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提剑逼婚!我怀了你的崽!》 第50章 太子侧妃吕氏的毒计,秦王请朱允炆赴死! 吕本和吕青同时骇然后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这是吕本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通知! “你……你……” 吕青指着吕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本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冲上前,死死抓住吕氏的肩膀,双目赤红。 “快!快叫人停下!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东西没送进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吕氏漠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送宵夜的太监,已经出了我的丽景苑。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太子妃的寝宫外了。” 吕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天要亡我吕家……天要亡我吕家啊……” 吕青还抱着最后希望,他冲到殿门口,想要冲出去阻止,却被吕氏冰冷的声音钉在原地。 “你现在出去,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吕家参与了谋害太子妃和皇孙的计划吗?” 吕青的脚步猛然顿住,他僵硬地转过身,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吕氏看着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兄长,眼中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狠辣。 “怕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你们以为,只要你们干干净净,我就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吗?别做梦了!” “我是你们的妹妹!我的儿子,是你们的外甥!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蚂蚱!我若是败了,你们以为,常家和太子会放过你们?陛下那多疑的性子,会相信你们全然不知情?” “届时,一样是满门抄斩!” 吕本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终于明白了。 从吕氏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整个吕家,就已经被她绑上了这辆冲向悬崖的战车,没有退路了。 “你……你好狠的心啊……” 吕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我狠?” 吕氏凄然一笑,两行清泪从她那双疯狂的眼中滑落,“大哥,是他们逼我的!是这个吃人的皇宫逼我的!今天我若不狠,明日,死的就是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 “现在,听我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毒的那个小太监,是早就收买的死士,事成之后,他会立刻自尽,留下遗书,就说是他收了别人的银子,嫉妒太子妃平日苛待于他,才愤而下毒。” “至于银子的来源,我会指向秦王府。” “什么?!” 吕本和吕青再次震惊。 “秦王?” 吕青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牵扯到他?” “怎么不可能?” 吕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今天是谁在东宫闹事?是秦王!是谁让我受辱?是秦王!太子妃又是为谁出头?还是秦王!我恨他们入骨,所以买凶杀人,这个动机,难道不比我要谋害嫡子更令人信服吗?” “只要常氏一死,朱雄英再跟着‘悲伤过度’,染个风寒,一病不起……呵呵,这东宫,未来就是我们允炆的天下!” “到时候,太子殿下悲痛欲绝,陛下雷霆震怒,只会疯狂地去查秦王府的底细,谁还会注意到我们?” 她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位兄长,声音放缓,带着蛊惑。 “大哥,二哥,这是我们吕家唯一的机会。成了,一步登天。败了……也不过就是个死。与其将来任人宰割,不如现在,拼死一搏!” 吕本怔怔地看着她,妹妹的脸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可他却觉得无比陌生,陌生到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兄长庇护的女孩了。 她是一条被逼入绝境,吐着致命毒信的毒蛇。 而他们,已经被她死死缠住,要么一起飞升,要么,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宫殿外,夜风呼啸,无数冤魂在哭号。 吕本闭上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 太子东宫。 “你大哥……他性子仁厚,有时候,反倒让身边的人失了分寸。” 她没有多说,但朱枫听懂了。 大哥朱标宅心仁厚,这是他作为储君最大的优点,却也成了吕氏这种人恃宠而骄的温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从殿外传来。 “母妃!母妃!你看我画的马!” 一个穿着明黄色小常服,头戴金冠,粉雕玉琢小男孩,像一团欢快的小炮弹,举着一卷画纸冲了进来。 正是皇长孙,朱雄英。 他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内侍和宫女,满脸都是无奈的宠溺。 “雄英!” 常氏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母性光辉,刚才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跑慢些,仔细摔着。” 朱雄英却像没听见,径直冲到朱枫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献宝似的将画卷展开。 “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大黑!就是你那匹大宛马!” 画上是用稚嫩的笔触画出的一匹黑马,四条腿画得跟柱子似的,却透着天真烂漫的童趣。 朱枫看着这张灿烂的笑脸,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就是这个孩子,这个鲜活的、热烈的、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己的孩子,在几年后,就会变成史书上一行冰冷的记载。 “皇明太祖嫡孙,懿文太子嫡长子,追封虞王,谥曰悼。”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朱雄英的头顶。 孩子的头发柔软细密,带着奶香。 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画得真好,”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雄英画得比宫里的画师还好。” 朱雄英被夸得咯咯直笑,小脸在朱枫的袍子上蹭了蹭,无比亲昵。 “五叔,你明天还带我骑大马好不好?我们去西苑,跑得快快的!” “好。” 朱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承诺,“五叔答应你,以后,只要你想,五叔天天都带你骑大马。五叔会一直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谁都不行。” 这句承诺,是对孩子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常氏在一旁看着叔侄俩亲密无间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只是寻常的亲情互动,是五弟在经历了今日的风波后,对家人愈发珍视的表现。 她哪里知道,朱枫的这句承诺,是以一个穿越者的灵魂,对命运发起的悍然挑战! 朱枫将朱雄英一把抱起,孩子的分量很沉,是生命真实的分量。 他抱着侄子,走到常氏面前,将孩子交到她的怀里。 “大嫂,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幽冷而坚定的火焰。 “今日之事,多谢大嫂。这份恩情,朱枫记下了。” 常氏抱着儿子,柔声道:“又说傻话,快回去吧,今日也累了一天。” 朱枫点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当他踏出毓庆宫门槛的那一刻,晚风袭来,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朱枫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却暗藏杀机的东宫。 月色如霜,遍洒宫城。 朱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晚风带走了毓庆宫的最后暖意,也吹散了他心头因朱雄英而生的那点温情。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沉稳,坚定。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朱雄英奶声奶气的呼喊,“五叔!五叔!” 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是他两世为人,最想守护的东西。 然而,守护从来不是靠承诺。 是靠刀,靠剑,靠权柄,靠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都感到恐惧的雷霆手段。 秦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望。 门口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像两只疲惫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刚刚从漩涡中心归来的主人。 守门的甲士见他回来,轰然下拜,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石之气。 “恭迎王爷回府!” 朱枫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径直跨过门槛。 王府内寂静无声,只有巡夜侍卫的甲叶摩擦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偶尔响起。 他没有回寝殿,而是绕过影壁,熟门熟路地走向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掌灯,一片漆黑。 朱枫推门而入,也不点灯,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央。 他像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一处阴影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蠕动,然后凝聚成一个单膝跪地的人形。 那人一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现身,恐怕无人能够察觉。 “殿下。”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朱枫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 “禀殿下,东宫有异动。” 斥候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太子侧妃吕氏,已买通东宫膳房内侍,欲在明日太子妃的安神汤中下毒。” 朱枫的身体纹丝不动。 斥候继续道:“毒名‘牵机’,乃南唐后主李煜所用之物,发作迅猛,状若风疾,无药可解。事后,吕氏会买通太医院的医官,将罪责……嫁祸于殿下。” 黑暗中,朱枫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古怪,不带任何喜悦,反而充满了无穷的尽的嘲讽与冰冷的杀意。 “嫁祸于我?” 他缓缓转身,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恰好照亮他半张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俊朗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 “她凭什么?” 朱枫真的在好奇,歪了歪头,语气里透着天真的残忍,“就凭我被徐妙云那个蠢女人坑了一把,看起来像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诡异风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将那些毒药下到朱允炆的杯盏之中,明天要看一出大戏!” “诺!” 斥候退下。 吕氏下的毒,进入了朱允炆的杯盏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 吕氏。 我明日要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第51章 徐妙云匆匆入太子东宫,徐锦云:姐姐,你袒露真言吧 魏国公府,后院。 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给亭台楼阁镀上一层冷冽的银霜。 徐妙云独自站在池畔,望着水中破碎的月影,眼神幽深,看不出悲喜。 夜风拂动她的裙摆,衣袂飘飘,宛若随时会乘风而去的广寒仙子。 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压着一块足以让整个徐家粉身碎骨的巨石。 秦王朱枫。 那个在东宫里,用一双看似慵懒,实则洞穿一切的眼睛盯着她的男人。 他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任人摆布的窝囊废。 他是一头蛰伏的猛虎,只是懒得露出獠牙。 徐妙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里,藏着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朱枫那双眼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姐姐,你在看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徐锦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同样望着水中的月亮。 她的神情比月色更冷,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屈辱与疲惫。 她和姐姐,就像这天上的真月和水中的倒影,看似相伴,实则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徐妙云回神,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凄楚。 她拉起妹妹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字字带着怨怼。 “我在想,再过几日,咱们都要嫁给秦王了。” 她顿了顿,难以启齿。 “可是,他竟然如此薄情寡义。” 徐锦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从始至终,她都不信秦王殿下会做出这种事情。 秦王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的姐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野心,算计,还有…… 孤注一掷的疯狂。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姐妹二人相对无言,唯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大姑娘!二姑娘!” 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妈妈,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紧接着,徐达夫人谢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亮门处。 她一向端庄持重,此刻却发髻微乱,脸色苍白如纸,全然没了国公夫人的仪态。 “母亲?” 徐妙云心头一紧,生出不祥的预感。 谢氏快步走到两个女儿面前,一把抓住徐妙云的手腕,指尖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不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姐妹二人的心上。 “出大事了!” “宫里刚刚传出消息,太子妃……太子妃突然病重,已经昏迷不醒了!” 轰! 徐妙云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妃? 那个温婉贤淑,待她如亲妹妹的太子妃? 怎么可能! 前几日她去东宫请安,太子妃的气色还极好,拉着她的手,让她受了委屈不必自己扛着,东宫永远是她的后盾。 怎么会突然就…… 病重昏迷? 徐锦云也愣在当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虽不像姐姐那样得太子妃青睐,却也深知太子妃常氏在宫中、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常氏是开国功臣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女,是太子的原配结发之妻,更是皇长孙朱雄英的生母。 她若有三长两短,整个东宫,乃至整个大明的朝局,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母亲,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医怎么说?” 徐妙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半个时辰前!” 谢氏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两个女儿,眼神复杂难明,“听说是突发风疾,来势汹汹,太医院的院使都束手无策!” 风疾? 徐妙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词,让她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宫闱之内,哪有那么多巧合的“风疾”? 尤其是发生在太子妃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身上! “父亲呢?” 徐锦云轻声问。 “你父亲已经接到信,从西山大营快马加鞭赶去宫里了。” 谢氏的语气透着焦灼,“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快,换身素净些的衣服,随我进宫!”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徐妙云身上,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到了宫里,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不该看的别乱看!太子妃对我们徐家恩重如山,她若真有个万一……” 谢氏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压在徐妙云和徐锦云的心头。 太子妃常氏,是徐家在太子朱标面前最重要的一道人情。 当年徐家大姐,也就是她们的姑姑,嫁给了还是吴王的朱元璋。 后来朱元璋登基,大姐却早已香消玉殒,未能等到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这份情谊,便落在了与太子情谊深厚的太子妃身上。 常氏性情温和,感念徐家之功,对徐家后辈,尤其是对徐妙云,素来多有照拂。 徐妙云之所以敢行此险招,逼婚秦王,很大程度上,也是倚仗着太子妃的庇护与信任。 可现在,这把最大的保护伞,竟要倒了? 徐妙云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那点关于儿女情长、家族颜面的算计,在这真正的宫廷风暴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有人,在对东宫下手!…… 前往皇宫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车厢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三张模糊而凝重的脸。 谢氏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和攥紧的帕子,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徐锦描则靠着车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蜷缩在角落,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徐妙云,她的心,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妃若真的倒了,第一个要面对危机的,就是她。 她状告秦王无礼,致使自己有孕,此事全凭太子妃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周旋,才定下了两女同嫁的结局。 如今,倘若朱枫翻案…… 不,他一定会翻案! 那个男人,绝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主。 届时,失去了太子妃的庇护,她该如何自处? 徐家又该如何自处? 一个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罪名,足以让魏国公府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身边的妹妹。 徐锦云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温度。 四目相对,徐妙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或许从来就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单纯。 那双眼睛里,平静的表面下,似乎也藏着汹涌的暗流。 “姐姐,” 徐锦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徐妙云最恐慌的地方,“你怕吗?” 徐妙云一怔。 “怕什么?” 她下意识反问,声音有些干涩。 “怕太子妃殿下出事后,再也无人为你撑腰。” 徐锦云:姐姐,你袒露真言吧。 徐妙云没有回答徐锦云。 她迫切要前往太子东宫,探望太子妃。 谁敢陷害太子妃? 太子妃死,对谁有利? 侧妃,吕氏! 第52章 若是治不好太子妃,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鎏金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安神香的味道弥漫在温暖的殿宇中。 马皇后正拿着一件小小的虎头帽,在烛光下细细端详,嘴角含着为人祖母的温和笑意。 这是她给皇长孙朱雄英新做的,只等明日一早让这孩子来请安时给他个惊喜。 突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调:“启禀……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突然病重昏迷!” “啪嗒”一声。 虎头帽从马皇后手中滑落,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她豁然站起,平日里温和慈祥的面容瞬间凝结成冰:“怎么回事?” 那双曾辅佐朱元璋从尸山血海中打下江山的凤眸,此刻锐利如刀,直刺得那小太监浑身一颤。 “奴婢……奴婢不知!东宫那边传来的话,只说……只说太子妃殿下用过晚膳后,突然就……就不省人事了!” “传御医!” 马皇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一边快步向殿外走去,一边沉声吩咐身边的宫女:“快,随我前往东宫!” 整个坤宁宫瞬间动了起来,宫灯摇曳,人影幢幢,无形的风暴正在迅速集结。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寝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宫人都被赶到了殿外,只有太子朱标一人,守在太子妃常氏的床榻前。 常氏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朱标跪坐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那双一向沉稳有力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玉儿,你可千万不要吓我……”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 这位大明朝储君,父皇眼中最完美的继承人,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朝政,多么棘手的难题,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方寸大乱。 他凝视着妻子毫无血色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晚膳时,她还好好的,还笑着与他说起雄英的趣事,商量着过几日天气好了,带孩子们去郊外骑马。 不过转眼的功夫,她就倒在了自己怀里,任凭他如何呼唤,都再无半点回应。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敢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这样就能将她从死神手中拉回来。 东宫之外,夜色如墨。 徐家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谢氏领着徐妙云和徐锦云,在一名内侍的引导下,匆匆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徐妙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越是靠近东宫,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几乎要将她压垮。 太子妃是她最后的依仗,是她敢于行此险招的底气所在。 如果这根定海神针倒了,那么她之前所有看似天衣无缝的谋划,都将瞬间化为齑粉。 她将直面秦王朱枫的怒火,直面整个皇室的审判。 那后果,她不敢想。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的徐锦云。 昏暗的宫灯光影下,妹妹的侧脸清冷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让徐妙云心中那丝怀疑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前方甬道尽头,一片灯火骤然亮起,伴随着太监尖锐高亢的宣喝声——“皇后娘娘驾到——!” 谢氏脸色一白,立刻拉着两个女儿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马皇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步履生风,从她们身边经过,径直走向东宫正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下。 那强大的气场,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那片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谢氏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拉了一把还跪在地上的女儿。 “快起来!进去看看!” 三人正要跟进,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徐妙云回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亲王常服,面容俊朗,神情却冷得像一块冰。 正是秦王,朱枫! 他怎么也来了? 徐妙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朱枫也看见了她们,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徐妙云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徐锦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最后,停留在谢氏那张强作镇定的面容上。 他的眼神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轻易就剖开了她们所有的伪装。 谢氏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勉强挤出笑容:“秦王殿下……” 朱枫没有理她,只是迈步从她们身边走过,她们只是三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那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妙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东宫的另一侧,吕妃的寝殿内,气氛同样紧张。 吕氏在殿内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一名心腹嬷嬷从外面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娘娘,皇后已经到了正殿,秦王也来了。” “他……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吕氏喃喃自语,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嬷嬷见她如此,连忙劝慰道:“娘娘莫慌!咱们的事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有人发现。那汤药是您亲手递给太子妃的,里面加的料,无色无味,便是太医院的国手也查不出端倪。只会当是太子妃体弱,忧思过重,急火攻心罢了。” 听了这话,吕氏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错,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药材的采买,到煎药的宫女,再到最后端药的内侍,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过问,确保万无一失。 就算查,也只会查到这些人都是太子妃身边最信任的旧人。 谁会怀疑到她这个与世无争,一心只为太子诞下子嗣的侧妃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去,备轿,我也要去正殿看看。这种时候,我身为侧妃,理应在太子殿下身边,为他分忧。” 她的眼中闪过决然。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太子妃,更担忧太子。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 东宫正殿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马皇后一进门,就看到跪在榻边,失魂落魄的儿子。 她的心猛地一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朱标的肩膀。 “标儿!” 朱标缓缓抬起头,看到母亲的那一刻,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脆弱。 “母后……”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皇后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转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常氏,眼中闪过厉色。 “御医呢?” “回皇后娘娘,正在殿外候着。” 一名宫女颤声回答。 “让他们都进来!” 很快,几名提着药箱,白发苍苍的御医鱼贯而入,跪在地上请安。 “不必多礼,快给太子妃看看!” 马皇后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为首的张御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在宫女的帮助下,开始为常氏诊脉。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几根搭在常氏手腕上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才收回手,与其他几位御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困惑。 “如何?” 马皇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张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回禀娘娘,太子妃殿下脉象……脉象沉细若无,气血双亏,心力交瘁……这……这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油尽灯枯?” 朱标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张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你胡说!太子妃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油尽灯枯!你们这群庸医,若是治不好太子妃,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几名御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马皇后厉声喝道:“标儿,住手!” 她将朱标拉开,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御医:“本宫再问你们一遍,太子妃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为何会突然病重至此?” 张御医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娘娘,从脉象上看,太子妃殿下并无中毒之兆,也无外邪入侵之象。倒……长期忧思郁结,心神耗损过巨,加上……加上今日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导致心脉突然衰竭……” “胡说八道!” 朱标怒不可遏,“太子妃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何来忧思郁结?今日又何曾受过刺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秦王殿下到——”“徐夫人携两位小姐到——”紧接着,又是另一声。 “吕侧妃到——”一时间,各方人物齐聚东宫,小小的寝殿,瞬间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第53章 朱枫:母后,我能救太子妃 朱枫一身亲王常服,面容清冷,迈步而入。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急切的落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常氏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谢氏带着徐妙云、徐锦云。 她们母女三人皆着素色衣衫,神情肃穆,在殿中跪拜行礼。 几乎同时,吕氏也由贴身嬷嬷搀扶着,缓步踏入殿中。 一进殿门,她便直扑向常氏的卧榻,俯身其上,失声痛哭起来。 “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妹妹今天还见到你,怎么晚上,您怎就……怎就……” 吕氏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听上去悲痛欲绝。 她紧紧握住常氏垂在床边的手,哭声带着几分哽咽,常氏已然回天乏术。 马皇后凤目微抬,看向吕氏,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吕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太子妃的病因尚未查明,你这般哭天抢地,除了添乱,还能解决什么问题?” 吕氏身形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眼神无辜地望着马皇后,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皇后娘娘,妹妹……妹妹只是心忧姐姐,情难自禁。姐姐待妹妹恩重如山,如今她病重垂危,妹妹实在……实在……” 她说着,又欲垂泪。 马皇后只冷冷地瞧着她,没有接话。 吕氏的哭声,在旁人听来或许是真情流露,可在马皇后耳中,却听出几分刻意与矫揉。 她深知宫闱险恶,更知太子妃的地位何等重要。 此刻殿中众人,谁人心中没有自己的算盘? 朱枫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常氏。 他看着太子妃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睛紧紧闭着,血色也无。 斥候传回密报,吕氏与她的两位兄长吕本、吕昶密谋,欲对太子妃常氏下毒。 朱枫当机立断,派遣手下精锐,在吕氏准备给常氏下毒的药膳中,偷梁换柱,将毒药掉包,转而下到了吕氏和皇长孙朱允炆的茶盏之中。 按理说,此刻身中剧毒的,应该是吕氏与朱允炆才是。 为何太子妃却倒下了? 而且,御医言及“风疾”,并无中毒迹象。 朱枫的思绪飞转。 他的人,绝不会出错。 掉包的毒药,是西北边疆特有的“蚀骨散”,无色无味,一旦服下,初期发作缓慢,似风寒,似劳累,数日后方会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这是他特意选的,就是要让吕氏与吕本尝尝那种慢性折磨的滋味,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悔恨、去恐惧。 可现在,太子妃却倒下了。 难道,吕氏的计划,不止一重? 朱枫的心中,杀机骤起。 他豁然转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犹自伏在榻边,假意悲伤的吕氏。 那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利刃,带着冰冷的寒意,足以将人凌迟。 吕氏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她的哭声再次被生生卡在喉咙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朱枫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往日的慵懒与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审视,能将她层层剥开,看清她内心最深处的龌龊。 她只觉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背脊发凉。 朱枫的眼神,让她有被毒蛇盯上的错觉,浑身汗毛倒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御医,你们再仔细看看!” 马皇后沉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的目光在朱枫和吕氏之间逡巡片刻,最终又落回了太子妃身上。 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明太子妃的病因,确保她的安危。 张御医与其他御医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常氏诊脉。 他们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脸色也更加凝重。 “回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的脉象,的确……” 张御医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的确不中毒。但……但她的身体状况,却又极度虚弱,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这……这实在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朱标猛地站起,他冲到榻前,看着妻子了无生机的脸,心如刀绞。 他抓住张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沙哑:“你们这群庸医!连太子妃的病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标儿!” 马皇后厉声呵斥,“放手!你这般激动,于太子妃的病情有何益处?” 朱标被马皇后呵斥,这才缓缓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一步,颓然跌坐在榻边。 他的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朱枫走上前,他走到榻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太子妃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轻柔,怕惊扰了沉睡的常氏。 “秦王殿下,您……” 张御医有些惊讶。 朱枫虽有武艺,但从未听说他精通医术。 朱枫没有理会他,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常氏的脉搏。 他的内力深厚,通过脉搏,他能感受到常氏体内那股微弱而紊乱的气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更加阴沉。 “太子妃的脉象,的确无中毒迹象。” 朱枫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她的身体,却被某种阴寒之气侵蚀,生机流逝极快。这并非寻常的风疾,更……被某种邪术或秘法所伤。” “邪术?秘法?” 马皇后闻言,脸色骤变。 这宫中,最忌讳的便是这些旁门左道。 “秦王殿下此言差矣!” 一名御医颤颤巍巍地开口,“我等皆是饱读医书,从未听闻有何邪术能让人无声无息至此。太子妃殿下脉象虚弱,乃是心力交瘁,郁结于心所致……” “郁结于心?” 朱枫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吕氏,“太子妃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何来郁结于心?若真有,那也定然是某些心怀叵测之人,在她身边兴风作浪,致使她心神不宁,最终酿成大祸!” 他这番话,再次将矛头指向了吕氏。 吕氏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态。 她知道,朱枫这是在敲山震虎,甚至,他或许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 “枫儿,你可有何发现?” 马皇后紧盯着朱枫,她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朱枫沉吟片刻,他目光深邃,环视殿中众人。 他知道,现在并非揭露一切的最佳时机。 吕氏身后有吕本,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确凿证据,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更加警惕。 “母后,儿臣只是觉得,太子妃的病,来得太过蹊跷。” 朱枫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其中蕴含的锋芒却未减分毫,“御医们既然查不出中毒,也查不出外伤,那便应从太子妃日常起居、饮食习惯入手,细致查验。太子妃身边伺候之人,近期可有异动?太子妃可曾服用过什么偏方秘药?” 他这番话,看似是给御医们指明方向,实则暗含深意。 他是在提醒马皇后,太子妃的病,或许与宫中的某些人脱不开干系。 马皇后听出了朱枫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目光一凝,沉声吩咐道:“来人!立刻彻查东宫上下!太子妃寝殿所有宫人,一律看管起来,仔细盘问。太子妃近期所用膳食、茶水、药材,全部封存,交由御医们细致检查!” “诺!” 几名内侍领命而去。 吕氏听到马皇后的吩咐,心头猛地一跳。 …… 正当马皇后安排的时候。 太子东宫的宫女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妃她……她去了” 一声惊呼,如同一道闷雷,在殿中炸开,让原本就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朱标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马皇后面色骤变,紧握朱标手臂,却也语塞,只余下紧绷的唇角和眼中难以置信的痛楚。 谢氏与徐妙云、徐锦云三人,方才被内侍引至殿外,听到这番话,谢氏登时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徐妙云的心脏猛地一抽,那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寒意愈发浓烈,几乎将她冻僵。 朱枫不再理会张御医,径直走到榻边,伸出手指,搭上常氏腕脉。 殿内众人,包括马皇后和朱标,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盯朱枫。 他转向马皇后,语气坚定:“母后,儿臣斗胆,请您与太子兄长暂离此殿。太子妃衣衫,恐需宽解,方能施救。” 朱枫此言,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绝望的朱标和马皇后,眼中燃起了微光。 马皇后闻言,面露诧异,随即眼中燃起微光。 此刻,或许只有他能扭转乾坤。 她望向朱标,朱标紧握双拳,指骨凸起,只得将全部希望倾注朱枫。 马皇后轻应一声,嗓音微颤:“好……好,便依你。” 朱标听到朱枫的话,先是狂喜,随即又是一阵紧张。 他起身,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声音嘶哑:“弟弟,你……你当真能救玉儿?” 朱枫没有回答,只是沉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朱标心头一凛,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马皇后当即吩咐:“来人,将殿内无关人等,尽数带出!只留秦王一人在此!” 殿内宫人闻言,立刻上前,将殿内的御医、宫女、内侍尽数请出。 吕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马皇后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她只能不甘地瞥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榻上毫无生气的太子妃,心头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皇后懿旨,只得起身,随着众人退出了寝殿。 谢氏与徐妙云、徐锦云三人,也随着人流退到殿外。 徐妙云的脸色依旧苍白,心头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朱枫竟然说太子妃是假死? 他竟然有法子救治?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太子妃一去,她的困境将变得万劫不复,却未曾想,朱枫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医术。 但是! 若朱枫有如此医术,难道看不穿她? 第54章 朱枫银针救活太子妃! 殿内的宫人依言退去,只留下朱枫一人,面对榻上气息微弱的太子妃。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也隔绝了朱枫与世俗的羁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常氏苍白的脸上,眼神变得坚定。 常氏静静躺着,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唇角没有血色,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若非朱枫亲手探过她的脉象,感知到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生机,恐怕也会被这假死之状蒙蔽。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锦囊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便是秦王府秘传的“鬼手十三针”,一套失传已久的奇门针法,非医者世家或天赋异禀者,绝难习得。 朱枫继承的系统中,便有医术。 加之体质特殊,竟在机缘巧合下,将这套针法融会贯通。 他先是取出一枚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轻轻炙烤片刻,待针尖泛起淡淡的红光,才小心翼翼地刺入常氏头顶百会穴。 这一针下去,常氏原本紧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接着,朱枫指尖翻飞,金针如雨点般落下,精准无误地刺入常氏胸口、腹部、四肢的各大要穴。 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滞,每一针都经过千百次的演练,与常氏的身体合为一体。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施展这套针法,不仅耗费心力,更需要极强的内力支撑。 他一边施针,一边将内力缓缓注入常氏体内,试图唤醒她被假死之药压制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闻金针入肉的微弱声响,以及朱枫沉重的呼吸。 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具冰冷的躯体,以及如何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的信念。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枫终于收回了最后一枚金针。 他的目光却紧盯着常氏,眼中充满了期待。 奇迹发生了。 常氏原本惨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紧闭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睫毛轻如蝶翼,似乎随时都会张开。 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 朱枫心头一喜,快步上前,再次搭上常氏的腕脉。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却已不再是那般死寂,而是有了微弱的搏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燃起了一点星光。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常氏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露出一双迷茫而疲惫的眼睛。 她适应着殿内的光线,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朱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记忆停留在晚膳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然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此刻醒来,身体的虚弱感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玉儿……” 朱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常氏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又缓缓向下,看到自己衣衫凌乱,胸前甚至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颊瞬间泛起两朵红晕,眼神中流露出羞赧。 尽管她知道朱枫是为了救她,但一个女子在男子面前如此衣衫不整,还是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朱枫见她醒来,心头大石落地,却也注意到了她的窘态。 他连忙从一旁取过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常氏身上,替她遮掩。 “嫂子,” 朱枫声音轻缓,带着歉意,“不是我无礼,实在是救命要紧。你方才……陷入假死之境,需宽解衣衫,方能施针救治。” 常氏闻言,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羞赧,只余下感激与信任。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疲惫,额头还带着汗珠的青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了解朱枫。 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秦王,实则心思细腻,重情重义。 他能不顾礼节,冒险为她施针,这份情谊,让她感动。 “我知道,” 常氏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平静,“嫂子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他为了救她,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倒是你……” 常氏轻声说,“辛苦你了。” 朱枫一怔,没想到常氏醒来后,第一句关心的竟是自己。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无恙便好。” 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常氏,让她靠在软枕上,将水送到她唇边。 常氏就着朱枫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她身体的虚弱感稍稍缓解。 “他们……现在如何?” 常氏喝完水,轻声问道,声音里透着对殿外亲人的担忧。 朱枫扶她躺下,将薄毯盖好。 “母后和太子兄长都在殿外焦急等候。还有魏国公夫人和两位小姐,以及吕侧妃。”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了然。 她虽然在假死之中,但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并非毫无感知。 那股侵入体内的寒意,那股令她身体僵硬的药力,以及耳边隐约听到的喧哗,都让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玉儿,” 朱枫目光沉静,直视常氏的眼睛,“你可记得,晚膳后,可曾服用过什么特别的汤药或茶水?” 常氏回想片刻,虚弱地摇了摇头。 “晚膳后,吕侧妃曾送来一碗安神汤,说是她亲手所熬,见我近日劳累,特意送来。” 朱枫眼神一凛。 果然。 “她可曾提及此汤药的配方?” 常氏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吕氏当时说得含糊,只道是些滋补安神的药材。 “不过……” 常氏的眉头微蹙,“我喝下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体发冷,四肢无力,但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风寒入体。没想到……” 朱枫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吕氏的嫌疑,已经昭然若揭。 “嫂子,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多言。” 朱枫柔声说,“你且安心休息,待我出去,将此事禀明母后和太子兄长。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常氏看着朱枫,眼中充满了信任。 她知道,有朱枫在,她便无需担忧。 “枫儿,” 常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特殊的温柔,“你也要小心。宫中……人心险恶。” 朱枫心头一暖,他知道常氏是在提醒他,吕氏背后是吕本,事情绝不会简单。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嫂子放心,我省得。” 他为常氏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殿内,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他走到殿门前,轻轻推开。 殿外,马皇后、朱标、吕氏、谢氏及徐家姐妹,皆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朱枫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马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枫的手,声音颤抖:“枫儿,玉儿她……如何了?” 朱枫看着母亲眼中浓重的担忧,以及太子兄长朱标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中微动。 “母后,太子妃她……已无大碍。” 此言一出,殿外众人皆是一震。 马皇后身形一晃,眼中涌出泪水,却更多的是狂喜。 朱标更是猛地冲上前,抓住朱枫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弟弟,你……你说什么?玉儿她……” “太子妃已然醒转,只是身体虚弱,还需静养。” 朱枫重复一遍,语气肯定。 马皇后闻言,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朱标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把抱住朱枫,用力拍打着他的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兄弟二人,这一刻,回到了幼年时,那般亲密无间。 吕氏站在人群中,原本惨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她亲手送出的安神汤,里面的药力,便是太医院的院使也查不出端倪,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 她看着朱枫,眼中闪过怨毒。 这个秦王,竟然坏了她的好事! 徐妙云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以为太子妃已死,自己的困境将变得更加艰难,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她心中那点算计,在他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徐锦云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在朱枫、马皇后、朱标和吕氏之间流转,清冷的眼底,似乎倒映着宫廷深处的波诡云谲。 她注意到吕氏那瞬间僵硬的身体,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马皇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拉着朱标,急切地想要冲进殿内。 “母后,太子兄长,太子妃虽已无大碍,但身体虚弱,不宜受扰。” 朱枫拦住他们,又说,“且太子妃的病,来得蹊跷,儿臣已有所察觉。” 马皇后闻言,脚步一顿,眼中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厉色。 “蹊跷?枫儿,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朱枫的目光扫过吕氏,又落在谢氏和徐家姐妹身上,最后才回到马皇后脸上。 “儿臣方才为太子妃诊治时,发现太子妃并非寻常病症,倒中了某种特殊的药。”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马皇后眼神一凝,她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吕氏的不对劲。 “张御医!” 马皇后厉声喝道,“你方才说太子妃是油尽灯枯,如今秦王却说太子妃是中了药!你等御医,究竟是如何诊治的?!” 张御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后娘娘息怒!微臣……微臣方才诊脉,确实未曾察觉有中毒之象啊!” “那是因为下毒之人,手段高明。” 朱枫冷冷地说,“此药无色无味,且药性温和,与太子妃体虚之症混淆,极难察觉。若非儿臣机缘巧合习得奇门针法,恐怕太子妃今日……便真的去了。” 朱枫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马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御医们,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吕氏,心中已然明了。 “来人!” 马皇后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所有御医,尽数带下去,严加审问!彻查太子妃近日所用膳食、茶水、药材,以及所有伺候之人,一个不漏!” “诺!” 内侍们领命而去,将殿外的御医们尽数带走。 马皇后的目光,最后落在吕氏身上,带着审视的冰冷。 吕氏感到那股寒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吕侧妃,” 马皇后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方才可曾说过,给太子妃送过安神汤?” 吕氏强作镇定,脸色却如同死灰。 “回……回皇后娘娘,妾身见太子妃近日操劳,特意熬了一碗安神汤,想着能为太子妃解乏。” “是吗?” 马皇后冷笑一声,“那这碗安神汤,便由你亲自喝下吧。”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皇后娘娘!妾身……妾身……” “怎么?吕侧妃不敢喝?” 马皇后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说,这碗安神汤,另有蹊跷?” 吕氏再也无法伪装,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颤抖。 “皇后娘娘明鉴!妾身……妾身绝无此意!那安神汤……安神汤是妾身亲自所熬,绝无问题!” 她的辩解,在马皇后冰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氏,眼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温顺体贴的侧妃,竟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来人!” 朱标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怒意,“将吕侧妃,押下去!严加审问!” 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吕氏,将其拖了下去。 吕氏在被拖走时,目光怨毒地看了朱枫一眼,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朱枫对此视而不见,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吕氏被带走,眼中没有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吕氏背后,还有吕本。 马皇后看着吕氏被带走,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平息。 她转过身,对朱枫说:“枫儿,你先去太子妃身边照看。标儿,随我去坤宁宫,本宫倒要看看,这宫中,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朱标应了一声,他走到朱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感激。 “弟弟,今日若非你,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兄长记下了。” 朱枫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他再次走进寝殿,将殿门轻轻合拢。 马皇后怒气冲冲的返回皇宫。 她要知罪吕家。 天下没有人能拦住马皇后! 朱元璋也不成! 第55章 徐妙云,你佯装有孕,设计秦王殿下,你就不怕欺君之罪! 太子妃常氏的寝殿内,朱枫再次回到榻边。 他看着常氏苍白却已恢复血色的脸,心中的疲惫感稍减。 他知道,太子妃虽然脱离了险境,但身体的亏损仍需时日调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到常氏唇边。 “嫂子,这是我秦王府秘制的培元丹,可助你恢复元气。” 常氏虚弱地张开嘴,将药丸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让她感到一阵舒适。 “枫儿……” 常氏轻声唤道,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眼中满是心疼,“你为了救我,耗费了太多心力。我醒来便见你如此,心中实难安宁。” 朱枫一怔,他没想到常氏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言重了,救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常氏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朱枫并非寻常的医者,他的医术,他的内力,都远超常人。 她也知道,他为了救她,冒了多大的风险。 若非他及时赶到,她恐怕已然香消玉殒。 “你方才与母后和太子兄长说,我中了药?” 常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朱枫点了点头。 “是。此药名为‘蚀骨销魂’,乃是昔年江湖上阴毒的秘药。它药性温和,却能缓慢侵蚀人体生机,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气血亏空,最终油尽灯枯。若非我今日施展‘鬼手十三针’,强行将药力从你体内逼出,恐怕便是太医也难以察觉。”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寒意。 蚀骨销魂…… 好一个蚀骨销魂! 吕氏此番手段,当真狠毒至极。 “枫儿,这药……可有解药?” 常氏问。 朱枫沉吟片刻,说:“此药无解药。但只要药力被逼出体外,辅以培元固本之药,便可逐渐恢复。只是嫂子体质特殊,加之药力侵蚀已深,日后恐怕还需多加调养。” 常氏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朱枫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吕氏……她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自认待吕氏不薄,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为何吕氏竟会如此狠毒? 朱枫的目光落在常氏脸上,眼中闪过怜悯。 “嫂子,这宫中,从来都不是讲情义的地方。太子兄长与你情深义重,而吕氏……她已有太子血脉,若你不在,她便可顺理成章地登上太子妃之位,甚至……更进一步。” 常氏闻言,心中一震。 她虽然身处宫中,但性情温和,不喜争斗,对权势之争向来避之不及。 她从未想过,有人竟会为了这虚妄的权势,对她下如此毒手。 “皇长孙雄英……” “枫儿……” 常氏轻声唤道,她伸出手,轻轻抓住朱枫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而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你……今日救我,恩同再造。这份情谊,嫂子永世不忘。” 常氏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朱枫看着常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常氏对他,不仅仅是嫂子对小叔子的情谊。 那是信任,依赖,甚至…… 还有难以言喻的默契。 “嫂子言重了。” 朱枫轻声说,“你且安心休养,一切有我。” 他感受到常氏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微动。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的马车上。 “谢天谢地,太子妃终于相安无事了。” 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徐锦云身上,徐锦云依旧靠着车壁,垂着眼帘,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锦云,你……你可曾想过,秦王殿下竟有如此医术?” 徐妙云轻声问。 徐锦云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徐妙云脸上。 “姐姐,秦王殿下深不可测,你又何曾真正了解他?”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震。 她回想起朱枫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回想起他方才揭露吕氏阴谋时的冷酷。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朱枫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 她原本以为,朱枫只是一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深藏不露的本领。 “娘,那……那吕侧妃……” 徐妙云问。 谢氏冷哼一声。 “吕氏此番,算是彻底完了。竟敢对太子妃下此毒手,便是吕本也保不住她。”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凛。 马皇后与朱标离开东宫后,径直前往御书房,将此事禀明朱元璋。 朱元璋听闻太子妃遇险,勃然大怒。 他深知常氏对朱标的重要性,更知其背后常家的分量。 若常氏有失,不仅太子之位不稳,朝局也将动荡不安。 当他得知吕氏竟敢对太子妃下此毒手,更是怒不可遏。 “彻查!给朕彻查到底!” 朱元璋一拍龙案,震得殿内香炉颤动,“所有涉事之人,一个不留!朕倒要看看,谁敢在东宫兴风作浪!” 御旨一下,整个皇宫瞬间沸腾。 锦衣卫与都察院奉旨入宫,彻查东宫上下。 太子妃寝殿所有宫人,包括近期伺候过太子妃膳食、茶水、药材的内侍宫女,尽数被带走审问。 坤宁宫内,马皇后在朱标离开后,并未闲着。 她召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着什么。 “去,派人盯着吕家。吕本此人,老谋深算,绝不会坐以待毙。” 马皇后的目光冷厉,“另外,派人去秦王府,告诉枫儿,让他不必顾虑,放手去查。本宫会为他撑腰。” 嬷嬷领命而去。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她知道,吕氏之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背后,必然牵扯着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 东宫寝殿内,朱枫一直守在常氏榻边。 他为常氏施针后,又给她服下培元丹,常氏的脸色已然好转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 “枫儿,你……你去休息吧。我已无大碍。” 常氏轻声说,她看着朱枫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担忧。 他为了救她,几乎耗尽心力。 朱枫摇了摇头。 “嫂子,你如今身体虚弱,我怎能离去?况且,此刻宫中风声鹤唳,我若离去,恐有变故。” 常氏闻言,心中一暖。 她知道朱枫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 第二天。 徐妙云与徐锦云外出。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徐妙云,你佯装有孕,设计秦王殿下,闯下如此滔天大祸,你就不怕欺君之罪!” 徐妙云如遭雷击,转头见到说话之人。 惊出一身冷汗! 第56章 徐妙云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当街给你搭个脉? “徐妙云,你胆子真是不小。佯装有孕,设计陷害本王,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就不怕这滔天大祸落下来,你们魏国公府满门都要跟着你陪葬?” 徐妙云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朱枫正背着手站在几步开外。 他没穿昨天那身隆重的常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可那股子压迫感却比昨天还要重。 徐妙云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后脑勺就流了下来。 她强撑着镇定,咬了咬牙说道:“秦王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陛下已经亲口赐婚了,让我和妹妹一同嫁入秦王府,这种好事,你还觉得自己吃亏了不成?” 朱枫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徐妙云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说道:“听不懂?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当街给你搭个脉?你那点小手段,瞒得过老头子,瞒得过满朝文武,却瞒不过本王的眼睛。徐妙云,本王看在徐达将军的面子上,才一直没跟你计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皇室的血脉开玩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在本王眼里,你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不留神就是全家掉脑袋的下场。” 徐妙云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色惨白,心里那点侥幸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原本以为自己算计得很好,只要赖上朱枫,就能保住名声,也能给家里争个前程。 可现在,朱枫就像看穿了她灵魂一样,把她最阴暗的心思全翻了出来。 她看着朱枫,心里又是怕又是恨,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顶了一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婚约已定,你还能抗旨不成?再说了,太子妃已经醒了,你现在最有空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去东宫看看,看看太子殿下打算怎么收拾吕氏那个毒妇?” 朱枫听她提起吕氏,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他点了点头说道:“吕氏的事情,本王自然要去处理。不过徐妙云你记住了,本王能救活太子妃,就能让你那点破事大白于天下。等本王腾出手来,到了东宫,说不定顺手就把你的事情也给抖出来审一审。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现在这份嘴硬的底气。” 徐妙云被朱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 她靠在妹妹徐锦云身上,大口喘着粗气。 徐锦云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心里也明白,这次姐姐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此时的皇宫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面前跪着一地的内侍和女官。 他手里的奏折被捏得变了形,那是锦衣卫连夜审出来的口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选的侧妃,那个平日里看着温婉贤惠的吕氏,竟然敢在东宫下毒,目标还是他最看重的儿媳妇常氏。 “吕氏那个贱人呢?”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狮子。 旁边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皇上,吕侧妃已经押在慎刑司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正在那边亲自看着。”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墨水溅了一地,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吕氏!好一个吕本!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他们吕家是书香门第,是懂礼数的。下毒害太子妃,这是要断朕的家事,还是要乱朕的国本?传朕的旨意,吕氏谋害太子妃,罪不容诛。吕本教女无方,勾结外戚,企图谋乱,着锦衣卫立刻查封吕府,吕家满门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过,全部下狱严审!” 这一通旨意下去,整个应天府都要震三震。 满朝文武在得到消息后,全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原本看着稳如泰山的吕家,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而在东宫里,朱标看着被锁在刑架上的吕氏,心里只有无尽的冷意。 吕氏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脸庞现在满是泪痕和灰土。 她还在不停地喊冤,说那些药不是她下的,是有人陷害。 可朱标已经不想听了,他只要一想到昨天常氏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朱枫走进了东宫。 他没去管那些嘈杂的审问,而是直接去了常氏的寝殿。 常氏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正靠在床上喝粥。 看见朱枫进来,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红。 她想起昨天朱枫为了救她,不仅动手解开了她的衣裳,还在她身上扎了那么多针。 虽然是为了救命,可她毕竟是朱枫的嫂子,这种事想起来还是让她觉得羞臊得不行。 “枫儿来了。” 常氏放下粥碗,声音有些细。 朱枫笑了笑,走上前说道:“嫂子看着气色好多了。我来看看你的脉象,要是没问题,这药就能停了。” 常氏点了点头,伸出手腕,却在朱枫指尖搭上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心里在想,这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会这一手? 而且,这救命之恩,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还才好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心尖上。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锦衣卫报上来的那些细节,吕氏不仅下毒,还早就在东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 这意味着,他的大儿子朱标,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吕本呢?抓到了没有?” 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问道。 毛骧赶紧磕了个头,声音清脆地答道:“回皇上,吕本在家里服毒自尽了。不过臣已经带人封锁了吕府,他的几个儿子和家眷一个都没跑掉,全都在押往大牢的路上。” 朱元璋冷哼一声:“自尽?他倒是聪明,知道落在朕手里没好果子吃。可他以为死了就完了?他吕家受了朝廷这么多恩惠,最后却养出这么个毒妇来害朕的儿媳妇。传旨,吕本虽死,罪责不免。吕家全族,凡是男丁,年满十六的一律处斩,十六以下的流放三千里。女眷全部没入教坊司,终身不得赎买。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敢动朕家里人的,就是这个下场!” 毛骧领了旨意,匆匆退下。 他知道,这回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了,皇上是真的动了杀心。 吕家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人,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与此同时,在东宫的偏殿里,吕氏正面对着她这一生最恐惧的时刻。 朱标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是从吕氏房里搜出来的剩余毒液。 “吕氏,你跟了孤这么多年,孤自问没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57章 怎么,想通了?打算去跟父皇坦白你那假怀孕的事儿了? 朱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吕氏这会儿已经不喊冤了,她知道大势已去。 她看着朱标,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没亏待过我?你是太子,她是太子妃,我永远只是个侧妃!我的儿子朱允炆,明明那么聪明好学,却永远要被那个病怏怏的朱雄英压一头。只要常氏活着,我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我的儿子也永远当不了皇帝!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争个前程!” 朱标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吕氏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为了前程,你就要杀人?玉儿待你如亲姐妹,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这个疯女人,你简直丧心病狂!” 吕氏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却笑得更加凄厉。 朱标闭上眼,不再看她,挥了挥手说道:“带下去吧。父皇已经下旨了,吕家全族抄没。至于你,父皇说留给你一个全尸,你自己选吧。” 吕氏听到“全族抄没”四个字,眼里的光终于熄灭了。 她瘫在地上,一摊烂泥。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算计到所有,却唯独没算计到朱枫那个荒唐王爷会突然跳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而此时在常氏的寝殿里,朱枫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常氏剥着橘子。 常氏看着他那副悠闲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觉得有些别扭。 “枫儿,你说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常氏轻声问道。 她现在看着朱枫,总觉得这个弟弟变得陌生了许多。 以前那个只会遛鸟逗狗的秦王,和现在这个眼神深邃、手段狠辣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朱枫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常氏,笑了笑说:“嫂子,人总是会变的。以前那是没遇上事,现在有人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我要是再装糊涂,那咱们老朱家的人不都得让人给害了?至于医术,那是早些年遇着个老道士教的,本以为没啥用,没想到这回救了嫂子的命。” 常氏接过橘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昨天朱枫救她时的情景,虽然当时她意识模糊,但那种被男人触碰的感觉却真实得很。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昨天……昨天多亏了你。只是,你毕竟是弟弟,那种法子……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跟别人说了。” 朱枫见她这副羞臊的样子,心里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大大方方地说道:“嫂子,医者眼里没男女,只有死活。那时候你要是再不救,命都没了。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倒是嫂子你得赶紧好起来,大哥这会儿正心烦意乱呢,还得你多宽慰宽慰他。” 常氏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她觉得朱枫这孩子虽然看着变了,但那份维护家人的心还是没变的。 可她一想到吕氏的事,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吕氏她……真的没救了吗?” 常氏还是有些心软。 朱枫眼神一冷,直接说道:“嫂子,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要杀你了,你还管她有没有救?这种人,死有余辜。父皇已经下旨灭了吕家满门,这事儿没得商量。以后这东宫,你得立起威严来,别再让那些阿猫阿狗的钻了空子。” 常氏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朱枫说得对,这皇宫里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边,还是她最信任的人干的。 朱标从偏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他走进常氏的屋子,看见朱枫也在,勉强挤出了个笑脸。 “枫儿,这回多亏了你。父皇那边我已经去复过命了,吕氏的事……已经了结了。” 朱标坐在床边,拉住常氏的手,眼里全是心疼。 朱枫站起身说道:“大哥,嫂子现在需要静养,那些糟心事儿就别跟她提了。倒是吕家那些余孽,得清理干净,别留下什么祸患。” 朱标点了点头:“我知道。锦衣卫已经在办了。枫儿,你这次立了大功,父皇说要重赏你,你想要什么?” 朱枫摆了摆手:“赏赐就算了,只要老头子别天天盯着我那点荒唐事骂我就行。大哥,你陪陪嫂子吧,我先出去了。” 朱枫走后,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常氏看着朱标,轻声说道:“标哥,你别太难过了。吕氏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 朱标叹了口气:“我不是难过她,我是后怕。要是昨天枫儿没回来,要是他没那一身医术,我现在该怎么办?玉儿,我真的不敢想。” 常氏心里也一阵后怕,但她更多的是想起朱枫救她的细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朱标说清楚,免得以后心里有疙瘩。 “标哥,昨天枫儿救我的时候……为了施针,他把我的衣裳给解开了。” 常氏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这事儿枫儿跟我说过了。玉儿,你是他的嫂子,他是为了救你的命。在那样的关头,哪还顾得上这些礼数?枫儿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经,但他心里明白着呢。他能舍命救你,这就说明他把咱们当亲人。你别往心里去,要是没有他,咱们现在就阴阳两隔了。” 常氏听朱标这么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知道朱标是个大度的人,也知道朱枫没坏心思,可作为一个女子,那份羞臊感还是挥之不去。 “我知道。只是以后见着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常氏小声嘟囔着。 朱标笑了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还是你那个调皮的弟弟。等过两天你好了,咱们得好好请他吃顿饭,正式谢一谢他。” 而此时的朱枫,并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慎刑司。 他得去见见那个即将上路的吕氏。 他总觉得吕氏下毒这事儿背后没那么简单。 虽然吕本自尽了,吕家也被抄了,但那种“蚀骨销魂”的毒药,绝不是吕家这种书香门第能弄到的东西。 慎刑司的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吕氏被关在最里间的一间囚室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白绫、毒酒、匕首。 朱枫站在牢门口,看着吕氏说道:“吕侧妃,临走前,咱们聊聊?” 吕氏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朱枫:“聊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朱枫,你赢了。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全毁在你手里了。” 朱枫冷哼一声:“你毁在你自己手里,别赖在本王头上。我问你,那毒药是谁给你的?别跟我说是吕本弄来的。吕本虽然在朝廷里有点人脉,但他还没那个本事接触到江湖上的顶级秘药。” 吕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朱枫,你果然聪明。可惜啊,我不会告诉你的。就算我死,我也要给你们老朱家留下个隐患。你就慢慢猜吧,看看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朱枫眼神一冷,猛地伸手掐住吕氏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我能救活太子妃,就能查出这毒药的源头。吕氏,你最后的机会没了。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王就成全你。” 朱枫松开手,吕氏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不再理会这个疯女人,转身走出了牢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这事儿背后肯定还有大鱼。 出了慎刑司,朱枫正好看见徐妙云等在外面。 她看起来很焦虑,一看见朱枫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秦王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徐妙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枫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怎么,想通了?打算去跟父皇坦白你那假怀孕的事儿了?” 第58章 太子妃:我也没想到枫儿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朱枫,吕家已经倒了,现在的朝局很乱,你需要盟友。” 朱枫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盟友?徐妙云,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王想要盟友,多的是人抢着送上门。至于你……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乖乖闭嘴,然后等着嫁进秦王府。至于你的那些小心思,最好趁早烂在肚子里,否则吕家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徐妙云被朱枫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东宫寝殿,常氏喝过药后,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虽然吕氏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但朱枫的救命之恩,确实让她对这个小叔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时,朱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着常氏,眼神中尽是柔情。 “玉儿,今日感觉如何?” 朱标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好多了,枫儿给的那药丸确实神妙,服下后身体暖洋洋的。” 常氏微笑着回答,但提到朱枫,眼神中又不自觉地闪过羞涩。 朱标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玉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枫儿救你时,情况紧急,那些繁文缛节,咱们就别放在心上了。他是咱们的亲弟弟,又是为了救你的命。” 常氏点了点头,轻叹一声:“我明白,只是……只是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以前总觉得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现在瞧着,这个臭小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枫儿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朱标感叹道,“父皇今日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吕家这次是彻底完了。不过,枫儿也提醒我,吕氏背后的毒药来源不简单。玉儿,这东宫里,咱们还得再仔细清理一遍。” 常氏眼神一凝,她虽然性情温和,但并不糊涂。 这次死里逃生,让她明白了宫廷争斗的残酷。 “标哥,吕氏在东宫经营多年,那些宫人内侍,恐怕有不少都是她的人。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夫妻二人低声商量时,朱枫带着徐妙云走了进来。 徐妙云此时低眉顺眼,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气。 她跟在朱枫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朱枫带她来东宫,绝不是为了串门这么简单。 “大哥,嫂子。” 朱枫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语气轻松。 朱标站起身,看到朱枫身后的徐妙云,微微一愣:“枫儿,你怎么把徐大小姐也带来了?” 朱枫笑了笑,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徐大小姐听说嫂子身体抱恙,非要过来探望。我想着她们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就顺路带过来了。” 徐妙云赶紧上前行礼:“臣女徐妙云,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听闻太子妃身体微恙,臣女心中甚是牵挂,特来探望。” 常氏看着徐妙云,招了招手让她近前:“妙云有心了,快过来坐。” 徐妙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常氏恢复了血色的脸,心中暗自吃惊。 朱枫的医术,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朱枫则拉着朱标走到一旁,低声说道:“大哥,吕氏那边招了吗?” 朱标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阴沉:“那个疯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她说就算死,也要给咱们老朱家留下隐患。” 朱枫冷笑一声:“她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大哥,你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朝中那些和吕家走得近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和江湖中人有来往的。这种毒药,绝不是寻常手段能弄到的。” 朱标点了点头:“我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枫儿,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朱枫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你先陪嫂子和徐大小姐聊聊,我去外面转转。” 朱枫走出寝殿,目光在东宫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他有预感,吕氏只是一个棋子,背后的人,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太子妃。 而在寝殿内,徐妙云陪着常氏说话,心思却一直不在话头上。 “妙云,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常氏察觉到了徐妙云的异样,关心地问道。 徐妙云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看到太子妃安然无恙,臣女也就放心了。” 常氏拉过徐妙云的手,轻声说道:“妙云,你和枫儿的婚事,是父皇亲口许下的。枫儿这孩子,虽然以前有些荒唐,但他人不坏,更有这一身好本事。你以后嫁过去,可得和他好好过日子。” 徐妙云听到这话,心里苦涩得不行。 好好过日子? 朱枫现在恨不得把她送进大牢,她以后在秦王府的日子,恐怕比这慎刑司也好不到哪去。 “是,臣女明白。” 徐妙云低声应道。 这时,朱枫又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徐大小姐,看也看过了,咱们走吧。别打扰嫂子休息了。” 徐妙云如获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出了东宫,朱枫看着徐妙云:“徐妙云,刚才嫂子的话你听见了吧?她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要是敢再耍什么花招,不用父皇动手,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你。” 朱枫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宫殿,淡淡地说道:“告发你?那太便宜你了。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谓的聪明才智,在本王面前是多么的一文不值。而且,把你留在身边,本王才能慢慢查出,你到底和吕家有没有牵连。” 徐妙云浑身一颤,她发现,朱枫不仅仅是想惩罚她,更是在拿她当诱饵。 这个男人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东宫寝殿内,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常氏靠在软枕上,看着朱标忙碌着处理政务,心里却总是浮现出朱枫施针时的样子。 “玉儿,又在想什么呢?” 朱标放下手中的折子,走到床边坐下。 常氏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枫儿救我的时候,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以前真的判若两人。” 朱标笑了笑,调侃道:“怎么,咱们的太子妃也被秦王殿下的英姿给迷住了?” 常氏嗔怪地瞪了朱标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咱们以前真的太小看他了。他这一身本事,若是能用在正途上,定是大明的福气。” 朱标正了正神色,点头道:“是啊,父皇今日也说了,枫儿这次立了大功,要好好奖赏他。只是这小子,脾气古怪得很,赏赐都不要。” 正说着,朱枫又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 “大哥,嫂子,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朱枫走过来,将药碗递给常氏。 常氏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朱枫的手,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根本不敢看朱枫的眼睛。 朱枫倒没察觉到这些,他转头对朱标说道:“大哥,吕氏那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朱标叹了口气:“是啊,那个疯女人,现在一心求死。不过,锦衣卫在吕本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些书信,虽然还没完全破解,但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朱枫眼神一亮:“哦?书信?看来这背后确实有大鱼。” 第59章 江湖之事,那就必须请出刘伯温了。 朱枫正在太子东宫,照看太子妃,并与太子商议幕后主使。 锦衣卫进入太子东宫。 “启禀殿下,吕氏死了?” 朱标正在书房里画着一张关系图,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前来报信的锦衣卫校尉躬身道:“回殿下,千真万确。慎刑司的人发现时,人已经凉透了。是喝了毒酒自尽的。” “自尽?” 朱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快就选了死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枫弟,你代我去看看。” 朱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吕氏那种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怎么可能这么干脆地就去死? 她临死前,难道就不想再挣扎一下,或者留下点什么线索来报复他吗? 朱枫奉命,前往慎刑司。 当朱枫踏入那间阴暗的囚室时,吕氏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几个仵作正在旁边战战兢兢地准备验尸,看见朱枫进来,吓得赶紧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朱枫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他没有理会那扑面而来的尸体气味,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吕氏的脸。 她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是典型的中毒迹象。 “殿下,这……这就是中毒死的,错不了。” 一个胆子大的仵作小声说道。 朱枫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吕氏紧攥的右手上。 “把她的手掰开。” 两个狱卒赶紧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吕氏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当啷”一声,半枚玉扣掉在了地上。 一个狱卒捡起来,呈给朱枫。 朱枫接过玉扣,那玉质地,但上面的花纹却很奇特,一种不知名的毒虫。 他将玉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南”字的一半。 “她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他不会放过朱家’之类的话。” 一个狱卒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补充了一句。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这话听着不吕氏自己的口气,更在转述别人的话。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吕氏的尸体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伸出手,轻轻捏开吕氏的嘴,腐败的气味涌出。 他皱了皱眉,又伸手探向她的脖颈。 在吕氏的后颈处,他摸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他顺着那条线摸下去,一直到衣领深处。 “拿灯来!” 朱枫低喝一声。 狱卒赶紧举着灯笼凑了过来。 在灯光的照射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吕氏的脖子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红痕,被什么丝线勒过一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仵作也惊呆了。 朱.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回事?很简单。她确实是喝了毒酒,但毒酒发作需要时间。在她毒发身亡之前,有人怕她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用一根淬了毒的钢丝,从背后结果了她。”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周围吓得脸色发白的众人,继续说道:“这叫二次封口。说明有人比我们更希望她死,而且是立刻就死。” 此言一出,整个牢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个侧妃,死在慎刑司的大牢里,竟然还不是简单的自尽,而是被人灭口!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廷都要炸开锅。 朱枫心里跟明镜似的,吕氏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灭口,这说明对方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慎刑司这种地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了,这是一张从宫内一直延伸到宫外,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廷重臣的大网。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狱卒颤声问道。 “怎么办?” 朱枫冷笑一声,“封锁慎刑司,今天当值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全部给本王分开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的爪子,伸得这么长!” 慎刑司被封锁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东宫里,朱标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凝重。 “枫儿是说,吕氏是被人灭口的?”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 “回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是这么判断的。他还在吕氏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枚奇怪的玉扣,并且已经下令彻查慎刑司所有当值人员。” 内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朱标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本以为,吕氏伏法,吕家被抄,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玉儿那边怎么样了?” 朱标停下脚步,问道。 “回殿下,太子妃已经睡下了,太医说脉象平稳了许多。” “那就好。” 朱标松了口气,“告诉外面的人,东宫加强戒备,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另外,把这件事的详细经过,立刻报给父皇。” 他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一个能在慎刑司里杀人灭口的势力,绝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够轻易撼动的。 这件事,必须由父皇来亲自定夺。 与此同时,秦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朱枫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半枚从吕氏手中得来的玉扣。 毛骧,这位新上任不久的锦衣卫指挥使,正恭敬地站在他面前,汇报着从吕府搜查到的情况。 “殿下,吕本的书房里有一间密室,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书信。” 毛骧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 朱枫放下玉扣,接过信件。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写法,七扭八歪,鬼画符。 信的内容也都是些暗语,什么“风起”、“月圆”、“货到”之类的,看得人一头雾水。 “这些信,找人辨认过了吗?” 朱枫问道。 毛骧摇了摇头:“回殿下,找了几个文吏,都说不认识这种字体。看着某种江湖人用的秘写之法。” “江湖秘写……” 朱枫的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击着。 他拿起其中一封信,凑到烛火下仔细看着。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信纸右下角的一个小小的印记上。 那是一个和玉扣上一样的毒虫图案。 线索,串起来了。 “既然是江湖之事!” 朱枫沉吟了片刻,对毛骧说道:“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把诚意伯请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务必快去快回。” “诚意伯?刘伯温?” 第60章 龙颜大怒,朱枫执掌锦衣卫 毛骧愣了一下。 刘伯温虽然足智多谋,但自从洪武八年之后,就一直称病在家,很少参与朝政了。 秦王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起找他? “对,就是他。快去。” 朱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毛骧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朱枫知道,这种牵扯到江湖门派的秘闻,满朝文武里,恐怕只有那个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刘伯温能看出一二了。 一个时辰后,年近六旬的刘伯温,在毛骧的亲自护送下,来到了秦王府。 “老臣刘基,参见秦王殿下。” 刘伯温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里透着看透世事的精明。 “先生快快请起,深夜叨扰,还望先生见谅。” 朱枫亲自上前,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一番寒暄过后,朱枫开门见山,将那几封密信和半枚玉扣递了过去。 “先生请看,这是从吕本密室中搜出来的东西。上面的字迹和图案,本王遍寻府中文吏,无人识得。想来想去,也只有先生这等博古通今之人,或许能解本王之惑。” 刘伯温没有说话,他戴上一副老花镜,拿起一封信,仔细地端详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枫和毛骧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刘伯温。 过了许久,刘伯温才缓缓放下信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殿下,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刘伯温的声音有些沙哑。 “吕本的密室。” 朱枫答道。 刘伯温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那半枚玉扣,沉声说道:“殿下,如果老臣没有看错的话,这上面的字,乃是南疆五毒教的专属秘文。而这个图案,正是五毒教的圣物,金蚕蛊的图样。” “五毒教?” 朱枫和毛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虽然身在朝堂,但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 这五毒教是西南边陲一个极其神秘狠毒的门派,善于用毒和炼蛊,行事诡秘,心狠手辣,在江湖上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一个朝廷的礼部尚书,怎么会和这种江湖邪派扯上关系? 刘伯温继续说道:“五毒教的秘文,从不外传。吕本能与他们书信来往,说明双方关系匪浅。信中提到的‘货’,恐怕指的就是太子妃所中的那种奇毒。而这半枚玉扣,是五毒教中高层人物的信物,名为‘同心蛊扣’,一雌一雄,非生死之交,绝不授予。” 刘伯温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朱枫和毛骧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不再是简单的内外勾结,这分明是江湖邪派企图染指大明朝堂,甚至动摇国本! 朱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吕氏背后的人要急着杀人灭口了。 因为一旦吕氏开口,牵扯出来的就不仅仅是朝中的某个官员,而是一个能颠覆大明的巨大阴谋。 “先生,依你之见,这五毒教所图为何?” 朱枫问道。 刘伯温摇了摇头,苦笑道:“五毒教行事,向来不按常理。但他们既然肯拿出‘蚀骨销魂散’这种镇教之宝,所图必定不小。或许是想在朝中扶持自己的代理人,或许……是想让大明陷入内乱,他们好趁机在西南割据一方。老臣不敢妄加猜测。” 朱枫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吕本已经死了,吕氏也被灭口,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但是,那另外半枚玉扣,一定还在某个人手里。 那个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毛骧。” 朱枫突然停下脚步。 “臣在。” “从现在起,锦衣卫全力追查两件事。第一,严查吕本生前所有往来之人,特别是那些行为诡异,或者与西南边陲有过来往的官员、商人。第二,派人去应天府内所有与江湖人有来往的客栈、酒楼、黑市打探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南疆人士出现。” “臣,遵命!” 毛骧抱拳领命,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应天府的大风暴,就要来临了。 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朱标派人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跪在地上的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开国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滔天杀气。 “五毒教……好一个五毒教!”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坚硬的梨花木扶手,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 “朕待吕本不薄,官至礼部尚书,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竟然敢勾结江湖邪派,谋害朕的儿媳,动摇我大明国本!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朱元璋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笔墨、砚台散落一地。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传太子朱标,秦王朱枫,即刻入宫!朕有要事吩咐!” “遵旨!” 太监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朱元璋背着手,在狼藉的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里,有两军在交战。 他愤怒,愤怒于吕本的背叛,愤怒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竟敢把手伸进他的家,伸向他最看重的继承人。 他也后怕,后怕如果不是朱枫恰好回来,恰好懂那一身神奇的医术,他的太子妃,他那未出世的皇孙,恐怕都已经……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朱枫的看法,又变了几分。 这个以前在他眼里只知道胡闹的二儿子,这次不仅救了人,还凭着敏锐的嗅觉,一步步挖出了背后更深的阴谋。 这小子,不是个草包。 很快,朱标和朱枫就赶到了御书房。 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狼藉和父皇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兄弟俩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两人齐齐跪下。 “起来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重新坐回龙椅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身上扫过。 “吕氏被灭口,还牵扯出什么南疆五毒教,这事,你们怎么看?” 朱元璋开门见山地问道。 朱标率先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吕本身为朝廷重臣,竟与江湖邪派勾结,其心可诛。这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主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以免动摇国本。” 朱标说得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了朱枫。 “枫儿,你说。” 朱枫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大哥说的对。但儿臣以为,这件事不能按照常规的案子来查。” “哦?” 朱元璋眉毛一挑,“怎么个不常规法?” “父皇请想,对方能在慎刑司这种地方杀人灭口,说明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禁中。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让三法司会审,或者让兵马司去查,不但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对方利用我们内部的眼线,反过来误导我们。” 朱枫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元璋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儿臣以为,当用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朱枫的眼中闪过狠厉,“此事必须交由一个绝对可靠,且不受朝中各方势力掣肘的部门来专管。对外,可以宣称吕氏乃畏罪自尽,以麻痹敌人。对内,则秘密调查,顺藤摸瓜。一旦抓住线索,立刻抓捕,当场审讯,绝不给对方任何串供和反应的机会!” 朱枫的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对付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最狠的猫。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眼神越发深邃。 以前只觉得他荒唐胡闹,没想到办起正事来,这份心性和手段,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 “好一个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朱元章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标儿,你是太子,国之储君,东宫之事繁杂,朝政也需要你分心。这件事,你就不要过多插手了。” 朱标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躬身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枫身上。 “朱枫。” “儿臣在。” “从即日起,吕氏一案,以及背后牵扯出的所有关联,全权交由你负责查办!” 朱枫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朱元璋继续说道:“朕知道,你秦王府虽然有些护卫,但要查这种通天大案,人手远远不够。朕今天,就给你这个权!” 说着,他从龙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中间是一个“令”字。 “这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令牌。从现在起,你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毛骧为副使,听你调遣。锦衣卫上下,见此令牌,如朕亲临。你可以调动锦衣卫所有力量,巡查缉捕,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向朕报备。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元璋将令牌重重地放在朱枫面前。 “朕要你把藏在我大明朝堂里的这些蛀虫,这些内外勾结的国贼,一个一个,全都给朕揪出来!不管他官居何位,不管他背后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朱标都惊呆了。 执掌锦衣卫! 这可是天子亲军,是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一把利剑! 父皇竟然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了平时最不着调的枫儿? 第61章 飞鱼服,绣春刀!大明第一锦衣卫! 朱枫看着眼前的令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代表着山一样沉重的责任,更代表着无尽的危险。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儿臣,领旨!” 朱枫双手接过令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锐利和冷酷。 从这一刻起,应天府那个只会遛鸟斗狗的荒唐秦王,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握绣春刀,身穿飞鱼服,让所有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朱枫! 北镇抚司,是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最让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这里不归三法司管,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里有最严酷的刑罚,最心狠手辣的校尉。 据说,只要是活人被带进北镇抚司的大牢,就没有能囫囵着出去的。 此刻,北镇抚司的校场上,数百名锦衣卫校尉正整齐地列队站着。 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身上带着子寻常官兵没有的戾气。 他们都在等,等他们的新任指挥使。 当朱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一身大红飞鱼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束着鸾带,悬着一口狭长而弯曲的钢刀。 刀鞘古朴,刀柄上缠着金丝,正是锦衣卫的制式武器,绣春刀。 这身行头穿在朱枫身上,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修长。 平日里那份略带慵懒的贵气,被凌厉的杀伐之气所取代。 他一步步走上点将台,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毛骧。 台下,数百名锦衣卫校尉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王爷,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轻视,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们锦衣卫,是天子鹰犬,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 他们敬佩的是强者,是狠人,而不是一个靠着出身就空降下来的王爷。 “听说这位秦王殿下,以前在应天府可是出了名的荒唐,斗鸡走狗,无一不精。让他来管咱们,这不是胡闹吗?” 一个校尉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 “小声点!这可是皇上亲封的。不过……确实看着面嫩了点,不像个能办大事的。” 旁边的人回应道。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朱枫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定在点将台中央,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校尉,被他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心里莫名地升起寒意。 他们感觉,这位秦王殿下的眼神,不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倒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猛兽。 “本王朱枫,奉皇上旨意,即日起,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枫的嘴角勾起冷笑,“你们在想,我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王爷,凭什么来管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 台下一片寂静,但很多人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说实话,你们想的没错。” 朱枫话锋一转,“以前的朱枫,确实是个混蛋。但是,从今天起,那个朱枫已经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飞鱼服无风自动。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的指挥使。我的话,就是皇上的话。我的命令,就是圣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锦衣卫的规矩,我懂。你们只服强者,只认手段。好,今天本王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朱枫的目光,锁定在队列最前排一个身材最为高大,气息也最为彪悍的千户身上。 “你,出列!” 那名千户愣了一下,但还是大步走了出来,抱拳道:“北镇抚司千户,周山,见过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眼神里却带着桀骜不驯。 “周山?” 朱枫点了点头,“我听说,你是锦衣卫里拳脚功夫最好的一个,曾经一个人徒手打死过三头野狼?” “不敢当,只是些江湖传闻。” 周山沉声说道,但脸上却难掩自得之色。 “好。” 朱枫笑了,“那你现在,就用你打死野狼的本事,对我出手。用你最强的招数,别留手。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服,我这个指挥使,就不当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要和锦衣卫里最能打的千户动手? 还夸下海口,只要被碰到衣服就算输? 这不是找死吗? 周山也愣住了,他看着朱枫,有些不敢相信:“大人,这……刀剑无眼,拳脚无情,万一伤了您……” “废什么话!” 朱枫厉声喝道,“这是命令!你要是伤了我,算你大功一件!你要是不敢动手,就是抗命,按我锦衣卫的规矩,该当何罪?” 周山被朱枫这一下喝得心里一震,那股子杀气,竟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手都感到了心悸。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卑职,得罪了!” 话音未落,周山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猛虎,朝着朱枫直扑过去! 他一出手,就是最刚猛的杀招,一记“黑虎掏心”,拳风呼啸,直取朱枫的胸口要害! 台下的校尉们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 然而,就在周山的拳头即将碰到朱枫胸前飞鱼服的瞬间,朱枫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周山的手腕。 周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把铁钳给夹住了,那股万钧的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大骇,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枫手腕一抖,巧劲传来。 周山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竟然像个稻草人一样,被轻而易举地甩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三丈开外的地上。 全场,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锦衣卫第一高手周山给扔出去了? 这…… 这怎么可能? 周山躺在地上,也是一脸的懵。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朱枫刚刚露的那一手。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控制。 朱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山,淡淡地说道:“现在,你服了吗?” 周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朱枫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卑职,心服口服!参见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桀骜,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臣服。 “参见指挥使大人!” 台下,数百名锦衣卫校尉,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山呼海啸声音,响彻了整个北镇抚司。 第62章 天子之心 东宫寝殿内,安神香的清雅气息萦绕在空气中。 常氏靠在软枕上,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吕氏的事情,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平日里对她温言软语,关怀备至的“好妹妹”,怎么会存了那么歹毒的心思。 “人心,竟能毒到这般地步。” 常氏轻声叹息,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迷茫。 朱枫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盅,里面是刚刚熬好的补药。 “嫂子。” 朱枫将瓷盅放到桌上,走到床边,“人心里要是长了毒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常氏看到朱枫,眼神有些复杂。 有感激,有亲近,还有不易察觉的羞涩。 “枫儿,若不是你,我恐怕……”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枫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大哥要是知道你又在这里胡思乱想,回头又该念叨我了,说我没照顾好你。” 常氏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你现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威风得很,大哥哪里还敢念叨你。” 常氏打趣道。 朱枫执掌锦衣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廷内外,常氏自然也听说了。 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心。 那个位子,权力大,但得罪的人也多,实在是风口浪尖。 “嫂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朱枫摇了摇头,“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问吧。” 朱枫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嫂子,你再仔细想想,出事之前,吕氏有没有送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行为举止,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奇怪?” 常氏闻言,也蹙起了眉头,努力地回忆着。 “特别的东西……倒也没有。她平日里送我的,大多是些亲手做的糕点、绣的帕子之类的。至于奇怪的举动……” 常氏想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出事前大概半个月,有一次我跟她在御花园里赏花,她不小心被一根枯枝划破了手。当时流了不少血,我让宫女去拿金疮药,她却说什么都不肯,非说自己带了南疆那边的秘药,效果更好。” “南疆秘药?” 朱枫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是啊。” 常氏点了点头,“当时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她娘家给的稀罕玩意儿。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奇怪。哪有受了点小伤,就用那么金贵的东西的。” 朱枫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吕氏很可能就是利用那次机会,将毒药下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再通过某种接触,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嫂子中了毒。 这种下毒的手法,确实是五毒教的风格。 “我知道了。” 朱枫站起身,“嫂子,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枫儿,你一定要小心。” 常氏担忧地叮嘱道。 “放心吧,嫂子。” 朱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身离开了寝殿。 从东宫出来,朱枫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锦衣卫的诏狱。 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刘伯温和几名锦衣卫的仵作,正围着一堆从吕氏寝宫搜出来的药渣和香灰,进行着最后的分析。 “殿下。” 见到朱枫进来,刘伯温拱了手。 “先生,有结果了吗?” 朱枫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伯温指着桌上一个白瓷盘里盛放的黑色粉末,神情凝重地说道:“殿下,我们从吕氏日常所用的熏香残渣里,提取出了这个东西。经过反复验证,老臣可以断定,这正是‘蚀骨销魂散’的毒引。” “毒引?” “没错。” 刘伯温解释道,“‘蚀骨销魂散’本身无色无味,但必须由一种特殊的引子来催发。这种引子,就是用南疆特有的‘七日断魂草’制成。吕氏很可能就是将这种毒引混在熏香里,日复一日地让太子妃吸入。等到太子妃体内毒引积累到一定程度,她再找机会,通过皮肤接触,将真正的毒药渡给太子妃。两种东西一结合,便会立刻毒发,神仙难救。” 听完刘伯温的解释,朱枫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歹毒的心思,好精密的算计!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有解毒的法子,常氏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先生,” 朱枫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这种‘蚀骨销魂散’,在五毒教里,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 刘伯温摇了摇头:“绝无可能。此毒乃五毒教三大奇毒之首,配方只有教主和几位长老知晓。每年产出也极为有限,绝不会轻易示人。能动用此毒的人,在五毒教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朱枫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看来,和吕本勾结的,绝不是五毒教的普通教众,很可能是教中的核心人物。 “先生,” 朱枫看着刘伯温,一字一句地说道,“朝中高官,勾结江湖邪派核心人物,用镇教之宝来谋害当朝太子妃。你说,他们图的是什么?” 刘伯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朱枫问的不是他,而是他自己。 图的是什么? 图的,自然是这大明的江山。 “殿下,” 刘伯温缓缓开口,“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您现在手握利剑,但行走在黑暗里,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朱枫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极淡的,带着腥甜的奇异香味,钻入鼻孔。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在哪里。敢动我朱家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夜深了,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寂静之中。 只有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 朱元璋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茶。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吕氏一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建立这个庞大的帝国,自以为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可到头来,危险却发生在他最核心的家庭里。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 不安。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老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劝道。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有理他。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太子东宫的讲官宋濂,今日可曾入宫?” “回陛下,宋学士今日下午来过,给太子殿下讲了一个时辰的经义。” “传他来见朕。” 第63章 锦衣卫办案,诸神退避 “现在?” 老太监愣了一下,这都快三更天了。 “现在,立刻。”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年迈的宋濂被从睡梦中叫醒,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御书房。 “老臣宋濂,参见陛下。” “宋爱卿,平身,赐座。” 朱元璋的态度难得地温和。 宋濂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帝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宋爱卿,你做标儿的老师,也有十几年了吧?” 朱元璋缓缓开口。 “回陛下,一晃已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了……” 朱元璋感叹了一句,话锋一转,“朕今天叫你来,不是想问标儿。朕想问问你,对秦王朱枫,你怎么看?” 宋濂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躬了躬身,谨慎地措辞道:“回陛下,秦王殿下天资聪颖,只是……年少时性情跳脱了些。” “说实话。” 朱元璋的眼神,能看穿人心,“朕不想听这些场面话。你就告诉朕,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块料?” 宋濂沉吟了片刻,知道今天必须说实话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老臣以为,秦王殿下,看似荒唐,实则内秀。他平日里游戏人间,或许只是不想卷入朝堂纷争,是一种自保之法。” “哦?” 朱元璋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殿下虽然看似不学无术,但老臣几次与他闲聊,发现他对经史子集,兵法谋略,皆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只是不愿显露。此次太子妃中毒,他临危不乱,施针救人,可见其心性沉稳。而后,他又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吕氏之死另有玄机,层层深入,挖出五毒教的线索,这更是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的表现。” 宋濂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陛下,一块璞玉,蒙上了灰尘,它依然是璞玉。秦王殿下,就是那块蒙尘的璞玉。此次救太子妃、查毒案,皆显沉稳之态。老臣以为,陛下大可放心。” 听完宋濂这番话,朱元璋久久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好一个‘蒙尘的璞玉’。宋爱卿,你没看错,朕……也没看错。” 他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把锦衣卫交给朱枫,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步险棋。 现在看来,这步棋,他走对了。……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指挥使官署。 朱枫同样没有睡。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应天府地图。 地图旁边,散落着十几份卷宗。 有吕本的生平履历,有吕家的族谱和人际关系网,有慎刑司当值人员的口供,还有毛骧刚刚呈上来的,关于应天府内江湖势力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在复盘。 从太子妃中毒开始,到吕氏被灭口,再到五毒教的出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物,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吕本,一个文官,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接触到五毒教的核心层。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个人,官位一定不低,而且手眼通天,能够将五毒教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进京城,还能在慎刑司里杀人灭口。 这个人是谁?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扶持吕氏上位,让朱允炆做太子吗? 朱枫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犯不着用“蚀骨销魂散”这种会留下明显江湖痕迹的奇毒。 宫里多的是杀人于无形的法子。 对方用这种毒,更一种示威,一种宣告。 宣告他们这些藏在黑暗里的势力,有能力影响大明的朝局,甚至决定皇位的归属。 “好大的手笔。” 朱枫看着地图,冷笑一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几个地方。 城南的漕运码头,那里鱼龙混杂,是外来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城西的几家老字号药铺,有些药铺的背后,据说和江湖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 宋国公府,凉国公府,卫国公府…… 这些开国功勋的府邸。 吕本虽然是文官,但他女儿是太子侧妃,他本人也经常参加一些勋贵们的宴请。 那另外半枚玉扣,会不会就在这些人当中? 朱枫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查漕运,探药铺,盯勋贵。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来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推门而入。 “把这个,交给毛副使。让他天亮之后,立刻去办。” “是!” 校尉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朱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吹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黑暗中酝酿。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不管你是谁,” 他对着夜空,轻声说道,“敢动我朱家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子深入骨髓的寒意,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天刚蒙蒙亮,整个应天府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 锦衣卫北镇抚司却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从北镇抚司的大门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他们有的扮作苦力,混迹在漕运码头;有的扮作采买的伙计,出入各大药铺;还有的,则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各大勋贵府邸的周围,监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朱枫的命令,被毛骧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朱枫本人,则一夜未睡。 他坐在官署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不断地推演着案情的各种可能性。 直到日上三竿,毛骧才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殿下,有线索了!” 朱枫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说。” “我们的人在城南码头排查的时候,从一个船老大的嘴里问出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毛骧压低声音说道,“据那个船老大说,大概在一个月前,吕本曾经深夜独自一人去过城郊的一座破庙里,私会一个客人。” “客人?什么来路?” 第64章 风云起应天,朱枫显手段 个人穿着一身黑袍,看不清面貌,但说话的口音很怪,带着浓重的南疆腔调。而且,吕本对他毕恭毕敬,称呼他为……‘五毒使者’!” “五毒使者!” 朱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称呼,无疑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和吕本接头的,就是五毒教的人! “那个使者现在在哪?” “船老大说,那人行踪诡秘,只见过那一面。不过……” 毛骧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我们找了画师,根据船老大的描述,画出了那个人的画像。虽然只有个大概轮廓,但那身黑袍和阴鸷的气质,应该错不了。” 朱枫接过画像,画上的人,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好,很好!” 朱枫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毛骧,传我的令,将这份画像立刻分发下去,全城搜捕!另外,严密布控应天府的四座城门,以及所有水路码头,绝不能让这个人跑了!” “是!” 毛骧领命,正要转身出去。 “等等。” 朱枫叫住了他,“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三法司和五城兵马司。我们的人,只抓人,不审问。一旦发现目标,立刻上报,由我亲自处理。” “属下明白!” 毛骧重重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朱枫看着手里的画像,心里清楚,抓捕这个“五毒使者”,就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吕本背后的那条大鱼,就离浮出水面不远了。…… 消息很快就以一种非官方的形式,在朝堂上传播开来。 早朝过后,几个相熟的勋贵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锦衣卫今天跟疯了似的,满城抓人呢。” 一个侯爵压低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我府门口今天多了好几个生面孔,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锦衣卫的探子。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另一个伯爵心有余悸地说道。 “还能有谁?肯定是秦王殿下在查吕家的案子呗。这位爷现在可是手握生杀大权,咱们以后可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他锦衣卫再厉害,还能无缘无故地抓咱们这些开国功臣不成?”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宋国公冯胜。 冯胜是开国名将,性情刚猛,作战勇猛,向来瞧不上那些弯弯绕绕。 他大步走到众人面前,哼了一声说道:“我看,这秦王就是瞎胡闹。查案就查案,搞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成何体统!依我看,就该派大军,把那些藏头露尾的江湖匪徒给一网打尽!” 正说着,朱元璋的贴身太监走了过来。 “陛下有旨,宣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卫国公傅友德,即刻御书房觐见。” 冯胜等人心里一凛,不敢怠慢,赶紧跟着太监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和太子朱标、秦王朱枫说着话。 见到冯胜等人进来,朱元璋指着朱枫画出的那张画像,沉声说道:“你们都看看,这个人,锦衣卫查到,是南疆五毒教的使者,跟吕本有过来往。现在,人就藏在应天府里。” 冯胜第一个站了出来,一把抢过画像,粗略地看了一眼,就重重地拍在胸脯上。 “陛下!区区一个江湖草寇,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末将愿立下军令状,给我三千兵马,三天之内,就是把应天府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这个狗贼给您揪出来!” 冯胜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嗡嗡作响。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枫,问道:“枫儿,你怎么看?” 朱枫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宋国公忠勇可嘉,小王佩服。不过,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用大军去搜,无异于拿着大炮打蚊子。动静太大,只会把老鼠吓跑,或者逼得他狗急跳墙,玉石俱焚。” “你!” 冯胜被朱枫这话噎得脸上一红,“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让你手下那些探子,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城乱转?” 朱枫没有理会冯胜的挑衅,而是对着朱元璋一拱手,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声张。锦衣卫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这个人还在应天府,他就跑不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朱元璋沉吟不语。 他知道,两个人的方法都有道理。 冯胜的方法直接,但风险大。 朱枫的方法稳妥,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凉国公蓝玉,忽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陛下,秦王殿下所言有理。对付这些江湖人,用江湖的法子,或许更有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朱枫,继续说道:“末将麾下,有几个兄弟,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的,对应天府里那些三教九流的门道,比锦衣卫更熟。若是殿下不嫌弃,末将愿意派他们,协助殿下,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打探打探消息。” 蓝玉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谁都知道,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舅舅,算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他主动向朱枫示好,这背后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朱枫看了蓝玉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蓝玉这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在向他,或者说向他背后的皇帝,表明一种态度。 朱枫微微一笑,对着蓝玉抱了抱拳。 “那就,多谢凉国公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应天府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变得鲜活而喧嚣起来。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歌舞升平。 而在城南的一条偏僻巷子里,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却显得格外不同。 这座酒楼,名叫“醉仙楼”。 名字雅致,但来往的客人,却大多是些气息彪悍,腰间鼓鼓囊囊的江湖汉子。 这里,是应天府最大的江湖据点。 南来北往的江湖客,都喜欢在这里落脚、交易信息、解决纷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 朱枫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脱下了那身惹眼的飞鱼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 脸上还粘了些胡茬,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换了便装的毛骧。 “殿下,这里龙蛇混杂,您千金之躯,还是让属下进去吧。” 毛骧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没事。” 朱枫摆了摆手,“不亲自来看看,怎么知道水有多深。你就在外面接应,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再带人冲进来。” 说完,他便理了理衣衫,一个人朝着醉仙楼的大门走去。 一进门,混杂着酒气、汗味和劣质脂粉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有光着膀子划拳的壮汉,有背着长剑冷眼旁观的剑客,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在酒桌间穿梭调笑。 朱枫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劣酒,两碟小菜,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听。 在这种地方,酒过三巡,人们的嘴巴就会变得不那么严实。 一些在市面上打听不到的消息,或许就能在这里听到一二。 “听说了吗?最近城里不太平,锦衣卫跟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邻桌一个刀疤脸大汉,喝了一大口酒,压低声音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一个兄弟,昨天在码头上多看了两眼,就被抓去问话了。听说是为了查吕家的案子。” 另一个瘦子接话道。 “吕家?一个文官,能有多大的事?我看啊,是宫里头那位秦王殿下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咱们江湖人开刀,立威呢!” “嘘!小声点!那位爷现在可是煞星,惹不起。” 朱枫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喝着酒。 看来,锦衣卫的行动,确实已经引起了江湖人的警觉。 那个五毒使者,如果还藏在城里,现在肯定也成了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劲装,身材高大的汉子,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朱枫的桌前。 “这位兄台,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介意……拼个桌吧?” 那汉子打了个酒嗝,说话有些大舌头。 朱枫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满是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 “请便。” 朱枫淡淡地说道。 那汉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应天府?”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求个支持。 吱一声也成啊! 我马上解开徐妙云假孕的秘密,绝对有大反转,而且特别爽 第65章 绣春刀第一次出鞘!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应天府?” 汉子自来熟地问道。 “路过而已。” 朱枫言简意赅。 “哦,路过啊。” 汉子笑了笑,眼神却在朱枫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我看兄弟你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啊。” 他放下酒杯,也笑了笑:“在下只是个进京赶考,结果名落孙山的倒霉书生罢了。” “书生?” 汉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可没见过哪个书生,坐姿像你这么稳,呼吸像你这么匀,手上的虎口,还有一层薄茧。” 朱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身上的气势,在一点点地改变。 那汉子脸上的醉意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锐利。 两人对视了片刻,那汉子忽然站起身,对着朱枫一抱拳,沉声说道:“凉国公麾下,百户长,周通。奉国公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朱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蓝玉让你们来的?” 朱枫问道。 “是。” 周通点了点头,“国公爷说,殿下您肯定会来这种地方。醉仙楼的掌柜,以前受过国公爷的恩惠。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 “你们查到什么了?” 朱枫也不再伪装,直接问道。 周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殿下,我们查到,最近确实有个南疆口音的药商,在城西一带活动。他出手阔绰,专门收购一些稀有的毒虫毒草。我们的人盯了他两天,发现此人行踪诡秘,而且武功很高。” “城西?” 朱枫的眼睛眯了起来,“具体位置。” “就在城西的济世堂药铺附近。不过,那人警觉得很,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凉国公,蓝玉。 他径直走到朱枫面前,挥手让周通等人退下。 “殿下,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蓝玉对着朱枫,深深地行了一礼。 朱枫站起身,扶住了他:“国公爷客气了。这次,还得多谢你。” 蓝玉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末将查到,那个五毒使者,今晚亥时,会在城西的乱葬岗,与人交易。这,或许是您擒住他的最好机会。”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场黑夜里的猎杀,即将开始。 亥时,月黑风高。 应天府城西的乱葬岗,四处都是荒坟枯骨,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夜风吹过,卷起一阵阵“呜呜”的声响,鬼哭狼嚎,让人听着心里发毛。 寻常人,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也不敢靠近这种地方。 但今晚,这里却有两拨人,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朱枫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的精锐,埋伏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里。 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与黑暗融为一体,就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片土坡后面,蓝玉也带着他手下的几十名亲兵,布下了第二道包围圈。 这是朱枫的安排。 锦衣卫负责抓捕,蓝玉的人负责外围封锁,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乱葬岗里,除了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叫,再无任何动静。 “殿下,蓝玉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一个锦衣卫小旗官压低声音,有些焦急地问道。 “等着。” 朱枫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人走得很快,而且落地无声,显然是个轻功高手。 他一身黑袍,将整个身体都罩在里面,与朱枫在画像上看到的“五毒使者”,一模一样。 所有埋伏的锦衣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 朱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黑袍人走到乱葬岗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无声的音律。 那是人耳听不到的声波。 片刻之后,另一个身影,从另一条小路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来人同样是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 但从他走路的姿势和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常年习武之人。 “东西带来了吗?” 黑袍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两块砂纸在摩擦。 “带来了。” 蒙面人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改变,听起来有些尖细,“你要的东西,我也要拿到。” “好说。”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这是最后一瓶‘蚀骨销魂散’的解药。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蒙面人接过瓷瓶,也扔过去一个布包。 黑袍人打开布包,里面似乎是一卷图纸。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说完,两人便准备分头离去。 朱枫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动手!” 一声令下,十几名锦衣卫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朝着场中的两人包抄过去! “有埋伏!” 黑袍人和蒙面人都是一惊,反应极快。 黑袍人怪叫一声,猛地一挥袖子,一片五彩斑斓的粉末,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撒了过去。 “小心!有毒!” 朱枫大喝一声,提醒众人。 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锦衣卫,吸入粉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瞬间变成了青黑色。 趁着这个空档,黑袍人和蒙面人,已经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速逃窜。 “毛骧!带人去追那个蒙面的!这个黑袍人,交给我!” 朱枫大喝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黑袍人追了过去。 黑袍人的轻功极高,在乱石和荒坟间穿梭,如履平地。 但他快,朱枫比他更快! 朱枫施展的,是前世从特种部队学来的追踪和潜行技巧,结合了这个世界的内功心法,速度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黑袍人一咬牙,猛地转身,双手一扬,又是两股毒粉,朝着朱枫的面门撒来。 同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墨绿色的匕首,闪电般地刺向朱枫的心口。 朱枫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就在毒粉即将及身的瞬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张口一喷! 强大的气流,从他口中喷出,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毒粉,给吹了回去! 他被自己撒出的毒粉,呛得一阵头晕眼花。 而就在他这片刻的失神之间,朱枫已经欺身而上。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绣春刀,第一次出鞘! 第66章 朱枫的手段 一道雪亮的刀光,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黑袍人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已经被齐腕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朱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黑袍人的腿骨,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像一袋垃圾一样,扑倒在地。 朱枫上前一步,用脚踩住他的后背,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他缓缓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对方的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了诡异刺青,丑陋而扭曲的脸。 “说。” 朱枫的声音,比这乱葬岗的夜风,还要冷。 “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和你一样的五毒教众,在应天府,还有多少?” “你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黑袍人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事……” “是吗?” 朱枫笑了。 他收回绣春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根长短不一,闪着幽幽蓝光的银针。 “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 朱枫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黑袍人后脑的一处穴位,缓缓地刺了下去。 “我保证,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乱葬岗的另一边,追逐战同样激烈。 毛骧带着剩下的锦衣卫,死死地咬在那个蒙面人的身后。 那蒙面人的武功极高,身法诡异,几次都险些从包围圈中脱身。 但锦衣卫的校尉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让蒙面人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结阵!拦住他!” 毛骧大声吼道。 几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从腰间解下飞索,朝着蒙面人的下盘甩了过去。 蒙面人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把短剑出现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精准地将几条飞索全部斩断。 但就这么一耽搁,毛骧已经提着刀,从侧面攻了上来。 “留下吧!” 毛骧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是标准的军中路数。 蒙面人不敢硬接,只能侧身闪避。 就在这时,蓝玉带着他的人,也从外围包抄了过来。 “放箭!” 蓝玉一声令下。 几十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朝着蒙面人射了过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他准备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时,一道身影,比箭还快,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朱枫! 他已经解决了那个五毒使者,赶了过来。 朱枫的手,像一只铁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蒙面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直接将他的下颚骨给卸了下来。 蒙面人疼得闷哼一声,嘴巴张得大大的,再也无法合拢。 自尽,已经成了奢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漫天的箭雨,也停在了半空中。 蓝玉及时下达了停止射击的命令。 “留活口!” 朱枫的声音传来。 锦衣卫和蓝玉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动弹不得的蒙面人,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 朱枫走到蒙面人面前,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的脸。 脸上,没有任何能够辨别身份的特征。 朱枫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就从对方的耳后,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因为惊恐而有些扭曲,但依然能看出,此人年轻时,定是个样貌不凡之人。 “你是谁?” 朱枫冷冷地问道。 那人下巴被卸,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充满怨毒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朱枫。 “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枫对毛骧吩咐道。 “是!” …… 天亮时分,两名俘虏被分别押入了北镇抚司最深处的两间密室。 朱枫坐在指挥使的官署里,听着毛骧和蓝玉的汇报。 “殿下,昨夜一战,我们这边折损了四名弟兄,都是中了那五毒使者的剧毒,当场毙命。伤了七人,也都是中了不同程度的毒,幸好殿下您及时出手,用金针封住了他们的心脉,才保住了性命。” 毛骧的声音里,带着沉痛。 “抚恤金,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受伤的弟兄,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切开销,从我秦王府的账上走。” “谢殿下!” 毛骧躬身行礼。 “国公爷,你那边情况如何?” 朱枫又看向蓝玉。 蓝玉抱拳道:“回殿下,末将的人没有伤亡。只是……那个蒙面人,末将也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 朱枫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个人,先晾着他。毛骧,你亲自带人,去审那个五毒使者。记住,我要活口,更要他开口。” “殿下放心,诏狱里的十八般酷刑,属下保证让他一样一样地尝个遍!” 毛骧的脸上,露出狞笑。 “不。” 朱枫摇了摇头,“对付这种人,寻常的刑罚没用。他们的身体,早就被各种毒药泡得麻木了。你这样……” 朱枫凑到毛骧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毛骧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狞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属下明白!” 毛骧领命而去。 官署里,只剩下了朱枫和蓝玉两人。 “国公爷,这次多亏了你。” 朱枫亲自给蓝玉倒了杯茶。 “殿下言重了。” 蓝玉接过茶杯,正色道,“太子妃是我的外甥女,她的事,就是我蓝玉的事。殿下您为她奔走查案,我蓝玉若是袖手旁观,还算什么长辈。” 他顿了顿,看着朱枫,眼神复杂地说道:“只是末将没有想到,殿下您……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一身武功,怕是连军中的一些猛将,都不是您的对手。” 朱枫笑了笑,不置可否:“行走在外,总得有点保命的本事。让国公爷见笑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蓝玉便起身告辞了。 他知道,接下来,是锦衣卫的内部事务,他一个外臣,不便过多参与。 朱枫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朱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了“李文忠”三个字。 然后,他又从这个圈,引出了一条线,在线的末端,写上了“安庆侯张显”。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圈,写上了“五毒教”。 最后,他在这两个圈的中间,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干什么……” “这把悬在朝堂头上的剑,我朱枫,今天……拿定了!” 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 他本以为自己拿到了锦衣卫这把刀,就能快刀斩乱麻,把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给揪出来。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掀开的,可能不是一块地砖,而是一座火山的盖子。 “殿下,夜深了,您歇会儿吧。” 一个亲卫在门口小声地劝道。 从北镇抚司回来之后,朱枫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水米未进,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 “我没事。” 朱枫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朱枫心烦意乱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王府的管家在门外禀报道,“宫里来人了,说是……徐家大小姐,徐妙云姑娘,前来拜访。” “徐妙云?” “让她到前厅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