沉声道:“父皇,儿臣不知。但儿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蹊跷?”李宗元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罢了,死就死了吧。是朕,对不住他。” 他这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终究是他的亲骨肉。如今,惨死荒野,连一具全尸都没有。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种痛,让这位老皇帝,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父皇!”李成文大惊,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陛下!”武安公也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衰弱下去。 “朕……朕没事……”李宗元摆了摆手,喘息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他抓住李成文的手,目光,却看向了武安公。 “太师,朕,怕是时日无多了。” “陛下,切莫说此不祥之语!”武安公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你听朕说。”李宗元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朕这一生,自认,对得起这大乾的江山社稷。唯独,对不住的,是他们兄弟。” “老九的性子,太刚,太烈。他那张舆图,是画给朕看的,也是画给天下人看的。他想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朕,信他。” “但是,他的剑,太锋利了。一把没有剑鞘的剑,会伤人,也会伤己。” “成文,”他用力握了握李成文的手,“你,就是那把剑鞘。” “朕,将这京城,这朝堂,都交给你。不是让你,去跟他争,去跟他斗。而是让你,去辅佐他,去约束他。” “你们兄弟,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联起手来,才能让我李氏的江山,万世永固。你,明白吗?” 李成文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儿臣,明白!” “好……好……”李宗元欣慰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七章 五十万铁骑叩雄关 他从枕下,摸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交到武安公手上。 “太师,这是朕的,最后一道旨意。若有一日,老九,真的被野心吞噬,做出有违天道之事,你便,将此诏,公之于众。” 武安公双手接过,只觉得那卷轴,重如泰山。 他知道,那是四十年前,皇帝登基前,老皇帝留下的遗诏。也是当初武安公为何能被请出山的原因。 做完这一切,李宗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躺了下去。 “朕,想睡一会儿了……”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这一睡,他便再也没有醒来。 大乾皇帝李宗元,驾崩。 整个皇宫,响起了悲怆的钟声。 国丧期间,雍王李成文,以储君之尊,总揽朝政。武安公,则手持先帝遗诏,坐镇京营,稳定住了京城的局势。 李成文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急于清除异己,也没有大肆安插亲信。 他只是,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国丧的各项事宜,安抚着惶恐不安的百官。 他甚至,亲自写了一封信,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信中,他没有提“奔丧”二字。 他只是以一个弟弟的口吻,告诉他那位九哥。 “父皇,走了。临走前,他最挂念的,还是你。” “他说,他信你。” “九哥,京城,有我。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 “家,我会替你,守好。” 这封信,让武安公,都为之动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一年内,迅速成长起来的年轻皇子,仿佛看到了,大乾未来,新的希望。 然而,京城的稳定,只是表象。 一股巨大的暗流,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涌动。 李宗元的死,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元汗国。 大汗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大乾的老皇帝,死了。” “新皇帝,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镇北王,远在北境,鞭长莫及。” “长生天,都在帮我们!”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金刀,指向南方。 “传我命令!集结五十万大军!这一次,本汗,要亲自,踏破雁门关,饮马黄河!” “本汗要让大乾的土地上,都飘扬起,我们北元的狼旗!” 国丧的钟声,还未散尽。 北元五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突袭雁门关的消息,便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京城的上空。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可能!北元蛮子,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大举入侵!” “五十万大军!天哪!他们是倾巢而出了!” “雁门关守军,只有不到五万!如何抵挡!” 主战,主和,迁都…… 各种声音,在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李成文端坐在那张他曾经无比向往,此刻却觉得无比冰冷的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上任后面临的第一个考验,竟然是如此的,残酷而直接。 “报——!” 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 “启禀……启禀陛下!北元大军,攻势迅猛,雁门关……雁门关西线烽火台,已经……全部失守!” “什么!”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这意味着,雁门关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镇北王呢!镇北王的军队呢!”一名老臣,急切地问道,“北境有百万雄师,为何,不见他们出动!” 传令兵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镇北王……镇北王的大军主力,半月前,已经……已经西征,讨伐西域诸国去了。” “北境王都,如今,兵力空虚……”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镇北王主力西征,北境空虚。北元五十万大军,趁虚而入。 这就像一个,早就设计好的,绝杀之局。 李成文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将北境的军情,泄露给了北元人。 而那个人,除了他那个,被石虎杀死的二哥李成业,还能有谁? 一个死人,却给整个大乾,留下了一个,足以致命的烂摊子。 “肃静!”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声洪亮的怒喝,响彻大殿。 武安公,手持金杖,一步一步,走上了丹陛。 他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下方慌乱的群臣。 “天,还没塌下来!” “五十万大军,很了不起吗?四十年前,前朝百万大军围攻幽州,老夫,带着三万弟兄,守了三个月!城破了吗?” “没有!”几名武将,红着眼睛吼道。 “大乾的兵,还没死绝!怕什么!” 武安公走到李成文面前,躬身行礼。 “陛下,老臣,请战!” “京营尚有十万大军,神机营火器犀利,三千营铁骑精锐。老臣愿亲率大军,北上驰援雁门关!” 李成文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武安公,在为他,稳定人心。 但他不能答应。 京营,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调走,京城空虚,万一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京营大军赶到雁门关,黄花菜都凉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下丹陛,亲自,扶起了武安公。 “太师,乃国之柱石,岂可轻动。” 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雁门关,不会破。” “因为,那里,是镇北王的家。” “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这句话,是九弟说的。” “朕,也信他。” 他转头,对身边的太监说道:“传朕旨意。” “第一,自今日起,京城戒严。京营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敌。” “第二,命户部,即刻筹集粮草,送往北境。告诉北境的将士们,朕,与他们同在。”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拟一封国书,给北元大汗。” “告诉他,他若敢踏平雁门关,朕,便亲率百万大军,踏平他的王庭!” “朕,说到做到!” 第七十八章 一骑白马入北元 北境,镇北城。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城墙上,站满了守城的士兵。城外,无数的百姓,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涌入城中。 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将至。 王府议事厅。 留守的陈屠等一众将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王爷到底去哪了!西征军都走了快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雁门关告急文书,一天八封!再这么下去,不用北元人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不行,必须立刻,派人去追王爷!” 就在众人争吵不休之际,门外,传来一个清冷,却又带着威严的女声。 “慌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素色长裙,气质端庄的女子,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正是镇北王妃,谢道韫。 “王妃殿下!”陈屠等人,连忙行礼。 谢道韫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她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 她只是,拿起桌上,那封来自京城,雍王李成文的亲笔信,看了一遍。 然后,她又拿起那封,由石虎的妻子,萧月奴,用血写就的遗书,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这两封信上,来回移动。 许久,她抬起头,看着众人。 “传令下去。” “自今日起,由本宫,代掌王府军政大权。” “所有军镇,死守待援,不得冒进。” “开王府粮仓,赈济灾民。” “告诉城里的百姓,只要镇北王的旗帜,还在这座城上飘扬,镇北城,就破不了。” 她的声音,柔弱,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陈屠等人,面面相觑。 让一个女人,来主持大局? 这……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将军!王妃殿下!西边!西边有消息了!” “王爷回来了?”陈屠激动地问道。 “不……不是王爷……”亲卫喘着粗气,指着西边,“是……是狼烟!是咱们大乾,最高等级的,九烽火狼烟!” “九烽火?”所有人都愣住了。 九烽火狼烟,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点燃。 那就是,灭国之战! 而且,是己方,大胜! “西域……西域诸国,被灭了?”一名将领,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止!”那亲卫的声音,都在颤抖,“狼烟传来的军报说……王爷他……他打下了西域三十六国,兵锋,已经……已经越过了雪山!” “他传回王令,让……让北境,准备接收,三十万,西域降卒!” 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十万,西域降卒。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议事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还在为如何抵挡北元五十万大军而焦头烂额。 他们的王爷,却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灭掉了三十六个国家,还带回来了三十万,可以随时补充到战场上的兵源。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笔! 陈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王爷他……他这是把整个西域,都给打穿了?” “那……那王爷人呢?” “王爷……王爷没跟大军一起回来。”那名亲卫的脸上,露出了更加狂热和崇拜的神情,“军报上说,王爷他……他带着三千玄甲军,轻骑简从,从西域,绕道,直接……直接杀进北元汗国的腹地去了!”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镇定自若的王妃谢道韫,都变了脸色。 疯了。 王爷,一定是疯了。 以三千骑兵,深入敌国腹地,去对抗五十万大军?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胡闹!简直是胡闹!”陈屠急得直跺脚,“王爷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不。” 谢道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封血书上。 她忽然,明白了。 “王爷,不是去送死。” “他是去,杀人。”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杀,那个,让他动了真怒的人。” …… 北元汗国,王庭。 大汗正在他的金帐中,与众将领,饮酒作乐。 庆祝他们,即将到来的,伟大的胜利。 雁门关的战报,雪片似的飞来。 西线失守,东线被压制,大乾的守军,节节败退。 最多再有十天,他们的大军,就能踏破那座,阻挡了他们祖先数百年之久的雄关。 “哈哈哈!大乾的皇帝,都是一群懦夫!他们的军队,更是一群绵羊!”大汗举起酒杯,狂妄地大笑。 “待本汗,攻破京城,活捉了他们那个新皇帝。本汗要让他的妃子,给本汗跳舞!让他的大臣,给本汗牵马!” 帐内,一片附和的淫笑声。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守卫王庭的万夫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大汗!不好了!王庭外……王庭外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大汗皱了皱眉,不悦道,“什么人,值得你如此惊慌?” “他……他自称是,大乾的使者。说……说要见您。” “使者?”大汗和众将领,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大乾的皇帝,是派人来求和的吗?让他滚进来!” 片刻之后。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身风霜,腰间,还挂着一颗人头的男人,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走进了金帐。 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煞气,让整个金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帐内所有的笑声,都戛然而cina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和他腰间那颗,狰狞的人头上。 有见识广的将领,认出了那颗人头。 “是……是蜀王李成业!” 大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来人。 “你,就是石虎?” 石虎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颗人头,从腰间解下,像扔一个垃圾一样,扔在了大汗的脚下。 “李成业,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现在,轮到你了。” “放肆!”大汗身旁的一名王子,勃然大怒,拔出弯刀,就要上前。 “本汗,与你那位镇北王,素无恩怨。你为何,要与本汗为敌?”大汗抬手,制止了儿子,他看着石虎,沉声问道。 他想不通。 镇北王主力西征,北境空虚,他趁虚而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七十九章 天下棋局再落一子 可为什么,这个镇北王,宁愿放弃雁门关,也要派人,来刺杀自己? 石虎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汗。 “我妻子,死了。” “她,是江南人。” “她,没见过雪。” “她跟我说,她喜欢北境的雪,干净。” “她还说,她想,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叫‘安宁’。” “她希望,北境和江南,都能,平平安安,安安静静。” 石虎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金帐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是你们,打破了这份安宁。” “是你们,让这干净的雪,染上了血。” 石虎举起了手中的刀,指向大汗。 “所以,你们,都得死。” “狂妄!”大汗终于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来人!将这个疯子,给本汗,碎尸万段!” 金帐外的数百名护卫,呐喊着,冲了进来。 石虎笑了。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号弹,拉开了引线。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烟火,冲天而起,在北元王庭的上空,轰然炸开。 那,是玄甲军,进攻的信号。 下一秒。 大地,开始震动。 “轰隆隆……” 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响彻云霄。 无数身穿黑色重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骑士,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魔神,出现在了王庭的周围。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 只有三千。 但那股,毁天灭地,吞噬一切的,恐怖气势,却让王庭里,数万名北元精锐,肝胆俱裂。 为首的,是一名骑着雪白战马,身穿银色王铠,手持一杆方天画戟的,年轻将领。 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 但整个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仿佛,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画戟。 指向,那座,象征着北元最高权力所在的,黄金大帐。 “杀。”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的口中,吐出。 当李争鸣口中那个“杀”字落下。 三千玄甲军,动了。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咆哮。 只有,沉默的,整齐划一的,冲锋。 三千匹战马,三千柄长刀,组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 他们就像一把,烧红了的,最锋利的剃刀,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北元王庭那看似坚固的防线。 帐篷,被点燃。 人头,被斩落。 鲜血,染红了草原。 北元王庭的数万精锐,在他们的面前,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们的弯刀,砍在玄甲军那厚重的铠甲上,只能发出一阵无力的“叮当”声,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而玄甲军的长刀,每一次挥动,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金帐内。 大汗和他的一众将领,面如死灰地听着外面,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惨叫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大汗失魂落魄地瘫坐在王座上,“他们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的……” 他想不通。 王庭周围,有他布置的,超过五万人的巡逻部队。 三千重甲骑兵,如此大的目标,是如何,绕过这层层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兵临城下的? 石虎拄着刀,站在帐篷中央,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给你们通风报信的人,也是我们的人。” “你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只是,被赶进陷阱里的,猎物。” 大汗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们……” 他终于明白了。 镇北王主力西征,是假的。 北境空虚,是假的。 李成业的投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引诱他出兵的,圈套!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却没想到,自己,只是对方棋盘上,一颗,被算计得死死的棋子。 “好……好一个镇北王……” 大汗惨笑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帐帘,被一把画戟,挑开。 李争鸣骑着白马,缓缓走了进来。 他依旧戴着那张银色的面具,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气势,却让金帐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石虎的身上。 “报仇了吗?”他问道。 石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杀了他,我的月奴,也回不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 “人死,不能复生。”李争鸣淡淡地说道,“但,可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看向大汗。 “传你命令,让围攻雁门关的五十万大军,立刻,放下武器,就地投降。” “本王,可以,留你王庭,一万人的性命。” 大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甘。 “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李争鸣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举起了画戟。 “或者,本王,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去雁门关,杀了你那五十万,已经群龙无首的,大军。” “你,选一个。” 大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对方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我降……”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 三天后。 雁门关外。 五十万北元大军,在得知王庭被破,大汗被擒的消息后,军心,彻底崩溃。 在李争鸣派出的使者,宣读了大汗的投降命令后。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选择了,投降。 一场,足以动摇大乾国本的,巨大危机,就以这样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当李争鸣,带着三千玄甲军,押解着北元大汗和一众贵族,回到镇北城时。 整座城池,都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涌上街头,山呼海啸般,高喊着“王爷威武”。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疯狂的,崇拜。 王妃谢道韫,带着陈屠等人,在城门口,迎接他。 李争鸣翻身下马,走上前,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第八十章 家已在,人未还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明亮。 他看着谢道韫,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谢道韫的眼圈,红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最简单的四个字。 李争鸣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他知道,北元,只是一个开始。 这盘天下大棋,他,又落下了一子。 而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加广阔的,世界。 和,那个,已经坐上了龙椅的,五哥。 以及,他父皇,留下的,那最后一道,能决定他生死的,遗诏。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谢道韫的手。 她的手,很暖。 “走吧,回家。” 他轻声说道。 李争鸣握着谢道韫的手,走进了镇北王府。 府门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是整座城池的沸腾。府门内,却是一片熟悉的寂静。仿佛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属于镇北王,另一个,只属于李争鸣。 “饿了吧?”谢道韫轻声问,她的手,依旧被他牵着,很暖。 “嗯。”李争鸣应了一声。 没有庆功的盛宴,没有将领的簇拥。晚饭,就在他们平日里吃饭的小花厅里,简单的四菜一汤。 谢道韫为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先暖暖胃。” 李争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他看着她,奔波了近一个月,第一次,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京城,来信了。”谢道韫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平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家常小事。 李争鸣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是五哥的亲笔信。”谢道韫说,“我看了。他说,父皇,走了。临走前,最挂念的,还是你。” 李争鸣沉默了,汤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 “他还说,他信你。”谢道韫看着他,继续说道,“九哥,京城,有我。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家,我会替你,守好。” 李争鸣放下了勺子。 他打了胜仗,灭了国,擒了王,带回了足以让任何帝王都睡不安稳的赫赫战功。可传到他耳朵里的第一句话,却是“家,我会替你,守好”。 “他倒是,长进了不少。”许久,李争鸣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不得不长进。”谢道韫说,“只是,苦了他了。” 是啊,苦了他了。李争鸣心里想。那个位置,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坐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谁也没有再说话。饭后,谢道韫撤下碗筷,为他沏了一壶新茶。 “石虎呢?”李争鸣问道。 从他回城,就没见到那个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男人。 谢道韫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在萧夫人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今天早上,才被陈屠将军他们,强行给拉了回来。” 李争鸣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去吧。”谢道韫没有拦他,“他现在,或许只见你。” 石虎的营房,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像个洞穴。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霉味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李争鸣推开门,走了进去。 借着门外廊下的灯笼光,他看到石虎没有在床上,而是蜷缩在墙角。他面前,摆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酒坛子。 听到脚步声,石虎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王爷。”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李争鸣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席地而坐。他这才看到,石虎的怀里,抱着一件东西。 是一件小小的,用旧军服改的,婴儿棉袄。 那件萧月奴在灯下,一针一线,缝了许久的棉袄。 石虎只是低着头,用那双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大手,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件小衣服。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王爷,俺……俺杀了他了。”石虎喃喃道,“那个北元大汗,俺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 “我知道。”李争鸣说。 “可俺……俺不快活。”石虎抬起头,那双曾经像狼一样凶狠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一点儿,都不快活。” “俺的月奴,回不来了。俺的娃,也没了。” 他把那件小棉袄,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了压抑的,呜咽般的声音。 “王爷,她没见过北境的冬天。她说,她喜欢这里的雪,干净。” “她说,等娃生下来,就叫‘安宁’。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就想要安宁的日子……” 李争鸣静静地听着,他伸出手,想拍拍石虎的肩膀,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陪着他,坐在这片黑暗里。 许久,石虎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放下那件棉袄,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揣进了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李争鸣,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鬼火般的微光。 “王爷。” “嗯。” “俺想,去京城。” 李争鸣的眉梢,微微一挑。 “去做什么?” “俺的仇,还没报完。”石虎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蜀王,只是个被推到前面的蠢货。真正想借北元人的刀,来对付王爷您,来搅乱这天下的人,还在京城里,好好地活着。” “你,想去杀了他们?” “不。”石虎摇了摇头,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俺不想杀人了。俺累了。” 他看着李争鸣,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您不是说,俺是您手里,最不讲道理的刀吗?” “这把刀,想,插进京城那潭最深的烂泥里。” “俺想去看看,是谁,害死了俺的月奴。是谁,害死了俺的娃。俺不杀他,俺就,日日夜夜地,看着他。” “俺要让他,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跟他妻儿享天伦之乐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到俺。” “俺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俺的影子里。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第八十一章 一封家书,一道圣旨 石虎的话,像一把冰锥,扎在寂静的夜里。 李争鸣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知道,哀莫大于心死。一个心里只剩下仇恨的人,是可怕的。但一个连仇恨都觉得疲惫,只想用余生去折磨对手的人,才是真正的,来自地狱的恶鬼。 “好。”李争鸣点了点头,“我准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但不是现在。等京城的消息来了,你再动身。” “谢王爷。”石虎重新低下头,又变回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沉默的影子。 李争鸣转身离开,带上了门,将那一片黑暗,重新关在了里面。 第二天一早,王府议事厅。 北境的一众高级将领,齐聚一堂。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尚未褪去的兴奋和狂热。 “王爷,那八十万降卒,如何处置?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一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陈屠首先开口,他是主管后勤的,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杀了,一了百了!”另一名以骁勇著称的将领,杀气腾腾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着他们,终究是祸患!” “不可!”叶擎苍立刻反驳,“王爷刚刚大胜,正该向天下彰显王师仁德,若此时坑杀降卒,必失天下人心!传出去,以后谁还敢降我们?” 议事厅里,立刻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李争鸣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 “报——” “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身上。 信使呈上两个一模一样的黄杨木盒子。 “启禀王爷,这是……这是陛下,给您的。一封,是陛下的亲笔家书。另一封,是……是圣旨。” 家书?圣旨? 众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新皇登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争鸣的眼神,落在亲卫统领赵高贤的干儿子,小太监李忠的脸上。 李忠会意,上前,先打开了那个装着家书的盒子,双手捧着,呈了上去。 李争鸣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依旧是他熟悉的,五哥那温润平和的字体。只是,比起以前,笔锋里,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和疲惫。 信的内容,和谢道韫说的大致一样。通篇,都是一个弟弟,对兄长的思念和信任。字里行间,满是“父皇临终前的嘱托”,“兄弟同心”,“大乾的未来,全靠九哥”这样的话。 李争鸣看完,面无表情。 陈屠等人,伸长了脖子,却什么也看不见,急得抓耳挠腮。 “王爷,陛下他……怎么说?”陈屠忍不住问道。 李争鸣没有回答,只是将信,递给了身旁的谢道韫。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盒子上。 “打开。” 李忠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用金线龙纹绸缎包裹的,圣旨。 和那封朴素的家书比起来,这道圣旨,显得,格外的冰冷和威严。 李忠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开头的八个字,就让在场的所有武将,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皇九弟镇北王李争鸣,文韬武略,功盖当世。克江南,平北元,扬我大乾国威,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前面,是一大段华丽的,几乎把李争鸣夸上天的溢美之词。 陈屠等人听得是心花怒放,与有荣焉。 然而,李争鸣的表情,却越来越冷。 “……今,先帝新丧,朕心悲痛,天下同哀。朕与九弟,一母同胞,手足情深。特召镇北王,即刻返京,共商国葬大典,以尽孝道。” 听到这里,众人还没觉得有什么。奔丧,尽孝,天经地义。 但李忠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然,北境新定,西域未安,降卒八十万,虎狼之心未泯。国之边疆,不可一日无帅。为保北境安稳,镇北王麾下玄甲军、开拓大军等一应兵马,皆需留守北境,枕戈待旦,以防生变。” 李忠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镇北王返京,只可,随行亲卫三百人。钦此——” 当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让王爷,一个人,放弃所有的兵权,带着三百人,回到那个,对他充满了猜忌和恐惧的京城! 这不是奔丧! 这是,缴械!是软禁!是鸿门宴! “他妈的!”陈屠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他李成文安的什么心!这是想把王爷,骗回京城,关起来!” “王爷!不能去!这绝对是个圈套!” “没错!他要是真信你,怎么会只让你带三百人!他这是怕了!他怕你带兵回京,抢了他的龙椅!” 一众将领,群情激奋,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李争鸣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谢道韫手中的那封“家书”,和李忠手中的那道“圣旨”之间,来回移动。 一封情真意切,一封杀机四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他这个五哥,当了皇帝,果然,长进了。 京城,皇宫,御书房。 刚刚登基的新帝李成文,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坐在那张他曾经无比向往,此刻却觉得无比宽大和冰冷的龙椅上。 他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奏折。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先帝驾崩,国丧,北元入侵,京城戒严……所有的事情,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 “陛下,喝口参茶吧,您这样熬下去,龙体,会吃不消的。”大太监赵高贤,满眼心疼地,端上一杯热茶。 李成文摆了摆手,没有接。 “给九弟的信和圣旨,送出去了吗?”他沙哑地问道。 第八十二章 龙椅上的第一道难题 “回陛下,今早天一亮,就派了最得力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算算时日,不出五日,就能到镇北王手上了。”赵高贤回道。 李成文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天在朝堂上,那激烈争吵的一幕。 当他提出,要召镇北王回京奔丧时,整个朝堂,几乎是一边倒地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啊!镇北王手握百万雄兵,此次又立下不世之功,威望,如日中天!若召他回京,他若有不臣之心,引兵南下,京城危矣!” “是啊陛下!他连北元五十万大军都能轻易击溃,麾下玄甲军,更是如狼似虎。京营的十万兵马,如何能敌?”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有几人能得善终?非是臣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以几位老臣和世家领袖为首的文官集团,跪了一地,声泪俱下。 李成文当时,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他拍着龙椅的扶手,怒喝道,“他是朕的亲弟弟!你们这是在逼朕,残害手足吗!” 然而,他的愤怒,在那些“为江山社稷着想”的“忠臣”面前,显得那么的无力。 最后,还是武安公,一言不发地,将那根先帝御赐的金杖,重重地,顿在金銮殿的中央。 “够了。” 老将军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王爷在北境,为大乾流血拼命的时候,你们,在京城里,锦衣玉食。” “王爷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硬的干粮的时候,你们,在温暖的府邸里,高谈阔论。” “如今,仗打赢了,你们的位子,坐稳了。就开始,怕了?忌惮了?” 武安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老夫告诉你们,这天下,要是没有镇北王,你们现在,连跪在这里哭的资格,都没有!早就成了北元人的刀下之鬼!” “老夫,把话撂在这里。谁要是,再敢在陛下面前,说一句离间他们兄弟感情的话,休怪老夫这根金杖,不认人!” 武安公的威望,镇住了朝堂。 但,也只是暂时镇住了。 散朝后,几位三朝元老,堵在了御书房的门口,跪在那里,不肯离去。 他们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可以召镇北王回京。但是,兵马,必须留下。而且,随行人员,不得超过三百。 “陛下,这是最后的底线了。若是连这个,您都不能答应。那老臣,也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龙柱上,以谢先帝的知遇之恩了!”为首的太傅,老泪纵横地说道。 李成文知道,他们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些人,盘根错节,代表了整个大乾的文官和世家集团。他这个新皇,根基未稳,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最终,他妥协了。 他亲手写下了那封情真意切的家书。然后,又亲手,在大学士拟好的,那封冰冷的圣旨上,盖上了他尚不熟悉的,传国玉玺。 “陛下,武安公,求见。”赵高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快请。” 武安公穿着一身常服,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行君臣之礼,只是对着李成文,微微躬了躬身。 “坐,太师。”李成文连忙起身,亲自为他赐座。 “陛下,还在为给九王爷的圣旨,烦心?”武安公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成文苦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太师。” 他叹了口气,“朕,相信九弟。可是,这满朝文武,他们不信。朕,又能如何?” “陛下是君,他们是臣。”武安公的声音,沉稳有力,“君,驭臣,而非,臣,驭君。陛下若是一味退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李成文沉默了。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一个皇帝,若是被他的臣子,逼着去猜忌自己的亲兄弟。那这个皇帝,是失败的。这个朝廷,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武安公看着他,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可知,先帝为何,要在临终前,将京畿防务,总揽朝政之权,都交给您?而不是直接,传位于您?” 李成文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武安公站起身,走到御书房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因为,先帝爷,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老将军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 李成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个卷轴。那是,先皇祖留下的,传位遗诏。也是当初,武安公,肯出山辅佐他父皇的,最大依仗。 武安公没有打开卷轴,只是用手,轻轻摩挲着。 “先帝曾对老臣说,老九的剑,太锋利了。这世上,能配得上这把剑的剑鞘,只有一人。” “就是您,陛下。” “他说,您是鞘。鞘的作用,不是为了,禁锢剑,让它生锈。而是为了,保护它,让它在出鞘的那一刻,能更加的,锋利无匹。” “可若是,这剑鞘,自己存了私心,想要去磨钝剑的锋芒,甚至,想要将剑,折在鞘里……” 武安公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成文。 “那结果,只有一个。” “剑,会碎了鞘。” “陛下,您好好想想吧。老臣,告退了。” 武安公将那卷遗诏,重新揣回怀里,转身,大步离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李成文一人。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龙椅上,武安公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反复炸响。 剑,会碎了鞘。 镇北王府,议事厅。 陈屠等一众将领的怒火,几乎要将屋顶给掀翻。 “王爷!这口气,咱们不能忍!他李成文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您,他能安安稳稳地坐上那张龙椅?” “就是!这不明摆着是卸磨杀驴吗?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倒好,在后面捅刀子!” “王爷,您下令吧!咱们这就点齐兵马,杀回京城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您一根汗毛!” “对!杀回京城!清君侧!” 群情激奋,杀气冲天。 “都说够了吗?” 李争鸣冰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第八十三章 八十万降卒的惊天处置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 “清君侧?”他冷笑一声,“然后呢?黄袍加身,坐上那张椅子?” “我……”叫嚣得最凶的那个将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谁,再敢说这样的话,自己,去领三十军棍。”李争鸣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京城,我不会去。”李争鸣淡淡地说道,“至少,现在不会。”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李争鸣话锋一转,“仗,要继续打。” 众人一愣,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北元都降了,还打什么?跟谁打? 李争鸣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代表着北元草原的区域。 “北元的大汗,是降了。可他的那些部族,他的那些子民,服了吗?” “五十万大军,是投降了。可他们的家人,他们的牛羊,还在草原上。他们的心,就还在草原上。”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本王,不要一群,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降卒。本王要的,是彻彻底底,归顺我大乾的,子民。” “王爷,您的意思是……”叶擎苍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李争鸣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有多少降卒?” 陈屠立刻回道:“北元降兵五十万,西域降卒三十万,共计八十万!” “好。”李争鸣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传我王令。” “从这八十万降卒中,挑选出所有,年龄在十六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 “将他们,打散,混编,组建成新的军团。番号,就叫‘先锋营’。” “收缴他们所有的兵器,不给他们发一刀一枪。只给他们,斧头,锄头,稿子。” “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开路,建城,屯田。” 李争鸣的长杆,从北元草原,一路划向西域,又从西域,划向了南方那片,尚未标注的,湿热丛林。 “本王要修一条路。一条,从镇北城,直通西域,再从西域,贯穿整个漠北草原,最后,连接到京城的大驰道。” “本王要在这草原上,建起十座,比镇北城还要坚固的雄城。” “本王要在这不毛之地,开垦出,百万亩良田。” “这些路,这些城,这些田,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手,去建。” “他们的家人,就安置在这些新城里。分给他们土地,分给他们牛羊,分给他们种子。”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为大乾,流三年的汗。三年之后,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后代,就都是,我大乾的子民。” “他们的孩子,可以进学堂,读书,识字。优秀的人,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他们,将拥有,和我大乾子民,一模一样的,所有权利。” 李争鸣说完,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宏大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给震住了。 用敌国的降卒,来为自己修路,建城,开垦土地。 然后,再将他们的家人,安置在这些地方,让他们,落地生根。最后,将他们,和他们的后代,彻底同化,变成自己的子民。 这是何等,匪夷所is所思的手笔! 这是釜底抽薪! 这是要将整个北元和西域,从根上,彻底地,融入大乾的版图! “王爷……这……这能行吗?”陈屠结结巴巴地问道,“八十万人啊,这可不是八十头猪,八十头羊。他们要是,中途造反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李争鸣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为什么?” “因为,本王,给了他们,希望。”李争鸣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希望。一个,他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再像他们的祖辈一样,靠劫掠和杀戮为生,能有尊严地,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希望。”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不会轻易地,选择毁灭。” “当然,”李-争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果,有人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玄甲军,会告诉他们,什么是,绝望。” 李争鸣的计划,像一块巨石,在北境的将领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反对的声音,很强烈。 “王爷,三思啊!这是与虎谋皮!那帮蛮子,狼崽子一样,喂不熟的!” “是啊王爷,把他们聚在一起,还给他们工具,万一他们拿着锄头斧头跟咱们拼命,怎么办?那可是几十万人!” “此事,风险太大了!一旦失控,整个北境,都要遭殃!” 议事厅里,大部分将领,都持反对意见。他们习惯了简单直接的方式,要么杀,要么关。这种怀柔、同化的策略,他们理解不了,更不敢去尝试。 李争鸣没有跟他们争辩。 他只是,看向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叶擎苍。 “叶将军,你看呢?” 叶擎苍站了出来,他先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然后,才沉声说道:“各位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末将以为,王爷此策,乃是,万世之策。” “杀,能解一时之恨,但不能,解一世之忧。只要草原还在,蛮族,就会春风吹又生。” “唯有,像王爷说的那样,改变这片土地,改变这片土地上的人。让他们,从心里,认同我们,归顺我们。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根本之法。” “至于风险……”叶擎苍笑了笑,“有王爷在,有玄甲军在。天,塌不下来。” 叶擎苍的话,极有分量。他一表态,立刻,就有不少摇摆不定的将领,开始点头。 李争鸣很满意。 “此事,就这么定了。”他一锤定音,“陈屠,你负责后勤调度,粮草,必须保证充足。” “叶擎苍,你负责统筹全局,挑选监工的部队。记住,要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至于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心存疑虑的将领,“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好你们手里的兵。谁的防区,出了乱子,自己,提头来见。” 命令,下达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大的工程,即将在北境的大地上,拉开序幕。 散会后,李争鸣单独,留下了石虎。 “王爷。”石虎低着头,站在议事厅的中央。 第八十四章 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 “京城,你暂时去不了了。”李争鸣淡淡地说道。 石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为什么?” “因为,本王,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李争鸣走到他的面前,递给了他一份卷宗。 石虎疑惑地接过,打开。 卷宗里,不是什么军令,也不是什么情报。而是一份名单。 一份,很长的,写满了江南商号,和一些不起眼的小官员的名字的,名单。 “这是……”石虎不解。 “这是,蜀王李成业,和北元人,勾结的,所有线索。”李争鸣的声音,冷得像冰。 “蜀王,只是一个傀儡。真正,在背后,为他牵线搭桥,为北元人,提供我北境军事情报,甚至,资助他们粮草军械的,是这些人。” “他们,藏在江南的各个角落。有的,是富甲一方的粮商,有的,是掌管漕运的小吏,有的,甚至,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说书先生。” “他们,组成了一张网。一张,看不见的,却能致命的,网。” 石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握着卷宗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他的月奴。 那个,来自江南的,傻女人。 她到死,都还在为她的家族,为那些,把她当成棋子,随意牺牲的“亲人”,求情。 而这些人,这些,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却在背后,做着,出卖整个家国,资引外敌的,肮脏勾当。 何其讽刺。 “王爷,您要俺,去杀了他们?”石虎的声音,嘶哑地问道。 “不。”李争鸣摇了摇头。 “杀,太便宜他们了。” “本王要你,去江南。” “本王要你,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找到这些老鼠。然后,把他们,一只一只,从他们的洞里,揪出来。” “本王要你,查清楚,他们每一笔,肮脏的交易。拿到,他们每一份,通敌的罪证。” “本王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本王要,让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都背负着,叛国者的骂名,活在世人的唾骂里。” “本-王要,江南的世家,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背叛本王的,下场。” 李争鸣看着石虎,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石虎,你是一把刀。一把,为复仇而生的刀。” “现在,你的仇,已经报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本王,交给你,自己去,了结。” “但是,你要记住。”李争鸣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这把刀,只能,斩尽魑魅魍魉。绝不可,伤及无辜。” “你,能做到吗?” 石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份卷宗,揣进怀里。然后,对着李争鸣,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王爷,保重。”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厅。 他的背影,依旧佝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那把刀,找到了它新的,方向。 石虎走了。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 北境,却因为李争鸣那一道惊天动地的王令,彻底地,动了起来。 数十万降卒,被从临时的战俘营里,押解出来。他们茫然,恐惧,以为自己,要被带去坑杀。许多人,甚至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跪在地上,哭喊求饶。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屠刀,而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虽然稀,但,是热的。 还有,黑乎乎的,却能填饱肚子的,杂粮饼子。 吃饱了饭,他们被带到了广阔的草原上。 然后,有人,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大声地,向他们宣布了镇北王的命令。 修路,建城,开垦土地。 用三年的汗水,换取,自己和子孙后代,成为大乾子民的,资格。 整个草原,都安静了。 所有的降卒,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杀戮,没有奴役。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还给他们,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这是真的吗?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有人不信,觉得这是大乾人的阴谋。 有人动心,觉得这或许,是一条活路。 直到,第一批“先锋营”,被组建起来。他们拿到了崭新的,却不是兵器的工具。然后,在数万大乾军队的“监视”下,开始了,他们从未想过的,工作。 他们,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去建设,一片属于他们,又属于大乾的,新家园。 星星之火,开始在草原上,燎原。 而镇北王府,也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谢道韫的族兄,兰陵谢氏,如今的家主,谢安,风尘仆仆地,从江南赶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还带来了一支,由数百艘大船组成的,庞大的船队。 船上,满载着,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还有,最最紧缺的,粮食和药材。 “妹夫,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为我江南,向北境的将士们,聊表寸心。” 王府的花厅里,谢安笑呵呵地,对着李争鸣拱手。 他比一年前,胖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却更加矍铄。身上,那股商人的精明,也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世家家主的气度。 李争鸣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无功不受禄。谢家主,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哈,妹夫快人快语。”谢安也不尴尬,他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这次来,是奉了,江南所有世家的,嘱托。” “他们,都怕了。” 谢安叹了口气,“你灭萧家,杀得,太狠了。整个江南,都为之震动。” “后来,你又以雷霆之势,平了北元。如今,更是手握八十万降卒,在北境,行此开天辟地之举。” “妹夫,你现在的威势,比京城里那位,还要盛啊。” 李争鸣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们怕,你会像对付萧家一样,对付他们。” “他们怕,你会挥师南下,将整个江南,都纳入你镇北王的,版图。” “所以,他们,让我来问问你。”谢安看着李争鸣,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八十五章 朝堂上的惊天豪赌 “是要这江南的财,还是要,这江南的,命?” 李争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财,我要。命,我不要。” 谢安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李争鸣放下茶杯,“有一个前提。” “妹夫请讲。” “江南,必须,是听话的江南。”李争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本王,需要钱,很多的钱。来养兵,来建城,来支撑我这整个北境的,摊子。” “京城,指望不上。所以,这个钱,只能,从江南出。” “本王要,江南每年税收的,七成。” “什么?”谢安的脸色,瞬间变了,“七成?妹夫,你这是……这是要抽干江南的血啊!朝廷的税,也不过三成!你一张口就要七成,这……这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李争鸣打断了他。 “我是在,通知你。” “你们,可以不给。”李争鸣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那样,本王,就只能,自己派人,去收了。”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七成,那么简单了。” 谢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李争鸣说得出,就做得到。 那个叫石虎的疯子,就是一把,悬在所有江南世家头上的,刀。 “妹夫……此事,事关重大,我……我一人,做不了主。”谢安艰难地说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李争鸣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所有江南世家的,联名画押。” “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离去。 花厅里,只剩下谢安一人,脸色煞白地,坐在那里。 当晚,谢道韫来到了李争鸣的书房。 她换下了一身王妃的华服,穿着素雅的家居长裙,亲手,为他研墨。 “你今天,吓着我哥了。”她轻声说道。 “不吓唬吓唬他们,他们,是不会乖乖听话的。”李争鸣头也不抬地,在一份军报上,做着批注。 “七成,太多了。”谢道韫叹了口气,“他们,会狗急跳墙的。” “他们不敢。”李争鸣放下笔,“萧家的血,还没干透。” 谢道韫沉默了。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轻轻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你真的,不打算回京城了吗?”她问道。 “回去做什么?”李争鸣闭上眼睛,享受着她指尖的温柔,“回去,跟他们,在那座金銮殿上,吵得面红耳赤?还是回去,看着我那个五哥,在龙椅上,坐立不安?” “他,毕竟是皇帝。” “我,是他弟弟。”李争鸣睁开眼,握住了她的手,“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 “王妃,您府上,从江南送来的,密信。” 谢道韫的动作,停住了。 她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是她熟悉的,母亲的字迹。 然而,信的内容,却让她,如遭雷击。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谢道韫拿着信的手,在微微颤抖。 李争鸣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谢道韫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递给了他。 李争鸣接过,目光,在信纸上,一扫而过。 信的内容,很短。 “吾儿道韫亲启:京中有变。汝五哥,新帝李成文,于三日前,在早朝之上,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 “他,竟要,迁都!” “迁都?”李争鸣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新都的地址,定在了,北境的,雁门关!” “他说,天子,当守国门!大乾的都城,不应该,偏安于江南的温柔富贵乡。而应该,立于,直面兵锋的最前线!” “他说,他要与镇北王,与北境的百万将士,一同,镇守这大乾的,北大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文官集团,以死相逼,皆言此乃亡国之举。然,武安公,竟力排众议,当朝,表示支持。” “如今,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望我儿,早做打算。” 李争鸣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一片死寂。 迁都雁门关。 天子守国门。 他这个五哥,到底,是疯了,还是,在下一盘,谁也看不懂的,大棋? “你怎么看?”李争鸣看向谢道韫。 谢道韫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这是在,赌。” “赌什么?” “赌你的心。”谢道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这是在,向你,向满朝文武,向全天下的人,表明他的态度。” “他,不怕你。” “他,信你。” “他甚至,愿意,将他自己,将整个大乾的朝廷,都搬到你的家门口,置于你的,兵锋之下。” “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性命,和整个李氏的江山,来赌,你们兄弟之间,那份,看似已经岌岌可危的,信任。” 李争鸣的心,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那封家书。 “九哥,家,我会替你,守好。” 原来,这才是他,守家的方式。 不是猜忌,不是提防,不是制衡。 而是,将整个家,都搬到你的面前,对你说,这个家,我们,一起守。 这是一个,比他送上世界舆图,还要疯狂,还要大胆的,阳谋。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的,阳谋。 “好……好一个李成文……”李争鸣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动容”的情绪。 “他这么做,太危险了。”谢道韫的眼中,充满了忧虑,“他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一旦,你有任何异动,他,就是万劫不复。” “他不仅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李争鸣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他,也把我们,架在了火上烤。” 谢道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要迁都到你的地盘上,要跟你一起,镇守国门。 你,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你若是欢迎,那好,从此以后,天子脚下,卧榻之侧,你这个镇北王,还怎么,像以前那样,自在行事? 第八十六章 两个下棋人 你若是不欢迎,那就是,明着告诉天下人,你,有不臣之心! “他这一招,比那道三百亲卫的圣旨,高明太多了。”李争鸣感叹道。 那道圣旨,是试探,是逼迫。 而这道迁都令,却是,信任,是托付,是,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给你。 它逼着你,不得不,去成为一个,忠臣。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谢道韫问道。 李争鸣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许久,他停了下来。 “传我王令。” “北境,所有军民,即刻起,准备,迎接圣驾。” “另外,拟一份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就说,臣弟李争鸣,恭迎陛下,圣驾亲临。” “但,雁门关,乃边防重镇,地势狭小,不足以,为新都。” “臣弟恳请陛下,将新都,定在,镇北城!” 谢道韫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定都镇北城? 那可是,他经营了数年,如同铁桶一般的,镇北王府的,大本营! 他,竟然,要主动,将自己的老巢,让出来,给皇帝当都城? 他疯了吗?! 李争鸣的决定,让谢道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当真,要这么做?”她不敢置信地问道,“镇北城,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根基。你把它,让给皇帝当都城,那你自己呢?镇北王府,又该置于何地?” “都城,在哪,不重要。”李争鸣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北境的夜空。 “重要的是,这天下,姓李。” “他李成文,敢把整个朝廷,搬到我的家门口。我李争鸣,就敢把我的家,让出来,给他当龙椅。” “他赌的是我的心,我赌的,是他的魄力。” 李争鸣转过头,看着谢道韫,眼中,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灼热的光芒。 “这盘天下大棋,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在下。” “现在,终于,有另一个人,肯陪我,一起下了。” “道韫,你不觉得,这样,才更有意思吗?” 谢道韫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近乎狂热的笑容。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疯了。 他只是,找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或者说,是,伙伴。 一个,有资格,站在棋盘的另一端,与他,共同执子的,伙伴。 “我明白了。”谢道韫点了点头,不再劝说。 她知道,他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她只是,走到他身边,重新,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 李争鸣的奏折,以一种,比圣旨更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当那封“恳请陛下定都镇北城”的奏折,被当朝宣读时。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大臣,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疯了! 全都疯了! 先是皇帝,要迁都雁门关。 现在,镇北王,竟然,主动邀请皇帝,定都他的老巢镇北城! 这是什么路数? 这兄弟俩,到底,在搞什么鬼? 坐在龙椅上的李成文,听着奏折的内容,他的手,在龙椅的扶手上,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赌赢了。 他那个桀骜不驯的九弟,看懂了他的棋。 并且,以一种,更加决绝,更加彻底的方式,回应了他。 好! 好一个李争鸣! 好一个,朕的九弟! “陛下!万万不可啊!” 寂静,被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 以太傅为首的一众老臣,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镇北王此举,其心可诛啊!”太傅老泪纵横,“他这是,以退为进!他想将陛下,诱至镇北城,名为君,实为囚啊!届时,陛下,便是那笼中之鸟,砧板之肉,只能,任其宰割了!” “是啊陛下!定都镇北城,与送羊入虎口,有何区别?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文官们,哭成了一片。 他们是真的怕了。 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这盘棋的,节奏了。 李成文看着下方,跪着的,一张张,或惊恐,或悲愤,或忠心耿耿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众卿,都平身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帝王威严。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担心,镇北王,会效仿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走到丹陛之上,俯视着众人。 “但朕,告诉你们。” “朕,不是汉献帝。” “朕的九弟,也绝非,曹孟德。” “朕与九弟,乃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朕,信他,便如,信自己。” 他拿起那份奏折,高高举起。 “传朕旨意!” “准,镇北王所奏!” “即日起,钦天监,择吉日。朕,将亲率文武百官,迁都,镇北城!” “镇北城,将更名为,‘上京’!” “镇北王府,将扩建为,新的,皇宫!” “至于,镇北王……”李成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朕,会为他,在‘上京城’外,另择一地,建造一座,新的,镇北王府。” “朕还要,加封镇北王为‘大元帅’,总领天下兵马,督办,西征、南征,一切军务!” “朕,主内。” “九弟,主外。” “朕与九弟,要让这天下,都看看。我李氏的江山,在我兄弟二人手上,将会,开创出何等,前所未有的,盛世!” 李成文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仿佛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年轻帝王。 他们知道,这天下,真的,要变了。 而武安公,站在百官之首,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默默地,将手,伸进怀里,轻轻地,按了按那卷,始终没有打开的,先帝遗诏。 或许,这东西,永远,都没有,公之于众的,那一天了。 第八十七章 一份罪证 江南,姑苏。 一座不起眼的,临河小院里。 石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条,他从未见过的,温婉流淌的河水。 河上有乌篷船,船上有唱着软糯小调的船娘。 一切,都和他熟悉的,北境的粗犷和苍凉,格格不入。 他来江南,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没有急着,去按图索骥,去抓捕名单上的那些人。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异乡客一样,住在这座小院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河水,发呆。 他在等。 等一个,让他,能彻底融入这片江南烟雨的,契机。 “客官,您的药,熬好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 她叫阿芷,是这家客栈老板的女儿。 石虎刚到江南时,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差点死过去。是这个善良的姑娘,请了大夫,没日没夜地,照顾他。 “谢谢。”石虎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 但,比不上他心里的苦。 “客官,今天,感觉好些了吗?”阿芷接过空碗,关切地问道。 “嗯。”石虎点了点头。 阿芷看着他那张,满是刀疤,不怒自威的脸,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同情。 她听客栈里的其他客人说,这个人,是从北边来的。好像,是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人,中了邪,才变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的。 “客官,人,要往前看。”阿芷鼓起勇气,小声地劝道,“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活着的人,才更要,好好活着。” 石虎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死死地,盯住了阿芷。 阿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石虎沙哑地开口,“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芷。” “阿芷……”石虎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他的月奴。 她也曾这样,在他生病的时候,为他,端上一碗,滚烫的汤药。 “你,刚才说什么?”石虎问道。 “我……我说,人要往前看……”阿芷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阿芷想了想,“我说……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石-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是啊。 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报了仇,杀了北元大汗,又能怎样? 他的月奴,他的孩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那他,还留在这世上,做什么?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被仇恨,操控着的,可悲的,木偶。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和争吵声。 “张老板!你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一个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位爷,宽限几天吧!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客栈老板,也就是阿芷的父亲,在苦苦哀求。 “少废话!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来,我们就,砸了你的店!”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桌子,被掀翻了。 紧接着,是阿芷的尖叫声。 “爹!你们干什么!” “哟,小妞长得挺水灵啊!没钱也行,让你女儿,陪哥哥们,喝几杯酒,今天这事,就算了!” “你们……你们无耻!”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石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大堂里,一片狼藉。 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一看就是地痞无赖的男人,正围着阿芷和她父亲。 阿芷的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还挂着血丝。 客栈老板,被打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周围,围着一些看热闹的客人,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为首的那个地痞,看到石虎从楼上下来,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 “哪来的丑八怪?滚一边去!别他妈,多管闲事!” 石虎没有理他。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阿芷的面前。 他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看着她那,又惊又怕,却依旧倔强地,护在自己父亲身前的,眼神。 像。 真的,很像。 像那个,在北境的寒夜里,对他说,“我活得像个人”的,傻女人。 “谁,打的?”石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个为首的地痞,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怎么着?是老子打的!你还想,替她出头不成?” 他话音未落。 石虎,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那个地痞,已经,被石虎,单手,掐着脖子,举到了半空中。 他的双脚,在空中,胡乱地蹬着。他的脸,因为窒息,涨成了猪肝色。 “我问你,是谁,打的?” 石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两团,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那把,沉寂了近一个月的刀。 终于,再次,出了鞘。 另外几个地痞,都吓傻了。他们想上前,又不敢。 “放……放开我们老大……” 石虎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看着手里那个,还在挣扎的,地痞。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个地痞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下去。 石虎松开手,像扔一个垃圾一样,将他的尸体,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剩下的那几个,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地痞。 “现在,轮到你们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其中一个地痞,惊恐的尖叫声中,传了出来。 “别……别杀我!我们是……我们是‘青竹帮’的人!我们的后台,是……是户部漕运司的,孙主事!” 石虎的动作,停住了。 孙主事。 这个名字,他记得。 在他怀里那份,李争鸣给他的,罪证名单上。 排在,第三位。 第八十八章 第一根线头 “孙主事?” 石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他原本,还在想,该如何,切入这张,盘根错节的,江南大网。 没想到,线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几个地痞,看到他停手,以为是“孙主事”的名头,起了作用,顿时,又有了底气。 “没错!就是孙主事!”一个地痞,壮着胆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叫道,“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放了我们!否则,等孙主事知道了,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石虎笑了。 他看着那个地痞,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带我,去找他。” “什么?”那地痞一愣。 “我说,带我,去找那个,孙主事。”石虎的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地痞,面面相觑。 他们搞不懂,这个煞星,到底想干什么。 他杀了人,不跑,反而,还要主动,去找官府的人? 他疯了吗? “怎么?不愿意?”石虎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几个地痞,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想起了刚刚,同伴那脖子被拧断的,惨状。 “愿意!愿意!我们这就带您去!” …… 姑苏城,漕运司衙门。 户部漕运司主事,孙德胜,正挺着他那,像怀了八个月身孕一样的,大肚子,躺在太师椅上,由两个美貌的侍女,给他,捏着肩膀,喂着葡萄。 他今天,心情很好。 刚刚收到消息,他豢养的“青竹帮”,又帮他,收了十几家商铺的“平安钱”。 这银子,来得,可比他那点死俸禄,快多了。 就在他,哼着小曲,享受人生的时候。 他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 孙德胜吓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谁他妈,活得不耐烦了!敢踹老子的门!”他破口大骂。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刀疤脸男人。 男人的身后,是他手下“青竹帮”的几个,鼻青脸肿,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小弟。 “你……你们是……”孙德胜的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石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份,写满了名字的,卷宗。 他将卷宗,扔在了孙德胜的面前。 “孙主事,别来无恙啊。” 孙德胜看着那份卷宗,当他看清,上面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他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时。 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比纸还白。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我是谁,不重要。”石虎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孙德胜,姑苏人士,景泰二十三年进士。同年,授户部漕运司主事之职。” “三年前,你,通过蜀王府的一名管事,搭上了,蜀王李成业的线。” “你利用职务之便,将朝廷,运往北境的,十万石军粮,偷换成了,发霉的陈米。并将,换下来的新粮,高价,卖给了,北元的,走私商队。” “你从中,获利,白银,三十万两。” 石虎每说一句,孙德胜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石虎说完,他已经,瘫软在地,汗如雨下。 “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这些,都是你捏造的!”孙德胜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捏造?”石虎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孙德胜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本,记录着你,每一笔,肮脏交易的,账本。就藏在你书房,那副‘猛虎下山图’后面的,暗格里。” “你送给北元商队头领的,那块,你祖传的,和田玉佩。现在,就在,镇北王府的,证物房里。” “还有,那个,帮你牵线的,蜀王府的管事。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石-虎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如同地狱里的魔鬼。 “孙主-事,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捏造吗?” 孙德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里,流了出来。 “不……不要杀我……我……我什么都说!”他哭喊道,“是……是蜀王殿下!是他逼我这么做的!我……我只是个小人物啊!” “我不想知道,这些。”石虎松开手,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这张网,除了名单上的这些人。还有谁?” “谁,是这张网,最顶上,那只,最大的蜘蛛?” 孙德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石虎没有逼他。 他只是,将那把,还沾着血的刀,放在了桌子上。 “我给你,三息的时间,考虑。” “说,你活。” “不说,你死。” 孙德-胜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石虎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我说!我说!”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吼道。 “是……是张家!是国舅,张瑞!” “当初,就是他,通过皇后娘娘,将我,安插到这个位置上的!” “他,才是,所有事情,幕后的,主使!” 国舅,张瑞。 石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这条线上,最关键的,那个人。 而就在这时,遥远的,新的都城,“上京”,也迎来了一份,从京城送来的,“大礼”。 那是一支,由数百名锦衣卫,押送着的,特殊的队伍。 队伍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 只有,数百名,衣着华贵,却神情惶恐的,年轻女子。 为首的,正是,刚刚被废黜的,前太子妃。 当李成文,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正在,和武安公,商议着迁都的具体事宜。 他听完太监的禀报,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太子府的……所有女眷?” “是……是的,陛下。”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押送的锦衣卫说……说这是,镇北王殿下,送给您的,一份‘礼物’。” “他说,他那个不成器的二哥,虽然死了。但他府里的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他,做不了主,处置她们。所以,便送来,交由,陛下您,发落。” 李成文的脸,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他那个九弟,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在将他的军啊! 第八十九章 龙椅上的回礼 李成文的脸,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他那个九弟,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在将他的军啊。 太子谋逆,是死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但他李成文,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又刚刚经历了先帝驾崩和北元入侵,最需要的就是彰显仁德,收拢人心。 杀了这些女眷? 他会立刻背上一个“残暴不仁,屠戮手足家眷”的骂名。 不杀? 将她们养在宫里? 那更是天大的笑话,前太子妃和一众姬妾,由新皇养着,这算什么? 这是把一个滚烫的,沾满了血和政治泥潭的山芋,直接,扔到了他的龙椅上。 他那个九弟,用这种方式,在无声地告诉他。 “五哥,这天下,有很多肮脏事。我替你做了,但手尾,你得自己来收。” 御书房里,针落可闻。 大太监赵高贤,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新帝的脸色,心里,把那位远在北境的镇北王,骂了千百遍。 这哪里是送礼。 这分明,是送刀子。 “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赵高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镇北王此举,实在是……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李成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属于皇宫的,四四方方的天。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高贤。” “奴才在。” “你觉得,九弟,是真的,想让朕难堪吗?” 赵高贤一愣,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 “奴才……奴才愚钝。” “不,你不愚钝。”李成文转过身,看着他,“你只是,不敢说实话。” 李成文的目光,扫过赵高贤,最后,落在了那名来禀报的太监身上。 “朕这个二哥,虽然混账,但他的眼光,倒是不错。”李成文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太子府里的女人,想必,都是,人间绝色吧。” 那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奴才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回……回陛下,太子妃……端庄秀美,其余的……各位夫人,也都是……各有千秋,风姿绰约。”小太监结结巴巴地说道。 “好。”李成文点了点头,“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高贤,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去。”李成文下令道,“把国舅,张瑞,给朕,请进宫来。” “宣国舅?”赵高贤有些不解。 这个时候,宣国舅进宫,做什么? “朕,有些事情,想和他,商议一下。”李成文的笑容,愈发深邃,“顺便,也让他,看看朕这个九弟,送来的‘大礼’。” 半个时辰后。 国舅张瑞,一路小跑地,进了御书房。 他如今,是新帝的大舅子,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可谓是,皇亲国戚,圣眷正浓。 “臣,张瑞,参见陛下。”他满脸堆笑,行了一个大礼。 “国舅,平身。”李成文抬了抬手,赐了座。 “谢陛下。”张瑞小心翼翼地坐下,心中,却在盘算着,皇帝突然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难道是,又要给自己,加官进爵了? “国舅,朕今日,收到了一份,来自北境的‘礼物’。”李成文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镇北王殿下,有心了。”张瑞立刻接话道,“不知,是何等奇珍异宝,能让陛下,如此看重?” 李成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着赵高贤,使了个眼色。 赵高贤会意,走到门口,对着外面,拍了拍手。 很快,一队宫女,领着一个,穿着素白孝服,却依旧掩不住绝代风华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进来后,便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抖。 “罪妇,郑氏,叩见陛下。” 正是,前太子妃。 张瑞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不是傻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所谓的“礼物”,是什么。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镇北王,好狠的手段! 他这是,在逼宫啊! “国舅,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她们?”李成文的声音,幽幽传来。 张瑞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杀?不行,新帝需要仁德之名。 留?更不行,这是天大的隐患。 “陛下……臣以为,此事,事关皇家颜面,不如……将她们,送入皇家寺庙,带发修行,为先帝,也为……为前太子,祈福。如此,既能彰显陛下仁德,又能,全了皇家的体面。”张瑞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稳妥的办法。 “哦?”李成文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前太子妃的面前。 “抬起头来。” 前太子妃,身体一颤,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 “朕问你,你想死,还是想活?”李成文问道。 前太子妃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无尽的悲哀。 “罪妇之身,但凭陛下,发落。” “好。”李成文点了点头,“朕,给你,以及你身后所有的姐妹,一条活路。”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脸色煞白的张瑞。 “传朕旨意。” “前太子府一应女眷,抹去过往身份,赐予新的户籍。” “朕,要将她们,尽数,许配给我大乾的,有功将士。” 张瑞闻言,松了一口气。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李成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尤其是,此次,平定北元,立下赫赫战功的,镇北军将士。” “朕要让天下的将士们,都看看。为我大乾流血拼命,朕,不仅会给他们封赏,还会,给他们,一个家。” “国舅,你觉得,朕这个主意,如何啊?”李成文笑着问道。 张瑞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皇帝那,看似温和,实则,比刀锋还要锐利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 坐在那张龙椅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五皇子了。 而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执掌权柄的,帝王。 这一招,釜底抽薪,何其毒辣! 他不仅,化解了镇北王的逼宫,还将这份“人情”,做给了,镇北王麾下,那群如狼似虎的骄兵悍将! 从此以后,那些娶了前太子姬妾的将领,是该感念皇帝的恩德,还是该继续,效忠镇北王? 这又是一颗,钉子! 一颗,比之前,更深,更毒的钉子! 张瑞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第九十章 舅爷的冷汗 张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御书房的。 他只记得,当他踏出宫门,被外面冰冷的风一吹时,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了。 皇帝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像两把锥子,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那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警告。 警告他,不要,自作聪明。 警告他,安分守己。 坐上回府的马车,张瑞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张龙椅,所带来的,可怕的威压。 李成文,已经不是以前的李成文了。 他开始,有了帝王的手段,和帝王的心机。 而他那个九弟,镇北王李争鸣,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兄弟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正在下着一盘,让所有人都看不懂,却又,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棋。 他张瑞,以及他背后的整个张家,稍有不慎,就会被这盘棋,碾得,粉身碎骨。 不行! 绝对不行! 张瑞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有些事情,必须,尽快处理干净。 绝不能,留下任何,被人抓住的把柄! “来人!”他对着车厢外,低声喝道。 一名心腹护卫,立刻,策马靠近了车窗。 “主子,有何吩咐?” “立刻,派最信得过的人,八百里加急,去一趟姑苏。”张瑞的声音,压得极低,“告诉那边的人,把‘青竹帮’,还有,那个姓孙的,给我,处理干净。” “记住,要快,要彻底。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是!”护卫领命,立刻,脱离了队伍,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张瑞靠在马车的软垫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要,把这些知情人,都变成了死人。 那他就,还是,高高在上的国舅。 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张家家主。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他,下达这个命令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江南,姑苏城。 石虎,正坐在那家临河客栈的二楼。 他的面前,摆着一壶,最劣质的烧酒。 阿芷,那个脸上还带着淡淡指痕的姑娘,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换着桌上的下酒菜。 “客官,您……您真的,不走吗?”阿芷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昨天,石虎当着半个姑苏城的人,拧断了“青竹帮”老大的脖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连夜逃走。 可他,没有。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客栈,继续,喝酒。 “走?”石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为什么要走?” “青竹帮的人,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还有官府……”阿芷急道。 “他们,不敢来。”石虎淡淡地说道。 阿芷不明白。 但她看到,昨天那几个,被吓破了胆的地痞,今天,竟然,像哈巴狗一样,守在客栈的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她就知道,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说的是真的。 石-虎喝完一杯酒,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在等。 等那只,躲在京城里的大蜘蛛,因为网的震动,而派出,前来探查的,另一只小蜘蛛。 他没有等太久。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 一匹,快要累死的快马,冲进了姑苏城。 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径直,冲向了“青竹帮”在城南的,一处秘密堂口。 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骑士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来人!都死哪去了!”骑士不耐烦地,大吼一声。 他奉了国舅爷的死命令,前来灭口,心中,正烦躁不安。 “你,是在,找他们吗?” 一个沙哑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正堂里,传了出来。 骑士心中一惊,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刀,警惕地,望向那片阴影。 一个人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正是,石虎。 他的手里,没有拿刀。 只是,拎着一个,还在滴血的,人头。 那人头,骑士认得。 正是,“青竹帮”的,二当家。 “你……你是谁?”骑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石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将那颗人头,像扔皮球一样,扔到了骑士的脚下。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我,不喜欢,等人。” “你,来晚了。” 骑士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对方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身后的正堂里更是安静的可怕。 他知道,自己来晚了。 国舅爷想要灭口的人,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给“处理”掉了。 “阁下是谁?为什么要跟我们张家过不去?”骑士强作镇定的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报出“张家”,是想用国舅府的威势压住对方。 然而,石虎的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张家?”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我找的,就是张家。” 骑士的瞳孔猛的缩紧。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失控。 这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一场冲着张家来的阴谋! 他不再废话。 手腕一抖,长刀带着寒光,直刺石虎的咽喉。 他必须杀了眼前这个人,不然死的就是他。 面对这凌厉的一刀。 石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在刀锋快要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精准的夹住了刀尖。 “叮!” 一声脆响。 那柄精钢长刀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骑士的脸上全是惊骇。 用手指夹住全力刺出的一刀?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他想抽回长刀。 却发现那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蕴含着他无法反抗的力量。 长刀纹丝不动。 “太慢了。”石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趣。 他的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精钢长刀的刀尖,被他硬生生的折断了。 骑士彻底傻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截断刀,脑子一片空白。 一种冰冷的恐惧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 “轮到我了。”石虎说完,一拳打了出去。 很普通的一拳。 甚至没带起风声。 但骑士却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 第九十一章 蛛网上的血腥味 “噗!” 他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院墙上。 然后,顺着墙滑了下来,在地上抽搐。 他没死。 石虎控制了力道。 他走到骑士面前蹲下,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问,你答。”石虎的声音很平静。 “你如果不说,我就从你的脚趾头开始,一根一根捏碎你全身的骨头。” “你如果骗我……”石虎顿了顿,捡起那截断裂的刀尖,在骑士的脸上比划着,“我就用它,在你身上,一笔一划的刻满你主子的名字。” 骑士的身体剧烈的哆嗦起来。 他看着石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我……我说……你问吧……”他放弃了抵抗。 “张瑞在江南的所有暗线、联络人,还有藏钱的地方。” “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 …… 一个时辰后。 石虎从那间血腥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那个来自京城的骑士没有死。 石虎废了他的武功,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然后,让他带着一句话,滚回京城。 “告诉张瑞,他的网破了。” “下一个,就轮到他。” 说完,石虎便消失在姑苏城的夜色里。 他怀里那份写满名字的名单上。 已经被他用血划掉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名字,组成了一份新的、更清晰的路线图,指向京城那只最大的蜘蛛。 与此同时。 新的都城,上京。 皇宫,坤宁宫。 皇后张氏看着铜镜里自己眼下的乌青,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 这几天,她根本睡不着。 皇帝不仅驳了她为那些前太子府女眷求情的面子。 更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那些女人“赏”给了镇北军的将士。 这不仅仅是打了她和张家的脸。 更是一种警告。 “娘娘,您该用膳了。”贴身的女官轻声劝道。 “本宫没胃口。”张皇后烦躁的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他过来了。” 张皇后的心猛的往上一提。 她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 “快,快请。” 李成文依旧穿着一身素服,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臣妾参见陛下。”张皇后躬身行礼。 “皇后平身吧。”李成文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不知陛下驾临坤宁宫,有何要事?”张皇后小心的问道。 李成文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奏折。 然后,递给了她。 “皇后看看吧。” 张皇后疑惑的接过奏折打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瞬间没了血色。 那是一份来自江南的加密奏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姑苏漕运司主事孙德胜,勾结青竹帮,欺压百姓、中饱私囊的种种罪行。 而奏折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 “经查,孙德胜,乃国舅张瑞三年前力荐之人。” 张皇后拿着奏折的手开始发抖。 “陛下……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兄长他,绝不会……” “朕没有说国舅与此事有关。”李成文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朕只是想问问皇后。” “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这个孙德胜?” “又该如何处置当初举荐他的,你哥哥呢?” 张皇后,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陛下,明鉴!” “臣妾的兄长,对大乾,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举荐孙德胜,或许,是一时,识人不明。但,绝无,同流合污之意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李成文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皇后压抑的,啜泣声。 “识人不明?”许久,李成文才缓缓开口,“一个,掌管着江南漕运命脉的主事,一句‘识人不明’,就能,轻易揭过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张皇后的心上。 “皇后,你可知,这孙德胜,贪墨的银两,足够,我北境的将士们,半年的粮饷?” “你可知,因为他,将运往北境的军粮,偷换成陈米,有多少我大乾的士兵,在冰天雪地里,饿着肚子,打仗?” “这些,一句‘识人不明’,就能,抵消吗?” 李成文的每一个问题,都让张皇后的脸色,更白一分。 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臣妾……臣妾知罪……请陛下,息怒……” 李成文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 他拿起自己的袖子,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皇后,你没有罪。”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朕,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人。” “朕,也相信,国舅,对朕,是忠诚的。” 张皇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升起一丝希望。 “但是,”李成文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忠诚,不是,免死金牌。” “朕,是你的丈夫。但,朕,更是,这大乾的,天子。” “朕的眼中,容不得,沙子。” “朕的江山,更容不得,蛀虫。”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君臣的距离。 “孙德胜,朕会杀。” “所有,与他勾结的,青竹帮匪徒,朕,也会,一并清除。” “至于,国舅……”李成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会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朕,要他,亲自,去江南,查办此案。” “朕要他,亲手,将他举荐的这个‘人才’,送上,断头台。” “朕要他,用自己的行动,来向朕,向这天下,证明,他的清白。” 张皇后的身体,猛地一颤。 让兄长,亲自,去查办自己的人? 这……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这是,在诛心! “怎么?”李成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皇后觉得,朕这个决定,不妥吗?” “不……臣妾,不敢……”张皇后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陛下……圣明……” “那就好。”李成文点了点头,“朕,有些乏了。皇后,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张皇后一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九十二章 南方的新棋子 她终于明白。 她,和她的家族,从一开始,就只是,这位年轻帝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试探,用来,制衡,用来,敲山震虎的棋子。 而现在,这颗棋子的价值,似乎,已经快要,用尽了。 …… 镇北王府,书房。 李争鸣,也同样,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南的密信。 信,是石虎派人,送来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孙德胜已动。张瑞派人灭口,来人已‘回’。网已破,线已明。不日,将收网。” 李争鸣看完信,随手,将其,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就将其,化为了灰烬。 “他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快。”李争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石虎这把刀,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王爷。”谢道韫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了。” “哦?”李争鸣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我那位五哥,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他下旨,让国舅张瑞,以钦差的身份,南下江南,彻查漕运司贪墨一案。”谢道韫说道。 李争鸣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谢道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让张瑞,去查张瑞自己的人?” “有意思。” “他这是,在回应你。”谢道韫轻声说道,“你把太子府的女眷,扔给他。他,就把张瑞,扔给了你。” “他知道,石虎,在江南。” “他也知道,你在查,张瑞。” “他这是,在告诉你,他把刀,递到了你的手上。杀不杀,怎么杀,由你来,决定。” 李争鸣放下了汤碗。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啊。”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在京城,和江南之间,来回移动。 像是在看,一盘,已经,进入中局的,精彩棋局。 “他把刀,递给我。是想看看,我会不会,用这把刀,去砍断,他皇后的,那条臂膀。” “他想看看,我李争鸣,到底,有没有,把他们李氏的江山,放在眼里。” “那我就,让他,好好看看。” 李争鸣转过身,对着门外,沉声下令。 “来人!” 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传我王令。命叶擎苍,从‘先锋营’中,挑选五万,最精壮的降卒。” “再从开拓大军中,抽调一万,精锐骑兵。” “告诉他们,草原上的活,先停一停。” 亲卫一愣,有些不解。 “王爷,那,要他们,去做什么?” 李争鸣的目光,越过窗外,望向了,那片,更加广袤的,南方。 “去南边,打仗。” 亲卫,愣住了。 “打……打仗?” “跟谁打?” 北元已经降了,西域也已臣服,整个北方,可以说是,一片太平。 这个时候,去南方打仗? 南边,有什么可打的? 除了,富庶的江南,再往南,就是,朝廷都懒得去管的,蛮荒之地了。 “王爷,您的意思是……”亲卫不敢,往下想。 难道,王爷真的要,挥师南下,对江南的那些世家,动手了? “不该问的,别问。”李争鸣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亲卫心中一凛,连忙,低头领命。 “去吧。” 亲卫退下后。 书房里,只剩下李争鸣和谢道韫两人。 “你真的,要对南边,用兵?”谢道韫的眉头,微微蹙起,“是……为了,震慑江南世家吗?” “震慑?”李争鸣摇了摇头,失笑道,“道韫,你的格局,还是,小了些。”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江南,一路划过,指向了,地图最南端,那片,被标注为“百越”的,蛮荒之地。 “江南的那些世家,不过是,圈养在池塘里的,一群肥鱼。什么时候想捞,都可以捞。” “他们,不值得我,动用,六万大军。” 谢道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百越?”她有些不解,“那片,瘴气弥漫,蛇虫遍地的,不毛之地?” “在大乾的史书上,那里,是流放罪臣的地方。自古以来,就无人,能真正征服。” “王爷,为何,要对那里,用兵?” “因为,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李争鸣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灼热的光芒。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更加机密的情报。 这份情报,不是来自大乾的任何一个地方。 而是,来自,大海之上。 “半个月前,我派出的,一支探索船队,在南方的海域,遭遇了风暴。” “他们,被吹到了,一个,陌生的岛屿上。” “在那个岛上,他们,发现了一种,很特别的作物。” 李争鸣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这种作物,生长在地下,产量,极大。一亩地,能产出,数千斤。” “而且,它不挑土地,无论是沙地,还是山地,都能生长。”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当做主食。” 谢道韫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虽然,不懂军国大事。 但她知道,一种,亩产数千斤的,高产作物,对一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下,再无,饥馑。 意味着,大乾,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更多的,军队。 “这种作物,叫什么?”她颤声问道。 “当地的土人,称之为,‘红薯’。”李争鸣说道,“而那个岛屿,就在,百越之地,以南的海上。” “所以……”谢道韫,终于明白了。 “所以,本王,要,拿下百越。”李争鸣的语气,斩钉截铁。 “本王,要以百越为跳板,将那片,盛产‘红薯’的岛屿,以及,它周围,所有的,无主之地,都,纳入我大乾的版图。” “北境的土地,太贫瘠了。八十万降卒,开垦出来的田地,也仅仅,只够他们自己,糊口。” “我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粮食。来养活,我的军队,我的子民。” “还有……”李争-鸣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我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 “一支,能纵横四海,为我大乾,开拓,无尽疆土的,无敌舰队。” “而百越之地,有着,整个大乾,最长的海岸线,和,最好的,深水良港。” 第九十三章 一石三鸟之计 谢道韫被他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给彻底震住了。 开疆拓土远征海外。 这是大乾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不敢想象的壮举。 而他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他棋盘上下一步理所当然的落子。 “可是,百越之地环境恶劣,瘴气横行。我大乾的军队去了那里,恐怕会水土不服,战力大打折扣。”谢道韫担忧地说道。 “所以我才派了那五万,北元降卒。”李争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们在草原上,长大。身体比我们大乾的士兵要强壮得多。” “让他们去当开路的先锋,最合适不过。” “用他们的命,去为我大乾,趟出一条通往南方的血路。” “这也算是他们,为自己赎罪了。” 谢道韫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决定很残忍。 但她也知道,对于一个要开创万世基业的君王来说。 这是最理智也最正确的,选择。 “那你,让叶将军,也跟着去……” “叶擎苍,是我最信任的大将。”李争鸣说道,“他去不是为了打仗。” “而是为了建城练兵,建立我们在南方的,第一个据点。” “这个据点,将会是,我们,征服整个海洋的,起点。” 李争鸣看着舆图上,那片,深蓝色的,广阔海洋。 他的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五哥,他守着,这片,大陆。” “而我,就去,为他,征服,这片,海洋。” “这天下,才算是,真正的,完整。” 南征的命令,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北境。 六万大军,开始集结。 这个消息,不仅,让北境的将领们,感到震惊和不解。 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刚刚抵达江南的,钦差大臣,国舅张瑞的耳朵里。 张瑞的官船,停靠在姑苏城的码头。 他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的江南水乡,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欣赏之情。 他的后背,依旧,在隐隐发凉。 皇帝,让他来查办此案。 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查得轻了,是包庇,是欺君。 查得重了,就是,自断臂膀,自毁长城。 他正,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镇北王,南征的消息,就传来了。 “你说什么?”张瑞一把,抓住前来报信的心腹,声音,都变了调,“镇北王,要派六万大军,南征百越?” “是……是的,国舅爷。”那心腹战战兢兢地回道,“兵马,都已经,开始集结了。由叶擎苍将军,亲自率领。” 张瑞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第一反应,就是,镇北王,要对他,对整个江南,动手了! 这六万大军,说是南征百越。 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走到一半,突然,调转方向,直扑江南? 以镇北军的战力,江南这点,连像样兵马都没有的,富庶之地,根本,就是,不设防的。 “他……他怎么敢!”张瑞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陛下,刚刚登基!他就要,起兵造反吗!” “国舅爷,息怒!”一旁,陪同他南下的,刑部侍郎,连忙劝道,“下官以为,镇北王此举,或许,并非,针对我等。” “哦?王侍郎,有何高见?”张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 这位王侍郎,是朝中有名的“智囊”,也是,张瑞特意,向皇帝,讨要来的副手。 “国舅爷,您想。”王侍郎,捻着胡须,分析道,“镇北王若真想,对江南动手,何须,如此大张旗鼓?” “他麾下,那个叫石虎的,不就正在江南吗?以那人的手段,足以,将整个江南,搅得,天翻地覆。” “他现在,调动六万大军,还让叶擎苍,亲自领兵。这阵仗,不像是,要搞阴谋,倒像是,真的,要去打一场,硬仗。” 张瑞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去打百越?”张瑞还是不解。 “下官以为,镇北王此举,乃是,一石三鸟之计。”王侍郎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和忌惮。 “哪三鸟?” “其一,敲山震虎。”王侍郎说道,“六万大军,陈兵江南之南。这就像,一把刀,悬在所有江南世家的头顶。国舅爷,您这次,来江南,要钱,要粮,想必,会,顺利得多。” 张瑞的眼睛,亮了。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镇北王这是,在变相地,帮他啊! 有了这六万大军的威慑,江南那些,平时,一个个,哭穷叫苦的铁公鸡,还敢,不乖乖地,把银子,交出来? “那其二呢?”张瑞,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二,投石问路。”王侍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这是,在试探,陛下。” “试探陛下?” “没错。”王侍郎点了点头,“镇北王,不经兵部,不经内阁,擅自,调动六万大军,南下开战。这是,不臣之举。” “他,就是在看,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陛下若是,下旨斥责,阻止他。那他们兄弟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信任,便会,荡然无存。” “可陛下若是,默许,甚至,嘉奖他……”王侍郎,深吸了一口气,“那便等于,向天下人,宣告。他这个皇帝,承认了,镇北王,拥有,自主开战的,无上兵权。” “这……这……”张瑞,听得,心惊肉跳。 这兄弟俩,下棋,真是,一步比一步,狠。 “那,第三鸟呢?” “第三鸟,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王侍郎,一字一句地说道。 “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 “国舅爷,您想想。平定北元,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若是,再为我大乾,开辟,南方疆土。那镇北王,在军中,在民间的威望,将会,达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届时,他,就算是不想,黄袍加身。他麾下的那些骄兵悍将,恐怕,也会,把他,推上那张,龙椅了。” 张瑞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凉到了脚。 他看着,南方那,灰蒙蒙的天。 仿佛已经看到,一头,比北方的恶狼,还要,凶猛百倍的巨龙,正在,缓缓地,张开它的,血盆大口。 “王侍郎,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瑞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王侍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国舅爷,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办好,陛下交代的事情。” “然后,安安静静地,看戏。” 第九十四章 撞上了刀尖 张瑞听完王侍郎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凉到了脚。 他看着,南方那,灰蒙蒙的天。 仿佛已经看到,一头,比北方的恶狼,还要,凶猛百倍的巨龙,正在,缓缓地,张开它的,血盆大口。 “王侍郎,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瑞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王侍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国舅爷,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办好,陛下交代的事情。” “然后,安安静静地,看戏。” 安安静静地看戏? 张瑞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王侍郎的言外之意。 什么叫看戏?就是置身事外! 皇帝让他来查案,他这个钦差,就是戏台上那个,被所有人盯着的丑角。 查,还是不查?怎么查? 查轻了,皇帝那一关过不去。查重了,他自己这些年布下的暗线,就全完了。 而镇北王李争鸣,那个疯子,就是台下那个,随时准备,往台上扔刀子的看客。 他那六万大军,就是悬在他脖子上的刀。 他那个叫石虎的疯狗,就是藏在暗处,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他喉咙的恶鬼。 他张瑞,现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不行……”张瑞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疯狂,“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国舅爷?”王侍郎皱了皱眉。 “王大人,你说的对,镇北王这一招,是敲山震虎。他是在震慑整个江南的世家。”张瑞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不,顺水推舟?” “哦?”王侍郎来了兴趣,“国舅爷的意思是?” “镇北王想让江南的世家害怕,那我们就,让他们,更害怕一点!”张瑞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不是要南征吗?那我们就,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我们可以,向外放出风声。就说,镇北王名为南征百越,实则,是想效仿前朝,‘清君侧’!” “就说,他要血洗江南,将所有世家的财富,都充作他的军费!” 王侍郎的脸色,变了。 “国舅爷!万万不可!此言一出,整个江南,都会大乱!届时,陛下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张瑞冷笑一声,“现在,就已经担待不起了!” “王大人,你还没看明白吗?我们现在,就是陛下和镇北王,棋盘上的两颗,弃子!” “陛下,想用我们,来试探镇北王的底线。” “镇北王,想用我们,来恐吓江南的世家。” “我们,横竖都是一死!” “既然如此,何不,把水搅浑?水浑了,我们,才有机会,摸鱼!” 王侍郎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张瑞的话,虽然疯狂,但,不无道理。 他们,确实,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那国舅爷,打算怎么做?”王侍郎低声问道。 “我要,去见一个人。”张瑞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见谁?” “兰陵谢氏的家主,谢安。” 王侍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您要见他?可是……他可是,镇北王妃的族兄啊!” “正因为,他是王妃的族兄,我才要见他。”张瑞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谢家,是镇北王的钱袋子。镇北王灭萧家,却唯独,放过了谢家,还让他们,成了江南新的领头羊。” “你说,其他的江南世家,会不会,嫉妒?会不会,不甘心?” “我们,只要,把火,烧到谢家的身上。让所有人都觉得,镇北王要动的,就是那些,不听他话的世家。” “到那时,为了自保,他们,会怎么做?” 王侍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张瑞这是要,逼着江南所有的世家,和他,绑在一条船上。 要么,大家一起,对抗镇北王。 要么,大家就一起,被镇北王,这头猛虎,吞掉。 好一招,驱虎吞狼,嫁祸江东! “可是,谢安,会见您吗?”王侍郎还是有些担心。 “他会的。”张瑞的眼神,笃定无比,“我手里,有他,不得不见的,东西。” 说完,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丝绸。 “这是……”王侍郎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皇后娘娘,在临行前,亲手交给我的。”张瑞缓缓展开那卷丝绸,上面,赫然是皇后亲笔所写的,一道懿旨。 虽然,不是圣旨。 但,在这江南之地,一道来自当朝皇后的懿旨,足以,压得任何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仅,要见谢安。”张瑞看着那道懿旨,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我还要,让他,以兰陵谢氏的名义,为我这个钦差,举办一场,接风宴。” “我要,让整个江南的世家,都来看看。” “我张瑞,背后站着的,是皇后娘娘,是陛下!” “他李争鸣,再强,终究,只是个臣子!” …… 姑苏,临河客栈。 石虎依旧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 阿芷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走了过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客官,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石虎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窗外。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祥和。 然而,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爹,怎么样了?”石虎沙哑地开口。 那天,他杀了青竹帮的人之后,阿芷的父亲,那个老实的客栈老板,就病倒了。 不是被人打的,是吓的。 “吃了大夫开的药,已经,好多了。”阿芷小声回道,“多谢,客官关心。” “嗯。”石虎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阿芷看着他那,孤寂的,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背影。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 “客官,我们……我们打算,把客栈,盘出去。然后,回乡下老家。” 石虎握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芷。 女孩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惊恐。 “为什么?” “这里……太危险了。”阿芷的眼圈,红了,“我爹说,我们,惹不起那些人。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第九十五章 一场不见血的鸿门宴 石虎沉默了。 他知道,阿芷的父亲,说得对。 他就像,一块,带着血腥味的,灾星。 走到哪里,就会,把麻烦,带到哪里。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老百姓。 他们,只想,活着。 “什么时候走?”石虎问道。 “等……等找到合适的买家,就走。” 石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将钱袋,推到了阿芷的面前。 “这些,够吗?” 阿芷愣住了。 她打开钱袋,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连忙,把袋口收紧。 里面,是满满一袋,金灿灿的,金叶子。 这些钱,别说盘下这个客栈,就算,买下这条街,都够了。 “不……不行!客官,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阿芷把钱袋,推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拿着。”石虎的语气,不容置疑,“就当是,我,赔给你们的。” 如果,不是他。 这家客栈,不会,被砸。 她父亲,不会,被吓病。 他们,更不会,被迫,背井离乡。 “我……”阿芷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客栈伙计,惊慌的声音。 “掌柜的!不好了!官府!官府来人了!” “说是,京城来的,钦差大臣,国舅爷,要征用我们的客栈!让……让我们,立刻,搬出去!” 阿芷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石虎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一饮而尽。 “看来,走不了了。” 他看着阿芷,淡淡地说道。 “告诉他们。” “这家客栈,我,也看上了。” 钦差大臣,国舅爷,要征用客栈。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家小小的临河客栈,激起了所有人的恐慌。 伙计吓得面无人色,阿芷的父亲,刚刚好转的身体,又开始摇摇欲坠。 只有石虎,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那句足以让整个姑苏城都抖三抖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是窗外的一声鸟鸣。 “客……客官……这……这可如何是好?”阿芷的声音,带着哭腔,六神无主地看着石虎,“那可是,国舅爷啊!” “我知道。”石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酒水,从壶口,流入杯中,清澈,透亮。 就像,他此刻的眼神。 “下去吧。”他淡淡地说道,“告诉来人,这家客串,从今天起,姓石。” “让他们,滚。” 阿芷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国舅爷的人,滚? 这个男人,是疯了吗? 楼下,催促和呵斥的声音,越来越响。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没听到钦差大人的命令吗?还不快点滚出来!” “再不出来,我们就自己动手清场了!” 伴随着威胁,是“砰砰”的砸门声。 阿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石虎,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阿芷,只是,拎着那壶没喝完的酒,一步一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沉,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阿芷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又长又孤寂的背影。 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 楼下大堂。 几名穿着官差服饰,却一脸倨傲的男子,正不耐烦地,用刀鞘,敲着桌子。 客栈老板,也就是阿芷的父亲,正躬着身子,陪着笑脸,不住地作揖。 “几位官爷,行行好,行行好。小老儿这就搬,这就搬。只是,家当太多,可否,宽限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为首的那个官差,眼睛一瞪,“国舅爷的船,马上就要靠岸了!耽误了国舅爷歇息,你担待得起吗?” “是是是,小老儿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就少废话!赶紧滚!” 那官差说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 桌上的碗碟,“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阿芷的父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谁的狗,在这里,乱吠?”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楼梯口。 只见,一个满脸刀疤,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拎着一个酒壶,缓缓地,走下来。 那几个官差,愣了一下。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了石虎一眼,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哪里来的丑八怪?你他妈骂谁是狗?” 石虎没有理他。 他只是,径直,走到阿芷父亲的面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爹!”阿芷也从楼上跑了下来,扶住自己的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吧?”石虎问。 阿芷的父亲,惊魂未定,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你他妈聋了?老子问你话呢!”那官差见自己被无视,顿时,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石虎。 石虎,终于,转过头,看向了他。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死寂。 就像,北境冬日里,那结了冰的,万丈深渊。 官差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寒,手里的刀,都有些,握不稳了。 “我刚才,打翻了一张桌子。”石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赔你,一只手。” “什么?”那官差没听懂。 下一秒。 他懂了。 一道残影,闪过。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那名官差,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只,握着刀的手臂,就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森白的骨头,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喷涌而出。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响彻了整个客栈。 剩下的几名官差,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石虎,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石虎,松开手。 任由那个,抱着断臂,满地打滚的官差,哀嚎。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那几个人。 “现在,你们,是自己滚。” “还是,我,帮你们滚?” 那几个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客栈。 连那个,还在地上惨叫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整个客栈,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名断臂官差,微弱的,呻吟声。 阿芷和她的父亲,已经,完全,呆住了。 第九十六章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信使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石虎,没有再看他们。 他只是,重新,拎起酒壶,走回到,自己窗边的位置,坐下。 仿佛,刚才,那个,随手,就折断了别人手臂的,不是他。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然后,看向窗外。 码头上,一艘,挂着“张”字旗号的,华丽官船,已经,缓缓靠岸。 一个,穿着钦差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下船来。 正是,国舅张瑞。 他似乎,听到了客栈这边的动静,皱着眉,朝这边,望了一眼。 石虎,举起酒杯,遥遥地,对着他,敬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 官船上。 张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去清空那家客栈吗?怎么还,被人打了出来?”他对着一个,前来禀报的,心腹手下,低声喝骂道。 “国舅爷……那……那客栈里,有个,硬茬子!”那手下,战战兢兢地回道,“兄弟们,一言不合,就……就被人,废了一只手!” “硬茬子?”张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来头?敢在姑苏城,动我的人?” “不……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满脸刀疤的,北边人。” 刀疤脸。 北边人。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张瑞的耳朵里。 一个,可怕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石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寒气,从张瑞的脊梁骨,升起。 他之前,只是,猜测。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 镇北王,真的,把那条疯狗,放到了江南! “国舅爷,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调集衙门的捕快,去……” “不!”张瑞,立刻,打断了他。 开什么玩笑? 调捕快去抓石虎? 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那个疯子,连北元大汗都敢杀。 杀几个,小小的捕快,对他来说,跟捏死几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不要声张。”张瑞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让人,把受伤的,抬回来,好生医治。” “然后,我们,换个地方,落脚。” “是。”手下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张瑞,又叫住了他。 他看着不远处,那家,看似普通的,临河客栈。 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算计。 石虎,出现在这里。 绝对,不是偶然。 他,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躲不掉。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去。”张瑞,对着心腹,低声吩咐道,“备上一份厚礼,再去一趟,兰陵谢府。” “就说,本官,有要事,求见谢家主。” “另外,”张瑞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再传我的话,给谢安。” “就说,本官,为他准备的,接风宴。” “地点,就定在,那家,临河客栈。” “时间,就在,明晚。” 心腹,愣住了。 “国舅爷,这……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懂什么?”张瑞冷哼一声,“这叫,引蛇出洞。” “他石虎,不是,喜欢那家客栈吗?” “那本官,就把宴席,摆在那里。” “我倒要看看,他,是想,一个人,对付我这个钦差。” “还是想,一个人,对付,我,和整个,江南的世家!” 张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要在那里,摆一场,不见血的,鸿门宴。 他要让谢安,当着所有人的面,站队。 也要让石虎,那个疯子,知道。 这里,是江南。 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北境!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他,自以为,布下了一个精妙的棋局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京。 皇帝李成文,也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密报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鱼,已入网。虎,已出笼。” 李成文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刚刚,开始飘雪的,北国天空。 许久,他才,淡淡地,开口。 “赵高贤。” “奴才在。” “拟旨。” “朕,要给江南的,这位国舅爷,再添一把火。” 兰陵谢氏,府邸。 书房里,檀香袅袅。 谢安看着面前,那张,由国舅府,派人送来的,烫金请柬。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家主,这……这分明是,不怀好意啊!”一旁的管家,忧心忡忡地说道,“他把宴席,摆在那家客栈,摆明了,就是,要把我们谢家,架在火上烤!” 谢安,何尝不知道。 那家客栈,现在,住着谁。 昨天,石虎,在客栈门口,废了钦差官差手臂的事情,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姑苏城。 所有人都知道,那家小小的客栈,已经成了,钦差大臣和镇北王麾下第一恶犬,交锋的,最前线。 张瑞,在这个时候,邀请他,去那里赴宴。 用心,何其歹毒! 去,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和石虎,和镇北王,划清界限,站到张瑞那一边。 不去,就是,公然,驳了钦差大臣,驳了国舅爷的面子。 往小了说,是藐视朝廷。 往大了说,就是,与镇北王,同谋,意图不轨! “这个张瑞,是想,拉着我们谢家,一起死啊!”谢安,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家主,那……那我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谢安,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手握屠刀,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妹夫。 另一边,是代表着皇权,代表着朝廷的国舅钦差。 这两边,无论得罪了哪一个,他谢家,都,万劫不复。 “备车。” 许久,谢安,才,睁开眼睛,沙哑地,吐出了两个字。 “家主,您……您真的要去?”管家,大惊失色。 “不去,又能如何?”谢安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懿旨,都搬出来了。我若是不去,他明天,就能,以‘大不敬’的罪名,抄了我的家。” “至少,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石虎那边……” 提到这个名字,谢安的眼皮,就是一跳。 “派人,去一趟临河客栈。”谢安,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就说,国舅设宴,老夫,不得不去。” 第九十七章 不要动 “但,我谢家,与王爷,与王妃,永远,是一条心。” “请石大人,看在王妃的面上,给老夫,留几分薄面。” 这番话,说得,极其卑微。 他知道,在石虎那种人的面前,任何,花招,都没有用。 唯一的,筹码,就是,他那个,嫁给了镇北王的,族妹。 管家,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谢安一人。 他看着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他,将整个谢家,都,牢牢地,罩住了。 而他,就是那网中,一只,动弹不得的,飞蛾。 …… 临河客栈。 石虎,依旧在喝酒。 阿芷,在旁边,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客栈里,其他的伙计,早就,吓跑了。 只有他们父女,因为,收了石虎的金子,也因为,无处可去,还留在这里。 整个客栈,安静得,有些,诡异。 “你,为什么不走?”石虎,忽然开口。 阿芷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客官,收了你的钱,总要,把事情,做完。” “而且,”她转过头,看着石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倔强,“我相信,客官,不是坏人。” 石虎,愣住了。 不是坏人? 他想笑。 他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竟然说,他,不是坏人? “你很像她。”石虎,看着阿芷,喃喃自语。 “像谁?” “一个……故人。” 石虎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那个,在北境的寒夜里,为他,煮上一碗热汤的,月奴。 她也曾,用这样,清澈的,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谢府家丁服饰的人,在客栈门口,探头探脑。 他看到了石虎,脸上,露出了,既敬畏,又恐惧的神色。 他不敢进来,只是,在门口,远远地,对着石虎,躬身行礼。 然后,将一封信,放在了门口的石阶上,转身,飞也似地,跑了。 石虎,走了过去,捡起那封信。 信,没有封口。 上面,是谢安,写的话。 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无非是,一些,表忠心,求放过的话。 石虎看完,随手,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薄面? 他石虎,什么时候,给过别人,面子? 他正要,转身回屋。 突然,他的目光,被街角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贼眉鼠眼的男人。 他躲在墙角,正偷偷地,朝着客栈这边,张望。 他的眼神,没有看石虎,也没有看客栈。 而是,死死地,盯着,正在客栈里,忙碌的,阿芷。 那眼神,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算计。 石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认得这个人。 是昨天,跟着那几个官差,一起来的,地痞之一。 他,想干什么? 石虎,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 他看到,那个地痞,在确认了什么之后,转身,钻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巷子里,还有几个人,在等着他。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一个声音,急切地问道。 “看清楚了!老大!”那个地痞,点头哈腰地回道,“那个煞星,身边,就只有,那个小妞,和她爹!” “那小妞,长得,可真水灵。看样子,跟那个煞星,关系,不一般呐!” “好!”被称为“老大”的那个声音,阴狠地说道,“既然,动不了那个煞星。我们就,动他身边的人!” “国舅爷说了,只要,我们能,把那个小妞,弄到手。逼那个煞星,就范。事成之后,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可是,老大……那个煞星,太……太恐怖了……” “怕什么!”那老大,骂道,“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还带了家伙,难道,还怕他不成?” “听我命令,等天一黑,我们就动手!” “记住,不要伤了那个小妞。至于,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爹……” “就,一起,送他上路!” 巷子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石虎,也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走回客栈。 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那双,死寂的眼睛里。 燃起了,两团,冰冷的,火焰。 他走到阿芷的身边。 阿芷被他,吓了一跳。 “客……客官……有事吗?” “今晚,不要出门。”石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便,径直,上了楼。 留下,阿芷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她只是觉得,他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气,比,冬日里的冰雪,还要,刺骨。 夜,很快,就深了。 客栈外,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猫叫。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撬门声。 睡在楼下偏房的阿芷,被惊醒了。 她刚想,开口呼救。 一只,粗糙的,大手,就,从背后,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她父亲的脖子。 “别出声,不然,我,杀了他!”一个,阴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芷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黑暗中,那几个,手持凶器的,狰狞人影。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楼上的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信使。 来,索命。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 惨白的光,正好,照在楼梯口那个人影的脸上。 刀疤,纵横交错。 眼神,冰冷如霜。 正是,石虎。 挟持着阿芷父女的那几个地痞,看到他,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他们,明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个人,就像,鬼一样,凭空出现了。 “你……你别过来!”为首的那个地痞,也就是他们的“老大”,强作镇定地,将手里的刀,又往阿芷父亲的脖子上,贴紧了几分。 一道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爹!”阿芷,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 “再过来,我,就杀了他!”那老大,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第九十八章 滔天杀意 他以为,这招,能威胁到石虎。 然而,石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个老大,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 他,吐出了一个字。 那老大,愣住了。 “什么?” “我给你,三息的时间。”石虎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放开他们。” “二。” 石虎,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老大,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股,被轻视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你他妈,吓唬谁呢!”他,恼羞成怒地,吼道,“老子,先杀了这个老东西!” 他说着,手腕,就要用力。 然而。 他的动作,却,永远地,停在了那里。 因为,石虎,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前一秒,他还,站在楼梯上。 后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那老大的面前。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你……” 那老大,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掐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老大的脑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歪了下去。 眼睛,瞪得,像死鱼一样。 到死,他都,没明白。 这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石虎,松开手。 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他的尸体,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剩下的那几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地痞。 其中一个,挟持着阿芷的地痞,被这血腥的一幕,吓破了胆。 他尖叫一声,手里的刀,一松,“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然后,他推开阿芷,转身,就想跑。 可是,他刚跑出两步。 就感觉,后心一凉。 他低下头,看到,一截,沾着血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 那把刀,是他同伴的。 石虎,只是,用脚,轻轻一踢。 那把掉在地上的刀,就,像有了生命一样,飞了出去。 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噗通。” 又一具尸体,倒下。 剩下的,那最后一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石虎,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裤裆里,一股,骚臭的液体,流了出来。 “别……别杀我……饶命……饶命啊……”他,涕泗横流地,磕着头,“是……是国舅爷!是国舅爷,让我们来的!不关我的事啊!” 石虎,走到他的面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挟持过阿芷父亲的,短刀。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刀刃上,那抹,属于阿芷父亲的,血迹。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那个,还在,磕头求饶的,地痞。 “你说,是张瑞,让你们来的?” “是……是的!就是他!”那地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点头。 “好。”石虎,点了点头。 他,站直了身体。 然后,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短刀。 “既然,是他,让你们来的。” “那我就,送你,去给他,带个话。” “噗嗤!” 鲜血,溅起。 那个地痞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客栈,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地上,躺着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石虎,站在血泊里,像一个,刚刚,饱餐了一顿的,修罗。 他,缓缓地,转过身。 看向,墙角处,那对,紧紧相拥,瑟瑟发抖的,父女。 阿芷的父亲,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而阿芷,没有。 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石虎。 看着他,满身的,鲜血。 看着他脚下,那,狰狞的,尸体。 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可怖的,刀疤脸。 她的身体,在抖。 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凋零的叶子。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和同情。 也没有了,那份,清澈的,信任。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情绪。 恐惧。 石虎,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比,当年,被乱刀砍伤,还要疼。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比如,“别怕”。 比如,“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将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刀,插回了,尸体的身上。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客栈,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他要去,杀人。 杀,那个,叫张瑞的,人。 因为,那个人,毁掉了,这世上,最后一点,敢于,照亮他这只恶鬼的,光。 阿芷,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许久,许久。 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地,蹲下身子。 抱着,昏迷的父亲,放声,大哭。 哭声,凄厉,绝望。 在,这个,被鲜血,浸染的,姑苏之夜,久久回荡。 …… 与此同时。 上京,皇宫。 李成文,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 奏报上,详细记述了,石虎,在临河客栈,一人,斩杀三名,钦差官差同党的,全部过程。 奏报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虎已出笼,其势,难挡。江南,恐将,血流成河。”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赵高贤,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生气了。 非常,非常,生气。 然而,李成文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只是,将那份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 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去。” 他,淡淡地,开口。 “传朕旨意。” “命,武安公,即刻,入宫见朕。” 赵高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深夜,传召,武安公? 这位,手握先帝遗诏,连镇北王,都要,忌惮三分的,军方第一人? 陛下,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他真的要,为了一个国舅,为了江南的安稳,而对,他那个,功高盖主的九弟,动手了吗? 赵高贤,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这上京的,第一场雪,似乎,要比往年,来得,更冷一些。 第九十九章 龙椅上递来的一把新刀 夜,已深。 上京城,落下了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在宫灯的照耀下,无声飘落,给这座刚刚更名为“上京”的北境雄城,披上了一层素白的寒衣。 武安公,冒着风雪,走进了御书房。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臣,参见陛下。”他,对着龙椅上的年轻帝王,躬身行礼。 “公爷,平身,赐座。”李成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高贤,连忙,搬来一张锦凳。 武安公,没有坐。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形,如同一杆,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老枪。 “不知陛下,深夜传召老臣,所为何事?” 李成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灌了进来。 吹得,书房里的烛火,一阵摇曳。 “公爷,你看,这雪,下得,多像,江南的,柳絮。”李成文,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道。 武安公,浑浊的老眼,微微一凝。 他知道,皇帝,要说的,不是雪。 “只是,这北境的雪,比江南的柳絮,要冷。”李成文,转过身,看着武安公,“冷得,能杀人。” 他,缓缓走回龙椅,坐下。 将一份,刚刚,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推到了武安公的面前。 “公爷,看看吧。” 武安公,上前一步,拿起奏折。 奏折,是国舅张瑞,亲笔所写。 上面,用,极其悲愤和惊恐的语气,描述了,镇北王麾下悍将石虎,如何在姑苏城,滥杀无辜,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更是,血泪控诉,石虎,意图,刺杀他这位,朝廷钦差。 请求陛下,立刻,派兵,捉拿此獠,以正国法,以安江南。 武安公,看完,面无表情。 他,将奏折,轻轻地,放回了桌上。 “陛下,想听,老臣的看法?” “朕,想听,真话。”李成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话,就是。”武安公,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皇帝的目光,“国舅爷,在,找死。”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赵高贤,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敢,当着皇帝的面,这么说国舅的。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武安公一人了。 李成文,却笑了。 “公爷,和朕,想到一块去了。”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 “这个张瑞,是朕的大舅子,是皇后的亲哥哥。” “他,是朕,亲点的,钦差。” “现在,他,在江南,被人,追着杀。” “朕,若是,不闻不问。天下人,会怎么看朕?” “朕的脸面,朝廷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 武安公,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是一个,死结。 是,镇北王,给他这位五哥,出的,一道难题。 “所以,”李成文,停下了敲击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朕,需要,一把刀。” “一把,不属于,镇北王府的刀。” “一把,只听,朕号令的刀。” “一把,能替朕,去江南,收拾这个烂摊子的刀。” 武安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了,皇帝,深夜召见他的,真正目的。 “陛下,是想……” “朕,决定。”李成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成立,‘靖安司’。” “靖,靖平天下。安,安定社稷。” “此司,不归六部,不归内阁。只,对朕一人,负责。” “掌,巡查缉捕,勘问刑狱之权。” “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轰!”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武安公的脑海里,炸响。 靖安司! 巡查缉捕,勘问刑狱!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竟然,要效仿,前朝,设立一个,凌驾于所有朝廷机构之上的,特务衙门! 他,这是要,将所有的权力,都,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陛下,三思!”武安公,终于,变了脸色,猛地,单膝跪地,“此举,与前朝弊政,何异?恐,会引得,朝野动荡,人心惶惶啊!” “人心惶惶?”李成文,冷笑一声,“现在,是朕,这个天子,人心惶惶!” “朕的国舅,在江南,被人,当狗一样,追杀!” “朕的九弟,在北境,不经朕的允许,擅自,调动六万大军,南下开战!” “朕的朝堂上,一个个,都想着,怎么,从朕的国库里,捞钱!” “这个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别的什么?” 李成文,站了起来,走到武安公的面前,将他,扶起。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疲惫,也有些,悲凉。 “公爷,朕,也不想这样。” “可是,他们,逼朕。” “朕,若是不,心狠一点。这李氏的江山,迟早,要断送在,朕的手里。” 武安公,看着眼前这位,仿佛,一夜之间,又成长了许多的,年轻帝王。 他,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 如今的朝局,内有,文官集团,贪腐横行。外有,镇北王,功高盖主,手握重兵。 他这个皇帝,坐得,并不安稳。 “那,靖安司,都督一职……”武安公,沙哑地问道。 这是,最关键的。 这把,皇帝的刀,到底,要交到,谁的手里。 “朕,已经,有人选了。”李成文,重新,走回龙椅。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赵高贤。 赵高贤,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 难道陛下,要用,他这个,家奴? 他,可没这个胆子,去跟镇北王,叫板啊! 然而,李成文的目光,只是,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看向了,御书房的,门口。 仿佛,在看,一个,站在那里的人。 “朕,要让他,来当,这第一任,靖安司都督。” 李成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相信,他,一定,很乐意,为朕,办好这件事。” 武安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门口,空无一人。 他,不明白。 “陛下,您说的人,是……” 李成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御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然后,他,盖上了,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 “赵高贤。” “奴才在!” “将这份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去江南。” “告诉张瑞,朕,派去,帮他的人,到了。” “也告诉,朕的九弟。” 李成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朕的这把刀,不知,比他那把,如何?” 第一百章 一封来自上京的救命稻草 姑苏,张府临时行辕。 张瑞,一夜未眠。 他的眼圈,发黑,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整个人,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昨夜,他派去,对付石虎身边那个女孩的地痞,全都,失手了。 不,不只是失手。 是,死了。 死得,很惨。 尸体,是今天一早,被巡城的衙役,发现的。 三个人,一个,被拧断了脖子。 一个,被短刀,贯穿了心脏。 还有一个,最惨。 被人,用同一把短刀,在身上,捅了,几十个窟窿。 血,流了一地。 整个客栈,都,被染红了。 而那个,煞星,石虎,却,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瑞,知道。 他,是来,找自己了。 他,一定是,躲在姑苏城的,某个角落里,像一只,潜伏的,野兽,随时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 一想到,自己,正被那样一个,怪物,盯上。 张瑞,就觉得,浑身发冷,坐立不安。 “国舅爷,您……您喝口茶,压压惊吧。”王侍郎,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喝茶?喝什么茶!”张瑞,一把,将茶杯,打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了王侍郎一身。 “我他妈,都要死了!还喝什么茶!”他,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石虎那个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他,一定会来杀我的!一定会!” 王侍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衣袍上的水渍。 “国舅爷,事已至此,慌乱,是没用的。”他,沉声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对策?什么对策?”张瑞,停下脚步,一把,抓住王侍郎的衣领,“你能,挡得住石虎那把刀吗?你能吗?” “下官,自然是,挡不住。”王侍郎,被他摇晃得,有些头晕,但,依旧,保持着镇定,“但是,有人,能。” “谁?” “陛下。” “陛下?”张瑞,愣了一下,随即,颓然地,松开了手,“远水,救不了近火。等陛下的旨意,到了。我的头,早就,被那个疯子,拧下来了。” “那也未必。”王侍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压低了声音。 “国舅爷,您别忘了,您来江南,是做什么的。” “是来,查案的。” “查,漕运司主事孙德胜,贪墨军粮一案。” “如今,孙德胜,已经被石虎,吓破了胆,不知所踪。我们,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王侍郎,话锋一转,“您想过没有,孙德胜,一个小小的,漕运司主事,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贪墨,运往北境的军粮?” 张瑞的心,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削弱北境的军力,同时,中饱私囊。 而孙德胜,只是他,推到台前的一个,棋子。 “王侍郎,你……你什么意思?”张瑞,警惕地,看着他。 “下官的意思是。”王侍郎,一字一句地说道,“孙德胜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靠山。” “这个靠山,不仅,给了他贪墨的胆子。还,帮他,打通了,将粮食,卖给北元商队的,渠道。” “而这个靠山,十有八九,就是,之前,与北元,勾结最深的……” 他,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但是,张瑞,懂了。 蜀王,李成业! 虽然,蜀王,已经死了。 但是,他的余党,还在。 他在江南,经营多年,留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和人脉,也还在。 “国舅爷,”王侍郎,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如同鬼魅,“您想,如果您,能将蜀王余党,在江南,藏匿的,巨额财富,给挖出来。” “然后,献给陛下。” “这,算不算,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别说,一个石虎。就是,镇北王,亲自来了,陛下,也一定会,保你!” 张瑞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心动了。 这,确实是,一条,绝佳的,自救之路。 既可以,戴罪立功,转移皇帝的视线。 又可以,将贪墨军粮的罪名,全都,推到,死无对证的,蜀王余党身上。 一举两得! “可是,”张瑞,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蜀王余党的金库,藏在何处?我们,又该,从何查起?” “这个,就要,问一个人了。”王侍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谁?” “兰陵谢氏,谢安。” “他?”张瑞,皱起了眉,“他怎么会知道?” “国舅爷,您忘了,镇北王,是如何,扳倒萧家的?”王侍郎,提醒道。 “是,萧家,与蜀王,勾结的,罪证。” “而那份罪证,就是,从谢家,递到镇北王手上的。” “谢家,能拿到,扳倒萧家的罪证。难道,就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一些,别的东西吗?” “谢安,此人,精明无比。他,绝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镇北王,这一个篮子里。” “他手上,一定,还留着,一些,可以,用来,跟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 张瑞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王大人,你,真是,我的,子房啊!” 他,一扫,之前的颓丧,整个人,又,重新,焕发了神采。 “来人!备轿!” “去,谢府!”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 一名心腹,就,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国舅爷!不好了!” 张瑞的心,咯噔一下。 “又,又怎么了?” “谢……谢家主,来了!” “什么?”张瑞一愣。 他,还没去找谢安。 谢安,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正疑惑间。 就看到,谢安,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惊恐,与狂喜的,复杂表情。 “国舅爷!” 谢安,一见到张瑞,就,扑了上来,像是,见到了救星。 “下官,有,天大的,机密,要向您禀报!”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盖着,内阁火漆的,密信。 “这是,下官,在京中的人,刚刚,用最快的信鸽,传回来的,消息!” 第一百零一章 金库里的一行血字 张瑞,疑惑地,接过密信。 当他,看清信上,那道,由皇帝亲笔所书,刚刚颁布的,圣旨内容时。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比,得知石虎要杀他时,还要,强烈百倍的,狂喜,涌上了心头。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张瑞啊!” 那封圣旨上,赫然写着。 “兹,成立‘靖安司’,巡查缉捕,以正朝纲。” “特命,‘平阳郡主’,李青雀,为,靖安司,首任都督。即刻,赴江南,查办漕运贪墨一案,捉拿逆贼石虎。” “见此诏,如朕亲临!” 平阳郡主,李青雀! 先帝,最疼爱的,小女儿! 当今陛下,和镇北王,最宠爱的,亲妹妹! 那个,传闻中,刁蛮任性,却又,聪慧绝顶的,皇室明珠! 她,竟然,成了,这把,皇帝的新刀! 她,要来,江南了! 张瑞,知道。 自己那条,被石虎,追着咬的命。 保住了! 平阳郡主李青雀,要来江南。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张瑞和谢安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张瑞,是狂喜。 他觉得,这是皇帝,给他派来的,护身符。 李青雀是谁? 是皇帝和镇北王的亲妹妹。 她来了,石虎那个疯子,还敢,放肆吗? 他,还敢,对自己这个,名义上,协助郡主办案的钦差,动手吗? 谢安,则是,惊疑不定。 他,想不通。 皇帝,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位,金枝玉叶的郡主,来蹚江南这趟浑水? 这,不合常理。 难道,皇帝,已经,不信任他那个九弟了? 要用,自己的亲妹妹,来,亲自监视,甚至,是制衡,镇北王在江南的势力? “国舅爷,这……这下,我们,有救了!”谢安,压下心中的疑惑,脸上,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何止是有救!”张瑞,得意忘形地,拍着谢安的肩膀,“谢家主,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郡主殿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们,若是能,在她抵达之前,送上一份,天大的功劳。” “你我,从此,便可,平步青云!” 谢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国舅爷,您的意思是……” “蜀王余党!”张瑞,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谢家主,你我,心知肚明。那孙德胜,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在背后,与北元人,做交易的,是蜀王的势力。” “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藏在江南的金库。不仅,能,将功补过。还能,在郡主殿下那里,记上,头等功!” 谢安,沉默了。 他,看着张瑞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知道,张瑞,已经,被逼疯了。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昏了头脑。 他,想把宝,全都,押在这位,即将到来的,平阳郡主身上。 “怎么?谢家主,不愿意?”张瑞,见他犹豫,脸色,沉了下来。 “国舅爷,误会了。”谢安,连忙,躬身说道,“只是,蜀王余党,行事诡秘。那金库,又岂是,那么好找的?” “这个,就不用谢家主,操心了。”张瑞,冷笑一声,“本官,自有办法。” 他,当然有办法。 因为,那个金库的地点,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他和蜀王合作,贪墨的军粮,换来的金银,大部分,都藏在了那里。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动。 就是怕,引火烧身。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平阳郡主,这块挡箭牌。 他,完全可以,将这一切,都栽赃到,已经死了的,蜀王头上。 他,不仅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还能,名正言顺地,将那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分一杯羹。 “谢家主,”张瑞,拍了拍谢安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是个,聪明人。” “镇北王,虽是你的妹夫。但,终究,隔了一层。” “如今,郡主殿下,奉皇命而来。谁,才是,这江南,真正的主人。你,应该,看得清楚。” “良禽,择木而栖。谢家主,可不要,站错了队啊。” 说完,他,便,大笑着,转身离去。 留下,谢安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 当天深夜。 姑苏城外,一处,废弃的,前朝大员的别院里。 张瑞,带着,上百名,从府衙,和卫所,抽调来的精锐,悄悄地,包围了这里。 王侍郎,也跟在他的身边。 “国舅爷,您确定,就是这里?”王侍郎,看着眼前,这片,荒草丛生,鬼气森森的院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错不了。”张瑞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里,是前朝一位大太监的私宅,里面,机关重重,地道密布,最适合,用来,藏东西。” 他,一挥手。 “进去!给我,仔细地搜!” 上百名官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一时间,整个别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官兵们,几乎,将整个别院,都,翻了个底朝天。 却,一无所获。 “国舅爷,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名校尉,前来禀报,脸上,满是汗水。 “不可能!”张瑞,一把,推开他,亲自,冲了进去。 他,凭着记忆,来到后花园的一处,假山前。 他,对着假山底座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按照,特定的顺序,敲击了几下。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假山,缓缓地,向一旁,移开。 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地道。 “找到了!”张瑞,欣喜若狂。 他,第一个,举着火把,冲了下去。 王侍郎,紧随其后。 地道,很长,很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他们面前。 石室的中央,是一扇,厚重的,精铁大门。 “快!把门给我撞开!”张瑞,对着身后的官兵,大声吼道。 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扛着一根,巨大的攻城木,冲了上去。 “一!二!三!撞!” 第一百零二章 那座用金银铸成的功德碑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地道里,回荡。 铁门,纹丝不动。 “再来!” “砰!” “砰!” 接连,撞了十几下。 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轴,断裂。 大门,缓缓地,向内,倒了下去。 一股,浓郁的,金银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瑞,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抢过一个火把,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而。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跟在他身后的王侍郎,和一众官兵,也,全都,呆住了。 只见,那巨大的石室里。 空空如也。 没有,堆积如山的金砖。 没有,琳琅满目的珠宝。 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石室,最深处,那面,光秃秃的墙壁上。 用,鲜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大字。 “你的钱,我,替你,收下了。” 落款,是一个,画上去的,狰狞的,虎头。 而在那行血字的下方。 还有,一行,稍小一点的字。 “国舅爷,你的命,我,也,预定了。” “噗!” 张瑞,看着那两行字,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双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国舅爷!” 王侍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整个地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看着墙上那,仿佛,还在滴血的,字。 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叫石虎的,恶鬼。 他,不仅,抢走了,金子。 还,在这里,留下了一封,催命符! 张瑞,病倒了。 被,气的,也是,被吓的。 他,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鬼……有鬼……”之类,胡话。 整个钦差行辕,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王侍郎,成了,这里,唯一的主心骨。 他,一边,要请来,姑苏城里,最好的大夫,为张瑞医治。 一边,要,封锁消息,严令,所有知情的官兵,不许,将金库被劫一事,泄露出去。 这,是天大的,丑闻。 钦差大臣,兴师动众,号称,要清剿蜀王余党,查抄逆产。 结果,扑了个空。 金库里,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还,被贼人,留下了,羞辱和威胁的血书。 这事,要是传出去。 张瑞,和他这位副手,都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皇帝的脸面,朝廷的威严,也将,荡然无存。 “王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心腹校尉,忧心忡忡地问道,“国舅爷,这个样子,恐怕,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郡主殿下,不日,即将抵达。我们,总不能,拿这么一个,空空如也的院子,去向殿下,交差吧?” 王侍郎,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他也,一筹莫展。 石虎,那个煞星,就像,一个,无形的,幽灵。 他,明明知道,他就,在姑苏城里。 却,根本,抓不到他的,一丝踪迹。 他,总能,抢先一步。 他,似乎,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 这种,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王侍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查!”王侍郎,咬着牙说道,“给我查!” “把整个姑苏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批金银的下落,给我查出来!” “那么大一批金银,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一定,还藏在,姑苏城的,某个地方!” “是!”校尉领命,正要退下。 突然,一名衙役,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王……王大人!不好了!” “又怎么了!”王侍郎,心烦意乱地,喝道。 “城……城南的,‘天工坊’,出……出事了!”衙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天工坊?”王侍郎,皱起了眉。 那是,姑苏城里,最大的,一家,官营造办的,铸造工坊。 平日里,负责,打造一些,兵器,和礼器。 能出什么事? “说清楚!” “今天一早,工坊的管事,去开门。发现,工坊里,所有的,工匠,都不见了!”衙役,惊恐地说道。 “而且,工坊里,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一座,碑!” “碑?”王侍郎,更疑惑了。 “是……是的!一座,巨大的,功德碑!”衙役的声音,都在发抖,“全……全都是,用金子,熔铸的!” “什么?!”王侍郎,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金子做的,功德碑? 他,立刻,想到了,那座,被搬空的,金库。 “走!去看看!” 他,甚至,都顾不上,叫护卫。 跟着那名衙役,一路,小跑着,赶往城南。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天工坊时。 整个工坊,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衙役们,正在,竭力地,维持着秩序。 王侍郎,挤进人群,走进工坊。 然后,他,也,呆住了。 只见,工坊中央的,空地上。 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宽约一丈的,巨大石碑。 不,不是石碑。 整座碑,在晨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赫然是,一座,由,无数金砖,和金锭,熔化后,浇筑而成的,纯金巨碑! 那,奢华,那,震撼。 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王侍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一步一步,颤抖着,走了过去。 他看到,在那座,金光闪闪的,功德碑上。 用,最古朴,最苍劲的,字体,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镇。 北。 王。 没有,任何,歌功颂德的,碑文。 就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冲击力。 王侍郎,看着那三个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了。 石虎,那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抢走了,张瑞和蜀王,贪墨的,不义之财。 他,没有,私藏。 而是,用,这样一种,最张扬,最霸道,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将它,公之于众。 他,熔铸了,一座,功德碑。 一座,只属于,镇北王的,功德碑。 他,在用,这座金碑,告诉,全天下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 龙椅上的那一场观礼 这些钱是他石虎抢回来的。 这些钱,现在,姓李。 姓,镇北王,李争鸣! “疯子……真是个疯子……”王侍郎,喃喃自语。 这,已经,不是,在打张瑞的脸了。 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打,整个朝廷的脸! 你朝廷,查不出的,贪官。 我镇北王的人,能查! 你朝廷,追不回的,赃款。 我镇北王的人,能追! 这,是何等的,嚣张! 何等的,跋扈! “王……王大人……”一旁的校尉,声音,都在打颤,“现在……现在怎么办?” “是……是把这碑,给……给熔了,还是……” “熔了?”王侍郎,惨笑一声。 “你敢吗?” “这么大一座碑,当着,全姑苏城百姓的面。你,敢动它,一根手指头吗?” “你今天,要是敢熔了它。” “明天,‘朝廷,与贪官,同流合污,销毁罪证’的流言,就能,传遍,整个大乾!” 校尉,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那座,刺目的,金碑。 觉得,那不是,一座碑。 那,是,镇北王,竖在江南,竖在天子脚下的,一把,刀! 一把,金光闪闪,却,杀气腾腾的,刀! 就在这时。 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钦差行辕信使!八百里加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王侍郎。 “王大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上京皇宫火漆的,密信,“陛下,给郡主殿下的,加急圣旨!” “因为,郡主殿下,还未到。陛下有令,命您,先行,代为接旨!” 王侍郎,心中一凛。 连忙,整理衣冠,跪倒在地。 “臣,王仲,恭迎圣旨!” 那信使,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闻,逆贼石虎,在江南,劫掠官银,私铸金碑,藐视王法,罪不容诛!” “朕,心甚慰。” “噗——” 王侍郎,听到“心甚慰”三个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喷出血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逆贼,劫掠官银,私铸金碑。 陛下,他,心甚慰? 他,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那信使,已经,继续,念了下去。 “镇北王,功在社稷,劳苦功高。此功德碑,甚好。” “着,江南织造局,即刻,赶制,最大尺寸之,明黄龙缎。” “将此碑,妥善包裹,即刻,启程,送往上京。” “朕,要,亲手,为九弟,揭幕!” “另,着南征大军,暂缓,开拔。” “待,功德碑,入京之日。由,镇北王,亲自,率领,南征主将叶擎苍,及一众将士,随朕,一同,观礼!”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整个天工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包括王侍郎,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陛下,他,在说什么? 逆贼,私铸金碑,他,心甚慰? 他,还要,把这座,象征着,对朝廷,赤裸裸挑衅的,金碑,运到上京? 他,还要,亲手,为镇北王,揭幕? 他,还要,让镇北王,带着,即将南征的,六万大军主将,一起,观礼?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先是,镇北王,那个疯子。 然后,是石虎,这个,更疯的。 现在,连,龙椅上那位,看似,温文尔雅的,新帝,也,疯了! 王侍郎,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不是冷的。 是,怕的。 他,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疯了。 这,分明是,一场,他这种级别的官员,连,看都,看不懂的,神仙打架! 镇北王,在江南,竖起了一把,金刀。 目的,是,震慑江南,彰显军功。 而皇帝,不仅,没有,毁掉这把刀。 反而,要,亲手,把这把刀,迎进京城。 他,要当着,满朝文武,天下万民的面。 亲自,为他这位,功高盖主的九弟,戴上一顶,用纯金打造的,高帽。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看,朕的九弟,多厉害。” “他,为国,立下赫赫战功。” “朕,这个当哥哥的,当皇帝的,为他,感到骄傲。” 他,在用,无上的皇恩,和,最极致的,兄弟情谊。 去,捧杀! 捧,他那个,桀骜不驯的九弟。 同时,也是在,杀! 杀,镇北王,那,日益膨胀的,威望和,野心。 你李争鸣,不是,功高盖主吗? 好,朕,就让你,功劳,大到,天上去! 朕,亲自,为你,铸碑,为你,扬名! 朕,把,所有的荣耀,都给你。 朕,把,所有的姿态,都放低。 朕,倒要看看。 你,还好不好意思,再,跟朕,这个,如此“仁德宽厚”的哥哥,要兵权,要地盘? 你,还好不好意思,再,有,不臣之心? 而,那句,“着南征大军,暂缓开拔”。 更是,神来之笔。 你,不是要,南征,开疆拓土吗? 好,先别急。 回来,陪哥哥,参加完,你的,表彰大会,再去。 这,既是,一种,安抚。 也是,一种,警告。 你李争鸣的兵马,再厉害。 调动的权力,最终,还是,在朕的手里。 朕,让你去,你才能去。 朕,不让你去,你就得,乖乖地,给朕,等着! 高! 实在是,太高了! 王侍郎,想通了这一层,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这对,李氏兄弟,下棋的手段。 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一个,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他,夹在中间,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王……王大人……接……接旨吧……”一旁的信使,小声地,提醒道。 “哦……哦!”王侍郎,如梦初醒,连忙,高高地,举起双手。 “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 上京,镇北王府。 李争鸣,也,同样,收到了,皇帝的圣旨。 给他,念旨的,是,大太监,赵高贤。 赵高贤,念完圣旨,连头,都不敢抬。 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卷,明黄的丝绸,递了过去。 “王爷……这……这都是,陛下的意思。您……您看……” 第一百零四章 一封来自江南的加急密信 书房里,很安静。 李争鸣,没有,立刻,去接那份圣旨。 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旁的谢道韫,却是,秀眉紧蹙,眼中,充满了,忧虑。 她,也听懂了,这道圣旨背后,那,冰冷的,杀机。 “五哥他……他这是,在逼你。”她,轻声说道。 李争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那,漂浮的,茶叶。 许久。 他,才,笑了。 “逼我?” 他,摇了摇头。 “不。” “他,不是在逼我。” “他,是在,邀请我。” 谢道韫,愣住了。 “邀请?” “是啊。”李争鸣,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目光,落在了,那片,深蓝色的,海洋上。 “他,在邀请我,陪他,一起,演一场,给全天下人,看的大戏。” “他,当,那个,仁德宽厚的,守成之君。” “我,就当,那个,野心勃勃的,开疆之臣。” “他,主内。安抚百官,稳定朝局。” “我,主外。开疆拓土,威慑四方。” 李争鸣,转过身,看着谢道韫,眼中,闪烁着一种,灼热的,光芒。 “道韫,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我们兄弟俩,联手,唱这么一出,双簧。” “既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和,老奸巨猾的朝臣,看不透,摸不着。” “又能,将,这李氏的江山,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谢道韫,看着他脸上,那,近乎狂热的笑容。 她,有些,看不懂了。 她,只觉得,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让她,心惊胆战。 “可是,南征大军,暂缓开拔。那,百越之地……”她,担忧地问道。 “不急。”李争鸣,摆了摆手,“那里的红薯,跑不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叶擎苍,回来一趟。” “有些事,朕,也需要,当面,交代他。” “朕?”谢道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称。 李争鸣,也,意识到了。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走到赵高贤的面前,接过了那份圣旨。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就说,他的这场观礼,我,很期待。” “另外,”李争鸣,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告诉他,石虎,在江南,缴获的,可不只是,一座金碑的钱。” “剩下的那些,就当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提前,为南征大军,跟他,预支的,军饷了。” 赵高贤,听得,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敢多问,只是,连连,点头称是。 “去吧。”李争鸣,挥了挥手。 赵高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李争鸣和谢道韫两人。 “你,真的,不生气?”谢道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生气?”李争鸣,反问。 “他,在算计你。” “我知道。” “他,想,捧杀你。” “我也知道。” 李争鸣,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稳。 “道韫,你要记住。” “这天下,没有人,能捧杀我,李争鸣。” “除非,我,自己,愿意。” “他,想看戏。我,就陪他,演。” “只是,这戏,怎么唱,唱到什么时候,结束。” 李争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得,由我,说了算。” 他,松开谢道韫的手,走到书案前。 他,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水师。” 然后,他,将这张纸,递给了,门外,一直,等候的亲卫。 “传令下去。” “让,江南船坞,即刻起,不计成本,给本王,造船。” “造,能,远航万里的,大船!” “本王,要在,南征之前,看到,我大乾的,第一支,远洋舰队!” 李争鸣的王令,像一道道,看不见的电流,迅速地,从北境,传向,四面八方。 南征大军,暂缓开拔。 主将叶擎苍,奉命,返回上京。 江南船坞,灯火通明,无数工匠,被征调而来,开始,夜以继日地,打造,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型海船。 那座,在姑苏城,引起了,轩然大波的,纯金功德碑。 也被,小心翼翼地,用,上好的明黄龙缎,层层包裹。 在,数千名,官兵的,重重护卫下。 由,王侍郎,亲自押送,浩浩荡荡地,朝着,上京的方向,进发。 整个大乾,似乎,都因为,这兄弟二人的,一唱一和,而,动了起来。 有人,兴奋。 有人,惶恐。 有人,看不懂。 而,处在这场,风暴中心的,江南。 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个,神出鬼没的,煞星,石虎,彻底,消失了。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那位,被吓破了胆的,国舅爷,张瑞。 在,得知,平阳郡主即将抵达,并且,皇帝,还下了一道,如此“英明”的圣旨之后。 他的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 他又,重新,抖擞起了,精神。 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坐镇姑苏。 每日,迎来送往,与江南的,各路官员,和士绅,把酒言欢。 仿佛,之前,那个,被吓得,屁滚尿流,口吐白沫的人,不是他。 他,在等。 等,平阳郡主,李青雀的到来。 他,已经,想好了。 等郡主一到。 他,就立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石虎,和,已经死了的,蜀王余党身上。 而他,就是那个,忍辱负重,为朝廷,保全了颜面,并且,积极联络各方,稳定了江南局势的,大功臣。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 等,回到上京之后。 皇帝,会如何,嘉奖他。 然而,他,等来的。 不是,平阳郡主的仪仗。 而是一封,来自他妹妹,张皇后的,加急密信。 信,很短。 内容,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信上说。 “兄长亲启:” “平阳郡主,已于三日前,离开上京。” “然,其所行方向,并非江南。” “陛下,另有旨意。” “命,郡主李青雀,与,新任靖安司副都督,武安公之孙,武陵,一同,北上。” “巡视北境,慰问边军。” “另,”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靖安司,首任都督,已于昨日,微服,抵达江南。” 第一百零五章 一盆从头浇到脚的冰水 那封密信,从张瑞的手中,飘然滑落。 他感觉不到纸张的触感,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 整个人,仿佛被浸入了隆冬的冰湖里,从里到外,都冻僵了。 平阳郡主,去了北境。 靖安司都督,另有其人。 并且,早已,微服,抵达江南。 这短短的几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将他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所有幻想,都砸得粉碎。 他那条命,根本就没有保住。 皇帝,不是派来了护身符。 而是派来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催命判官! 是谁? 会是谁? 张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唯一还能让他依靠的人。 王侍郎。 王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密信,看了一眼,然后,又,恭敬地,递还给张瑞。 “国舅爷,节哀。”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张瑞,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节哀?节什么哀!” 张瑞,一把推开他,状若疯魔。 “本官还没死!” 他,踉踉跄跄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将门,死死地关上。 他要跑! 必须,立刻,马上,离开姑苏这个鬼地方! 这里,不止有石虎那条疯狗。 还有一个,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正对着自己,磨刀霍霍的,靖安司都督! 他,发疯似的,翻箱倒柜。 将那些,藏在暗格里的,金银细软,一股脑地,往包袱里塞。 他要回上京! 只要回到上京,回到他妹妹的身边,回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他,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张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金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 只见,王侍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进来。 脸上,还带着,那该死的,温和的,笑容。 “国舅爷,您一夜未眠,想必是累了。” “下官,特地,让厨房,给您炖了些参汤,补补身子。” 王侍郎,将参汤,放在桌上。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张瑞脚边,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包袱上。 他,笑了。 “国舅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瑞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着王侍郎那张,熟悉的,甚至,有些儒雅的脸。 却觉得,比,昨夜,在金库里,看到的那行血字,还要,让他,胆寒。 他,忽然发现。 整个钦差行辕,所有的护卫,所有的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偌大的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他自己,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行辕。 这里,是一座,为他,精心准备的,牢笼。 而眼前这个,给他端来参汤的男人。 就是,那个,手握钥匙的,狱卒。 “王……王大人……” 张瑞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和乞求。 “你……你听我解释……” 王侍郎,没有让他,解释下去。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张瑞的面前。 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因为惊慌,而歪掉的,衣领。 “国舅爷。” 他,凑到张瑞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陛下的旨意,是让您,在江南,‘协助’郡主,查案。” “如今,郡主,不来了。” “您这‘钦差’的差事,也就,该结束了。” “从现在起。” 王侍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张瑞,如坠冰窟的,弧度。 “这里,我说了算。” 张瑞,彻底瘫了。 像一滩烂泥,瘫软在椅子上。 他,双目无神,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自知。 王侍郎。 竟然,是王侍郎!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出谋划策的,心腹。 竟然,就是皇帝,派来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他,回想起,自己,来到江南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派人去临河客栈清场,激怒石虎。 到,听信他的谗言,去找谢安,逼问蜀王金库的下落。 再到,兴师动众,去抄那个,早被搬空的,别院。 每一步,都,走在王侍郎,为他,铺好的,死路上。 他,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还自以为,聪明绝顶,可以,玩弄天下人于股掌。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小丑! “为……为什么……” 张瑞,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是我?” “因为,国舅爷您,够蠢,也,够贪。” 王侍郎,毫不客气地,给出了答案。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张瑞的对面,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陛下,需要一个,由头,来整顿江南。” “也需要一个,靶子,来试探,镇北王的,底线。” “您,就是,那个,最好用的,由头,和,靶子。” 王侍郎,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您在江南,闹得,越不像话,死得,越难看。” “陛下,才越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将这江南的天,给,换上一换。” “至于,您的死活,您背后的张家,是荣是辱……” 王侍郎,抬起眼,看着他。 “您觉得,陛下,真的,在乎吗?” 张瑞,不说话了。 他,只是,痴痴地,笑着。 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皇后,一个,不成器的哥哥。 一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废物。 在,皇帝那盘,以天下为棋局的,大棋里。 他,连当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那块,用来,试探深浅,随时可以,丢弃的,问路石。 “我……我妹妹……她知道吗?” 张瑞,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皇后娘娘,深明大义,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王侍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无比残忍的,回答。 张瑞,彻底,绝望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死。 可是,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疼。 更怕,就这么,窝囊地,死了。 他,还想活。 哪怕,像狗一样,活下去。 “王……不……王都督!” 第一百零六章 摊牌了,我就是你的催命符 张瑞,挣扎着,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扑通”一声,跪在了,王侍郎的面前。 他,抱住王侍郎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王都督,求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只要您,能饶了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我,把所有的家产,都给您!” 王侍郎,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毫无尊严,丑态百出的,国舅爷。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一脚,将张瑞,踹开。 “你的命,你的家产,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瑞。 “不过,陛下,倒是,给你,留了最后一条,活路。” 张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什么活路?” 王侍郎,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拟好的,名单。 扔在了,张瑞的脸上。 “明天晚上,在这座行辕,摆宴。” “把这上面的人,一个不漏地,都给本都督,请过来。” 张瑞,捡起那张名单。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为首的,赫然是,兰陵谢氏,家主,谢安。 下面,还有,江南各大盐商,漕运巨头,织造大户…… 几乎,囊括了,整个江南,最有权势的,一批人。 “这是……” “这是,一份,死亡名单。” 王侍郎的声音,幽幽响起。 “陛下,要用他们的血,来洗一洗,这江南,积攒了百年的,污垢。” “而你,”王侍郎,指着张瑞,“就是,那个,为他们,递上屠刀的人。” “事成之后,陛下,会念在你,戴罪立功的份上,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王侍郎,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对了,国舅爷。” “别想着,耍花样。” “从你,踏入江南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钦差行辕,要大宴宾客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姑苏城。 收到了烫金请柬的江南权贵们,一个个,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前几日,这位国舅爷,还像一只丧家之犬,被镇北王麾下的恶犬,追得,差点丢了半条命。 怎么,一夜之间,就又,抖擞起来了? 而且,那座,羞辱意味十足的纯金功德碑,刚刚被运走。 皇帝,那道,是奖是罚,都说不清楚的圣旨,还言犹在耳。 这个节骨眼上,他张瑞,搞这么一出,到底,是想干什么? 没人,能想明白。 但,请柬,是必须要接的。 人,也是必须要去的。 毕竟,他,还是那个,代表着朝廷脸面的,国舅钦差。 兰陵谢府。 谢安,捏着那张,散发着淡淡墨香的请柬,久久不语。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宴会,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家主,这张瑞,又在,搞什么名堂?” 管家,在一旁,忧心忡忡。 “他,不会是,又想,拉着我们谢家,去当那,出头的椽子吧?” “不。” 谢安,摇了摇头,将请柬,放在了桌上。 “这一次,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他,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张,比之前,更大,更密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他们这些,自以为,能在江南,呼风唤雨的世家大族。 都不过是,那网中,即将被,一网打尽的,鱼。 “去,备上一份,厚礼。” 谢安,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 “另外,告诉府中所有人,从今日起,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 “是。” 管家,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谢安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百年古树。 心中,一片,萧瑟。 他知道,江南的天,要变了。 而他,和他背后的谢家,能否,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幸存下来。 全看,今晚,这场,不知吉凶的,鸿门宴了。 …… 夜,如期而至。 钦差行辕,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行辕门口。 一位位,在江南,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陆续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热情的,虚伪的笑容。 彼此,拱手寒暄,仿佛,真的是来,参加一场,其乐融融的,盛宴。 张瑞,穿着一身,崭新的,钦差官服,站在门口,亲自迎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精神,却显得,异常亢奋。 他,热情地,和每一位到来的宾客,打着招呼。 那副,卑躬屈膝,又,带着一丝,诡异得意的模样。 让,所有看到他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个人,疯了。 这是,所有宾客,心中,同时冒出的,一个念头。 谢安,是最后一个,到的。 “谢家主!您可算来了!本官,等您,等得,花儿都谢了!” 张瑞,一看到谢安,就,夸张地,迎了上来。 一把,抓住他的手,热情得,有些,过分。 谢安,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微微躬身。 “国舅爷,折煞下官了。” “哎!什么下官不下官的!” 张瑞,一摆手。 “今晚,咱们,不谈公事,只叙私情!” “来来来,谢家主,里边请!本官,给您,留了,最尊贵的位置!” 他,拉着谢安,走进了,宴会大厅。 大厅里,已经,座无虚席。 悠扬的丝竹声,伴随着,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谢安,却敏锐地,察觉到。 在这份,热闹的背后。 隐藏着,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杀气。 他看到,那些,侍立在,大厅四周的,仆人。 虽然,穿着,仆役的衣服。 但,他们,站立的姿势,和,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锐利气息。 分明,都是,百里挑一的,军中好手! 而且。 他,还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王侍郎。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张瑞的身后。 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大厅最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只是,安静地,自斟自饮。 仿佛,一个,与这场盛宴,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又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 在,冷漠地,审视着,眼前这群,即将,走向毁灭的,凡人。 第一百零七章 当猎物开始狩猎 谢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今晚,这场鸿门宴,真正的主人。 不是,张瑞。 而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王侍郎! 就在这时。 大厅里的丝竹声,突然,停了。 张瑞,端着酒杯,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诸位!诸位!静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今日,本官,设此薄宴,一来,是为,前些时日,本官查抄蜀王余党逆产一事,大获全胜,而庆功!” “二来,也是,为,感谢诸位,在本人,查案期间,给予的,鼎力支持!” 他说着,举起了酒杯。 “本官,敬诸位一杯!” 宾客们,也纷纷,举起酒杯,说着一些,恭维的场面话。 然而。 就在,张瑞,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 “砰!” 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行辕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国……国舅爷!不……不好了!” 他,指着门外,声音,都在,发颤。 “他……他来了!” “谁来了?” 张瑞,厉声喝问。 然而,已经,不需要,那个护卫,回答了。 因为,一个,高大的,魁梧的,身影。 已经,逆着光,从门外,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刀疤,纵横。 他的手里,拎着一颗,还在,滴着血的,人头。 那颗人头,张瑞,认得。 是,他,派去,守在行辕门口的,卫队长。 来人,将那颗人头,随手,扔在了地上。 人头,像皮球一样,滚到了,张瑞的脚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张瑞,吓得,“啊”的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 连,呼吸,都,停滞了。 石虎。 他,竟然,真的,敢来! 石虎,没有理会,那些,吓傻了的宾客。 他的视线,扫过,瘫在地上的张瑞,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依旧在,慢悠悠喝酒的,王侍郎身上。 “你,就是,靖安司?” 石虎,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 王侍郎,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头,迎上石虎的视线。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笑”的表情。 “摊牌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刻着,龙纹的令牌。 “本督,靖安司都督,王仲。” 他,看着石虎,一字一句地说道。 “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王仲。 靖安司都督。 当这六个字,从王侍郎,不,是从王仲的口中,吐出来时。 整个宴会大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声的炸雷。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炸开了。 谢安,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王仲手上那块,代表着,无上皇权的,黑色令牌。 心中的,那最后一丝侥愈,也,彻底,破灭了。 原来,是他。 原来,真的是他! 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是,张瑞身边一条走狗的,小小侍郎。 竟然,是皇帝,安插在江南,最深,最狠的,一颗棋子! 而,其他的宾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终于明白,今晚,这场宴会,到底,是什么了。 这不是,庆功宴。 这是,断头宴! 他们,就是,那群,被,圈养肥了,等着,被宰的,猪! “王……王都督……” 一个,脑满肠肥的盐商,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王都督,饶命啊!下官,冤枉啊!” “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扑通!扑通!扑通!” 一时间,整个大厅,跪倒了一片。 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一片。 前一刻,还,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江南权贵。 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王仲,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的,男人身上。 石虎。 只有他,没有跪。 也只有他,有资格,不跪。 “石虎。” 王仲,开口了。 “你,擅杀朝廷命官,冲击钦差行辕,按律,当诛。” “不过,陛下有旨。” “念你,在北境,屡立战功。只要你,肯,束手就擒,归顺朝廷。” “本督,可以,做主,免你一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是,招揽。 也是,威胁。 他,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石虎。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连你这个,镇北王麾下的,第一悍将,都,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 更何况,是你们这些,江南的,土鸡瓦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石虎的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这头,来自北境的,猛虎。 在,面对,代表着皇权的,靖安司时。 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低头,臣服。 还是,抗争,到底? 石虎,笑了。 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归顺朝廷?” 他,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石虎,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方的,方向。 “那就是,镇北王。” “至于,你。” 石虎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王仲的身上。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燃起了,两团,冰冷的,火焰。 “还有,你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主子。” “你们,还没资格,命令我。” 狂! 太狂了!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被石虎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给,吓傻了。 当着,靖安司都督的面,公然宣称,只听,镇北王的号令。 甚至,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这,已经,不是,藐视朝廷了。 这,是,公然的,谋反! 王仲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搬出皇帝,搬出靖安司,足以,镇住这头,桀骜不驯的,猛虎。 第一百零八章 一场真正要见血的鸿门宴 却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无法无天。 “好。” 王仲,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本督,今日,就,先斩了你这,乱臣贼子。” “再,清理,门户!” 他,话音刚落。 “唰!唰!唰!” 大厅四周,那些,伪装成仆役的,靖安司校尉,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上百把,闪着寒光的刀,同时,指向了,大厅中央的,石虎。 一股,肃杀的,冰冷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那些,跪在地上的权贵,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知道,真正的,杀戮,要开始了。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绝境。 石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畏惧。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把,还在滴血的,朴刀。 然后,用,刀尖,指向了,躲在,王仲身后的,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身影。 张瑞。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石虎的声音,不大。 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杀他。” “谁,拦我。” 石虎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手持利刃的,靖安司校尉。 “我,就,杀谁。” 他说完,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前冲。 像一头,冲出牢笼的,洪荒猛兽。 带着,一往无前的,滔天杀意。 朝着,他的猎物,冲了过去。 “放箭!” 王仲,瞳孔一缩,厉声,下令。 大厅的二楼,瞬间,出现了,数十名,手持弓弩的,靖安司弓手。 他们,早就,埋伏在了那里。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般,朝着,石虎,倾泻而下。 封死了,他,所有,可以,闪躲的,空间。 然而。 石虎,根本,就没想过,要躲。 他,只是,将手里的朴刀,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刀轮。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射穿铁甲的,弩箭。 竟然,全都被,他,用刀,格挡,劈飞。 没有,一根箭,能,伤到他。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神乎其技的刀法,而震惊时。 石虎,已经,冲破了,箭雨的封锁。 冲到了,那些,挡在他面前的,靖安司校尉,面前。 “噗嗤!” 鲜血,飞溅。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一名,靖安司校尉,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怎么出刀的。 就已经,身首异处。 杀戮,开始了。 石虎,就像,虎入羊群。 他,手中的朴刀,每一次,挥出。 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鲜血,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了,整个,钦差行辕。 那些,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自诩精锐的,靖安司校尉。 在,石虎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面前。 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地上,已经,躺满了,靖安司校尉的,尸体。 而石虎,依旧,站着。 他的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鲜血,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流。 但,他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加,凶悍。 他,像一尊,浴血的,魔神。 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冷冷地,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手的,靖安司都督。 王仲。 王仲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还是,低估了,石虎的,可怕。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一头,纯粹的,为了杀戮而生的,野兽! “王都督,救我!救我啊!” 张瑞,躲在王仲的身后,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王仲,没有理他。 他,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柄,看似,装饰品的,细长佩剑。 “看来,本督,今日,要,亲自,领教一下。” “镇北王麾下,第一悍将的,高招了。” 他,手腕一抖。 那柄细长的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剑尖,直指,石虎。 一场,属于,皇权与王权,最顶尖战力的,对决。 一触即发。 就在,王仲的剑,与石虎的刀,即将碰撞的那一刹那。 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人,动了。 谢安。 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仿佛,被吓傻了的,兰陵谢氏家主。 突然,暴起! 他,像一只,潜伏了许久的,猎豹。 以,一种,与他,那文弱外表,和,苍老年纪,完全不符的,速度。 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冲向石虎,也没有,冲向王仲。 而是,冲向了,那个,躲在王仲身后,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张瑞! 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动手。 更没有人,想到,他的目标,竟然,会是张瑞。 就连,王仲和石虎,都,愣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谢安,已经,冲到了,张瑞的面前。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幽蓝光芒的,匕首。 那,是,淬了剧毒的,见血封喉的,毒刃! “你……” 张瑞,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那柄匕首,就已经,闪电般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溅了,谢安,一脸。 张瑞,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不断冒血的,窟窿。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儒雅的,斯文的,脸。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杀他的,不是石虎,也不是王仲。 而是,这个,他,一直想要,拉拢,利用的,谢安。 “为……为什……” 他,想问。 但,话,没能,说出口。 生命,就,迅速地,从他的身体里,流逝。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身体,缓缓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大乾王朝,当朝国舅,钦差大臣,张瑞。 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江南的,一场,不见血的,鸿门宴上。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零九章 躲在暗处的那只老虎 谢安,杀了,张瑞! 兰陵谢氏的家主,当着,靖安司都督的面,杀了,当朝国舅!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造反! 这,是,公然,与整个朝廷,为敌! 他,疯了吗? 谢安,没有疯。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王仲,亮出靖安司身份的那一刻。 在,石虎,与靖安司,公然对峙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他们这些,被请来的,江南权贵,已经,没有,活路了。 无论,今晚,是王仲赢,还是石虎赢。 他们,这些,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都,必死无疑。 横竖,都是一死。 那,为什么,不,赌一把,大的? 他,杀了张瑞。 这个,引起,江南这场,滔天巨变的,罪魁祸首。 既,是向,靖安司,纳上的一份,投名状。 证明,他谢家,与张瑞这种,国之蛀虫,势不两立。 也是向,石虎,向他背后的,镇北王,递上的一份,投诚书。 告诉他们,我谢家,关键时刻,是靠得住的! 更重要的,是。 他,杀了张瑞。 就,将整个江南的世家,都,绑在了,他谢家的,战车上。 从今往后,无论是,皇帝,还是,镇北王。 想要,动江南。 就必须,要,掂量掂量,他谢安,和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整个江南士绅集团的,分量! 这一刀,他,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时局。 可谓,是,一石三鸟,狠辣到了,极致! “谢安,你,好大的胆子!” 王仲,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谢安,眼中,杀机,毕露。 谢安,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抢他的人头! 这,是对他,这个靖安司都督,赤裸裸的,挑衅! “王都督,息怒。” 谢安,扔掉手里的匕首,对着王仲,从容地,行了一礼。 “张瑞,此獠,贪赃枉法,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下官,不过是,替天行道,替陛下,清理门户罢了。” “下官相信,陛下,得知此事,定会,体谅下官的,一片,忠君爱国之心。”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直接,把皇帝,都,搬了出来。 王仲,气得,脸色铁青。 他,很想,现在,就一剑,杀了这个,自作聪明的,老狐狸。 但是,他,不能。 因为,石虎,还,站在那里。 那个,真正的,心腹大患,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而,石虎,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情。 他,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谢家家主,竟然,有如此,果决狠辣的,一面。 有趣。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收起了,自己的朴刀。 既然,张瑞,已经死了。 那他,今晚,最主要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至于,剩下的,这些,烂摊子。 就,留给,这位,新上任的,靖安司都督,去,头疼吧。 他,扛着刀,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 王仲,却,叫住了他。 “张瑞,死了。” 王仲,看着石虎的背影,声音,冰冷。 “但是,你的罪,还没赎。” “今天,你,走不了。” 石虎,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想走,你,拦不住。” “是吗?” 王仲,冷笑一声。 “那,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他说着,拍了拍手。 大厅的后堂,缓缓地,走出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脸色苍白,身体,在,微微发抖的,中年男人。 正是,阿芷的父亲。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被,两名靖安司校尉,死死押着的,娇小身影。 正是,阿芷! 石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那个,被,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吓得,泪流满面的,女孩时。 一股,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狂暴杀意。 从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那股杀意,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实质。 以至于,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王仲,看着,石虎那双,瞬间,变得,血红的眼睛。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他知道。 他,终于,找到了,这头,疯虎的,软肋。 “卑鄙。” 石虎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 也可以,无视,上百名,靖安司校尉的,围攻。 但是,他,无法,无视那个,曾经,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说他“不是坏人”的,女孩。 他,无法,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 “兵不厌诈。” 王仲,欣赏着,石虎脸上,那,痛苦,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一种,将,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意。 “石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否则,本督,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着,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香消玉殒。” 他,对着,押着阿芷的校尉,使了个眼色。 那名校尉,心领神会。 手里的刀,又,往阿芷那,雪白的脖颈上,贴近了几分。 一道,浅浅的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不要!” 阿芷,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像魔神一样的男人。 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愧疚。 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客……客官……” 她,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你……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石虎,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王仲。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仿佛,有,万丈的怒火,在燃烧。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 王仲,此刻,恐怕,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 “怎么?还不肯,放下你那,可笑的,尊严吗?” 王仲,被他看得,心里,也有些发毛。 但他,依旧,强作镇定地,冷笑着。 “看来,你,对这个小姑娘的命,也,不怎么在乎啊。” 他说着,就要,下达,动手的命令。 然而。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 石虎,松开了手。 第一百一十章 送你一份开宴大礼 那把,沾满了鲜血,煞气冲天的朴刀,掉在了,地上。 他,选择了,妥协。 为了,那个,无辜的,女孩。 这头,宁死不屈的,北境猛虎,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王仲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他,一挥手。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几名,靖安司校尉,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他们,用,特制的,精钢锁链,将石虎的,手脚,死死地,捆住。 然后,又用,两柄,交叉的,长戟,抵住了他的,咽喉。 石虎,没有,反抗。 他,只是,任由,那些人,摆布。 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那个,已经,哭成泪人的,女孩。 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 有,不忍。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放了他们。” 石虎,看着王仲,沙哑地说道。 “可以。” 王仲,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不过,不是现在。” 他,走到石虎的面前,拍了拍,他那,坚如磐石的,肩膀。 “等,本督,处理完,江南的这些,杂碎。” “自然,会,放了他们。” “至于,你。” 王仲,凑到他的耳边,低声笑道。 “本督,会,把你,装在一个,最华丽的,囚车里。” “风风光光地,送回,上京。” “让你,和你的主子,镇北王,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他说完,便,直起身,对着,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江南权贵,朗声说道。 “诸位,好戏,看够了吗?” 那些权贵,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地,磕头求饶。 “看够了,就,该,上路了。” 王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举起了手,正要,下达,格杀勿论的命令。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大厅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手持,一把,折扇的,年轻公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渊渟岳峙的,灰衣老者。 那年轻公子,长得,眉清目秀,丰神俊朗。 脸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无视了,大厅里,这,血腥恐怖的,场面。 也无视了,那些,杀气腾腾的,靖安司校尉。 径直,走到了,王仲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王仲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啧啧啧。” “王都督,好大的,官威啊。” “本世子,才,刚到江南。你就,给本世子,送上,这么一份,开宴大礼。” “真是,让本世子,受宠若惊啊。” 王仲,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公子。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那年轻公子,收起折扇,对着王仲,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在下,李玄。” “奉,我九叔,镇北王之命。” “前来,江南,办一点,小事。” 李玄。 镇北王世子! 王仲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上京,陪着皇帝,等着,参加那场,所谓的,观礼吗? 李玄,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笑了笑,说道。 “王都督,是不是,很奇怪?”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简单。” 李玄,用折扇,指了指,被,五花大绑的,石虎。 “因为,我九叔说。” “他,养的狗,就算,要打,也,只能,由他,这个主人来打。” “至于,别人……” 李玄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那玩世不恭的外表,完全不符的,凛冽寒光。 “谁,敢动,一根毫毛。” “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镇北王世子,李玄。 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公子身上。 谢安,看着李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见过这位世子。 几年前,他,曾随族妹谢道韫,去过一次北境。 那时候的李玄,还只是一个,跟在镇北王身后,有些顽劣的,少年。 几年不见,他,已经,出落得,如此,锋芒毕露。 而王仲,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李玄,冷冷地开口。 “世子殿下,不在上京,陪陛下观礼,却,私自南下。” “不知,可有,陛下的旨意?” 他,直接,把皇帝,搬了出来。 言下之意,很明显。 没有皇帝的命令,你,就算是镇北王世子,也,无权,干涉我靖安司,办案。 “旨意?” 李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 “王都督,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九叔,要去哪儿,要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旨意了?” “他,就是旨意。” 嚣张! 霸道! 不讲道理! 这,就是,镇北王府的,行事风格。 王仲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失算了。 他,算到了,镇北王,可能会,派人来江南。 却,没算到,来的,竟然是,这位,无法无天的,小王爷! 一个石虎,就已经,够难缠了。 现在,又来一个,身份,更加尊贵的,李玄。 这江南的局势,彻底,乱了。 “世子殿下,慎言!” 王仲,厉声喝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才是,这天下,唯一的主人!” “你这番话,若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恐怕,就算是镇北王,也,保不住你!” “是吗?” 李玄,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那,你就,去告状好了。” “不过,在告状之前。” 李玄的目光,落在了,被捆绑着的,石虎身上。 “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我的人,给放了?” “不可能!” 王仲,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 “石虎,罪大恶极,必须,押解回京,交由,陛下,亲自发落!” “这是,本督的,职责所在!” 他,抓住了石虎,就等于,抓住了,镇北王的一个,巨大把柄。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职责?” 李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才是江南的王? “王都督,我,再,说一遍。” “放人。” “否则,后果,自负。” 随着,他话音落下。 他身后那,两名,一直,默不作声的,灰衣老者。 同时,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股,磅礴的,恐怖的气息,从他们身上,轰然,散发出来。 那气息,宛如,两座,巍峨的,大山。 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连,王仲,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宗师! 两名,大宗师境界的,绝顶高手! 镇北王,竟然,派了,两名大宗师,来保护,他的儿子! 这是何等的,手笔! 王仲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想留下石虎,恐怕,是,不可能了。 单凭,他自己,和,这些,靖安司的校尉。 根本,不是,这两名大宗师的,对手。 可是,就这么,把人放了。 他,又不甘心。 他,这个靖安司都督的脸,往哪儿搁? 皇帝的脸,又,往哪儿搁? 就在,他,进退两难,天人交战之际。 李玄,又,开口了。 “王都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怕,就这么放了我的人,回去,没法,跟皇帝交代,对吧?” 他,仿佛,看穿了王仲的心思。 “这样吧。” 李玄,打了个响指。 “我,送你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让你,堵住,悠悠众口,也能,在皇帝面前,交差的,大礼。”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随手,扔给了,王仲。 王仲,下意识地,接住。 他,低头一看。 只见,那本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江南罪己录》。 王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册子。 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罪行。 从,漕运贪墨,到,私贩官盐。 从,勾结水匪,到,草菅人命。 每一条罪状的后面,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或者,几个,名字。 而那些名字,赫然,就是,今晚,在座的,这些,江南权贵! 这,是一本,账本。 一本,记录了,整个江南官场,和,士绅集团,所有,肮脏交易的,黑账! 王仲,看得,心惊肉跳。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玄。 “这……这是……” “这是,我九叔,让我,转交给你的。” 李玄,淡淡地说道。 “他说,你靖安司,查案,太慢了。” “他,等得,不耐烦了。” “所以,就,帮你,查了查。” “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这本册子里了。” “你,拿着这份名单,去抓人,去抄家。” “抄出来的,金银财宝,一半,上缴国库,算是,你靖安司的,功劳。” “另一半,”李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当是,我九叔,赏给,南征大军的,军费了。” “至于,这些人,是杀,是剐,就,随你处置了。” “现在,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王仲,捏着那本,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册子。 他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他,不是,激动的。 是,怕的。 他,终于,明白了。 镇北王,到底,想干什么。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和皇帝,撕破脸。 他,也,没想过,要,保下,江南这些,蛀虫。 他,从一开始,就,把这些人,当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他,让石虎来,是,为了,把水搅浑。 他,让李玄来,是,为了,来,收网! 他,用,这些,江南权贵的,人头和财富。 换,他麾下,一员悍将的,性命。 顺便,还,卖了皇帝,一个,天大的人情。 最后,还,名正言顺地,为自己的南征大军,捞足了,军饷! 一箭,三雕! 不,是,一石,数鸟! 好狠的,手段! 好大的,手笔! 好一个,镇北王,李争鸣! 王仲,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世子。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李家的男人。 无论是,龙椅上那个,还是,北境的这个。 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王仲,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没有选择。 李玄,给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诱人到,他,根本,无法拒绝。 有了这本《江南罪己录》,他,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皇帝交代的,清洗江南的任务。 这,是天大的功劳。 足以,抵消掉,他,放走石虎的,那点,过失。 甚至,还有,富余。 “好。” 王仲,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册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这笔交易,本督,做了。” 他,一挥手。 “放人。” 那几名,押着石虎的靖安司校尉,虽然,心有不甘。 但,也只能,解开了,石虎身上的锁链。 同时,押着阿芷父女的校尉,也,松开了手。 “爹!” 阿芷,惊呼一声,连忙,扶住,自己那,已经,吓得,腿软的父亲。 石虎,重获自由。 他,活动了一下,被勒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阿芷的面前。 他,看着,女孩那,梨花带雨,惊魂未定的脸。 看着她,脖子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拂去脸上的泪水。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到了,女孩眼中,那,还未完全散去的,恐惧。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 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扔给了,她。 “金疮药。”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便,转过身,走到了,李玄的身后。 一言不发。 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阿芷,捏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瓷瓶。 看着他,那,高大,却,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他,还是,该,害怕他。 “好了,王都督。” 李玄,见石虎已经没事,便,笑着,对王仲说道。 “人,我带走了。” “剩下的,这些,垃圾,就,交给你处理了。”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说完,便,带着石虎,和那两名大宗师,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的刀,不够快 仿佛,这里,不是,龙潭虎穴。 而是,他家的,后花园。 王仲,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眼神,阴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但他,却,无话可说。 谁让,他的,实力,不如人呢。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里,那些,面如死灰的,江南权贵。 眼中,那,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和杀意,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既然,在镇北王父子那里,吃了瘪。 那,这笔账,就,只能,算在,你们这些,废物的头上了! “来人!” 王仲,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府里,传出来的。 “把这份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督,拿下!” “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靖安司校尉们,齐声,应喝。 然后,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狼。 扑向了,那些,待宰的,羔羊。 一时间,整个钦差行辕,又一次,变成了,人间炼狱。 惨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谢安,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哀。 他知道,从今晚起。 江南的,世家时代,结束了。 无论是,皇帝,还是,镇北王。 他们,都,不再需要,这些,盘踞在江南,吸食着,帝国血液的,寄生虫了。 新的时代,要来了。 而他,和他背后的谢家,能否,在这,新旧交替的,血腥浪潮中,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他,不知道。 …… 另一边。 李玄,带着石虎,走出了,钦差行辕。 外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九叔,让我,给你带句话。” 李玄,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说道。 “他说,你这次,干得,不错。” “那座金碑,送得,很好。” “让,龙椅上那位,好好地,出了一次血。” 石虎,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李玄的身后。 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不过,”李玄,话锋一转,“九叔,也说了。” “你,太冲动了。”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 “这,不像你。” 石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是,不相干的女人。” 他,低声,说道。 “哦?” 李玄,来了兴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石虎。 “怎么?我们,那,杀人不眨眼的,北境第一恶犬,动了,凡心了?” 石虎,皱起了眉。 他,不喜欢,李玄这种,轻佻的,语气。 “她,很像,月奴。” 石虎,说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李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月奴。 那个,曾经,在北境的寒夜里,为石虎,煮过一碗热汤的,哑女。 也是,唯一一个,走进过,石虎,那颗,冰冷的心里的,女人。 后来,她,死了。 死在了,北元人的,乱刀之下。 从那以后,石虎,就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嗜杀。 他,亲手,坑杀了,三万,北元降卒。 为她,报了仇。 也,为自己,赢得了,“人屠”的,赫赫凶名。 “原来,是这样。” 李玄,叹了口气。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态。 拍了拍,石虎的肩膀。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石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临河客栈的,方向。 然后,便,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 李玄,问道。 “杀人。” 石虎,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 “杀谁?” “名单上,那些,该死的人。” 石虎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李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他,知道。 今晚,这姑苏城,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他,也该,去办,自己的,正事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比,给王仲的那份,要短得多。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名字。 但,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标注着,一个,惊人的,身份。 江南船坞,总办。 海沙帮,帮主。 东海,十三岛,岛主…… 这些人,都是,之前,暗中,与蜀王,勾结,为他,打造舰队,训练水师的,核心人物。 也是,镇北王,李争鸣,真正,看上的,目标。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江南的,那些,金银财宝。 他,要的,是,一支,能,为他,征服,整个海洋的,无敌舰队! “好了,两位前辈。” 李玄,对着,身后那两名,灰衣老者,拱了拱手。 “该,我们,干活了。” 王仲,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血腥的,一个夜晚。 他,带着靖安司的校尉,按照李玄给的那本《江南罪己录》,在姑苏城,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一个又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宦世家,被,破门而入。 一座又一座,金碧辉煌的,豪门宅邸,被,付之一炬。 哭喊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响彻了,姑苏的,每一个角落。 鲜血,染红了,秦淮河的,水。 整个江南,都在,这场,残酷的,杀戮中,颤抖。 而,当黎明,来临的时候。 王仲,看着,那,一车车,从各大家族里,抄出来的,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 自己,赢了。 也,输了。 他,赢了,面子。 以,雷霆万钧之势,清洗了江南,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 他,输了,里子。 他,成了,镇北王,手上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替他,清除障碍,收割财富的,借刀杀人的,刀。 他,辛辛苦苦,杀了一夜。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这种感觉,让他,憋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都督。” 一名,心腹校尉,走了过来,低声禀报道。 “名单上的人,除了,兰陵谢氏,和,几个,与镇北王府,有姻亲关系的家族。” “其余,三百六十一人,已,全部,伏法。” “抄没的家产,正在,清点。” “初步估计,光是,黄金,就不下,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饶是,王仲,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都是我的了 在,听到这个数字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黄金。 要是,再加上,那些,古玩字画,田产地契…… 其价值,恐怕,足以,抵得上,大乾王朝,一年的,税收! 而,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一半,被,镇北王,名正言顺地,划入,自己的囊中。 他的心,在滴血。 “谢家呢?” 王仲,压下心中的不甘,冷声问道。 “谢安,昨夜,回到府中后,便,立刻,宣布,闭门不出。” “我们的人,一直,守在外面。没有,您的命令,不敢,擅闯。” “哼。” 王仲,冷哼一声。 “算他,识相。”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谢家的时候。 谢安,昨夜,那,惊天一刀。 虽然,是,打了他的脸。 但,也,确实,帮他,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 谢家,是,镇北王妃的,娘家。 在,没有,皇帝明确的旨意之前。 他还,不想,因为一个谢家,而,彻底,得罪死,镇北王。 “传令下去。” 王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让兄弟们,先,休息一下。” “另外,派人,去临河客栈,把那对父女,‘请’过来。” “本督,有话,要问他们。” 他,虽然,放了石虎。 但,石虎的软肋,还,握在他的手里。 这,是他,唯一,可以,用来,和镇北王,讨价还价的,筹码了。 “是。” 校尉领命,正要退下。 突然,又一名,靖安司的探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都督!不好了!” “又怎么了!” 王仲,心烦意乱地,喝道。 “海……海沙帮,和,东海十三岛的人,昨夜,在,‘醉仙楼’,火并!” “双方,死伤惨重!” “海沙帮帮主,‘覆海蛟龙’,钱四海,和,十三岛总岛主,‘吞天鲨’,林啸天,全都,死了!” “什么?!” 王仲,猛地,站了起来。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海沙帮,和,东海十三岛。 是,江南沿海,势力最大的,两个,江湖帮派。 他们,平日里,虽然,摩擦不断。 但,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怎么会,突然,爆发,如此惨烈的,火并? 而且,连,两个帮派的,老大,都,一起死了? 这,也,太巧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王仲的心头。 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摇着折扇,一脸,玩世不恭的,年轻世子。 李玄! 一定,是他! 这,绝对,不是什么,江湖火并。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清洗! 镇北王,他,不仅,要江南的钱。 他,还要,江南的,人! 他,要,将这些,盘踞在沿海,熟悉水性的,亡命之徒,全都,收编,整合! 为他,组建,那支,所谓的,远洋舰队,服务! “快!” 王仲,对着探子,厉声,吼道。 “立刻,带人,去醉仙楼!封锁现场!一个,活口,都,不准放走!” 他,要,去抢人! 抢,那些,还没有,被镇北王,完全控制的,残余势力!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王都督,不用,白费力气了。” “现在,赶过去,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李玄,摇着折扇,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火并,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李玄!” 王仲,看到他,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李玄。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都督,息怒,息怒。” 李玄,摆了摆手,示意,他身后那,两名,气息,锁定王仲的,灰衣老者,稍安勿躁。 “我,只是,想,跟王都督,做,第二笔,交易。” “什么交易?” 王仲,咬着牙问道。 “很简单。” 李玄,笑了笑。 “我,用,整个江南,沿海的,制海权。” “换,一个人。”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那名,刚刚,领命,要去“请”人的,靖安司校尉。 “一个,住在,临河客栈的,小姑娘。” 王仲,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李玄,竟然,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客栈女孩,而,跟他,提出,这样的,交易。 他,疯了吗? 一个,小小的,民女。 怎么可能,比得上,整个江南的,制海权? “你,以为,我会信你?” 王仲,冷笑道。 “信不信,由你。” 李玄,摊了摊手。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句。” “那个女孩,对我九叔的,一个,很重要的,手下,很重要。” “如果你,动了她。” “我,不敢保证,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到时候,别说,是你。” “恐怕,整个江南,都要,为她,陪葬。” 李玄的语气,很平淡。 但,王仲,却,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想到了,石虎,那双,血红的,眼睛。 想到了,他,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滔天杀意。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那个,不要命的,疯子。 “好。” 王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这笔交易,我,做了。” 他,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王都督,果然是,聪明人。” 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这一次,王仲,却,叫住了他。 “等等!” “嗯?” 李玄,回过头。 “世子殿下,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王仲,死死地,盯着他。 “镇北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要钱,要人,要船。” “他,是不是,想,造反?”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也是,王仲,乃至,龙椅上那位,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李玄,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口。 “我九叔,想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李玄,看着王仲,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天下,很快,就,装不下他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来,取你的命 这天下,很快,就,装不下他了。 李玄的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王仲的心上。 他,不是,在回答,王仲的问题。 他,是在,替镇北王,向整个天下,宣告。 他,李争鸣的野心,早已,不在,这,区区一片,大陆之上。 他,要的,是,那片,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王仲,怔怔地,看着李玄,离去的背影。 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被,镇北王那,超乎想象的,格局和野心,给,彻底,震撼了。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想错了。 无论是,他,还是,龙椅上的皇帝。 他们,都,以为,镇北王,是,一头,觊觎皇位的,猛虎。 却,没想到。 他,是一条,志在,冲破天际的,巨龙! “都督……都督?” 一旁的心腹校尉,见他,神情恍惚,忍不住,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王仲,如梦初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立刻,八百里加急,将江南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奏报陛下。” “包括,镇北王世子,李玄,说过的,每一句话。” “一个字,都,不准漏掉!” “是!” 校尉领命,匆匆而去。 王仲,看着,窗外,那,渐渐,亮起的天色。 只觉得,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和整个大乾王朝,都,将,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 三天后。 上京,皇宫,御书房。 李成文,看着,来自江南的,加急密奏。 他的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高贤,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快要,凝结成冰了。 “星辰大海……” 李成文,放下奏折,轻轻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好一个,星辰大海。” “好一个,朕的,九弟啊。”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大乾的版图上。 而是,越过了,那片,象征着,无尽海洋的,蓝色区域。 望向了,那,未知的,远方。 “赵高贤。” “奴才在。” “拟旨。” 李成文,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与李争鸣,如出一辙的,灼热光芒。 “命,南征大军,即刻,开拔!” “命,叶擎苍,为,征南大元帅,总领,十万兵马,踏平百越!” “另,”李成文,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高昂,也更加,坚定。 “命,镇北王李争鸣,即刻起,总督,大乾,所有,沿海军务!” “朕,要他,在,三年之内,为朕,打造出一支,能,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朕,要,我大乾的,龙旗,插遍,这世上,每一寸,有风吹过的,土地!” “朕,要,和他,一起,看一看。” “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赵高贤,听着这,豪情万丈,气吞山河的,旨意。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以为,皇帝,会,因为镇北王的,野心,而,震怒,猜忌。 却,没想到。 皇帝,非但,没有,打压。 反而,选择了,全力支持! 他,不仅,给了兵权,还给了,更大的,权力! 他,这是要,和镇北王,联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啊! 疯了! 都疯了! 这对,李家的兄弟,全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赵高贤,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拼命地,磕着头,山呼万岁。 …… 与此同时。 一艘,挂着“谢”字旗号的,巨大商船,正,缓缓地,驶离,姑苏的码头。 甲板上。 谢安,凭栏而立,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姑苏城。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迷茫。 江南,这片,他们谢家,经营了,数百年的,故土。 终究,是,留不住了。 那晚之后,他,就,做出了决定。 举家,迁往,北境。 他,要去,投靠,他那个,已经,成为镇北王妃的,族妹。 也要,去,投靠,那个,即将,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男人。 他,赌,镇北王,会赢。 也赌,这天下,未来,会姓,李。 “家主。” 管家,走了过来,递上一件,披风。 “起风了,当心,着凉。” 谢安,接过披风,披在身上。 “去,把,阿芷姑娘,和她的父亲,请过来。” “就说,老夫,有事,与他们商议。” “是。” 很快。 阿芷,和她的父亲,就,被带到了,甲板上。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 阿芷父亲的,气色,好了很多。 而阿芷,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谢……谢老爷。” 阿芷,对着谢安,盈盈一拜。 “不知,您,找我们,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 谢安,笑了笑,指着,船舱的,一个方向。 “只是,有个人,想,见你。” 阿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船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的脸上,刀疤,纵横。 眼神,却,不再,那么,冰冷,死寂。 而是,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笨拙和,紧张。 正是,石虎。 阿芷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我……我要走了。” 还是,石虎,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递给了,阿芷。 “这些钱,你,拿着。” “找个,安稳的地方,和你爹,好好生活。” “以后,别再,那么傻了。” 阿芷,没有,去接那个钱袋。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 鼓起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轻声,问道。 “你,要去的地方,是,北境吗?” 石虎,愣住了。 他,点了点头。 “那……” 阿芷,咬了咬嘴唇,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那一场开天辟地的豪赌 石虎,彻底,僵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愣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带她,一起去? 去,那个,冰天雪地,终年,只有,风雪和,杀戮的,北境? 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你……你说什么?” 石虎,艰难地,开口。 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有些,变形。 阿芷,看着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 心里,那点,小小的,紧张,反而,消散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说,我想,跟你,一起,去北境。” “为什么?” 石虎,不解地,问道。 “因为……” 阿芷,低下头,绞着,自己的,衣角。 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担惊受怕,任人欺凌的日子了。” “也因为……”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勇敢地,迎上石虎的,视线。 “因为,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跟着你,我,和我爹,才会,真正的,安全。” 不是坏人。 又是这句,不是坏人。 石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麻麻的。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想,告诉她。 自己,就是个坏人。 是个,杀人如麻,手上,沾满鲜血的,恶鬼。 跟着他,不会,有,安稳的日子。 只会有,无穷无尽的,危险和,杀戮。 可是,当他,对上,女孩那,充满了,信任和,期盼的,眼神时。 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谢安,看着这,有些,滑稽,又有些,温馨的,一幕。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着,走了过来。 “石大人。” 他,对着石虎,拱了拱手。 “既然,阿芷姑娘,心意已决。您,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这,茫茫人海,相遇,便是缘分。” “更何况,阿芷姑娘,聪慧善良,心灵手巧。您,此去北境,身边,也,正好,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老夫,倒是觉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谢安,这番话,说得,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他,看得出来,石虎,对这个女孩,并非,无情。 只是,他,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来,包裹自己。 不,敢,也不,会,去接受,别人的,温暖。 他,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我……” 石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客官!” 阿芷,却,突然,打断了他。 她,走到石虎的面前,仰着,那张,小小的,脸。 “我,不怕,吃苦。” “我,也不怕,危险。” “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女孩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石子。 投进了,石虎,那,早已,冰封的,心湖。 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石虎,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芷,都以为,他,要,再一次,拒绝自己了。 他,才,终于,缓缓地,伸出手。 接过了,她手里,那个,已经,被她,攥得,有些,发热的,钱袋。 然后,他又,将那个,钱袋,重新,塞回了,阿芷的手里。 “收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便,转过身,走到了,船舷边。 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江面,不再,说话。 阿芷,愣住了。 她,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一旁的谢安,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恭喜,阿芷姑娘。” “看来,石大人,是,默许了。” “你,以后,就是,我们这艘船上的人了。” 阿芷,这才,反应了过来。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了心头。 她,看着,那个,依旧,装作,冷酷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冬日里,最温暖的,一缕阳光。 驱散了,江面上的,所有,薄雾。 也,照亮了,某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心中,那片,最阴暗的,角落。 商船,一路,向北。 穿过,大运河,进入,黄河。 再,逆流而上,朝着,那片,冰封的,土地,驶去。 船上,满载着,兰陵谢氏的,全部家当。 也,满载着,一群,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期盼的,人。 他们,将,自己的,所有,都,赌在了,那个,名叫,李争鸣的男人身上。 赌,他,能,带领他们,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赌上,身家性命,和,家族未来的,开天辟地的,豪赌。 没有人,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但,当,船头,那面,迎风招展的,镇北王,龙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所有的人,都知道。 他们,离,那个,波澜壮阔的,新世界,不远了。 而,就在,谢家的商船,抵达北境的,同一天。 上京城,那座,由,无数金砖,熔铸而成的,功德碑,也,终于,揭开了,它那,神秘的,面纱。 皇帝李成文,亲率,文武百官,和,即将南征的,主将叶擎苍,及,一众将士。 在,万民的,瞩目下。 为,他那位,功高盖主的九弟。 举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观礼。 当,那,覆盖在金碑上的,明黄龙缎,被,缓缓揭开。 当,那,三个,龙飞凤舞,金光闪闪的,大字,“镇北王”,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时。 整个上京城,都,沸腾了。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李成文,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那,群情激昂的,军民。 他的脸上,带着,欣慰的,骄傲的,笑容。 他,握着,身旁,镇北王李争鸣的手,声音,洪亮。 “九弟,你看。” “这,就是,我李氏的,江山!” “这,就是,朕,与你,联手,打下的,天下!” 李争鸣,看着他,也,笑了。 “五哥。”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下的生死状 金碧辉煌的功德碑,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万民的欢呼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李成文站在高台之上,享受着这独属于帝王的荣耀。 他的脸上,挂着帝王专属的温和而威严的笑容。 但他的手,却紧紧地握着李争鸣的手。 那份力道,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才能感受得到。 典礼结束。 百官散去。 南征的将士,也在主帅叶擎苍的带领下,开赴城外大营。 偌大的广场,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空旷与肃穆。 只剩下那座金光闪闪的碑,和碑下的兄弟二人。 以及远远侍立、连头都不敢抬的赵高贤。 “九弟。” 李成文松开了手,负手而立,望着那座为他弟弟亲手竖起的丰碑,“你可还满意?” 李争鸣没有看那座碑。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成文的侧脸上。 那张曾经还带着一丝青涩的脸,如今已经被龙椅和岁月雕刻得棱角分明,深不可测。 “五哥,你这手笔太大了。”李争鸣摇了摇头,“用三百万两黄金给我铸一座碑,我怕天下人会骂我是霍乱朝纲的佞臣。” “骂?” 李成文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让他们骂!朕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李氏的江山,是我李成文和我九弟李争鸣一起打下来的!我李家的兄弟,不是那只会为了一个皇位自相残杀的蠢货!” “朕要开创的,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世!”李成文指着李争鸣,声音斩钉截铁,“而你,就是朕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开疆拓土的剑!” 李争鸣沉默了。 他从自己这位五哥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帝王霸气。 那是一种不亚于他自己的雄心壮志。 他终于确定,坐在龙椅上的这位,不是一个猜忌功臣、刻薄寡恩的守成之君,而是一个真正有资格与他并肩站在这时代之巅的同路人! “五哥。”李争鸣深吸一口气,“江南的钱已经到位了,江南的人也已经收编了。三年,最多三年,我会给你一支可以碾碎这世上任何敌人的无敌舰队。” “好!” 李成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等你!南边的百越,朕交给叶擎苍了;东边的海洋,朕就交给你了!咱们兄弟,一个镇压陆地,一个征服海洋!朕倒要看看,这天下究竟有多大,这星辰究竟有多远!”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信任,有默契,更有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天下的豪赌,一场赌上国运和未来的惊天豪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宫城的角楼之上,几双阴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是一群穿着儒袍、头戴乌纱的老臣。 他们是大乾王朝的中流砥柱,是所谓的清流,也是这个帝国最顽固的守旧派。 他们看着那座刺眼的金碑,看着高台下那亲密无间的兄弟二人,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为首的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 他是当朝御史大夫孙承宗,一个以刚正不阿、敢于直谏而闻名朝野的三朝元老。 “竖金碑,封异姓王,总督沿海军务。陛下这是要自毁长城啊!” 他身旁一名身材稍显富态的官员附和道,他是户部尚书钱谦。 “孙大人说得是。那镇北王本就手握北境三十万虎狼之师,功高震主。如今陛下又将整个江南的财权和沿海的兵权都交予他手,这与前朝的董卓何异?一旦此人心生不臣之念,我大乾危矣!” “不可!”另一名面容清癯的礼部侍郎摇头道,“镇北王毕竟是皇室宗亲,陛下的亲弟弟,说他会谋反,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哼,危言耸听?”孙承宗冷哼一声,“张侍郎,你是只读圣贤书读傻了吗?你可曾见过哪个亲王,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和皇帝称兄道弟、平起平坐?你可曾见过哪个臣子,敢未经圣旨擅杀朝廷命官、冲击钦差行辕?那个叫石虎的乱臣贼子,如今还在北境逍遥法外!这就是他镇北王目无君父、嚣张跋扈的铁证!” 孙承宗的话掷地有声,让那位张侍郎哑口无言。 “那……孙大人,您的意思是?”钱谦小心翼翼地问道。 孙承宗眯起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陛下被奸人蒙蔽,我等身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臣子,自当冒死进谏,拨乱反正!明日早朝,老夫要亲手参他一本,就从他那所谓的无敌舰队开始!” 翌日,太和殿。 早朝的钟声刚刚敲响。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许多消息灵通的官员都已经隐隐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瞥向站在百官之首、那个须发皆白却站得笔直如松的身影——御史大夫孙承宗。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御史,今天要搞事情了,而且是一件天大的事。 李成文身穿九龙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高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面容隐藏在晃动的珠帘之后,让人看不真切,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却笼罩了整个大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赵高贤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响。 话音刚落,孙承宗便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手持象牙笏板,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御史大夫孙承宗,有本要参!”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成文看着跪在下面的孙承宗,珠帘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准奏。”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臣,要参镇北王李争鸣!” 孙承宗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六个字真的从孙承宗口中说出来时,他们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当朝弹劾亲王,还是刚刚才被皇帝捧上神坛的镇北王,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 “哦?”李成文的语气依旧平淡,“朕的九弟,何罪之有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总有刁臣想害朕的弟弟 “镇北王有三宗罪!” 孙承宗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其一,骄奢淫逸,靡费国帑!陛下为彰其功,特为其铸造金碑,此乃天恩浩荡。然镇北王不知感恩,反以此为由,向户部索要三百万两黄金作为督造舰队之资!三百万两黄金,陛下!这是我大乾整整一年的赋税啊!如今南征大军刚刚开拔,粮草军饷耗费巨大,国库本就空虚,他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所谓‘无敌舰队’狮子大开口!此等行径,与敲骨吸髓何异?此乃其罪一也!” 他话音刚落,站在他对面的户部尚书钱谦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孙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户部如今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银子了,还请陛下三思啊!”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成文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孙承宗继续说道:“其二,结党营私,任人唯亲!镇北王总督沿海军务,此乃陛下对其之信任。可他却将江南收编的海沙帮、东海十三岛等江湖草莽悉数安插进舰队之中,委以重任。这些人本是亡命之徒,目无法纪,桀骜不驯,如今一朝得势,手握重兵,盘踞沿海,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反观那些真正熟悉水战、忠于朝廷的将领,却被排挤在外,不得重用。此等任人唯亲、结党营私之举,与谋逆何异?此乃其罪二也!” “其三,也是最严重的一条!”孙承宗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他藐视王法,包庇罪犯!其麾下悍将石虎在江南擅杀朝廷命官、冲击钦差行辕,罪大恶极,罄竹难书!靖安司都督王仲本已将其擒获,即将押解回京听候发落,可镇北王却纵容其子李玄,率领两名大宗师强闯靖安司驻地,公然劫走罪犯!此举是将陛下置于何地?将我大乾的律法置于何地?如今那石虎依旧在北境担任要职,逍遥法外!若不严惩,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朝廷威严?!此乃其罪三也!” 三条罪状,条条都是死罪,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镇北王的心脏。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臣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都被孙承宗这一番堪称自杀式的弹劾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弹劾,而是逼宫! 逼着皇帝在朝堂法度和兄弟情义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地投向了高高在上的龙椅,等待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做出裁决。 是雷霆震怒,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臣拖出去斩了? 还是顺水推舟,借此敲打一下那位功高盖主、权势滔天的九弟? 良久,李成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孙爱卿所奏,朕知道了。众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这是在问下面人的意见,也是在考验他们的站队。 一时间,大殿之上更是鸦雀无声。 谁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支持孙承宗,就是得罪皇帝和镇北王; 支持镇北王,就是公然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 这是一道送命题。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站了出来——刚刚被孙承宗点名批评的礼部侍郎张瑞的堂兄张端。 他走了出来,跪在地上。 “陛下,臣以为孙大人所言虽有些过激,但也不无道理。镇北王殿下劳苦功高,天下皆知,但功不可抵过。石虎一案事关国法尊严,不可不查;舰队一事事关国库安危,不可不慎。臣恳请陛下,暂缓对镇北王舰队的拨款,待查清石虎一案,再做定夺,也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既没有完全否定镇北王的功劳,也支持了孙承宗的核心诉求,可谓滴水不漏,也代表了绝大多数文官的心声。 有了他带头,立刻又有十几名御史和言官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 “臣等恳请陛下,严查石虎一案,以正国法!” “臣等恳请陛下,暂缓拨款,以安民心!” 一时间,大殿之上跪倒了一片,声势浩大,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直逼龙椅上的李成文。 李成文看着下面跪着的这些所谓“忠臣”,珠帘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好。很好。”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众位爱卿都如此为国为民,那朕就如你们所愿。传朕旨意!命三法司会审石虎一案!在案件查明之前,镇北王舰队的所有拨款一律暂停!” 此言一出,孙承宗和他身后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他们赢了,成功逼迫皇帝做出了让步!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龙椅之后,李成文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的一抹森然杀机。 上京城,东市,一间名为“春风得意楼”的茶馆。 二楼雅间。 李玄正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上好的和田玉折扇。 他的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西湖龙井,茶香四溢。 窗外是喧闹的市井,窗内却是一片悠然的宁静,与此刻朝堂之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世子爷。” 一个穿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是镇北王府安插在上京的情报头子,代号“影子”。 “说。”李玄眼皮都没抬一下。 “朝堂上,孙承宗联合户部尚书钱谦以及一众御史言官,发起了对王爷的弹劾,罪名有三。陛下已经下旨,暂停了舰队的所有拨款,并且命三法司会审石虎将军的案子。” 影子说完,便低着头安静地等待着李玄的反应。 他以为这位脾气向来不怎么好的小王爷会勃然大怒,甚至会直接抄起家伙冲进孙承宗的府里,把那个老家伙剁了。 然而,李玄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呵。这群老家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我九叔怎么说?” “王爷传回消息,只有四个字。”影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递了过去。 李玄接过纸条展开,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随你折腾。 李玄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就知道,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九叔,会是这个反应。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本世子的局你也敢搅? 什么朝堂法度,什么三法司会审,在他九叔眼里,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他要的是星辰大海,又怎么会在乎这小小的阴沟里翻起的几朵浪花。 “行了,我知道了。”李玄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你下去吧。派人盯紧孙承宗和钱谦那两个老东西,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上了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 “是。” 影子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雅间里又只剩下李玄一个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暂停拨款?三法司会审?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九叔的脚步?天真。” 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把茶杯倒扣在桌子上。 “既然你们想玩,那本世子就陪你们好好地玩一场。” 他站起身走下楼。 茶馆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世子爷,您要走了?” “嗯。”李玄随手扔下一锭银子,“去把全上京城最好的说书先生都给本世子请来,价钱随便他们开。另外,再去找城里最大的几家书坊,就说本世子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他们谈。” 掌柜的虽然不知道这位小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 李玄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他知道,他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伯伯之所以同意孙承宗的请求,不是因为怕了那些文官,而是在给他和他九叔创造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地将这些挡路的石头全部踢开的机会! 皇帝想借他们的手清洗朝堂,而他们也需要借皇帝的势扫清障碍。 这又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伯伯啊伯伯,你这帝王心术玩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不过,我喜欢。” 他展开折扇,悠哉悠哉地走进了对面一座更加气派、也更加销魂的楼阁——醉梦楼,上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销金窟,也是他真正的情报中枢。 老鸨一看到李玄,立刻像见了亲爹一样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哎呦,李公子,您可算来了!红袖姑娘都念叨您好几天了!” “让她洗干净了等着。” 李玄熟门熟路地走上三楼,一间专门为他预留的天字号房。 他推开门,房间里却已经有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夜行衣、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的女人,她正坐在桌边擦拭着一把短剑,剑身薄如蝉翼,寒光四射。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李玄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都查清楚了。”女人的声音清冷干脆,“孙承宗两袖清风,为人刚正,确实没什么把柄。不过他那个宝贝儿子孙文亮,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仗着他爹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什么都干。这些是他所有的罪证。” 女人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推到了李玄面前。 “至于那个户部尚书钱谦,”女人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他就更简单了。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贪墨的银两,足够把咱们脚下这栋醉梦楼买下十次了。账本和人证都在这里。” 她又推过来另一份更厚的卷宗。 李玄拿起那两份卷宗,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不愧是我九叔亲自调教出来的‘魅影’。” “不过,”李玄话锋一转,“光有这些还不够。” “不够?”面具女人抬起头,“这些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了。” “抄斩,太便宜他们了。”李玄冷笑一声,“我要的是让他们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我要让那个自诩清流的孙承宗,亲眼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名声被踩在泥里!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背后是一副多么肮脏丑陋的嘴脸!”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寒芒。 “去,把那个孙文亮给我‘请’来。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上京城的人都来看这场好戏!本世子亲自搭的台子,谁敢来搅局,我就先拆了谁的骨头!” 、 夜深了。 上京城内城,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御史大夫孙承宗的府邸。 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孙承宗正襟危坐,手捧一本圣贤书细细品读。 他今天在朝堂上打了一场大胜仗,成功逼迫皇帝让了步,在整个文官集团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下朝后,前来拜访道贺的同僚、门生络绎不绝,一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然而,孙承宗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知道,今天他虽然赢了面子,却也彻底得罪了当今天下权势最重的李氏兄弟,尤其是那位远在北境、睚眦必报的镇北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和他的家族就处在风暴的中心。 “老爷。”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孙承宗放下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文亮呢?他还没回来吗?” 提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孙承宗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失望。 他一生清廉刚正,没想到却生了这么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惹是生非的逆子,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大……大少爷他……”管家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又去哪里鬼混了?”孙承宗厉声问道。 “听……听门房说,好像是去了……去了醉梦楼。” “混账!”孙承宗气得一拍桌子,“那个烟花之地,是他该去的地方吗!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他正气在心头,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府邸的大门仿佛被什么巨物撞开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和家丁们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孙承宗猛地站了起来,“来人!来人!” 管家也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冲了出去。 很快,他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老……老爷!不……不好了!一……一群穿着黑衣的人冲……冲进来了!见人就打,已经快冲到内院了!” “什么?!”孙承宗大惊失色,“他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反了!真是反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孙大人的脸,今天我抽定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就想到了镇北王。 这一定是镇北王的报复,他竟然如此无法无天,敢派人来刺杀他这个当朝御史大夫! “护驾!护驾!” 孙承宗一边大喊,一边想要往书房的密室里躲。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魅影。 她一步一步走到孙承宗面前,手中的短剑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孙大人,别来无恙啊。” 孙承宗虽然心中惊惧,但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 他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你们是镇北王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老夫的府邸!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魅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孙大人,你太高看自己了。杀你,还用不着造反。我们今天来,不是要你的命。” 她侧了侧身,两名黑衣人押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孙承宗的宝贝儿子孙文亮! “文亮!”孙承宗看到自己儿子的惨状,目眦欲裂,“你们把他怎么了?!” “爹!爹!救我!救我啊!”孙文亮看到孙承宗,立刻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我们没把他怎么样。”魅影淡淡地说道,“只是刚刚在醉梦楼‘请’他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拍了拍手,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们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们做主啊!”老者抱着孙承宗的腿,哭得老泪纵横,“这个畜生!他强占了我的孙女!还打死了我那可怜的儿子啊!” 老者指着孙文亮,声音悲愤欲绝。 “什么?!”孙承宗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你这个逆子!他说的可是真的?!” “我……我没有!爹!他血口喷人!”孙文亮还在狡辩。 “证据呢?”孙承宗猛地看向魅影。 他知道,这些人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准备了万全的后手。 “证据?”魅影笑了,“孙大人,你很快就会看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府邸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喧哗声,火光冲天,无数的脚步声和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水啦!孙大人府上走水啦!” “快来人啊!抓刺客啊!” 整个内城都被惊动了,无数百姓和巡夜的金吾卫都朝着孙府的方向涌了过来。 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孙府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火把通明。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御史大夫孙承宗,正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他的面前跪着他那被打成猪头的儿子,还有一对哭得撕心裂肺的祖孙。 而在他们的周围,站着十几个神秘的黑衣人。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官爷!”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李玄。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着四周拱了拱手:“在下李玄。今夜路过此地,恰好撞见一桩天理不容的惨案!” 他指着孙文亮,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悲悯:“这位孙大公子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行凶杀人!其行可鄙,其心可诛!我不忍看这英雄流血又流泪,故出手将这恶贼擒获!今日,我就在这里设一个公堂!” 他一脚踩在院中的石凳上,折扇一指瘫在地上的孙承宗:“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审一审!这所谓的清流领袖,究竟是如何教出这等禽兽不如的儿子!也让大家评评理!这孙大人的脸,我今天是抽得还是抽不得!”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被李玄这一番嚣张到极点的操作震得说不出话来。 当街审问当朝一品大员,简直闻所未闻! 孙承宗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玩世不恭的年轻人,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你……”他指着李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前一黑,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孙承宗晕了,被活生生气晕的。 这恐怕是他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骂遍满朝文武的老御史一生中最憋屈、也最耻辱的一刻。 现场一片混乱。 孙府的家丁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扶自己的老爷,却被魅影和她手下的黑衣人冷冷地挡了回去。 周围的百姓和赶来的金吾卫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看着那个脚踩石凳、手摇折扇、一脸嚣张的年轻公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疯了。 敢这么当众羞辱当朝一品,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是根本没把王法放在眼里。 然而,李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现场,嘴角的笑意更浓:“哎呀呀,孙大人,这心理素质不行啊。这才哪到哪啊,就晕过去了。这要是让他看到后面更精彩的,还不得直接气死过去?”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孙文亮:“孙大公子,你爹晕了,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要不,你自己跟各位父老乡亲交代交代?你是怎么‘请’这位姑娘去你府上做客的?又是怎么‘失手’打死她父亲的?” “我……我……” 孙文亮看着李玄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怕了,是真的怕了。 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像纨绔子弟的年轻人,手段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狠毒! 这哪里是审案,分明是杀人诛心! 他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更要让他亲手把他爹经营了一辈子的清流名声彻底毁掉!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孙文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全都一五一十地招了。 从如何看上那名女子,到如何派人强行将其掳走,再到如何在女子父亲前来理论时失手将其活活打死。 他说得声泪俱下,鼻涕横流,仿佛自己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第一百二十章 杀人还要诛心 周围的百姓听着他那令人发指的罪行,一个个都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畜生!真是个畜生!” “亏他爹还是御史大夫!竟然养出这么个东西!” “杀了他!杀了他!为民除害!” 群情激奋,无数烂菜叶、臭鸡蛋朝着孙文亮和他那已经晕死过去的爹扔了过去,场面一度失控。 金吾卫的指挥使看着眼前这一幕,头都大了。 他认得李玄,知道这是镇北王的世子,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可孙承宗也是当朝一品、文官领袖,就这么被人当众羞辱审判,他要是再坐视不理,明天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个更让他头疼的人来了。 “住手!” 一声威严的厉喝响起。 刑部尚书周正带着大批刑部捕快和大理寺的官员匆匆赶到。 他们是接到了皇帝的密令,前来处理这场闹剧的。 周正看着院子里狼藉的一幕,尤其是看到那个被污秽物覆盖、人事不省的老同僚孙承宗,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李玄面前,对着他拱了拱手,沉声说道:“世子殿下,您这闹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里是天子脚下、上京内城,不是您可以私设公堂的地方。还请世子殿下将人犯和苦主交由我三法司处理,陛下会给天下人一个公道的。” 他的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李玄面子,也表明了朝廷的立场。 李玄看着他,笑了笑:“周大人,你来得正好。人就在这里,证据也在这里。” 他指了指地上哭诉的祖孙和招供的孙文亮:“至于怎么判,我想周大人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让我伯伯满意。” 周正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当然听懂了李玄的言外之意。 皇帝派他来,不是为了给孙承宗找回场子,而是为了给这场由李玄主导的审判盖上一个官方的印章,是来走个过场,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彻底将孙承宗和他背后的那股势力钉死在耻辱柱上! 好狠的手段!好一个杀人诛心! 皇帝和镇北王这对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世子殿下放心。”周正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李玄郑重地行了一礼,“下官一定会将此案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给死者一个公道,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那就好。”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孙文亮,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对了,周大人,这个孙大公子可是本案唯一的污点证人,你们可得好好地‘保护’他,千万别让他在大牢里想不开寻了短见。那本世子可就太伤心了。” 他说完,便带着魅影等人,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周正和一众三法司的官员,看着这满地的烂摊子,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他们知道,从今晚起,上京城的天要变了。 那场由孙承宗点燃的针对镇北王的战火,还没烧到北境,就先把自己烧成了灰烬。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另一份更具爆炸性的东西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户部尚书钱谦贪赃枉法、私吞国库三千万两白银的详细账本,以及几十名相关的人证,一夜之间全都被“请”到了刑部大堂之上。 人证物证俱全,钱谦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入了天牢。 整个户部,上至侍郎,下至主簿,凡是与他有牵连的官员足足上百人,全被一撸到底,抄家下狱。 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如果说孙承宗的倒台是因为教子无方、名声扫地,那么钱谦的落马则是一把悬在所有贪官污吏头上的利剑! 那本不知从何而来的账本,就像一本死亡笔记,精准地记录了每一笔肮脏的交易,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无所遁形。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他们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只知道那只来自北境的猛虎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而他的儿子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狐狸,则是他最锋利的爪牙。 父子联手,要将这腐朽的官场彻底掀个底朝天! 朝堂大清洗。 短短三天之内,以御史大夫孙承宗和户部尚书钱谦为首的数十名朝廷重臣,或下狱,或革职,或抄家。 整个京城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人人自危。 尤其是那些曾经在朝堂上附和过孙承宗、弹劾过镇北王的官员,更是终日惶惶不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他们纷纷备上厚礼,想要去镇北王世子李玄的府上赔罪求饶,却连门都进不去。 李玄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谁也找不到他。 这让那些官员更加恐惧。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小王爷到底想干什么,他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将他们斩得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玄会乘胜追击、将所有反对者一网打尽的时候,他却突然收手了。 再没有任何新的官员被弹劾,再没有任何黑料被爆出。 那场席卷整个京城的政治风暴,仿佛在一夜之间平息了。 这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只有少数真正懂得权谋之术的人,才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李玄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分化瓦解。 他打掉了孙承宗和钱谦这两个最顽固的领头羊,剩下的那些墙头草,他却留着。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彻底清洗、水至清则无鱼的朝堂,而是一个听话的、懂得畏惧的朝堂。 杀鸡给猴看。 鸡已经杀了,剩下的那些猴子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明,高明到连龙椅上的李成文都忍不住在御书房里拍案叫绝。 “好一个李玄!有他九叔当年的风范!不,甚至比他九叔当年还要青出于蓝!” 李成文看着赵高贤呈上来的关于李玄这几天所有行动的密报,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朕有如此麒麟儿,何愁这天下不大定!” 赵高贤跪在地上,谄媚地笑道:“世子殿下文成武德,天纵奇才,自然是像极了陛下您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世子的茶可不是白喝的 “哦?像朕?”李成文挑了挑眉,“朕可玩不出这么花里胡哨的手段。当街审案,舆论造势,杀人诛心……这分明是跟他那个不靠谱的爹学的一肚子坏水。” 他嘴上虽然在贬低,语气里却充满了自豪。 “行了。”他摆了摆手,“既然这群不长眼的苍蝇都已经被拍死了,那朕的舰队也该起航了。传朕旨意,即刻起恢复对镇北王舰队的所有拨款,命工部、户部、兵部全力配合!但有延误者,以孙承宗、钱谦同罪论处!” “奴才遵旨!”赵高贤连忙领命而去。 …… 春风得意楼。 依旧是那间雅间。 李玄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对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囚服、头发花白、神情憔悴,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的人——前御史大夫孙承宗。 他的儿子孙文亮因为罪大恶极,已经被判斩立决。 而他虽然因为皇帝的“仁慈”免了一死,却也被革去所有官职,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对于一个把名声和气节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读书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世子殿下。”孙承宗看着眼前这个毁了他一生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干涩,“事到如今,老夫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李玄笑了,他亲自为孙承宗倒了一杯茶,“孙大人,你在朝为官四十载,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这朝堂就是一个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要挡我九叔的路,我自然就要搬开你这块绊脚石,就这么简单。” 孙承宗惨然一笑:“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只是老夫不明白,镇北王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了,手握天下最精锐的兵马,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富,为什么还不满足?他要那支无敌舰队,到底是要对付谁?难道他真的想学那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疑问,也是他当初不惜拼上身家性命也要弹劾镇北王的根本原因。 他怕,怕这个权势已经大到无法制衡的亲王,会走上那条所有权臣都会走的不归路,从而将这个刚刚才从战火中恢复过来的帝国再一次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玄看着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孙大人,你见过大海吗?” 孙承宗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老夫年轻时曾游历江南,见过东海的浩瀚。” “那你知道大海的外面是什么吗?”李玄又问。 “大海的外面?”孙承宗皱起了眉,“还能是什么?自然还是大海。” “是啊。”李玄叹了口气,“大海的外面,是更大的大海。那大海的尽头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孙大人,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你的眼睛只看得到这大乾的一亩三分地,你的心里只装得下那点君君臣臣的迂腐道理,你又怎么会懂得我九叔的雄心壮志?”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孙承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九叔要的,从来就不是那张冰冷的龙椅。他要的,是我们脚下这片从未有人征服过的星辰大海!他要让我大乾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要让所有沐浴在阳光下的土地,都成为我李氏的疆土!这就是他的野心,也是我大乾未来的版图!” 李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孙承宗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被震撼了,怔怔地看着李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也仿佛第一次看懂了那位远在北境的镇北王。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要的,是整个世界!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不是输在权谋,而是输在格局。 “老夫……明白了。”孙承宗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李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拜的权势,而是拜的那份他从未想象过的宏伟蓝图。 “世子的茶,老夫喝了,也该上路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间。 他的背影依旧佝偻,却比来的时候挺直了许多。 李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止。 他知道,孙承宗这样的人是不会苟活于世的,死亡才是他最后的归宿,也是他维护自己最后尊严的方式。 果然,当天下午,从刑部大牢传来消息。 前御史大夫孙承宗在狱中留下一封血书后悬梁自尽。 血书上只有八个字:臣罪该万死,愧对苍生。 孙承宗死了,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辉煌而悲凉的一生。 他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刚刚才稍显平静的上京城,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扼腕叹息,说他是一代忠臣,以死明志,可歌可泣; 有人幸灾乐祸,说他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更有人将矛头直指李玄,说是他逼死了这位三朝元老、国之栋梁。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整个文官集团更是群情激愤,大有要联名上书为孙承宗讨还公道、严惩凶手的架势。 然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一封由孙承宗亲笔所书的遗书被公之于众。 遗书中,他详细地忏悔了自己教子无方、识人不明的过错,痛斥了像钱谦这样打着“清流”旗号却行贪赃枉法之事的国之蛀虫。 最后,他更是以一个老臣的身份,恳请皇帝不要因为他的死而迁怒于任何人,更不要因此耽误了大乾征服星辰大海的宏图霸业。 这封血泪交织的遗书一出,瞬间扭转了所有舆论。 那些原本还想借题发挥攻击李玄的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孙承宗在临死前不仅没有怨恨他的政敌,反而还为他们说了话。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真相:龙椅上的李成文、春风得意楼里喝着茶的李玄,以及刚刚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的刑部尚书周正。 他们都知道,孙承宗不是被任何人逼死的。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他曾经犯下的错误赎罪,也是在为他曾经看不到的那个未来铺路。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个女人比你想象的更狠 他用自己的死,平息了一场可能会动摇国本的政治风波,也为镇北王那即将起航的舰队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 这位老御史,到死都在为他深爱着的国家尽自己最后的一份力。 “是个可敬的对手。”李玄放下茶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只可惜,他站错了队,也生错了时代。” 他看了一眼窗外:“风波平息了,我也该去见一见那个真正难缠的对手了。” 他口中所谓的难缠对手,不是朝堂上那些迂腐的老臣,也不是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跳梁小丑,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一直躲在幕后、看似与世无争,却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能量的女人——当朝太后,皇帝李成文和镇北王李争鸣的生母。 也是那个曾经在先帝驾崩、诸王夺嫡的血腥之夜,以一己之力扶持年幼的李成文登上皇位的传奇女人。 李玄要去见的就是她。 因为他知道,孙承宗和钱谦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镇北王,背后若没有这位太后的默许甚至授意,打死他都不信。 皇宫,慈宁宫。 这里是太后的居所,与皇帝那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不同,慈宁宫显得异常朴素和安静。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低头修剪花枝,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奶奶,任谁也无法将她与那个权倾朝野、心机深沉的大乾太后联系在一起。 李玄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没有让太监通报,只是安静地站在院门口看着,直到太后剪下了最后一枝多余的花枝,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上带着和蔼慈祥的笑容,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玄儿,来了。怎么不进来?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孙儿怕打扰了皇奶奶的雅兴。”李玄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不敢有丝毫放肆,因为他看不透她。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礼数了。”太后放下剪刀,拉着李玄的手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哀家早就想见见你了,只可惜你一回京就忙着跟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连哀家这里都不知道来看一眼。”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宠溺的嗔怪,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抱怨孙子不来看自己的普通老人。 “是孙儿不对。”李玄连忙认错,“孙儿这不一忙完,就立刻过来给您请安了吗?” “你啊。”太后笑着摇了摇头,“跟你那个不着调的爹一个德行,嘴上抹了蜜一样,心里却不知道藏着多少鬼主意。” 她话锋一转:“孙承宗的事,哀家听说了。你做得很好,也很狠。” 李玄心中一凛,正题来了。 “孙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孙承宗结党营私,意图霍乱朝纲;钱谦贪赃枉法,国之蛀虫。他们都该死。” “是,他们是该死。”太后点了点头,“但是你不该用那种方式让他们死。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却要诛心。你把孙承宗这个士林领袖、文官表率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这让天下的读书人怎么想?这让那些还在为朝廷效力的文臣怎么看?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太后每说一句,李玄的心就沉一分。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女人。 她看得比任何人都远,也比任何人都狠。 她关心的从来就不是孙承宗的死活,而是皇权的稳定,是文官集团和武将勋贵之间那脆弱的平衡。 而李玄和他父亲的所作所为,无疑打破了这个平衡。 镇北王府的权势已经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君主都感到不安,哪怕那个君主是她的儿子。 “皇奶奶教训的是。”李玄深吸一口气,从容应对,“孙儿年轻气盛,做事的确有些欠考虑。不过,孙儿以为,我大乾如今需要的不是所谓的平衡,而是一把能够斩断所有束缚的利剑!一把能够带领我们冲出这片狭隘天地的利剑!我九叔就是这把剑!而我,就是那个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磨刀石!” “至于国本……”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我伯伯还坐着那张龙椅,只要我九叔还镇守着北境的国门,这大乾的国本就乱不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李玄都以为她要发怒了,她才终于缓缓地笑了。 “好。说得好。不愧是李争鸣的儿子,也不愧是哀家的好孙儿。”她站起身,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哀家老了,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你想怎么折腾就去折腾吧。只要你记住一句话。”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这天下姓李,也只能姓李。” “这天下姓李,也只能姓李。” 太后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玄的心上。 他听懂了,这是警告,也是敲打。 太后在告诉他,无论他们兄弟怎么折腾,无论镇北王府的权势有多大,都不能动摇李成文的皇位。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孙儿明白。”李玄恭敬地低下头,“我李家的江山,自然要由我李家的人来坐。这一点,无论是孙儿还是我九叔,都心知肚明。” “明白就好。”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锐利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行了,哀家也乏了,你跪安吧。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哀家亲手为你熬了一碗莲子羹,你带回去尝尝。” 她对着身旁的老宫女使了个眼色。 老宫女心领神会,很快就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过来。 “这……怎么好劳烦皇奶奶您亲自动手。”李玄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食盒,只觉得那不是什么莲子羹,而是一碗催命的毒药。 “拿着吧。”太后不容置疑地说道,“哀家的一片心意,你若是不喝,就是不孝。” “是,孙儿遵命。” 李玄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他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食盒走出了慈宁宫,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后的赏赐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他算是勉强过去了,但他也彻底领教了这位皇奶奶的厉害。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她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大乾。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任何威胁到她和她儿子地位的人,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抹去。 李玄回到了醉梦楼。 他将那碗莲子羹放在桌上,魅影从暗处闪了出来,看着那碗精致的莲子羹,眉头紧锁。 “世子,这……” “我知道。”李玄摆了摆手,“皇奶奶赏的。你找人验一验。” “是。” 魅影取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碗中。片刻之后,她拔出银针,银针依旧光亮如新。 “没有毒。”魅影有些意外。 “没有毒?”李玄也愣了一下。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羹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莲子香扑鼻而来,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是我想多了?皇奶奶真的只是想赏我一碗甜品?”他有些不信。 以他对那位皇奶奶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这碗莲子羹里一定有问题。 “再查!”李玄沉声下令,“把宫里所有的眼线都动起来!我要知道这碗莲子羹里到底放了什么!” “是!”魅影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北境,镇北王府。 书房内。 李争鸣正在一张巨大的海图上勾勾画画,海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岛屿、航线和洋流。 那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绘制出的东海舆图,也是他征服星辰大海的第一步。 “王爷。”石虎一身戎装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正是兰陵谢氏的家主谢安。 “上京的消息传回来了。”石虎将一封加密的信函递了过去。 李争鸣接过信函,迅速地浏览了一遍。 当他看到孙承宗自尽、钱谦下狱、整个反对派土崩瓦解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出所料的笑容。 “这个臭小子,干得还不错,比我当年可会玩多了。”他将信函扔到一旁。 “世子殿下智勇双全,有王爷您的风范。”谢安在一旁适时地恭维了一句。 他来到北境已经有些时日,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镇北王并没有因为他曾经的那些小算盘而为难他,反而对他礼遇有加,委以重任,让他参与整个北境的财政和后勤管理。 这让谢安感激涕零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当初赌上整个家族投靠镇北王的决心。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风范?”李争鸣摇了摇头,“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也就能对付一下孙承宗那样的书呆子。真要对上宫里那位,他还嫩了点。”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那是一个可以将权谋刻进骨子里的女人。 她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掌控着一切。 李玄这次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王爷,您的意思是,太后会对世子……”谢安心中一惊。 “她不会要了玄儿的命,毕竟是她的亲孙子。但是敲打和警告是少不了的。”李争鸣沉吟了片刻,“石虎,你立刻去一趟上京,把玄儿给我带回来。京城那潭水太深了,他再待下去,迟早要出事。” “是!” 石虎领命,正要退下,突然一个镇北王府的探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上京八百里加急密报!” 探子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筒呈了上来。 李争鸣打开信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砰!” 他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那张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好!好一个我的好母后!”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得像是北境万年的寒风。 谢安和石虎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过镇北王如此失态。 “王爷,出什么事了?”谢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争鸣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张纸条递给了他们。 谢安和石虎凑过去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太后赐世子莲子羹一碗,其中含“绝嗣草”。 绝嗣草! 一种无色无味、不会致命,却能让人永远失去生育能力的奇毒! 谢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石虎的双拳猛地攥紧。 他们终于明白了镇北王为何如此暴怒。 这哪里是敲打和警告,分明是釜底抽薪、断子绝孙的毒计! 太后是要废了李玄,废了镇北王唯一的继承人! “备马!”李争鸣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点三千铁浮屠!老子要回京!我倒要亲口问一问她!我李争鸣的儿子,她也敢动?!” 镇北王要带兵回京! 这个消息像一阵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从北境传遍了整个大乾王朝。 一时间,天下震动,所有的人都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前几天皇帝才刚刚为镇北王竖了金碑,给了无上的荣耀和权力,怎么一转眼,这位王爷就要带兵杀回京城了? 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整个大乾都陷入了一片恐慌和混乱之中。 尤其是上京城,更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城门已经被金吾卫和三大营的兵马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整个京城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严状态。 皇宫,御书房。 李成文看着来自北境的加急密报,那张一向平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愤怒、无奈和头疼的复杂表情。 “混账!”他将手里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这个李争鸣!他是疯了吗?三千铁浮屠!他想干什么?他想把朕的这上京城给踏平吗?!” 铁浮屠,是镇北王麾下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杀戮机器。 三千铁浮屠,足以碾碎任何十万人的大军。 李争鸣竟然把这支大杀器都带回来了,这已经不是示威,而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陛下,息怒!”赵高贤跪在地上,吓得浑身都在发抖,“镇北王殿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他此番回京,想必是事出有因,只为清君侧,绝非谋逆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清君侧 “清君侧?”李成文冷笑一声,“他要清的是谁的侧?是朕的母后!”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这两个人!一个是朕的亲娘!一个是朕的亲弟弟!他们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吗?!” 李成文是真的要气炸了。 他这边刚刚才把朝堂上的那群老顽固收拾干净,准备大展拳脚和自己的九弟联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结果后院起火了。 而且还是他最不想看到、也最难处理的两个人掐了起来。 一个是生他养他、扶他上位的母亲,一个是与他并肩作战、为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兄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帮谁都不对。 “陛下。”赵高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依奴才愚见,此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去安抚镇北王殿下,同时也要去慈宁宫探一探太后娘娘的口风,看看此事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李成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赵高贤说得有道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否则一旦李争鸣真的带着三千铁浮屠兵临城下,事情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他这个皇帝的脸都要丢尽了。 皇室内部自相残杀,将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去。”李成文指着赵高贤,“立刻带上朕的金牌出城去见李争鸣。告诉他,让他给朕滚回来!不准带一兵一卒!他要是敢把铁浮屠带进关内一步,朕就亲手扒了他的皮!还有!”他又补充了一句,“告诉他,李玄没事,那碗莲子羹被朕提前换掉了。” “是,是!奴才遵旨!” 赵高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李成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疲惫地瘫坐在龙椅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当这个皇帝实在是太累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来自醉梦楼的密报,上面详细地记录了李玄发现莲子羹有问题的全过程,以及他得知真相后那滔天的怒火。 “这个小混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李成文苦笑一声。 密报上说,李玄在得知自己差点被废了之后,当场就砸了整个醉梦楼,然后提着剑就要往皇宫里冲,扬言要找他那好皇奶奶讨个说法。 幸好被他提前安插在李玄身边的暗卫死死地拦住了,否则恐怕不等李争鸣杀回来,李玄就先在慈宁宫上演一出孙子刺杀奶奶的人伦惨剧了。 “唉。”李成文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弟弟那边好安抚,真正难办的是他这位母亲,他必须去跟她好好谈一谈了。 …… 慈宁宫。 太后依旧在悠闲地修剪着她的花草,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与她毫无关系。 李成文走进来的时候,她甚至连头都没抬。 “皇帝,来了。”她淡淡地说道。 “母后。”李成文走到她的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太后反问道,“是知道你九弟要带兵杀回京城了,还是知道你把我那碗加了料的莲子羹给换掉了?” 李成文沉默了。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孩子,任何心思都瞒不过她。 “母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着自己的母亲,“您为什么要这么做?玄儿他是您的亲孙子啊!您怎么能下得去如此狠手?” “狠手?”太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片冰冷,“皇帝,你是不是觉得哀家是个心肠歹毒的老妖婆?” “儿臣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以为哀家是在害李玄吗?不。”她摇了摇头,“哀家是在救他,也是在救你九弟,更是在救你!救我们这大乾的江山社稷!” 她指着李成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李争鸣的权势已经太大了!大到已经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了!他现在对你是忠心耿耿,可以后呢?等他老了、死了,李玄继位了呢?你能保证李玄也像他爹一样安分守己吗?你能保证你们李家的江山不会因为他们父子而改姓吗?!” 太后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李成文的心上,让他无言以对。 因为他无法保证。 “所以,”太后继续说道,“哀家必须要在他还没有完全失控之前,斩断他的念想!废了李玄,让他断了传承的希望,他才会真正死心塌地地做你一辈子的孤臣、忠臣!这才是帝王之术!这才是保住你江山永固的唯一办法!” 李成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她那冰冷残酷却又无比现实的帝王逻辑震撼了。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可是,“母后。”他苦涩地开口,“您有没有想过,九弟他不是别人,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 太后听到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她看着李成文那张还带着几分天真和理想主义的脸,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皇帝,你坐上那张龙椅已经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如此妇人之仁?你忘了当年先帝驾崩之时,你的那些皇兄皇弟是如何为了争夺皇位而自相残杀的吗?你忘了他们是如何提着刀冲进你的寝宫,要取你性命的吗?若不是哀家和你九弟拼死护着你,你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太后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戳中了李成文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他当然没有忘。 那血腥的一夜,是他永生都无法抹去的噩梦。 他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手足,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野兽。 是母亲用她柔弱的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天,是九弟用他稚嫩的身躯为他挡住了致命的刀剑。 他们是他在这冰冷的皇宫里唯二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无法接受母亲对九弟做出如此残酷的事情。 “母后。”李成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儿臣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为了这江山社稷好。但是儿臣有自己的想法。九弟他不是那些乱臣贼子,他的胸襟和抱负远超您的想象。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儿臣的这张龙椅,他要的是那更广阔的天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分你一半又何妨 “儿臣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一样。朕与他是君臣,更是兄弟!朕的江山,就是他的江山!别说一个小小的镇北王位,就算是将这天下分他一半,又有何妨?!” 李成文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帝王气魄。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母亲和弟弟羽翼下的少年天子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能够掌控自己命运和国家未来的君主! 太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欣慰,也有些落寞。 “好。好一个分他一半又何妨。皇帝,你长大了。哀家老了。”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这件事,哀家不管了。你们兄弟俩自己去解决吧。只希望你今日所说的话,日后不会后悔。” 慈宁宫的大门缓缓关上,将两代人截然不同的帝王观隔绝开来。 李成文看着那紧闭的宫门,知道自己终于说服了母亲,也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这件事了。 他立刻返回御书房,亲笔写下了一道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目瞪口呆的圣旨。 …… 官道上。 三千铁浮屠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上京城的方向滚滚而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一股肃杀冰冷的气息,让沿途的所有州县都望风而逃,不敢有丝毫阻拦。 李争鸣一身黑色王袍,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身旁的石虎和一众亲卫,也都是杀气腾腾,默不作声。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王爷的一声令下,然后踏平那座让他们感到无比恶心的京城。 就在他们距离上京城不足百里的时候,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手持黄色令旗,高声呼喊:“圣旨到!镇北王接旨!” 是赵高贤,他终于赶上了。 李争鸣勒住缰绳,大军缓缓停下。 他没有下马,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跑得快要断气的太监。 “念。”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赵高贤不敢怠慢,连忙展开圣旨,用他那已经嘶哑的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九弟挂念朕躬,特率精锐回京探望,朕心甚慰。然北境乃国之门户,不可一日无帅。着镇北王即刻返回北境,继续督造舰队,不得有误。另,朕感镇北王世子李玄聪慧敏捷,功在社稷,特加封其为‘平海王’,赐金牌一道,可代朕巡视天下,先斩后奏!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包括李争鸣,都被这道圣旨的内容震住了。 不追究带兵回京的大罪,反而加封李玄为王——平海王! 还赐予可以先斩后奏的无上权力! 这是什么概念? 这等于给了李玄一个可以和镇北王平起平坐的地位,也等于向全天下宣告,皇帝对镇北王府的信任和恩宠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是安抚,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李争鸣看着赵高贤手里那明黄的圣旨,心中的滔天怒火终于渐渐平息了。 他知道,这是他五哥给他的交代,也是他能给的最大的交代。 “臣,李争鸣,接旨。”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接过了圣旨,“谢陛下隆恩。” “王爷,快快请起。”赵高贤连忙将他扶起,“陛下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他凑到李争鸣耳边低声说道,“陛下说,那碗莲子羹他已经提前换掉了,世子殿下安然无恙,让您放心。” 李争鸣的身体猛地一震,看着赵高贤确认道:“此话当真?” “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赵高贤指天发誓。 “呼……”李争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传我将令!”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三千铁浮屠沉声下令,“全军调头,返回北境!” “是!” 三千铁浮屠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杀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王朝的天大风波,就这样被一道看似荒唐的圣旨化解于无形。 然而,没有人知道,就在李争鸣调头返回北境的同时,上京城醉梦楼,那个刚刚被册封为“平海王”的李玄,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只留下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伯伯,九叔,这天下太大,我想自己去看看。南征大军好像还缺个先锋,我去玩玩。 上京城的风波,对于已经踏上南下之路的李玄而言,不过是身后扬起的几缕尘埃。 他没有走官道,更没有摆出“平海王”的仪仗。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一个扮作车夫的魅影,便是他全部的行头。 这天下太大,他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不是站在高楼之上俯瞰,而是走入这市井乡野,去感受那最真实的脉搏。 “世子,前方就是青州地界了。过了青州,再行七百里,便能抵达南征大军的帅帐。” 马车内,魅影一边专心驾车,一边低声汇报。 “不急。”李玄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伸了个懒腰,“赶了这么多天路,也该歇歇脚了。去前面的青州城里找个地方落脚,顺便尝尝当地的特色小吃。” 魅影没有多问,只是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拐下官道,朝着不远处的城池驶去。 青州城,算是南下路上的一个大州府,城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颇为繁华。 然而,李玄刚一进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愁苦。沿街的商铺,许多都大门紧闭,显得萧条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沉闷的气氛,与这座州府应有的繁华格格不入。 “有点意思。”李玄放下了车帘,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店小二是个年轻的后生,看到有客人上门,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只是有气无力地招呼着。 “小二,来一壶好茶,再上几样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李玄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 看到银子,那小二的眼睛才亮了一下,连忙接住,脸上的表情也活泛了许多:“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一会儿,茶水和饭菜就端了上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人撞枪口 李玄一边吃着,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小二,我看你们这青州城挺大的,怎么街上这么冷清?好多铺子都不开门,是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小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可千万别乱打听,也别在外面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啊!” “哦?”李玄的兴趣更浓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王法管不了的事?” “王法?”小二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在这里,那位‘征南使’大人就是王法!” “征南使?”李玄眉头一挑。 “是啊!”小二的胆子似乎大了一些,声音里充满了怨气,“朝廷不是要南征百越吗?前阵子,京里派来了一位姓刘的‘征南使’大人,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我们青州筹集粮草军需。可他来了之后,根本不是筹集,简直就是明抢啊!” “他以军情紧急为由,颁布了‘征南令’,城里所有商户的货物,他都按市价一成征收!谁敢不从,就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帽子,直接抄家下狱!城东的王记布庄,就是因为多说了两句,一家老小全被抓进大牢了,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官府就不管吗?”魅影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 “管?怎么管?”小二的情绪激动起来,“那位刘大人手里有圣旨,还有尚方宝剑!知州大人去理论过一次,被他当众抽了二十鞭子,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又能怎么办?只能关门歇业,自认倒霉了!” 李玄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想起了他那位皇帝伯伯。李成文为了支撑南征大军的庞大开销,几乎掏空了国库,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内帑都拿了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天子脚下不远的地方,竟然有人敢打着南征的旗号,如此明目张胆地搜刮民脂民膏,发国难财!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挖大乾的根! “那个刘大人,住在什么地方?”李玄淡淡地问道。 小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客官,您可别想不开啊!那位刘大人身边有上百名护卫,都是从京城三大营调来的精锐,咱们惹不起的!” 李玄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对着魅影使了个眼色,径直走出了客栈。 “世子?”魅影跟在他的身后。 “去会会那位刘大人。”李玄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尚方宝剑硬,还是我这块刚出炉的王爷金牌更硬。” 青州知州府,如今已经被那位刘大人征用,改成了“征南行辕”。 府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当李玄和魅影走到门口时,立刻被两名盔甲鲜亮的护卫拦了下来。 “站住!征南行辕,闲人免入!” 李玄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两名护卫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当即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长戟就要刺过来:“大胆狂徒!找死!” 然而,他们的长戟还没递出,一道黑影闪过。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两名护卫的手腕瞬间被魅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里面更多的人。 “唰唰唰!” 数十名护卫从院内冲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刀剑直指他们的咽喉。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校尉排众而出,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冲击行辕,想造反吗?!” 李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随手扔了过去。 那校尉下意识地接住,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那金牌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平海王! 而在金牌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但却更触目惊心的字:代天巡狩,先斩后奏! 那校尉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金牌都差点没拿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不知是王爷殿下驾到!末……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他身后的那些护卫也都吓傻了,连忙丢掉兵器,跪倒了一片。 平海王! 这个名字他们如雷贯耳! 不就是前些天在京城把御史大夫和户部尚书都给办了的那位小爷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李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校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可……可以!王爷请!王爷请!”那校尉连滚带爬地让开了路。 李玄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脑满肠肥、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子正在几个美貌侍女的簇拥下欣赏着歌舞,听到外面的动静,正一脸不耐烦地骂道:“吵什么吵!没看到本官在休息吗?!”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李玄走了进来。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他皱着眉,一脸的倨傲。 李玄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刘征南?” “放肆!本官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刘胖子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官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 然而,他喊了半天,却没有一个护卫敢动。 “本王让你叫人了么?”李玄抬起手,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在了刘胖子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刘胖子那肥硕的身体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摔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他彻底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玄:“你……你敢打我?!” “打你?”李玄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本王今天不仅要打你,还要你的命。” 他从跪在地上的校尉手里拿回金牌,在那刘胖子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本王,平海王李玄。奉我皇伯伯的旨意,代天巡狩。” “现在,刘大人,你可以跟本王好好解释一下,你这‘征南令’,是谁给你的胆子颁布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瞧不起我这小王爷 平海王!李玄! 当这三个字和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一起出现在刘征南眼前时,他那被酒精和女色掏空的大脑终于清醒了过来。 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躲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作威作福,竟然会撞上这位煞神! 前几天京城发生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御史大夫孙承宗,户部尚书钱谦,那都是跺一跺脚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结果呢?一个被逼自尽,一个抄家下狱,全都是栽在了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手里。 自己这点道行,跟那两位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刘征南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也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跪到李玄脚下,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头。 “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爷!下官罪该万死!求王爷看在……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饶下官一条狗命吧!” 他情急之下,搬出了自己最后的靠山。 他本是太后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靠着这层关系,才捞到了这个“征南使”的肥差。他本以为有太后这棵大树罩着,自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却没想到踢到了李玄这块铁板。 “太后?” 李玄听到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又是太后。 他那位好皇奶奶,还真是无处不在。 他蹲下身,用手里的折扇拍了拍刘征南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 “刘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搬出我皇奶奶,我就不敢动你了?” 刘征南吓得一个哆嗦,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皇奶奶亲至,也救不了你。”李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森然,“假传圣旨,鱼肉百姓,动摇军心,你犯的这三条罪,哪一条都够你死一百次了。” 他站起身,对着一旁已经吓傻了的校尉说道:“把他给本王吊在城门口,什么时候把他贪墨的银子和货物都吐出来,什么时候再放他下来。少一两,就从他身上割一块肉下来补。” “还有,去把知州大人请来,就说本王要亲自审理此案,还青州百姓一个公道。” “至于你们……”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护卫,“身为朝廷军士,不思保家卫国,却助纣为虐,欺压百姓,本该一体同罪。但本王念你们也是听令行事,暂且饶你们一命。从现在起,你们划归本王麾下,戴罪立功。谁敢有二心,杀无赦!” “是!谢王爷不杀之恩!” 那校尉和一众护卫如蒙大赦,连忙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青州城都轰动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刘大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吊在了城门口。 新晋的平海王殿下,在城中广场上摆开公堂,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审理此案。 从刘征南府里搜出的金银财宝和各种珍奇货物,堆成了一座小山,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被他欺压过的商户、被他强占的民女、被他打伤的官员,一个个都站了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 李玄当场宣布,判处刘征南凌迟处死,所有贪墨的财物全部发还给百姓,其党羽一律严惩。 当刽子手的屠刀落下时,整个青州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对着李玄磕头,高呼“王爷千岁”。 李玄没有在青州城多做停留。 第二天,他便带着那一百多名新收编的护卫,继续南下。 只是这一次,他的队伍里多了一辆装满了金银的马车,那是刘征南没来得及上缴的赃款。 又行了七日,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军营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帅旗飘扬,刀枪如林,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上京城的繁华和青州城的压抑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大乾南征军的帅帐所在——镇南关。 “来者何人!此乃军机重地,速速停步!” 营门口的哨兵厉声喝道,手中的长枪直指马车。 李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座壁垒森严的军营,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不愧是能被他皇伯伯委以重任的百战名将,治军果然有一套。 “平海王李玄,奉旨前来军前效力。” 他亮出了自己的金牌。 那哨兵验过金牌,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马入内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银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快步迎了出来。 他对着李玄拱了拱手,声音洪亮:“末将张猛,乃是叶大将军麾下副将。不知平海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态度虽然恭敬,但李玄能感觉到,那份恭敬只是出于对身份的尊重,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的轻视。 显然,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靠着出身来军中镀金的纨绔子弟。 李玄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张副将客气了。叶大将军可在帐中?本王奉了皇命,前来向他报到。” “大将军正在中军帐议事,王爷请随我来。” 张猛在前面引路,带着李玄穿过层层营帐,来到了一座最大的中军帐前。 还未走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争论的声音。 “大将军!不能再等了!百越蛮子欺人太甚,连日来不断骚扰我军粮道,末将请命,领兵五千,定要将那伙蛮子杀个片甲不留!”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不可!李将军稍安勿躁。”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反驳道,“百越之地,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我军虽勇,但不熟地形,贸然深入,恐中埋伏。为今之计,当以稳为主,步步为营。” “稳!稳!稳!天天就知道稳!再稳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好了。” 一个苍老但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大帐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启禀大将军,平海王殿下到了。”张猛在帐外高声禀报。 帐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进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送死你去,背锅我来? 李玄整理了一下衣袍,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只见大帐之内,十几名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将领分列两旁,正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 而在帅案之后,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者。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便是此次南征大军的主帅,被誉为大乾军神的常胜将军——叶擎苍。 李玄对着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晚辈李玄,见过叶大将军。” 叶擎苍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地开口:“平海王殿下,一路辛苦。不知陛下派你来我这南征大营,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 李玄笑了:“皇伯伯说,南征大军还缺个先锋。小子不才,想来讨个差事,为国效力。” “先锋?”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尤其是刚才那个主张出战的粗犷将军,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先锋?王爷殿下,您知道什么是先锋吗?那是要提着脑袋在刀口上舔血的活计,可不是在京城里喝花酒、逛青楼那么轻松。” 李玄看向他,也不生气:“这位将军是?” “末将李敢,虎威将军!”那将军拍着胸脯,一脸傲气。 “哦,李将军。”李玄点了点头,“本王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知道,兵者,诡道也。光靠一身蛮力,那是莽夫,不是将军。” “你!”李敢勃然大怒。 “够了。”叶擎苍出声制止了李敢,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李玄身上,“王爷殿下说得有理。不过,军中只认军功,不认身份。既然王爷想当先锋,也不是不行。” 他指了指帅案上的一份地图。 “我军的粮草,近来被一支名为‘黑蛇’的百越游击部队频频骚扰,损失不小。这支部队神出鬼没,藏匿于西面的黑瘴林中,我们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本帅给你三千兵马,十日之内,若你能剿灭这支‘黑蛇’部队,这先锋之位,便是你的。若是不能……” 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就请王爷殿下从中军帐里搬出去,老老实实地去后勤营当个管粮草的文书吧。” 叶擎苍的话音落下,中军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意味。 黑瘴林,剿灭“黑蛇”部队? 这哪里是考验,分明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赤裸裸的刁难! 黑瘴林是百越有名的死亡之地,里面地形复杂,毒虫遍地,更可怕的是那常年不散的瘴气,寻常人吸入几口就会中毒昏迷,重则当场毙命。 而那支“黑蛇”部队,更是百越王麾下最精锐的斥候营,个个都是土生土长的丛林好手,来去如风,诡计多端。别说三千兵马,就算是叶擎苍亲率一万大军进去,也未必能讨到好。 现在,叶擎苍却只给李玄三千人,限期十天,这分明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干脆让他折在里面,好让他这个空降下来的王爷彻底闭嘴。 那个叫李敢的虎威将军,更是直接嗤笑出声:“大将军英明!就该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场!” 面对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所有人都以为李玄会暴跳如雷,或者至少会据理力争一番。 然而,李玄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丝毫的勉强和愤怒。 “好啊。” 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三千兵马,十日期限,剿灭黑蛇。这个任务,本王接了。” 他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王爷,竟然真的敢应下来。 他是真有底气,还是纯粹的愚蠢? 就连帅案后的叶擎苍,那双锐利的鹰目中也闪过一抹诧异。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足以让这个年轻气盛的王爷打退堂鼓,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价都不还,一口就答应了。 “王爷殿下,军中无戏言。”叶擎苍沉声提醒道,“一旦接下军令,生死无论。若是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可别怪本帅不讲情面。” “那是自然。”李玄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本王也有几个小小的要求。” “说。” “第一,这三千兵马,得由本王自己来挑,大将军不得干涉。” 叶擎苍眉头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反正都是去送死,挑谁都一样。 “第二,任务期间,这三千兵马的所有指挥调度,全权由本王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包括大将军您。” “准了。”叶擎苍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第三,”李玄竖起三根手指,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我需要军中最详细的黑瘴林舆图,以及所有关于‘黑蛇’部队的情报,越详细越好。另外,我还需要后勤营的全力配合,我需要的所有物资,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给我备齐。” 这些都是正常的要求,叶擎苍没有理由拒绝:“可以。” “那就多谢大将军了。”李玄对着叶擎苍拱了拱手,“若是没有别的事,晚辈就先去挑人了。” 他说完,便转身向帐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对他怒目而视的李敢将军。 “对了,李将军。”李玄笑眯眯地说道,“等本王剿灭了‘黑蛇’,凯旋归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么有精神。” “哼!等你活着回来再说吧!”李敢冷哼一声。 李玄不再理他,大笑着走出了中军帐。 看着他那嚣张的背影,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疯了吧?” “我看他是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等着吧,不出三天,他就会哭着跑回来了。” 叶擎苍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玄离去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第一百二十九章 花钱能办的事,动什么刀子 李玄走出中军帐,并没有立刻去兵营挑人。 他先是找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一间普通的营帐。魅影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事情都办妥了?”李玄问道。 “办妥了。”魅影点了点头,“那一百多名护卫,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混进了后勤营和伙夫营。那车金银,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好了。” “很好。”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他将刚刚从叶擎苍那里拿到的舆图和情报递给了魅影。 “叶擎苍给的这个任务,是个坑。他想让我去送死,顺便给他当个探路的炮灰。”李玄冷笑一声,“送死你去,背锅我来?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世子的意思是?” “这些军方的情报,我不信。”李玄指着那些卷宗,“百越人不是傻子,他们的游击部队能让叶擎苍的十万大军都头疼,绝不可能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你去,动用我们所有的渠道,把这个黑瘴林和‘黑蛇’部队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们的人员构成、武器装备、行动规律,甚至是他们首领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裤衩,我都要一清二楚。” “是。”魅影接过卷宗,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营帐之中。 处理完这些,李玄才伸了个懒腰,朝着大营的操场走去。 他要去挑人了。 南征大军足有十万之众,兵源来自大乾各地,鱼龙混杂。 李玄没有去那些装备精良、看起来威风凛凛的精锐营,而是径直走到了大营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这里驻扎着一群特殊的士兵。 他们大多是军中的老弱病残,或是犯了军法被发配到这里的刺头,还有一些则是刚刚被俘虏收编、人心不稳的百越降兵。 这支部队,在军中被称为“病虎营”,是公认的垃圾堆,人人避之不及。 然而,李玄却偏偏走到了这里。 他站在“病虎营”的操场上,看着眼前这些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直,脸上写满了麻木和颓废的士兵,朗声开口。 “本王,平海王李玄。现在需要三千人,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操场,却只换来了一片死寂和冷漠的眼神。 没有人响应,甚至没有人正眼看他。 对于这些已经被军队抛弃的人来说,什么王爷,什么任务,都与他们无关。 李玄也不在意,他只是拍了拍手。 片刻之后,十几名伙夫营的士兵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装的不是兵器,也不是粮草,而是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条! “凡是愿意跟随本王者,每人先发十两黄金,作为安家费。” “任务期间,军饷十倍!” “若是不幸战死,抚恤金百两黄金!由本王亲自送到你们家人手中!” “若是立下功劳,黄金、美女、官职,本王应有尽有!” 李玄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那金灿灿的光芒,更是狠狠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那些原本麻木不仁的士兵,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中渐渐燃起了贪婪的火焰。 他们是被抛弃的人,烂命一条,根本不在乎什么生死。 但他们有家人,有牵挂。 十两黄金,足够让他们的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干!” 一个身材瘦小、脸上带着刀疤的士兵第一个站了出来。 “反正烂命一条,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着王爷赌一把!” “说得对!算我一个!” “还有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片刻之间,整个“病虎营”都沸腾了。 李玄看着眼前这群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垃圾”,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所谓的精锐。 他要的,是一群敢用命去赌富贵的亡命之徒! 李玄用金子在“病虎营”里砸出了三千个亡命徒。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征大营,再次引起了一片哗然和嘲笑。 “疯了!那个小王爷绝对是疯了!” “用一群老弱病残和降兵去打黑瘴林?他以为打仗是请客吃饭吗?” “等着看吧,这三千人加上那个不知死活的王爷,怕是连黑瘴林的边都摸不到,就得全军覆没。” 中军帐里,李敢听到这个消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将军,您听到了吗?他竟然挑了‘病虎营’那群废物!哈哈哈哈,这小子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其他的将领也是一脸的鄙夷和不屑。在他们这些正统军人看来,李玄的行为简直就是对战争的亵渎。 唯有叶擎苍,依旧坐在帅案后,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将李玄索要的舆图和物资,分毫不差地送了过去。 …… “病虎营”的营地,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的颓废和麻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和狂热。 三千名士兵,每个人的怀里都揣着沉甸甸的十两黄金,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他们看着站在高台上的那个年轻王爷,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信服。 不管这个任务有多危险,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至少这位王爷,是第一个看得起他们,肯为他们一掷千金的人。 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是为了一掷千金的知己! “弟兄们!”李玄看着台下这群被他用金钱武装起来的士兵,声音洪亮,“我知道,在别人眼里,你们是垃圾,是废物,是累赘!” “但是,在本王眼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是敢于向命运挥刀的勇士!”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病虎营’!你们是本王亲率的‘平海卫’!是本王手中最锋利的刀!” “平海卫!平海卫!”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那股冲天的气势,竟丝毫不亚于军中的任何一支精锐。 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他压了压手,操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身体有伤,有病。没关系!” 他拍了拍手,十几名背着药箱的大夫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本王从京城请来的名医,从今天起,他们会为你们每一个人调理身体,治疗伤病!保证让你们在出发前,都生龙活虎!” 第一百三十章 本王爷的打脸从不隔夜 他又一挥手,一辆辆大车被推了上来,车上装满了崭新的盔甲、锋利的兵器,还有……大块的肉和成坛的酒!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三顿,顿顿有肉!酒管够!本王要让你们在出征前,吃好,喝好,养足了精神!” “王爷千岁!” 士兵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也不可能天天有肉吃,有酒喝。 这位小王爷,简直就是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着!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南征大营都看到了一副奇景。 当其他营的士兵还在烈日下辛苦操练的时候,“平海卫”的士兵们却在营地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接受着最好的治疗,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这让其他营的士兵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也让那些将领们更加鄙夷。 “慈不掌兵!这小子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他这是在养猪,不是在练兵!”李敢在叶擎苍面前不止一次地抱怨。 叶擎苍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每天都会派人去观察“平海卫”的动静,然后听取回报,陷入沉思。 第四天,魅影回来了。 她带来了一份与军方情报截然不同的详细报告。 “世子,查清楚了。”魅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个黑瘴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说。”李玄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黑瘴林里的瘴气,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种名为‘腐尸花’的植物散发出来的。这种花毒性极强,但它的克星,是一种生长在沼泽深处的‘清心草’。” “而那支‘黑蛇’部队,也并非百越王麾下的正规军。他们实际上是一群盘踞在黑瘴林里多年的马匪,为首的叫‘黑蛇王’,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他们熟悉地形,利用腐尸花制造的瘴气作为天然屏障,这才让大乾军队屡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最近,他们因为缺粮,才接受了百越王的招安,替他骚扰大乾的粮道,换取粮食。” 李玄听完,笑了。 “马匪?缺粮?”他放下了茶杯,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就好办了。花钱能办成的事,动什么刀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魅影。 “你亲自去一趟黑瘴林,想办法见到那个黑蛇王,把这个交给他。” 魅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有些犹豫:“世子,这太危险了。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您让我一个人去……” “放心。”李玄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是马匪,不是傻子。他们求的是财,不是命。看到这个,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你告诉那个黑蛇王,他要的粮食,本王可以十倍给他。他要的金银,本王也可以给他。我只有一个条件。”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让他带着他的人,陪本王演一场戏。” …… 十日期限的第九天。 整个南征大营依旧一片平静。 李玄的“平海卫”除了吃喝玩乐,没有任何要出征的迹象。 所有人都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只会吹牛的纨绔子弟。 李敢更是已经准备好了庆功酒,就等着明天期限一到,好好地羞辱一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爷。 然而,就在第九天的深夜。 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三千“平海卫”却悄无声息地集结了起来。 他们换上了崭新的装备,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了整整九天,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李玄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弟兄们,想发财的,想建功立业的,跟我走。今晚,我们去干一票大的!” 说完,他一马当先,带着三千平海卫,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不是黑瘴林。 而是军方情报中标注的,百越王在国内最大的一个军粮囤积点——乌鸦谷。 那是黑蛇王用十倍的粮食和金银,换来的“投名状”。 乌鸦谷。 正如其名,这里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常年有乌鸦盘旋,气氛阴森。 这里是百越国在南部边境最大的一个军粮中转站,囤积了足够十万大军食用一个月的粮草,由三千百越精兵日夜驻守,防卫极其森严。 百越人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一支来自大乾的军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们的家门口。 山谷外的密林中,李玄举着望远镜,清晰地观察着谷内的情况。 谷口有两座箭塔,上面各有十几名哨兵。谷内营帐连绵,篝火处处,一队队的巡逻兵来回走动,看起来毫无破绽。 “王爷,防守太严了,强攻的话,我们伤亡会很大。”一名从“病虎营”提拔起来的队率,名叫赵铁柱,凑到李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以前是边军的老兵,因为得罪了上官才被发配到“病虎营”,颇有几分实战经验。 “谁说要强攻了?”李玄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天色,对着身后的魅影点了点头。 魅影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个特制的烟花,点燃后射向了天空。 一道微弱的红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乌鸦谷内突然骚动了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凄厉的呼喊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只见谷内最深处的几座巨大粮仓,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谷内的百越军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负责守卫的将领大惊失色,连忙调集大部分兵力,发疯似的冲向粮仓救火。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一旦被烧,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整个乌鸦谷的防御重心全都转移到了后方,原本固若金汤的谷口,瞬间变得空虚无比。 “就是现在!”李玄眼中寒芒一闪,“赵铁柱!” “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拿下那两座箭塔!一个不留!” “是!” “其余人,跟我冲!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烧光他们的粮草!速战速决!” “杀!” 三千平海卫,如同下山的猛虎,悄无声息地扑向了已经乱作一团的乌鸦谷。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百越不简单 赵铁柱身先士卒,带着五百精锐,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摸到了箭塔之下。 塔上的哨兵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后方的大火吸引,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塔上的哨兵便被弩箭挨个点名,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谷口被瞬间拿下! 李玄一马当先,率领大部队冲入谷中。 此刻,大部分的百越士兵都在后方忙着救火,根本没有想到敌人会从正面攻进来。 平海卫的士兵们人手一个火把,见粮草就点,见帐篷就烧,一时间,整个乌鸦谷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 百越的将领终于反应了过来,又惊又怒地嘶吼着,想要组织兵力反击。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军心已乱,阵型已散,再加上火光和浓烟的干扰,他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而李玄也根本不跟他们缠斗,他的目的非常明确——烧粮。 在完成了纵火任务后,他立刻下令。 “撤!” 三千平海卫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百越军还没组织起像样的反击之前,便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出了乌鸦谷,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火光冲天的山谷,和一个欲哭无泪的百越将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南征大营。 李敢宿醉未醒,打着哈欠走出了营帐,准备去中军帐看李玄的笑话。 十日期限已到,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小王爷灰头土脸地跪在叶大将军面前认罚的场景。 然而,他刚走到操场,就愣住了。 只见操场之上,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足有上千之众。 这些人穿着百越的服饰,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 而在他们的前方,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上,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李敢认得那颗人头,那正是让整个南征大军都头疼不已的“黑蛇王”! 而在旗杆之下,那个他认为早就死在黑瘴林里的小王爷李玄,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喝着早茶。 他的身后,站着三千平海卫。 他们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一个个都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身上散发着一股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才会有的肃杀之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敢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叶擎苍也带着一众将领匆匆赶到。 他们同样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玄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叶擎苍拱了拱手,笑得风轻云淡。 “叶大将军,幸不辱命。” “昨夜,晚辈率领三千平海卫,深入敌后,不仅成功烧毁了百越军在乌鸦谷的所有粮草,还顺手把那个盘踞在黑瘴林的‘黑蛇’部队给剿了。” “匪首黑蛇王的人头在此,他麾下一千二百名匪众,也全部在此。十日期限,晚辈提前一天,完成了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呆滞的李敢和众将,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晚辈这个先锋之位,现在还算数吗?”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李玄,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看着那上千名俘虏,大脑一片空白。 烧了乌鸦谷? 剿了黑蛇部队?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他们十万大军都啃不下的硬骨头啊! 他只用了三千“病虎营”的废物,就在一夜之间,办到了?!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这是神迹! 叶擎苍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李玄,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个在他看来只是个纨绔子弟的小王爷,竟然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也给了他一个响亮到极点的耳光。 良久,叶擎苍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很好。”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南征大军的先锋!”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敢,冷冷地说道:“李敢,冲撞平海王,目无军法,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李敢浑身一颤,面如土色,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羞愧地低下头:“末将……领命。” 李玄看着他,笑了。 “大将军,不必了。”他摆了摆手,“李将军也是性情中人,本王并未放在心上。再说了,我这先锋营,正缺一员猛将。” 他走到李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将军,有没有兴趣,来我麾下,跟我一起干几票更大的?” 李敢猛地抬起头,看着李玄那张带着真诚笑容的脸,这个七尺高的铁血汉子,脸颊竟然微微泛红。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末将李敢,愿为平海王殿下效死!” 李玄一夜之间火烧乌鸦谷,阵斩黑蛇王。 这个战绩,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南征大营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曾经嘲笑他、鄙视他的将领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巴,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军中最重实力,李玄用一场堪称神迹的胜利,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尤其是他那支由“垃圾”组成的“平海卫”,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谁也想不通,这群老弱病残,是如何在短短十天之内脱胎换骨,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而李玄那一手“不计前嫌,反纳猛将”的操作,更是让许多人暗自佩服。 收服了李敢这员以勇猛著称的虎威将军,不仅化解了矛盾,还壮大了自己的力量,这份胸襟和手腕,哪里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中军帐内。 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李玄的位置,已经被安排在了叶擎苍的右手边,这是只有副帅才能坐的位置。 帐内众将再看向他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丝的忌惮。 “王爷殿下,”叶擎苍亲自为李玄倒了一杯茶,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乌鸦谷一战,打得漂亮。你为我大乾立下了奇功,本帅会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