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庶妃升职记》 1、第1章 第1章 宣平三十八年一过,迎来宣平三十九年,又翻一年,喜意闹人。瞅着,将至月中,又近十五的元宵节。 大晋朝,承平府,下辖楼县,城东卫庄。庄子中心的一处老宅子里,老太太张氏在跟二孙女说些掏心窝子的小话。 “小月,元宵节近,明儿个随祖母一道回一趟县城大宅。回大宅里,得记着不许与人胡闹。”老太太叮嘱一番。 “祖母宽心,有您再三叮嘱,孙女回县城大宅后一定老老实实,可不敢跟一个猴儿一样的撒泼耍横,没得让人在暗地里蛐蛐。” 噼里啪啦回一番话的少女名唤卫小月,她在五岁那一年被祖母张氏接到跟前亲自抚养。匆匆九年过去,今年三月,卫小月将迎来十四岁的生辰礼。 明年春日,卫小月便及笄。 卫小月容貌清丽,一幅美人胚子,她的脸颊上还带一点婴儿肥。 在一开口讲话时,娇嗔的语气里带上三分活泼气息,让亲自抚养二孙女长大的老太太听着就是舒心自在。 这会子的卫小月回过话后,忙是起身,她拿起小炉子上正煮着奶茶的小壶,握着壶柄,倒好茶汤,斟至祖母跟前。 “祖母润润嗓子,您先吃茶。”卫小月给祖母斟好茶,再给自己倒一盏。 “真香。”卫小月吹一吹茶汤,待温度适宜,饮上小口后,又赞赏一句。 有孙女在身边陪伴,一道吃茶逗乐,老太太心情好,也喝上一盏茶,吃掉几块点心。 “老太太,二姑娘,梁二郎君来拜访了。”守门的张家婆子来传话。 “请堂屋来吧。”老太太回道。 “听老太太吩咐,这便去请客来。”张家婆子忙回话,尔后,告退离开。 稍过片刻后,一位少年郎走进卫家老宅的堂屋里。 少年郎姓梁,名澄,字玄真。 梁澄年满十四岁,一介读书郎,瞧着带些文气,因出身于农家,年少长干农活,身量却并不瘦弱。 “问老太太安。”梁澄施了晚辈见长辈的礼。 “老身大安。”老太太笑着指一指下首的位置,笑道:“坐吧。” 梁澄谢过,并不急着落坐。此时,他递上一份包裹,说道:“提前来贺老太太、二姑娘元宵节的喜庆,此为一点心意。” 老太太瞧一眼包裹,笑道:“既然是梁二郎的心意,老身就笑纳了。” 礼物送到,梁澄又陪着老太太闲谈片刻,尔后,准备告辞离开。 “小月,替祖母送一送梁二郎。”老太太没留客,随口吩咐孙女一句话道。 “好。”卫小月应下话。 “祖母瞧着你这妮子做的梅花酥不错。当回礼,装几盒回赠给梁二郎贺元宵节。”老太太又吩咐一回话道。 “嗯。”卫小月颔首应下。 自家种的寒梅树,摘了花朵做酥饼。卫小月在做好酥饼前,早早就备上用途。 一则老宅自家人食用。二则封装到锦盒里,做为元宵节的贺礼小添头,赠于县城大宅里住着的亲人。三则给予梁二郎。 卫小月送梁二郎出堂屋后。 老太太张氏坐于堂屋上首,此刻的她打开了梁二郎送来的贺礼包裹。 只瞧见包裹里有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两支小参,参上还带着泥,一瞧,便是新挖来的。 小参的份量不重,可搁老太太眼中,还成礼数。 关于梁二郎与二孙女一点子眉来眼去的官司,老太太是成全的。 梁二郎是卫庄人,一旦二孙女嫁给梁二郎,对于老太太而言,她的身边亲人还落了二孙女在近前。 这二孙女嫁人后,能搁了眼前瞅着,老太太安心。 卫家老宅前院,一树寒梅,梅开朵朵。 卫小月的鼻间嗅了一点子的花香,心情甚美。她递上装着几盒梅花酥的包裹给梁澄,笑道:“玄真,给。” 话罢,又瞅一眼四周,尔后,卫小月方从袖中拿出一本书籍。 “你收好,抄写了,原本抄本,双份还我。”卫小月叮嘱一句。 梁澄应一声,收下梅花酥,又接过书籍。他心底知,二姑娘借他书籍是担上干系,乐意借书,尽是情义。 “二姑娘,我已经抄好《诗经》,原本还你,抄本也还你。”梁澄脸上全是笑意,满面欢喜的说道。 话罢,梁澄从怀中拿出两册《诗经》。一为卫小月借的原本,二为梁澄写的抄本。 “……”卫小月此刻不回话,她只伸手,默默的拿回了两册《诗经》。 在卫家老宅里,卫小月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书房内摆着不少的书籍。 非是印刻的书籍,尽数为抄本,全是梁澄一本本抄好的。 至于原本,不过是卫小月回县城大宅时,从大宅书房里借阅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那……”卫小月瞧一眼手里的书籍,问道:“你还有话与我讲吗?” 卫小月一问,似嗔似怪,苑尔一笑。 落梁澄眼中,二姑娘一笑就仿佛是春风拂面,又灿烂若春花怒放,他怦然心动。 “先生讲,以我的学问今年可下场。”梁澄鼓足了勇气,十分慎重的说道:“二姑娘,待我取得一份功名,定请媒人登门提亲。” “……”这会儿的卫小月不急着回话了,如今世道,闺阁的女儿家要讲一点矜持。 于是卫小月翻一翻手中的《诗经》,尔后,翻开一页。 “玄真,我喜这诗,赞赏梅花。”卫小月含糊过梁澄的许诺,又道:“我也做一首梅花小诗赠予玄真。” “冬寒已过春又来,我家老宅花犹开。” “不需人夸好颜色,留得一颗真心在。” 卫小月站在寒梅树下,满树花开,少年郎瞧着少女言笑晏晏,听音识趣。 梁澄非是一颗石头心,此刻的他悟了。 文人骚客自是贪念红袖添香,于是梁澄立马给予回应。 “梅花小诗,岂能只赋一首。”话罢,梁澄也赋一首梅花小诗。 “七载寒窗寄春君,风来花来岁馀来。” “暗香疏影莺时到,一点真心万万好。” 在诗里,梁澄回应的真真切切,卫小月真懂了。 “嗯嗯,这诗好,人也好。”卫小月夸一句。 “玄真,明年春,我及笄。”卫小月小声呢喃一句。明明低语,尽入梁澄耳中。 待送走梁澄后,卫小月回到堂屋。 “已送走梁二郎了?”老太太问道。 “回祖母,人走了。”卫小月回过话后,便落坐于祖母近前。 “这是元宵节贺礼。”卫小月瞧见打开的盒子,更瞧见里面装着的两支小参。 “是啊,梁二郎的元宵节贺礼。那孩子是一个知礼的人。”老太太夸一回梁二郎的好话。 “这屋里就咱们祖孙俩。”老太太一边讲话,一边把目光落在二孙女的脸庞上。 老太太十分认真的问道:“趁着要回县城大宅前,祖母诚心的再问一回,你这妮子就真儿个认定梁二郎了?” “他六亲不靠,命硬,你不害怕吗?”老太太连续两问。 先问卫小月对于自己亲事的看法,是否真心的愿意嫁给梁二郎。再问,万一梁二郎克妻,就问怕不怕。 “祖母,玄真他人很好。”卫小月抿唇一笑。 搁这一个世道里,刑克亲人,命硬,真不是什么好批语好命数。 当然,搁卫小月的上一辈子,答案另算。年年岁岁,不尽相同。一个新世道,一种新看法。 诚然,卫小月活出了两辈子,前世今生。 前世的卫小月是现代社会的牛马打工人,卷到飞,可谓007,结果不言而喻,猝死了。 今生的卫小月胎穿,可能是婴儿的脑容量有限。刚开始的卫小月没有前世记忆。直到年岁渐长后才慢慢的觉醒宿慧,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这一辈子的卫小月想改写人生,她不想再卷了,只愿躺平享福。 这一辈子的卫小月出生于卫家,父卫礼,楼县的八品县丞官。 搁世家大户看,这是芝麻绿豆点的县丞小官,真懒得提一嘴。搁楼县的地界,卫家出一个官,也属于富贵户。 卫礼娶过两任夫人,先夫人姓章,已经过逝,乃是老太太张氏的外甥女。 先夫人生一女,唤卫小婉。这一位卫家大姑娘比卫小月大十岁,早已出嫁。 卫礼又娶继室柳夫人,生嫡长子卫闳,嫡次子卫闰。 关于嫡长兄卫闳比卫小月大五岁,娶妻方氏,还给卫小月添了一个两岁大的侄女卫扶云。 至于嫡次兄卫闰比卫小月大两岁,娶妻朱氏。 至于县城卫家大宅里,卫礼还有一妾金小娘,由上峰赠予,尔后,纳了入内宅。 金小娘貌似颇得卫县丞的宠爱,生一女一子,其女是卫家三姑娘卫小蓁,比卫小月这一个二姐姐小一岁。其子是卫家三子,比卫小月这一个姐姐小五岁。 至于卫小月本人,生母早亡,只知姓白。关于生母白小娘的娘家在何处,还有哪些亲人, 卫小月真是不知。 卫小月能查到得关于生母白小娘的生评痕迹,只知生母是青楼伎子出身。 搁这一个世道里是要被人在暗地里蛐蛐的贱籍。至于再加详查,很难。 不过卫小月不查也能猜测三分。想来这一辈子的生母白小娘总归是苦命人。《 》 2、第2章 第2章 卫庄老宅,下人房。 “当家的,老太太吩咐明儿个回县城大宅去,你是庄头,得安排好。”张家婆子交代了主家的吩咐。 “记下了。”张庄头应一声。 张家婆子在丈夫这里嘀咕一句后,便又去孙女处。 “冬儿,明儿个你随二姑娘去县城,记着,老实当差。”张家婆子不放心的多叮嘱一回。 “记住了。”张冬儿随祖父,点头,应话。再多一个字好似也憋不出来的模样。 张家婆子这一边叮嘱好事情,便出下人房,往主人房去。 “老太太,明儿个出行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您瞧,还有什么吩咐吗?”张家婆子恭敬问话道。 “节礼准备哪些,念一念,我听听。”老太太随口一提。 张家婆子一听主人问话,忙回道:“明儿个送县城的节礼,有糕点十八盒,酥饼十八盒,酒两坛,醋两坛,鸡蛋两筐,鸭蛋两筐,鹅蛋两筐,鸡十只,鸭十只,鹅十只,鱼十条,布十八匹,细粮十担。” “尽是庄上产出,不知县城那边瞧着要做何感想,可会嘀咕一番?”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心疼县城里的老爷夫人,心疼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心疼三姑娘和扶云姐儿,心疼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心疼个个主子。看看,这节礼吃的喝的用的样样俱全,哪能不好,奴瞧,好的很呐。”张家婆子嘴皮子一秃噜,捡着好听话讲。 “哈哈哈……”老太太听过张家婆子的话,笑一遭。 许是心情不错,这一晚,老太太睡得安生。 待次日,卫小月来给祖母问晨安时,便见着祖母满面笑容,一看就心情美,人喜悦。 “今儿个就回县城,瞧祖母您高兴的,依孙女看还是老宅日子太清闲,让您老人家觉着太无趣的紧。”卫小月打趣一番。 “有你这猴儿在身边陪着,老身觉得天天都有趣。哪会无趣。”老太太笑呵呵。 祖孙二人斗趣一番,在用过朝食后,便是坐上牛车往县城去。 一行人,几辆车。打头的牛车有车厢,里面是坐的主人家。后面的则是板车,装上节庆的礼物。 楼县,县丞家的宅子。内宅,女眷住的院里。 辰时末,金小娘进女儿的闺房,到屋里,便问道:“今儿个你又闹什么?如何没去正院请晨安。” 金小娘的神色里带着愠怒。此刻她的目光盯着坐于梳妆台前的女儿。 至于卫小蓁本人,此时此刻,这一位卫三姑娘的神色间带些迷蒙恍然的错位感。 金小娘见女儿不回话,心头更恼,一时间气不顺。便一转身,就冲旁边的心腹金嬷嬷使一个眼色。 “依我看法,也怪侍候的丫鬟不尽心。平日在三姑娘跟前当差时定爱偷懒耍滑。请晨安是多要紧的事情,到时辰了,还敢不提醒三姑娘去正院,以致于错过今儿个给夫人的请安。” 金小娘一番话的推诿,先把责任推到卫三姑娘身边侍候的丫鬟身上去。 “金嬷嬷,拉人下去,重重的罚。”金小娘吩咐道。 金嬷嬷一听,立刻动手。 卫三姑娘身边的侍候丫鬟福子被金嬷嬷拧着耳朵拖出屋去。 “唉……”不过片刻,屋外传来福子的呼痛声。 “金嬷嬷,让那小蹄子闭嘴,再敢嚷嚷,把嘴撕烂。”金小娘一发火,屋外的呼痛声一瞬间便停止。 “你说什么?”这会儿的金小娘把注意力关注在女儿身上。 “……”卫小蓁在无声呢喃。她这般姿势已经坐了片刻。 至于今儿起晚了,未曾去给嫡母请晨安一事。卫小蓁暂时忽略,她不在意。 卫小蓁的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脸庞上。昨晚,她大梦一场。 被梦魇着了,卫小蓁才会醒迟。醒来,卫小蓁瞧着闺阁少女时的自己。再三确认,她明白过来,她是重生了。 再活一遭,卫小蓁被惊喜砸中。 “来得及……”卫小蓁这般呢喃着。 “来不及。”金小娘走近女儿跟前,怒极反笑的讲道。 卫小蓁抬头,她的目光落在生母身上。卫小蓁的眼中含了泪花。 “小娘……”一声唤,带着无尽的情感。 “……”本来千言万语,还想批判女儿一番的金小娘沉默片刻。 “你这孩子莫不成还委屈上了。”金小娘伸出食指在女儿的额头一戳。 “我……”卫小蓁想说些什么,话至嘴边,又闭上嘴。 “昨晚做了噩梦,我被吓着。全因如此,今儿个才会起迟,才会误了去请晨安,都怨我,我的错。”卫小蓁安抚一番生母。 “瞧你胆小,一个噩梦也被吓着。”金小娘嘴里这般嘀咕,脸上却是一幅担忧神色。 话罢,金小娘伸手抚一抚女儿的额头,再三确认,女儿的额头不烫。 “既然被吓着,得喝安神汤,好好养一养。”金小娘呢喃道。 至于请晨安耽误了,得给正院赔罪认错,那些事情于金小娘而言,在眼下得押后一二。 再是要紧的事情,也没女儿健康重要。 县城,卫宅。内院,正院。 柳夫人这儿得了消息,乃是金小娘巴巴的道歉,还说的万般可怜。 瞧金小娘的伏低做小,柳夫人坦然自若。柳夫人更在意一事,便是三姑娘喝了汤药,说是不舒坦。 “既然孩子不舒坦,按大夫的嘱咐,且好生静养着。”柳夫人跟金小娘叮嘱一番话,尔后,再拿捏着一幅慈母做派,还跟陪嫁嬷嬷吩咐一句,让送些滋补身体的营养品去卫三姑娘处。 金小娘忙替女儿谢了柳夫人这一位嫡母的关切。 恰此时,正院丫鬟进屋禀话,说老太太和二姑娘进大宅了。 “母亲来了。”柳夫人忙起身,这会儿顾不得旁的事情。做为儿媳,自然得赶紧迎一迎到家的婆母。 卫宅大院。 卫小月由丫鬟张冬儿扶着下了牛车,尔后,她又伸手,亲自搀扶着祖母下了牛车。 祖孙二人瞧着庄丁在卫宅管事的安排下,一一卸下带来的礼物。 暂且不急,便是瞧着这场景。 约过片刻后,柳夫人领着卫宅女眷从垂花门出来,往卫小月祖孙二人处走来。 “母亲万福。” “大嫂嫂安,二嫂嫂安。” “金小娘安。” 卫小月上前见礼问安。 “好孩子,快免礼。”柳夫人笑道。旁边的方氏、朱氏和金小娘也一一颔首回礼。 得嫡母话,卫小月抿唇一笑,盈盈起身。柳夫人这会儿领着女眷们向老太太问安。 “老身大安。”老太太笑道:“一家子骨肉不必拘礼,走,先回屋里。” 得老太太吩咐,众人应了。这会儿卫小月习惯成自然,她走上前搀扶着祖母一道往内宅去。 内宅,堂屋。在众女眷落坐后,老太太打眼一瞧少一人。 “蓁姐儿那孩子怎么不在。”老太太问道。 “回母亲,蓁姐儿人不舒坦,眼下在屋里静养。”柳夫人忙解释。 老太太关心一番,问道:“可请大夫了?” “请过大夫了,那孩子已经喝过药汤,按大夫吩咐,还得吃一日。到时,再复诊一番。”柳夫人回道。 老太太听过儿媳的一番话,心头有数。她的目光落在金小娘身上。 “金氏,蓁姐儿那里你得仔细了。”老太太吩咐一句。 “妾谨记。”金小娘忙应答。不需要谁提点,金小娘对于自己生的一双儿女可谓是事事上心的很。 此时老太太关心过三孙女,又一一问了儿子和孙辈们的近况,知诸事顺遂。老人也乏了,便要歇一歇。 见此,诸人皆识趣,没谁想要继续唠叨老太太。 这不,进一趟大宅,卫小月当了一回背景板。尔后,又当乖孙女,搀扶着祖母回屋去歇息。 内宅,宁禧堂。 卫小月瞧着祖母小憩熟睡后,方才起身,准备去三妹妹处瞧一瞧。做为姐姐,她总得亲自去关切一番。 穿过游廊,路过卫家大宅的小花园子。卫小月进了一处小院,此地便是三妹妹的阁闺处。 “……”卫小月一来,刚想问话时。她住嘴了。 卫小月给惊住,她瞧见三妹妹的丫鬟福子耳垂红肿,嘴角处有伤痕。 特别是福子向她见礼时,动作颇不自然。 卫小月猜测着,莫不成福子身上还有伤? 虽有猜测,卫小月不是多事人。深宅大院,秘密多着。 卫小月常年跟随祖母住在卫庄老宅。关于县城大宅里发生的一切,她不关心,也不掺和。 “三妹妹醒了吗?”卫小月问道。 “姑娘醒着。”福子赶紧回话。 “嗯。”卫小月颔首,算是回答。 “我要进屋去探望三妹妹。”卫小月说明一二。尔后,她又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荷包递给福子。 “你当差,赏你的。”卫小月说道。 “谢二姑娘赏。”福子见着得赏,开心的回话。 只在卫小月离开时,隐约听见福子的抽气声。 好像是对方一时太开心,动作幅度过大,貌似给牵扯着哪一处伤口了。 屋内,卫小蓁听见了外面的谈话声。她坐于榻上,一点儿没起身的意思。 既然是养病,自然得有病人的态度。 “三妹妹,我来探望你了。”人未至,声先到。 待卫小月的悦耳嗓音传进卫小蓁的耳里,却又让卫小蓁说不出来的心烦。 此刻的卫小月进屋后,卫小蓁瞧着二姐姐的一张鹅蛋脸,杏儿眼,美人眉。她想,二姐姐真讨厌。 明明二姐姐的容貌长相,最合了当家主母们的眼光。 那微微的婴儿肥,瞧着就是世人口中的福气相。可卫小蓁偏就讨厌的很。 温柔的二姐姐,活泼的二姐姐,爽朗洒脱的二姐姐,又或者是幸福满满的二姐姐。 总归,卫小蓁见过许多模样的二姐姐。当然,那是在上一辈子的时候。 如今的二姐姐嘛,卫小蓁瞧着,还没能像上一辈子那般的端着一幅一品诰命夫人的高贵架子。 “二姐姐。”卫小蓁回一句,说道:“烦你探望,快请坐吧。” “不着急坐。三妹妹,我就问问,可是我哪处不妥当?”卫小月问道。 此刻的卫小月不急着落坐。她一进屋,便瞧着三妹妹看她的目光不对头。 非是错觉,非是敏感,卫小月相信她的直觉。错不了的,三妹妹审视与打量她的目光,总让她心底泛起凉嗖嗖的感觉。 “是妆容花了,是发髻乱了,还是来探望三妹妹的时辰错了。瞧着三妹妹瞅我的目光,十分不对头。”卫小月霹雳巴拉的摊开讲话,讲些大实话,一点不留体面。 “二姐姐每一处都妥当。依我说来,诸般猜测都是二姐姐猜错了,想多了,糊涂了。”卫小蓁瞧着嘴皮子功夫利落的二姐姐,忍着翻一个白眼儿的冲动。 她挤一抹笑容,说最后三字时,又带上些许讽刺与打趣。《 》 3、第3章 第3章 “瞧三妹妹气色不错。想必很快会健康无恙。如此,诸位长辈也可安心了。”卫小月不回答卫小蓁的话,而是生硬的转移话题。 话罢,卫小月就落坐,态度坦然自若。 卫小蓁打量一眼二姐姐,心想,果然,二姐姐真讨厌。 “二姐姐,我听说父亲母亲已经在商量你的婚事呢。”卫小蓁挑一个二姐姐一定上钩的话题。 哪怕二姐姐再是二皮脸,不讲体面。关乎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卫小蓁敢打赌,二姐姐不可能不在乎。 “……”听着三妹妹特意挑出来的话题,卫小月的目光落三妹妹脸庞上。 “三妹妹的耳报神真灵验。”卫小月用似笑非笑的打趣表情回道。 卫小月小时候很喜欢三妹妹。她四岁时,生母白小娘病逝。 彼时嫡母不想抚养她,至于祖母?那会儿的祖母跟前有大姐姐在,还轮不着卫小月来出头。 于是便由金小娘代为抚养了卫小月。 对于金小娘,卫小月有点感情,但是不太多。 因为金小娘的一腔母爱全洒在了亲生女儿身上,肯定会忽视了养女卫小月。 后来,卫小月由于嬷嬷照顾失误,大病一场。 那时大姐姐已经出嫁,膝下显着空虚,暂未抚育儿孙的祖母发话把卫小月接到跟前亲自照顾。 至此,卫小月跟金小娘的一段短暂养母养女情份便画上了一个句号。 “瞧三妹妹的态度一定是知晓几分详情,快说说。”卫小月貌似好奇的模样。 可扪心自问一下,卫小月特别淡然。 不为旁的,只是因为卫小月和祖母沟通好了,她的未来夫君人选已经定下。 卫庄梁澄,一个六亲不靠的读书郎。这是卫小月给自己挑的未来夫婿。 梁澄并不完美,可梁澄有他的几项优点。至少在卫小月的心头,梁澄挺好。 一则嫁给梁澄是离家近,头上无公婆,身旁无妯娌,家庭关系非常简单。一抬脚还能回卫庄老宅跟祖母唠嗑。 二则卫庄是卫家的大本营,在卫庄上,卫家人的话语权最大。背靠娘家,卫小月底气十足。 三则青梅竹马,卫小月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瞧得出来梁澄是真心的欢喜她。更何况这还是一段被长辈祝福的姻缘。 卫小月就知道,祖母也看好了梁澄做孙女婿。 “柳家,柳年。”卫小蓁吐出一个名字。 此时,卫小月的脑中浮现出柳年的家世背景。 柳家,商户出身。柳年,二房庶子,卫小月嫡母的亲侄子。 除此之外柳家还有一份重要背景。嫡母的堂姐是当今天子的嫔妃,其贵为宫廷正四品婕妤,生育有四皇子齐王高子曜。 可惜,齐王被抱养给了天子宠妃魏贵妃。 卫小月回得理所当然,说道:“祖母不会同意的。” “……”卫小蓁瞧着二姐姐的淡定从容,她想咬一口二姐姐。 卫小蓁就是太清楚,二姐姐的话答对了,祖母就是一个偏心眼儿。早年心疼大姐姐,如今心疼二姐姐。 这会儿的卫小蓁想到上一辈子的旧事。 二姐姐嫁给卫庄梁澄,梁澄一路考运逆天。从秀才榜末尾,到举人榜末尾,再到进士榜末尾。 哪怕每一回挂名皆是在榜尾,考上了就是考上了,有功名在身,能登科做官。 待卫小蓁上一辈子病逝前,梁澄官爵加身,实授三品,虚衔一品。 至于二姐姐加身一品诰命,更是其儿女们争气。 其长子次子皆登录进士榜,其长女更是大选入宫,被新皇册立为中宫皇后。 此时此刻,卫小蓁的手在锦被里攥紧成拳头。因为卫小蓁想到自己的上一辈子,可怜可叹。 宣平三十九年,卫小蓁十三岁,春日,宫廷将会颁布圣旨,秋日皇家大选。 承平府的治下,年十三岁至十七岁的官宦千金皆可入神京都参选。 当今天子老了,翻年就是五十知天命之人。 奈何皇子们丰华正茂,此回大选,据传不止要为东宫添人,更要择选出吴王妃。 上一辈子的卫小蓁被生母一撺掇,一心奔了富贵前程,就梦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于是她参加了宣平三十九年的大选。 奈何父亲官职低微,落神京都的大选里,让她不忍多言。 至少卫小蓁是真心觉得自己的家世拿不出手。 好歹因着嫡母的关系攀附上了柳婕妤和齐王。最后好险没落选,堪堪被指进了齐王府做庶妃。 齐王妃善妒,满府姬妾全被齐王妃压得抬不起头来。 齐王也不恼,内宅诸事全由齐王妃做主。 卫小蓁想到在齐王府里过得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她真想再死一死。 在心底,卫小蓁真心嘲笑,凭齐王还想夺嫡。他也配? 想到前世病逝前,齐王膝下无嗣,香火断绝。卫小蓁只会感慨,报应,活该,上苍开眼。 “柳年配不上二姐姐,祖母当然不会同意。”卫小蓁赞同一回。 “可是……如果有更富贵的高枝呢?”卫小蓁用一种诱惑的语气对二姐姐问道。 “富贵非我所欲,但求真心一颗。”卫小月伸手指着自己,不是显摆什么,纯粹是习惯了,她就是时时刻刻的表演着自己的一片孝心。 没有法子,谁让世人吃了孝女这一套人设。活到老,学到老,演到老。 反正人设不塌,总归受益无穷。卫小月是一个谨慎人呐。 “三妹妹,你不懂。我愿听祖母的,不去攀高枝儿,门当户对最好。”卫小月摆出八风不动的态度。开口句句,不离祖母。 “……”见着二姐姐油盐不进,还得意洋洋的神情。卫小蓁觉得自己就是死一死,也给气活了。 卫小蓁在心头嘀咕着,这万万不成。 数遍楼县诸儿郎,瞅遍卫家诸亲戚。卫小蓁发现与她年龄相当的未婚少年郎,就数着二姐姐上辈子的夫婿梁澄最有本事,最有运道。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上一辈子的卫小蓁不信命,她想摆脱小官庶女的尴尬身份。 这一辈子的卫小蓁信命了,她就想过一过二姐姐上一辈子的甜滋滋人生。 皇家大选?臭不可闻。反正卫小蓁不可能再参加大选。 如今的卫小蓁太想抢了二姐姐的好姻缘,又不想弄坏自己的名声。 于是她的小脑瓜子一转弯,就准备把大选的高枝儿赠给二姐姐。至于梁澄,梁玄真这一位未来的进士官,她抢定了。 此时此刻,卫小蓁瞧一眼二姐姐,抿下嘴唇,再抿一抿,说道:“二姐姐的话好有道理,我是无言以对。” “我乏了,想歇息。”卫小蓁不想再浪费口舌功夫。 在心里,她已经拿定主意,那必需逆天改命。 “……”此时,卫小月捂嘴笑一回。 笑罢,卫小月招招手,让跟随的丫鬟张冬儿呈上礼物。 这是卫小月专门给三妹妹备上的。 “我知三妹妹最爱吃甜的,这一罐蜜饯是专门用双倍蜂蜜腌渍好。给。”卫小月跟三妹妹斗嘴归斗嘴,气人归气人。 应该赠的小礼物,县城里的亲人们,人人都不可能落下。 这会儿的卫小月搁下蜜饯罐子在小柜上,尔后,便是起身,说道:“三妹妹乏了,我就不打扰。这且告辞去。” 本来准备躺回榻上装睡的卫小蓁又忽然不想装睡了。 待二姐姐远去,卫小蓁拿过蜜饯罐子,随手就打开了盖子,捏着一颗蜜饯放进自己嘴里尝味儿。 甜丝丝的,果然是她喜欢的味儿。 她心里想,蜜饯不错,可二姐姐那人还是好讨厌呐。 彼时彼刻,卫小蓁望着蜜饯罐子,她走神了,发呆良久。 当晚,卫宅正院。 卫礼下差,卫闳卫闰卫闵三兄弟从书院归家。卫家一大家子人聚齐。 夕食用餐时,气氛甚美好。卫小月瞧得出来,祖母真心喜欢这般的场景。 晚间,内宅正院。卫礼歇于夫人处。 柳夫人拆下珠钗,卸了妆粉,温柔问道:“夫君打算什么时候跟母亲提了月姐儿的婚事?” “子女姻缘,父母做主。这点小事由夫人跟母亲略提一下即可。”卫礼浑不在意。 对于身边诸儿女,卫礼是严父,却也有亲疏远近。 打小不在跟前多露脸的二女儿,卫礼就忽视到底。 柳夫人要得就是卫县丞的态度。一瞧这般,她笑一笑,心头有数。 次日,在朝食后。卫县丞去上差,卫家儿郎们去书院进学。 至于柳夫人则留在了宁禧堂陪婆母说话闲谈。好似偶然之间,就顺嘴提及到卫小月的婚事。 “这一桩婚事不成。”老太太一口回绝了儿媳挑的孙女婿人选。 “小月养在宁禧堂,她的终身大事得由老身点头。”老太太咬定了自己来拿主意。 柳夫人是儿媳,孝道当前,她拧不过婆母的态度。 在心底,柳夫人不开心。就想着,她倒要瞧瞧婆母给庶女挑出什么花来。莫不成,还真挑中一门贵婿? 柳夫人清楚,那不可能的。扳指头算算,楼县真有那般的好儿郎,一介庶女也配不上人家。 至于侄子柳年的亲事,也不缺卫家一个庶女。凭宫里的婕妤娘娘,凭齐王身上流着柳家的血脉。 侄儿柳年的媳妇子,能挑选的好女郎多得是。 柳夫人心头很苦闷,她琢磨娘家有背景,又是富户,不缺吃不缺穿,多好过的日子。 不过是想着肥水不落外人田,亲上加亲。凭这良善心思,在婆母跟前还落不得一个好脸色。柳夫人觉得自己太委屈。 人与人的悲欢不同。 柳夫人在委屈时,金小娘被女儿的一番话给吓唬住。 卫小蓁的闺房里,母女二人独处时,金小娘本是来关切一番女儿。哪料想让亲闺女曝出一个惊天大瓜。 “这……不可能。”金小娘听着女儿说什么重生,还活了两辈子的糊涂话。 她差一点就想去求神婆来大宅显神威,去邪秽。 “宣平三十九年,春日颁旨,待秋日,皇家大选。真不真,假不假,小娘不妨等上一等,验证就是。”卫小蓁不想赌咒发誓。 她更想用事实证明,她话里不掺半点假,真的,真金的真。 “……”金小娘半晌讷讷无言。 良久后,闺房内,母女二人依旧对坐无言。 “蓁姐儿,你细说,从头到尾,只要你记得的都讲一讲。”最终,金小娘先开口打破沉默。此时,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两分沙哑。 验证归验证,金小娘还是忍不住的怀疑,如果真有上一辈子的话? 那女儿还记得哪些要紧的人物,哪些发生过的大事。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就太多了。《 》 4、第4章 第4章 by:·华卿晴 金小娘一问,卫小蓁恍惚片刻。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上一辈子的诸多不容易。 可是那些在齐王府里的苟且时光,卫小蓁不想再提。于是她捡着记忆里翻天覆地的大事讲一讲,说道:“宣平四十五年,陛下废太子。” “宣平五十五年,陛下驾崩,吴王登基为新的天子。” “……”金小娘听着这两桩要命的大事,她僵在原地。 关乎皇家,还真是要命的大事。奈何凭着卫家的门第,真心掺和不起。 于是金小娘转移话题,讲道:“我儿,你上一辈子是不是受了天大委屈。” 瞧着女儿一直不提前世旧事,大桩小桩,说的含糊。 金小娘不傻,女儿不愿提,便是日子过的不舒心呗。 “女儿的些许委屈,在大势面前不值一提。”卫小蓁想着上一辈子就心口泛起苦涩味儿。 “小娘,上一辈子的我参加了宣平三十九年大选,被柳婕妤点中,指进齐王府做庶妃。一生无嗣,重病夭亡。” 最终,卫小蓁还是含糊的讲了自己一生,聊聊几语,似乎在述说着一生的不得意。 “好在齐王虽是参与了夺嫡,奈何膝下无嗣,倒也不曾被未来天子过于忌惮。齐王只是圈禁了事。柳家和卫家因此才没有被牵连过甚,祸害子孙。” 卫小蓁继续讲一讲自己和娘家的不光明未来。 “……”金小娘听得心头烦闷。 金小娘一介女流,内宅妇人。她的一辈子栓在卫家这一条根儿上。 卫家遇祸,卫家子孙一定被殃及池鱼,金小娘生的儿子卫闵是卫家三少爷。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娘,这一辈子我不想去攀附皇家富贵,不想飞上高枝儿。”卫小蓁伸手,她握紧生母的手。 母女二人的双手紧紧握一处。卫小蓁的声音里带上一些激动,说道:“小娘,我想嫁给梁澄。” 卫小蓁在吐出梁澄二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上几分颤抖。 “梁澄是谁?”金小娘问道。 这一个名字不曾入耳,金小娘仔细的在脑子里检索。如何也寻不得楼县各家的儿郎里有何人姓梁,名澄。 “上一辈子二姐姐嫁的便是梁澄,梁澄连中秀才、举人、进士,官拜一品。”卫小蓁不止简略一提,她还细数了梁澄上一辈子的诸多美誉。 如爱妻护家,如一生一世一双人等等。 在卫小蓁眼中,梁澄便是最完美的夫婿人选。 “小娘,如今梁澄未曾中举,他还不过是一介农户子。女儿嫁他,那是下嫁。”卫小蓁的骨子带上了两分官家千金的骄傲。 “……”金小娘沉默片刻。 “皇家大选,你不乐意,便不参加。”金小娘虽然还是觉得皇家富贵更耀眼。 可想着女儿上一辈子十成十的吃过天大苦头。那皇家富贵,不攀附也罢。 至于说女儿想抢了二姑娘的姻缘?亲疏有别,金小娘于心不忍片刻后,终拧不过一片慈母心。 “既然梁澄千好万好,这一桩姻缘,我自是赞同。” 金小娘先安抚了女儿,又道:“不过……” 卫小蓁一听生母提起“不过”二字,她知道要紧的地方来了。 “那梁澄究竟如何?只听你的只言片语可不成。我还需要让人仔细的打探一番。”金小娘得摸一摸梁澄的底细。 “……”卫小蓁颔首,回道:“小娘尽管打探便是。” “只是二姐姐那儿……”卫小蓁此时又提到了卫小月。 “你二姐姐不缺贵婿,老太太自会有安排。”金小娘说的斩钉切铁。 “小娘,上一辈子便是老太太点中梁澄做二姐姐的夫婿。”卫小蓁忍不住提一句。 “要不,宣平三十九年的大选,让二姐姐参选吧。”卫小蓁提议道。 “你倒是替二姑娘挑了高枝儿。”金小娘打量一眼女儿,轻轻摇头。 “老太太舍不得。”金小娘说的肯定。 “那……”卫小蓁忍不住问道:“小娘便是舍得女儿吗?” “……”金小娘听着女儿此言,她讷讷无言。 又过片刻后,金小娘才回道:“我儿,若是你乐意,小娘会成全。” “如果你不乐意,小娘不会逼迫于你。”金小娘一声叹息,她已感觉到了,女儿心底有怨。 “小娘,我糊涂了,说错话了。”卫小蓁赶紧道歉撒娇。 “娘儿俩之间,哪有隔夜仇。”金小娘宽慰一二。 宣平三十九年,正月,十五日,元宵节。 楼县的花灯会很热闹,卫小月与兄弟姐妹们一道逛了一回街,赏了一回景。 彼时一条长街,入目游人如织。各色热闹,琳琅满目。 不止百姓灯火,更有喧闹沸腾。那长街的灯河好似银河坠入人间,美不胜收。 在小摊贩前,卫小月买过面具,买过糖人,买了一堆的小玩意儿。尔后,她还猜中灯谜,得到摊主赠予的小灯笼。 一场热闹后,可谓是尽兴而归。 归家之后,卫小月先回一趟自己住的屋子,尔后,她又领着丫鬟张冬儿去了一趟二哥哥的书房。 “二哥哥。”卫小月一进屋,先唤一声。 “二妹妹。”卫闰瞧着进屋的妹妹,问道:“天色晚了,你不歇息,来为兄的书房做甚?” “呐,还书籍。”卫小月笑道。 不止还书籍,还给二哥哥带了糖人儿。她笑道:“二嫂嫂喜甜食,给,这是妹妹一点心意。” 卫闰见妹妹美意,便不拒绝。 “好了,你礼送了。又挑什么书籍借阅,尽管随意。”卫闰指着自己书房,一派大方的讲道。 “摆台面上的我随时可借阅。”卫小月笑道:“我知二哥哥人最好了,我想跟您求了压箱底的宝贝。” 此时,卫小月压低声音。 “就想跟二哥哥借阅上届取中的廩生文章汇编。嗯,还有近年的衙门邸报小抄汇编。”卫小月态度诚恳的央求话道。 “……”卫闰的目光落二妹妹身上。 片刻后,卫闰好奇问道:“这些全跟科举相干,二妹妹又不是考举,关心这些做甚?” “还是说二妹妹专门替人寻问。”卫闰话至此,神色已经严肃三分。 “……”卫小月一咬牙,道:“此话旁人问,我必不会讲。二哥哥您问,我实话实说。” “其时祖母已经替我挑好了未来的夫婿人选,只待那人考取功名,便会请媒人登门。”卫小月微低头,把祖母的名头拉出来当虎皮。 “我……”卫小月装了可怜巴巴的声音,讲道:“我就想帮衬那人,他是农家子出身,没根没底,我可怜他。” “那人是谁?”卫闰问道。 “卫庄梁澄,字玄真,与我同岁。”卫小月在二哥哥跟前倒不隐瞒。 县城大宅里,卫小月跟这一位兄长相处的不错。又或者说,卫闰脾气禀性与卫小月最合得来。 “此事我会寻问祖母。若为真的,二妹妹你要借阅与科举相干的文章,倒也可以。”卫闰还得跟祖母寻问一番梁澄的底细如何,怎么就让祖母给挑中了。 凭卫闰二舅子的身份,他对于未来的妹婿人选,人未见面,先闻其声,免不得在心底想挑刺一二。 “二哥哥,我知,你是关心妹妹。”卫小月抬头,露了笑脸。 “那……”这会儿的卫小月双手合十,讲道:“借阅科举文章前,我再借阅几本游记吧。” 阅读书籍,可谓精神食粮。在这一个世道里,卫小月真心爱上阅读这一回事儿。 “我这书房跟你的有区别吗?”卫闰摆摆手,笑道:“你尽管去挑,寻着合意拿。” “二哥哥最好。” 卫闰一听,脸上笑意不减半分,又道:“挑了书籍,晚上莫久读,要早些歇息。” “知了,知了,二哥哥真啰嗦。”卫小月的语气里带上三分嗔怪。 可这等嗔怪里全是亲人间的打趣,满满温馨。 又过两日,夕食后。 老太太在一家人用罢饭,消食时,开口道:“我老了,爱清静。打算过两日回老宅去。” “母亲不如在县城多住一些时日,且让儿子多尽几分孝心。”卫县丞留人。 “夫君的话在理,儿孙们都想在母亲跟前尽一尽孝心呢。您瞧,您在,一家子团团聚聚,多热闹,多欢喜。”柳夫人跟着留了婆母住下。 “不了,我想回老宅去,那儿有咱家的根,有祖宗坟茔在,有你们父亲在。”老太太一开口绝杀。 卫县丞沉默了。他可知道,亲娘心头,过逝的父亲太重要。 “母亲,再过两日,又有集会。儿媳想去上香祈福,您瞧,您做领头,可好?待祈福后,您想回老宅去,尽随您的心意。”柳夫人又劝道。 “祈福吗?”老太太一听,便颔首同意。 当晚,内宅正院。 卫礼歇于夫人处。歇息前,卫礼问夫人,道:“今年祈福比往年早了,夫人为留母亲多住几日,倒是有心了。” “也是金小娘提醒的我。”柳夫人不表功,提一回金小娘。 “原来如此。”卫礼颔首。 “夫君,金小娘还提了蓁姐儿年纪渐长,也当替孩子相看亲事呐。”柳夫人没有替金小娘隐瞒的道理。便提一嘴金小娘的用意何在。 “蓁姐儿也到谈婚论嫁的年岁了。”卫礼感慨一回。 “对了,月姐儿的婚事如何?长幼有序,月姐儿的婚事不能落下。”卫礼顺口问一句。 “月姐儿的婚事得由母亲做主,我娘家侄儿,母亲瞧不上。”柳夫人语气淡淡。 “……”卫礼沉默片刻。 卫礼当然听出来了,柳夫人不开心自家侄子被婆母嫌弃。 “既然母亲替月姐儿的婚事拿主意,随他老人家吧。”卫礼想着寡母不容易,倒底还是不想忤逆老人的意思。 “我知道夫人一片好心肠。却是月姐儿和年哥儿没缘份。”卫礼揽过柳夫人,又是宽慰一番。 夜晚时分,光影昏昏。夫妻之间但凡有闺房之趣,总归容易床头吵架床尾和。 何况卫礼这一位卫县丞还乐意跟枕边人温柔三分。 柳夫人当然不会拒绝夫妻之间的亲昵温香,蜜语纠缠。《 》 5、第5章 第5章 by:·华卿晴 承平府,楼县,白马寺。此寺香火鼎盛,开寺以来,传承三百载。 从前朝的大楚朝一直传至如今的大晋朝,白马寺香火不绝,香客颇多。 卫小月陪着祖母一道与家里的众女眷们同行,来此白马寺上香。 至寺内,由知客僧引路,先添过香油钱,给佛主菩萨们上香祈祷一番,祈求福祉。 算是一场小法会,尔后,在寺里食用一餐素斋。 当然,更得听一听高僧们的诵经。 “祈福祈福,祈祷福祉,祈求心安。”卫小月面上笑嘻嘻,心里也笑嘻嘻。 还别说,多来听一听诵经声,多闻一闻寺里的檀香味儿。 心静,心凉,便心安。 “二姐姐,我们去姻缘殿拜一拜吧,我听说,可灵验。”卫小蓁静养几日后,给家人告了平安。如此,今日来白马寺上香,她自然也一道同来。 此时听三妹妹提议,卫小月想一想,便同意了。 听一听诵经,洗一洗耳朵,确实还成。可一直听下去,卫小月又觉得容易打瞌睡。 那么在寺里逛一逛,赏一赏风景,也是不错的。 “好,我们二人去跟长辈禀告一声吧,稍后便往姻缘殿去。” 卫小月是利落性子,应下话,便去跟祖母和嫡母说了逛一逛的心思。 “领了丫鬟婆子一道去,莫要单独散心。”老太太跟孙女叮嘱一番。 “祖母放心。”卫小月点头同意,表明态度。 柳夫人见婆母同意了两个庶女的请求,便是吩咐两个儿媳陪着婆家的二位妹妹一道儿去。 方氏、朱氏得到婆母吩咐,应一声,便同行。 从高僧们的诵经殿出来。一行女眷往姻缘殿去。 一行人走过几处景致,遥遥而望,未进殿内,便见牌匾。 左刻:欢天喜地。右刻:和合二仙。正上方书写着“姻缘殿”三字。 进殿内,便是一对神仙人物立于殿中。此为和合二位大仙。 方氏、朱氏二位是过来人,哪怕成婚,一样的想祈求神仙保佑,保佑夫妻和睦,保佑家庭美满。 卫小蓁也跪着求了神仙,尔后,还拿着签筒求上一签。 “二姐姐,你不求一支签吗?”卫小蓁寻问道。 “……”卫小月想一想,她都穿越到大晋朝,求仙拜神,还是多信一信吧。 “嗯。”卫小月应一声,也跪于蒲团上,给和合二仙拜上几拜。 尔后,接过了三妹妹递过来的签筒,轻轻摇一摇。 “啪”的一声,一支签落了地上。 卫小月尚未拾起,卫小蓁倒是好心伸手,先替二姐姐拾起掉落地上的签。 “我替二姐姐瞧一瞧。”卫小蓁一幅热心肠的模样。 卫小月伸手,道:“不劳烦三妹妹,这签先还我吧。” “唉呀,二姐姐真小气。”卫小蓁的手是往背后一躲。便是这片刻的功夫,卫小蓁拿在掌心的签文就换了一支。 移花接木,一点小招。 为着梁澄这一位相中的未来夫婿,卫小蓁是用上小心机。 一遭使计,她便是用在自家姐妹身上。 姻缘殿内,卫家女眷们倒不曾有人注意到这一遭。 “……”卫小月眉轻蹙,说道:“三妹妹,莫胡闹。” “不胡闹,像谁爱胡闹似的。给,二姐姐的签。”卫小蓁像是受委屈一般,把手中的签拍在二姐姐手心里。 “自家姐妹,莫生龃龉。”方氏在旁边劝话。 “蓁姐儿,你先招惹,可不能跟你二姐姐生气。”朱氏站二妹妹的立场对三妹妹嘀咕一回。 “二嫂嫂说的对,我错了,二姐姐,跟你道歉一回,莫生我气。”卫小蓁借着嫂嫂们给的台阶,此时便向二姐姐服一个软话。 “嗯,我不生气。”卫小月瞧着大嫂嫂、二嫂嫂做和事佬的模样,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开罪嫂嫂们。 于是也顺着嫂嫂们的心意,笑着揭过此事。 “三妹妹刚才还好奇二妹妹的签,要不,先让嫂嫂瞅一眼你抽中的签。可好?”朱氏笑问道。 “瞧便瞧。”卫小蓁笑嘻嘻的把手中签文递给二嫂嫂。 “此命相貌美且好,一生皆求富贵全。” “奈何命轻福不足,当积阴骘惠余生。” 朱氏开口念一念签文,旁边的方氏也听见了。 “三妹妹,这签文你收好吧。”朱氏递上签,不再细说。 卫小蓁听过签文,也瞧一眼。尔后,她像是被雷霆霹中一般愣在当场。 “啪嗒。”此时此刻的卫小蓁很失落,不经意间,她袖中藏着的另一支签掉落地面上。 朱氏走上前,捡过掉地上的签。 “恩荫封赏不非凡,女子一生稳如山。” “多子多福多吉庆,世上添一富贵人。” 朱氏这一回念叨的更大声,她笑道:“唉哟,我误会了。这才是三妹妹抽中的好签吧。” “三妹妹,好命人,富贵人。”朱氏笑呵呵的夸一句。 卫小蓁瞧一眼掌中签,再瞅一眼二嫂嫂握着的签。 在心头,卫小蓁觉得苦涩味泛起沉渣来。 其时她握的签才是自己抽中的。二嫂嫂掌中的那一签是她换走了的二姐姐抽中的签。 卫小月在旁边瞧着这一幕,淡定瞧着,不多一言。 “好了,家里出了好命人,好事。”方氏也笑着开口附和一回。 “恭喜三妹妹抽得好签。”卫小月顺嘴提一句漂亮话,算是当一回气氛组。 “二嫂嫂念过我的签。可还没有瞅一眼二姐姐的。二嫂嫂,您不能厚此薄彼啊。”卫小蓁阴阳一句。 朱氏捂嘴笑一回。 “给,还了三妹妹的好签。你是签的主人,得你拿着。”朱氏还了捡到的签。 卫小蓁接过,捏在手心,捏得紧紧。 方氏见朱氏不曾跟二妹妹开口,她便道:“二妹妹,你这签……” 卫小月不回话,她捏着签,瞅上一眼。 “……”一瞧,卫小月眉头一皱。 “这签平平,便不念了。”卫小月淡淡讲一句。 方氏还想说一句什么,朱氏打断话,讲道:“唉哟,二妹妹觉得平平,那肯定比不过三妹妹的好命人。” “如此,我们就莫要为难二妹妹了。”朱氏讲一讲场面话,缓和一二气氛。 卫小月立马回话,道:“借二嫂嫂之言,自家人不为难自家人。” 话罢,她又捂嘴笑一回,笑罢,说道:“这便回去吧,二位嫂嫂,三妹妹,我们可不能让长辈们久等。” 话罢,卫小月提步,当先离开。 方氏、朱氏对望一眼,也是苑尔一笑,一道相携着离开。 落后面的卫小蓁一跺脚,唤了丫鬟福子一声,也跟着离开姻缘殿。 待卫家诸人离开后,姻缘殿的侧间屋里走出来一行人。 领头的是一位锦衣青年,其身侧与身后,还跟随着四个家丁装束的壮汉。 “有趣。”锦衣男子念叨二字。 锦衣男子,姓高,名子曜,乃是当今宣平帝的第四子。 齐王高子曜,生母柳婕妤。对于卫家诸人,他勉强有一些印象。 又或者说齐王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幕幕瞧在眼中。 对于做把戏,耍奸计的卫小蓁印象深刻三分。 至于卫小月,高子曜也识得。可印象嘛,并不深刻。 倒是今天听见的两支签文,高子曜记了脑子里。 “太有趣了。”高子曜又念叨一回。 话罢,高子曜走出姻缘殿。他的身后除了四个壮汉外,还跟随着两个矮矮的,模样非常讨喜的小和尚。 当然,这两个小和尚才是高子曜来一趟白马寺的目的。 高子曜,或者说齐王,这一位世人眼中的贵命皇子,他重活一回。 前世种种,譬如昨日,化为尘土。今生种种,高子曜想播下一颗不一样的种子,结出一个不一样的果子。 宣平三十九年,郭氏兄弟二人还在白马寺为僧童。 前世,待六弟登基后,这二人才会还俗从军,立下赫赫战功。 在昭昭青史之上,郭氏兄弟也当被狠狠的记一笔,可谓是一将难求的猛人。 这等有天赋的将种,高子曜不客气的笑纳了。结恩情,养忠心。高子曜要用细细密密的恩情投入来感化兄弟二人。 郭氏兄弟尚年幼,高子曜当然不着急。做这些,不过是给未来下一注,还是重重的一注筹码。 出了姻缘殿,外面好天色,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高子曜仰头望一眼天空,想起前世来,想起他被圈禁的那一些日子。 明明也是晴朗天,那时候的他却感受不到半分的暖。 如今,伸手。在这正月里,有凉风拂面,高子曜也觉得心暖,身暖,气壮,气足。 在他心头,高子曜总觉得有一团火在烧。 熊熊燃着,燃着的是他的野望与不甘心。 “贱婢所出,阴柔狡诈,不孝不义,不为朕子。” 高子曜的脑海里,时时会浮现了前世父皇骂他的恶言。 不孝不义,担着这般名声的皇子自然被断前路。 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只是父皇点中的磨刀石。 给太子二哥磨刀,给宋王大哥磨刀,给楚王五弟磨刀,给吴王六弟磨刀。 甭管兄长,还是弟弟,他们在父皇的心里都被考虑过,都有可能入主东宫。 唯独只他,父皇从来不曾考虑过让他当了储君,原来,他真不配。 至少在父皇眼中,他这个儿子不堪为储。 “卫氏……”这一个姓氏,在此时又浮现于高子曜的眼前。 关于卫氏姐妹二人的那一场小把戏。高子曜不在乎。 倒是那两支签文,高子曜想一想,又在意了。 不为旁的,只因为前世的卫小蓁确实是命不好,无嗣夭亡。 而前世的卫小月是命太好,一品诰命,夫妻恩爱。子孙成器,四世同堂。《 》 6、第6章 第6章 by:·华卿晴 过了一场元宵节,小住县城又几日。卫家老太太依旧念着卫庄老宅。于是命人收拾一番,准备明日领了二孙女归去。 卫小蓁一听到祖母已经安排妥当,来日就要回老宅。 等不及的她就到嫡母跟前请命,说是要一道回老宅。 柳夫人惊讶,问道:“蓁姐儿怎么想回老宅去?” “我在祖母膝下承欢几日,这一回相聚的时间太短,我一时间舍不得祖母。”卫小蓁替自己寻了借口。 “老宅可没有县城繁华,那地儿太偏僻。”柳夫人提醒一句。 “金小娘,你舍得?”柳夫人问话时,她的目光落在金小娘身上打量。 “蓁姐儿乐意,妾自是舍得。”金小娘满面笑意的回话道。 瞧着人家母女二人皆乐意,柳夫人肯定不会拒绝的。 于是这事情由柳夫人亲自去开口,由她去跟婆母提一句。 稍后,得着消息的老太太也惊讶,应该收拾的,已收拾妥当。只待明儿个就起程回老宅去。 见儿媳开口,还说三孙女要同行,老太太当然不会拒绝。 都是亲孙女,一样流着老太太的血脉。在老太太心头一样爱重。 当然,若是常年养在身边的孙女,老太太可能会更加亲近三分。 “也成,便让金小娘替蓁姐儿收拾一番。孩子乐意回老宅住,我老婆子只有高兴的道理。没得拒绝,也怕伤了孩子的一片孝心。” 老太太应了,柳夫人含笑回道:“可不,家中孩子个个是孝顺的。人人都像夫君一样,可盼着母亲您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哈哈哈……”老太太高兴的笑一回。 活到老太太这一把年纪,卫家四世同堂。老太太就爱听好话。 在心头,老太太也盼着自己再多活些年月。可谓是人越老,越怕死,老太太也不例外。 卫宅,卫闰书房。 下学归来,卫闰见着二妹妹来还书籍。同时,亦来央求科举相干的文章汇篇。 “给。”这一回的卫闰不曾拒绝,递上早备好的文章汇篇。 关于二妹妹的婚事,卫闰已经听了几耳朵的消息。 甭管是祖母点将,把持住二妹妹的婚事择选权。还是那梁澄的家世背景又如何。 搁卫闰瞧来梁澄配不上自家二妹妹。奈何卫闰瞧着祖母和二妹妹皆愿意。 “为兄只盼着那梁澄莫要辜负了二妹妹的一番心意。”卫闰做为兄长,在这等事情上,唯愿二妹妹心想事成。 “卫家有三子,大哥二哥三弟皆是读书人,岂会怕区区梁澄一人。三一对比,卫家儿郎稳压梁澄两头。” 卫小月比划一个手势,笑道:“二哥哥,有你们替我撑腰,我心安。” “成,为兄一定替你撑腰。”卫闰回道。 “不看旁的,只看你那一手制墨本事,为兄也不敢不尽心。”卫闰每一回收礼,二妹妹都会赠了上等墨条,全是二妹妹亲手制成。 这里面花的功夫,一片真诚。卫闰心领了。 “再说,我做兄长的也不能只收礼,不办事。”卫闰话罢,也是畅快笑一回。 卫小月在亲二哥这里拿着想要的文章汇篇,又是谢过,方才告辞。 刚回住的小院子,把科举相干的文章汇篇收好。守门婆子来递话,说是祖母在等她。 于是卫小月又去一趟祖母屋里。 “祖母。”一进屋,卫小月唤一声。 “坐。”此时的老太太没有歇息,招招手,便唤孙女坐到近处来。 卫小月应一声,尔后,与祖母坐一处。 “祖母,天色晚了,您没有早些歇息。又唤孙女来可有什么要紧事?”卫小月关切问道。 “有一事跟你讲一讲。此回归去,蓁姐儿会同行,她也要到卫庄老宅小住几日。”老太太提及此事。 “……”卫小月惊讶。 “三妹妹乐意回卫庄老宅小住些时日,再好不过了,自家人多,更添些热闹。”卫小月心里的惊讶归惊讶,面上是一幅欢喜神色。 一家子姐妹骨肉,长辈们喜欢什么,卫小月当然得演出什么模样。 长辈们爱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孝悌传家。那家风门楣自然就得往上靠。 谁让卫小月是一介弱女子,她就得活出长辈们喜欢的风采。 如此,方不自误,惹了非议。 次日,卫小月、卫小蓁姐妹二人陪着祖母回老宅。 卫宅,柳夫人得着娘家的新消息,今年伯父寿七十,整寿大办。 柳夫人觉得提前备的生辰礼简薄,还想再多添几笔。 于是晚间跟夫君商量一番。 “家中用度,夫人安排即可。”卫礼心头有两本帐。 一本帐是公帐,一本帐是私帐。 公帐这一头一直由柳夫人在掌管着。而私帐嘛,那是卫礼的私人小金库。 比起公帐的紧凑,卫礼的私帐就活泛七分。 论银钱,当八品官的卫县丞不缺。或者说这些年里不应该拿的,卫礼从来是不贪不占不拿。 至于能拿的,也不过是卫县丞在暗中入股几家商户,他挑中商户的本事不错,年底收到的分红很是喜人。 人有钱,卫礼自然是敢大方,能大方。 “夫君,我还得娘家的提点,这一回伯父大寿,齐王会亲自到贺。”柳夫人专门提一事。 “齐王会参加?”卫礼很在意。 “会。”柳夫人肯定的回道。 “夫人,贺礼再添三分。”卫礼吩咐道。 “礼单拟定好了,到时候还要夫君过目,您得给掌掌眼。”柳夫人调笑一回。 “这事情要认真对待,马虎不得。”卫礼很上心。 “是啊,若能在齐王跟前露个脸,那就好了。”柳夫人的目光落在夫君身上。 此时,柳夫人目光灼灼,带着烫人的热度,又道:“这些年里夫君用心当差,依我瞧,早应该坐上七品县令的位置。” “县丞又哪有县令威风。”柳夫人心中,县丞夫人的位置嘛,总归有些不足之感。 “难,为夫不过举人功名,想坐正堂县令官,还要天时与地利。”卫礼心头也与夫人一样,他也有着一颗火热滚烫的心。 钱财,一些黄白之物,非卫礼所欲。 官帽子,那才是卫礼的心尖尖。讲了大实话,卫县丞实在太想进步。 卫庄,梁家。 晚间,梁澄难得的点了一盏灯。灯油值钱,若能省,必是要省。 今晚舍得点灯,实在是梁澄对于廩生文章和邸报小抄太好奇。 谁让梁澄有心科举,一心功名,又哪能不在意这些文章事。 又几日,楼县,柳家。 柳家主的七十大寿是大操大办,一时之间,楼县的富家大户们是人人到场,奉上厚礼。 当日,可谓热闹非凡,八方来宾,高客满门。 卫礼陪夫人一同贺寿,人一到,便被热忱的接待。 当先给东道主拜寿一番,尔后,卫礼在前院做客,柳夫人也让丫鬟请进内宅做客。 在柳家一众亲戚里,卫礼这一位正八品的县丞官是体面人,毕竟是官老爷。 一入内宅,人到正院,柳夫人见着大伯母,满面笑容,先道恭喜。 家主夫人很高兴,连声应话,那是笑口常开。 “你几个嫂嫂替我待客,你啊,就陪我说说话。我们娘儿俩好好的聊一聊。”家主夫人揽了柳夫人的手,貌似有说私话的意思。 柳夫人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二人进了内屋,尔后,家主夫人又打发走侍候的丫鬟。 二人独处时,家主夫人眼带笑意,面上欢喜的讲道:“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让卫家给撞上了。” “伯母,喜从何来?”柳夫人关心的问道。 在心头,柳夫人在思索着,莫不成是夫君的官途有望? “宫里递了消息,皇家将要大选。宫里的婕妤娘娘准备挑了趁心意的女儿家入齐王府侍候。”家主夫人伸手,尔后,轻轻的在柳夫人的手背上拍一拍。 若不是柳家实在是没有年纪合适的姑娘,这等美事,柳家可舍不得给了侄女婿一家。 “这不,卫家的好姑娘遇着缘份了。”家主夫人点拔一回。 “一旦跟皇家结亲,这背后有大靠山,我那侄女婿的官位也应该升上一升。”家主夫人又是点拔。 “……”柳夫人心动了。 “家中女儿的亲事,我哪能一言而决。还得禀明了夫君,由他拿主意。”柳夫人很想答应。 奈何卫家姑娘是官家千金,总得讲一讲矜持二字。 于是柳夫人按捺下急性子,先说了两分的场面话。 “是啊,卫家姑娘的好前程,总要当父亲的点头应允。”家主夫人笑一笑。 “这事情还不急,皇家大选,必要召告天下。等着上头旨意就是。只是婕妤娘娘那儿,得是早早定夺,赶紧回禀消息,万万不能怠慢半分。”家主夫人又提醒要紧之处。 柳夫人太懂了,宫里娘娘是尊贵人。岂敢怠慢,那可是皇子的生母。 “伯母放心,这事情不会耽搁,我回去就跟夫君商量。”柳夫人忙回道。 “这等要紧事是要你们夫妻有商有量。”家主夫人又轻轻的拍一拍柳夫人的手背。 这一日,柳家主的大寿,办得不止热闹,还是富贵气十足。 那展现的不止是攀着高枝儿,更是一场富贵荣华。 齐王高子曜也露脸了,虽是短短片刻。可皇子驾到,意义不同。 在楼县地界,柳家也算是独一份的抬了身家背景。 关于外祖父的大寿,高子曜来匆匆去匆匆。 在楼县的外祖柳家,这一位皇子并未久待。 当然,外祖父大寿的一场喧嚣,高子曜还是喜欢的。 那份繁华热闹入眼底,让高子曜觉得人都快活三分。 许是前世圈禁的岁月里,到底落了些许的毛病,这一辈子的高子曜对雅与俗二者之间,更喜大俗大雅,而非小众小雅。《 》 7、第7章 第7章 卫庄,梁家。 梁澄近日一直闭门读书。能够不出门,梁澄便不想出门。对于他而言,只会恨读书的时间太少,一刻也不想浪费掉。 不过嘛,也有例外的时候。 卫家的丫鬟来传信,说卫家姑娘想见他。梁澄当场一口应下,尔后,准备登门去卫家老宅拜访。 “梁二郎君误会,不是邀请去老宅。姑娘此刻在河边的竹林旁等候您。您若应了,奴这引路。”丫鬟讲道。 “有劳了。”梁澄感谢一回。 卫庄,河畔。 在竹林深处,风声拂过,人烟稀少。 卫小蓁在此,她来见一见梁澄。 来卫宅几日,卫小蓁在祖母跟前“偷偷”的漏了一嘴儿。 专门讲一讲,她自己给二姐姐换了的签文。 祖母听罢,讳莫如深,当时不曾多言,只让卫小蓁忘记掉那一支签文。 于是卫小蓁的心头就有数了,谁让祖母没有驳斥呢,未必就不是动心了。 “凤凰栖于贵人乡,庇护家族富贵长。” “凤凰不落梧桐树,祸害亲族遗恨多。” 卫小蓁就差讲明白,一旦有了皇家大选,祖母千千万万要深明大义,一定得让二姐姐去参选。 至于卫庄梁澄这等农家子,卫三姑娘还是挺乐意下嫁的。 “姑娘,梁二郎君到了。”丫鬟福子恭敬递话。 “……”梁澄瞧着得了丫鬟话,转身回头的卫姑娘。 梁澄愣在当场。 卫小蓁未曾转身时,她穿着二姐姐喜欢的衣裳款式,连颜色也选着二姐姐欢喜的素色。 一水天青色,雨过浮云烟。 纤纤素人衣,浓淡皆相宜。 这是二姐姐曾讲过的矫情话。卫小蓁全记得。 因为记得,卫小蓁这一回不介意借鉴一二,以此博得梁澄一二分好感。 谁让卫小蓁来卫宅几日后,也察觉着一些暗处的苗头。 二姐姐不老实,在祖母掩护下,那跟梁澄之间,可谓是青梅竹马的情份不浅呐。 “梁二郎君安。”卫小蓁浅浅一礼,笑道:“二姐姐今日有事,不便见面,由我代劳。” 这会儿的她也学了二姐姐一般模样,抿一抹浅浅的笑容。 “卫家三姑娘有礼了。”梁澄忙还礼。 “请问二姑娘有什么交待的吗?”梁澄又忙问道,问话时,语气关心切切。 “……”卫小蓁沉默。 卫小月当然不会让三妹妹替自己见梁澄。卫小蓁前来,纯粹是她截胡了张家婆子的活计。 一直以来,梁澄免费借阅到卫家书籍。同时,卫小月也免费得到梁澄抄好的抄本。 至于抄书的纸张,梁澄自费贴补的。 占了便宜的卫小月也不想过份,于是她便回礼。 回礼简单,各色吃食。只是卫小月不会登门送,而是由张家婆子代送。 小小吃食,瞧着简单。 可是卫小月的目的就十分不简单,她很想调理一二梁澄的口味,让梁澄跟自己一样的喜欢上麻辣鲜香的吃食。 谁让卫家人不喜麻味,不爱辣味。 这些年里,卫小月被迫适应了稍微重油重盐的口味饭菜。这些,纯粹是祖母的喜好。 只能说,味道还成。论喜爱,卫小月还在努力适应中。 没法子,谁让卫小月打小养在祖母跟前,不是老人来适应她。而是她要适应了祖母的喜好。 可偏生卫小月有前世的记忆,坏菜在此。前世的卫小月就嗜好麻辣鲜香的菜肴。 这一辈子嘛,成婚前,卫小月就是忍一忍。成婚后,卫小月想随心所欲。 梁澄家就他一人,卫小月提前让梁澄适应一番。 美食嘛,打动一个人的味蕾,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梁澄早先省吃俭用,说吃好?不存在。 梁澄第一回接触了美食,那是在卫二姑娘这儿体会到的。 这一番体验,卫二姑娘很想继续下去。人嘛,胃口可以慢慢饲养。 目前瞧来,卫小月的成果喜人。梁澄显然是真心喜欢上了卫二姑娘的厨艺。 “给,这是二姐姐做的小鱼干。”卫小蓁递了一个食盒匣子。 梁澄接过,又谢一礼。 哪怕不打开食盒匣子,梁澄好似也闻到了熟悉的麻辣小鱼干的鲜香味儿。他想,真香。 “请三姑娘替我谢谢二姑娘的美意。”梁澄再施一礼。 “若无事,在下便先告辞。”梁澄不准备久待。他与卫三姑娘不熟,没得多打扰的道理。 卫小蓁瞧着梁澄一幅急匆匆告辞的模样,也不勉强。 “梁二郎君,您请自便。”卫小蓁讲道。 “告辞。”梁澄来匆匆去匆匆。 待梁澄走远了,福子瞧着还愣在那儿的三姑娘。她不敢催促什么。 此时的福子是真心不理解三姑娘究竟想干些什么? 奈何她是丫鬟,不敢多问。 卫庄老宅。 时间倒退一些,卫小蓁刚离开时,老宅来客。 贵客登门,老太太亲自待客。 “打扰老人家。”高子曜亲来,真心惊动了老太太张氏。 当时一得着消息,一见到贵人,老太太当场下跪,给齐王磕头。 高子曜阻止了,只道微服出巡,不必过于拘礼。 齐王这般说,老太太可不敢这般想。应该行的大礼,不打半点折扣,一一行全。 尔后,又请齐王入厅堂,坐正位,上好茶待客。 “王爷前来,您请吩咐。”老太太一把年纪,在皇权面前是保持着低姿态的恭谦,可不敢怠慢半分。 “本王此来,为了一桩因果,于卫家是好事。”高子曜说明来意。 他前来,只是为了带走卖身给卫家的丫鬟郭大囡。此女有一对姓郭的弟弟,以前在白马寺当僧童。 “原来如此。”老太太恍然大悟。 “郭氏好运道啊,能得王爷青睐。”老太太感慨一回。 不过是关于一个丫鬟的一点小事情,老太太不二话。 在老太太瞧来,只有成全别人攀上高枝的道理,没可能阻拦了。 郭大囡一到厅堂里,听过老太太的吩咐后,忙是跪下磕头,拜谢齐王收留两位弟弟。 “多谢王爷,多谢贵人。”郭大囡真心感激。 “大囡,恭喜。往后你们一家姐弟仨人都要过上富贵日子。恭喜,恭喜。”老太太连道三回恭喜。 “奴谢老太太,奴谢卫家各位贵人。不是卫家开恩收留奴,奴早饿死了。”郭大囡又是磕头谢恩。 “求王爷开恩。” 再三磕头后,郭大囡又求话,道:“奴想亲自再给二姑娘磕三个头,多谢二姑娘的大恩。当年要不是二姑娘买了奴,还替奴的弟弟求了大师,拜到大师门下习武。当年的苦日子里,奴和弟弟都活不成的。” 郭大囡想到过往,想到爹娘早逝,悲惨时的无衣无食。 郭大囡一时之间,也是百感交织。 看着郭大囡感恩的模样。想到前世的一点旧事,高子曜恍然大悟,他明白了一些事情的症结所在。 原来前世的梁皇后,这背后的关系也复杂着。不止有当高官的爹,还有掌握了兵权的故人。 兵权、财权、人事、升迁,样样要紧,样样关键。 拿着这些东西,捏人如捏泥。 高子曜同意了郭大囡的请求,说道:“人懂感恩,实乃好事。” 此时此刻,高子曜在心头也琢磨了,梁澄娶到卫家女,还真有福。 “老太太,差人请贵家二姑娘来一趟吧。”高子曜这时候有兴趣见一见卫家二姑娘,他又说道:“本王想当场替郭氏兄弟二人感谢了他俩的恩人。” 齐王发话,老太太不敢拒绝。 卫庄老宅,内院。 卫小月得着传话,微一惊讶,尔后,忙是简单的整理一番仪容,就领着丫鬟往堂屋去。 人一至,先行礼。 “请起。”高子曜态度温和,十分客气。 卫小月忙谢过,方才起身。 此时的高子曜也不废话,只略扫一眼卫小月,便吩咐亲信抬了一个箱子上来。 “这是本王替郭氏姐弟赠送的一点小礼物。聊表谢意,卫二姑娘尽可放心收下。” 皇子赠礼,还旧恩情。见此,卫小月便收下。 “囡囡,恭喜。你们姐弟三人也算熬出头,往后前程不可限量,恭喜。”卫小月嘴里说恭喜。 在心头,卫小月想,这应该真的算是好事儿吧。 谁这一个世道如此,普世观念,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对于郭氏姐弟三人而言,奔一个好前程,有皇子的提携,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二姑娘,奴要谢您。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的奴和弟弟们。”郭大囡想要磕头谢恩。 卫小月忙搀扶住。 “快起来,快起来。”卫小月连声说道。 卫小月搀扶住郭大囡,她满面笑容,又说一番讨喜的吉祥话安慰住郭大囡。 此时此刻,郭大囡心情很激动。 有卫小月一番安抚后,郭大囡才真正的平静下来。 当然,郭大囡不是主角,齐王才是。 这一日,齐王来一趟卫庄老宅,来匆匆去匆匆,临走时,就带走了郭大囡。 当然,齐王也给卫家留下几箱子谢礼。其中,有一箱子礼物是专门赠给卫小月的。 齐王走后,老宅中,堂屋里。 老太太拢着二孙女的手,连连感慨,她说道:“想不到,真想不到。郭大囡的福气深厚呐。” 话罢后,老太太又瞅了二孙女的眉眼。这会儿的老太太想到三孙女咬耳朵时讲的悄悄话。 那一支签文究竟是在老太太的心湖里留了烙印。 如今一再回想,老太太琢磨上,这是不是上苍的暗示? “祖母。”一声惊呼,打断了老太太与二孙女的亲热。 这一声唤,来原于卫三姑娘。 卫小蓁一回老宅,便听到来过贵客的事。一番的详细寻问后,知道来了一位齐王。 卫小蓁愣在当场。 等反映过来之后,卫小蓁急匆匆往祖母这儿跑来。 那等情景,真是失了卫三姑娘自诩的镇静从容,只余慌乱。 “齐王来过了?”卫小蓁急问道。 “慌什么?”老太太从三孙女的神色上瞧见慌乱,便不开心,呵斥一回。 “孙女失礼。”卫小蓁忙道歉。 “祖母莫怪,三妹妹也是担忧自家,才会急了。”卫小月在旁边说了缓和话,又道:“其实说来,也不怪三妹妹多想,齐王是皇子,天家人尊贵。这突然驾临卫庄老宅,确实太出人意料。” 卫小月又是不急不绥的对着三妹妹劝道:“三妹妹,你莫慌,也不是坏事,是一桩好事。” “好事?” 都遇上齐王,还能有好事。卫小蓁从心底就不相信。 “真是好事。”卫小月态度肯定。 “这不,你瞧,这满屋的几箱子礼物,全是齐王送的谢礼。”卫小月指着三妹妹遗漏的细节,信心满满的回道。《 》 8、第8章 第8章 by:·华卿晴 楼县,卫宅,内宅,正院。 柳夫人从夫君这里得着答案,今年一旦皇家大选,卫家姑娘一定参选。 至于人选?自然是卫三姑娘。 于是柳夫人就跟娘家通气,这事情定下了,一旦大选,卫家女一定参选,一旦入宫,全凭婕妤娘娘吩咐。 关于卫家、柳家的诸多小心思,来了一趟楼县的齐王全知道。 柳婕妤给娘家递话,接头之人,让齐王收买了。 对于生母与外祖家,两边消息,齐王都是如掌中观纹,做到尽皆有数。 关于柳家起意,让卫家送女进宫,这么一件小事情,齐王不想掺和。毕竟关系着生母,齐王也要照顾几分生母的情绪。 至于提携柳家?这不存在。 对于外祖家的感情,齐王不愿意多想,一旦多想,复杂的很。 关于柳家,一些知道皮毛的都会以为是商户出身。 实则柳家真正的根底,知道内情的要么装傻,要么闭嘴。 前世的高子曜在年少时是不知道外祖家的真正根底。等着入朝办差后,又岂会不知道。 不过装傻罢了。毕竟外祖家是商户,总比着是魏贵妃娘家的家生子的名头好听。 柳婕妤能上位,沾着魏贵妃的光彩。 当年,在魏贵妃的寝宫里,宣平帝让柳婕妤侍寝了。 不过,那会儿的魏贵妃还不是贵妃娘娘,只是初入宫的魏婕妤。那会儿的柳婕妤也不过是跟随魏婕妤入宫的家生子宫女。 柳宫女进宫的目的,原是侍候好魏婕妤。最后顶着一个背主的名头上位。 在一些嚼舌根子的蛐蛐暗讽里,柳婕妤背主。 可落在一些想飞上枝头的宫女眼中,柳婕妤命好。 一朝侍寝,怀上皇子。 待柳婕妤成了皇子生母后,其家族也沾着光彩。 彼时,柳家不止拔出家生子的奴籍。魏贵妃娘家还非常识趣。 又或者说,那是在帝王的暗示操作下,给柳家主,也就是柳婕妤的亲爹补上了一个七品小官的官帽子。 从奴才到官老爷,可谓是一步登天。 奈何柳家主的定力不够,在官场上走了歪路。尔后,卷入贪腐的案子。 当年,宣平帝瞧在四皇子的体面上,暗中抹掉柳家主的贪污名讳。 明面上的罚,那是没罚的。可柳家主的官帽子,在那一遭后被摘了。 不止如此,柳家还被人专门的点拔一回。要柳家人知情识趣,想不招灾?一家人赶紧离开神京都,麻溜儿的滚回老家去。 柳家求过柳婕妤,柳婕妤也没法子,谁让亲爹贪墨。 一遭犯帝王忌讳,或者说柳家一朝富贵,飘了。 招人眼,招人恨,必然的。 柳婕妤在宫廷内不得圣宠,唯一的亲儿子又不养在跟前。她能怎么办? 唯有给娘家递话,回老家去。老老实实,安安份份,往后,看小一辈的本事。 奈何柳婕妤想着侄子们要争气,可惜,柳家的小辈们貌似也不够争气。 在齐王眼中,甭管前世今生,两辈子的时光。齐王翻来覆去,他就没瞧出来柳家出过一个人物。 外祖家的舅舅和表兄弟们皆不靠谱,齐王也不强求。他们能够不惹祸事,齐王就满足了。 怎么说呢,反正经过两辈子的时光,齐王对于外祖家的要求就余下这一点底线与体面了。 楼县,齐王来过一遭,走时,带走郭氏姐弟,觉得颇有收获,心情甚好。 楼县,卫宅。 下差后,卫县丞回了内宅,与夫人商量一件事情。 “皇家已经颁布圣旨,秋日大选。承天府治下,年十三岁至十七岁的官家千金,皆可入神京都参选。”卫礼提及此事。 “婕妤娘娘捎回来的口信,全成真的。”柳夫人满面惊喜。 前面虽然有宫廷里的消息,到底不踏实。如今成真,柳夫人觉得心口悬着的石头落下来,彻底踏实。 “老爷,您瞧,这让月姐儿参选,还是蓁姐儿参选,又或者姐妹二人一道参选?”柳夫人问了关键处。 当初回给娘家的消息,只道卫家姑娘一定参选。 至于谁参选?那会儿没敢讲明白,毕竟皇家选秀的旨意没出来。 如今嘛,柳夫人要问一个明白。 “月姐儿那里,怕是母亲不同意的。”卫礼要顾及了亲娘的想法。 “蓁姐儿容貌出众,天生丽质,让她参选吧。”卫礼想到三女儿的容貌,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金小娘容貌就很美,三女儿更胜其小娘三分,落卫礼眼中,这就更好了。 “关于这等大事,我得跟金小娘提一提。还有蓁姐儿,她可不能继续在老宅小住,得赶紧回了县城。” 柳夫人关心切切的讲道:“关乎大选,得寻着教养嬷嬷仔细的教导一番才成。” 娘家有过提点,柳夫人心头有数的很。 “关于教养嬷嬷一事,夫人可有想法?”卫礼的目光落在柳夫人身上。 “我娘家那一边已经寻得一位好嬷嬷。到时候,我去请人来家。”柳夫人把事情揽在身上。 “如此,又要辛苦夫人。”卫礼感激一番。 柳夫人瞧着执起自己手的夫君,温柔一笑。夫妻二人此刻是含情脉脉。 次日,卫庄老宅。 老太太见着儿媳的陪嫁柳嬷嬷。此时的柳嬷嬷在给老太太恭敬问安后,又说明来意。 “皇家大选吗?”老太太惊讶一回。 这时候老太太的心头有一番琢磨。此时此刻,她的耳边免不了回响起三孙女讲过的一些话。 这些话在扰动着老太太的心绪。 到底,老太太多番思量后,压了下去。 “原来如此,老身倒不好多留蓁姐儿继续小住了。”老太太话罢,还是点头同意了让三孙女回县城。 至于三孙女会不会参选,由着他老子爹和老子娘去安排。 老太太老了,有些事情上她是不想多掺和。又或者说在小事上,老太太还会嘀咕几句。真的遇上大事情,老太太是不会逆了儿子儿媳的心意。 厨房里。 卫小月在进修厨艺。她平日的消遣嘛,从来是练习一二厨艺,开发一二点心与新菜肴来。 再或者是有闲没闲,写一两首酸诗,再画几幅小画。 至于做女红嘛,卫小月努力过,奈何没有那等天份。 想当举世无双的绣娘?卫小月办不成。 “真香。”卫小蓁尝了二姐姐做的小点心,开口称赞赏一回。 奈何在心底,卫小蓁还是吐槽一回。 她想,瞧二姐姐做厨娘,貌似做得挺开心。哼哼,不过小道,以此来诱惑梁澄那一个农家子罢了。 这些日子卫小蓁努力了,奈何梁澄不给力。 在卫小蓁的眼中,梁澄就像一颗顽石。真心不开窍。 越接近,卫小蓁越想骂一骂梁澄,他眼瞎。 凭何在梁澄那儿,二姐姐处处完美,她呢?全是忽视,不提也罢。 “三姑娘,老太太唤您。”张家婆子来递话。 “祖母唤我……”卫小蓁惊讶一回。 “二姐姐,你继续忙,我去一趟祖母那儿。”卫小蓁说道。 “三妹妹,祖母唤你,想必有事。你快去吧。”卫小月温柔回话。 面上温柔,在心底,卫小月巴不得三妹妹赶紧离开,越快闪身越好。 卫小月近日被三妹妹烦的不行。 往昔三妹妹住在县城卫宅,她住卫庄老宅。隔着远些,描补一二,倒显姐妹二人感情嘛,打打闹闹,颇为不错。 如今一旦住一处,远香近臭,实乃真理。 瞧三妹妹近日做派,不止扒拉着卫小月不放。还处处学了卫小月的做派。 卫小月写酸诗,三妹妹凑近,也附和一二。 若如此,姐妹二人一起做一做诗,画几幅画,也是乐趣。 奈何三妹妹还爱点评一番,总说些丧气话。好好的诗与远方,在三妹妹的嘴里全成了讨人嫌弃的蛐蛐。 把卫小月堵着,堵得难受。 一难受,卫小月不念诗,不画画。她干脆的改为不动笔,就动手。 于是卫小月钻厨房里打发时间。她开始研究新点心,顺道嘛,就光明正大的做些自己爱吃的麻辣鲜香的小吃食。 不能抒发一下诗情画意,那就甜甜嘴儿。 就这,三妹妹也跟来。好在,在厨艺上,三妹妹可能是吃人嘴软,如今知道讲些好听话。 如此,倒算是哄着卫小月。 甜言蜜语,夸赞一声接一声,这让卫小月慢慢的舒坦起来。 近日,卫小月动笔少了,做吃食的劲头足了。 一盘子的糕点送进烤炉,卫小月有闲心跟张家婆子问一问堂屋发生的一些消息。 “张嬷嬷,祖母如何唤了三妹妹?”卫小月随口一问。 “回二姑娘,县城来人,说是来接三姑娘回去的。”张家婆子说了听来的一二消息。 “哦。”卫小月点头。 此时此刻的卫小月是心生欢喜,三妹妹要回县城卫宅吗?真的太好了。 “三妹妹真得宠,父亲母亲和金小娘少瞧几眼,也是巴巴儿的念着。”卫小月捂嘴笑一回。 在心底,卫小月不羡慕三妹妹的受宠爱。 比起县城,卫小月更想呆了卫庄老宅。这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更何况呢,卫庄是卫小月选定的家。未来几十年里,她还要在此生活一辈子呢。 家在,人在,心安在。对于卫庄,卫小月更有感情的。 “张嬷嬷,你替我盯一盯火候。”卫小月跟张家婆子叮嘱一番。 这烤炉几时熄火,几时开炉?张家婆子好些年瞧下来,真心会了。 这会儿一听到二姑娘吩咐,忙应下来。 至于卫小月?她捡着前面蒸好的小点心装进食盒。尔后,准备亲自送到堂屋去请祖母品鉴一番。 堂屋里。 卫小蓁一来,便听到一个坏消息。县城来人,来接她的。 “不,我不回去。”卫小蓁不同意回县城。 老太太瞧着神情倔强的三孙女,她瞧着这是一个倔种的模样。 在心头,老太太免不得要思量,这样的三孙女合适了进宫参选吗? 天家富贵,高攀难得。可这人选挑错了,就怕是祸非福啊。 老太太在心里嘀咕一番。面上笑着,说道:“蓁姐儿,糊涂了。让你归家去还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莫要说胡话,且收拾一下,就回县城去。” 见老太太唬了脸,卫小蓁有一瞬间的害怕,尔后,又不怎么怕了。 毕竟活过两辈子,卫小蓁觉得她的胆儿肥了。 “祖母,我舍不得您。”卫小蓁央求道:“要不,让我再多住一些时日吧。” 老太太不想再劝,只使上一眼色给柳嬷嬷,让柳嬷嬷当嘴替。 “三姑娘,这一回请您归家去,乃是老爷夫人的吩咐,金小娘也关心切切的念叨着您呢。”柳嬷嬷识趣的开口,小心的劝着话。 “……”卫小蓁懒得理会柳嬷嬷,见人开口,装没听见。 就在堂屋气氛尴尬时。 卫小月提着食盒进屋里,一进屋,便笑道:“小点心做好了。祖母,三妹妹,先尝尝。” 话罢,卫小月打开食盒,摆了小筷。 不止如此,她又从身后的丫鬟张冬儿的手上接过茶壶,一一给祖母和三妹妹倒上煮好的茶汤。 “香着呢,祖母,您尝尝。”卫小月浅浅一笑,撒娇道。 老太太这会儿没拒绝,端了茶盏,嗅了茶香。尔后,再是吹一吹,闻一闻香味。 许是等着茶汤的温度适应,老太太浅浅的品一口。 “这味道醇香。小月,你煮的茶,越来越好。”老太太夸一回。 “既然祖母喜欢,那不妨多饮半盏。”卫小月笑着,落坐于祖母身畔。 “三妹妹,也尝尝。”卫小月劝话。 “不尝了。”卫小蓁不开心的模样,溢于言表。 “我没有招了三妹妹不高兴吧?”卫小月问道。 三妹妹的做派,免不得让卫小月想到,当她没脾气,冲她撒火了。哼。 “二姐姐,你帮忙劝一劝祖母嘛,我不想回县城,我舍不得祖母。”卫小蓁不傻,压一压心火,尔后,一开口就给她的二姐姐上难度。 卫小月用一种看小孩儿胡闹的神情瞧了一眼三妹妹。她不傻,不开口。 “蓁姐儿,你为难你二姐姐做甚?柳嬷嬷来请人,这是你父亲母亲的意思。老身不同意,那还像话吗?自家人的自家事,还讲不讲体面了。”老太太的一番话,点拔到止。 柳嬷嬷是明白人,她知道,应该她出场了。 “老太太,您误会了。三姑娘最是孝顺体贴不过的,又岂会让老太太为难。”柳嬷嬷的话一出口,一下子把卫三姑娘给架起来。 “……”卫小蓁不能沾了不孝顺的名声。 “那……”卫小蓁不情不愿的讲道:“我便回县城吧,自是不能让祖母为难的。” “好孩子。”老太太开心笑了,此刻,把手中的茶盏搁回桌上。 老太太继续说道:“你啊,回了县城,也不必时时念着老身。只要多多的体贴一番你父亲母亲等长辈的不容易,老身知晓,也欣慰着。” 话罢,老太太褪下手腕上的一只银镯子,给三孙女戴上。 “这支镯子,还是当年你们祖父给亲自挑的。我啊,一直戴着,全做念想。如今,传给你了。” 老太太免不得也要安抚一番三孙女。银镯子嘛,虽然不是特别的贵重,可是一旦沾染上感情二字,意义不同,份量不同。 “瞧瞧,祖母多心疼三妹妹。”卫小月在旁边打趣一句。 “……”卫小蓁心底还是不开心。 若可能,她真想呛一句二姐姐的话。奈何嘛,还要顾及脸面。 卫小蓁觉得,她忍了这回。 只是在心底,卫小蓁发誓,二姐姐莫要得意。哼,走着瞧。 卫庄老宅,卫三姑娘来一趟,尔后,又离开了。 在卫小月的眼中,貌似老宅的平静日子是恢复了。 楼县,卫宅。 在卫小月不知道的时候,卫三姑娘曝光一波。 在父亲和嫡母跟前,卫三姑娘提及二姐姐的签文,当然,得是她炮制的那一支签文。 “这事情,还有谁知道?”柳夫人神色严肃的跟庶女卫小蓁问道。 “二姐姐是当事人,自然知道。还有……便是祖母也知晓。”卫小蓁挺直背脊,坦然回道。 金小娘在旁边瞧着女儿的做派,她的心情,可谓是又气又急。 气,女儿冲动。急,怕女儿惹恼了老爷和夫人。 在心头,金小娘忍不住想问,女儿真的活了两辈子吗? 还是上辈子给憋屈的,这,总不能是让农家子梁澄给勾引的,在美色面前糊涂了。 可梁澄什么模样?金小娘没亲眼见着,却让下面人打探的很清楚。 梁澄,容貌平平。本事嘛,没下科场,不敢做数。 不过嘛,从学堂打探来的消息,让金小娘知晓,梁澄算是一个好学上进的读书人。 要问金小娘多满意梁澄?不存的。 金小娘不反对,可能也是对于女儿说的上辈子,关于梁澄的前程,还是抱着一些幻想的。 再是一瞧女儿如今失智的模样。金小娘突然觉得,也许梁澄当女婿也不错。 也罢,就女儿如今的嘴脸,真去搏天家的富贵?金小娘害怕,怕自家的女儿干出糊涂事。 没法子,就怕糊涂人,真不够聪明。 天家富贵离着卫家太远,一旦女儿搏命争富贵,娘家是帮衬不上的。 老实些,下嫁了,也许是福气吧。金小娘这会儿想通了。 一旦想通了,金小娘觉得在女儿的婚事上,顿觉天地宽。 “母亲知晓……”柳夫人惊讶,尔后,目光落到夫君身上。 卫礼对于夫人的目光自然是装着视而不见。他瞧着三女儿,静静的瞧着。 良久后,卫礼说道:“此事不可再提。” “金氏,你领了蓁姐儿回屋去,让她好好的闭门思过。这事情她既然早前知晓,为何不提。如今讲了,又是生了什么龌龊心思,真是一个糊涂种子。”卫礼的目光有些冷。 “老爷,蓁姐儿只是一时糊涂,她没坏心思。”金小娘赶紧跪下,跪在卫老爷跟前求情。 “她的眼中,可还有我这父亲?可还知晓家族荣辱,关系重大?她不糊涂,她啊,这心坏了。” 卫老爷指着自己心口,一时之间,说了重话。 金小娘捂嘴,哭着可怜。 卫小蓁被父亲的态度给吓唬住。卫县丞待儿女的态度是严父。 可再是严父,总会有温情。在卫小蓁的心中,她还是会贪念了父亲的宠爱。 此时此刻的卫县丞又不同,那等冷霜挂脸上,眼神寒如冰的态度。就不像是看女儿,更像是看仇人。 “金氏,没听到老爷的话吗?把蓁姐儿领回屋去。”柳夫人发话了,一开口,就准备打发走金小娘母女二人。 金小娘不敢多话,忙起身,扯着女儿卫小蓁的衣袖,领人告退。 待金小娘母女离开后。 柳夫人叹息一声,说道:“夫君,你瞧,这事情有变数啊。” “变数……”卫礼此时不再唬了脸。 在夫人跟前,卫礼语气缓和。只道:“怕是要劳烦夫人亲自回一趟老宅。” “只如此吗?”柳夫人隐约懂了丈夫的心思。 “先把母亲和月姐儿都接回来吧。”卫礼回道。 “也好,接回母亲和月姐儿,一家人嘛,有商有量。”柳夫人赞同一回。 “倒是蓁姐儿,夫君真要罚?”柳夫人又问道。 “磨一磨她的性子。”卫礼给了结论。 “蓁姐儿那孩子,总不能只有一张漂亮脸蛋儿。也好,磨一磨那孩子的小性子吧。”柳夫人赞同一回。 这一厢,卫礼夫妻有决断。那一厢,被领回屋的卫小蓁,一回屋后,她就抱着金小娘哭。 “小娘,我不想参选。让二姐姐去。”卫小蓁压着声音跟生母哭诉。 “唉……”金小娘一声叹息。 “你这孩子,这般性子,小娘哪敢让你去参加皇家大选。”金小娘瞧着愁人的女儿。 她在想,她的上一辈子是不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敢让女儿去搏天家富贵。 瞧一瞧,这孩子不够明事理,一门的小心思啊。这去搏命?怕是送命。 金小娘又想到女儿说的上一辈子结局,好像真是送命了。 “小娘,你会帮我,你会帮我,对吗?”卫小蓁听着生母的话,忙追问道。 “小娘只心疼你,只心疼你。”金小娘搂着女儿,连声安慰。 金小娘瞧得出来,女儿让老爷的态度吓唬住了。 这般胆小,唉,她的闺女。能怎么办?金小娘都替女儿的前途感到惆怅。 卫庄老宅。 彼时,卫小月陪着祖母用过夕食,此刻,正在消食。 屋内,祖孙二人谈着春日的好光景,言笑晏晏。突然,卫小月感觉到耳根子发痒,痒痒的,就像是被人蛐蛐儿一般。 在心头,卫小月忍不住想到,谁在蛐蛐她吗? 左想想,右想想,卫小月觉得除了三妹妹会嘀咕她,应该没旁人吧。 次日,卫庄老宅。 卫小月把一匣子的墨条递给张家婆子,说道:“劳烦张嬷嬷替我跑一趟了。” “奴知道,这给梁二郎君的。”张家婆子是熟门熟路,老办差人。 “请张嬷嬷吃茶的,一点心意。”卫小月递了一个小荷包。 荷包还是张家婆子的孙女张冬儿替二姑娘绣好的。 当然,荷包里的大铜子,那就是卫小月自己的私房钱。 至于这一个小小的荷包嘛,卫小月塞给张家婆子,全当是给对方辛苦跑路的茶水费。 “二姑娘放心,您吩咐,奴办事。准错不了。”张家婆子收荷包的动作利落。尔后,拿着装了墨条的匣子便告退。 待张家婆子离开后,卫小月起身,隔窗望着张家婆子离开的背影,目光悠悠。 “盼望上苍保佑,让玄真考运好,此榜就提名吧。”卫小月双手合十,无声呢喃。这会儿的她在悄悄祈祷。 卫庄,梁家。 梁澄见着登门的张家婆子送上卫二姑娘的礼物。收下,又是再三谢过。 待张家婆子离开后,梁澄打开匣子,便瞧见小匣子里装得满满的墨条,此时,他是心中暖暖。《 》 9、第9章 第9章 by:·华卿晴 卫小月对于嫡母来老宅挺惊讶。惊讶归惊讶,在祖母同意回县城卫宅时,卫小月做为小辈,只能从了长辈的心意。 卫庄,梁家。 梁澄将要参加今年的县试,他将起程去县城。 在梁澄准备去卫家老宅拜访一回,告知一声他将去参加县试时,梁澄才知晓二姑娘和老太太一起回县城卫宅。 彼时,梁澄有一份失落。同时,梁澄的心中又涌起无限的勇气。他想争口气,更想取得功名。 不为旁的,只为了不让记挂在心上的姑娘失望。 楼县,卫宅。 卫小月不傻,凭着直觉,她发现回到县城后。貌似有什么改变了。 不需要猜测,只看嫡母对她的态度,可见一二。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卫小月呢喃一回。 此刻的卫小月方才安顿好,此时,她在琢磨一点事情。 “冬儿,打探着什么消息吗?”卫小月瞧着从屋外进来的丫鬟张冬儿,忙问道。 “姑娘,奴从旁人那里听来一个大消息。听说是三姑娘要参加今年的皇家大选。”张冬儿回话时,语气里还着两分的兴奋。 皇家,离着一般人太遥远。 张冬儿头一回在三姑娘的身上瞧见跟皇家牵扯上关系的贵人。 “姑娘,您说一旦三姑娘被选中,往后便要成了戏里唱的贵人吧。”张冬儿免不得问一句。 不止为好奇,张冬儿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膜拜感。 “……”卫小月沉默片刻。 “不知道呢。这要看上苍的安排。”卫小月这会儿有一二猜想。 “皇家大选……”卫小月呢喃着,总之,她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直觉。 当日,夕食。 卫家一家人团聚,老太太安坐首位,笑得开心,当时,气氛是和乐融融。 待用罢饭后,众人告退时,老太太单独留了卫小月谈话。 屋内,祖孙二人坐一处,气氛温馨。 老太太揽着二孙女的手,轻轻拍一拍,笑道:“时间真快啊,一眨眼的,你也长大了。”老太太感慨一回。 “在祖母的跟前,我便是长大了,也还想当一个惹您疼爱的孩子。”卫小月撒娇的回话道。 “好孩子。”老太太赞一回。 明明有话讲,可到最后,老太太还是憋回去。 在心头,老太太一声叹息。她想着,要不然再跟儿子儿媳商量一番吧。 次日,老太太在朝食后,就专门留下儿媳柳夫人说一回话。 至于旁人,全让老太太打发走了。 “你们夫妻点过头,同意老身替月姐儿择婚事。如今要反悔不成?”老太太开口问道。 柳夫人忙赔笑,回道:“母亲,您这是为难儿媳了。” “早前夫君同意的事,又哪有儿媳说话的道理。”柳夫人摆事实,讲道理。 可这一份道理,老太太不相信。 关于柳家的真正根底,老太太知晓。当年外甥女过逝,儿子要娶继室,老太太早挑好人选。 最后,老太太还是拧不过儿子卫礼,让柳夫人过门了。 婆媳关系说多好?不存在的。 关于柳家是奴籍出身,老太太听过几耳朵的。 只是关系到皇子和皇子生母,老太太装傻罢了。 当然,更可能是柳氏有子嗣运道。瞧在长孙和次孙的体面上,老太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母亲,如今提议让月姐儿参加大选,实在是月姐儿的命数贵重。夫君再是心疼儿女,凭那一支签文的谶语,家族为先,不敢不慎重。有些因果,不得不思量。”柳夫人摆低姿态,语气温柔的回话道。 见老太太不插话,不言语。 柳夫人又继续说道:“母亲,您莫怪夫君,要怨,就怨儿媳吧。儿媳也怕,万一……” “真是出了什么事情,让宏哥儿、闰哥儿、闵哥儿牵扯上,儿媳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能让卫家的三个儿郎出半分的差迟。”柳夫人的话里牵扯了卫家三子。 这一头摆上卫小月,另一头摆上卫家的三个儿郎,哪一边的份量更重,老太太不需要多想,她老人家的心中已经有计较了。 “一支签文便要改了月姐儿的前程。这……”老太太迟疑起来。 “母亲,这事情您要是不忍心告知月姐儿,儿媳去讲。月姐儿是好孩子,总归知晓家族为重。更何况天家富贵是多大的好前程。非是官家千金,想求这般的登天梯,那也没门路的。” 柳夫人的话中之意已经讲明白。老太太听罢,摆摆手,又讲道:“月姐儿那里,老身来说吧。” “如此,有劳母亲了。”柳夫人满面感恩的态度。 这一日,夕食后。卫小月被祖母留下来说说话。 在祖孙二人单独相处时,老太太先关心一番,尔后,方才提及正事。 “小月,可听说了,今年皇家大选之事?”老太太问道。 “听了一耳朵。”卫小月笑着回道。 “小月,若是让你去参选,可愿意?”老太太问道。 “祖母,您说笑了。孙女的婚事,您不是已经择选好。”卫小月坐在祖母身畔,笑道:“再说,玄真人好,他不会辜负我的。” “待将来,我出嫁了,还住在卫庄上。我想祖母,一抬脚就能回自家见一见您,多方便啊。”卫小月的心头在敲着警钟,面上还是装着无事发生的模样。 “好孩子。”老太太握一握孙女的手。 “梁二郎君是不错,一个好学上进的读书郎。可惜了,他和你欠一点缘分。”老太太的目光里有惋惜之色。 “小月,你父亲母亲把话求到祖母跟前,想让你点头,以家族为重,参加今年的皇家大选。”老太太的一席话,已经是摊开真相。 “祖母,一定要参选吗?”卫小月问道。 “玄真很好的,我与他,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更何况卫家小门小户,攀附于天家的富贵,怕是不配,高攀不起的。”卫小月说着大实话。 “……”老太太叹息一声。 “你在白马寺抽中的签文,还记得吗?”老太太问道。 “……”卫小月沉默了。 良久后,卫小月回道:“祖母,我一时间,这脑子乱乱的,您让我再想想,好吗?” “也成,今儿个回屋去,好好歇息,好好想想。”老太太也不急一时半会儿,没让二孙女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一晚,卫小月睡得不安生。 次日,卫小月去寻三妹妹,她就想问一问,她哪里开罪这一个亲妹子? 卫小月来拜访三妹妹时,金小娘也在。 “金小娘安。”卫小月态度客气。 “二姑娘来了,您请坐。”金小娘更客气。 “蓁姐儿……”此刻,金小娘唤一声女儿。也在提醒,让女儿莫失礼。 “二姐姐。”卫小蓁唤一声。 这会儿的金小娘颇有东主风范,又请人落坐,又请人吃茶。 待卫小月谢过,又落坐于窗边小榻,貌似有和三妹妹谈话之意时。金小娘寻一个借口,便是告辞。 待金小娘走后,卫小蓁的目光落在二姐姐身上。 “我这的茶,平平无奇。让二姐姐尝一尝,倒为难了。”卫小蓁一边说话,一边端起茶盏小品一口。 “我来,不为吃茶。”卫小月没有端起茶盏的意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三妹妹身上,灼灼烫人。 “我想跟三妹妹聊一聊,只我二人。”卫小月开门见山的讲道。 此时,瞧见卫小月一下子严肃起来的神情,卫小蓁摆摆手,她的侍候丫鬟识趣的告退。 至于卫小月领来的丫鬟,得了二姑娘的吩咐,也是一道离开。 “说说吧,二姐姐想谈什么。”卫小蓁问道。 “白马寺,姻缘殿,那一支签文想必是三妹妹动的手脚吧。为什么?”卫小月讲话的语气十分肯定。 “……”卫小蓁沉默了。 这会儿的卫小蓁在想着,二姐姐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看来三妹妹有不小的秘密啊。”卫小月冷哼。 其时,卫小月哪有什么看破人心的本事。她就是诈胡。 结果表明,卫小月的诈胡成功。 “宫廷玉液酒……”卫小月突然念一句。 见三妹妹不答,卫小月的心情复杂,随口问道:“三妹妹,不连诗吗?” “二姐姐,你莫名其妙,矫揉造作,还吟诗?哼。”卫小蓁恼着。 被人戳破一些心思,卫小蓁不开心。她心里其时是忐忑不安的,她不知道,她的秘密究竟被人戳破到什么程度? “哦……”卫小月心头有数。看来,三妹妹不是穿越的同道中人啊。 “宫廷玉液酒,富贵与天梯。” “秀女屏中阅,赠尔上青云。” 卫小月随口念着歪诗,尔后,问道:“这等青云富贵,三妹妹不取,还想让给我,真是可笑可笑。” “三妹妹,你想装什么糊涂。其实,早在去白马寺上香前,你就知道皇家要大选,对吧。那么,你如何知道的?来,让我先猜一猜……”卫小月的脸上泛起似笑非笑的神情。 一步一步的紧逼吗?不是。 卫小月只是在试探,她就想拆解开三妹妹的秘密罢了。 卫小月有一点想法,不过,还得诈胡。 “二姐姐,你胡说什么。”卫小蓁像是炸毛的猫,她被刺激到了。 “你看,你又急了。”卫小月话罢,收敛了唇畔的一抹假笑。这一刻的她,双眸冰冷,寒意深深。《 》 10、第10章 第10章 by:·华卿晴 有穿越的,为何不能有重生的? 这会儿的卫小月是怀疑上三妹妹。此时此刻,她神情严肃的说道:“三妹妹,你是能够预知未来,还是像戏文里讲的一样,黄粱一梦,成为活了两辈子的怪物。” 吐出怪物二字时,卫小月紧盯着三妹妹的神情,她不想错过一丁点的细节。 “……”卫小蓁心虚了。 卫小月眼没瞎,她瞧出来了。忍不住啊,卫小月感慨一声,尔后,说道:“原来如此。” 在卫小月感慨之时,卫小蓁突然起身,她大声呵斥道:“二姐姐,你胡说什么。” “福子,福子。”卫小蓁冲着屋外大声吼道。 过片刻后,丫鬟福子进屋。 “姑娘。”福子瞧着心口起伏,好像被气得不轻的三姑娘,福子的神情染上一些紧张。 “送客。”卫小蓁咬牙说道。 一听这话,福子愣神片刻,接着忙走上前,对卫小月恭敬行一礼后,才道:“二姑娘,您请。” 瞧着三妹妹的做派,卫小月的目光落福子身上。 “与你无关,出去。”卫小月伸手一指屋外的方向。 “三妹妹,有些事闹大了,闹得人尽皆知,未必是好事哦。”卫小月威胁道。 此时此刻,像是局外人的福子愣在当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卫三姑娘是她侍候的主子,她得听话办事。卫二姑娘也是主家的姑娘,她一样要恭恭敬敬。 福子只是一个丫鬟,这会儿在屋里的二位姑娘,福子谁都招惹不起。 “三妹妹。”卫小月起身走近三妹妹跟前,又凑到三妹妹耳畔,小声耳语,说道:“真的不怕让人当怪物烧了。” “又或者三妹妹想被沉塘。”卫小月继续威胁。 卫小蓁瞧着二姐姐的冷冰冰眼神,本来肥了的胆子又像是被戳破掉。此刻,她摆摆手,骂道:“滚。” “奴吗?”福子傻愣愣的问道。 “对,就你,滚。”卫小蓁冲着丫鬟福子发火。 福子不敢多言,低下头,识趣的告退。 待福子离开后,卫小月笑了,只是这笑容有一点假。 “瞧瞧,三妹妹还是知情识趣的人。”卫小月讲话时的语气是温温柔柔。 “二姐姐,你究竟想干什么?”卫小蓁问道。 “很简单啊,盼三妹妹高抬贵手,提携一回当姐姐的。”卫小月握一握三妹妹的手,笑道:“走吧,我们一道去给祖母请安。” “不去。”卫小蓁反驳道。 “三妹妹,你非人,又似鬼。来头太大啊,为家族计较,我可不敢隐瞒。这一趟你乐意去,也得去,不乐意……呵呵。”卫小月轻轻的拍一拍三妹妹的手背,似安慰,似敲打。 话罢,在卫小蓁愣神时,卫小月强行牵着三妹妹的手,准备领了三妹妹去一趟祖母处。 卫家小门小户,参加皇家大选?卫小月不干的。 掐掉苗头,才是卫小月想干的事情。如果可能,还是让三妹妹自己顶缸。 卫小蓁不想去见祖母,这会儿她心慌慌,脑子也乱成一团的浆糊。 只能说,重生后,真心不涨智商。 卫小月不管三妹妹的想法,她拉着三妹妹往屋外去。 刚出屋子,未出小院。金小娘领着丫鬟来拦人。 卫小月瞧一眼,就瞧见跟在金小娘身后的福子。 被卫小月瞄一眼,福子缩了缩脖子。卫小月懂了,心想,看来三妹妹有一个忠心的丫鬟啊。 这不,一瞧见姑娘有事,立马搬救兵来。 想罢,卫小月又瞧着自己的丫鬟张冬儿。 瞧张冬儿还傻愣愣的模样,卫小月只想叹息一声。 唉,谁让她摊上了呢。 罢,罢。卫小月又想到,张冬儿只是木讷一些,没坏心眼儿的。 “二姑娘,瞧您这风风火火的,可是出了什么大事?”金小娘态度是客客气气的,就是拦着人,不让离开。 “……”卫小月还不曾回话。 此时此刻,见到生母救场的卫小蓁一下子抓住一点儿灵光。她用足浑身力气,狠狠的甩掉了二姐姐拉扯她的手。 “小娘。”卫小蓁一下子扑上去,尔后,就抱着金小娘痛哭。 在大哭几声后,借着金小娘也哭起来的时候,她又赶紧停下,凑在金小娘的耳边小声说道:“二姐姐都知道了,我怕。” 金小娘见女儿哭,她也哭。 这会儿一听见女儿的小声耳语,赶紧停了哭声,凑在女儿耳畔,小声嘀咕四字,说道:“昏倒,生病。” “……”卫小蓁一听生母有主意,不二话,立刻上演昏厥戏码。 “姑娘。”福子在旁边被吓唬住,惊呼一声。 “慌乱什么,赶紧去禀明正院,请大夫来。”金小娘催话道。 卫小月瞧着金小娘母女的一场做戏,差点被咽着。 这会儿的卫小月不急着离开了。她倒想看看,大夫请来了,又要诊出一个什么结果。 见卫小月不离开,要守着三妹妹,一道等候大夫来。 金小娘不让,偏生卫小月的态度坚决。 谁让卫小月瞧出来一些端倪呢。默默不语,就不急开,也不跟金小娘发生直接的争执。 最后,瞧卫小月坐于外间屋,金小娘退一步,也不再多干涉什么。 此时,坐于内间屋的榻边,金小娘瞧着装昏厥的女儿睁开眼睛。她的眉头差一点儿,就要拧在一处。 “……”卫小蓁被亲娘伸手,在腰间一掐,好险的就想呼痛出声。 “等会装头疼,记着。”金小娘压低声音,小心的交待话道。 “……”卫小蓁眨巴眨巴眼睛,示意知道了。 瞧着可怜巴巴的女儿,金小娘更头疼了。 等大夫被请进内宅时,老太太也被丫鬟张冬儿请来三孙女的屋子里。 大夫一来,装昏厥的卫小蓁是悠悠醒来。 至于病?卫小蓁没有病。 大夫听着卫小蓁喊头疼,又没诊出其它毛病,一时间,也犯难。 头疼,这自古是难题。脑子,最是难治。 于是大夫只能开些安神汤,不好不坏,喝着温补,没大坏处。 等大夫诊治告辞后。卫小月凑在祖母跟前,说道:“祖母,有一桩要紧事,孙女不能瞒着。” 话罢,卫小月住嘴。 老太太的目光略略扫一眼两个孙女,在金小娘的身上着重的瞧一回。尔后,老太太说道:“侍候的,全退下。” 得着老太太吩咐,屋里的丫鬟仆妇们一一告退。《 》 11、第11章 第11章 by:·华卿晴 老太太淡定开口,道:“说吧,有什么要紧事,吞吞吐吐,含含糊糊。” 卫小月的目光落在祖母身上,严肃认真,回道:“本来不利于团结的话,孙女不当讲。可关乎家族,孙女又不得不讲。” “三妹妹,莫怪我。”卫小月又瞅一回三妹妹,双眼满含歉意。 “……”卫小蓁想张嘴,不过,卫小月捡着话头,先开口打断。 “祖母,我在白马寺抽中的签文乃是三妹妹炮制的。”卫小月开口提一件旧事。 “前些日,三妹妹回卫庄老宅小住时,处处巧遇梁澄。貌似……三妹妹心悦梁澄,欢喜于他,可在此前,二人并未有交集。”卫小月这话半真半假。 真,乃是卫小月在卫庄嘛,有闲有人。有些事情,卫小蓁办了,瞒得了初一,瞒不住十五。 老宅一草一木,卫小月清楚。 往前,卫小月不提,不过是不想惹上事事非非。那会儿她觉得三妹妹有所图谋,奈何,金小娘也不会允许。 毕竟梁玄真只是普通农家子,刑克六亲,无牵无顾,非是这一个世道的好夫婿人选。 三妹妹嘛,可能就是一时的兴趣使然。当然,便是三妹妹乐意,金小娘未必乐意。 但是,在知道卫小蓁重生后,卫小月改变主意了。有些话还得摊开来讲,卫小月不怕事情闹大。 在自家人面前,卫小月不想给卫小蓁留脸面。 “老太太……”金小娘跪下来,她想讲话,还想替女儿周全。 “金小娘,住嘴。”老太太怒了。 “老身没糊涂,不必你掺和。”老太太的目光落金小娘身上,讲话时的声音平静,却也含了恼意。 金小娘被吓唬住,却还是悲泣模样,仍想辩解。 “金小娘,您一心为了三妹妹着想,就不为三弟闵哥儿着想吗?”卫小月提一句关键话。 金小娘可不是孤身一人,卫闵是卫家三郎,卫家好,卫三郎才会得好。 “……”金小娘住嘴了。 金小娘瞧出来,二姑娘的话中貌似有威胁之意。 金小娘有软肋,她真被威胁住。 “瘦田不爱耕,耕好有人争。” “若问谁有意,黄粱一梦人。” 卫小月念叨一回,这是在点拔了又想插嘴的三妹妹。 “祖母,三妹妹早在去白马寺祈福之前,便已经知晓皇家要大选一事。”卫小月点明关键处。 “卫家小门小户,居然出了三妹妹这般的能耐人物,奇哉,怪哉。就好似三妹妹会预知未来一般。当然,更可能是黄粱一梦,活了两辈子吧。”卫小月不是好人。 三妹妹都不想她落好,她呢,也不必替人保密。 “……”老太太被惊住。 “二姐姐胡说。”卫小蓁不认二姐姐的话。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妖孽。 “金小娘,有些事情嘛,三妹妹不认,你未必不知。”卫小月的目光落在金小娘身上。 “关乎到家族前程,关乎三弟闵哥儿,金小娘还要继续装傻充愣,这般真的好吗?”卫小月懒得理会了,在重生之后貌似没涨半点智商的三妹妹。 卫小月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年里金小娘待三妹妹好归好,可待三郎卫闵,更是恨不能把心都掏给这唯一的一个亲儿子。 “金小娘,月姐儿的一番话,你知多少,从实交待。”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金小娘身上。 老太太一样忽视了三孙女。这会儿老太太的目光又落在金小娘身上。 偏生金小娘低着头,依然跪着,不曾起身。可她就是不答话,还在装傻。 “想一想闵哥儿。”老太太也提点一句。 金小娘闭口不言,继续跪着。 卫小蓁瞧着这一幕,急切说道:“祖母,二姐姐是胡说的,都是假的。” 卫小蓁想着生母的暗示,就一口咬定,二姐姐全是胡说,她就不承认。 “那么三妹妹突然欢喜梁澄,喜从何来?”卫小月咬着这一条问话。 “不曾见面,便生欢喜。离奇,太过离奇。”卫小月咬紧明面上的唯一证据。 “二姑娘,女儿家的名声最要紧,请不要坏了蓁姐儿的清誉。”金小娘一边讲话,一边对着卫小月磕头。 瞧着金小娘做派,卫小月赶紧避开。 “金小娘,您这是何必。倒显得我咄咄逼人一般。”卫小月真恼了。 老太太瞧着好一出闹剧。她也恼了。 “好啊,好啊,各有心思,都涨大本事了。”老太太骂一回。 “啪”的一声,老太太拿着桌上的茶盏,一下子掷到地上。 “哗啦”声响,那是茶盏摔碎的声音。 卫小月忙跪下,道:“孙女有错。” 甭管错没错,祖母生气了。做为小辈,沾上事非,便是千错万错。 “……”金小娘瞧着女儿还傻站着,忙伸手,拉扯一下女儿的裙摆。 卫小蓁也赶紧的跪下来,认一回错。 瞧着这一幕,老太太一声叹息,又道:“这一回,老身不断案。我老了,也没了惹人嫌弃的道理。” “小月。”老太太站起身,唤一句。 “祖母。”卫小月忙起身,走上前。 “走。”老太太简单交待一字。 卫小月应一声,手熟的搀扶上祖母一道离开。 金小娘瞧着这一幕,心头一声叹息。她知道,事没完。 待着离开金小娘住的小院。 老太太才说道:“知道刚才,老身为何不继续追究吗?” “祖母办事,必有道理。孙女信祖母,您不会偏颇。”卫小月小小的捧一回话道。 “你是知理的。”老太太在二孙女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一拍。 “子不语怪力乱神。有些话,有些事,让你父亲母亲去头疼吧。我老了,不掺和。”老太太讲道。 “那……”卫小月一咬牙。 “祖母,孙女能不参加大选吗?”卫小月问道。 “我去与父亲母亲说说吧。”老太太回话的语气不太坚定。 “……”卫小月知道,话至此,不可再催促。 卫家,总归还是她爹卫礼说了算的。至于嫡母? 嫡母又哪里拧得过一家之主的心思。《 》 12、第12章 第12章 by:·华卿晴 “无稽之谈。”卫礼在听过母亲讲了一番二女儿的指证之言后,他不相信。 “信不信,在于你。礼儿,你是一家之主,大事小事,全由你拿主意定夺即可。”老太太望着儿子,说道:“可蓁姐儿办事的态度,很不妥。” “梁澄一介农家子,他为人与学问好不好的尚且不谈。卫家姐妹争一夫,这就是成了好大的一场笑话。”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卫礼听罢,沉默片刻,略思索后,回道:“母亲放心,这事情儿子会查明白。” “金小娘未必不知情。”老太太提点一句。 “儿子知道了。”卫礼答道。 “目前知详情者,除我们母子外,就金小娘、月姐儿、蓁姐儿。儿媳妇尚不知道此事,你再斟酌一下吧。”老太太叹息一声。 “母亲何必叹息。”卫礼讲道。 “我儿,你这话说的,真当为娘糊涂了不成。”老太太又是一声叹息。 “若是月姐儿之言为真。蓁姐儿不想参加皇家大选,这不是说明蓁姐儿的前世坏事了。” 老太太就差明说,这是不是儿媳妇的娘家也会跟着坏事了。 老太太不说,卫礼也懂。 此刻,卫礼的神情很严肃。他道:“母亲,后续由儿子来审吧。” 老太太见儿子的态度慎重起来,她便不再多言。 卫宅,内宅,正院。 “夫人,老爷去了金小娘的院子。”柳嬷嬷小心禀了话道。 “……”柳夫人听罢,沉默片刻,才道:“知了。” 话罢,柳夫人挥挥手,示意柳嬷嬷退下。 柳嬷嬷不敢多言,恭敬告退。只是在柳嬷嬷走至屋门时,恍惚间好似听着柳夫人的一声轻叹。 金小娘这一天心神不宁,待晚间,老爷来她这儿时。 金小娘的一颗心,那是七上八下,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你等退下。”卫礼挥手,让侍候的丫鬟全退出去。 屋内,卫礼落坐。 金小娘赶紧上前,想给卫礼斟茶。卫礼摆摆手,拒绝掉。 “晚上喝茶,了无睡意,不必吃茶了。”卫礼说道。 “今晚瞧你,倒有些不同之处。”卫礼的目光落金小娘的脸颊上,开口点评一句。 “往昔今晚,哪有不同。老爷,您说笑了。”金小娘温柔回话,脸上带着笑意。 至于这笑意嘛,虽然是金小娘努力挤出来的。可做戏,还是做的上道,份外真。 “说说,蓁姐儿的事情。”卫礼摆摆手,尔后,讲道。 金小娘沉默片刻后,回道:“老爷,不过是二姑娘的戏言,哪能当真。” 听到这样一番回答,卫礼沉默片刻,随后,起身。 瞧着卫礼一言不发,便要离开的架式,金小娘被吓唬住。 “老爷。”金小娘唤一声。那一声柔情款款,风情万种。 可偏生卫礼目前嘛,他不吃这一套。 美人再好,又哪能比得过家族前程。 卫礼的目光落在金小娘身上,瞧片刻,再伸手,他抬起金小娘的下巴。 此时,卫礼的目光直视着金小娘的双眼,说道:“看在闵哥儿的体面上,金氏,考虑清楚,再说话吧。” 话罢,卫礼撩开手,静立于此。 金小娘觉得喉头干涩,片刻后,她才道:“老爷,您信我,我真不知道二姑娘为何要如此指摘了蓁姐儿。” 金小娘不能承认,她知道详情,或者说不能承认她隐瞒了卫老爷什么。 不忠? 金小娘不过是一个妾,在世人眼中,她待卫县丞不够柔顺是错,不够忠心,更是错处。 上位者的眼中,论的是一个忠字吗?不止如此。 金小娘是怕失宠的。可能有白小娘的前车之鉴,在后宅失宠,那日子会很惨的。 “我这老爷,倒小瞧你。”卫礼感慨一回。 话罢,卫礼不待金小娘多言,尔后,提步离开。 只是在离开金小娘的院子前,卫礼吩咐一句,差人把三女儿提到前院书房去,他要问话。 金小娘没来得及多交待女儿一个字,便是眼巴巴的瞧着女儿被领走。 虽然早前,金小娘已经明里暗里的提点过女儿许多回。奈何,在金小娘的心头,还是不放心的紧。 卫宅,前院书房。 卫小蓁心情忐忑不安,她一进屋,便瞧着落坐于上首的父亲。 “父亲。”卫小蓁忙行礼。 此时屋中唯父女二人,旁的侍候下人,全让卫礼挥退了。 卫礼瞧着三女儿,这一个他疼了这些年的闺女。 卫礼问道:“齐王坏事,卫家、柳家受了多少牵连?” “啊……”卫小蓁愣在当场。 “你小娘已经交待了。可她说的不够仔细。你给为父讲一讲吧。”卫礼说道。 “……”卫小蓁动一动唇,半晌,讷讷无言。 “先落坐吧,目前时辰还不算太晚。为父想仔细听你说一说。”卫礼示意女儿落坐。 卫礼语气平平,没有怒,没有恼。可这般平平无奇的态度,更让卫小蓁心惊。 卫小蓁心里害怕,她想,小娘不是再三叮嘱,让她不能承认重生一事吗? 如何,小娘就是在父亲跟前招供了。这让她还怎么瞒着。 “莫不成有些话你只愿意跟你小娘讲,在为父跟前,便讲不得了。”卫礼问道。 “可是上一辈子太委屈,我儿嫌弃为父不仁不慈?让你一辈子遭罪吃苦,没享得什么富贵。”卫礼再问。 “父亲。”卫小蓁被亲爹再三催问,心绪难平。 “不是的,您一直心疼女儿。”卫小蓁忙辩解。 “前世,也怨不得父亲,只怪女儿无能。不,应该怪齐王无用。”卫小蓁一秃噜嘴,这不,漏馅儿了。 “……”卫礼沉默。 此时此刻,卫礼的心情可谓是波澜壮阔。偏生面上,他还装了镇定从容。 “你多说说,为父仔细听着。”卫礼很关心他这怪力乱神的女儿。 不,又或许可以称为有天命罩身的妖孽之女。这女儿究竟会为卫家带来什么样的惊世消息? 是喜是忧,是悲是惨? 卫礼可以全部接受的。反正都是上一辈子的事情,这一辈子不是没发生嘛。 在心头,卫礼还在想,这未必不是机会。 此刻,卫礼又想到母亲的请求,说让二女儿不参加大选。 梁澄,貌似是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女婿。不为旁的,只因为重生后的三女儿想抢了前世的姐夫。 卫家,二女争一夫啊,有损门风。 卫礼再一细想,三女儿手段丑陋,简直可笑。奈何,架不住这一个女儿貌似有天命在身?《 》 13、第13章 第13章 by:·华卿晴 卫礼想安抚女儿,自然有法子的。这不,卫小蓁被亲爹一哄,倒底是气消了。 “父亲,女儿不想参加大选。”卫小蓁又替生母说一番好话后,再央求亲爹。 卫礼沉默片刻后,回道:“此事,为父要思量一二。” “蓁姐儿,你是卫氏女,家族难处,你也体谅一二。那宫里贵人发话,卫家开罪不起。”卫礼摆事实讲道理。 卫小蓁听见此话,沉默了。 “罢,天色晚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这些头疼的事情,让为父再多考虑一番。”卫礼没有给准话,只是又安抚女儿一二。 至此,卫小蓁没有央求到什么,只能带点儿失落的告退。 待女儿离开后,卫礼静坐良久。尔后,他去了一趟嫡妻处。 内宅,正院。 柳夫人未曾歇下,她在默默的翻看一些帐册。如此,算是打发时间。 谁让此时的柳夫人无心睡眠。 “这么晚了,夫人还在忙碌?”卫礼的声音传来。 “夫君怎么来了。”柳夫人被声音惊着,抬头,见到来人是枕边人,颇为惊讶。 “莫不成,夫人不欢迎?”卫礼问道。 柳夫人搁下帐册,满面欢喜,迎上前去,道:“尽胡说。” “夫君来我这儿,我欢喜的紧。”柳夫人是真的开心。 这会儿的卫礼执起嫡妻的手,夫妻二人落坐。 此时,屋中夫妻独处。 卫礼叹息一声,说道:“皇家大选也成了卫家的一场风波。” “这有什么为难的。”柳夫人不理解。 “月姐儿、蓁姐儿,这一对姐妹倒是一样心思,她二人都不乐意参加大选。”卫礼话罢,神色郁郁。 “这般富贵送上门,却叫卫家女儿给嫌弃上,也是怪事。”柳夫人感慨一回。 “是啊,让外人瞧见,还当卫家女儿自视太高,傲上且不懂分寸了。”卫礼话罢,又叹息一声,说道:“如此,请嬷嬷来板正一番月姐儿和蓁姐儿的性情,十分必要。” “夫人,要劳烦你辛苦了。”卫礼说道。 “我当什么事。”柳夫人听罢,轻轻颔首。 “此事,夫君放心,我来料理。”柳夫人应承下。 至于三女儿卫小蓁重生一事,卫礼没提。柳夫人自然不知。 倒是卫小蓁那儿,一回屋子,便瞧着守候了的生母。 “蓁姐儿。”金小娘有千言万语想问,最后,只轻唤了一声。 “小娘。”卫小蓁回了一话。 这会儿的金小娘挥退侍候的丫鬟,揽住女儿入怀。 “你可曾泄露什么?”金小娘关切的问道。 “……”卫小蓁让生母的话问糊涂。 “你,全说了?”金小娘瞧着女儿的神情,心头一跳,小心问道。 “嗯。”卫小蓁应道。 “……”金小娘动一动唇畔,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次日。 金小娘得到吩咐,不可出屋,已被禁足。同时,还被病了。 对,说金小娘病了的人,便是卫县丞这一位一家之主。 大夫请了,药汤开了。 至于金小娘真病假病?冤枉她的卫县丞太清楚真相。 甭管如何,卫县丞想让金小娘病一场,安生养着,莫出屋子。 于是金小娘只能老实的养病,老实的喝着加了黄莲的药汤。 这把卫小蓁可心疼坏了。毕竟在卫三姑娘眼里,小娘是担扰和操心她的事,给累病了。 卫三姑娘给生母侍疾。于是苦了卫二姑娘。 嫡母请来的教导嬷嬷,如今全盯着卫小月这儿安排。 至于祖母那一边,不过泛泛安慰一二。 “今儿个学到此,二姑娘辛苦了。”教导嬷嬷很严肃。 不止规矩严,身上一板一眼儿的,就跟标尺量出来的一样。 这让卫小月太不适应。 可没法子,拧不过父亲和嫡母的心思,卫小月得忍了。 好歹祖母那一边,也还给了一颗甜枣钓着。 “让嬷嬷受累,来教导我这般愚笨的学生。”卫小月客客气气的回话。 回话客气,可待送走教导嬷嬷后,卫小月还是松一口气。心想,今儿个的功课总归结束了。 就这,还算轻省的。按教导嬷嬷的说法,如今不过是适应一二。 光想想,卫小月更想躲懒了。学规矩,真不适合她。 “天家富贵,非我这等小人物可高攀的啊。”卫小月感慨一回。 “上苍保佑……”卫小月这会儿双手合十,无声呢喃,道:“请让玄真一举考中。” “……”能想到的各路神仙,卫小月求一个遍。 在祖母那儿,卫小月得了的甜枣也简单。若是梁澄这一回科举有望。 那么,卫小月与梁澄的姻缘,也未必不可。 可是……万一呢? 卫小月不敢想像万一,她真心祈祷着上苍显灵。 从来曾的,卫小月想相信一点什么。 宣平三十九年,楼县的县试,梁澄录取,名列第十。 当时,得着这一个好消息的卫小月高兴坏了。 彼时,内宅。 老太太也安慰一番二孙女,笑道:“梁二郎君,确实不错。” “小月,你父亲那一边已经有松口之意。当然,梁二郎君过了府试、院试,便是万万妥当。” 老太太在二孙女跟前,也不隐瞒着。把儿子卫礼的态度摆出来。 卫小月这一边真欢喜。她是相信梁澄的学问。 当然,更可能是卫小月想抓着这一棵人生的救命稻草。 对于皇家大选?卫小月能避则避。 皇家太高贵,真心惹不起。 想想,重生的三妹妹都想离着皇家远远的。凭此,卫小月一心一意的想嫁给她的青梅竹马。 孟夏时节,中吕之月。这时候的金小娘依然病着。 哪怕如此,卫三姑娘也得跟着教导嬷嬷学了规矩。 一天一天的学习,让卫三姑娘整个人变得更是沉默七分。 这一日,卫小蓁送走教导嬷嬷后,又去探望生母。 “小娘。”卫小蓁亲自侍候着生母喝了药汤。 “您尝一颗蜜饯吧。”卫小蓁递上蜜饯匣子。金小娘没有拒绝,尝了一颗。 含一颗蜜饯,甜味圧了口里的苦味后。金小娘问道:“蓁姐儿,苦了你。瞧你,瘦了。” “小娘,梁澄过了府试,取得童生,一定会参加院试。如今,父亲好似十分中意他做卫家的二姑爷。连二姐姐也不再跟教导嬷嬷学规矩了。” 苦不苦?在卫小蓁心里,上一辈子的命,才真苦。于是她提了,她很在意的人与事。《 》 14、第14章 第14章 by:·华卿晴 金小娘瞧出来女儿的不甘心。她心头叹息一声。 在心里,金小娘也心疼女儿。 可金小娘没法子,她如今被关在屋子里,还被生病了。 万般念想,皆是空想。 “蓁姐儿,你当知,一旦梁澄在院试后中榜,取得秀才功名,他必然就会入了你父亲的法眼。”金小娘侍候卫老爷多年。 关于卫老爷的心思,金小娘可以揣测到七分。 梁澄在女儿的嘴里也是能耐人。这般的好女婿人选,卫老爷怎么可能放过。 “你二姐姐如今的婚事,八成妥了。”金小娘说出一个卫小蓁也能够瞧明白的结果。 “小娘,我不甘心。”卫小蓁呢喃道。 “不甘心,也得认。”金小娘握住女儿的手,很用力的握着。 “疼。”卫小蓁又不是没有知觉,她被生母给抓疼了。 金小娘没松开手,她只是放缓点,手劲儿变小些。 “蓁姐儿,有宫里贵人的点名,你二姐姐不能参选。除你之外,卫家就再无旁人可参选了。这回大选,你不想参加,为家族计较,也得参加。”金小娘心疼女儿归心疼女儿。可她心头,从来没想着让卫家坏事。 “卫家开罪不起贵人。蓁姐儿,莫怨你父亲,他也难,担着一家老小的份量与体面。”金小娘温言细语的劝道。 “……”卫小蓁沉默。 “小娘。”良久后,卫小蓁木讷的脸上有一点表情,她唤一声,好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又闭上嘴巴。唯有一双含了郁郁之色的眼眸里,未说之语,尽在其中。 “既然躲不开,蓁姐儿,你就想法子撞出一条通天路。”金小娘继续劝着女儿。 梁澄虽好,又岂有皇家富贵? 在金小娘心里,既然注定要参加大选,那么,就狠下心去,搏一条路来。 “我做不到。”卫小蓁没有信心。因为上一辈子的失败,她对于皇家的泼天富贵,那是打骨子里就畏惧三分。 “唉。”这一回,金小娘的一声叹息,那是失落感十足。 “若如此,真没辙。蓁姐儿,你便应付了事,想法子在复选时落选吧。”金小娘给女儿出主意。 “如此一来,想必宫里贵人的眼光挑剔,真是上不得台面了,也不会被点中。”金小娘能怎么办?她也为难。 既然女儿没心气,那就是应付差遣。到时候由着女儿归家吧。 摆烂嘛,只要够烂,天家贵人不会想捡破烂的。 卫小蓁听罢生母的多番劝解,良久后,轻轻颔首。 不想攀附皇家,那便只能归家,尔后,巴结着娘家过日子。 在卫小蓁心头,也算是给自己寻到这样一条退路,可谓有备无患。 宣平三十九年,夏,暑气炎炎。 就在这般时候,梁澄得卫县丞的邀请登门做客。 卫宅,巴掌大的小花园子里,卫小月与梁澄隔着两步远。目光对视,苑尔一笑。 “玄真,赠你。”卫小月递上一个匣子。 梁澄接过,心生欢喜。毕竟这是心上人的赠礼,意义不同。 “打开看看,可会喜欢?”卫小月笑道。 梁澄打开匣子,瞧见一只湖笔。此刻,他拿起湖笔一瞧,还念一回笔身上刻着的几行小字。 “红豆熬小粥,妙笔落诗词。” “一来人心暖,二颂文章事。” “这湖笔真好,这小诗暖心。二姑娘的这一支笔,我很喜欢。”梁澄忙回道。 “玄真喜欢,那便最好。”卫小月也开心。 见卫二姑娘笑容盈盈,梁澄只觉得夏日的炎炎暑气好似也不怎么闹人了。 “二姑娘,赠你的。”梁澄也拿出来自己的礼物赠上。 卫小月接过来,打开,她瞧见里面摆着一支钗。 一支坠着小小宝石的钗。那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可谓漂亮。而且小小的宝石,还雕刻成红豆的模样。 “好巧。”卫小月感慨道。 “好巧。”梁澄一道赞同,二人颇有默契的一道说出了两个相同的字眼儿。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卫小月心生欢喜。 因为她赠给梁澄的湖笔上,刻的小诗,也是描绘了红豆。 梁澄赠卫小月的钗,漂亮的流苏,点坠了红豆。 这会儿跟随卫二姑娘的丫鬟张冬儿在小花园的月亮门处守着。 人远远的瞧着,略知园中情况,却不知自家姑娘与梁二郎君说些什么。 就这会儿,张冬儿瞧见有新来客,虽惊讶,也不耽搁她行礼,道:“见过三姑娘。” 见张冬儿行礼问安,卫三姑娘小声呵斥,道:“起来吧,莫张扬,没得打扰到二姐姐。” 卫小蓁嘴里这般说,也确实没闯进小花园的意思。 只是远远的瞧一回,卫小蓁瞧见笑得灿烂的梁澄时,她的心情莫名坏起来。 卫小蓁清楚的记得,她几回与梁澄碰面,她都笑脸相迎,奈何对方却是疏离相待。 梁澄的冷淡就跟冰水一般浇在卫小蓁的心头。 卫小蓁心想,同是姐妹,万般不同。瞧瞧,梁澄在二姐姐的跟前就又换了一幅嘴脸。 “……”此时此刻,卫小蓁握起拳头,尔后,转身离开。 至于二姐姐的丫鬟张冬儿,卫三姑娘忽视掉,眼中压根儿没这么一个人。 次日,清晨。 卫小月醒来,就坐于梳妆台前,她瞧着自己镜中的花容月貌,还乐得欣赏片刻。 待发髻梳好,准备佩戴头饰时。卫小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首饰盒上。尔后,她的手是一一划过了打开的盒子。 最终,卫小月拿起来那一支坠着红豆宝石样式的流苏小钗。 这会儿的卫小月刚梳好妆容。丫鬟来报信儿。 “姑娘,刚得的消息,三姑娘病了,好像是高热不退。” “可请大夫来?”卫小月关切的问道。 “请了,大夫都开过药了。”丫鬟回道。 哪怕得着丫鬟的消息,也知道大夫来过。卫小月还是准备去探望一回。 也不巧,卫小月到时,三妹妹歇着。 见此,卫小月跟三妹妹跟前的丫鬟福子关心一番。尔后,告辞离开。 同时,也留下话,稍后会再来探望三妹妹。 如此,没耽搁多少时间。这一日去正院请晨安的时辰,卫小月倒不曾的晚了。 卫宅,内宅,正院。 卫小月给嫡母问安后,略提一回三妹妹生病一事。 “夏日炎热,最怕贪凉。三妹妹病了,也要遭罪一场。还请母亲多多注意,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卫小月关心的说道。 “月姐儿有心了。”柳夫人颔首。 这会儿同来请安的方氏、朱氏,一样是感慨一回,附和一二。 当然,她二人也跟卫小月说的话差不离,皆是关心柳夫人这一位长辈的殷切之语。 给嫡母请安后,卫小月又去祖母那儿,这会儿的她自然是要陪着祖母一道用好朝食。 至于再探望三妹妹?那必然是吃饱吃好之后的事情。《 》 15、第15章 第15章 by:·华卿晴 卫小蓁再度醒来时,头晕乎着,不止如此,浑身上下难受的紧。 “三妹妹醒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在卫小蓁身畔响起。 卫小蓁觉得声音熟悉,良久后,她努力的睁开眼皮子,接着就瞧见近处的二姐姐。 “……”卫小蓁张嘴,她想说话,却又觉得喉头难开,就像是被灌了铅水一样,又干又涩,又苦又辣。 良久后,卫小蓁努力的挤出一个字眼儿,道:“水……” “三妹妹,你慢些喝。”卫小月亲自倒水,喂了三妹妹饮一些。 许是有水滋润了嗓子,卫小蓁觉得好受些。 “三妹妹渡过一劫,高热退却,真是祖宗保佑。”卫小月双手合十,念叨一回。 卫小蓁默默听着,她没多少力气开口讲话。 卫小月瞧着三妹妹的模样,于是也不打扰,略略坐坐,便是告辞。 待二姐姐走后,卫小蓁是醒着难受,想安眠,又心里堵着。一时之间,她睡不是,醒也不是。 可人嘛,身体不受意志影响。累着了,应该昏倒时,便会昏倒。 病着时,熬着熬着,也会晕厥睡去。 只是卫小蓁在失去意识前,就一个念头,病倒太难受。 卫小蓁太想快些熬过去这等难受的时光。 卫宅,内宅,正院。 卫礼下差后从嫡妻处知晓三女儿的病情已经安稳,慢慢调养,便能无恙。 卫礼说道:“如此,甚好。” “难为蓁姐儿,那些皇家规矩学着太繁琐,确实很熬人。”柳夫人在旁边替庶女讲一回公道话。 这话,柳夫人自己讲,自己相信。奈何卫礼听着,他不相信。 卫礼知道三女儿活两辈子。上辈子都参加过大选,还入了王府后宅。又岂会不知皇家规矩为何物? 如今说病就病,八成还是心病。 “既然人累狠了,好好静养便是。只不过应该学的规矩,等痊愈,得补回来。这些礼仪上的要紧处可是不能落下。待大选时,才不会失了体面。”卫礼提及此事。 “……”柳夫人沉默了。 “夫君放心,待蓁姐儿无恙后,我会催一催教导嬷嬷的。”柳夫人回道。 不止催一催教导嬷嬷,还得再给教导嬷嬷添上一份厚礼。毕竟让人干事,总要给了一颗甜枣儿。 “内宅诸事,夫人又多番操持,你辛苦了。”卫礼揽住嫡妻,温言细语的宽慰一番。 对于夫君的体贴,还乐于说些甜言蜜语,柳夫人很受用的。 夏日。这一个季节不是什么好日子。奈何,落入卫小月的眼里,却又是一个不错的月份。 她与梁澄之间的姻缘有眉目,眼瞅着,一切越来越好。 对于卫小月而言,她如今就盼着院试。 明明不是虔诚的信徒,如今的卫小月还是乐意多抄经文。 佛家也罢,道家也罢,便是迷信也罢。卫小月一心一意的祈求过漫天神仙,只盼着青梅竹马的梁澄在院试时,一次取中。 “往昔旧时光,两小无嫌猜。” “一心绘锦绣,朝暮共长久。” 卫小月在自己描绘的一幅画上,填上了一首小诗。 画上,一对好似童男童女的小儿女二人在嬉戏玩耍。 两小无猜的年幼时光,跃于纸上。 笔墨之间,在两小儿的不远处,还有一扇屏风隔出两处凉亭。 一对男客在煮茶,似品茗讲书。二人的手中又握着书籍,好似在谈天说地,又像在讨论学问。 另一处的凉亭里,一对女客相视而笑,似乎谈及开心处,二人的眉眼间尽是欢喜。二位女客的近处,那桌子上又摆满了夏日瓜果等等,好一派的琳琅满目。 这样一幅画卷,在卫小月笔下,她很想描绘出夏日的温馨场景。 明明炎炎日,心宁便是心安,欢喜便在天堂。 此时,落笔,这一幅画被取名为《长干里》。 又过三日。 卫小月去探望了三妹妹,瞧着三妹妹渐渐康复,她也欢喜。 莫怪卫小月多想,主要是三妹妹一直病着,她会心忧。 卫小月一日不曾成婚,又或者说三妹妹一日不曾离家去参加皇家大选,卫小月的心里疙瘩便不能消散。 因为三妹妹前面做过妖。前车之鉴,真心怨不得卫小月会提防。 “这几日烦二姐姐来探望了。”卫小蓁在渐渐痊愈,她的气色好上不少。 此刻与二姐姐谈话时,倒不像病人。当然,更可能是因为卫小月先前在脸上扑了一点脂粉,掩饰过一番。 “你我亲姐妹,本是一家人。可不兴说一个麻烦的‘烦’字。”卫小月挑明态度。 哪怕三妹妹前面想坑她一回。当然,卫小月也给了回报,把三妹妹重生的秘密抖落了。 除此之外,卫小月没想继续报复下去。 原由太简单,上头长辈多。卫小月还不想得罪长辈们。毕竟她要出嫁时,还需要长辈们多添些嫁妆。 女儿家的嫁妆,可是成婚后的腰杆子。 有一句真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太对了。 有钱没钱,人生不同。有钱是好汉子,没钱是汉子难。 反正搁男人和女人的身上都一个样。 有钱,能装大头蒜。 没钱,要么做牛马,要么当奴隶。再不然,便得死。 “一家人……”卫小蓁念叨这三字。 同为姐妹,便是家人,命数不同,一切不同。 这是卫小蓁的想法。 瞧着好似替自己开心的二姐姐,卫小蓁感觉心头一堵,难受。 “二姐姐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自然相亲相爱,同心同德。”卫小蓁捡着上一辈子二姐姐说过的话,捡出来,讲一讲。 又两日,卫小蓁算是养好病,她不急着学什么规矩。这会儿她貌似更在意了病中的生母。 一痊愈,卫小蓁去探望生母。 “小娘,您怎么瘦这般多。”卫小蓁瞧着如今的生母,她被吓唬住。 金小娘一下子瘦太多,整个人貌似瘦的有些吓人。打眼细瞧,美人虽美,却像是少了浇水的花,在枯萎,在凋零。 “无妨,慢慢养一养便会好。”金小娘宽慰女儿。 卫小蓁心里难安,她准备去正院求嫡母,求来更好的大夫替生母治病。 太久的日子了,生母一直病着,这算什么事情? 如此,又怎么可能不让卫小蓁多想,总之,卫小蓁确实是怀疑了。 “给小娘看病的大夫真是庸医。”卫小蓁不开心。 此时能骂一骂出气的,便是给生母看病的大夫。 至于一些怀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卫小蓁抓不住线索,她也麻爪了。《 》 16、第16章 第16章 by:·华卿晴 夏日,炎热,奈何卫小月的一颗心冰凉冰凉的。 “果然不出所料啊……”卫小月坐于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满眼的担忧之色。 “墨菲定律灵验了。”卫小月在三妹妹于夏日里,病过一场,便有忧虑。 这不,在楼县的应选秀女将要准备出发前,卫小月的三妹妹又病了,还是重病,高热不退。 楼县,卫宅。 卫闵从书院归来,先去病着的生母那儿问安后,又去生病的三姐姐那儿关心一番。 尔后,卫闵去前院,一直候着。 待卫县丞下差归家,一进前院,便被三儿子拦了路。 “儿子见过父亲。”卫闵先给父亲见礼。 卫礼见着小儿子问安,心情确实好上两分,于是关心一番小儿子。 顺道,他还考校两句小儿子的功课。卫闵一一答复。 待功课被父亲关心后,卫闵忙跪下来,说道:“父亲,儿子求您一事。” “说。”卫礼瞧着小儿子的严肃态度,也重视起来。 “三姐姐重病卧床,起不得身。请父亲宽宥姐姐,免了姐姐选秀吧。”卫闵说得诚恳。 此刻,卫礼沉默。 三女儿这一遭又重病,真真假假?卫县丞心头有数的很。 病,当然是真病,还是染重病。只是这病怎么来的?卫礼很怀疑。 “为父是恶人不成。还能让人抬了染病的女儿去参选?”卫礼望着小儿子,脸色唬下来,严肃的说道:“糊涂,你当天家是什么?岂能敷衍了事。” “既然病重,那就好好养病。”归根到底,卫礼没有明确拒绝小儿子的恳求。 三女儿给自己来狠的,卫礼也怕。 卫闵听了亲爹的答复,感激回道:“父亲仁爱,三姐姐知了,必然安心了。” 这会儿的卫闵带着一个能让三姐姐高兴的答案,告退了。 他准备去把好消息说给三姐姐听一听。 为何三姐姐会安心了? 当然是卫闵从丫鬟福子处听来的消息,知道三姐姐一直心难安,还记挂着选秀的要紧事。 内宅,正院。 卫礼到了嫡妻处,与夫人单独说些事情。 屋内,卫礼把小儿子的请求一讲。柳夫人点头赞同。 “也是蓁姐儿福薄,夏日连病两回。她这身子骨弱,真不能参选了。没得去一趟神京都,还落一个体弱的坏名声。”柳夫人感慨一回。 女子体弱当然不会是好名声。再则皇家挑剔,大选可是一再讲究。 教导嬷嬷已经隐晦的提点过柳夫人,卫三姑娘不合适参加大选,心气儿再高,身子骨不允。 “如此的话,怕要给岳家递消息,赔罪一番。到底是卫家福薄,当初允了婕妤娘娘的事,如今砸了。”卫礼带着懊悔的口吻讲道。 “蓁姐儿不能参选,让月姐儿参选便是。”柳夫人理所当然的讲道。 “老爷,应了宫里娘娘的话,可不敢推辞。没得开罪娘娘和齐王。这出了纰漏,不止柳家吃罪不起,卫家一样得遭殃的。” 柳夫人的态度坚决,又道:“老爷,此等事情,含糊不得。” “月姐儿的亲事已经说了梁澄。再让月姐儿参加大选,不成,不妥。”卫礼连连摆手。 “老爷,话不能如此讲。媒婆不曾登门,信物庚帖不曾交换,又哪来的亲事?” 在柳夫人的心里,便是悔了梁澄这一门女婿,也不能开罪宫里的婕妤娘娘。要知道柳家的靠山,便是柳婕妤和齐王。 更何况柳家又是柳夫人的娘家。 在这一个世道,妇人一生最重子嗣外,也最重娘家。有娘家在,娘家势大,在婆家的底气才能扎实十足。 “莫不成在老爷心底里,婕妤娘娘和齐王还是开罪得起。老爷,您是寻着大靠山了?”柳夫人怀疑的问道。 “……”卫礼沉默。 “唉。”良久后,卫礼一声叹息。 “夫人说的对,宫里贵人,开罪不起。”卫礼是一个明白人。 区区八品县丞,一时头晕,真得罪自己的背后靠山。那是蠢,更是傻。 齐王将来可能夺嫡失败,那也是将来的事情。眼下,便是得罪宫里贵人,那真是糊涂了。 人没眼前下的日子,又何以图未来? 卫礼被嫡妻一劝话,又觉得嫡妻讲的十分在理。 “如此,要委屈月姐儿了。”卫礼说道。 “……”柳夫人不想说话。 在柳夫人心底,参选皇家大选,这是福份。 哪来的什么委屈? 在柳夫人瞧来,有内定的名额,那是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柳夫人只觉得枕边人也糊涂了。还是被两个庶女给蒙蔽的。 要知道当初刚得知这等喜讯时,老爷可是开心的很。 次日。 柳夫人求到婆母跟前,把卫礼的意思一提。 老太太当场就懵逼了。 “月姐儿的亲事,不是有结果了。这……”老太太有点不敢相信。 柳夫人能劝住卫县丞,拿着同样的理由,当然也能劝住老太太。 家族与孙女,哪一样份量更重?不需要称量,老太太心知肚明。 “罢了,罢了。”老太太被儿媳一劝,最终还是拿定主意。 “老身去劝一劝月姐儿吧。”老太太心里难受归难受,事情,还是应承下来。 “如此,让母亲受累了。”柳夫人态度恭敬的回道。 此时,老太太已经不想留了儿媳继续谈话。柳夫人也识趣,麻溜儿的告退。 待儿媳离开后,老太太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尔后,起身。 这时候的老太太准备亲自前往二孙女住处。 内宅,听雨轩。 卫小月坐于窗前,她在默默的赏着窗边的小盆栽。 那儿摆着几盆花,开得漂亮,开得灿烂。 “赏花呢。” “祖母。”卫小月抬头就瞧见进屋的祖母。她忙起身,迎了上去。 “您坐。”卫小月请祖母落坐。尔后,又给祖母斟上一盏茶。 “不急着吃茶,你也坐。”老太太唤孙女也落坐。卫小月不拒绝,落坐了。 此刻,老太太挥挥手,挥退侍候的丫鬟。 屋内,余下祖孙二人。 老太太打量一回面前的孙女,沉默片刻,方才说道:“小月,你是一个好孩子,如今,怕是要委屈一遭。”《 》 17、第17章 第17章 by:·华卿晴 卫小月沉默片刻,尔后,回道:“祖母,我是卫家女,得家中恩养,哪有什么委屈的。” 委屈?只要被委屈一回,往后,多的是委屈。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卫小月能怎么办? 她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借着长辈们的些许慈爱,尽量的替自己争取一二。 再多?卫小月只是卫家女,不是卫家儿郎,贪婪,她还不配。 谁让卫小月瞧得明白,自己在卫家的份量很小。 哪一个世道都很现实,不会以弱者的主观意志而改变。既然不能改变世界,那么,就只能改变自己。 “好孩子。”老太太轻轻的拍一拍孙女手背,夸赞一回。 这会儿的老太太也不含糊,把三孙女卫小蓁不能参加大选,需要卫小月这一个做姐姐的顶上去的原由讲一遍。 “允了宫里贵人的话,卫家确实悔诺不得。”卫小月不反驳。 卫家的心思,甭管如何,态度真没错。 因为弱肉强食。又或者说宫里贵人真的恶了卫家。 凭卫家的体量,贵人使一个眼色,多的是想攀富贵的人来踢卫家几脚。 至于这几脚下去后,卫家是塌了,还是全没了,那就很难说。 “此等情况,家族为重。但有需要,孙女义不容辞。”卫小月表明自己的态度。 拒绝?前头卫小月想过法子,还揭穿三妹妹的真面目,那会儿就已经拒绝掉一回。 如今,三妹妹这一位黄粱一梦的重生女已经选出新活法,宁死不去参加大选。 偏生家族已经应允过宫里的贵人,能怎么办?卫小月拒绝不得。 “只是……”卫小月迟疑片刻,又道:“祖母,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说说。”老太太想知道三孙女所求何事。 “若是孙女侥幸让宫里的贵人瞧中。孙女只求一事。梁玄真在未来迎娶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三妹妹。不然,我心不甘。” 卫小月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就算是一个软柿子,也会炸刺的。 “小月,你待蓁姐儿起了心结。”老太太问道。 “是啊,有了心结。”卫小月肯定的回道。 梁澄很好,卫小月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如今应承,不过是为了安抚长辈。 在卫小月看来,皇家大选,想被选中,千难万难。毕竟入神京都参选的秀女太多,区区八品县丞家的庶女,也就是凑数罢了。 更何况事在人为,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卫小月起心思,她一定能落选归家。 “好,这一桩事,祖母应了。”老太太给了二孙女一个承诺。 “祖母……”卫小月唤一声,尔后,低头,又道:“您会不会怪孙女太小家子气?” “傻孩子,你是受委屈的那一个。祖母又怎会忍心怪你。”老太太宽慰着二孙女。 卫宅,前院。卫县丞一下差,二女儿来请安。 被二女儿堵一回,对于卫礼而言是新鲜事。 卫小月此来除了问安,更要紧还是表达她的态度。 长辈有命,但无不从。当然听从归听从,卫小月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此时,卫礼在前院书房里见了二女儿,也听罢女儿的一番剖白心迹。 “月姐儿,你的心思,为父明了。”卫礼颔首。 二女儿的心思表达得明明白白,卫礼全都听懂。 “梁澄学问好,乃是一个好女婿的人选。你了断因果,也不愿成全蓁姐儿一遭。如此瞧来,倒是可惜了梁澄与卫家的缘分。”卫礼在讲话时,态度颇为遗憾。 “父亲说笑了。”卫小月反驳一回。 “若是您看重玄真,您二人不能成了翁婿,也不妨做一回师徒。天地君亲师,师,传道授业,亦如父亲一样恩重如山。” 在卫小月的心头,这一番做戏,也不妨是做给父亲瞧一瞧的。 让面前亲爹知晓,她真心参选。 至于落选一事?卫小月自己的心底有数便可。 真没必要嚷嚷,毕竟有些事情是好做不好说。 “你倒是玲珑心思,机巧善辩。”卫礼感慨道。 “父亲,您答应了。”卫小月问道。 “应了。”卫礼肯定的答道。 “女儿谢父亲成全。”卫小月感激一回。 “为父当然成全,毕竟我儿孝顺。为父更盼我儿福缘深厚,万事如意。你与卫家,皆能两全。”卫礼再度感慨一回。 “……”卫小月沉默。 这日,在父亲书房浅谈一番后。卫小月告辞,又去探望一回三妹妹。 内宅,听雪阁。 “真巧啊。”卫小月刚来,一进屋,便笑道:“我来了,三妹妹醒着。” “妹妹可好些?”卫小月关切的问道。 “托福,已经好些了。”此刻,回话后的卫小蓁是半卧于榻上,还捂嘴轻咳两声。 “二姐姐,您落坐。”卫小蓁虚虚一指,态度挺客气。 卫小月不急着落坐,她走上前用手背轻轻的碰一碰三妹妹额头。 “好事儿,三妹妹的病情见着好转。这额头,不烫了。”卫小月开心的讲道。 “福子,你去给你家姑娘熬好该吃的药汤。既然在渐渐康复了,可得更加仔细的调养上。”卫小月安排一回。 丫鬟福子的目光落在自家姑娘身上,见自家姑娘轻轻颔首。 福子才恭敬的应一声,尔后,告退离开。 这会儿的卫小月又摆摆手,让侍候自己的丫鬟张冬儿也退下。 屋内,余下姐妹二人时,卫小月就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三妹妹,你办事儿,真不地道。”卫小月感慨一回。 “二姐姐何出此言?”卫小蓁问道。 “嗯,瞧三妹妹模样,当是不知道的。”卫小月点拔一回,讲道:“那我多嘴一回,给三妹妹说一个新消息,长辈们已经有决断,让我去一遭神京都。” “如此,三妹妹如愿了。”卫小月冷着脸,眼眸里含着霜,不咸不淡的道:“恭喜。” 恭喜二字从二姐姐的嘴里讲出来,还让卫小蓁听出来一股子的怨气。 “……”卫小蓁沉默着。 “二姐姐,你怨我。”良久后,卫小蓁抬头,她的目光直视着二姐姐,问话道。 “是啊,有怨。”卫小月坦然回道。 “不过嘛,也不多。”卫小月伸手,在小指头上比划一点点的模样。 “我来,就提醒一下三妹妹。关于玄真,三妹妹莫要多幻想,没有可能。”卫小月摆明车马,刺激一把三妹妹。 “咳咳……”卫小蓁是真给二姐姐的做派刺激到,立马捂了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唉呀。”卫小月走上前,替三妹妹抚背顺气。 “小心,妹妹先顺一顺气息,可不能气狠了,身子骨要紧着。”卫小月貌似关心的劝道。《 》 18、第18章 第18章 by:·华卿晴 “咳咳……”在咳嗽一番后,卫小蓁是顺好气息。 待停止咳嗽后,卫小蓁才说道:“二姐姐,你去参加大选,乃是长辈意思,并非妹妹所求。” “笑话。”卫小月的声音淡淡。 “三妹妹前世参加大选了。”卫小月肯定的说道。 “这一辈子妹妹不乐意了,一次做局成功,把当姐姐的推出去成替死鬼。”卫小月不是在步步紧逼。她只是不乐意让三妹妹占据住道德的至高点。 真论‘善’之一字,卫小月觉得自己非善人,非恶人。 她只是善恶之间的普通人。有爱恨,有怨憎,事事非非,一切分明罢了。 “是长辈们逼迫二姐姐,二姐姐不敢怨长辈,倒怨着我,哼。”卫小蓁不服气。 “三妹妹,皇家大选的旨意在颁布前,你就知晓的。那会儿为何不提醒父亲等长辈。是真心不敢,还是不乐意?”卫小月反驳着三妹妹的话。 “当然,如今说什么也是错过了时间。毕竟有些事情已经应承下来。一旦卫家办不到,又会有什么后果?三妹妹不妨想想。”卫小月伸手指一指自己的脑子。 “……”卫小蓁沉默了。 高高在上的贵人是什么德行,卫小蓁有自己的判断。神京都的大人物里,可能有人品性高洁。 奈何更多的大人物们,却是招惹不得。 因为大人物的随口一句嘀咕,又或者使一个眼色儿,结果就可能是让小人物家破人亡,鸡犬不留。 “怎么,三妹妹不装傻充愣了。”卫小月问道。 “……”被二姐姐一堵口,卫小蓁不想回话。 这一日,卫小月在三妹妹这儿吐槽一番。 许是笑容总会转移,在三妹妹不开心后,卫小月觉得自己的心情就莫名其妙的高兴起来。 次日。 卫小月知道一桩大消息,她的父亲卫礼收了弟子,此人便是梁澄。 卫宅巴掌大的小花园里,卫小月单独见一回梁澄。 这一回的通融,卫小月很清楚,有长辈们的纵容。 不为旁的,只让她把一些事情跟梁澄断一个干干净净。 “玄真,抱歉。”卫小月真的很遗憾,她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皇家大选,她乐意得参加。不乐意?卫小月不敢不乐意。 因为她也怕,怕卫家真的惹着麻烦上身。谁让卫小月姓卫,卫家荣光,她也能沾上。卫家倒霉,也一定不会落下她。 这一个世道,便是如此的。家族众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二姑娘遇着为难事?”梁澄关心的问道。 “嗯。”卫小月轻轻颔首。 “宣平三十九年的皇家大选,家里有意,先前点中三妹妹去参选。奈何不巧,三妹妹近日病了。临到出发,于是长辈们又点中我去参选。”此时此刻的卫小月是满面的失落神色。 听罢这一席话,梁澄觉得心头苦涩泛起,他的一颗真心像是被利剑穿透,疼,钻心刺骨的疼。 “原来如此,老师突然收我一介庶民为弟子,可怜我乎。”梁澄话罢,脸上的神情好似恍然大悟一般。 “非也,玄真。父亲收你为徒是真心认可你的学问,与旁无关。”卫小月关心切切的回道。 “真要较真的话,父亲与你,不过是伯乐相中了千里马。”卫小月坦诚说道。 “更何况似我一般平平无奇的女郎,世间泛泛。玄真,我去神京都不过是凑一个人头数。待落选后,便会归家。到时……”卫小月说到这住嘴。 有些话在此时不讲,便是已讲。当然,梁澄也已经听懂了。 “二姑娘品貌双全,万般美好。真落选了,也是他人有眼无珠,错了芳华。”梁澄赶忙澄清一番。 在他的心底,卫二姑娘千好万好,谁也比不过。 听到了梁澄的夸赞,卫小月捂嘴笑一回。 瞧着美人苑尔一笑,梁澄觉得天蓝蓝,风清清,天上的白云也好看。 当天,听雨轩。 方氏、朱氏这一对妯娌一起来访。对此,卫小月热忱接待二位嫂嫂。 “二妹妹,你明儿个起程。”朱氏说道:“我和大嫂嫂真心舍不得。” “是啊,哪里舍得。也怨,这时间太紧了。”方氏也感慨一回。 此刻的方氏和朱氏是对视一眼,尔后,妯娌二人默契的各自塞了一个荷包给卫小月。 对于二位嫂嫂的好意,卫小月收下了。 尔后,方氏、朱氏又陪着卫小月说一些心底话。 不外乎,就想让卫小月知道大哥卫闳和二哥卫闰也是十分关心妹妹的。 屋内,姑嫂之间,温馨一片。 又过些许时间,待二位嫂嫂告辞离开后,听雨轩迎来新客。 “三弟。”卫小月见着三弟卫闵拜访,也挺惊讶。 对于这一个弟弟嘛,卫小月太清楚,他们姐弟二人之间感情淡淡。 毕竟卫闵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卫小蓁。卫闵与卫小蓁的感情当然会更好,更深厚了。 此时此刻的卫闵,他的神色貌似有一些紧张。 “二姐姐。”卫闵唤一声,又躬身一礼。 “对不住。我去求过父亲,替三姐姐求得同意,免去参选。如今倒让二姐姐受过了。”卫闵觉得是他的过失。 “胡说。”卫小月不想坏了自己的人设。 “三弟,你想错了。谁去参选,搁在世人眼里都是天大福份。”卫小月谨慎人。甭管在谁面前,哪怕是亲人呢,卫小月也不会吐露了关于皇家的一个坏字眼儿。 “二姐姐乐意的?”卫闵迟疑的问道。 “对,我乐意的。”卫小月回道。 当然了,在心底,卫小月努力的呸呸几口,她真心的祈求上苍原谅,这就是哄一哄三弟的假话。 上苍明鉴,千万别当真啊。 问真心了,卫小月当然不乐意。这不是形势比人强,她装,也得装着很乐意嘛。 “这便好,两全了。”卫闵卸下心底的包袱。 “二姐姐,给。这是我和三姐姐的一点心意。”卫闵递上自己的心意。 卫小月瞧着三弟送上来的荷包,笑道:“既然是三妹妹、三弟的一番心意,那我便收下了。”话罢,卫小月接过来。 卫闵瞧着二姐姐收下了,满面笑容,开开心心的告辞。 待三弟也离开后,卫小月回了寝屋。尔后,打开嫂嫂们和弟弟送上的礼物。 三个荷包,鼓鼓囊囊。 其中两个荷包是嫂嫂们和哥哥们的心意,各自里面是塞满着金瓜子。 还有三弟和三妹妹的心意,荷包里有金瓜子,也混了银锞子。《 》 19、第19章 第19章 by:·华卿晴 卫宅,内宅。 如今的金小娘在养病。早前,她被生病了。后来,她是真病了。 不过嘛,金小娘一直在努力的调养。特别是知道女儿不必参加大选后,她的精气神又养回来许多。如今仔细一瞧,气色还算不错。 “夫人。”金小娘见到柳夫人亲自登门探望,给吓唬住。此刻的她忙是起身,恭敬向柳夫人问安。 “起来吧。”柳夫人摆摆手。 得柳夫人示意,金小娘谢过后,方才起身。 这会儿的金小娘是谨慎说道:“夫人亲来,妾感惶恐,若有差遣,您吩咐了就是。” 柳夫人听着金小娘说话的语气是诚惶诚恐,又瞧着金小娘小心翼翼的态度。 在心头,柳夫人感慨一回,瞧一瞧,如今这金小娘伏低做小的态度,果然啊,失宠了,就缺乏叫板的底气。 往昔的金小娘又如何? 这一位金小娘虽说不敢在明面上冒犯当家主母。至于有时候态度嘛,拿乔劲儿,矫揉造作。柳夫人记得,真心不缺啊。 如今呢?金小娘一旦失宠,膝盖立马软七分。 “你养着这些日子,想来也无恙了吧。”柳夫人的目光落在金小娘身上。 瞧金小娘比生病前的模样,美则美矣,确实瘦了。不过容貌没坏,还是姿色艳丽。 “打从明儿个起,我要护着月姐儿一道进神京都参选。往后的一段时日里,老爷跟前就数你得脸。”柳夫人交待话。 至于说当家主母不在,内宅是否要提拔新人?那不会存在的。 有一个金小娘,柳夫人就觉得多余了,碍眼了。 “再则,你是老爷跟前的旧人,也是贴心人。论起怎么照顾好老爷,我是信你的。”柳夫人貌似在宽慰金小娘。 “妾病着,怕不妥。”金小娘忐忑的回道。 “我寻问过大夫,你已无恙。老爷那儿,我也问过。如今点你办事,这是老爷与我的意思。如何,你要拒绝?”柳夫人问道。 “得老爷夫人点名,妾荣幸,没拒绝,不敢的。”金小娘忙回话道。 “这便好。”柳夫人轻轻颔首,叮嘱道:“老爷那儿,你仔细些。” 话罢,柳夫人又吩咐道:“至于旁的,你莫掺和。免得让方氏朱氏在管家时为难。更省得一不小心时,还可能拖累到蓁姐儿和闵哥儿的体面。” 柳夫人在点拔金小娘,让其识趣些,不要挡住掌了管家权的儿媳妇们的路。 “妾省得。”金小娘态度不变,还是恭敬万分的回话道。 这一厢的柳夫人在点拔和敲打金小娘。那一厢的老太太在给二孙女送温暖。 卫宅,内宅,听雨轩。 老太太亲来,给二孙女塞了几张银票。 “小月,你一路去神就都,远了,祖母也不在跟前,护不得你。这身旁的些许杂事需要使唤人的时候,多些银钱傍身,总趁手些。” 老太太唠叨一回,临行之前,殷殷叮嘱,又说道:“好孩子,要记着,手头大方的主儿,总会更让人喜欢。” “祖母请放心,孙女记下了。”卫小月赶紧回道。 至于祖母塞给的银票,卫小月收的坦坦荡荡。就像是祖母讲的,银钱多些,不烫手的。 可以的话,卫小月也喜欢私房厚实,有本钱了,大大方方。 谁又不想受欢迎呢?一般办不到,只能是太穷。 毕竟世间的万般病,唯有穷病最难医治。 当天,夕食。 卫宅一家人团聚,哪怕养病的卫小蓁也露脸了。 难得,卫小月见着三妹妹对她挤了笑脸,赔着小心。 次日。 参选秀女出发的日子。近两日,卫小月被教导嬷嬷临时又补了一番宫里规矩。至于效果如何?让卫小月讲来也就马马虎虎,勉强能够唬一唬人。 临行别离,卫小月瞧见亲人皆在,没谁缺席。 想来,父亲是推辞上差的时辰。哥哥们和弟弟也请假了,暂免去书院进学。 依依不舍吗?卫小月心底没有。面上,却还得凄凄三分,不忍别离。 谁让卫小月最清楚,她就是走一个过场,去神京都凑数的。 既然又不是真别离,哪来的伤心事。 只是做戏,不,立人设嘛。卫小月从来谨慎人。 演,就得真演。可不能够半途废戏。 “吉时到了。”一直到柳夫人提点一句。这一场亲人别离的戏份,在卫家这儿才算结束。 待坐上马车后,卫小月还是掀起车帘子,又望一眼。 恰巧此时,马车驶离卫宅。一处拐角,卫小月瞧见了梁澄的身影。 此时此刻,卫小月之前的演戏成份,在这会儿全收敛下来。 心,好像莫名的抽动了一下。疼,应该有一点点。 卫小月挥一挥手,她在与梁澄道别。她想,玄真,再见。 待我归来,再会相见。 “月姐儿,搁下车帘子,多注意一些。”柳夫人提醒道。 嫡母与庶女在此时坐于一个车厢内。这会儿的卫小月听见嫡母的话,忙应一声,搁了车帘子。 应的干脆,那是卫小月瞧着马车已经驶过街角。梁澄的身影,已然瞧不见。 青梅竹马,唉呀,这也算小别离。卫小月心想着,等再相见,想必又是一番的开心重逢。 当天,申时末,客栈里。 卫小月在嫡母带领下拜访了从楼县出发的同行之人。 “卫二姑娘长得真俊。难怪柳妹妹一直藏着掖着,不让人多瞧瞧。这不,准备要一鸣惊人了。”楼县的县令夫人在此刻打趣着柳夫人。 楼县的县令姓任,夫人姓何。何夫人年岁跟柳夫人相近着。 二人的夫君是同僚,在同一县任职,往昔,打交道的时候极多。论彼此的性情,也颇熟悉。 这会儿的长辈们在一起闲谈。秀女们自然也凑一处聊聊。 任大姑娘、任二姑娘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卫小月。 “往日不曾见过卫二妹妹。今儿个一见,妹妹真好看。”任二姑娘笑道。 此刻,任大姑娘抿一抿唇,不曾多言。 对于任家二位秀女,卫小月了解的不多。只在马车里听嫡母简单的说过一耳朵。 任大姑娘是嫡出,任二姑娘是庶出。往日,任二姑娘与三妹妹是闺中蜜友,多有往来。 至于任大姑娘嘛,气质清冷,貌似疏离三分。 “任二姐姐,这说笑了。”卫小月微低头,温言细语回道:“要论貌美,任大姐姐、任二姐姐皆是比我更胜一筹。” “特别是任二姐姐,您才真美,倾国倾城,绝代佳人。”卫小月夸赞道。 非是客套,乃是真心。 这一辈子的卫小月在梳妆照镜时,也常自恋,还要沾沾自喜了一把自己的貌美。 奈何等着美人儿堆一起,一旦既决胜负,也分高下之时。 卫小月就觉得任二姑娘的容貌太美了,诚心诚意的说真话,她比不得,总归差了一分。《 》 20、第20章 第20章 by:·华卿晴 又一日,卫小月等一行人抵达神京都。 此时的卫小月是掀起车窗帘子的一条缝儿,遥遥相望,她瞧见巍峨的神京都,一时感慨,心中赞道:真乃是雄伟壮丽的都城,美哉,壮哉。 等进城后,卫小月一行人与任家暂别。尔后,又入住暂租的坊间小院。 “嬷嬷,趁着大选前的几日时光,劳烦你多费心,再指导一番月姐儿的规矩。”柳夫人跟同行的教导嬷嬷商量一番。 “夫人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此,份内之事。”教导嬷嬷应承下来。 人都已经随行来到神京都,为何?这目的不需要多讲。 接来的日子里,教导嬷嬷很是认真,卫小月学的真是辛苦。 偏生卫小月还不敢跟教导嬷嬷谈一谈心,说她凑数的,不必着急忙慌。 真话不可以讲,又能怎么办呢?为了不塌人设,卫小月只得努力。学规矩,学规矩,还是学规矩。 一直到选秀的前一日晚间,卫小月学规矩这事情才算是熬到头了。 次日。 卫小月换了嫡母专门为她置办的选秀衣裳,浑身上下,穿戴一新,尔后,坐着马车往宫城去。 待到宫城前的广场,此地,在这会儿已经聚集了许多的马车。至于马车里坐着的当是宣平三十九年的参选秀女。 毕竟能够踏入宫城百步范围内的,早让人一一验明过身份牌子。 非是持身份者,临近宫城百步,一旦让巡视的禁卫军给拿住人后,砍头,示众,可谓是死了也白给。 皇权赫赫,威压天下。 如此权柄自然是引得无数英雄尽折腰。也只能说天下社稷,大好的山河,登临巅峰时,一揽众山小。 “请诸位秀女列队。”宫门一开,有小黄门上前提醒一回。 此刻的卫小月是从众的下了马车,尔后,进入秀女的队列里。 这一日,为初选。宫里嬷嬷查验一番秀女的五官、姿容,身份等等。 这些于卫小月而言简简单单。毕竟在这一道关卡时,她当然不可能落选。 在初选一旦被涮掉,那不止要坏了秀女的名声,便是家族姐妹也会被牵连一番。 一切等初选结束,尔后,又迎来复选。 仲秋之季,南吕之月。 卫小月住进了宫城里,她是待选秀女,如今要跟着宫廷里的嬷嬷学规矩。 说明白点,她是等着宫廷里的贵人挑剔的。 承天府下辖二十四州县。初选后,入住宫廷内的秀女人数也不算少,约有一百来人。 “卫二妹妹在瞧什么?。”任二姑娘的声音在卫小月的耳畔响起。 “原是任二姐姐。”卫小月收敛心神,浅浅一笑,回道:“没瞧什么,那儿……” 卫小月一指廊道下摆着的秋菊盆栽,笑道:“瞧花开得漂亮,一时被迷了眼,走了神。” “秋日菊开,灿烂夺目,确实漂亮。”任二姑娘赞同一回。 当然,卫小月说的场面话,她看花入了神,非只是为花开,而是为着心底一事。 此时此刻的卫小月在琢磨着,玄真的院试是否被取中,可考得了功名吗? 楼县,卫宅,前院书房。 梁澄院试归来后,先登门卫家。等见到卫礼,梁澄忙行礼,道:“玄真拜见恩师。” “玄真,快快起来。”卫礼虚扶一回弟子。 梁澄谢过,方才起身,这会儿的他是声音激动,说道:“恩师,玄真不负您的教诲,此科院试是侥幸被取中了。” 在梁澄归来前,卫县丞已经拿到邸报,早知晓弟子梁澄考中秀才。虽然是末尾的最后一名。 可考中了就是秀才。甭管是啥秀才,这功名已经到手。 “玄真,不错。你没有辜负这些年的寒窗苦读,好,好。”卫礼连道两声好。他是真心替弟子高兴。 卫宅,内宅,听雪阁。 卫小蓁兴奋的对生母说道:“小娘,梁澄考中秀才了。” “小娘,您跟父亲求上一求。请父亲开恩,把女儿许配给梁澄。”卫小蓁央求道。 “不成。”金小娘轻轻摇头。 “蓁姐儿,老太太那一日说过的话,莫非你全忘记了。”金小娘提醒一回。 “……”卫小蓁呜咽一声。她怎么可能忘记祖母的呵斥。 那一遭,祖母专门点明了二姐姐的心思。梁澄娶谁都行,唯独不能是她。 卫小蓁心一横,想到,凭什么就不能是她。 “二姐姐,她凭什么啊。”卫小蓁呢喃道。 “凭你忤逆了一回老爷。蓁姐儿,算了吧。梁澄与你欠一点缘分。”金小娘想到自己被生病的糟心事。 在卫家内宅讨生活,有些事情金小娘想得开,那最好的。真想不开?为了一双儿女的前程计较,也得想开。 人生路途漫漫,在金小娘瞧来又哪有一帆风顺的道理。总归会有一些的坎坎坷坷。 一旦迈过去了,再回首时,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我不甘心。”卫小蓁扑倒在生母怀中,痛哭一场。 此时心境,起了执念,妄欲横生。卫小蓁不想做罢。 神京都,皇宫,内廷,延年宫。 “嬷嬷,卫秀女察看的如何?”柳婕妤关心一回娘家献上来的秀女。 “主子,卫秀女姿容上佳,品性贵重。奴婢僭越,说一句公道话,点卫秀女入齐王府,恰恰合适。” 柳婕妤的心腹年嬷嬷是说了一番讨主子欢喜的话。 在一众的秀女里,红花绿叶,相互映衬之下,搁年嬷嬷瞧来,真衬着卫秀女就普普通通。 哪怕卫秀女是美人胚子又如何?敢来参选的秀女,谁又不是有着一幅好容貌。 这会儿的年嬷嬷乐得夸一夸卫秀女,只是觉得对方没有明显的缺点,瞧着又不是糊涂人,这便足够了。 毕竟卫秀女是主子娘家献上来的秀女,不看僧面看佛面。 年嬷嬷太清楚了,柳婕妤对于娘家嘛,又思念又记挂,真搁在心坎上。 年嬷嬷办事从来只瞧中一样,便是不能坏了柳婕妤的利益。除此之外,她不介意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能得嬷嬷称赞,想来确实不错。明儿个便召卫秀女来一趟延年宫吧。”柳婕妤吩咐道。 “唯。”年嬷嬷忙应下了这一桩差遣。《 》 21、第21章 第21章 by:·华卿晴 皇宫,内廷。 年嬷嬷亲自来一趟,见了教导秀女规矩的嬷嬷。 “主子要召见卫秀女。”年嬷嬷简单讲一句。 “你家主子要召见一名秀女,吩咐一声就是,哪里又需要你这样的体面人亲自跑一趟。”教导嬷嬷态度热忱的说道。 “主子有吩咐,做奴婢的可不能怠慢。”年嬷嬷态度从容。话罢,又跟教导嬷嬷闲谈一二。 过片刻,卫小月被小宫女领来教导嬷嬷处。 此时,教导嬷嬷和颜悦色,笑道:“恭喜卫秀女,延年宫的柳婕妤召见你。” “这一位是延年宫的年嬷嬷,年嬷嬷可是柳婕妤跟前的大红人。”教导嬷嬷又向卫小月介绍一回年嬷嬷是何许人也。 一听延年宫来人。卫小月的心头九成九有数儿。 “辛苦年嬷嬷传话。”卫小月态度大方,满面笑容的讲道。 “卫秀女客气。”此刻,年嬷嬷的脸上也是堆了笑容。 接着几人又是讲一番的场面话,尔后,卫小月随年嬷嬷往延年宫去。 待到延年宫的宫门处,卫小月忙向年嬷嬷福一礼。 “嬷嬷,一点心意,请您吃茶。”这会儿的卫小月赶紧给年嬷嬷塞了一个红包。 “还请您指点一番,在婕妤跟前,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卫小月小心问道。 对于卫小月塞的红包,年嬷嬷坦坦荡荡的收了。 “主子最宽容不过,卫秀女不必担忧。何况你又是柳家的姻亲故旧,主子看在娘家的体面上,待您只有亲近的道理。”年嬷嬷点拔一回,暗示着卫小月不必操心,她也是有背景的。 当然,这一份背景也就延年宫的柳婕妤认。毕竟这是给柳婕妤给自己娘家的脸面。 “谢嬷嬷提点。”卫小月感谢一话。尔后,一行人便是进了延年宫。 延年宫,东侧殿。 柳婕妤不是一宫主位,如今居于延年宫的前殿侧殿。至于延年宫的主殿,目前空缺着。 一进殿内,卫小月瞧见主位上的宫妃。模样四十许,艳丽夺目,姿容甚美。 “臣女见过婕妤,婕妤万福。”卫小月恭敬见礼。 “免了,起来吧。”柳婕妤摆摆手。 “谢婕妤。”卫小月谢过话后,方才起身。 “落坐吧。”柳婕妤一指下首的位置,笑道。 此刻的柳婕妤可能会哀叹年华老去,她的一张脸庞上总归留下些许的岁月痕迹。 奈何美人老了,还是美人。一身韶华沉淀,可谓是别有一番昭昭姿容,依旧动人心魄。 “人生有趣味,方得了自在。你平日可有什么喜好?”柳婕妤问道。 悦耳声音,犹是响起。柳婕妤一问,卫小月忙答道:“臣女平日喜好做些小糕点,又或煮茶品茗,看书做画。” “不错,倒是有趣的喜好。”柳婕妤赞一回。 “爱针黹女红吗?”柳婕妤又问道。 “臣女惭愧,没能练得一双巧手。针黹女红,平平无奇。”卫小月微敛眸,做出害羞的模样。 “人无完人,偶有些小缺点也无妨。似尔这样的官家千金,坐卧之间,也不缺着使唤的绣娘差遣。”柳婕妤语气轻快,浑不在意的样子。 “听你说喜好做画,今儿个便留一幅墨宝在延年宫,如何?”柳婕妤有一点兴趣。 “得婕妤抬爱,臣女愿意献丑一回。”卫小月不会拒绝。毕竟柳婕妤给了体面,当然得赶紧接着。 “好,移步小书房吧。”柳婕妤起身,兴致不错的说道。 卫小月应一声,忙跟随了柳婕妤往东侧殿的小书房去。 小书房并不大,各处布局却是谨谨有条。打眼一瞧,挂画书籍,多染墨韵。 此时,有宫人侍候在一旁。卫小月走到书桌前,慢慢磨墨。 待到开卷时,卫小月提笔之间勾画起一幅秋菊与山石之间的映趣图卷,取名为《菊石延年图》。 这会儿的卫小月顺着心意,就想画上一幅讨人喜的墨宝。 “延年松菊开,亭亭依盘石。” “袅袅香不减,不负好颜色。” 一首小诗,道尽卫小月对于秋菊的喜爱。 此刻的柳婕妤瞧着画卷,赞道:“画好,诗也不错。” “您谬赞了。”卫小月忙福一礼道。 接下来柳婕妤又向卫小月问几句寻常旧事。尔后,在卫小月告退前,柳婕妤赏赐卫小月一支金钗。 从延年宫离开,在东六宫的夹道上,卫小月遇上了同样被宫妃召见的任大姑娘、任二姑娘和李秀女。 “任大姐姐、任二姐姐、李姐姐。”卫小月招呼道。 “卫二妹妹。”任二姑娘欢喜的唤一声。任大姑娘轻轻颔首,算是应答。 至于李秀女是含笑应一声。 “我们同行归去。”任二姑娘提议道。 “……”卫小月心知,其实任二姑娘不提议,她们也同路,当然同归去。 “好。”卫小月开心的应一声。 在这心头,卫小月就暗暗琢磨了自己落选的招数,要如何安排才会平平无奇,不招人眼? 至于前面在柳婕妤那儿挣表现嘛,纯粹是卫小月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这一位秀女入宫是真心参选。 在后面落选了就属于意外。要怪,也怪不到卫家头上。 对于卫小月的做法,在她自己想来,不算多此一举,只是小心谨慎罢了。 “听说御花园的秋菊多种多样,美不胜收。”跟卫小月、任二姑娘住一屋的李秀女在此时凑上前,提一个建议。 “要不,我们去瞧瞧。”李秀女貌似很上心的样子。 “姐姐,去吗?”任二姑娘问了任大姑娘。 “……”任大姑娘沉默的思考着。 “要不,我们去附庸风雅吧。”卫小月附和一回,笑道:“昨儿个李姐姐还说过田尚书家的田秀女就爱去御花园赏景。” “姐姐,去吧。”任二姑娘央求话道。 “嗯。”任大姑娘轻轻颔首,算是应答。 于是一行人往御花园去。 秋日,廊道与花园里的各处都摆着盛开的秋菊。 花色不一,模样不一,可谓是五彩斑斓的美,美如仙境。 “听听,那边传来笑声。”李秀女指着远处说道。 “不知道是什么欢喜事,大家伙笑得这般开心。”任二姑娘一幅好奇的模样。 “去瞧瞧就是。”李秀女说道。 此时的卫小月随着诸人一道往人群处去。临近些,便瞧着众人的笑声何来。 原来是一群蝴蝶飞舞,田秀女的指间和发髻上更是立着几只彩色的蝴蝶。 美人与蝴蝶,相映如景,再苑尔一笑,一代佳人。 此刻,旁边更有乐意拍田秀女马屁的人,于是夸赞声不断,一声连一声。 瞧着热闹就如此来,一时间气氛很活泼。《 》 22、第22章 第22章 by:·华卿晴 人多又热闹的地方,一时想凑近还不容易。于是李秀女提议道:“真热闹,要不,咱们去高处吧。那儿看的更清楚。” 远处有水榭楼台。那儿临湖,偏生又在田秀女等人侧旁的假山上。 李秀女一提议后,卫小月等人便同意。 一行人登上水榭楼台,默默相望。卫小月还听见田秀女一一回了诸人话。 端庄大气,娴敏玉毓等等的好词儿落在田秀女身上太堪配。 当然,更主要还是田秀女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亲爹。 “啊……”便是此时,一声惊呼。 原是水榭楼台的栏杆倒了,走上前,扶上栏的任二姑娘一下子失足跌落。“噗通”一声响,任二姑娘落湖里。 此时此刻的任二姑娘挺狼狈,湖中,这会儿折腾起水花翻溅。 “救命……”任二姑娘喊道。 “二妹妹不会水。”任大姑娘神色着急,模样慌张,又道:“我,我也不会水。” “这怎生是好,我也不会水。”李秀女语气苦涩的说道。 旁人不会水,卫小月会。前世今生的她都练习过凫水,可谓是颇通水性。 “莫慌,我去救任二姐姐。”话罢,卫小月提步上前,一个跃身,就往湖水里跳去。 又是“噗通”一声的落水声响,卫小月跳入了湖水里。 此时此刻的卫小月就生起一个念头,心想,这是天赐良机。 心有执念,兴致勃勃。 卫小月打算执行到底。毕竟好机会可不多,如今卫小月就一门心思的想落选。 当然,没有后患的落选法子,还有比救人更妥当的吗?没有。 救人,一定会落一个好名声嘛。 甭管别人会不会在背后蛐蛐了她傻。至少知内情的一定讲一句,她卫小月仁义,好一个心善人。 “任二姐姐,莫怕。”卫小月急急喊一声。 尔后,卫小月才往任二姑娘的身旁游去。至于中间耽搁的一点点时间,卫小月是故意。 谁让任大姑娘说任二姑娘不会水。卫小月为安全计较,且让任二姑娘稍微的消耗一些精力。 接着救人,顺势再托起任二姑娘。不急急上前,卫小月也怕,就害怕让任二姑娘缠住。 到时候可能救人不成,还容易成了对方痴缠的傻蛋。 毕竟落水之人在慌乱时候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多半就不管不顾的。 好在情况算不错。等卫小月托举着任二姑娘上岸后,她自己也爬上岸。 此时,被落水一事惊住,匆匆赶来湖边救人的宫人们才算姗姗来迟的到达。 卫小月和任二姑娘被送回秀女住所。太医来过一趟,给二人开了太平方。 这药,卫小月没有吃。晚间,卫小月睡觉时更是偷偷的挪了被子。 秋日的晚间染上凉意,不出意外的,冷了一宿的卫小月病了。 任大姑娘在第二日探望时,才知道自家二妹妹无恙,救人的卫小月却是染上风寒。 上面发话,秀女卫小月要被挪出宫去。至于选秀? 不需多言,卫小月在复选时,已算落选。 秀女居所,屋内。 任二姑娘满面愧疚,她望着病中憔悴,又将要被挪出宫去的卫二妹妹。 这会儿的任二姑娘是一双眼眸子里好似盛满了盈盈泪水,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都怨我,不够仔细谨慎,还累妹妹救人,我真心感激了卫二妹妹救我一命。如今却又害妹妹失去大选的资格。对不住,全怪我。”任二姑娘神情低落。 “天意如此,怨不得任二姐姐。何况能救姐姐脱险,我心里只有欢喜的道理。姐姐不必觉得愧疚,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也算是替自己多积赞上许多的功德。”卫小月倒是洒脱的态度。 话罢,卫小月又捂嘴咳嗽两声。 这会儿的任家姐妹想多跟卫小月关切一番。 奈何上意发话,耽搁不得,于是卫小月被挪走了。 至于任家姐妹,她们还要继续住在宫里等着阅选。 被挪出宫的卫小月没有来得及生出一种脱得樊笼,复得自在的感觉。 因为她病着,病的感觉太难受。 于是养病中的卫小月拿出私房钱,大方的请人通融帮衬。这时候的她只想快些养好身子骨,尔后,归家。 皇宫,内廷,西六宫,长乐宫。 魏贵妃悠闲坐着,欣赏着开得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咔擦”一声,魏贵妃拿着小剪子,利落的剪断一支花开艳艳的牡丹花。 “这一枝开得好,拿来做插瓶合适。”魏贵妃拿着牡丹花凑近鼻间轻轻一嗅。 “这一回选秀闹出了一桩秀女落水的事。特别是事发地,还关系着水榭楼台的建筑栏杆出差子。哼。”魏贵妃轻哼一声。 “嬷嬷,本宫没记错的话,那一处管事的是皇后娘娘的人?”魏贵妃问道。 “娘娘明鉴,您没记错。那一处管事的是昭阳宫的人。如今让皇后娘娘处罚了。”魏嬷嬷是魏贵妃的心腹,此刻忙回话道。 “撤职,再打发去一个闲差,这算哪门子的处置。”魏贵妃对于钱皇后的做法嗤之以鼻。 “皇后娘娘太过仁慈,倒叫下面人懈怠了。”魏贵妃感慨一回。 “罢,本宫只是协理,既然昭阳宫有令,本宫遵从就是。”魏贵妃把玩着手中的牡丹花,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恍惚意有所指。 “嬷嬷,吩咐下去,本宫召见过的几名秀女让下面人盯紧些。本宫不止要知道秀女的日常举止与禀性好坏,同时,更不想让这些的名门淑媛莫名其妙的就落选了。”魏贵妃吩咐道。 “唯。”魏嬷嬷赶紧应话。 东六宫,延年宫。 年嬷嬷小心的跟柳婕妤禀话道:“主子,卫秀女不争气,落选已成定局。您瞧,要不再点了新人选?” “可恶。”柳婕妤不开心。 “难得,那孩子让我满意。再点了新人选,未必是贴心人。何况新人选倒底跟柳家没干系。”柳婕妤在意的是卫秀女吗? 柳婕妤真正在意的,那是卫秀女代表的枝枝蔓蔓的关系。 卫家是柳家诸姻亲里最拿得出手的。柳家经过柳家主的神操作,好不容易得的官身没了。 然后,滚回楼县当一个商户富贾,那有什么意思? 柳婕妤不好明面上提携娘家,怕惹皇帝不喜。就想着提携娘家亲眷。旁门借力,也算借到力量。 更何况柳婕妤心知,儿子高子曜打小养在魏贵妃的膝下。 血浓于水又是如何?母子情份还剩多少,这在柳婕妤的心底是一个大大的疑惑。 要知道齐王高子曜成婚六载,齐王府一直没有一点喜讯传出。 柳婕妤点拔过好多回,奈何齐王妃的后台不是一般的硬,柳婕妤奈何不得半分。 这些年里齐王齐王妃是举案齐眉。一直没能抱上皇孙的柳婕妤在暗里生了不知道多少憋闷气。 午夜梦回,柳婕妤梦醒时,辗转反侧,总是再难入眠。 做为宫妃,做人做到柳婕妤这个份上,她真心的发愁。《 》 23、第23章 第23章 by:·华卿晴 皇宫,昭阳宫。 堂皇富丽,古典端庄。这一座宫殿似它的主人一般给人一种大气的美。 钱皇后人很美,气质雅正。不笑之时,皇后的身上又透着一种摄人的气势。 “李婕妤,好胆量,如今敢拿本宫当挡箭牌使唤,本宫倒不曾瞧出来,你这位婕妤娘娘可真是能耐人。”钱皇后不是在夸人,而是讽刺。 至于讽刺的是胆大包天敢拿昭阳宫耍猴的李婕妤,还是讽刺自己有眼无珠了抬举这么一个包藏祸心的,一切真相,就只能是钱皇后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 “嫔妾有罪,但请皇后娘娘听一听嫔妾的辩解。”李婕妤跪于殿下,态度恭顺。 偏生这般的恭顺态度落于钱皇后眼中,钱皇后只觉得李婕妤更加可恶。 李婕妤可恶归可恶,想到李婕妤在皇帝跟前有几分圣宠。再则说,李婕妤还是六公主德清公主的生母。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公主的体面上,钱皇后也不好再继续大发雷霆。 毕竟细数一二这些年来的内廷风云,钱皇后瞧得明白,皇帝是心疼着李婕妤生的小女儿。 要细说,钱皇后坐稳中宫多年,从来秉持一个原则,那就是一定附和着皇帝的心意,从来不曾明晃晃的打了皇帝脸面。 皇帝宠爱德清公主,皇后就加倍的宠爱。毕竟公主不同于皇子,皇子会跟钱皇后所出的太子争权夺利。 公主嘛,皇家不缺着恩养公主的禄米和食邑。 再则说,皇帝皇后办事,一个态度行事。在旁人瞧来就是泰和宫、昭阳宫一体同心。这也算是给昭阳宫涨一涨脸面。 “说。”钱皇后态度淡漠。 “任家姐妹二人,一人清冷傲霜,一人楚楚可怜。如此姿容出众的秀女偏生还入了赵惠妃的眼缘。”李婕妤点出关键之处。 尔后,停顿一下,再道:“已有传闻,赵惠妃在召见二位秀女时颇多夸赞。不此如此,嫔妾还得知任家姐妹与赵惠妃沾亲带故,皇后娘娘明鉴,任家姐妹十成就是赵惠妃想挑选入宫的帮手。” 钱皇后膝下育有太子,赵惠妃膝下育有宋王。 宋王生于宣平六年,是宣平帝的长子。太子生于宣平七年,是宣平帝的嫡子。 礼法为大,皇家一直以来的明面规矩便是立嫡立长。 实则真相,懂的都懂。皇家最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 历朝历代的太子能够顺利登基称帝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此事本宫会细查。若你有半句虚言……”钱皇后对于赵惠妃警惕的很。 “但凡有半点虚言,嫔妾任由皇后娘娘随意处置。”李婕妤忙举起手,严肃的立下誓言。 一旦关系上跟太子抢权夺利的赵惠妃母子,钱皇后很重视。 至于李婕妤暗中指使家族棋子,让其办一点私事。钱皇后准备睁一眼闭一眼的饶恕一遭。 谁让李婕妤还有用呢。 至于说李婕妤的私心?钱皇后听了下面人的汇报,瞧得分明。 如果让卫小月知道任二姑娘的落水真相,她只会感慨,撞人设了。 谁让李婕妤和任二姑娘一样,二人都吃了小白花的人设。 不止太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偏生在年岁与容貌上,任二姑娘更年轻更漂亮。 就好像是在宴会上撞衫一样,正品赝品,这不重要,更可能是谁丑谁尴尬,谁丑谁心慌。 李婕妤感慨昨日黄花瘦,她心急啊。于是免不得出招了。目的简单,就想让任二姑娘落选。 宫外,养病中的卫小月得了厚赏。 屋内,卫小月瞧着宫人匆匆离开,又瞧见堆在屋里的赏赐。忍不住的,她发呆了。 “这……”卫小月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等等,我捋一捋思绪。”卫小月需要清空一下自己脑子,尔后,再仔细的琢磨一番。 良久,卫小月理顺了思绪,才呢喃道:“我救下任二姑娘,如今,惠妃娘娘赏赐我。这是否意味着任家跟惠妃娘娘关系匪浅?” “废话,任家跟惠妃娘娘一定关系匪浅。”卫小月肯定道。 “算了,不多想了。反正我都已经落选。宫廷内苑,皇子嫔妃,那些个麻烦事情与我嘛,应该,大概,或许也没有多少关系吧?”卫小月的态度不怎么确定。 皇家贵人们万一打出真火,在夺嫡大戏里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一旦发疯了,觉得一时之间打不死大的,拿一个路人甲出出窝囊气,来欺负她这么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小虾米咋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越是琢磨,越是思量,卫小月的胆儿越小。 如今的卫小月就一个念头,她要赶紧的养好身子骨,一旦痊愈,就麻溜儿的滚出神京都。 此时此刻,卫小月就一个念想,归家去也。 皇宫,内廷,东六宫,长寿宫。 赵惠妃又召见任家姐妹二人,态度温柔,和蔼可亲。 “你们姐妹二人一人喜寒梅,冷若天仙。一人似水莲,不胜娇羞。疏途非同道,各有风采。本宫见了就诚心喜欢上。”赵惠妃夸一遭任家姐妹。 尔后,又提了任二姑娘落水一事,说道:“如今见二姑娘虽然遇难一遭,亦平安无恙,诚可谓是上苍庇佑。二姑娘好福气,指定是有大运道的人。” “惠妃娘娘,您误会了。”任二姑娘赶紧解释,说道:“臣女福浅,这次才会遭了厄难。此回能够遇难呈祥,纯粹是受了卫二妹妹的恩泽。” 话罢,任二姑娘又夸赞一番卫小月的善良之举。话里话外,多是感恩。 “卫秀女,也确实可惜了。”赵惠妃瞧着任二姑娘的态度,一样感慨一番。 “其实,你们姐妹大可放心。本宫已经吩咐下去,差人好生照料了养病的卫秀女。”赵惠妃宽慰一番任家姐妹二人。 “多谢娘娘恩典。”任家姐妹连忙行礼,感激一回。 “快起来吧。”赵惠妃的态度一如既往,温温柔柔,关心切切。 “禀娘娘,圣驾往长寿宫来了。”宫女在此刻来报信儿。 “圣驾隆重,臣女位卑,不敢打扰,臣女告退。” “臣女告退。” 任家姐妹都很识趣,这会儿要告退避让。 “慢着。”赵惠妃开口了,表示留客。《 》 24、第24章 第24章 by:·华卿晴 “臣妾恭请圣安。” “朕躬安。” 宣平帝下了御辇,又亲自搀扶起恭迎圣驾的赵惠妃。 “爱妃随朕进殿。”宣平帝笑道。 “依陛下的意思。”赵惠妃被帝王挽着手,这会儿是满面笑意。 至于在旁边当背景板的任家姐妹,此时此刻,乖觉的很,默默无言。 长寿宫,正殿中。 帝王与赵惠妃落坐后,宫人送上茶果点心。帝王没有享用的意思。 这会儿的宣平帝是目光一扫,打量一番下首的任家姐妹。此时,帝王不语。 赵惠妃从来是温柔可亲,在帝王跟前是一朵解语花的做派,此刻便替帝王解惑。 赵惠妃笑道:“好叫陛下知道,今儿个也是巧,臣妾召见任家二位秀女来长寿宫说说话。这不,她二人就幸运的撞上圣驾。” “新入宫的秀女。”宣平帝明知故问。 “对啊,陛下,这任家姐妹虽是同父所出,却是各有风采。您瞧,她二人的容貌有六分像,偏生气韵又是不同。”赵惠妃指着下首的任家姐妹品评一番。 “唉呀。”赵惠妃娇嗔一声。 “陛下,任家秀女容貌绝世,一代佳人。偏又巧着,二人还是一对儿姐妹花。这就怕着比较,臣妾可不成了昨日黄花,比不得,比不过。”赵惠妃嘴里这般贬低自己,用意为何? 赵惠妃心里知,宣平帝一样心知肚明。 赵惠妃在举荐美人,还是把一对儿的姐妹花举荐给宣平帝。 宣平帝年老,可人老心不老。帝王居于众生之上,一切享用自然是最好的。 宫廷内苑,诸般美人,从来是由着帝王挑选。 宣平帝的眼光也挑剔的很。如今嘛,赵惠妃专门一捧。 宣平帝再一瞧,多打量几眼后,对于面前的一对儿姐妹花,宣平帝还是瞧出来几分兴趣。 “爱妃说笑了。”宣平帝笑道:“朕是念旧的。” “至于她二人嘛,不过区区秀女。爱妃喜着,便是留了。爱妃讨厌,黜免出宫。”宣平帝淡然的讲道。 赵惠妃太了解帝王,毕竟侍候了皇帝三十四年,这熟悉的很。 赵惠妃一眼就瞅出宣平帝是口事心非。明明帝王那一瞥就对于任家姐妹是上心的。 只是帝王威严摆那,区区秀女,便是有两分上心,帝王也不会急色的。 奉于帝王跟前的秀女,从来是下面人巴结着孝敬上去了,又岂有帝王屈尊降贵的道理。 “陛下,您莫误会。臣妾挺喜欢任家姐妹的。”赵惠妃笑道:“臣妾还想留了她二人,往后在宫廷里也添上两个伴儿。” “陛下,臣妾求您,您就依了臣妾吧。”赵惠妃央求道。 明明上了年岁,却又保养得当。赵惠妃年岁四十多许,却又美人风韵犹存。 如今一嗔一痴之间,尽显风情万种。 “……”宣平帝的目光落在下首的任家秀女二人身上,不言不语。 任家姐妹二人很紧张,紧张的不敢大声呼吸。 赵惠妃打着圆场,说道:“莫不成是臣妾老了,让陛下嫌弃,才会舍不得给臣妾两分体面了?” 赵惠妃拿出帕子,装了嘤嘤的哭泣。当然,不过是装一装,拿帕子揉一揉眼角罢了。 真哭?那就不必。 或者说在宫廷里,没有委屈时,装一装委屈。真受着委屈,更不可能哭泣软弱。 恰恰相反的,真受委屈了,就得坚强决决的战斗到底。 宫廷内苑的每一个胜利者,或者说每一位一宫主位的娘娘们,谁的手上都沾着血腥味儿。 若真是有一朵白莲花,那一定是坐不稳一宫主位的位置。特别是宣平一朝,帝王待宫廷内苑的嫔妃们耐心太少。 “爱妃倒是误解朕了。”宣平帝笑道:“瞧瞧,尽是你在述说委屈。朕啊,又岂是薄情人。” “一朝大选,两个秀女罢了,你能瞧上,留用便是。”宣平帝语气淡淡,浑不在意。 “陛下恩典。臣妾替任家二位秀女谢您开恩呐。”赵惠妃满眼欢喜色。 “二位秀女,你二人还不快快谢恩。”赵惠妃点拔了下首的任家姐妹二人。 “臣女谢陛下隆恩。” “臣女谢陛下恩典。” 任大姑娘、任二姑娘在赵惠妃一提醒后,二人赶紧跪下谢恩。 明明阅选未至,在长寿宫的大殿内,任家秀女二人的前程已经定下。 内定嘛,不新鲜。毕竟皇家选秀从来就看着天子心意。 东六宫,延年宫。 齐王来给母嫔问安。他来,也是得了母嫔召见。 “母嫔万安。”齐王态度温和。 “免礼。” “我儿,快坐。”柳婕妤瞧着面前的亲儿子,满面温柔。 “谢母嫔。”齐王谢过,便是落坐。 “母嫔,这是儿子寻来的一盒好参。您让太医瞧着配了药膳,尽可以用来调养身子骨。儿子心里一直是盼您长命百岁,福寿安康。”齐王递了自己给生母的礼物。 柳婕妤接过,笑道:“我儿用心了。” “这好参是好啊。”柳婕妤感慨一回。 “只是……”柳婕妤迟疑一下,未说之语,咽在半道。 “母嫔可有为难事?”齐王关切的问道。 “我儿,你成婚六载,齐王府一直没能传出新生儿的啼哭声。有些谣言,太是难听。母嫔心里替你委屈,唉。”柳婕妤叹息一声。 齐王活了两辈子,关于子嗣问题。这等痛点,他太懂了。 于是这会儿的他也沉默了。 柳婕妤见儿子的严肃表情,试探的讲道:“我儿,母嫔已经求了贵妃娘娘替你指人。不拘着嫡出庶出,甭管是皇孙皇孙女,只要齐王府传出新生儿的喜讯,母嫔就欢喜。” “我儿,你莫怪母嫔多思多虑。你膝下一直空虚着,倒底也伤了脸面啊。”柳婕妤小心翼翼的说出真相。 齐王成婚六载一直没有亲生的孩子。有人会说齐王妃太嫉妒,霸着齐王,就是不下蛋的母鸡。 可同样的,更有人在暗中蛐蛐齐王是天阉,齐王没生孩子能耐,全让齐王妃背锅了。 “儿子无能,让母嫔操心了。”齐王挺尴尬。 没孩子这事情,不止齐王妃有压力,齐王一样的压力山大。 前世今生,这一辈子的齐王还没有子嗣。至于前世? 前世的齐王有过子嗣,只是孩子夭折了,没能养大。尔后,齐王绝嗣。 “唉。”柳婕妤叹息一声。 “其时今年大选,母嫔也挑中可心人。奈何卫秀女太善良,为着救人倒把自己搭进去。如今那孩子已经挪出宫养病去。太可惜了。”柳婕妤在感慨时,语气里尽显遗憾。《 》 25、第25章 第25章 by:·华卿晴 宣平三十九年选秀后,齐王府的后宅当然会进新人。 特别是有前世做答案,齐王觉得他自己太清楚了。 只是如今的情况有变啊。 特别是齐王听生母之言,免不得心里生起疑惑。毕竟前世的卫氏可不曾出现为了救人而落选。 当然,齐王认识的内宅女眷卫氏,乃是前世的卫庶妃卫小蓁。 齐王齐王妃举案齐眉,后宅简单。齐王目前一妻两妾。 按皇家规矩,在正式迎娶王妃前,齐王自然有教导人事的宫女。这二人的身份算是通房丫鬟。 但是,齐王自觉算是厚道人,或者说齐王要脸。在成婚后,二人就被提拔为庶妃。 位份给了,齐王觉得心中无愧。尔后,二人自然便是搁置一旁。 齐王府的后宅,从始至终就是齐王妃一人独大。 前世今生,概莫如是。 关于今年大选,在前世嘛,齐王府又会添三人。齐王生母柳婕妤赐一个卫氏。养母魏贵妃赐二人。 问齐王感想?原来的他不曾多想。 毕竟以前的齐王就是一门心思的想生一个嫡子。不为旁的,年少的齐王在宫廷里被蛐蛐了太多回,数都数不清楚。 贵为皇子,子凭母贵。奈何齐王的生母出身太低,其又有不堪的谣言。 于是齐王这一位皇子嘛,有些苦头不是吃在明面上,而是在暗地里。 加之,宣平帝特别的宠爱太子。 父皇心意为重,齐王当然就是一心效仿父皇,他也想要嫡子。 六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六年。重活一回的齐王是念头变换了,他不想绝嗣。 “既然母嫔满意卫秀女,儿子纳入内宅就是。”齐王觉得区区小事。 前世都纳了卫氏进府,今生再循一回旧例罢了。 “这合适吗?”柳婕妤迟疑了。 “不过一女子,小事尔。”齐王真觉得小事情,不值一提。 “卫秀女都落选了,我儿一旦纳入府,这会不会伤着我儿体面。”柳婕妤更在意儿子的脸面。 “母嫔多虑。”齐王安慰自己的生母。 对于前世的卫氏,齐王太清楚不过,一个普通的女子。虽然有几分姿色,奈何其脑袋空空。 在齐王府的后宅,卫氏平平无奇。要论,也不过是卫氏跟外祖家是姻亲关系,在生母跟前有一点薄薄的体面。 不看僧面看佛面,齐王乐意在小事上多体谅了自己的生母。 这一日的齐王在生母这里小坐一会儿。陪着生母说说话,又是宽慰一番生母。 待齐王离去时,还哄得柳婕妤心情都是畅快三分。 延年宫,东侧殿。 待齐王离开后,年嬷嬷笑着恭维了柳婕妤,说道:“主子,您瞧,王爷跟您多贴心呐。” “子曜这孩子,确实贴心着。”柳婕妤的目光落在盛了好参的匣子上。 关于儿子的体贴,柳婕妤的心里暖暖。当然,有暖心的亲儿子,柳婕妤还是盼着再添了白白胖胖的亲孙子。 “我如今不盼旁的,就盼着齐王府快些折腾出婴啼声。”柳婕妤的眼中盛满了浓浓期盼。 年嬷嬷听着这话,愣片刻,忙回道:“大选后,齐王府添上新人。待来年,主子一定能抱上白白胖胖的皇孙。” “借嬷嬷吉言。若真能如此,我便是吃十年素斋也欢喜。”柳婕妤就差赌咒发誓,祈求上苍与漫天神仙了。 西六宫,长乐宫。 齐王在生母处问安后,又往养母的寝宫去。 齐王一来,先问安,尔后,又奉上自己给养母备的小礼物。 同时,齐王不忘记在养母跟前讲一讲六弟吴王的趣事。 “六弟的骑射之术太了得。父皇不止多夸六弟,还赏六弟一把好弓,让儿子都跟着羡慕上一回。五弟也讲,六弟武勇,我们做兄长的比不过啊。惭愧。” 齐王在魏贵妃跟前卯足劲儿的讲了吴王好话。 小儿子在皇帝跟前得脸,魏贵妃听着就欢喜。 “那孩子未成丁,哪有多少神勇,不过是你们当哥哥的让着他。”魏贵妃嘴里谦虚一回。可脸上的神情是高兴的很,就跟喝了蜜一样。 不止面上美,魏贵妃的心里更美。 “儿子可不说假话。”齐王一本正紧。 这等反差,不止显了真实,更让魏贵妃心里舒坦。 在养母跟前,齐王不止夸六弟,又是赞了五弟。对于魏贵妃生育的两位皇子。 齐王一一捡着好话讲,算是把养母哄得高兴了。 尔后,齐王才是话风一转,提了自己的请求。 “母妃,母嫔那儿有一桩小事,还要请您高抬贵手。”齐王顺嘴一提,说是想把挪出宫的卫秀女要进齐王府。 “本宫当什么事,瞧你为难的,还巴巴儿来求话。”魏贵妃捂嘴一笑。 “这事,本宫应了。”对于魏贵妃而言,给齐王府的后宅指一个人,抬手而矣。 “老四,也莫怪你母嫔担忧。你啊,都是成婚六载了。内宅一直没一个音信,不止你母嫔着急,本宫也着急。”魏贵妃收敛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今年本宫也会替你指人。还有你王妃那,本宫也要训一训。你啊,到时候可别只顾着疼媳妇,全然把子嗣大事耽搁在一旁。”魏贵妃训养子,训的光明正大。 这话便是拿到宣平帝跟前讲一讲,帝王也得说老四这一个儿子活该。 谁让齐王有爵位呢,齐王府可差着继承人。 “儿子的错。”齐王不反驳,立刻就认错。 “你知错可不成,得改了,真认错,就赶紧的生个孩子。”魏贵妃感慨一回。 这会儿的魏贵妃在生孩子这事情上又是教训一番齐王后。 魏贵妃又开口,留了养子用膳。 齐王没有拒绝,陪养母用了膳。 尔后,待齐王告辞离开。魏贵妃唤来心腹,说道:“嬷嬷,安排太医去替卫秀女好好的治病,人治好了就送去齐王府。” “娘娘,您瞧,这卫秀女当赏一个什么样的身份?”魏嬷嬷恭敬寻问道。 “区区八品官的庶女,能有福气侍候皇子都够侥幸。”在魏贵妃眼中,柳婕妤做事太小家子气,真上不得台面。落选秀女还巴巴儿的挑给亲儿子。 依魏贵妃瞧来,凭卫秀女落选的身份,一个王府的通房丫鬟就够打发了。 不过,疏不间亲。 魏贵妃心里敞亮,知道齐王那儿还是向着生母的。 当然,魏贵妃也不在意。毕竟养子嘛,有一份面子情就足够。 谁让魏贵妃有两个亲儿子呢,搁人魏贵妃这儿,她真不缺着儿子孝顺的。 “不过,倒底是柳婕妤瞧上的,没个身份也会让延年宫没脸。就赏个庶妃吧。”魏贵妃一句话的功夫便决断了一个秀女的一辈子前程。 “唯。”魏嬷嬷忙应下话。 “对了。”魏贵妃像是想起什么事。 “柳婕妤那儿也让人点一点。让其知晓,卫秀女不止得她的青睐,还得着长寿宫的中意。”魏贵妃意有所指的讲道。 关于长寿宫的赵惠妃如何重赏了卫秀女,还有任家姐妹花又如何在皇帝跟前露脸儿的事情。 协理宫务的魏贵妃当然有渠道知道消息,有些事情嘛,可瞒不住人。 在宫廷之内,有时候连一块砖头都可能会说话的。《 》 26、第26章 第26章 by:·华卿晴 人嘛,只有生病过,还体会了那一种病中难受的滋味才会懂得。 活着,健康太重要。一幅好身板可谓是自己最大的本钱。 卫小月就是如此,病一场,痊愈了,她觉得心情是从未曾的这般明媚过。 “太好了。”卫小月呢喃道。 今儿个的她感觉身子骨没问题,吃嘛嘛香,整个人不止心里暖洋洋,身子骨也是舒坦极了。 当然,卫小月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于是刚才痊愈,便是一一谢过暗中照顾她的诸位宫人。 被挪出宫后,卫小月就暂居于宫城外。这地方在皇城根下。这儿住的全是底层的宫人。 住宿的环境可以说勉勉强强。卫小月花钱开道,还是得了诸多的照顾,如今感谢,自然是给了红包。 算是勉强结一份善缘。 这一厢的卫小月谢过诸位善心人。虽然这些人乐意帮衬她,肯定有上面暗示的原由。 对于长寿宫的善意,卫小月体会了一遭。 鉴于此嘛,卫小月默默的替赵惠妃祈福过一回。祝福对方长命百岁吧。 至于旁的,卫小月就不必再多感激了。主要还是赵惠妃的身份,让卫小月不敢攀附。 想来,也算是对于这等贵人的尊重。谁让卫小月只是普通的小官庶女,真心的高攀不起。 当然,关于赵惠妃为何要赏她,又另眼相待?原由,这些日子里卫小月也打探清楚。 或者说,压根儿不用打探。有人递过话。 特别是关于任家姐妹的前程嘛,有些谣言都传出来了。让卫小月听着一耳朵。 如此,卫小月只能在心里祝福任家姐妹。大家伙算是各自安好,各奔东西。 卫小月回家,往后做她的普通人。任家姐妹嘛? 任家姐妹的前程在宫廷,祸福难料,全看天命。 深深的想一想,任家姐妹是这般的年轻,又是万般的貌美。 奈何皇权赫赫,任家姐妹也只能当了天子跟前的小小点缀。 在心底,卫小月挺为任家姐妹感觉惋惜的。毕竟皇家的荣华富贵虽好。奈何宣平帝太老了。 按这一个世道的意思,在心底里就腹诽一句大不敬之语。 帝王也是凡胎,又还能活几年,到时候任家姐妹怎么办? 天子嫔妃可没有改嫁一说。一旦帝王驾崩,后半辈子注定守活寡。享受,没有。还得吃素斋替大楚朝的皇家祈福。 啧啧,光想一想,那就压根儿不是人过的日子。 特别是宫廷里的嫔妃们。人活世间有一个道理很真。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先享富贵,再吃苦头。一吃,还是吃不完。这样的人生没盼头,熬,都能把人熬干了。 奈何,各人各命。 卫小月只是普通人,她决断不了旁人的人生。她想,她能决断了自己的人生。 “回家。”卫小月握紧拳头,她替自己打气道。 一想到家,想到亲人,想到等她归去的梁玄真。 卫小月心暖暖,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您请缓步。”在卫小月就要离开养病的院落时,有人拦住她。 卫小月惊讶。这嬷嬷,又谁啊? 瞧着有一点陌生。 这会儿的卫小月归心似箭。她早跟一个小黄门使过银钱,都悄悄的租了马车。 就等着出了这地,再坐上马车,尔后,领她回嫡母租住的小院子。在那儿,还有嫡母等她呢。 想一想,落选了。嫡母应该会失落吧?这会儿的卫小月胡思乱想着。 “嬷嬷客气。”卫小月收回发散的思绪,又打量着拦路的嬷嬷。瞧对方拦她的架式,这又是为什么? “您拦我,可有事?”卫小月语气随和的问道。 “奴岂敢拦您。”嬷嬷忙欠身,态度十分恭敬。 “奴是想恭贺您。”嬷嬷回话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借嬷嬷吉言,我病一场,如今痊愈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道一声同喜,请您吃一盏茶水。”卫小月话罢,便递上一个红包。 卫小月不想惹事,这会儿的她就想赶紧离开。 “谢贵人赏赐。”关于卫小月递的红包,嬷嬷开口谢过,方才收下。 “嬷嬷,您误会了。我是落选的秀女,当不起贵人的尊称。”卫小月摆摆手,可不敢揽了麻烦上身。 “贵人说笑了。”嬷嬷忙行一礼。 “宫里有旨意,贵人不曾落选。”嬷嬷忙解释话道。 “啥?”卫小月愣在当场。 “贵人,奴知道的不多。要不,您等一等。您痊愈的消息已经递上去,内廷里很快就会来人。到时候一切自见分晓。” 这一位嬷嬷哪里是来给卫小月道喜的? 在卫小月瞧来,这一位是来拦路的吧。 “我……”卫小月想说些什么,又咽回腹中。 形势比人强。在皇权面前她如蝼蚁,多一些口舌之辩,又能改变什么吗?不可能的。 面前拦路的嬷嬷,也不过是一个听吩咐的办事人。 对方做不得主,就像如今的她一样身不由己。 “那我等等。”卫小月强行挤出一抹笑容,尽量让语气缓和一些。 等什么?当然是等一个答案。 神京都。 在靠内城的城墙处,一个挺是普普通通的坊市小院里。 柳夫人瞧着来传旨意的宫人,愣在当场。 好歹,柳夫人立马反映过来,忙是说道:“皇恩浩荡。” 话罢,柳夫人就朝着皇宫方向跪下来,又磕头谢恩。 谢恩归谢恩,来传旨的宫人当然得重重的赏。 待领过赏的宫人离开后,柳夫人还觉得手脚有一点点的发软。 “万万想不到……”柳夫人呢喃一句。 柳夫人是真没有想到,前面已经得着消息,说月姐儿落选了。 当时的柳夫人挺失落,明明宫廷里的婕妤娘娘给过示意。 搁这样,月姐儿还能落选。柳夫人也只能暗地里的嘀咕一回,莫不成,还是月姐儿不争气啊。 旁的嘛,柳夫人没敢多想。最多感慨一番,卫家福薄沾不上天家的贵气。 说到底,柳夫人真的没辙。 结果如今风回路转,月姐儿让皇家挑中,被指进齐王府做庶妃。 “婕妤娘娘,厚道人呐。”柳夫人呢喃一句。 齐王是谁?柳婕妤的亲生儿子。 柳夫人不必多揣测,她一门心思认准了,这月姐儿能被指进齐王府里做庶妃,那一定是婕妤娘娘开了尊口的。《 》 27-30 第27章 By:晋江·华卿晴 皇宫, 内廷,东六宫,延年宫。 东侧殿内, 柳婕妤听着年嬷嬷的禀报, 尔后, 轻轻颔首。 “既然卫秀女痊愈了,接进宫吧。”柳婕妤笑道。 关于卫秀女嘛,柳婕妤挺关注的。毕竟魏贵妃差人提醒过,说长寿宫的赵惠妃重赏了卫秀女。 这二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干系呢? 魏贵妃点拔一回,至于答案是如何,自然让柳婕妤自己去揣测。 柳婕妤很在意,于是让下面人盯紧了。 在宫廷里, 嫔妃也不止有品级之分。但凡是活明白的,还要站稳立场。 柳婕妤的出身就注定了她得站在魏贵妃这一边。从来没有第二条路的选择。 至少在明面上, 柳婕妤是从来不敢反驳魏贵妃的决断。 于是魏贵妃一提拔, 柳婕妤就交代下去。缓一缓,瞧一瞧,柳婕妤想要知道卫秀女的立场。 瞧了卫秀女老实的养病, 不曾起攀附心思。柳婕妤就很满意。 “唯。”年嬷嬷忙应话。 “嬷嬷,你替我去一趟, 也不止为着提点一番卫秀女。同时,还是再察看一二。”柳婕妤吩咐道。 “主子放心, 这事儿奴一定办妥当。”年嬷嬷应下差遣。 “去吧,我是相信嬷嬷的办事能耐。”柳婕妤心情不错。 至于接卫秀女进宫, 这是走正常的流程。 当初的魏贵妃说了,让卫秀女养好病便赏去齐王府。 那样的办事,卫秀女没脸。柳婕妤难得胆大一回, 反驳了一遭。 不是为旁的,卫秀女是柳婕妤要赏给儿子的人。卫秀女没脸,柳婕妤也落体面。 鉴于柳婕妤的坚持,魏贵妃自然不会为难人。一点头,就把事情交给柳婕妤来安排。 魏贵妃当起甩手掌柜,自然不掺和了。 宫外。 时间回溯一点点。在柳夫人未曾接到旨意前。 卫小月在等待命运的宣判。那一分一秒的简直是度日如年。过去多久? 久的让人恍惚,让卫小月对于时间失去了感应。 尔后,延年宫的年嬷嬷来了。 对于年嬷嬷,卫小月不陌生。柳婕妤的心腹,延年宫的大红人。 “见过嬷嬷。”卫小月上前见礼。 “奴担不起。”年嬷嬷赶紧避开。 这一个世道讲一个高低贵贱,身份有别。年嬷嬷是识趣人,可不敢拿大了。 “恭喜卫秀女,奴来也是替主子迎了您入宫。”年嬷嬷说明来意。 “嬷嬷,这究竟怎么回事,您能替我解惑吗?”卫小月递上一个红包,谨慎的寻问道。 红包,年嬷嬷收了。尔后,年嬷嬷客客气气的说明来意。 年嬷嬷还仔细讲解,关于柳婕妤待卫秀女的特意提拔。 “卫秀女,您往后是皇家的贵人。奴僭越,掏心窝子的说句真心话。您可万万得记着主子的好。”年嬷嬷时刻不忘记说一说柳婕妤的好话。 “婕妤厚爱,羞愧难当。”卫小月垂低了眼帘,语气轻柔的回道。 那语气轻的恍惚一眨眼间,更可能被风吹散一样。 明明脸上带着脸,语气也温柔似水。可卫小月的心头在下雨。 哗啦啦,秋日的暖意也是让卫小卫尝着了凉寒。 这一刻的卫小月觉得心湖底好似升腾起一股子的刺骨寒意,冷,冷的像是要冰封一颗心。 心疼吗? 凉凉的,木木的。就好似已经没了感觉一般。 卫小月有一种无力感。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儿。归于皇家,在齐王府的内宅吗? 头好疼,此时此刻的卫小月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裂开一般。 偏生在明面上,她还得装着若无其事。不,应该是装着欢喜坏了。 好似蝼蚁如她,想要好好的活着,又岂敢诽谤了皇家的尊贵。毕竟皇权赫赫,哪里能惹得起。 “卫秀女。”年嬷嬷唤一声。她瞧出来卫小月走神了。不止如此,年嬷嬷瞧着卫秀女的眼神儿貌似都飘乎着。 “还请嬷嬷见谅,我太欢喜了,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卫小月给自己的异样寻一个借口。 “不过,如嬷嬷您所言,婕妤大恩,此生难报。”卫小月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这会儿的卫小月顺着年嬷嬷的话,巴巴儿的又讲一番感恩柳婕妤的好话。 在年嬷嬷瞧来,卫秀女的做派是表忠心。这让年嬷嬷很满意。甭管这忠心有几分,起码态度很重要。 有态度至少是知道站立场的人。连一个态度都没有,那指定就是白眼儿狼。 年嬷嬷的评判标准是如此简单,识趣儿,乐意捧自家主子的那就是好人儿。 真是跟自家主子不对付的一准儿是敌人。敌人嘛,就想法子摁死,如此才不出错。 皇宫,内廷,西六宫,长乐宫。 魏贵妃接见了便宜儿媳齐王妃。 “本宫心头是喜欢你这孩子的。可惜……”魏贵妃一声叹息。 “你这孩子千好万好,唯独缺了一样东西。”魏贵妃感慨一回。 “母妃。”齐王妃微敛眼眸,轻唤一声,说道:“您可得好好的指教儿媳缺着哪样,儿媳回头就补上一补,免得惹了母妃为难。” “也罢,本宫不绕弯子。”魏贵妃搁下手中的茶盏。 此刻,魏贵妃的目光落在齐王妃身上,说道:“你啊,膝下缺了一个儿子。” “……”齐王妃听着此话,本来明媚的笑颜消失掉。 “不开心了?”魏贵妃追问道。 “儿媳不敢。”齐王妃忙回道。 “莫怪做长辈的刁难。”魏贵妃是坦诚相待,说道:“依本宫的禀性,也不是爱揽事上身的人。瞧瞧,你们夫妻成婚六载,掐指一算,以前本宫可曾多嚼了舌根子?” “母妃宽厚。”齐王妃附和一回。 “是啊,本宫宽厚。奈何你这孩子也是糊涂人儿。”魏贵妃嗔怪一回。 “莫怨本宫说话难听。这一遭跟往前不同。今年大选,本宫要挑了小儿媳妇。在陛下跟前一递话,陛下对于皇孙一事上心了。这一瞅,齐王府子嗣空虚。为这事,陛下还给长乐宫一个没脸儿。”魏贵妃也是满腹委屈的模样。 “儿媳的错处,还累母妃被父皇责怪。”齐王妃赶紧认错。” 罢,罢。“魏贵妃摆摆手,说道:“事情发生了,解决问题要紧。旁的,缓缓。” “好孩子,你也唤陛下一声舅舅。”魏贵妃点明齐王妃的身份。 齐王妃的生母乃是大楚朝的和淑长公主。在宗室之中,和淑长公主颇有威望。 这不太重要,更重要的是和淑长公主跟宣平帝的感情不错。 于此,齐王妃在大婚前也是有县主封号与食邑。 嫁进皇家,亲上加亲。本来喜事,奈何在无嗣面前,万般尊贵的齐王妃嘛,也得为现实低一低高贵的头颅。 “陛下一直是心疼你的。”魏贵妃点明关键之处。 “奈何心疼归心疼,齐王无嗣,这一桩事情真闹腾起来,于皇家而言就太失颜面。”魏贵妃说了真相。 皇家是讲究体面的,哪怕胳膊被打折了,也还得藏袖里。 “……”齐王妃沉默。 齐王府人口简单。内宅之中一直是齐王妃一人独大。 如何瞧魏贵妃的态度上奉上命办差。用意何在?不外乎要给齐王府塞人。 齐王妃想拒绝。可魏贵妃的理由高大上,这是天子的意思。 奈何齐王妃还是要拒绝。 “母妃,我和王爷还年轻,我们总会有孩子的。”齐王妃讲道。 “……”呵呵,魏贵妃心头冷笑。六年,都成婚这般久却一直无嗣。还不想认命啊。 啧啧,魏贵妃瞧着齐王妃一幅不认命的态度。 “这般说来,本宫赏人,你这孩子就忍心拒绝长辈的善意?”魏贵妃话里话外,一片点拔。 “还请母妃宽宥一二。儿媳想再努力一番。许是能求着送子娘娘的恩典,让一个孩儿投在儿媳的肚子里。” 话罢,齐王妃昂着头,把自己的态度摆明白。 “罢了,也是本宫多事。”魏贵妃不强求。 “既然你这孩子不领情,本宫倒懒得惹人生厌。”魏贵妃伸手轻轻的揉一揉额头。 “唉,本宫乏了,也不留你。去吧。”魏贵妃摆摆手。 “儿媳告退。” 齐王妃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这会儿起身行一礼,尔后,昂着头离开了长乐宫。 在齐王妃离开后,魏贵妃端起茶盏,本是想饮一口。 似乎是想到什么,又重重的搁回桌上。 “嬷嬷,关于曹秀女、孙秀女的待遇提一提,你也替本宫去宽慰一二。哼,这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过去。”魏贵妃的眼眸子里带着一抹冷意。 关于齐王妃,魏贵妃不怎么喜欢的。这一个便宜儿媳不贴心。 当然魏贵妃也不是多在意。毕竟齐王妃在魏贵妃这儿嘛,还算懂得低姿态一点。 想到齐王妃待柳婕妤的态度,魏贵妃都替柳婕妤不值得。 做婆母,做到柳婕妤的份上,真丢人。 “唯。”魏嬷嬷赶紧应话。 “对了,嬷嬷,吩咐下去。熬了十全补汤送去泰和宫。本宫是盼着陛下起心思来一趟长乐宫。”魏贵妃态度从容的讲道。 “娘娘,陛下待您一直是搁在心尖尖上的。您送了汤,陛下又岂会不来长乐宫。”魏嬷嬷恭维道。 “陛下待本宫确实有情有义。只是宫廷里一代新人换旧人,本宫……”话至此,魏贵妃没有继续讲下去。 她只是伸手抚了自己的脸颊。做为宫妃,魏贵妃是有年岁与容貌焦虑的。 “唉,本宫这一回办砸了事情,怕是要在陛下跟前丢好大一个没脸儿。”魏贵妃嘴里这般讲,可心头并不是多在意。 谁让宣平帝宠着齐王妃这一个亲外甥女。有时候魏贵妃都不懂。 在宣平帝的心里,到底是齐王这一个亲儿子亲近,还是齐王妃这一个外甥女更亲近? 反正魏贵妃瞧着宣平帝的一些举动,她是大受震撼,表示有一点看不懂。 “娘娘,齐王妃跋扈,和淑长公主又护短。这给齐王府塞人的事情,您多为难啊。”魏贵妃替自家主子辩解。 “成不成,不得看齐王妃的意思。奴瞧着,齐王以往一直是护着齐王妃。夫妻一体,举案齐眉。哪是旁人插手得了的。”魏嬷嬷觉得这事情怪不到自家主子的头上。 齐王妃办事,齐王乐意。魏贵妃只是养母,儿大不由娘,何况养娘乎。 这做过了,做多了事,指不定还惹人生厌。 事到如今,尽了心意,成不成的全看对方的态度。 “嬷嬷这一番话倒底是说在本宫的心坎儿上。”魏贵妃开心的笑一回。 笑罢,魏贵妃摆一摆手。魏嬷嬷得着示意,识趣告退。 东六宫,延年宫,东侧殿。 卫小月被年嬷嬷再次领进来,一进殿,忙给柳婕妤见礼。 得柳婕妤吩咐,起身后,又被柳婕妤寻问一二。 恰此时有宫人禀报,齐王妃来了。 这会儿的卫小月是识趣的站旁边,装了背景板。 在心头,卫小月哀叹一声。这注定上了贼船。苦命也。 对于卫小月而言,她没有攀皇家富贵的心思。特别是有三妹妹卫小蓁的警示在前。 卫小月又不是傻,她不必多揣测了,在心底就能得出一个答案。 前世的三妹妹参加大选,十成也被柳婕妤点中,肯定是进了齐王府。 这一辈子的三妹妹想尽法子不参加大选,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齐王府是天坑。 百分百的肯定,齐王府的天坑,还是坑死人不尝命的那一种。 “母嫔万福。”齐王妃被宫人引进殿内,见礼问安时,就略略福身。 “免礼,快快起来。”柳婕妤在齐王妃这一个儿媳跟前貌似是底气不怎么足够。 “子曜媳妇,你落坐吧。”柳婕妤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当然,在讲话时,柳婕妤的目光还是略一瞟站在一旁的卫小月。就好似不经意的瞧上一眼。 “母嫔客气。”齐王妃嘴里说客气,却也大大方方的落坐。 至于跟宫人打扮不一样的卫小月,齐王妃瞧见了,只是忽视掉。 “儿媳此来,也给母嫔备了一份贺礼。”齐王妃送礼,自然是送得厚重。 可这些礼,压根儿不是柳婕妤在意的。 柳婕妤勉强的挤一抹笑容,说道:“子曜媳妇,你啊,哪里需要备这些。” “母嫔在宫里一切都好,真不缺着什么。”柳婕妤的目光落在齐王妃身上,似带犹豫,尔后,一提心气。 又道:“倒是齐王府,貌似缺一点东西。” 同样的话术,齐王妃在长乐宫里听过一回。这会儿再听,她一下子就心烦气燥起来—— 作者有话说:在此,感谢支持正版原创的小天使,你们的追更就是作者君最大的勇气,谢谢,谢谢。 也欢迎小天使点一下作者君的专栏,谢谢。 第28章 By:晋江·华卿晴 齐王妃抿一抿唇, 掩饰了自己用牙齿咬过舌尖。 疼。 便是这一瞬间疼,让齐王妃压住心底的郁郁燥气。 “母嫔,您何出此言?”齐王妃压低语气, 努力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平淡些。 柳婕妤的脸上堆着笑容, 温温柔柔的讲道:“莫怪母嫔多嘴, 子曜媳妇,你们夫妻恩爱是好事儿。母嫔也欢喜着。” “但是……” 但是二字一出,齐王妃知道这一位王爷的生母要讲什么。不需要猜测,她就是懂得。 只听着柳婕妤但是二字一讲,尔后,又道:“齐王府一直没有一个继承人,也闹了好些的流言蜚语。” “子曜媳妇, 母嫔知你爱重子曜,也一定乐意替子曜多着想一二。对吧。”柳婕妤打起感情牌面。 想到齐王时, 齐王妃心头涌起暖意。 若非为齐王, 齐王妃这会儿都懒得理会柳婕妤。 对于柳婕妤,齐王妃在心底是鄙视的。毕竟那些年,柳婕妤的名声真心不咋样。 父是世袭国公, 母为大长公主。齐王妃又得皇帝舅舅的心疼。 从小到大,齐王妃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当 年齐王能迎娶到齐王妃, 纯粹是齐王妃欢喜上齐王。她自己折腾着要嫁给齐王这一位皇子表哥的。 温雅如玉,翩翩君子等等的美好字眼儿, 全能让齐王妃堆砌在齐王身上。 齐王妃性子很要强,人生太顺, 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些年里除了在子嗣一事上,让她觉得自己吃了委屈外。 至于旁事, 也没谁让齐王妃吃过什么苦头。 偏生今日,齐王妃就在齐王的养母和生母跟前,一连吃着两回排头。 此时此刻,齐王妃的心情很坏,很不爽利。 恍惚之间,齐王妃想发怒时。忍了又忍,这一刻的齐王妃站起身。 这会儿的齐王妃心想着,如今没有子嗣又如何?凭她的出身,凭表哥爱重。 只要夫妻一直恩爱,往后,总归会添了子嗣的。 “母嫔,我还年轻,回头我和王爷一定努力,必让您抱上嫡出的皇孙。”齐王妃咬定她能生,不就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如今没生,不过是延后一点时间生了子嗣,如此罢了。 “子曜媳妇,你这话,母嫔信。”柳婕妤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讲话时,她那一幅温温柔柔的轻言细语,又恍若不曾变过。 “这不,你们成婚已六年,母嫔盼着抱皇孙,也盼了整整六年。”柳婕妤讲话时,打着感情牌面。 在齐王妃这一个儿媳妇跟前,做婆母的柳婕妤是底气不够。 “如今母嫔就盼着快些抱上皇孙皇孙女,嫡出庶出,都无妨的。”柳婕妤就像是没瞧出来齐王妃堆积了无数的怒意。 或者说齐王妃的做派,在柳婕妤瞧来,这是儿媳妇在捻酸吃醋。 可做为宫廷里的嫔妃,柳婕妤用大半辈子的人生闹懂一个道理,女人啊,特别是宫廷里的女人,最不能有的便是一个妒字。 妒生贪,贪生罪。活在宫廷里的女人太贪了,总归容易活不久。 内廷美人犹如百花盛开,又岂有一枝独秀的道理? 这些年里,柳婕妤也闹不懂这一个儿媳妇。若真是想独占夫妻情份,不与二分,何不下嫁? “儿媳福薄,府上的两个庶妃也福薄,没能替母嫔添了皇孙皇孙女。”齐王妃尽量摆低姿态。 至少齐王妃觉得她忍了。 可是落在柳婕妤的眼中,齐王妃不顺长辈心意,有意无意,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么一个儿媳妇跟天魔星一样,娶进门得捧着,做婆母做到她这样的份上,真心倒霉运了。 “府上的两个庶妃不中用,也是无妨。今年大选,母嫔已经在贵妃娘娘那儿求过话,给齐王府多赐几个人便是。”柳婕妤打出明牌,她这一位做婆母的就一个想法,要塞人了。 “……”一直站着,不再落坐的齐王妃真的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好叫母嫔知晓,去长乐宫请安时,母妃也说着赐人,只让儿媳拒了。”齐王妃讲的坦坦荡荡,不留情面。 魏贵妃想赐人,齐王妃都拒了。区区柳婕妤嘛,又岂配再多嘴多舌。 话,齐王妃没说的更刻薄,可意思,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柳婕妤听罢,一时间愣住。 瞧着柳婕妤的尴尬神情。齐王妃走几步,来到卫小月跟前,目光一扫,冷着语气问卫小月,道:“尔是今年秀女?” 明明当着背景板,一直在装了木头桩子的卫小月被这么一问。 不敢耽搁,卫小月忙福一礼,回道:“王妃明鉴,臣女是今年的参选秀女。” “姓什么?”齐王妃又问。 “卫姓。” “哪个魏?”齐王妃想到了魏贵妃的魏。 “康叔封于卫国的卫。” “卫秀女。”齐王妃闹懂了,原来跟魏贵妃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尔父官居几品?”齐王妃直接问门第。 “父为县丞,正八品官。”卫小月没有因为卫父的小官而羞愧。 这一辈子在卫庄老宅生活,卫小月见识过民间疾苦。 她这等小官庶女,也算人上人。 真过苦日子的可怜人,还得数着那些黎庶百姓家的女儿。 当然,若是沦为奴籍,可能还有更苦的苦命人。 反正嘛,卫小月不是傻白甜,她太懂。 人生从来没有最苦,只有更苦。搁她身上,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好好宽慰了自己时,还能麻醉一把自己。毕竟人生路漫漫,活着,活得舒坦点就足了。 莫多想,想多了,生了贪欲,反而不美。毕竟不知足者,不乐也。 “母嫔想赐卫秀女给王爷?”齐王妃转身,又问柳婕妤。 “卫秀女禀性温顺,母嫔瞧着不错的。”柳婕妤维持着笑容,温言回道。 “尔父区区八品,这样低的出身,也敢肖想入齐王府?”齐王妃冷哼一声,目光悠悠,望着卫小月说道:“尔,不配。” “王妃明鉴,原就是臣女不配的。”卫小月微垂视线,收敛眼眸里的光芒。 在卫小月的心头,什么配不配,这不重要的。 卫小月巴不得赶紧落选归家。至于齐王府是什么样的狗屎天坑,一点不想踩。 卫小月在心底狂点赞,齐王妃讲的太对了。她啊,不配。 没什么肖想齐王府的,她纯粹是不够格儿。 不是唾面自干,而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第29章 By:晋江·华卿晴 “算你有自知之明。”齐王妃显然满意了卫小月的态度, 这时候心头火气也消去一点点。 尔后,齐王妃又摆摆手,说道:“退下吧。” 卫小月忙向齐王妃、柳婕妤一一行礼, 尔后, 便微垂头颅的离开东侧殿。 至于齐王妃是让她退回去继续当一块背景板, 还是让她识趣一点的赶紧滚蛋,卫小月理解成了后者。 一出东侧殿后,卫小月又傻眼。这会儿的她应该去哪? 早前被挪出宫,宫里可没有卫小月能落脚的地儿。至于离开皇宫?没有上头发话,卫小月哪可能出得去。 于此,卫小月也没辙,只能寻一位延年宫的宫人。先偷偷的塞过去一个荷包, 尔后,客客气气的请对方给管事嬷嬷递一下话。 宫人虽然神色为难, 可瞧在拿了钱财的份上, 终究还是应承下来。 卫小月躲在不起眼的角落处,又等了两刻钟。等着齐王妃一行人离开延年宫。 尔后,年嬷嬷亲自来寻着卫小月。 “卫秀女, 主子请您再去说说话。”年嬷嬷态度有一点冷淡。 “麻烦嬷嬷递信儿。”卫小月忙回道。 尔后,卫小月再度进了东侧殿。 一进去, 卫小月赶紧见礼问安,这一回柳婕妤没喊起。 卫小月不敢怠慢, 且忍着。 也亏得在入宫前,教导嬷嬷训练过。若不然的话, 卫小月真觉得她这一遭被训了,肯定要出洋相的。 偏生在宫廷里,甭管谁对谁错, 上位者总不会错。 真是闹出问题,吃亏的不会是旁人,只会是如蝼蚁一般的卫小月。 在心头,卫小月给自己鼓励。齐王妃都发话,瞧着柳婕妤又貌似做不得齐王府主意的模样。 她一定会被赶出宫了吧。 “起来吧。”柳婕妤神情淡淡,也没了早前的和蔼模样。 “谢婕妤恩典。”卫小月恭敬回话后,方才起身。 此时此刻,收敛一双眸子里的神情,卫小月垂低头颅。这会儿的她,真心不想撞柳婕妤的火山口上。 毕竟在这一个世道里当上位者的出气桶,太招祸了。 心想一想,谁有她惨,能撞着这等麻烦事情上身。 卫小月在心里唏嘘着。 “怕吗?”柳婕妤问道。 “怕。”卫小月诚恳回道。 柳婕妤语气停顿片刻后,又道:“我这儿拿定主意,还要送你入齐王府,可敢?可怨?” 这一回,柳婕妤拿定主意,她偏生要塞人入齐王府。 让一个儿媳妇给拿捏至今,柳婕妤怒生心火。 柳婕妤心想着,儿媳是大长公主的女儿又如何,没得忤逆长 辈的道理。 当然,更可能是柳婕妤忍无可忍。她太想抱孙子孙女。 毕竟去魏贵妃那儿请安时,见着楚王妃抱了皇孙进宫让魏贵妃享受天伦之乐。 柳婕妤瞧一回就是心头难受一回。特别是今年,楚王妃领着两个皇孙进宫给魏贵妃请安时。 柳婕妤那时候的心情,可谓是又羡慕又嫉妒。 不为旁的,只为着魏贵妃的膝下有皇孙逗乐。而齐王府呢? 不说皇孙,连婴儿的啼哭声都没一个响。 人比人,气死人。柳婕妤不争馒头,还要争一口气。 “回禀婕妤,臣女不敢。”卫小月赶紧跪下来求话。 不是膝盖太软,真是小命要紧。凭卫小月今个儿瞧着齐王妃的威风做派。 卫小月就一个念头,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真心能躲,还是躲远一点的好。 凭齐王妃的尊贵出身,真在齐王府里喊打喊杀了一个小小秀女。 谁会替冤死鬼叫委屈?没人乐意的。 如果真有人敢的话,齐王妃今儿个能在婆母面前如此的理直气壮吗?这真不是卫小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卫小月见识过别人家的儿媳与婆母如何相处。 以孝治天下的封建社会,孝道为重。 活成柳婕妤这般的婆母,太稀罕了。哪怕是在卫家,卫小月的祖母在旁人嘴里也算是软泥一般的婆母。 可卫小月的嫡母在祖母跟前从来也是嘘寒问暖,处处体贴。 至于需要反驳祖母的主意嘛。 反正据卫小月的观察,有需要时,嫡母一定不会自己出头。 嫡母从来是在卫父跟前一秃噜,让卫父来说服自己的亲娘。 “再则,臣女如蝼蚁,哪敢怨贵人。”卫小月巴不得对方当她如路边的小石子一般忽略掉。 “你是一个胆儿小的。”柳婕妤感慨道。 “……”卫小月沉默不回话。一时之间,屋里安静。 问卫小月的真心话,她只有一个想法。话,全让柳婕妤说了。道理,全让上位者拿了。 毕竟从古至今就不曾更改过,规则也从来是上位者定夺的,以此用来约束下面人罢了。 神京都,内城。 齐王妃在离开皇宫后,气势汹汹的态度一变。她有了一点点小烦恼。 “唉。”齐王妃一声叹息。 “先不回王府了,去一趟大长公主府。”齐王妃准备回一趟娘家。她要去跟亲娘和淑大长公主求问一二真经。 “唯。”侍候王妃的奶嬷嬷忙应一声。 于是侍候王妃出行的队伍转道,往大长公主府去。 毕竟回娘家嘛,在齐王妃这儿就跟回自己家没两样。 和淑长公主膝下唯一女。至于镇国公府的世子,乃是过继的。 世子原来的身份,便是镇国公二弟的嫡次子。 大长公主府,正院。 和淑大长公主瞧着风风火火回娘家的女儿,脸上带着笑意。 对于唯一的亲闺女,和淑大长公主从来疼爱的如珠如宝。 “瞧你,成婚后也没一个定性。”大长公主笑道:“还跟一个猴儿一样的。” “女儿哪像猴儿。”在和淑大长公主跟前,齐王妃不再端着,也是活泼如少女。 “母亲。”齐王妃凑上前,与亲娘坐一堆。她说道:“女儿回来,您不乐意?” 这是子女向父母的撒娇,和淑大长公主受用着,还是挺享受的。 “说吧,你回来又有何事?”和淑大长公主可没瞧错自家闺女刚才的神色。 风风火火,岂能是无事的模样。 “确实有一事想跟母亲商量了。”齐王妃坦诚一回。 “说说。”话罢,和淑大长公主递一盏茶给闺女。 “今儿个进宫,母妃、母嫔都想往齐王府里塞人。我给拒了。”齐王妃简单讲一讲。 “这点事,你还怕?”和淑大长公主瞅一眼亲闺女,尔后,伸了食指在女儿的额头一戳。 “你的胆儿何时跟麻雀一般小。”和淑大长公主觉得自家闺女不争气。 “母亲。”齐王妃没吃茶,而是拿着茶盏在掌中把玩。 “女儿这不是怕。只是,当初表哥与我说过这一遭长辈们会赐人。当时女儿一糊涂,就给应了。”齐王妃在意的是这一点关键处。她在齐王跟前失诺了—— 作者有话说:跟小天使求一下收藏哒,拜求哒,谢谢哒。 第30章 By:晋江·华卿晴 听罢女儿之言, 和淑大长公主用看傻子的眼神瞧着女儿。 “你做不到的事情,当初便不该答应。”大长公主对着女儿又是轻轻的戳了额头,就挺无奈自家的傻孩子尽干蠢事。 “归根到底还是本宫宠坏了你。”大长公主不傻。 女儿的做法在女婿跟前肯定失分严重。同时, 还得罪了两位婆母。 甭管是魏贵妃这一位皇子养母, 还是柳婕妤这一位皇子生母, 全让她家的傻女儿给得罪透了。 “母亲。”齐王妃唤一声,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 亲娘爱女,自然为女儿计较深远。 “你啊,就学会糊弄自家亲娘。”大长公主无奈一笑。 “这事情本宫替你做主。放心,怨不得你。”大长公主准备插手一回,反正替女儿收尾这等破事,大长公主又不是干一回两回了。 次数多了, 大长公主压根儿是习惯替女儿收拾一二的烂摊子。 “表哥那儿……”齐王妃提了齐王高子曜。 “子曜那里由你父亲去安抚。”大长公主话罢,就伸手抽走女儿掌中的茶盏。 “这茶, 本宫吃了。你啊, 罚你思过。”大长公主也是嘴里说说,在心头,大长公主觉得小事一桩。 当然, 免不得大长公主还要备了厚礼送进宫。甭管是魏贵妃处,还是柳婕妤处, 总归要给足体面。 错,当然是大长公主替女儿认了。 可认错, 不代表要抗事。 大长公主还是有底气的,她相信亲自去说和一番。这一点子小事还能囫囵过去。 毕竟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聋不哑, 不做家翁。 有些事情压根儿不算家丑,不过是一点子磨合罢了。 相处久了,大长公主觉得旁人一定能发现她家女儿的优点。 论亲娘对女儿的滤镜, 在大长公主的眼里就是齐王妃有不足之处,也是可爱动人,明媚无暇。 皇宫,内廷,西六宫,长乐宫的主殿内,卫小月又一回当了背景板。 恭敬侍立于一旁,卫小月的身旁还站着同样的秀女二人。 这二人卫小月也识得,当然不甚了解。 曹秀女、孙秀女二人的身份嘛,卫小月知道的不算太多。 说起来,三人也算同病相怜,都是被人嫌弃的主儿。 据卫小月知道的,曹秀女、孙秀女是魏贵妃挑给齐王府的新人。 结果不言而喻的,齐王妃全给拒了。 “娘娘。”柳婕妤拿着帕子,捂着脸痛哭。 瞧着柳婕妤哭得伤心的模样,魏贵妃有一点头疼。 “好了。”魏贵妃揉一揉眉心,说道:“有事儿说事,没得这般的做派,太失体统了。” “娘娘,求您替嫔妾做主。”柳婕妤话罢,一下子跪在魏贵妃跟前。 瞧着柳婕妤的态度,殿内的诸人,全给吓唬住。 当然,被吓唬住的也包括卫小月。 卫小月万万想不到,柳婕妤在魏贵妃跟前开大招。 “娘娘,嫔妾今儿个不怕丢脸。说起来,嫔妾觉得自己也没甚脸面可丢了。”柳婕妤拿了捂脸的帕子。 这会儿的柳婕妤是哭得双眼红肿,好不可怜。 “……”魏贵妃更头疼。 她在后悔,当年娘家怎么挑中这样蠢才陪她入宫的。 除了一张脸外,柳婕妤一直不算中用的。特别 是忠心吗?魏贵妃一直存几分猜忌在心头的。 至于柳婕妤的名声坏了,魏贵妃不在意。 柳婕妤在魏贵妃眼中从来就是又蠢又坏。当年柳婕妤爬龙床的旧事。 起因,当然是柳婕妤自己乐意的。 关于魏贵妃嘛,不过是借着下面人的蠢,自己又被落脸的机会。 尔后,在宣平帝跟前搏一回可怜。 帝王的怜惜在很多时候是非常有用。至少魏贵妃是懂得如何把坏事变成好事的。 这不,柳婕妤是爬上龙床,还生下皇子。又如何呢? 皇子被抱到魏贵妃的膝下抚养。任凭柳婕妤再是貌美,姿色出众,她还是失宠了。 “嬷嬷,还不赶紧搀扶婕妤起身。”魏贵妃冲心腹吩咐话道。 魏嬷嬷听罢,忙上前搀扶了柳婕妤。 柳婕妤推拒不过魏嬷嬷的搀扶,凄凄哀哀的起身。 “今年大选,打一开始嫔妾就知会过子曜,子曜也讲嘉合县主同意了大选后,让齐王府添几个新人的事情。当初明明说得好好的,如今我要赐人,嘉合县主却拒绝掉,还让我这做婆母的甭多管闲事。” 柳婕妤越想越委屈,说着说着,泪如雨下。至于柳婕妤嘴里的嘉合县主,当然是齐王妃未出嫁前的封号。 “做婆母做到嫔妾这份上,嫔妾哪还剩下什么体面。嫔妾,嫔妾不活了。”柳婕妤哭得更伤心,又拿帕子捂脸。 “这般说来,嘉合县主是言而无信。”魏贵妃问道。 魏贵妃跟柳婕妤一样,这时候唤起齐王妃也不再亲切热络,反而是淡淡疏离。 “搁嫔妾瞧来,岂止是言而无信。”柳婕妤拿着帕子拭泪。 尔后,又道:“嘉合县主压根儿是瞧不上嫔妾这做婆母的。她不孝啊。” 不孝,这一个名头很严重。甭管是谁,被扣上这样一顶大帽子。 在这一个世道里,非死即残。 不孝忤逆,十大罪也,不可赦免。至少在这一个封建的世道里,确实如此严重。 “……”魏贵妃沉默了。 在心头,魏贵妃琢磨着,柳婕妤是不是被齐王妃给逼疯了? 要不然,凭往昔的柳婕妤再胆大,也不敢这般得罪了和淑大长公主与镇国公府啊。 当然嘛,魏贵妃也觉得合理。齐王妃,或者说嘉合县主太过份了。 也怨不得柳婕妤这一回心狠。毕竟齐王妃做初一,柳婕妤还十五。想一想,魏贵妃又觉得挺合理的。 “谁敢不孝。”此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不需多问,卫小月在人群里只扫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宣平帝驾临长乐宫。 毕竟不认人脸,只瞧衣裳,帝王与旁人也是不同。 此时,卫小月随众人一道跪拜。她是人群里的不起眼,小透明。 “臣妾恭请圣安。”魏贵妃领头,赶紧迎了圣驾。 “嫔妾恭请圣安。”柳婕妤也忙行礼问安。 宣平帝走上前搀扶起魏贵妃,说道:“爱妃请起。” 至于柳婕妤嘛,宣平帝就是淡然开口,说道:“都免礼吧。” 显然柳婕妤包括在“都”字之中。 “谢陛下恩典。” 这会儿的魏贵妃与帝王携手,颇是融洽的模样。 至于旁边的柳婕妤在这一刻,就是沦为背景板了。 尔后,在帝妃二人坐于长乐宫的主殿上首位置后。 宣平帝让柳婕妤也落坐,尔后,又道:“爱妃,你先替朕解惑,刚才你二人在议论了何人胆大包天,还敢忤逆不孝?”《 》 30-40 第31章 By:晋江·华卿晴 “陛下, 您误会了。”魏贵妃先给宣平帝呈上一盏茶,请皇帝饮用。尔后,细细解说一回事情原尾。 在魏贵妃的嘴里, 不过是柳婕妤想歪了, 误会嘉合县主。 “都是一家人, 骨内亲情的。”魏贵妃温言细语,说道:“陛下,还请您宽恕了柳妹妹的口误,她也是一时受了委屈,情不自禁。” 魏贵妃当然不会说嘉合县主的坏话。真没必要。 在魏贵妃的心底,嘉合县主的身份是皇帝外甥女。 至于其儿媳妇的身份? 在魏贵妃的眼中,嘉合县主是柳婕妤的儿媳妇。 魏贵妃心底的亲儿媳, 从来只有楚王妃和未来的吴王妃。 “娘娘……”柳婕妤这会儿想哭。她没敢哭出声,真就是又默默的落泪了。 瞧着柳婕妤哭的楚楚可怜。魏贵妃没半分心疼。 当然, 表面上嘛, 魏贵妃还得劝解了,说道:“柳妹妹,我知道你委屈。可你做长辈的总不能真跟小辈计较。” “嘉合是皇家人, 她的名声坏了,老四是她夫君, 夫妻一体,于老四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魏贵妃劝解一回。 “贵妃言之有理。”宣平帝站在魏贵妃这一边的立场上。 柳婕妤的心底有再多委屈, 她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 “陛下,嫔妾知错。”话罢, 柳婕妤又跪下来。 “嘉合县主出身高贵,嫔妾受了委屈不要紧,往后躲着县主就是。可子曜成婚已经六载, 如今膝下依旧空虚。” 柳婕妤一边哭,一声讲道:“求陛下做主,给齐王府赐下秀女。不拘嫡庶,能够让齐王府添了儿孙最要紧。至于旁的,嫔妾不敢奢望。” 柳婕妤豁得出去,她可以不要脸,魏贵妃却要脸。 至于宣平帝,帝王更要脸,这时候帝王的心情就挺复杂。 “念你一片慈母心,起来吧。”宣平帝不会心疼柳婕妤,可宣平帝还是会心疼儿子。 父子之情有多深?这可能是一个大大的疑惑。 但是,在宣平帝的心里,还是挂念着儿孙事的。 毕竟皇家嘛,从来不缺少养儿孙的禄米钱。至少宣平帝是如此看法。 “贵妃,给齐王府赐人的事情,你安排吧。”宣平帝把这事情交给魏贵妃。 “陛下,您这是为难臣妾了。”魏贵妃苦笑。 “嘉合拒了柳妹妹的好意之前。在臣妾这儿,也说过赐人,一样让县主拒了。”魏贵妃摆事实讲道理。 “……”宣平帝沉默了。 对于外甥女,宣平帝当然是疼爱的。毕竟这一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镇国公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在宣平帝这里,就是颇有份量。 提起镇国公,宣平帝又会想到陈年旧事。当年的镇国公是宣平帝的伴当陪读。二人打小一起长大,除君臣之谊之外,也有兄弟之情。 特别是镇国公当年为救驾,还伤了身子骨。 据太医言,镇国公这一辈子怕就是落了嘉合县主这么一个亲生的闺女。 于此,在宣平帝的心头,嘉合县主的份量当然添上两分。 不止如此,嘉合县主还是宣平帝亲妹妹的独女。和淑大长公主跟宣平帝的兄妹感情,那也是非常好。 嘉合县主有父母双层BUFF叠满,这人生能不得意吗? “嘉合让妹妹和妹夫宠坏了。”宣平帝此时给了一句评语。 “罢,也让贵妃为难了。”宣平帝说道。 宣平帝读懂魏贵妃的未尽之言。这一头真是强压牛头喝水。那一头老四夫妻如何想? 依着宣平帝的看法,老四太糊涂了。一个皇子让女眷给拿捏住。 不止糊涂,还让生母受辱,更是无能。 宣平帝来一趟长乐宫,不曾久待。帝王只留了吃一盏茶的功夫,尔后,离开。 神京都,衙门。 齐王当差时,宫里来人,宣他进宫。 皇宫,泰和宫。 齐王一路上颇惊讶,父皇召他,所谓何事?仔细想一想,齐王最近又没有遇上什么大事差遣。不过是在衙门里办些琐碎常事。 一进殿,齐王见礼,道:“恭请父皇圣安。” “朕不安。”宣平帝的目光落在第四子齐王身上,语气平平。 齐王沉默,心中左右思量。过片刻后,方才讲道:“儿子糊涂,请父皇点拔。” 虽然齐王最近小心办差,就怕出了差子。奈何,一旦惹上龙颜不悦。 那么,甭管对错,对也错,错还是错。 “罢了,朕知你从来是一个糊涂种子。”宣平帝的语气里有一些感慨。 “起来吧。”宣平帝 的神情冷漠。 “谢父皇恩典。”齐王收敛一双眼眸子里的情绪。他谢恩后,方才起身。 此刻,齐王恭身而立,背脊挺直,如松如柏。 可齐王的喉头却又是泛起苦涩的渣子。至于这渣子从何而来? 不外乎,还是戳中了齐王的心坎旧事。 前尘往事,两遭轮回。 齐王闹不懂,这一辈子的他如何又让父皇低瞧一等。 “待会你出宫前去一趟长乐宫。有什么疑惑的就寻问你母妃。”宣平帝似乎懒得解释的模样,摆摆手,又道:“退下吧。” “儿臣告退。”见父皇不想多谈,纯粹是敲打他一下的意思。 齐王躬身见礼,尔后,告退离开。 出了泰和宫。 站于大殿外,明明外面是阳光明媚,秋日宜人。奈何齐王的心底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碴子。 那冷,透在齐王的骨子里。 西六宫,长乐宫。 齐王向养母问安。魏贵妃一如既往,态度和善。 “你这孩子,可是刚从泰和宫过来?”魏贵妃寻问道。 “好叫母妃知晓,确实如此。”齐王坦然回道。 “有一事,儿子想向母妃请教。”齐王态度谦虚。 “让你父皇训了。”魏贵妃了然的态度。 “母妃英明。”齐王苦笑一下,又道:“儿子做错事,让父皇训一训理所应当的。” “哪是你做错事,你啊,替人受过。”魏贵妃也不含糊。略略一讲,关于柳婕妤来长乐宫哭诉之言。 当然,魏贵妃还要讲一讲嘉合县主的跋扈之姿。 在皇帝跟前,魏贵妃顾及皇帝态度,那肯定不会明着说嘉合县主的坏话。 在养子跟前,魏贵妃不介意跟柳婕妤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偏生就说一说嘉合县主的“坏话”。 当然,在魏贵妃的心底,这嘉合县主的坏话压根儿不是诬蔑,全是真相。 “原来如此,是儿子不曾约束好表妹的行事做风。”齐王恍惚大悟。 “到底招了麻烦,失了皇家体统。老四,你也莫怨你父皇生气。夫妻一体,嘉合办事不妥当,丢得不止是她的脸面,也是你的脸面。”魏贵妃劝解话道。 第32章 By:晋江·华卿晴 从长乐宫离开时, 齐王面上不显,一派冷静。实则他的心湖是起伏不定,波澜壮阔。 提步往延年宫去, 一路上, 齐王都在回想着一些旧事。 待到了延年宫后, 高子曜向生母问安。 柳婕妤神情高兴,高兴也不过一瞬间,尔后,又是收敛。 “子曜,你从长乐宫来,今儿个发生的事情,想必皆知了。”柳婕妤微垂头颅, 似在掩去脸上的难堪与尴尬。 “母嫔做错了,惹你在你父皇跟前失了颜面。”柳婕妤提起发生之事的态度, 便是揽了错处在自己身上。 “也怨母嫔太小家子气。往后, 母嫔会多注意着,不会再给齐王府添麻烦。”柳婕妤这会儿又昂起头颅,脸上的笑容扬起。 只是这一抹笑容落在齐王的眼里, 生母的做法更像是遮掩了心酸。 “母嫔,是儿子无能, 让您受委屈。”高子曜做儿子的,听魏贵妃讲一讲柳婕妤的委曲求全。 高子曜不止难堪, 更是心疼生母。 前世今生,前尘旧事。前世, 也闹过这么一出。 彼时的高子曜心疼过表妹,但是,也懂母嫔的委屈。 前世的高子曜能做的便是压了表妹一头, 让表妹向母嫔、母妃致歉。 尔后,在私下时,高子曜加倍的哄了表妹开心。 前世的表妹是什么模样?问高子曜,他恍然熟悉,又恍惚模糊。唯一记得,只有一样,表妹深爱他。 在齐王心底,他印象里的齐王妃就是一位一心爱慕他的深情女子。 奈何天不假年,前世,宣平五十年,表妹病逝。 宣平五十年,齐王三十五岁。尔后,他又活过四十年,用一辈子来经历了三代帝王的变迁。 后面的四十年人生,于齐王而言是晦暗的。那么,明媚如表妹那般自在惬意的白月光,自然被时光描绘,留给齐王的永远是美好与温馨。 可这一份美好,在重生之后,又被活生生的打散了。 温馨吗? 在生母这儿,齐王感受到表妹对生母的冷遇轻视。这就是真相,表妹做为儿媳对生母怠慢了。 其时细说了,表妹小瞧生母,又尝不是小瞧于他。毕竟夫妻一体,母子一体。 前世今生,他以为他懂表妹,知表妹情深,奈何事与愿违。 宣平三十九年,前世,因长辈们起意赐人,闹过一回。 今生不同,他提前与表妹商量过。彼时,表妹同意了。如今,表妹失诺了。 “明天,儿子领表妹进宫来向您赔罪。”齐王给了自己的态度。 “子曜,不必如此。”柳婕妤摆摆手。 “往后,嘉合想如何,便是如何吧。”柳婕妤叹息一声。 “没得让你在母嫔与嘉合之间为难的。”柳婕妤看似退一步,实则也是退一步。 这是魏贵妃在宣平帝走后,点醒了柳婕妤的话语。 夫妻一体。她总要多给亲儿子一份体面。 至于说齐王府缺了子嗣的事。当事人都不急,她急哪门子急? “只要你和嘉合好好的,母嫔,旁的不求。”柳婕妤拿了帕子,又捂了脸。 齐王瞧得分明,生母扑了厚厚的脂粉,搁这,也没能掩住眼角的一些红肿。 齐王的心在此刻如被刀割。他在想,前世的他是否眼瞎了,才会觉得自己孝顺。 毕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生母已经吃了太多的刁难。有些刁难,明明是他给的。 夫妻一体,表妹不孝顺母嫔,何尝又不是他的锅。 “嘉合那里,暂时也不必进宫。”柳婕妤给了自己的态度,又道:“彼此都冷静冷静的好。” “待她想通了,待我想通了,我们往后还是一家子的亲人嘛。”柳婕妤温言细语的说道。 “母嫔,表妹那儿,我去细说。”齐王给了自己的态度。 “至于您这儿,您想赐人,儿子是欢喜的。这是您关心儿子。”齐王态度坚决。 “今天儿子进宫来,已去过长乐宫,还求过母妃赐人。母妃也同意了。” 齐王指着皇宫的宫门方向,又道:“人,儿子差着领去神武门。” “母嫔这里,儿子也想求着母嫔赐人,今天,儿子亲自领了人回齐王府去。”齐王说明了自己的态度。 “……”柳婕妤抬头,她望着目光坚定的亲儿子,惊讶一回。 往昔,亲儿子如何疼惜了儿媳妇,柳婕妤有目共睹。 今朝,亲儿子从养母、生母处领了秀女回王府。那,往后的齐王妃多失体面。 这等领人的事情,可是由着齐王妃出头才对。一旦齐王露面,摆明了在说齐王与王妃失和。 这不止给了齐王妃没脸,简直就是煽了和淑大长公主与镇国公府一边一耳光。 就差明说,和淑大长公主不会教女儿,镇国公府的女儿没教养。 虽没明说,可态度嘛,就是这么一个态度。 “大长公主,镇国公都是心疼嘉合的……”柳婕妤想提醒亲儿子,这般做,他会狠狠的得罪岳母岳父。 “母嫔,您信儿子的本事吗?”齐王问道。 “信。”柳婕妤重重的点头。 “您不信,那就有事。您信了,那就没事。”齐王笑道。 这会儿的高子曜在安抚了生母。 柳婕妤听罢,一双眼眸子里没了半分的晦暗。一时间,她觉得心情明媚如春。 “那,全依你。”柳婕妤开心的讲道。 “嬷嬷。”柳婕妤又唤了心腹,说道:“快,去领了卫秀女来。” 早前,柳婕妤还琢磨着一定要多塞几个秀女去王府。那时候的柳婕妤真被气狠了。 可如今一瞧亲儿子站了自己这一头,柳婕妤又心疼儿子。 想着,还是就塞了一个秀女去齐王府吧。 毕竟这一个人名儿,早在儿子这里过了数的,当然,那时候的柳婕妤是顾及了齐王 妃,不想过份。 如今,不必顾及了齐王妃。奈何柳婕妤更怕自己临时多塞人,没有细选,万一塞了不好的进齐王府。 又过片刻。 年嬷嬷领了卫小月进延年宫的东侧殿来。 一进殿,卫小月忙上前见礼问安。尔后,她愣住。 毕竟这一瞅,她瞧见坐着的齐王。 进宫这般久,卫小月头一回在嫔妃的宫殿里见着男子。 若是旁人嘛,卫小月肯定不认识。可齐王,卫小月知道。因为卫庄老宅的旧事,齐王是登门拜访过。 哪怕一面之缘,卫小月的记忆不坏。她当然记得齐王长什么模样。 虽然心头疑惑,卫小月也不敢耽搁,恭敬问安。尔后,侍立下首。 “这是卫氏,赐于我儿。”柳婕妤心头畅快,笑容爬满了一双眼眸子的深处。 “卫氏。”莫说卫小月惊讶,齐王一样惊讶。 此卫氏非彼卫氏。 在齐王心头,他记着的卫氏是卫小蓁,而不是卫小月。 庄周蝴蝶,黄粱一梦,齐王得深思,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与事是改变了,如此,变从何来?—— 作者有话说:跟小天使求一下收藏哒,拜求哒,谢谢哒! 第33章 By:晋江·华卿晴 从延年宫离开, 卫小月跟随在队尾。她的人生,有了归途。 奈何,这未来的归途是一个天坑。卫小月从来不会忘记了三妹妹卫小蓁提起齐王府时的恐惧。 恐惧从何而来?当然是齐王妃给的。 “二姐姐, 我宁死也不愿再入齐王府。齐王妃是一个出身高贵, 不在意蝼蚁死活的疯子。” 卫小蓁的话, 历历在目,一一浮现于卫小月的眼前。 卫小月犹记得三妹妹说过,她前世之死皆拜齐王妃所赐。 “齐王府的后宅如毒窟,齐王无论去谁的屋里,有没有侍寝了,都不重要。反正齐王妃在次日一定会赏下避子汤。那汤,有毒。”卫小蓁往昔说过的话, 犹在眼前。 此时此刻,卫小月望着齐王的背影。她只有一个念想, 要死, 要死,要死了。 上位者要死要活的真挚爱情,却要位卑者拿命来偿还。 唉, 卫小月突然有一点理解三妹妹。 真是宁死都不想进齐王府,太对了。 皇宫, 神武门。 卫小月到了时,又见到熟人, 分别是曹秀女与孙秀女。 “拜见齐王殿下。”就在一行人将离开皇宫时。 有太监前来。 此人,卫小月不认识。可瞧着齐王的态度, 倒是待这一位白公公挺客气。 白公公是昭阳宫的太监,此来,传了钱皇后的懿旨。 这一刻, 卫小月知道了白公公的来意。为着赏了三位秀女。 也算是钱皇后给三位秀女的体面。不止赏了首饰贡缎等,还给三人赏了齐王府的庶妃位份。 关于曹秀女、孙秀女的出身,说来,二人皆比卫小月高。 曹秀女的爹是五品官,孙秀女的爹是六品官。瞧着,唯有卫小月的爹是八品芝麻官。 对此,卫小月心气淡淡。毕竟进了齐王府的后宅,谁爹的官位再高,也高不过齐王妃的爹。 想一想三妹妹口中,那些关于齐王妃的禀性做派。明明秋日,卫小月心里就是凉嗖嗖的。 三位得赏的秀女,自然一道朝着昭阳宫的方向拜谢恩典。 至于亲自去昭阳宫磕头谢恩了? 只能说卫小月等人的身份不配。毕竟昭阳宫能遣人来送赏,那就是给足体面。 至于白公公跑一趟,也不过表示一二钱皇后的重视。 就在白公公受了齐王府的谢礼时。白公公才注意到三位庶妃的容貌。打前头,白公公的关注点在齐王身上。 谁让齐王闹一回大动静,莫说贵人,便是白公公这等阉人也是惊讶一遭。 瞧齐王态度如往昔,接人待物,温文尔雅。也让白公公如沐春风一般的舒坦一回。 白公公回应的态度嘛,自然更是客客气气,与齐王小心攀谈一二。 不过是些许的场面话,谁都捡着好听的讲。 恰此时,告别了。白公公方才注意到齐王府三位庶妃的容貌如何。 这仔细一瞅着后,白公公愣在当场。 虽然失神了,也不过片刻。 只待送走齐王府一行人后,白公公又在原地驻足片刻,尔后,方才离开。 出了神武门,卫小月等女眷坐上马车。 哒哒的马蹄声响,卫小月觉得她的人生驶向了可怕的未来。 队伍的前面,齐王骑着骏马。在刚出皇宫不久后,遇上拦道之人。 齐王一瞧来人眼熟,此人是镇国公府的家将。 “小的拜见齐王殿下。”对方施礼,恭恭敬敬。 “免礼。”齐王待这一位家将和善。 对于上阵的厮杀汉,齐王觉得再厚待都不为过。毕竟他们吃着阵上舔血的那一碗饭,说到底,还是为朝廷效力。 “不知魏家将前来寻本王有何事?”齐王问道。 “回禀王爷,国公爷想请您去府上一聚。”魏家将忙回道。 “岳父相召,小婿本不应该拒绝。奈何今日有事。明天,本王下差后亲去给岳父赔罪。”齐王说得客气。 至于一聚?今日免了。 魏家将瞧齐王说的坦诚,他一个厮杀汉,也不是嘴皮子灵活之辈。 于是得到了齐王答复后,便是告辞离开,回去复命。 这遭小事,于齐王而言,真是小事。 至于旁观者,如卫小月倒是瞧入眼中,记在心上。 在心头,卫小月想哀嚎。 大长公主的亲娘,镇国公的亲爹,当朝天子做舅舅,齐王妃的牌面拉满。 没可能,谁来了,也翻不了牌面的。 此时此刻的卫小月是一张司马脸,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曹秀女,不,应该是曹庶妃、孙庶妃二人貌似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至于卫小月,她把自己排斥于外。于是二人也没跟卫小月多舌的道理。 从皇宫到齐王府,对于卫小月而言是煎熬。 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下人禀了消息,大长公主的神色一变。她望着女儿,说道:“你得回王府了。” “母亲。”齐王妃依偎着亲娘,说道:“您不留了女儿一宿吗?” “女儿舍不得您。”齐王妃在亲娘这儿是自由自在。 这大长公主府的一草一木,齐王妃太熟悉。 在齐王妃的心底,若非齐王府里有表哥在。她宁可一辈子住了大长公主府上。 “你啊。”大长公主伸了食指,戳一下女儿的额头。 “你个不争气的。”大长公主瞧着女儿的笑脸,心头刚升起来的火气也是洒不出来了。 “听本宫讲,你再不回齐王府,小心着,你心爱的表哥让人偷走了。”大长公主太知道如何哄了自己女儿上心思。 “谁,谁敢与我抢表哥。”一听有人要抢走表哥,齐王妃怒气上涌,就差红了眼珠子。 “谁?”大长公主冷哼一声。 “本宫刚得着消息,皇后降下的懿旨,让魏贵妃赐秀女二人,柳婕妤赐秀女一人,三人已经赏下来,入齐王府做庶妃。” 大长公主听到这一个消息时,差一点气爆炸。 奈何想到女儿前面捅的篓子,大长公主能怎么办? 她家闺女做初一,皇家要脸,这不,做了十五。 “欺人太甚。”齐王妃拿着桌上的茶盏,一下子摔到 地上。 “哗啦啦”,茶盏被摔一个粉碎。 瞧着砸了茶盏,还不解气,又拿着旁的东西摔打的女儿。 大长公主不发话,任女儿摔打摔砸。 这一点子东西,可能在旁人眼中名贵的紧。可落在了大长公主的眼里,没有女儿一指头重要。 又过了半晌,屋内已经没一块好地。到处是摔砸后的狼藉。 “闹够了没有?”大长公主问道。 “没够。”齐王妃回道。 “嘉合。”大长公主唤了女儿的封号。 “母亲。”本来还气势汹汹的齐王妃听见亲娘一声唤,一下子扑上前,扑进大长公主的怀里。 “我疼,这心好疼。”齐王妃呜咽着,委屈巴巴的。 至少落在大长公主的眼中,委屈的女儿可怜极了。让大长公主也是心疼坏了。 “你啊,在本宫这儿逞强有什么用。”大长公主搂了女儿入怀中。 此时此刻,大长公主温言细语,宽慰话道:“你得回齐王府去,提起你的心气儿。” “明面上,你得跟你的好表哥服软。这一遭,你错了,错了得认。”大长公主跟女儿分析事实。 “你是齐王府的主母,向当家的表哥服软,万没错处。女子柔情,上善若水。”大长公主哄着女儿,又道:“本宫是告诉你,软了身段,那是待你的好表哥。至于旁人,哼,谁敢出头,打死不论。” “当然,为了免得你这傻孩子被人泼脏水,让下面人去发挥。他们懂得如何替主子做事。”大长公主继续交待话道。 “母亲放心,女儿省得。”齐王妃有亲娘谋划一番,这心头踏实多了。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卫小月等女眷入府后,由管事嬷嬷接手安排。 至于住处,卫小月等人先被引路的丫鬟领到一处二进院。 “曹庶妃、孙庶妃、卫庶妃,您三位住的院子到了。”丫鬟指着打开院门的宅子,态度恭敬的讲道。 二进院的院门上刻着牌匾,上书“丹芳院”三字。 入院内,一眼瞧见院里种着的两株桃树。 “前院后院,东厢西厢,三位庶妃可自择住处。”丫鬟客客气气的讲话道。 “管事嬷嬷有吩咐,挑好侍候三位庶妃的下人,立马就会领过来。您三位,请稍等。”引路丫鬟侍立一旁,又解说一番。 “辛苦姑娘引路了。”曹秀女领头,先开口谢过,又赏了一个荷包。 “谢庶妃赏赐。”丫鬟谢过话。 卫小月落在三人队尾,没多话,只是默默的当着背景板。 至于赏人?没赏。 卫小月紧着自己的荷包,在她眼中,齐王府里人不熟,路不熟,一切缓缓。 至于住哪,卫小月更不急。且让出身更好的曹庶妃、孙庶妃先挑。 本着我不着急,事情就不急的态度。卫小月摆烂了。 “我住前院东厢吧。”曹庶妃望一眼主屋,尔后,讲道。 “曹姐姐选了东厢房,我便选前院西厢房吧。”孙秀女温柔一笑,尔后,给了自己的答案。 “卫妹妹呢?”孙秀女又问一句。 “我去瞅瞅。”卫小月给了自己的答案。尔后,提步往后院去。 丹芳院的前院院子并不算大,两株桃树一种上,就显着拥挤。 可比着前院院子,后院院子更小,只巴掌大。 只能说,卫小月懒得多事,于是挑了后院东厢房当住所。 卫小月等人挑好住所后,过不久,管事的马嬷嬷领了一众下人来到丹芳院。 “二位姐姐好,妹妹托个大,瞧着这三人眼缘好,就挑中了他们。” 这一回卫小月不再搞什么谦让。毕竟是往后要相处在一起的人。真是遇着心烦的,那太恼人了。 于是卫小月不客气,当先挑了入眼缘的。或者说,就老实本份的一类人。 “老实”是不是真老实。这不重要。 反正卫小月瞧中的是这些人的手脚处有过干苦活的痕迹。 能干苦活的,肯定吃过苦头。这就很要紧。 “……”曹庶妃扫了一眼卫小月,笑道:“卫妹妹挑中了,妹妹满意就好。” “曹姐姐,这三人我瞧着也中意。”孙庶妃这会儿也接了话。 于是继卫小月之后,孙庶妃也挑中侍候的人手。 至于曹庶妃嘛,自然落在最后面挑的侍候人手。 待三位庶妃各自挑好侍候的人手,马嬷嬷客气说道:“庶妃万福,您三位屋里缺什么,差人使唤便是。下面人正盼着侍候好诸位庶妃。” 马嬷嬷客气,卫小月等人当然得更客气。人人都给马嬷嬷塞了荷包做谢礼。 待马嬷嬷离开后,卫小月等人相视一眼,相互见礼,尔后,各回各屋。 丹芳院,后院东厢房。 一进屋,卫小月顾不得心疼进宫时自己带上的私房钱。她先赏了侍候的三人,一人一两银子。 “这是一点子见面礼,大家伙沾一沾喜气,同喜同贺。”卫小月笑道。 “谢庶妃赏。”三人谢过话。 “你们姓甚名谁,一一讲讲吧。不止如此,也说说你们过往干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等等,能记着的事儿,都无妨,都说说。” 卫小月此时不急旁的,她就想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不算是查旧帐,就想知晓一二,在心里记上一本。 往后对照着,谁没鬼,谁有鬼。来日方长,总会照见人心忠奸嘛。 下面得赏的三人,小太监最先开口,他跪下来,说道:“奴才姓刘,小名三狗。原来守夜的更夫,涮马桶,送夜香等等活,奴才全干过。” “快起来,有话回话即可。”卫小月语气温温柔柔的说道。 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问题,听着刘三狗的名字,再配上往日干的活计,一股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很好,这样的人才送来丹芳院,卫小月在心里只想问,走谁的门路给塞进来凑数了,真了不起啊。 “奴才爹娘没了,姐妹没了,兄弟也没了。如今就剩下一些早没有来往的族亲。”刘三狗说着自己的家世背景。 刘三狗,孤儿。 卫小月心头有数了,这是小太监刘三狗目前的人设标签。 得上头话,刘三狗谢过后,方才起身。 “刘三狗,你这名字得改。我想想,就改成了三喜。”卫小月赐下新名字。 “人生三喜,享福禄寿。我赐你新名,也盼你往后的人生得到幸福、吉祥、长寿。”卫小月哪里是赐名。 卫小月更想借着刘三喜的新名,添点好运。 第34章 By:晋江·华卿晴 “奴才谢主子赐名。”刘三喜对于新名字也喜欢。三喜如何都比三狗好听, 而且喻意更好。 “这新名儿,你喜欢更好。”卫小月笑道。 有刘三喜打头,后面二人也是一一讲了自己的情况。 吕大囡、姜囡囡, 浆洗房的粗使丫鬟。 不提旁的, 只看她们的一双手便知道浆洗房是辛苦活。 二人一样是有一双粗糙的手, 干裂的手,带着辛苦干活过的老茧。 至于家人吗? 吕大囡、姜囡囡二人是被亲人给卖进宫廷当宫婢的。 吕大囡父母安好,还有一个弟弟,目前其弟未成婚。 姜囡囡父母过逝,有一对兄长嫂嫂和一个侄子。 “大囡、囡囡,皆是小名。如今我给三喜赐过新名儿。你二人也一样赐下新名儿。”卫小月一视同仁。 “你新名儿,就唤彩衣。” “你新名儿, 就唤彩云。”卫小月说道。 吕大囡改名吕彩衣,姜囡囡改名姜彩云。至于名字来缘, 更简单了。 衣, 云裳也,彩,美也。 “奴谢主子赐名。”吕彩衣、姜彩云二人一道谢过话。 “往后我们是一根藤上的人, 我盼着,我们四人皆有善终, 安享福寿。”卫小月感慨一回。 “三喜,这二两银子你拿着去厨房打点, 今儿个的夕食 得好好的加餐。依我想法,初次见面就吃顿好的, 你们欢喜,我也欢喜,同贺同喜, 大家伙都高兴高兴。” 卫小月不讲虚言。见面后,赏银子,赐了新名儿,再吃一顿好的。 应该给的福利,卫小月不会手软。至于往后发现了谁当内奸,应该重重的处罚时,她更加不会心软。 神京都,内城,镇国公府。 镇国公听着魏家将的回禀,眸色淡淡,摆一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坐于书房内,镇国公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非是“忍”,而是“刃”。 “利刃在手,杀心自起。”镇国公发现自己老了。 一个刃字,少了杀气。 “我老了,提不动刀了。”镇国公感慨一回。 “去寻世子来。”镇国公搁下毛笔,又吩咐一句。 “唯。”守在旁边的丫鬟赶紧应话,尔后,退出屋内。 神京都,次日。 柳夫人接过宫廷的旨意,欢喜莫名。尔后,准备收拾一番,便离开神京都。 当然,在离开前,柳夫人准备去拜访一下同样在等候秀女消息的何夫人。 毕竟楼县县令家的二位姑娘也在选秀,何夫人当然也得守了一个结果。 “恭喜妹妹,你家出了一位庶妃娘娘。”何夫人见着柳夫人时,高兴道喜。 “同喜,同喜。”柳夫人满面笑意,说道:“任大姑娘、任二姑娘留在内廷,且有消息,说二位姑娘得了贵人青睐。” 柳夫人笑道:“比起我家的庶妃,指定任大姑娘、任二姑娘更有好前程。到时候应该是我家恭喜了姐姐家。” 何夫人当然懂柳夫人的贺喜从何而来。 何夫人捂嘴一笑,说道:“借妹妹吉言,我和老爷都盼着任家也出了贵人。” 二人说说笑笑,气氛快活。同时,何夫人还留了柳夫人用饭。 柳夫人自然应下来,如此,二人相聚了一回。 小聚会散后,柳夫人告辞,不止离开何夫人的住处,更是离开了神京都,回返楼县去。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内宅,正院。 齐王妃的心情郁郁,她问着奶嬷嬷,说道:“醒酒汤可送去前院了,表哥饮了吗?” “王妃放心,醒酒汤王爷已经用过了。”奶嬷嬷忙回道。 “这便好。”齐王妃颔首。 “……”话罢,齐王妃沉默下来。她的心情有一点忐忑不安。 昨儿个齐王妃一回王府便差人送了补品去前院。接着一直等待,就是没能等到齐王的回复。 没有一点消息,一切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的寂寞。 今日,齐王妃又软了身段。听说表哥从镇国公府归来,还饮了酒,满身酒气。这不,又差人送去醒酒汤。 此时此刻,齐王妃就想在正院里等到表哥的到来,尔后,他们二人和好如初。 齐王府,前院,书房。 齐王喝过醒酒汤,整个人清醒许多。他望着旁边食盒里摆着的一碗醒酒汤,问道:“这醒洒汤是正院差人送的?” 落在齐王的鼻间,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回王爷,王妃亲自叮嘱送来的。”贴身太监秦忠良忙说道。 “……”齐王听罢,沉默片刻。 “王妃一直没来前院啊。”良久后,齐王感慨一回。 “……”秦忠良太明白自家的王爷一直等着什么。 昨天从宫廷里出来,齐王虽然领了三位庶妃回府。但是,齐王没去后宅。 齐王一直就在等了,等齐王妃亲自来前院。 奈何,齐王妃貌似也在等,等齐王回心转意去内宅正院。 这一对夫妻就像是拔河,谁也不想退了最要紧的一步。 齐王想齐王妃亲自低头,而不是什么隔靴搔痒。 可齐王妃也一样要体面,还想齐王哄一哄,哄得她心花怒放。 “本王记得王妃喜好秋日吃蟹。忠良,你差人去厨房吩咐一回,做好了给正院送去。”齐王吩咐道。 “王爷要去正院品蟹吗?”秦忠良关切问道。 “本王不爱吃蟹,就不去了。”齐王自嘲的说道。 “去办事吧。”齐王摆摆手,又吩咐道。 “唯。”秦忠良应一声,尔后,告退。 丹芳院,后院东厢院。 卫小月用罢夕食,又听一听刘三喜说一说八卦。 “这般说来,王爷待王妃果然情义深重。”卫小月附和一回话道。 甭管真心假意,人在屋檐下,就得会低头。 说好话嘛,不需花钱。卫小月就讲一讲齐王妃的好话。 “可不,主子是不知道。厨房里得着王爷吩咐,专门做了王妃爱吃的大蟹。这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府里府外,谁还能不知道王爷王妃举案齐眉,彼此爱重。” 刘三喜同样是附和了主子的态度回话。 “只是……”刘三喜迟疑片刻,又道:“主子,奴才心忧一事。”—— 作者有话说:跟小天使求一下收藏哒,拜求,谢谢! 第35章 By:晋江·华卿晴 “三喜, 你心忧何事?”卫小月问道。 “主子,奴才夜里当差时听着一些消息。说……”刘三喜话至此,停顿一下, 尔后, 一咬牙关, 又道:“木桃院的柏庶妃、解庶妃全喝过避子汤,生不了的。” “三喜,你糊涂了。”吕彩衣讲道:“主子跟柏庶妃、解庶妃不一样。主子是官家千金,皇家大选出身。怎么可能让人如此作践。” “对,主子是皇后娘娘亲自册封的庶妃,跟柏庶妃、解庶妃出身不同。”姜彩云一样反驳了刘三喜的话。 “……”卫小月让三人的话给干沉默了。 “三喜,你顾虑的对。”卫小月赞同刘三喜的话。 “彩衣、彩云, 你二人的心意,我领会了。”卫小月又安抚了两个丫鬟, 说道:“你二人也是跟三喜一样, 全都操心我的未来前程。” “只是齐王府的后宅,不止王爷说了算,王妃说了更算数。”卫小月感慨一回。 卫小月想到三妹妹说过的话。毕竟有人证在, 卫小月太懂得齐王妃的跋扈。 “主子,如果三喜的话当真, 您可怎生是好?”吕彩衣担忧的问道。 在浆洗房当差的往事,除了苦日子, 还是苦日子。熬,都瞧不着未来出头的一日。 吕彩衣那会儿是一咬牙, 截留了准备送回家的月例银钱。尔后,打点了管事嬷嬷,这才被塞进庶妃点选下人的队伍里。 幸运的是吕彩衣觉得自己赌对了, 赌赢了。 有主子跟没主子,那日子天翻地覆。好日子过了,没谁想回苦日子里熬。 吕彩衣就盼着主子有前程,有奔头。 吕彩衣担忧,姜彩云更担忧。她和吕彩衣一样,也是咬牙拿了全部积蓄打点管事嬷嬷。尔后,才有机会被卫主子给挑中。 想一想如今吃饱穿暖的日子。姜彩云一点儿不想回到过去,她就想巴结着主子。 毕竟在姜彩云的人生观念里,做丫鬟的得忠心,一条忠心走到头。 因为不忠心的,总归没好下场。 在丹芳院的后院东厢房里,四人虽为主仆,实则都是挣扎之辈,不过是求一个活着。 若是可能,还想活得舒坦一点。 “主子,要不想法子求了王爷做主。”姜彩云着急了,还出着主意。 “彩云,你浑说什么。”刘三喜对于姜彩云的主意不赞同。 “主子还没有侍候过王爷,如何能求到王爷跟前。”刘三喜觉得姜彩云没脑子。 “再则,便是主子侍候过王爷。这王爷王妃的情份大不同。主子哪可能说了王妃的坏话。没得惹来王妃的猜忌。”刘三喜想一想自家主子的前程,他越想,越担忧。 “好了。”卫小月终结谈话。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卫小月宽慰三人。 “你们莫急,总归会有法子的。”卫小月笑道:“再说,我这不是没侍候王爷嘛。” “都没能在王爷跟前露脸,着急什么。”卫小月安慰三人,又说道:“更何况丹芳院里,前院还住着曹 庶妃、孙庶妃。那二位一样出身官宦人家。其父官职,比我父高多了。” “不妨等一等,等前院曹姐姐、孙姐姐的新消息。”卫小月不想当出头鸟。 “主子说的在理。奴才糊涂了。”刘三喜赶紧认错。 “你也是替我多忧心。何错之有。”卫小月没觉得刘三喜说错什么。 “三喜,你若能多打探着一些消息。我是乐意听听的。耳目灵通,总好过耳目闭塞。”卫小月觉得活在内宅,不听一听八卦,哪还有多少乐趣可言。 “只一样,你往后打探消息,莫惹眼。我这等身份,你一旦出事,我怕护不住你。”卫小月叮嘱道。 “主子宽心,奴才省得。”刘三喜忙回道。 又两日。 齐王府,前院书房。齐王下差后,跟贴身太监秦忠良问过一二事宜。 尔后,吩咐道:“忠良,去唤了丹芳院曹氏。” “唯。”秦忠良应下话。 齐王府,内宅,正院。 齐王妃听着奶嬷嬷回禀的消息,当时气炸了。 “哗啦啦”是茶盏摔碎的声音。齐王妃不止把桌上的茶盏摔了。 屋里摆着的大件小件,齐王妃顺手拿起来一一砸了。 满屋狼藉,齐王妃不在意。 齐王妃更在意了,表哥居然唤了曹庶妃去前院侍候。 “曹氏。”这会儿的齐王妃恨极了曹氏。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齐王?齐王妃不想怨,她舍不得。 丹芳院,前院西厢房。 孙庶妃瞧着东厢房的热闹,瞧着曹庶妃打扮精致,欢喜离去。 孙庶妃觉得心里有一点堵,于是她提步往后院去。 “卫妹妹,打扰了。”孙庶妃来拜访卫小月。 “孙姐姐,您贵客,哪有什么打扰一说。快请进。”卫小月迎了孙庶妃进屋做客。 尔后,二人皆落坐后,孙庶妃略打量一眼屋子。 “我这简单,让孙姐姐见笑了。”卫小月说着场面话。尔后,又递了茶盏。 “一点粗茶,姐姐莫怪。”卫小月递了给客人的茶,尔后,自己又是端起一盏茶,浅浅一饮。 “都是府上的茶,好茶粗茶,品一点茶味儿罢了。”孙庶妃端起茶盏,沾一沾唇,并不曾饮用。 做一做姿态后,孙庶妃搁下茶盏,又道:“前院热闹,曹姐姐得了王爷的点名。这不,曹姐姐去了前院侍候。” “我啊,真羡慕曹姐姐。”孙庶妃捂嘴笑一回。 瞧着孙庶妃的态度,卫小月也附和着笑一笑。 “曹姐姐好福气。”卫小月嘴里这般讲。在心头,她更想知道三妹妹讲过的话,还会应验吗? “卫妹妹,我来,却是有一桩事情想与你讲讲。”孙庶妃打量一眼侍候的丫鬟,话至此,又闭嘴。 孙庶妃的用意太明显,她想跟卫小月单独谈谈。 对此,卫小月不介意。 于是,卫小月挥退了侍候的丫鬟,孙庶妃也一样。 屋内,剩下卫小月和孙庶妃。孙庶妃开口讲道:“不知道妹妹可知道,前头侍候过王爷的柏庶妃、解庶妃都有喝避子汤的旧事?” “略有耳闻。”卫小月不隐瞒,轻轻颔首,表示她听过此事。 “如此,我也不避讳。”孙庶妃一双眼眸里含着担忧之色。 “卫妹妹,你说我们这些大选出身的庶妃,可会例外?”孙庶妃又问道。 “例外如何,不例外又如何,全看王爷王妃的心意吧。”卫小月淡淡回道。 “卫妹妹,你说曹姐姐父亲乃五品京官,应该不会像柏庶妃、解庶妃一般被人作践吧。” 听罢孙庶妃的话,卫小月也是一抹愁绪露于脸上。 “应该不会吧。”卫小月不太肯定的回道—— 作者有话说:跟小天使求一下收藏哒,拜求,谢谢! 欢迎小天使点一下作者专栏哒,谢谢! 第36章 By:晋江·华卿晴 “卫妹妹, 我来寻你,非为消遣。”孙庶妃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只是心情忐忑不安。想与妹妹商量一二。”孙庶妃神情黯淡的讲道。 “孙姐姐,莫说你很忐忑, 我也忐忑难安。”卫小月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跟孙庶妃是一个模样的。 “奈何有些事情不由自己。”卫小月的态度嘛, 瞧着就悲观。 孙庶妃听明白了,轻轻颔首,以示赞同。 “卫妹妹说的对,我们筹谋再多又做不得主。何苦来哉。”孙庶妃叹息一声。 这一日,孙庶妃来卫小月这儿小坐片刻。来一趟,离开时,孙庶妃带着满腹心事归去。 次日, 曹庶妃归来。 丹芳院,后院东厢房。 朝食后, 卫小月等待着刘三喜打听到最新的消息。 等了又等, 一直到巳时末,卫小月等来了刘三喜的汇报。 “主子,前院消息打探清楚了。曹庶妃饮了避子汤。”刘三喜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如此啊。”卫小月悬着的心落下来。 “……”卫小月想说些什么, 想了想,又闭嘴。 在心头, 卫小月感慨着齐王府后宅的一亩三分地,这小小一片天, 也真黑。 又两日,卫小月瞧着天色将晚。用罢夕食后, 她都准备早早歇下。 来人递信儿,催卫小月去一趟前院,齐王召见。 “主子, 奴替您梳妆。” “对,对,要见王爷,主子应该仔细的梳妆打扮。” 吕彩衣、姜彩云二人是很激动的模样。至少比起卫小月这一个当事人,她二人是欢喜高兴的态度。 “嗯,确实得梳妆打扮一番,不可怠慢。”卫小月赞同一回。 坐于梳妆台前,卫小月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隔镜望美人,犹似在云端。卫小月自己也爱了自己的这一张脸。 奈何,这脸漂亮没什么用。没有一个强硬的家世背景,在齐王府的后宅吃不开。 “主子,您瞧,多漂亮啊。”吕彩衣站旁边捧了好话。 “对,主子真俊,真好看啊。”姜彩云瞧着梳好妆的卫小月,也是夸赞话道。 卫小月伸手,轻抚了脸颊,尔后,说道:“彩衣,你留下和三喜一道守门户。守紧了。” “彩云,你随我去前院吧。”卫小月吩咐一番。 “唯。”吕彩衣、姜彩云二人应诺。 从内宅到前院,一路穿廊道,过花园。卫小月不在意这些。 此时此刻,卫小月心里生不出一分欢喜,相反的,她的心情有一点沉重。 待到前院,在堂屋里,卫小月瞧见坐于上首的齐王。 这是卫小月第三次瞧见这一个男人。一个改变她命运的男人。 “妾参见齐王殿下,殿下万福。”卫小月恭敬见礼。 “免礼。”齐王回一句。 “谢殿下恩典。”卫小月谢罢话,方才起身。 瞧着侍立于下首,站得稍远的卫氏,齐王笑道:“你站那般远做甚,走近些。”话罢,齐王招招手,语气温良。 卫小月小步走上前,走至齐王近处,抿唇一笑。 “殿下,妾能求一事吗?”卫小月寻问道。 “说说。”齐王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点点兴趣。 “妾想单独恳求殿下。”卫小月讲罢,忙跪了下来,此时此刻,她的态度恭敬万分。 “……”齐王瞧一眼卫小月,尔后,挥挥手。 屋内侍候的下人们一一告退,屋内,余下卫小月与齐王二人。 “本王与你有几面之缘,你的恳求,本王应了。说吧,你想求甚?”齐王开门见山的问道。 “妾粗鄙,不堪侍候殿下。”卫小月跪地上,压着声音,贬低自己。 “参加了皇家大选的官宦千金,如今居然是口口声声的讲自己粗鄙,不堪侍奉主君。有趣,有趣。”齐王说这一番话时,语气不再温和,而是染上冷意。 “卫氏,你就不怕坏了卫家女儿的名声。”齐王问道。 “恳求殿下垂怜,留妾一条活路。”卫小月再叩首。 “活路?”齐王反问。 “莫不 成侍候本王,倒成一条死路了。“齐王感慨一回。话罢,他从坐位上站起,尔后,走至卫小月近前。 齐王在此刻蹲下身,又伸手,勾起卫小月的下巴。 在此刻,他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卫小月的一双眼眸子,细打量。 “说说,理由。”齐王又道。 “妾略懂医理,又知王妃赐下的避子汤中含有水银。水银太毒,易害人性命。妾不敢奢望富贵荣华,只求平安健康,苟且余生。”卫小月觉得自己太卑微了。 没奈何啊,她就想活着,她容易吗?真心是太不容易了。 齐王听罢卫小月从舌间挤出来的话语,他松手,又起身。 齐王站着,俯视了跪着的卫小月,说道:“好,本王成全你。” 话罢,齐王又坐回上首的位置。 卫小月跪地上,愣神了片刻。 此时,她又听见上首的齐王讲道:“尔,退下吧。” “妾告退。”卫小月恭敬回了话,尔后,起起,离开。 在屋里,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接着卫小月是来匆匆,去匆匆。 这一番动静当然瞒不了人。 齐王府,内宅,正院。 齐王妃刚撒了一番的心头窝囊气。奶嬷嬷来禀话,道:“禀王妃,卫氏刚让王爷打发了。” “嬷嬷,你是说卫氏没侍候王爷?”齐王妃问道。 “王妃宽心,卫氏踏足前院没满半刻钟的时辰就让王爷打发了。卫氏无福,自然没能侍候王爷。”奶嬷嬷肯定的回道。 “哦,这是为何?”齐王妃好奇。 “前面曹氏孙氏二人,可是侍候过王爷的。这卫氏,倒不同。”齐王妃没瞧明白里面的原由。 “奴揣摩,许是卫氏出身太低,不得王爷欢心?”奶嬷嬷寻一个理由。 “当如此。”齐王妃却是赞同着。 “新入府的三个庶妃,独卫氏出身最差。本王妃也瞧她不起。”齐王妃说了自己的心底话。 “那……”奶嬷嬷小心寻问,道:“明儿个,卫氏那儿还赐汤吗?” “赐,本王妃办事从来一视同仁。”齐王妃浑不在意的吩咐道。 “唯。”奶嬷嬷恭敬的应承下主子的吩咐。 次日。 卫小月醒来,刚梳好妆容。吕彩衣进屋报信,道:“主子,正院来人。” “哦。”卫小月惊讶。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心头大概的有数儿。于是回道:“迎一迎吧。” 话罢,卫小月起身,去屋外迎一迎正院来客。 来人,卫小月不熟悉。可得了消息,知对方身份。 领头的嬷嬷姓郝,乃是齐王妃的奶嬷嬷,齐王府后宅里的一等一体面人。 “见过郝嬷嬷。”卫小月客气说道。 郝嬷嬷避让了一下,避开卫小月的见礼,笑道:“奴来,也是恭喜卫庶妃。王妃有赏。” 话罢,郝嬷嬷轻拍一下手,尔后,自有仆妇丫鬟呈上了齐王妃的赏赐。 赏赐还不少,有贡缎,有首饰,还有一些名贵药材等等。 瞧着装了两箱子,两匣子。箱子由仆妇抬着,匣子由丫鬟捧着。这么时候,让卫小月是打眼一瞧,顶顶热闹的场面。 “妾谢王妃恩典。”卫小月忙行礼,向着正院方向。 “不止如此,奴还有一桩喜事要向卫庶妃道贺呢。”郝嬷嬷讲话时是满面笑容,语气亲切。 第37章 By:晋江·华卿晴 “我嘛, 还有一桩喜事?”卫小月用疑惑的眼神望着郝嬷嬷。 “好叫庶妃知晓,楼县隔壁的陵县缺一县令。庶妃的父亲办差多年,功绩显现, 成果斐然。奴贺庶妃, 贵父当有升迁之望。”郝嬷嬷一派贺喜的模样。 话说, 卫小月没有傻,她听懂潜台词。 郝嬷嬷这是示威,也是示好。 “借嬷嬷吉言。”卫小月心头还是盼着卫父升官。 毕竟凭卫小月对卫父的了解,父亲大人真是一个地道的官迷。 “庶妃客气,奴一介下人,奴的嘴里哪能吐露出什么吉言。您抬举了。”郝嬷嬷态度恭敬。 “奴就是替主子张嘴,讲讲一二小事罢了。”郝嬷嬷的笑容维持在脸上。 “如今吉言也罢, 好消息儿也罢,不是奴的意思, 而是王妃娘娘的恩典。庶妃, 王妃娘娘还赏了一样东西予您。” 郝嬷嬷话罢,又拍一拍手。尔后,一个穿绿裙的小丫鬟呈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摆了一小碗的药汤。 卫小月一瞅,黑漆漆的汤。瞅着, 让人心寒。 “慢着。”就在此时,在卫小月陷入抉择之时, 一道声音响起。 “庶妃万福。”常嬷嬷进了后院,她打断了郝嬷嬷还想继续说的话。 此时的常嬷嬷走上前, 又向卫小月福一礼。 “嬷嬷客气。”卫小月忙避开。 卫小月太懂了,常嬷嬷的身份不同,乃是齐王的奶嬷嬷, 在齐王跟前是顶顶的大红人。 卫小月一见着,只有恭维的份,又哪里敢拿乔。 “原来是常嬷嬷啊。”郝嬷嬷见着常嬷嬷,笑容收敛,客气说道。 “郝嬷嬷替王妃跑腿,真是辛苦了。”常嬷嬷说话嘛,也是客客气气的。 只是常嬷嬷话语里的意思是不是在阴阳人,卫小月表示了,她没有听懂的。 不是纯粹装傻,她就一时耳聋,没听清楚罢了。 “郝嬷嬷,打扰了。奴前来也是奉王爷的吩咐办事。如今嘛,拙守在丹芳院里做管事嬷嬷。”常嬷嬷摆正自己的身份。 “王爷有吩咐,讲,王妃什么身份,多尊贵的人。”常嬷嬷一上来,先抬齐王的话。 停顿一下,又道:“王妃赐的汤,府上的庶妃不配享用。王爷差遣过,让奴将王妃赐的汤领回前院去,由着前院享用了王妃的美意。” 常嬷嬷话罢,就要亲自动手去拿小丫鬟呈上来的药汤。 “唉呀,常嬷嬷莫急。”郝嬷嬷一下子拦了人。 “卫庶妃,您要拒绝了王妃的赐汤吗?”郝嬷嬷拦了一把常嬷嬷,尔后,灼灼目光的落在卫小月的身上。 “我,我……”卫小月瞧着常嬷嬷和郝嬷嬷的撕扯。 此刻,卫小月差一点就想嘴角抽抽。 “我不敢。”卫小月话罢,倒退了两步。尔后,她就是一个闪避。 至于是有意,还是故意?这不重要。 反正结果就是卫小月被身侧的丫鬟吕彩衣给绊了一脚。 “唉呀”一声,卫小月摔倒在地。 常嬷嬷瞧着卫庶妃摔了。她也急了的模样,然后,推一把郝嬷嬷,又是侧身一避。 常嬷嬷就好像是一个不注意,便把小丫鬟捧着的托盘与小药碗在不经意之间,“哗啦啦”的给打翻在地。 此时此刻,药碗都给摔碎掉,药汤自然是洒了一地。 至于卫小月给摔一跤后,落地上唤疼。旁边的丫鬟吕彩衣和姜彩云赶紧搀扶了主子。 “奴的错。”吕彩衣这会儿一边搀扶主子,一边认错。 “快请大夫。”常嬷嬷瞧着混乱的局面,立马吩咐话道。 “奴才这便去。”刘三喜应一声,忙去唤人。 郝嬷嬷瞧着常嬷嬷当家作主的模样,轻轻撇一撇嘴。 “卫庶妃出事,奴得赶紧去禀报王妃娘娘。丹芳院是常嬷嬷管事,这便不多打扰了。”郝嬷嬷准备告辞。 常嬷嬷客客气气,好走不送的态度。 当然,郝嬷嬷人走了,关于王妃赏给卫小月的两箱子和两匣子的好贡缎,好首饰,好药材等等,这会儿自然不会丢份的唤人抬回去。 于是一切的赏赐还留了丹芳院内。 常嬷嬷又吩咐一声,自然有人把赏赐抬进卫小月住的屋子里。 等大夫一来,诊断过情况。开上一点外敷药物,也便是无碍。 等大夫离开后,常嬷嬷瞧着歇在榻上的卫小月,福一礼,道:“庶妃无恙,奴便安心。奴,这便告辞。” “今儿个谢谢嬷嬷的善意。”卫小月不止口头道谢,还塞了一个大大的荷包给常嬷嬷。 “一点心意,请嬷嬷不要推辞。”卫小月太清楚了。如果不 是常嬷嬷打断了郝嬷嬷的“施法”。 那么,卫小月对于齐王妃赏的那一碗避子汤,那是不想喝,恐怕也得喝。 可有了常嬷嬷的魔法对轰,卫小月才可能侥幸的脱身。 至于往后?往后卫小月不会再去碍了齐王妃的眼。毕竟齐王都说了,不会再寻她。 无爱无憎,无爱无怨。 卫小月琢磨着,她不当齐王与齐王妃恩恩爱爱时的显眼包。那么,她应该就能当一个小透明,了了余生。 “庶妃心意,奴心领了。”常嬷嬷不拒绝,收了荷包。 毕竟常嬷嬷也懂得,她收下钱,卫庶妃才安心。 待常嬷嬷离开后,卫小月在琢磨心事。这会儿抹过药膏,卫小月摔伤的一点点小伤处,倒不疼。 “主子,您吃苦了,都怨奴,奴的错。”吕彩衣又向卫小月认错。 “彩衣,这事情不怨你,是我自己摔倒,与你没有干系。”卫小月宽慰一番吕彩衣。 何况,卫小月心头太清楚,不用饮那一碗避子汤,太好了。 要知道那狗屁的避子汤里有水银,太毒了。 那是汤吗?那是毒啊。 卫小月不想落什么三病两痛,更不想短寿短命。能不饮毒,自然不想饮毒。 其时,这会儿的卫小月在默默琢磨了郝嬷嬷的话。 乃父有升迁之喜。 卫小月心想,郝嬷嬷送避子汤没能如意。那么,齐王妃会不会也不满意。 如此,陵县的七品县令,她爹的升官大饼,这会不会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卫小月一时之间是琢磨不透齐王妃的心思啊。 有鉴于此,卫小月也看懂,齐王府上,齐王想生孩子,不拘嫡庶。 貌似夫妻不齐心,齐王妃偏要唱一唱对台戏。 齐王妃的手段有毒,招老,却有用的很。毕竟这一个世道的女子,谁又能不在意娘家呢。 “主子,曹庶妃、孙庶妃来探望您。”此时,丫鬟姜彩云进屋里报了信儿—— 作者有话说:跟小天使求一下收藏哒,拜求,谢谢! 欢迎小天使点一下作者专栏哒,谢谢! 第38章 By:晋江·华卿晴 “快, 请二位庶妃进屋。”卫小月回话。 “唯。”姜彩云应下话,尔后,告退。 稍过片刻, 曹庶妃、孙庶妃进了屋内。 此时的卫小月坐于小榻上, 没有起身, 只是客气的说道:“曹姐姐,孙姐姐,快,请落坐。” “卫妹妹,打扰了。” “卫妹妹,客气了。”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一一回了话,态度一样, 皆是温柔可亲。 待二人落坐后,卫小月唤吕彩衣上了茶。 此刻, 卫小月指着摆好的茶盏, 笑道:“二位姐姐,请。” “且不急着吃茶。”曹庶妃的目光落在卫小月身上,说道:“我听说卫妹妹摔伤了, 特意备了一份去痕的药膏。”曹庶妃送了自己的一点心意。 “谢谢曹姐姐。”对于曹庶妃的心意,卫小月当然不会拒绝。 孙庶妃这会儿也笑道:“巧了, 我跟曹姐姐一样心思,也给卫妹妹备了一份养伤去痕的药膏。” “二位姐姐的心意, 我心领了。”对于旁人善意,卫小月当然是一一收下, 再道谢了一回。 接着,屋内三人又是聊一点小事。 聊到热络之时,曹庶妃端起茶盏小饮一口, 细细品尝。尔后,又道:“说来,我家还有一桩喜事。” “我父升官了,如今是从四品的京官。”曹庶妃嘴里含着一抹笑容,说话时温温柔柔。 可卫小月分明在曹庶妃的一双眼眸子里看到了寂寥。 孙庶妃搁下掌中的茶盏,轻轻咽下喉头的茶水。 此时此刻的孙庶妃感受到了初入口的茶,有一点点苦涩。 再是细品,又有回甘。奈何,孙庶妃好像就是忘不掉最初的那一点苦味儿。 “真巧,曹伯父升官了。我父也是一样,也升官了,如今是从五品的京官。”孙庶妃的目光落在茶盏上,目光悠悠。 “真巧啊。”曹庶妃感慨一回。尔后,又道:“想来父亲很高兴,四品京官,一道坎儿。我这做女儿的能替父亲添一点小小的助力,此生无憾。” “曹姐姐……”孙庶妃的目光落曹庶妃身上,说道:“伯父是自己功绩卓越,方得升迁。你啊,一时说错话了。” “对,孙妹妹提醒的对。我糊涂了。”曹庶妃忙改口。 卫小月瞅一眼曹庶妃,又瞅一眼孙庶妃,讲道:“二位姐姐,大家伙都是明白人,又何必自苦,装了无事发生。” “哈哈哈……”曹庶妃捂嘴笑一回。 瞧着曹庶妃笑了,孙庶妃也捂嘴笑一回。 笑罢了,曹庶妃拿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水。孙庶妃则是拿帕子捂了脸。 过片刻,孙庶妃揭掉捂脸的帕子,她没了笑容,只是眼角微红。 “其时卫妹妹说的对。我们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曹庶妃话罢,又叹息一声。 “瞧我尽爱说些丧气话。卫妹妹且好好养伤。也是缘分,我们都住在丹芳院,往后不妨常常来往。大家伙一起说说话,聊些趣事,也挺好的。” 曹庶妃的来意简单,就是与人吃吃茶,说说茶,解解乏。 显然孙庶妃跟曹庶妃的来意差不多。露一回脸儿,尔后,便是告辞离开,意思简单明白,不打扰了受伤的卫小月静养。 承天府,楼县,卫宅,听雪阁。 “你不满意李秀才?”金小娘问了女儿卫小蓁的心意。 “小娘,我不嫁李秀才。”卫小蓁一口咬定自己的心意。 “还念着梁秀才不成?”金小娘问道。 卫小蓁听着小娘问话,心情郁郁。 对于梁澄,卫小蓁当然不甘心。可不甘心归不甘心。 在嫡母带回了大选的消息,在知道二姐姐指进齐王府为庶妃后。那一刻,卫小蓁就死心了。 前世在齐王府里受过磋磨。卫小蓁也担忧,万一,二姐姐心一横,想着她不舒坦就要拉全家一起拼死拼活咋办? 卫小蓁真害怕。 梁澄那儿不成了。卫小蓁也在思量自己的婚事。 只是楼县太小了,有本事的儿郎不多。 卫小蓁也为难啊。不过嘛,关于父亲挑中的未来夫婿人选,谁都可以,就那一位李秀才不行。 “这人禀性不堪,女儿不会嫁他。”卫小蓁恨恨的讲道。 “这里头又有什么事。”金小娘关切的问道。 卫小蓁在生母跟前倒不隐瞒,说一回秘辛。 金小娘听罢女儿的话,愣在当场。过片刻后,问道:“黄粱一梦,蓁儿,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 “皇家大选,消息已定。任大姑娘、任二姑娘被天子点中,如今成了宫里的娘娘。有些浑话,莫再讲了。”金小娘提醒女儿。 卫小蓁抿一抿唇,回道:“在小娘跟前我才讲的。出了这门,我闭紧嘴巴,绝对不会泄漏半个字眼。” 卫小蓁还想活命,哪里敢嚷嚷。 前世,任大姑娘被点中入了东宫。太子坏事后,在太子跟前得宠的任大姑娘是一道香消玉陨。 彼时,任二姑娘就是嫁给了李秀才。 任小蓁听过一耳朵,还当趣闻听的。主要是有人传扬废太子的坏话,李秀才是捎带的边角料。 任二姑娘这一位李家妇在婆家里生儿育女又如何。 一旦在东宫的姐姐坏事,娘家也遭牵连被满门抄家。这一位出嫁女就是在娘家倒台后的短短几日,于婆家默默无声的病逝。 其后,李秀才又娶新妇,至于任二姑娘生的女儿嘛,不曾长大,早早夭亡。 前世的卫小蓁就是被人威胁过,用任家旧例,摆事实讲道理的让卫小蓁瞧明白。 她这等人一旦不懂事,不止自己遭老罪,便是娘家人也得跟着遭牵连。 至于谁威胁卫小蓁? 前世旧时光里,这等在卫小蓁跟前做恶人的,除了齐王妃的狗腿子们,不会再有旁人。 “罢了,小娘再去求一 求老爷。“金小娘心里也嘀咕,李秀才人品不好,那,再瞧瞧吧。 “反正你未及笄,婚事还能缓缓。”金小娘这般宽慰女儿,也是宽慰自己。 “小娘,你说二姐姐都知道齐王府是火坑。怎么就不想着落选了。”卫小蓁想不明白。 当初参加大选前,二姐姐可来威胁过她,还盘问过真相如何。 如今瞧一瞧结果,卫小蓁就琢磨着,莫不成是二姐姐入宫一趟,让皇家的荣华富贵迷昏眼? “……”金小娘沉默了。 第39章 By:晋江·华卿晴 皇宫, 内廷。 白公公听罢义子章进忠的回话,笑道:“你这小子有心了。” “赏你。”白公公拿出一颗金花生赏给义子。 “谢义父的赏。”章进忠高兴的收了金花生。 “去吧。”白公公摆摆手,示意义子去忙差遣。 章进忠应了, 告退, 离开。 屋里, 白公公一人坐着。屋暗,不曾开窗,不怎么透进光亮。 “唉。”白公公一声叹息。 “想不到……”白公公嘀咕一句。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复杂。 “咱家也有外甥女了。”白公公既高兴有亲外甥女。又婉惜了妹妹的早逝。 想到妹妹,想到外甥女卫小月。又想到了外甥女如今的处境,白公公的眉头差一点拧到一处。 白公公琢磨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替外甥女张目一二。 又几日, 齐王府。齐王下差后,宫里来人。 “奴才见过齐王殿下。”白公公费了心思, 领了昭阳宫差遣。 说来也是巧, 魏贵妃在钱皇后跟有提几句。 提什么?当然是关于齐王府的子嗣问题。 对于此事,钱皇后一般懒得掺和。这不,白公公上心了。 于是白公公走一回门路, 请人递话,总归说得钱皇后心思软和。 于是钱皇后一发话, 白公公便登门齐王府赐赏。 算是给齐王府上的诸庶妃,赏下来昭阳宫的一点子心意。 齐王听着白公公的来意, 心头很尴尬。当然尴尬归尴尬。 齐王还是客气留了白公公在前院吃茶。尔后,吩咐一句, 差人去传唤内宅庶妃来领上位恩赏。 齐王府,内宅,正院。 齐王妃这儿也得着消息, 听罢,当场就差一点儿给气爆炸了。 “关昭阳宫何事?”齐王妃真心觉得钱皇后太多事。 “王妃息怒。”奶嬷嬷劝话,道:“如今先让那起子小人领了昭阳宫的恩典。旁的,这齐王府的后宅事,终归是王妃说了算。” “哼。”齐王妃冷哼一声。 “罢,去前院。”齐王妃到底没晕头,不会真的打脸昭阳宫。 待齐王妃到前院时,内宅五位庶妃也到齐了。 至于卫小月嘛,她只是人群中的一员,不怎么起眼。 “皇后懿旨。”白公公这时候是昭阳宫的替身。 卫小月一听这话,赶紧随大流的跪下来恭听懿旨。 其时皇后没下什么正式的懿旨,不过是口谕,还是恩赏。 除了赏些首饰之类的。最主要还是赐下六尊送子观音像。 这些观音像也不一样。其中一尊,最是高大,还是暖玉雕刻。这一尊特殊的是赐给齐王妃。 其于小一倍的送子观音,则是普通白玉雕刻而成。这五尊送子观音像则是赐给齐王府的五位庶妃。 卫小月得了赏赐,心头还是欢喜的。毕竟昭阳宫的心意是实实在在。 白得的便宜,白得的首饰,卫小月拿着就高兴。 “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卫小月向着皇宫方向叩一个头,真心感激。 当然,不止卫小月如此姿态,在场几位庶妃也是一样的虔诚态度。 不过嘛,齐王妃有一丢丢的敷衍。当然,齐王妃态度给了,貌似白公公这一位昭阳宫的替身不怎么在意的。 至于真不在意,假不在意?卫小月看不出来。 “母后心意,儿臣感激涕零。”齐王妃嘴里说着感激,实则没怎么感激。 领了暖玉雕刻的送子观音像后,齐王妃没半分笑容的先行离开。 那当然,应该给白公公的赏赐,郝嬷嬷可不会落下,替齐王妃赠了一份厚礼。 齐王妃离开,卫小月等庶妃们也是识趣的一一告退。 倒是齐王留了白公公说话。对此,白公公应下。 齐王府,前院的花厅里。 齐王与白公公一起吃茶。此时,白公公的态度客气。 不止如此,白公公还暗示一二。于是齐王挥退了侍候的下人。 屋内,余下二人谈话。 “奴才有一桩事情,请王爷帮衬一回。”白公公起身,躬身见礼。 “白公公太客气,快请落坐。”齐王待白公公的态度是从容亲切。 不看僧面看佛面,白公公是昭阳宫的管事太监。 这在钱皇后跟前,也是有两分体面。 钱皇后是谁,所有皇子的嫡母。不止如此,钱皇后还是太子生母。 “殿下,您先听一听奴才的请求吧。”白公公态度恭谨。 “那,本王洗耳恭听。”齐王讲道。 “奴才家道贫寒,父母早逝,有一亲妹。早年生活困苦。奴才不得已入宫求话。奴才妹妹,唉。”白公公叹息一声。 “妹妹如今已经不在了。奴才唯一的亲人只有妹妹留下来的一女。”白公公话罢,立马跪下来。 “奴才外甥女姓卫,闺名小月。其目前身份,乃是殿下的庶妃。”白公公话至此,齐王还有什么不懂。 “白公公想本王照顾卫氏几分?”齐王问道。 “不,王爷与王妃情深义重。奴才外甥女一介蒲柳之姿,不敢攀附于王妃。”白公公说的可怜巴巴。 “奴才只是求王爷,若哪一日,王爷厌了奴才的外甥女。还求给她一条新活路。”白公公把自己的姿态摆的低。 可这话说的,就差一点咽着齐王。 “新活路,有趣了。”齐王听懂了白公公的暗示之意。 “公公不必多想,本王是宽厚之人。卫氏,也必然有新活路的。”齐王给了保证。 “谢殿下恩典,奴才区区薄身,能力虽浅,往后王爷但有吩咐,奴才粉身碎骨,也必定会报答。”白公公给了自己的承诺。 “本王信公公之言。”齐王笑道。 此时,齐王再是请白公公落坐。白公公不拒绝。 这一日,待白公公告辞离开后。 齐王在书房里坐了良久,尔后,他去一趟正院。 内宅,正院。 齐王妃瞧着奶嬷嬷供于屋里的送子观音像,她气不顺。 “嬷嬷,何必供着,收起来吧。”齐王妃不开心的说道。 “求王妃莫怒了。万一气坏了身子骨可怎生是好。”奶嬷嬷劝道:“这送子观音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供奉起来,方是上策。” “王妃您不喜,那,奴挪去厢房里。”奶嬷嬷寻问道。 “挪走吧,眼不见为净。”齐王妃肯定的讲道。 于是摆了屋里的送子观音又被挪走。 待齐王来时,齐王妃还在跟奶嬷嬷抱怨呢。齐王一来。齐王妃满面惊喜,道:“表哥。” 齐王妃的记忆里,都好些日子了,打从大选一事闹出来,为着几个庶妃的事。表哥一直不进后宅。 当然,更不可能来正院。 齐王妃一直眼巴巴的瞅着,今儿个总算是等来心上人。 “表妹。”齐王唤一声。 “你等退下。”齐王走上前,挥挥手,挥退侍候诸人。 齐王妃不在意侍候之辈退下。这会儿她是欢喜的迎了齐王落坐。 待夫妻二人落坐后,齐王亲自沏茶,给表妹斟一盏茶,又给自己斟一盏茶。 “表妹,一边吃茶,一边聊聊。”齐王讲道。 “好。”瞧着表哥如以前一般体贴,齐王妃开开心心的应了。 齐王妃吃了茶,饮在口中,觉得唇齿留香,心情惬意。 齐王小饮一口,更多的时候是把玩着茶盏。他的目光悠悠。 “表妹,可记得我们初次见面。”齐王问道。 “……”齐 王妃愣在当场。 她与表哥初次见面在什么时候?齐王妃压根儿不记得。 “不管何时遇上表哥,我待表哥,一心一意。”齐王妃灿烂一笑。 “原是如此。”齐王颔首。 齐王不蠢,他瞧出来,表妹怕是不记得初次见面在何时。 可齐王记得,那时候的表妹太小了,还被奶娘抱怀里。 那时候的表妹小小一只,却十分可爱。或者说太讨了父皇的欢心。 有时候齐王都在琢磨,他这亲儿子在父皇跟前的份量,怕是没有表妹重要。 非是齐王自薄。而是他想到当初成婚前,父皇的教诲。 那些殷殷叮嘱,不像是高兴儿子成亲,更像是打量了女婿一般的挑刺儿。 “表妹活泼,最是自在的性子。”齐王笑道:“这般挺好。” 在齐王瞧来,表妹嘉合出身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真没什么挑刺儿的。 至于一些性子霸道一类的,像这般的禀性,非是受宠,又如何养的出来? 其时在内心里,齐王只有羡慕的份。因为这等受宠,他不曾享受过。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免不得像凤凰一样的张扬。 这是齐王羡慕的,同时,又是如今的他,碰不起的。 “我哪有表哥说的万般好。”齐王妃嘀咕一句。可脸上的笑意掩不住。 “表妹很好,容貌绝美,性子骄傲,像极了太阳,既夺目,又耀眼。”齐王赞扬一回。 当然,齐王不曾讲的,便是人啊,一辈子最难直视的。不外乎是人心与太阳。 不可直视,人心看透,万般糟糕。 不可直视,太阳灼灼,真的会伤了眼睛。 就如齐王,他离着齐王妃这一位表妹太近。曾如白月光,集万千美好于一身。 可重生后,瞧着生母养母的左右为难。再瞧一瞧齐王府的后宅无子嗣。齐王心头,一声叹息。 “倒是我,不曾匹配了表妹。这些年,让表妹受委屈了。”齐王感慨一回。 “表哥,你浑说什么。”齐王妃不开心,立马搁下手中的茶盏。 “我们是夫妻,彼此爱重,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一对人。表哥,再说,你配不配我,我说了才算。”齐王妃还是张扬的态度,可真心犹见。 “……”齐王沉默了。 “我觉得,我俩挺般配的。”齐王妃伸手,执住齐王的手。 “……”齐王继续沉默,尔后,他抽了手。 “表妹,你人很好。可我,太丑陋了。”齐王坦诚真心。 “成婚六载了,王府需要子嗣,我也想当父亲了。我更想让母嫔有孙辈承欢,享天伦之乐。”齐王的目光落在表妹脸上。 “不拘于嫡庶,只要能让齐王府听着小儿啼哭便好。”齐王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这一下子轮着齐王妃沉默。 “表妹,你前面答应过我的事,你失诺了。”齐王旧事重提。 “其时,也不怨你。要怨,便怨了我。”齐王的目光不曾挪移,他直视着表妹。 “我心眼太小,不忍绝嗣,总归想着要有子孙承继香火。想来,我也不是能与表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儿郎。” 齐王剖析心思,讲的坦坦荡荡。 “如今一切讲开了,我心里舒坦。表妹,不若便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如何?”齐王问道。 “表哥,你说甚?”齐王妃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齐王妃嘀咕一次。 “不可能的。”齐王妃肯定的讲道:“皇家,岂有别居的王爷王妃。” “何况,我不同意。”齐王妃的醋坛子整个打翻了。 “嘉合……”齐王唤了表妹的封号,或者说这是齐王妃的大名。 “你再想想,以你的骄傲更适合了潇洒自在的日子。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在王府里与一些庶妃勾心斗角,蝇营狗苟。” 齐王与齐王妃算是青梅竹马。 正因为如此,齐王更乐意瞧见的还是那一位张扬如火的嘉合县主。而不是如今的这一个押醋的齐王妃。 如今的齐王妃,齐王觉得自己快不认识。曾经的嘉合表妹,如今瞅来,快要面目全非了。 其时皇家的规矩嘛,在齐王眼中。最讲究了,又最不讲究了。 有些时候也不过是表面文章。真到了办事的时候。 皇家的规矩,皇家的体面,便是糊弄得过去罢了。 前世今生,齐王见过太多的裱糊功夫。就是哄骗一二世人。 想开一些,齐王乐意跟表妹嘉合是好聚好散。 和淑大长公主这一位姑母,齐王也不乐意真的结死仇。 当然,真没法子时,齐王也只能一声叹息。 至于镇国公?齐王心头冷笑。齐王心头可有数着。 镇国公待姑母是“一心一意”吗?太假了。 若非重生,齐王还真信了镇国公爱重姑母,心疼女儿。 实则,在镇国公的心里,还是镇国公府的荣耀与传承更重要。 旁的,便是妻女又如何? “表哥,不是我得静静,我再思量一二。而是表哥疯了吧。”齐王妃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难道表哥不止是想与我别居另过,更想休妻?还是丧妻?”齐王妃质问道。 齐王妃会这般的想,实在是皇家不做人。 因为皇家从来没有休妻一说,倒有丧妻的旧例,真心想翻找了,能寻几分痕迹。 第40章 By:晋江·华卿晴 齐王府, 内宅,丹芳院,后院东厢房里。 卫小月坐桌边, 她望着跪地上的刘三喜, 说道:“快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主子,奴才无能。”刘三喜回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哽咽。 “今儿个的朝食,厨房那一边太欺负人了。”刘三喜话罢,捧上食盒。 吕彩衣走上前,拿过食盒,尔后,打开。 “主子, 这,这……”吕彩衣一瞧, 愣当场, 声音都带上结巴。 “好了,三喜,快起来吧。”卫小月不在意, 她说道:“我瞅一瞅,如何朝食, 让你为难成这模样。” 卫小月唤了吕彩衣把食盒搁桌上。尔后,亲眼瞅瞅。 “……”卫小月沉默了。差一点, 她也想自闭。 齐王府的庶妃份例,按着往常的用度, 瞧上去真不差。至少比着在卫宅时,卫小月吃穿方面是高上不止一筹。 再瞧今儿个的朝食,说寒碜, 一点不掺假。 清水似的米汤,有几粒米,想要仔细数一数都成。 还有那一碟子的小配菜,闻着不止是带了酸味的腌菜,卫小月隐隐嗅着一点子的臭味。 至于旁的?两个水煮鸡蛋。 还有几个小饽饽,不是细粮饽饽,而是粗粮饽饽。 这饽饽瞧着做的粗糙,卫小月怀疑吃着拉嗓子。 “我们院里可有人得罪了厨房一头?”卫小月问道。 “主子,哪有人敢得罪厨房一头。奴才打探过,不止您这被怠慢,其它庶妃也一样。”刘三喜忙回话道。 “……”卫小月又沉默了。 她这一个主子的用度被苛刻,想必刘三喜等人的用度一定也好不到哪去。 “你们的食盒呢,也拿上来。”卫小月吩咐道。 刘三喜沉默片刻,尔后,还是呈上他和吕彩衣、姜彩云三人的吃食。 卫小月瞧了,更沉默了。 三人凑一碟子的酸菜,带臭味儿的。不止如此,那粗糙的粗粮饽饽简直没眼瞧,粮都没磨开,瞧到粗颗粒。 一想着吃这等饽饽,卫小月替刘三喜等人的嗓子感觉到疼。 “难为厨房里的人。”卫小月想咬牙,不,她想咬人。最后,怒了一恕,也只能说这么一句。 至于朝食,卫小月简单用过一碗米汤配水煮蛋。 那粗粮饽饽嘛,卫小月咬过一口。嚼了嚼,实在拉嗓子,便搁置。 卫小月觉得这一顿朝食用的不开心。可她更担忧,往后皆如此?又怎生是好。 朝食后,卫小月领了吕彩衣去前院,去拜访曹庶妃。 丹芳院,前院,东厢房。 “卫妹妹来了,快请坐。”曹庶妃瞧着拜访的卫小月,迎一迎。 卫小月进屋时,瞧着孙庶妃也在。她笑道:“曹姐姐,孙姐姐,叨扰了。” 这会儿卫小月与二人见一回平礼,尔后,落坐。 “来,吃点茶。”曹庶妃笑道。 “好啊,我可念着曹姐姐这里的好茶。”卫小月回道。 不止好茶,瞧着曹庶妃招待的一碟子点心,卫小月品尝了一个。 “还是姐姐这儿有法子,瞧这点心,多精致,多可口。”卫小月在品尝过小点心后,赞叹一回。 “卫妹妹喜欢,不妨多尝尝。”曹庶妃笑道。 “曹姐姐这儿点心好,不止卫妹妹喜欢,我也喜欢的紧。”孙庶妃附和一回卫小月的话头。 三人吃吃茶,尝一尝点心。 兴致正浓时,卫小月提一嘴自己的朝食。尔后,叹道:“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一路的神仙。若是一回两回,我这儿顶得住。万一呢,往后要是天天被人如此作践,这庶妃的体面,又还能剩下几分。” 话罢,卫小月一声叹息。 “莫说卫妹妹心忧,我也心忧。不怕卫妹妹笑话,那朝食,我一口也咽不下去。”孙庶妃讲话时,满面愁绪。 “……”曹庶妃沉默片刻。 屋中寂静,良久之后,曹庶妃才讲道:“我听着一点消息。说是王爷王妃闹矛盾,王妃一气之下回了大长公主府。” “如今厨房里的人这般作践咱们,怕是得着一二的风声。”曹庶妃讲话时,还用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卫小月没眼瞎,当然看出来是指了内宅正院的方向。 那儿,可是齐王妃的居所。 “我娘家那儿,怕还以为我在皇家里享福,又哪知我连个吃食都做不得主。莫说锦衣玉食,连吃一口暖心的饭食都不可得。”孙庶妃说的委屈了。 这话,孙庶妃讲的真心话。 在娘家时,她也极得宠的。又何曾受过今日这般的作践。 朝食空腹,来曹庶妃这儿,孙庶妃才尝几口的点心裹腹充饥。 多想一想,做皇家女眷,做到如今这份上,孙庶妃心头尽是委屈。 “唉。”曹庶妃一声叹息。 “二位妹妹,我们且熬一熬吧。不然,又能如何。”曹庶妃说着安慰的话。实则,她自己没受到半点安慰。 曹庶妃不想说的是,便这几碟子的点心,还是她花了银钱打点,尔后,才让厨房开的小灶。 在这齐王府里过日子,想吃一口趁心的,还得多花银钱打点。 不然,吃热乎的都难。 当日,卫小月品尝了不能入喉的朝食。尔后,再瞧见了一样不堪入目的夕食。 “……”卫小月搁筷子了。 “这日子,简直是不让人过了。”卫小月想骂人。最后,闭了嘴巴。 齐王府,前院,书房。 齐王下差后,贴身太监秦忠良汇报了正院的小动作。 “……”齐王沉默片刻。 “抹了厨房管事的差遣。让前院的李德义补上。”齐王吩咐一句。 “唯。”秦忠良应下话。 厨房大事小事,齐王真想管,一句话的事情。 “王爷,大长公主府来人。”秦忠良又讲了一事。 “见一见吧。”齐王给一个答案。 不过片刻,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进了前院书房,尔后,恭敬向齐王见礼问安。 男子乃是大长公主府的管事,来意简单,和淑大长公主这一位姑母兼岳母有请,请齐王过府一叙。 齐王应了。 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正院。 齐王妃依偎在亲娘的怀里,说道:“母亲,表哥来了,您莫生气。有话,且好好与他讲吧。” “你啊,还顾着他。”听着女儿的话,和淑大长公主有一点无语凝噎。《 》 40-50 第41章 By:晋江·华卿晴 齐王一来, 齐王妃欢喜了。 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女儿不争气的模样,她能怎么办?只能想法子撮合好女儿女婿的感情。 “子曜来了,快坐。”在正院的花厅里, 大长公主这一位岳母待女婿是和蔼可亲的态度。 “姑母。”齐王唤了一声姑母。 哪怕与嘉合成婚多年, 齐王没唤岳母, 而是唤姑母。 当然,这也是和淑大长公主的意思。说是亲上加亲,更加亲。 “表妹。”齐王瞧着坐于岳母跟前的表妹,唤一声。 “表哥。”齐王妃笑了。 瞧着女儿是小儿女的姿态,和淑大长公主在心头骂一回,这孩子是真是愁人,瞧瞧, 在高子曜跟前没一个脾气。 花厅里,和淑大长公主先是关心一二齐王的差遣。 免不得, 和淑大长公主又提点一二, 说一说宣平帝的一些举措用意。 齐王细听,不多言语。 瞧着齐王带了耳朵,没带嘴巴的模样。和淑大长公主又瞧着女儿花痴的模样。 和淑大长公主更愁了。 待闲聊一番后, 和淑大长公主留了女儿女婿用饭。 用罢饭。 和淑大长公主让女儿去消消食,自个儿玩去。 大长公主留了女婿单独讲话。齐王心知, 应该来的,终于来了。 书房里, 二人落坐。 仆从送上贡茶,尔后, 识趣告退。屋内,余下姑母与侄儿二人。 “子曜,这些年里嘉合做了一些错事。也是让你受了委屈。”和淑大长公主一上来, 先替女儿道歉。 “姑母,您说错了。”齐王没有接受道歉,相反,他的态度是充满歉意。 “应该是我的不对,这些年里,我让表妹受委屈了。”齐王态度诚恳。 “犹记得宣平二十年的宫宴,我头一回见到表妹。那会儿的表妹聪慧可爱。”齐王在回忆过往。 “姑母,我与表妹,青梅竹马。我知表妹天性灿烂,热忱如火,像一只骄傲的凤凰。”齐王说的真心话。 “未成婚前,表妹是嘉合县主,是姑母姑父的掌中宝,是父皇疼爱的外甥女。”齐王吐露心声。 “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表妹做嘉合县主时的欢喜,那等潇洒自在,让我一辈子望之不及。”齐王的眼中似在回忆。 “姑母,你知道吗?当父皇赐婚时,我多高兴。”齐王讲出当年的欢喜。 “人人都说,我与嘉合县主的亲事是天作之合。可我心知,我配不上表妹。我,优柔寡断。”齐王一声叹息。 “至于这一回的闹矛盾,说到底,还是我的心,不坚定。”齐王的目光坦诚,他望着姑母,实话实说,又道:“人活一辈子,孝道为先,情义为重。可在母妃母嫔与表妹之间,我总得择一而选。” “姑母,我选择了孝道。又怕让表妹委屈,如此,才会提议与表妹一别两宽,各自欢喜。”齐王把在齐王府里发生的争执,到底还是讲了一回。 “……”和淑大长公主听罢,她更头疼。 在和淑大长公主的眼中,这一对女儿女婿,两个都是让人愁的主儿。 “糊涂。”和淑大长公主给了女婿这样一个答案。 “皇家岂有和离的道理。”和淑大长公主有自己的立场。 她心疼女儿不假,可和淑大长公主还知道自己的立身根本在于她的公主身份。 流着高氏子孙的血脉,享着公主的食邑与尊贵。 大长公主当然不会是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蠢才。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们谈甚的一别两宽,各 自欢喜。这,还讲不讲皇家的体面了?“和淑大长公主真怒了。 “……”齐王沉默片刻。尔后,回道:“姑母,我的一辈子望到头。了不起,将来便是去藩镇做一个清闲王爷。” “我的名声不怎么重要的。倒不如,还是让表妹一辈子快快活活。姑母,我心悦的从来是嘉合县主,而不是如今的齐王妃。错,不在表妹,在我,没护好她。” 齐王的态度是躺平,是任人嘲讽。他就摆烂了,他不在意脸面。 这一回,和淑大长公主见了侄儿兼女婿。她瞧出来,如今的侄儿是一心撞南墙,宁死不在回头。 能怎么办?和淑大长公主只能放了女婿离去。尔后,留了女儿继续住在公主府上。 齐王一离开,齐王妃不高兴,在亲娘跟前痛哭一回。 “母亲,我就是这般让表哥讨厌吗?”齐王妃哭成泪人儿。 “我可怜的嘉合。”和淑大长公主心疼坏了。 可在心头,和淑长公主更自责。 女儿多年不孕,又倔强着脾气不让王府上有庶子庶女降生。 这事情闹大了,女儿嘉合到底是没道理的一方。 和淑大长公主心恨,恨了当年的谋逆之辈。 和淑大长公主更恨,恨自己为何那一年要进宫,明明怀了身孕,她可以求着恩典,荣养于公主府上的。 偏生为了跟钱皇后斗气,那一年的和淑大长公主进了皇宫,尔后,替皇兄挡下灾,中了刺客的毒。 未曾降生,母亲中毒,这结果害的嘉合一降生就先天体弱,生来带着胎里的病根子。 从小到大,嘉合吃的药膳方子数不胜数。可效果呢?嘉合是平平安安长大了。 可这些年里没有子嗣,早年的因果未尝不是原由。 和淑大长公主头疼,疼着女儿的姻缘事。心疼,疼着女儿的一枉情深,女婿不配。 齐王府,内宅。丹芳院,后院东厢房。 卫小月瞧着今日的夕食,她满面欢喜,笑道:“太好了,今儿个的吃食总算是回归用度。想必前面的一二苛刻,不过是偶尔之下,厨房那一头给疏忽了。” 这借口寻的,只是一意裱糊。 毕竟厨房抹了一个管事的事,卫小月听刘三喜讲过。 至于那一位丢了差遣的厨房管事是齐王妃的狗腿,这等背景,卫小月当然很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事情摆在那儿,知道即可,讲出来没必要。 谁让齐王妃的脸面精贵着,卫小月不想多舌多言,万一让人嚼了舌根子,那一定会开罪正院的。 “主子,哪是厨房那一头疏忽了。明明是……”吕彩衣想讲出来真相。 “咳咳。”卫小月咳嗽两声,打断吕彩衣的话。 “彩衣,过去的事,便是忽略。往后的日子,大家伙还是要好好的过。上面贵人,我啊,得罪不起。其时,咱们也没有必要得罪谁,老实呆着,不碍了贵人眼缘就是。可清楚了?”卫小月叮嘱一回。 “……”吕彩衣愣在当场。过片刻后,反映过来。 吕彩衣忙回道:“主子,奴多嘴了。往后一定谨慎从事,不嚼舌根。” 吕彩衣闹明白主子的吩咐,正院嘛,只要沾一点就很要命,有事没事,不必招惹—— 作者有话说:跟小天使求一下收藏哒。 第42章 By:晋江·华卿晴 这一日, 齐王刚下差就让人堵着。 镇国公府的世子,这一位齐王的小舅子堵路,拦住了齐王的马驾。 “父亲请王爷过府一叙。”世子很客气。 齐王瞧得出来, 小舅子没了往昔的热忱态度。那等热忱消失, 如今表现出来的就是客气与疏离。 “好。”齐王没有拒绝。 神京都, 内城,镇国公府,前院花厅。 齐王见到了镇国公这一位姑父兼岳父。翁婿见面,镇国公先见礼。毕竟国礼在前,家礼在后。 “臣见过齐王殿下。” “姑父,快快免礼。”齐王忙道。 “应是小婿见过姑父大人。”齐王回礼道。 “哈哈哈……”镇国公爽朗一笑,尔后, 请齐王入座。 齐王没客套,当先便落坐。 尔后, 镇国公也落坐, 倒是世子做了斟茶的的活计。 世子先给齐王上茶,再给父亲上茶。 “你等退下吧。”镇国公挥挥手。 世子领命,尔后, 告退离开。当然,与世子一道离开的还有侍候的仆从等人。 屋内, 余下齐王与镇国公二人。 “老夫听着一桩消息,说, 王爷不满意了嘉合,想一别两宽?”镇国公问道。 齐王不隐瞒, 把对姑母说过的话再与姑父讲一遍。 镇国公听罢后,当时一声叹息。 “也不怨王爷,实在是嘉合太不争气了些。”镇国公没有站在女儿嘉合县主的一边, 而是站在齐王的立场讲话道。 “……”齐王沉默。 “按说王爷是苦主,本来就是吃亏的一方。”镇国公话至此,停顿一下,继续讲道:“老夫不应该勉强什么。奈何老夫这一辈子就嘉合一个亲闺女。王爷,请您莫怪。嘉合那孩子一片真情,尽系于王爷一身。” 镇国公话至此,又是叹息一回。 “若依王爷之言行事,老夫怕嘉合会钻牛角尖,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镇国公解释了他的担忧。 “……”齐王更想沉默了。 齐王与表妹的婚事,曾经是天作之合。可鞋子合脚不合脚,穿过后,就明了。 婚前婚后真不一样,成婚前再是如何畅想,可成婚后,果子是苦是甜,尝了便知。 齐王太懂,他与表妹继续下去,不过左右为难,彼此折磨。 齐王想解脱困境,可如今的行势嘛,他想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奈何,对方不想成全。 “姑父,小王担忧继续下去,恐怕更会伤了表妹真心。”齐王的担忧不无道理。 陷在情爱之中的女子,又哪有多少理智可言? 分开了,让时间来消灭一切的情感。让距离来填补上心中的伤痕。 时间与距离,那才是真正的好手段。 齐王乐意,奈何别人不乐意。不止和淑大长公主不同意,便是镇国公的心思也一样。 和离?又或者说一别两宽,不存在的。 “老夫了解嘉合,她这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做王爷的发妻。”镇国公斩钉切铁的讲道。 “……”齐王不想再多言。这世间事,最难的莫过于把自己的想法强行塞进别人的脑子里。 这一刻,齐王有些懂了表妹的倔强与执拗,想来嘛,一定随了姑母姑父。 “可这些年,表妹过得不快活。”齐王坦诚讲道:“孝道与情义,姑父,我已经选了一边站。” “再让表妹继续为难自己,又是何苦?姑父,人生漫长,一辈子的时光里,长痛真不如短痛。待他日,表妹恢复往昔的骄傲自在,热忱惬意,岂不快哉。”齐王继续劝解了姑父。 镇国公瞧着便宜女婿,问道:“真心不是王爷嫌弃了嘉合,才会这般寻了诸多的原由?” “姑父,您看低了表妹。”齐王替表妹叫委屈。 “……”镇国公的目光灼灼,盯着齐王瞧了良久后,收敛目光。 “罢,是老夫为难王爷了。”镇国公又是一声叹息。 这一日,镇国公留着齐王用了夕食,世子做陪。 尔后,待齐王离开时,镇国公还赠送一份礼物。 礼,很贵重。 不是礼物多么值钱,而是它乃天子相赠。 一把金刀,当年宣平帝赠给镇国公的生辰礼。如今的镇国公转赠给齐王。 至于齐王本人,推辞不过,便是收下。 当然,在心底嘛,这一份礼物齐王也不想推辞。 金刀,真是宝刀,说一句削铁如泥不为过。 其实,齐王更在意了,等父皇知道镇国公的转赠后,又是何等态度? 镇国公府,前院书房。 镇国公与世子对坐着,父子二人面前摆着一盘棋局。 世子执白子,“啪嗒”一声,落下一子。 镇国公瞧罢,也是落下一子。 “嘉合之事,你如何看?”镇国公问了自家的嗣子。 嗣子,继承人 也。 镇国公府的世子,同时,也是镇国公的亲侄子。不止是血脉相连,在镇国公的心底,嗣子还是托付宗族与家业的继承者。 “姐姐不会同意合离的。再则,母亲也不会同意。姐姐心意,全系于齐王一身。母亲心头,皇家体面最是要紧。”世子说了自己的答案。 “是啊,齐王想和离,岂是容易事。”镇国公瞧着嗣子又落一子。 镇国公不急,拿着棋子在指间把玩。 “何况此事不宜闹大。一旦宣扬,恐伤皇家颜面,惹来陛下不喜。”镇国公的态度跟和淑大长公主一样。 皇家颜面为重,再则,皇家压根儿没有和离的夫妻。 神京都,齐王府,内宅,丹芳院,后院东厢房。 卫小月瞧着娘家送来的礼物,一个小箱子。 打开后,小箱子被礼物塞的满满当当。 这些礼物,浮于表面的不算重要。最要紧的是压箱底的一匣子金银锞子和家书。 “父亲母亲,真是下了血本。”卫小月感慨一回。 话罢,卫小月拿起家书,拆开信封,粗略阅读。 “原来如此。”卫小月看罢书信,忍不住感慨一回,道:“真是我这做女儿的不争气了。” 怨不得卫小月这般讲。 曹庶妃、孙庶妃与卫小月一道进的齐王府。结果嘛,曹庶妃、孙庶妃的父亲皆得升迁。 至于二位庶妃的父亲升官真相?这背后当然有齐王妃的手段。 而卫小月的亲爹呢,倒底是没能吃着了这么一个大饼。偏生呢,卫宅又有一位“重生”一遭的卫小蓁。 人比人,气死人。 在眼前就有一个升官大饼,前世还吃着,今生成了镜中花,水中月。能忍否? 卫小月的亲爹,卫礼就忍不了。 于是家书来了,给卫小月的礼物也奉上了。诚心满满,可谓是亲情与物质,双重牵扯。 卫父在家书里,还旁敲侧击的点拔一回,这升官的大饼,真心想吃—— 作者有话说:跟小天使求一下收藏哒,拜求,谢谢! 欢迎小天使点一下作者专栏哒,谢谢! 第43章 By:晋江·华卿晴 “父亲高看于我了。”卫小月看罢家书后, 只余这一个感想。 这会儿的卫小月再瞧着娘家人给送来的礼物,她觉得有一点点烫手的感觉。 “罢了。”卫小月只能在心头告诫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让卫小月去求齐王, 又或者去求齐王妃?卫小月不傻,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么一份体面。 说一句不客气的话, 她凭什么? 人嘛,总得认清楚自己的地位。关于曹庶妃、孙庶妃二人的父亲会升官,二人付出些什么。 住在丹芳院的卫小月太清楚。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是选边儿了。毕竟丹芳院的常嬷嬷管事。 郝嬷嬷领了齐王妃的命令来赐避子汤时,常嬷嬷拦过。 只是拦得住,拦不住?还要看当事人的想法。 卫小月这儿,就给拦住了。曹庶妃、孙庶妃二人那儿没拦住。 这里面的猫腻,懂的都懂。 或者说曹庶妃、孙庶妃二人的父亲会升官。背后未尝不是齐王妃给的报酬。 卫小月这儿, 可不敢索要了报酬。因为她没有应下事。 谁让卫小月爱惜自己,她没有喝了正院赐的避子汤。 “……”卫小月想了片刻, 尔后, 起身。她收好娘家送的礼物与家书。 拿了钱,办事情?不可能。卫小月没有那么一份办事的能耐。 只能说,卫小月琢磨着, 她的亲爹和嫡母嘛,嗯, 就是娘家那一头一定得失望了。 丹芳院的日子,不紧不慢。 齐王府里, 一切照旧。唯有齐王,最近挺忙碌的。 先有姑母请过府一叙, 后来姑父请过府一叙。尔后,大哥宋王又邀请。 这一二日里,齐王貌似就挺受欢迎的模样。 宋王相邀, 齐王没有拒绝,去大哥府上吃了一顿酒。 次日,太子又差人邀请。 东宫。 齐王踏足此,心有感慨,面上则是平静。 在正殿,齐王见着太子二哥,忙见礼,道:“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四弟客气了,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快,先落坐吧。”太子虚虚一指,指着下首左侧空着的位置。 “唯。”齐王应了。 “孤得了父皇赏的一幅墨宝,特请四弟一起鉴赏一番。”太子说了请四弟来的用意。 “父皇墨宝,可是难得。臣弟瞧来,父皇待太子殿下信任如一,旁人是万万比不过。真让臣弟羡慕不及。”齐王笑道。 “哈哈哈……”太子高兴的畅快笑一回。 笑罢,太子招招手,自有亲信太监走上前。尔后,展开天子墨宝。 “四弟,且瞧父皇这一幅墨宝如何?”太子问道。 “彩。”齐王当先赞叹。 “笔锋有力,锐气当头。”齐王话罢,又道:“在这锐气之外,又有一份慈悲。” “四弟不妨仔细参详一番,尔后,你我细谈。”太子笑道。 “求之不得。”齐王应了。 此时此刻,齐王欣赏了父皇的墨宝。 图虽简单,喻意颇深。虎,百兽之尊。此图,不止画虎,也画众彪。 彪,小虎也。 虎与小虎,父与诸子。何意?齐王当然得多想一想。 “太子殿下,且请细看,虎啸山林百兽王,虎镇四方威煌煌。这一虎,可称王,可称霸。”齐王指着大虎,大赞一回,道:“写其神,彩,大彩。” 话罢,齐王又指着众彪,笑道:“小虎也,众子也。” “虎望众彪,目有慈心。虎虽恶,亦怜子。孝悌,人间大道,大仁大义,众所尊也。”齐王感慨一番。 “父皇诸意,臣弟愚笨,只解出孝悌二字,人子本份。”齐王说了自己的看法。 太子听罢齐王之言,拍手击掌,赞道:“四弟,哪来的愚笨一说,自谦了。倒是四弟解出来的孝悌二字,这二字说的真好,说的妙。” “父爱子,子爱父。兄爱弟,弟爱兄,一家和乐,人间妙事。”太子说的意味深长。 齐王又是附和一回。只在心底,齐王知道,太子的话全是空谈。 父爱子,得不涉权利。一旦与权利相干系,未必就美好。 毕竟时间会证明,如今的父皇与太子二哥是如何的父子情深。待经年,父子二人又是如何的刀剑相向。 至于说兄爱弟,弟爱兄?这话,狗都不信。 特别是皇家有现成的案例,太子二哥跟宋王大哥之间的水火不融。若不是讲究一二的皇家体面,怕是一定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当然,上面人讲一点体面,可下面人嘛,早斗一个你死我活。 只是有些事情没摆在台面上,如今还是潜流汹涌罢了。 可是再过一些年月,父皇更老迈,真龙更衰老,太子总会被皇家的父子猜忌给逼疯魔的。 这一日,齐王来一趟东宫,与太子二哥一道欣赏过父皇的墨宝。尔后,又被留下吃了一顿小宴。 待小宴散后,齐王告辞。 东宫,正殿。 在齐王离开后,太子妃给太子送上了醒酒汤。 “殿下待四弟真亲厚。”太子妃感慨一回。 “我瞧着四弟与大哥走得颇近,殿下倒不曾猜忌。”太子妃随口一讲。 “若是五弟六弟,孤一定会猜忌。至于四弟,倒是不必。”太子坦诚。 “其实也不必孤多讲,道理简单,琢磨琢磨就懂了。”太子妃既然问了,太子就简单一说,又道:“四弟膝下,一片空虚。打这,四弟就是闲王的命数。” “既然前程再求,也不过是虚妄。大哥想拉拢四弟,又凭什么。空口白牙,让人卖命,大哥还没有那一份能耐。”太子非是瞧宋王不起。而是真相如此。 世人重嗣,无香火者,死后也是空虚。毕竟挣了太多的家业,没人继承啊。 贵为皇子,又是如何?反正太子就是小瞧齐王这一个四弟一头。 “终究是四弟妹太善妒了。”太子妃感慨一回,给了一个答案。 “也是四弟无能,压不住四弟妹一头。”太子有自己的看法。 “四弟也为难。殿下,四弟妹的出身可是不同寻常。”太子妃提一句。 “也对,嘉合的背后有人撑腰。”太子赞同一回。 “当初四弟被父皇赐婚时,大哥和五弟可是好一番的嫉妒。如今再回头一瞧,福耶?祸耶?”太子多琢磨琢磨,又觉得可笑的紧—— 作者有话说:跟小天使求一下收藏哒,拜求,谢谢! 欢迎小天使点一下作者专栏哒,谢谢! 第44章 By:晋江·华卿晴 神京都, 皇宫,泰和宫。 宣平帝召见了第四子高子曜,问其心意, 道:“朕看过你的奏本, 你想就藩?” “父皇明鉴, 儿臣确实请求就藩。”高子曜肯定的回道。 大晋朝的皇子们,一般是新君登基后,再行就藩。 当然,这就藩了,未有神京都的好日子过。毕竟神京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地。 又或者说就藩后,也不过是虚应。藩镇大事小事还轮不着藩王管辖。 藩镇,一份虚名, 实权其实还在地方官吏与奢遮户们的那一边。 “朕看你不是想就藩。朕问你一句,你是去躲难, 还是为避人?”宣平帝的目光落在齐王身上, 寻问道。 齐王低头,恭敬回道:“儿臣避人去。”避谁,不必多言, 自是齐王妃也。 “懦夫。”宣平帝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父皇骂得对,儿子是懦夫。”齐王认了这一骂。尔后, 跪于地上,又道:“如此, 儿臣抖胆一回,请父皇恩准儿臣与嘉合表妹和离, 从此一别两宽,再不相干。” 齐王爱拖泥带水吗?那不是表妹与姑母姑父皆不同意他的建议。 这不,父皇又唾骂于他。 齐王在介于要脸与不要脸之间, 干脆,他在父皇跟前也摆烂。 任骂任罚,他提要求,答不答应,全凭上意。 “和离?”宣平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 “胡闹。”这是宣平帝给的评价。 “皇家没有和离的道理,你这一番话一旦宣扬出去,又成何体统。”宣平帝要脸。这不,他驳回四子高子曜的请求。 “儿臣胡闹,请父皇宽恕。”齐王任骂。 “也请父皇开恩,让儿臣就藩吧。”齐王再提请求。 “就藩。”宣平帝的目光落在齐王身上,冷笑一声,问道:“去了偏僻地,你能吃苦头?” “能。”齐王斩钉切铁的回道。 “既然你能,那就藩吧。一切从简,快快出发。”宣平帝这不像是打发儿子,更像是清扫垃圾。 对于这一个儿子去哪就藩,宣平帝不多想,道:“朕也不薄待于你,去荆南,去播州。” “唯。”齐王应下话。 对于就藩一事,齐王琢磨许久。如今有天子同意,齐王颇得轻松。 齐王府,内宅,丹芳院,后院东厢房。 “主子,常嬷嬷来了。”吕彩衣进屋禀话道。 “快请,不,我迎一迎常嬷嬷。”卫小月赶紧起身,往屋外去。 在屋门口,卫小月见着常嬷嬷。 “嬷嬷,屋里请。”卫小月客气说道。 “庶妃,您先请。”常嬷嬷恭敬见礼,尔后,说道。 这会儿的卫小月笑一笑,算是与常嬷嬷一道进屋。 “嬷嬷来,可有什么吩咐?”卫小月客气问道。 “庶妃客气。”常嬷嬷满面笑容,说道:“奴来,只为递一个喜讯。前院传话,请庶妃去一趟,王爷召见。” “……”卫小月愣在当场。 她好像没记错的话,齐王说会成全她,不再召见她吧?莫不成她记错了。 “这……”卫小月迟疑片刻后,说道:“嬷嬷,请容我收拾一番。” “如今这样的妆容去前院,太失礼了。”卫小月指着自己的简单打扮,辩解一番。 “一应全听庶妃的。”常嬷嬷态度不变,笑容依旧挂脸上。 “彩云,与我梳妆。”卫小月请常嬷嬷坐片刻,尔后,唤了丫鬟姜彩云。 “唯。”姜彩云忙应话。 坐于梳妆镜前,卫小月瞧着梳妆的自己,她的心情有一点莫名复杂。 待一番收拾后,卫小月领了丫鬟吕彩衣,在常嬷嬷的陪同下去了前院。 前院,花厅。 卫小月见着齐王,忙行礼,问安道:“妾参见殿下,殿下万福。” “免礼。”齐王摆摆手,示意卫小月起身。 “坐吧。”齐王语气淡淡。 “唯。”卫小月小心的落坐。 齐王似乎瞧出来卫小月的紧张,脸上带起一点笑容。 “你等退下。”齐王挥退侍候的诸人。 待屋里剩下二人,齐王又道:“你紧张?” “嗯。”卫小月轻轻颔首。 “本王不吃人,你不必紧张。”齐王笑道。 “给。”齐王话罢,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卫小月惊讶,此刻,她瞧着这一纸书信,不免想到:谁啊,好大的能耐,还让齐王做了递信人。 惊讶归惊讶,卫小月接过书信,拆了信封,略略一读。 “……”看罢书信,卫小月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如此。 “妾谢殿下,非是殿下,妾还不知道有一位亲舅父在世。”卫小月合上书信,忙起身,又向齐王恭敬的参拜一个大礼。 “起来吧,不必如此。”齐王摆摆手。 卫小月得了话,当然是再感激一回囫囵话,尔后,起身。 这会儿的卫小月稍稍的没那么拘谨。卫小月问道:“殿下,妾能求一事吗?” “何事?”齐王问道。 “妾想给舅父回一封信。”卫小月的要求挺低的。 “可。”齐王应了。 “那,妾回去就写书信,请常嬷嬷代为呈递。”卫小月说道。 “不必如此麻烦。”齐王一指书房,说道:“去书房里落笔吧。” “啊。”卫小月瞧着齐王起身,问道:“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齐王坦然讲道。 既然齐王讲了,卫小月倒不好拒绝这一位的善意。 于是卫小月落后半步,随齐王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卫小月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书信简单,问候一番舅舅,又讲一讲自己与生母的一些过往小事,当然,肯定是报喜不报忧。 最后卫小月在末尾又请舅舅照顾好自己。不必记挂她云云。 齐王瞧着卫小月装好的书信,说道:“你可知白公公拜托过本王,多善待于你。” “舅父慈爱。”卫小月只能讲这么一句。毕竟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舅父,卫小月不了解,一切太突然了。 “本王近日就藩,你一道随行吧。”齐王平淡一句话,在卫小月的耳边炸响一道惊雷。 “啊。”卫小月呆愣当场。 “妾……”卫小月想说,合适吗? 可想到自己的身份,忙改口,道:“妾荣幸。” “可王妃那儿会不会降罪于妾。”卫小月小心问道。 齐王瞧着卫氏的胆怯,本有心火,一时散开。 齐王又想到府上的五个庶妃,其余四人已经选了立场。 齐王这人,看人看事,就看立场。在齐王眼中,这一点很重要的。 至于面前的卫氏,瞧着胆小,却又胆肥。毕竟她没选边儿站。 当然,齐王还得承认,他就藩了,一众妻妾里点了卫氏的名,更主要的原由还是卫氏的舅父是昭阳宫的白太监。 白太监,这人的位置顶重要。至少是落在了齐王的眼缘里。 第45章 By:晋江·华卿晴 齐王府, 内宅,丹 芳院,后院东厢房。 卫小月从前院回来了, 齐王没留她。或者说齐王要脸。 “主子。”姜彩云小心侍候, 似乎有一点担忧的模样。 “怎么了?”卫小月问道。 “主子, 您人好,心也善。待天长日久,殿下一定会发现您的美好。”姜彩云说着宽慰的话。 “……”卫小月思考片刻,才明白姜彩云的意思。 “你在担忧我吗,彩云,害怕我去一趟前院,又被王爷给赶回来, 太丢脸了。”卫小月语气温和的问道。 “……”姜彩云忙回道:“不,不。主子您误会了。奴……” 姜彩云想解释, 可一时之间, 又嘴笨的寻不到更合适的话语。 “莫担忧,我都懂。其实,这一回王爷寻我, 也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卫小月宽慰一番,道:“王爷就藩, 让我随行。” “啊。”姜彩云惊讶一回。 “主子,王爷就藩,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吕彩衣也是惊讶一回。 “对啊,天大的事情。”卫小月感慨一回。 这会儿的卫小月唤了刘三喜, 一屋四人,卫小月讲了随行一事。 “这一去,往后不待了神京都。应该收拾的, 总归得收拾。”卫小月交待一回。 刘三喜等三人听着卫小月的交待,人人面露欢喜。 为何?卫小月太懂了。 毕竟卫小月被齐王“开恩”,随行就藩。这在刘三喜等三人眼中,可是“得宠”的好兆头。 “对了,也莫太张扬。小心把事情办好即可。”卫小月又叮嘱一回。 “唯。”刘三喜等三人一起应下话。 齐王府里,关于齐王就藩一事,真是没太大的风声。 可落大长公主府那一边,又是掀起了波澜来。 次日。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母亲。”齐王妃在亲娘跟前抹眼泪。 “表哥差人送信,予我讲,他要就藩。还让我继续留了神京都。这,这太欺负人了。”齐王妃很生气。 这不,一生气的齐王妃来寻亲娘做主。 “唉。”和淑大长公主一声叹息。 “子曜不止给你写信,本宫这儿,也递信了。”和淑大长公主说了自己的看法,道:“在信里,子曜也说的明白,荆南之地,非是繁华之乡。担忧你不习惯,留你在神京都享受了富贵荣华。” “表哥不在,我便是享受了这富贵荣华,又有几多滋味?”齐王妃不开心。 “何况,我差人回王府去了,下面人又回了一个消息。表哥不止自己就藩,他让卫氏随行。” 齐王妃在齐王府里不缺了狗腿子和眼睛。有些消息,在齐王妃这里真瞒不住。 又或者说,齐王压根儿没想着瞒了齐王妃。 “那卫氏狐媚,太讨人厌了。”齐王妃不恨表哥,全把恨意给了内宅的卫氏。 “你待如何?”和淑大长公主问了女儿的心意。 “我要回王府去。表哥就藩,我也随行。”齐王妃说道。 “不成。”和淑大长公主拒绝女儿的要求。 “你去荆南,去播州,那去吃苦的。本宫不同意。”和淑大长公主说明白自己的心意。 “再则,宫里递了话,也想留你在神京都一道过年节庆典。”和淑大长公主又透露了一个消息。 “……”一听这一个消息,齐王妃的眉差一点拧一起。 “母亲,宫里是不是厌了女儿。若不然,如何要分开女儿和表哥。”齐王妃问道。 “你身上流着皇家的血,莫胡说,你皇帝舅舅也是心疼你的。”和淑大长公主宽慰着女儿。 “那,我还要回王府去。我不能随表哥就藩,卫氏也不许去。”齐王妃怒道。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后,轻轻颔首,道:“随你,你想回齐王府撒泼,全都随你。” “只是这般闹腾一番,嘉合,你真打算跟子曜一别两宽,和离吗?”大长公主问了女儿的心意。 “嘉合,你心气高,也莫忘记,子曜是皇子龙孙,他也有气性的。”大长公主已经瞧明白,侄儿高子曜是吃了称砣,一心不回头。 如今还能拦一拦,可真能拦住吗?和淑大长公主很怀疑。 在心头,和淑大长公主未尝不是考虑过,要不,心一狠,让女儿嘉合和离算了。 凭着嘉合的容貌家世,岂会缺了东床快婿。 奈何,除了女儿一心一意扑在侄儿高子曜身上,和淑大长公主想成全女儿,怕孩子真痴的疯魔外。 和淑大长公也有隐忧。 女儿和离,再成婚,要是还生不了子嗣,咋办? 流言蜚语,一旦多了,也容易的伤人的。和淑大长公主在一动不如一静的想法里。她犹豫了。 “……”齐王妃听罢亲娘的话,沉默片刻,道:“母亲,不回齐王府,我心里念头不通达。” “真是管不住你了。”大长公主摆摆手,道:“随你,本宫还怕继续拦着,将来让你怨了亲娘。” “去吧。”大长公主不再犹豫,瞧着女儿的眸中冷意,挥挥手。 “母亲。女儿回王府,你就不担心吗?”齐王妃伸手搂着亲娘的胳膊,撒娇道:“女儿柔弱可欺,要不,您让女儿领几个靠山妇回王府去。她们收拾人,更利落的很。” 和淑大长公主一听女儿的话,最终,还是点头。 于是齐王妃离开了小住一段时日的娘家,浩浩荡荡的回了齐王府。 齐王府,内宅。 齐王妃一回来,一进正院,一落坐后,便是发话,道:“去,传了各院的庶妃来。” “唯。”奶嬷嬷赶紧应话。 丹芳院。 卫小月这儿已经收拾一番,或者说应该打包的,也算打包好了。 可在心底,卫小月不怎么踏实。她没傻,瞧得出来齐王貌似对她不感冒。 那么,诸妻妾不带,独唤她一人随行就藩。这里面的文章做何? 卫小月思来想去,她就想到一个人的身上。 “舅父。”卫小月无声的呢喃二字。 话罢,卫小月的目光望向了皇宫的方向。她想,那儿有她的舅父。 突然多出来一个亲人,貌似这一位亲舅父出现了。齐王的注意力也挪到她的身上。 是福是祸? 一时之间,卫小月猜测不出来。 可在心头,卫小月还是略有隐忧的。因为齐王府的前程,卫小月看不出希望啊。 “主子,正院来人传话,王妃召见。”吕彩衣进屋禀话道。 “王妃召见。”卫小月给吓唬一跳。她没记错,齐王妃貌似回了娘家?这是又回来了。 “可耽搁不得。”卫小月忙起身,讲道:“彩衣,你随我一道去正院。走吧。” 这会儿的卫小月领着吕彩衣往正院去。刚出后院,就在前院碰上一道出门的曹庶妃、孙庶妃。 “曹姐姐,孙姐姐。”卫小月唤一声。 “卫妹妹。”曹庶妃、孙庶妃二人也是回应一回。 “走吧,二位妹妹,可不好耽搁,莫让王妃久等。”曹庶妃在三人打了招呼后,这般说道。 “对,得快些去正院。可不敢迟了。”卫小月附和一回。 “是这么一个理。”孙庶妃也应一回。 此时,一行人出了丹芳院,往正院去。 丹芳院离着正院有一些的距离。于是,待卫小月等一行人到了正院时。 住的院子离正院更近的柏庶妃、解庶妃早到了。 “妾参见王妃,王妃万福。”卫小月等人一进正院,在正屋里,一道行礼问安道。 齐王妃坐于上首,没发话,只是扫量了卫小月、曹庶妃、孙庶妃三人一眼。 “起来吧。”齐王妃又过了许久后,才是发话道。 “唯。” 应一声,尔后,卫小月等三人方才起身。 这会儿的卫小月垂着眼,可她能感觉到,貌似有目光落她身上,灼热的紧。 那方向不会让卫小月误会,来自上首。卫小月不需要琢磨,她也知道,这是齐王妃在审视她。 “卫氏。”齐王妃唤一句。 “王妃请吩咐。”卫小月赶紧回道。 “你倒是利害,在王爷跟前得脸儿。 “齐王妃的语气带着刻薄。 或者说,齐王妃眼中的怒意不加掩饰。卫小月凭直觉,她就感受到一股子的恶意。 “……”卫小月想讲,齐王妃误会了。 她哪里在齐王跟前得脸了?真得脸,齐王岂会待她淡淡。 其实卫小月更想讲,她不得脸。而是她的亲舅父在齐王那里可能有用处。 卫小月揣测,她只是沾了一点舅父的光彩。 可这话,卫小月不敢说。因为卫小月被齐王吩咐过。 关于舅父之事,不能对旁人言说。 “妾的错。”卫小月跪下来,她认栽。 辩解?不存在的。 卫小月太懂了齐王妃的心态。这等天生贵人,或者说天生肉食者,太自我了。哪里听得进去下位者的辩解。 在心头,卫小月就一个想法,齐王误我。 真坑,齐王府,天坑啊。 卫小月觉得她太冤枉,真委屈,就差六月飞雪了。 “跪的倒快,瞧着识趣,却是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哼。”齐王妃不开心。 “卫氏,我且问你,你是否要随王爷就藩?”齐王妃问道。 “王爷随口吩咐过一句。可,妾不敢当真。”卫小月忙回道。 卫小月真不敢当真,便是随行又如何?她纯粹凑数的。 对于自己的份量,卫小月认得清楚。 “那,不许去。”齐王妃简单给了一个答案。 “原由,随你解释。生病了,摔断腿,又或者旁的原由,例如落水了,人没了。卫氏,你觉得哪一个原由更体面?”齐王妃问道。 “……”卫小月沉默了。 卫小月太懂,齐王妃威胁都是实实在在。被生病,被摔断腿。又或者干脆利落的小命没了? 原由千千万,总有一款适合了如今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卫小月。 谁让卫小月弱,她弱,就注定被齐王妃这等肉食者吃掉。 “妾明白。”卫小月回道。 “妾今儿个一早就感觉头疼,疼的利害。”卫小月思来想去,还是病了吧。 总归养病,也好过摔断腿,又或者人没了。 “禀王妃,妾病了。”卫小月恭恭敬敬的回道。 “算你识趣。”齐王妃冷哼一声。 “嬷嬷,吩咐大夫,记得给卫氏仔细诊断,多开药方,一定得细细的调养两月。”齐王妃给了卫小月生病的时长。 “唯。”郝嬷嬷忙应道。 “好了,也没旁的事,尔等退下吧。”齐王妃摆摆手,挥退屋里的诸庶妃。 诸庶妃来一趟,感情就来听了齐王妃发威。 倒是卫小月走出正院时,她觉得腿有一点软。 吓的,主要是齐王妃的眼神太狠了。 卫小月差一点就以为齐王妃要吃人。 柏庶妃、解庶妃一出正院,二人结伴,先行离开。 倒是曹庶妃、孙庶妃与卫小月同行。 丹芳院。 曹庶妃在回了住的院子后,与卫小月、孙庶妃略一见礼,尔后,回了东厢房。 倒是孙庶妃拉住卫小月的手,说道:“卫妹妹,我去你屋里坐坐,可会打扰?” “怎会打扰。”卫小月忙回道:“我可欢迎了孙姐姐。” “那成。”孙庶妃笑了笑。 待回了后院东厢房,进屋后,孙庶妃与卫小月一一落坐。 “卫妹妹,太可惜了。你这一病,便不能随王爷就藩。”孙庶妃感慨一回。 尔后,又好似不经意的说道:“怎么前面没听着王爷就藩的消息。今儿个听王妃一提,真是太突然了。” “……”卫小月沉默片刻。 良久后,卫小月才道:“其时,不止孙姐姐你觉得太突然,我也一样。” “姐姐知道,我昨天被王爷传去了前院。可去了,也不过短短两刻钟,尔后,就回来。” 卫小月提一嘴自己去前院的时间。太短了。 “其时,说句不中听。我在王爷那儿,哪有什么体面的。”卫小月低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不怕姐姐笑话,我打入府后,不曾侍候过王爷。”卫小月揭了自己的脸皮。 “……”听着这话,孙庶妃差一点嘴角抽抽。 “这,这……”孙庶妃想说什么,到底是闺秀出身,她要脸啊。 瞧着不要脸的卫小月,孙庶妃只能讷讷无言。 “其时,不止姐姐有好奇,便是我也好奇。我都猜不中,王爷为何点选了我随行就藩。”卫小月感慨一回。 “毕竟我瞅着,王爷也是瞧我不起的态度。”卫小月摆明不要脸皮了,她这会儿说话就坦诚的很。反正开摆嘛,谁还不会了。 第46章 By:晋江·华卿晴 “主子, 常嬷嬷来了。”卫小月与孙庶妃谈话时,吕彩衣进屋禀话道。 “快请进来。”卫小月忙道。 “唯。”吕彩衣应下话,尔后, 告退。 稍过片刻, 常嬷嬷进屋里。 “见过二位庶妃。”常嬷嬷行礼道。 卫小月起身, 笑道:“嬷嬷多礼了。” 见卫小月起身,待常嬷嬷客客气气的态度,孙庶妃微敛眸。 “嬷嬷来,可有事?”卫小月关切问道。 “奴来,是来请庶妃去一趟前院,王爷召见。”常嬷嬷说道。 孙庶妃在旁边听着这一话,不止垂眸, 更是袖中的拳头轻轻一握,再一松开。 孙庶妃的面上淡淡, 可心头微起波澜。孙庶妃不相信了卫庶妃。 孙庶妃觉得卫庶妃这人不诚信。 毕竟谁让卫小月前面还说, 她与齐王淡淡。结果呢?这会儿的常嬷嬷又来请人了。 “……”卫小月片刻,惊讶说道:“王爷召见?” “那,劳烦嬷嬷了。”卫小月话罢, 目光又落在孙庶妃身上。 “孙姐姐,抱歉了, 我这要失陪了。”卫小月满面歉意。 “王爷那儿要紧。这不,我也要告辞, 就不打扰卫妹妹。”孙庶妃话罢,便是起身告辞。 孙庶妃不拖泥带水, 利落离开。 待孙庶妃离开后,卫小月不再耽搁,领了丫鬟, 随着常嬷嬷去前院。 丹芳院,前院东厢房。 孙庶妃去了曹庶妃屋里,一进屋,便道:“打扰曹姐姐了。” “孙妹妹不是去卫妹妹那儿,如何只坐片刻,便就告辞?”曹庶妃好奇问道。 “王爷召见卫妹妹,我不好打扰了。”孙庶妃说了原由。 “王爷召见。”曹庶妃惊讶一回。 “卫妹妹倒得王爷器重,也难怪,前面王妃要给卫妹妹一个下马威。”曹庶妃感慨一回。 “是啊,卫妹妹瞧着颇得王爷心意。”孙庶妃赞同一回。 可在心底,孙庶妃觉得卫氏是表里不一。可能真像王妃说的,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 至于卫小月自揭面皮的话,孙庶妃眼下嘛,一个字眼儿也不信。 “曹姐姐,你说,王爷就藩,就点了卫妹妹随行。我等,可是被抛弃的?”孙庶妃神色带上一点凄惶。 “是与不是,又是如何。”曹庶妃神色淡淡,似乎不怎么想提这一个话题。 见此,孙庶妃也沉默了。 齐王府,内宅,正院。 齐王妃听着奶嬷嬷的禀报,当场就恼火了。 “表哥一回府,又召见卫氏。”齐王妃恼道:“卫氏,当真可恶。” “王妃,还有一事儿。”郝嬷嬷又道:“依您的吩咐,差遣去丹芳院给卫氏送药的人让拦了,是前院的安排。” “哗啦啦”声响,这是茶盏被摔碎的声音。 齐王妃摔掉了桌上的茶盏,也不止如此,摔掉一茶盏,又岂能解心头恼意。 齐王妃一挥手,桌上的茶具等等,一应物件全给扫落在地上。 “哗啦啦”的碎裂声,又在屋里响起。 “走,去前院。”齐王妃起身,大声吩咐。 “唯。”郝嬷嬷应了话。 齐王妃去前院,声势赫赫。不止领了丫鬟仆妇,还领了专门从大长公主府带回来的靠山妇。 靠山妇,身高体健,身有武艺。可谓是女中豪杰。当然,更准确的说 法是护了贵人的武力担当。 齐王府,前院花厅。 卫小月一进屋,忙见礼问安。齐王摆摆手,示意卫小月不必多礼。 “本王唤你来,也是宽你心。” 齐王都要就藩了,当然是卸下一应差事。今天就是去交接一二,尔后,便回府。不过嘛,齐王跟齐王妃回府的时间错开,晚上一些。 等回府后,齐王听到了齐王妃的跋扈之言。 齐王想着要就藩,忍了。 当然,齐王妃让人送去丹芳院的药汤,让齐王吩咐一句给扣住了。 那药汤,齐王让人验过,怎么说,就是挺恶毒的。 一碗药,压根儿不是养病的太平方子,而是绝子汤。 显然,齐王妃真不是什么禀性善良之辈。一旦有火,只会撒了别人身上。 “后日,本王会出发去荆南,你且随行。至于明日,你随本王入宫一趟,母嫔召见。”齐王说一回事情。 “唯。”卫小月应一句。 话罢,卫小月一咬牙,又道:“王爷,王妃讲,奴病了。这……” 非是卫小月想给齐王妃上眼药。莫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此刻,齐王还没有发话。 屋外,传来一阵的嚷嚷声。 “谁在喧哗?”齐王问一句。 稍过片刻,齐王的贴身太监秦忠良进屋,禀道:“王爷,王妃来了。” “至于外面喧哗,也是下面人不识趣,惹恼了王妃,让王妃罚了。”秦忠良回道。 齐王太知道,齐王妃那性子,谁敢惹?这真相,恐怕是齐王妃在找茬。 “去瞧瞧。”齐王起身,往屋外去。 屋外,这会儿挺热闹的。齐王妃真在找茬。因为她让人拦了。 打这往前,在齐王府里,齐王妃真没让人拦过。这是头一遭。 齐王妃恼火,伸手煽了拦路的奴才。结果那奴才被罚后,只跪下磕头认错。 至于让路?那不存在。 于是齐王妃吩咐一句,自有下面仆妇去开路。 又是如何呢?还让人拦了。于是齐王妃更恼,便让靠山妇去开路。 这一回来拦路的,可就不是一二奴才。而是王府的侍从护卫。 瞧着,这就不是拦路小事。而是齐王妃觉得落了体面。于是发话,让靠山妇武力开路。 结果,靠山妇便与护卫们打成一片,就物理意义上的打成一片。 “好胆。”齐王妃瞧着这些护卫的胆大包天,她恨的紧。 “住手。”齐王从屋里出来,瞧着这打成一片的狼藉模样,大喝一声。 场中,护卫与靠山妇听到齐王的呵斥,各自住手。 “表哥。”齐王妃指着狼藉场面,道:“这些不识趣的,如今敢拦我的路。莫不成,我还不是王府的主母了,管教不得一些狗奴才。” “……”齐王沉默。 “王妃。”齐王望着恼意上头的齐王妃,又道:“先进屋吧。” 齐王妃不拒绝,与齐王一道进屋。 至于卫小月,她识趣的当背景板,躲了屋外面候着。 此时,卫小月站在廊道下望天,天蓝蓝。屋外,又好似有凉风,刮身上冷嗖嗖。 第47章 By:晋江·华卿晴 屋内, 齐王与齐王妃二人相对而坐,再无旁人。齐王望着齐王妃,问道:“表妹, 闹够了吗?” “表哥眼中, 我在胡闹。”齐王妃的目光灼热, 她盯紧着齐王的脸庞。 “一回府就喊打喊杀。表妹,何必如此。”齐王神情平静。 “我与你虽是同行,却非同道。”齐王说了心底的真实想法。 “表妹,你我之间已有定数。我会就藩,你留了神京都。往后我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若非如此,也可和离。待表妹点头了, 我去求父皇恩准。”齐王说明自己的态度。 “表哥之意,要么两地而居。要么和离, 对吗?”齐王妃问道。 “便是此意。”齐王承认。 “呵呵……”齐王妃冷笑, 道:“成婚之时,表哥允诺与我一结良缘,此生不负。如何在眼下却毁诺了?” “你我非是良缘, 实是孽缘。”齐王的话,听入齐王妃的耳里有毒。 “如今剪断, 一别两宽,方为正途。表妹, 莫在自误下去。”齐王劝道:“你貌美且出众,又得姑母姑父的心疼, 未来人生漫漫,何尝求不得一段新的良缘。” 齐王伸手,一指自己, 又道:“而我,也不愿意,你我二人真的行同陌路,彼此仇寇。” “嘉合,我想儿孙满堂。无嗣,便是无缘。”齐王的想法就是这般简单。 齐王想有子嗣,不止为自己,更想让母嫔柳婕妤一展笑颜,不再为他的子嗣问题发愁。 前世今生,子嗣乃是齐王的心病。 可在神京都的这些日子,齐王已经看明白。他跟表妹嘉合凑不到一处,彼此心意不同。 道不同,不相与谋。齐王的想法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一别两宽。 一别,自然是人分别,一人在神京都,另一人去藩镇。 又或者说在齐王眼中,在神京都,他要顾及许多。真去藩镇,齐王自能随心所欲。 “表哥,你面目可憎。”齐王妃一咬牙,带着恨意的讲道。 “如此,让表妹笑话了。”齐王认了齐王妃的唾弃。 “表哥,我就让你这般讨厌吗?”齐王妃问道。 说到底,心头藏了心上人的齐王妃还是不甘心。 “不讨厌。”齐王实话实说。 “嘉合,我再讲一回,我不讨厌你。我曾经真的欢喜你。”齐王认真解释一回。只是话语里最重要的是“曾经”二字。 此时此刻,齐王又道:“奈何,你求真情,我求子嗣。你我疏途非同道。” “……”齐王妃当然听懂了表哥所言之意。 “说来说去,子嗣重要罢了。”齐王妃惨然一笑。 “……”齐王沉默。 “……”齐王妃也沉默下来。 屋外,卫小月站了良久。 时间慢慢过去,许久之后,屋门打开。齐王妃走了,领着她的丫鬟仆妇等一应下人,浩浩浩荡荡的离开。 “卫庶妃,王爷请。”秦忠良来传话。 卫小月听罢,谢一回秦太监,尔后,进屋。 屋内,卫小月见着神色淡淡的齐王。 “妾参见殿下,殿下万福。” “免礼。” “坐吧。”齐王指了下首的位置。 “唯。”卫小月小心落坐。 齐王打量一眼卫小月,说道:“母嫔原就喜欢你。进宫后,多哄一哄母嫔。” “唯。”卫小月恭敬应下。 说实话,柳婕妤喜欢她吗?卫小月没瞧出来。 可齐王如此讲了,卫小月估且信了。反正这一席话真不真?卫小月又考证不得。 卫小月能够做的,当然是哄好柳婕妤。这态度嘛,就是做给齐王和柳婕妤这一对母子瞧的。 上位者给了脸,卫小月这一个位卑者当然得“感恩”呐。 “进宫时,明媚些。不必唯唯诺诺。母嫔喜欢爽朗性子的女郎。”齐王又交待话道。 “唯。”卫小月再三应诺。 “……”齐王沉默了。 这一刻的齐王真没瞧出来卫氏的身上有爽朗劲儿。相反,齐王瞧着卫氏的态度,就差卑躬屈膝了。 “本王就交待这些。你可有话讲?”齐王问道。 “唯。”卫小月应一声,尔后,忙道:“妾无事,全凭王爷吩咐。” “既然无事,便退下吧。”齐王挥挥手。 卫小月应了,起身,福 礼,尔后,告退离开。 离开前院,领着吕彩衣回到丹芳院,回了后院的东厢房。 一进自己住的小屋子,卫小月才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在前院时,见着齐王与齐王妃对持的态度,卫小月的一颗心是差一点儿提到嗓子眼上。 齐王与齐王妃闹翻了,卫小月怕上面打雷,她被牵连着。 非是多想,而是卫小月对于天生贵人的处事态度嘛,真的不抱希望。 凭何?凭的就是齐王妃这些年在齐王府里的嚣张跋扈。 卫小月太担忧了,她真出事,没人捞啊。 “主子,王妃离府了。”刘三喜上报了一个新消息。 “确定?”卫小月问道。 “奴才再三确认,错不了。”刘三喜保证道。 “……”卫小月吐了一口气。她感觉压在头顶的大山,没了。 “太好了。”卫小月呢喃一句。 “咳咳。”卫小月假装咳嗽一声,尔后,说道:“我的意思是王妃离府,我们这些小人物一样得谨慎着。千千万万不能惹祸,不能出错。” 卫小月又唠叨一回。 非是卫小月想多舌,而是提醒刘三喜等人,同时,也在提醒自己。莫张扬,莫张狂,人狂了,太容易犯事招灾。 “主子放心,奴才明白。”刘三喜忙保证一回。 吕彩衣、姜彩云二人也是一样保证,绝对小心谨慎。 当日,夕食用罢。 在卫小月消食时,常嬷嬷来了。常嬷嬷不止人来了,还带着喜讯。 “奴给庶妃贺喜,这是王爷吩咐赐下来的赏。”常嬷嬷指着一应仆妇呈上来的赏赐,满面笑容的讲道。 卫小月略扫一眼,这一份齐王的赏赐,确实不薄。不止有几匣子的头面首饰,还有一匣子的金锞子。 “妾谢王爷恩典。”卫小月向着前院的方向行一礼。 她实心的,太感激了。毕竟齐王爆金币了。 尔后,卫小月又起身,感谢一回常嬷嬷。 当然,不止口头感激,卫小月塞了一个荷包给常嬷嬷,里面装着金银锞子。 对此,常嬷嬷收了,说道:“奴谢庶妃的赏。” “嬷嬷客气。”卫小月在常嬷嬷跟前从不拿大。往昔是如此,现今亦如此。 第48章 By:晋江·华卿晴 次日, 和淑大长公主府。 郝嬷嬷在朝食后,小心的向齐王妃禀明一个消息,道:“王妃, 王爷领了卫氏进宫。” “……”齐王妃沉默。 良久后, 齐王妃说道:“王府的事情, 不必禀报了。” “我懒得关心。”齐王妃说明自己的态度。 “唯。”郝嬷嬷赶紧应话。 神京都,皇宫,内廷,延年宫。 卫小月恭敬的向柳婕妤行礼问安,道:“参见婕妤,婕妤万福。” “免礼。” 柳婕妤瞧着卫小月,说道:“当初挑你, 倒没选错。眼下瞅着,子曜的心里还是有你一个位置。” “卫氏, 你很不错。”柳婕妤夸了卫小月。 “婕妤, 您误会了。”卫小月赶紧解释一回,道:“殿下会高看妾两分,全凭婕妤赏的体面。妾在殿下那儿没能做些什么, 无寸尺之功,实在是惭愧。” 卫小月可不敢揽功劳, 她在齐王跟前就是平平淡淡的小透明来着。 “哈哈哈……”柳婕妤畅快的笑一回,笑罢, 说道:“卫氏,你这孩子倒是谦虚。” “谦虚一些也好, 人不张扬,不招祸端。”柳婕妤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一回卫小月。尔后,又道:“凭你让子曜点中了, 能够一道随行就藩。打这,我就挺满意你。” 只要让齐王妃退场,柳婕妤就是高兴的很。 只能说似齐王妃这样一般出身“高贵”的儿媳妇,柳婕妤觉得真心要不起。 这会儿的柳婕妤不止夸了卫小月,还吩咐一句,接着有宫人呈上一个小匣子。 卫小月一瞅着,打开的匣子内,装满了一匣子的珍珠。 “赐你,拿去打了钗也罢,压了箱底也罢,全随你意。”柳婕妤挥挥手,示意卫小月收下。 “妾谢婕妤恩典。”对于柳婕妤爆金币一事,卫小月只有感恩的,可不兴拒绝的道理。 内廷,长乐宫。 齐王先给养母问安,这会儿的他陪着魏贵妃闲谈一二。 “老四,可确定了,你这一去藩镇,嘉合不会同行?”魏贵妃问道。 “母妃明鉴,荆南非是繁华地,何况姑母心疼表妹,也舍不得。如此,我先去荆南安顿,更妥当些。”齐王笑着回道。 “也罢,你们夫妻的事,你二人好好商量着。”魏贵妃摆明了不想多插手。 “这一去千里迢迢的,你啊,也不能两手空空。”魏贵妃话罢,吩咐一句,自有心腹呈上一个小箱子。 “母妃,这是……”齐王问道。 “母妃攒的一点私房,予你,盼你往后多一点助益。”魏贵妃指着小箱子笑道。 “不妨打开瞧瞧。”魏贵妃又提道。 齐王听罢,倒不拒绝。于是打开小箱子,只见里面装着一箱子的金条。 小箱子不算大,可这一小箱的金条却是沉甸甸的,特有份量。 “母妃,这一份心意太重了。”齐王忙道。 “老四,你唤本宫一声母妃,本宫就得尽一份慈母心,你啊,好好收下。这等私房,不止予你,老五老六一样都有。”魏贵妃宽慰道。 齐王合上小箱子的箱盖,真诚回道:“长辈赐,不敢辞。母妃慈爱,儿子领了。” “这就对嘛。”魏贵妃抚掌一笑。 齐王来一趟长乐宫,带着魏贵妃的一份私房离开。 待齐王离开后,魏嬷嬷在魏贵妃身边小声嘀咕一回,说道:“娘娘,奴听着下面人汇报。说齐王这一回就藩,女眷里就点了柳婕妤相中的卫氏一人随行。” “娘娘,齐王殿下的心里有着亲疏远近。这事情一出来,延年宫那一边怕是要得意了一遭。”魏嬷嬷说一些心底看法。 “……”魏贵妃沉默。 在魏嬷嬷以为魏贵妃不会给答案时。魏贵妃捂嘴轻笑一回,道:“十月怀胎,血脉相连。老四不是从本宫的肚子里爬出来,到底不一样的。” “嬷嬷,不必在意这些小事。本宫抚养老四一遭。有些事情不是做给老四与柳氏这一对母子瞧的,本宫从始至终,从来都想着让陛下满意。”魏贵妃说了自己的态度。 “奴糊涂,心眼儿太小,徒惹来误会。娘娘明鉴,奴错了。”魏嬷嬷赶紧认错。 “嬷嬷没错,你啊,一片忠心罢了。”魏贵妃摆摆手,又道:“其时,说到底嘛,本宫的娘家是家大业大,也不缺着给老四的一点子靡费。” 就像是这一回齐王就藩,魏贵妃摆明态度,得给的私房钱一定添上。 当然,这事情嘛,魏贵妃的本心是做给泰和宫的眼线瞧。总归事情办了,还得让陛下知道她的一片慈母心。 这一份慈爱,魏贵妃不止给了自己亲生的儿子楚王、吴王。便是养子齐王,一体同心,皆是爱护。 说来,这就是魏贵妃的行事手段,千想万想,一切都是想法子讨了宣平帝的欢喜。 内廷,延年宫。 齐王到时,瞧着殿内气氛和乐融融。齐王就一个感觉,母嫔好似挺开心的模样。 齐王琢磨,母妃应该是喜欢卫氏的。 “妾参见殿下,殿下万福。”卫小月见齐王进屋,忙上前见礼。 齐王挥挥手,道:“起来吧。” “谢殿下恩典。”卫小月谢话后,方才起身。 这会儿的齐王走上前,向母嫔问安。柳婕妤笑的和蔼可亲,说道:“子曜,快落坐。” 此时此刻,柳婕妤和齐王是母子情深。卫小月识趣,站一旁当背景板。 “卫氏,你也落坐。”柳婕妤笑道。 “妾谢婕妤恩典。”卫小月谢过话,尔后,小心落坐。 “瞧你,刚从长乐宫来,贵妃娘娘一定叮嘱了一番吧。”柳婕妤问道。 “母妃确实叮嘱一番,同时,也给儿子一份心 意。“齐王不隐瞒,把魏贵妃给的一小箱子心意摊开讲。 “贵妃娘娘有心了。”柳婕妤笑得更温柔。 “子曜,你去就藩,母嫔也舍不得。”柳婕妤真心舍不得亲儿子早早就藩。 这一别要何时能见着?光想想往后的日子,柳婕妤觉得她一定是千念万念着远方的亲儿子度日。 “……”柳婕妤舍不得归舍不得。 一想着儿子这一去,齐王妃不同行,柳婕妤又琢磨着,一切挺好。毕竟没那一位架子大的儿媳妇添堵,儿子身边就能妥善的添了体贴人。 “……”齐王沉默。 他应该说些什么?说,其实离着神京都远些也好,如今掺和,太打眼了。谁让宋王与太子斗的真热闹。 离的远些,更能办一些私事,攒些底蕴。 第49章 By:晋江·华卿晴 “母嫔, 就藩一事乃祖宗家法,儿为皇子,此是本份。”齐王提一句场面话。 “对, 对。我糊涂了。”柳婕妤赶紧含糊过去。 这会儿的母子二人不在谈论一些让气氛冷场的话, 而是聊些日常小趣事。 尔后, 待气氛和缓,柳婕妤拿出自己给儿子准备的私房钱。 齐王瞧见,并不乐意。 “母嫔在宫里的用度节俭,儿子全瞧在眼里。”齐王话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当然,对于柳婕妤的心意,齐王没全拒绝。 生母的一番美意,收, 还是要收下的。一点不纳,那就容易让生母伤心了。 于是齐王只捡了一点点柳婕妤给予的私房钱, 算是意思意思。 齐王又道:“这些足矣。母嫔, 您手里宽裕些,在宫廷里才能过得舒坦,如此, 儿子才更放心。” 柳婕妤还想劝,齐王只得宽慰。总归是一派母慈子孝的和乐场面。 最后, 柳婕妤到底是拧不过儿子的心意。一切如了齐王的意思办事。 当然,高兴归高兴, 柳婕妤是一幅慈母心,又留了儿子在宫里用膳。 至于卫小月吗?她被宫人领了下去, 单独用饭。 宫廷里的饭食要说多好,真没有的。其实比照着卫小月在齐王府的正常用度,还算是减了一筹。 当然, 有一口热食吃,卫小月不挑剔。 待用罢饭,卫小月在角落里候着,等了柳婕妤那一边的召见。 约过了半个时辰,嬷嬷来传话。 “庶妃,您请。”嬷嬷客客气气的态度。 卫小月颔首,也一样是客客气气的态度。二人彼此,都算心里敞亮。 再回东侧殿,卫小月瞧见的便是齐王与柳婕妤在惜别。 尔后,从延年宫离开,卫小月捧着柳婕妤赐的一匣子珍珠。 白得的大便宜,让卫小月心里美滋滋。 此时此刻,卫小月跟随在齐王身后,一道出宫。 半途,卫小月遇着了旧识。 此处,乃御花园。 秋末,冷意上头。有些耐不住的梅花早早的打了花骨朵儿。 风吹,隐隐有梅香,淡淡而疏远。 “齐王殿下万福。” “见位二位才人。”齐王站得远远的,客气回话。 “参见二位才人,才人万福。”卫小月见礼问安。 “卫妹妹多礼了。”任二姑娘,不,如今的小任才人是满面笑容的讲道。 任大姑娘、任二姑娘被宣平帝点选进宫,初封为选侍,半旬前,又晋封为才人。 大晋朝后宫,诸嫔妃制度。 皇后乃帝妻,母仪天下。往下,内廷之中。嫔妃等级,由上至下,则为正一品贵妃,正二品四妃,正三品九嫔。 以上皆有定额,为一宫主位娘娘。 往下,则是正四品婕妤,正五品才人,正六品选侍,正七品采女。 “卫妹妹,我们乃旧识,再遇上全是缘分。”任大姑娘,或者应该说如今的大任才人虽然还是清冷气质,却在妆容之上添三分贵气。 一身贵气,不凭旁的。只瞧着大任才人的装束即可。 非是珠光宝气,而是玉饰装成,且名贵又娴雅。 雅,玉也,贵也。 “既是旧识,又知卫妹妹将离了神京都,我和姐姐一点心意,赠予妹妹。”小任才人将一个小匣子递了上来。 “这……”卫小月迟疑一下。 “知己往来,最重心诚。”齐王在旁边点拔一句。 “如此,谢谢二位姐姐的美意。”卫小月接过了小匣子。 “妹妹不妨打开看看,可是喜欢?”小任才人笑问道。 卫小月依言打开小匣子,此刻,她瞧见一套白玉做的头面首饰,忙道:“太贵重了。” “玉饰,雅也,正好配了妹妹。”大任才人回道。 “姐姐说的对,卫妹妹,莫拒绝。”小任才人也劝道。 卫小月被劝一回,只得再感激一遭。尔后,收下任家姐妹的美意。 这一日进宫一趟,卫小月得到两桩好处。一则是柳婕妤赐的一匣子珍珠,二则是任家姐妹赠的一套白玉雕刻的头面首饰。 宫里,御花园。 待卫小月一行人离开后,任家姐妹依旧在御花园赏景。 晚秋,风拂面,略萧瑟。 “姐姐,那一套白玉首饰你最喜欢不过。今日为何又舍给了卫妹妹?”小任才人讲道。 “齐王就藩之地乃是荆南播州。我也不过是想着替任家结一点善缘罢了。”大任才人讲了心底真话。 “播州……”小任才人沉默片刻,又道:“恍惚快忘记是什么模样了。” 任家,祖籍播州。 小任才人记忆里,还有老家的模样。只是到底离开播州时,她且年岁尚小。父亲在外做官,一家人随父远行。 至于老家播州,熟悉又亲切着,亲切又略陌生。 可到底播州是娘家的祖籍,任家的根在那里。小任才人听明白了姐姐的心思。 结善缘,成不成,凭天意。 又一日,齐王府内,卫小月诸般出行的行礼已经收拾妥当。 今日,便是齐王就藩之日。 当然,此时此刻的齐王已进宫去叩谢天恩,拜别亲长。 倒是卫小月留在齐王府里,等着齐王归来,随行就藩。 丹芳院,卫小月这儿有客人。 曹庶妃、孙庶妃、柏庶妃、解庶妃四人皆来她这儿攀谈。 “恭喜卫妹妹。”曹庶妃眼中有羡慕。 “卫妹妹是有福之人。让人羡慕不已。”孙庶妃也是掩嘴轻笑,讲了讨喜的话。 “恭喜卫妹妹。”柏庶妃、解庶妃貌似木讷,二人说了跟曹庶妃一样的场面话。 “……”卫小月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怎么说,可能都容易让人觉得她在张狂。 毕竟随齐王就藩,独她一人。想不招摇,不可能的。 “我有福气,也是殿下的恩典。”卫小月干巴巴的讲了这么一句。 “诸位姐姐,请吃茶。”卫小月端起茶盏,小饮一口,算是转移尴尬。 “卫妹妹这茶好,可惜,往后吃不成了。”曹庶妃端起茶盏,品一品茶香,又是感慨一回。 “就像曹姐姐说的,往后,丹芳院少了卫妹妹,真是可惜,总觉得缺一角。”孙庶妃也是附和一回。 “不过,也是好事。卫妹妹被殿下点中,必定会得了大造化。”孙庶妃笑语晏晏。 曹庶妃、孙庶妃说着讨巧话,其时话里话外,还是想攀附一二,乐得结一份善缘。 如此情况,说来柏庶妃和解庶妃二人,在曹庶妃和孙庶妃的衬托下,就显得木讷三分。 第50章 来到这一个世道这些年, 卫小月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自己的份量加重了,那么,她的身边尽是好人。 如今嘛, 便这般的情况。甭管曹庶妃等人心头如何想法, 让卫小月听着的话语, 尽是暖人心的好话。 待齐王归府后,卫小月与内宅“姐姐”们的茶花会结束。 说是告别,真就告别。这一别,何时见?卫小月是不知道的。 离开齐王府,卫小月坐于马车里。“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卫小月能做的就是轻轻掀起一小角的车窗帘子,尔后, 多望一眼这熟悉又陌生的神京都。 熟悉的,也不过是丹芳院的方寸之地。陌生的, 便 是整个神京都。 齐王府内。 曹庶妃在齐王一行人远去后, 感慨一回,说道:“卫妹妹这一去,往后造化不同。我等, 真是羡慕不得。” “曹姐姐说的在理。”孙庶妃赞一回。 在场的柏庶妃、解庶妃沉默不言。等四人回了内宅后,曹庶妃与孙庶妃一道回了丹芳院。 丹芳院, 前院。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归来,孙庶妃说道:“我去姐姐屋里坐坐, 可会打扰?” “又岂有拒绝一说。何况,子曰,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曹庶妃热忱相邀。 东厢房,曹庶妃请孙庶妃落坐, 二人一起吃茶。 此时,屋内,唯有二人。 “曹姐姐,我有一点后悔了。”孙庶妃突然提一句。 “……”曹庶妃沉默。 “我一直在琢磨着殿下为何点选了卫妹妹就藩同行。琢磨来,琢磨去,我只猜测到两点。”孙庶妃指一指自己,又道:“要么,因着我饮了王妃赐的避子汤,子嗣有碍。要么,卫妹妹是婕妤赐给殿下的,情份不同。” “曹姐姐,你觉得哪一样原由是对的?”孙庶妃问道。 “许是两样原由,一样皆对。”曹庶妃回道。 “唉。”孙庶妃一声叹息。 “便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曹庶妃的脸上带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往后,在王府里能威福我等的,只余王妃。一切还是要看王妃的脸色行事。”曹庶妃说了现实的考量。 “姐姐说的对。”孙庶妃赞同一回。 神京都,郊外二十里外,此处有一凉亭。齐王一行人在此停顿下来,原由简单,因为有人送行。 来给齐王送行的,便是他的诸位兄弟。 至于卫小月只能在车里坐着,没齐王的吩咐,她是女眷,不便露面。 凉亭处。 太子、宋王、楚王、吴王,一一俱在。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四弟免礼。” 太子示意齐王不必多礼,又道:“此去经年,我与诸兄弟来送四弟一程。 “四弟,你这一去倒是山高路远,逍遥自在。”宋王一幅羡慕的表情。 太子瞧着宋王的态度,心中冷笑。太子最懂,真让宋王这一位大哥去就藩,且看,宋王去是不去? 太子有十成十的把握,宋王不愿意就藩。 “四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去,唯愿平安。”楚王递上一盏酒,道:“请四哥满饮,此为平安酿。” “对,对,平安酿里出平安,四哥就藩,鹏程万里。”吴王在一旁敲边鼓。 “四弟,满饮。”此刻太子也端起酒盏,请满饮。 瞧着诸兄弟一样的端起酒盏,齐王接过楚王递上来的酒盏,没有拒绝,满饮一盏。 “好酒,不愧是平安酿。善,大善。”齐王赞一句。 齐王这一边在跟兄弟们表演分别前的兄友弟恭。 马车厢里,卫小月就在打络子。这算是打发时间。 “主子,您歇歇。”吕彩衣在旁边劝道。 “嗯。”卫小月打好手中的彩色络子,依言停下。 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为着应景,卫小月花了不少的心思。 这打络子,不为旁的,卫小月就想在齐王跟前谄媚一番。 也不怪卫小月挺狗腿,实在是讨生活的需要。谁让齐王是顶头上司,卫小月只有巴结的份,可没有讨嫌的胆。 “彩衣、彩云,你们替我琢磨一二,在这些打好的络子里挑出来最好的二十四条。我得装裱好,呈给殿下。”卫小月让吕彩衣、姜彩云一道掌眼。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卫小月怕自己的审美不够,还是中和一二彩衣、彩云的审美。 想来大家都说美好的,一定会更美好。 此时此刻,便是在卫小月跟吕彩衣、姜彩云一道探讨了络子的好与更好之时。 远处,远远的地方。还有人在静静的候着。 “王妃,要不,您去见一见王爷吧。”郝嬷嬷劝着齐王妃。 郝嬷嬷是齐王妃的奶嬷嬷,打小侍候主子长大。对于齐王妃的心思太了解。 齐王妃前面嘴硬的很,如今呢,在齐王离开前,还是偷偷摸摸的来瞅一瞅。 “不去。”齐王妃冷着脸回道。 “表哥心硬似铁,我做什么,又有谁在意了,也是白废功夫。”齐王妃不开心的讲道。 “……”郝嬷嬷心里一声叹息。明明她劝一劝,只是想给主子一个台阶下。 奈何主子不乐意接着台阶下来,郝嬷嬷也无奈的很。 这一厢的齐王妃偷偷来了,她以为没有惊动旁人。其时应该知道的人,尽数知道。 只是齐王妃假装没来送行,其余诸人自然也是假装不知。 郝嬷嬷瞧着远处,她有心再劝,却又瞧着齐王妃倔强的神情,在心头无奈的叹一声,随即不再多劝。 隔得远远的,齐王妃瞧着齐王一行已经起程,又将远行。 这一刻的齐王妃有一种冲动,她想冲上去,她想拦住表哥。 最后,齐王妃只是握紧拳头,再是松开。终究,她没有追上去。 想着表哥曾经说过的伤人话语,齐王妃要脸。 这一日,卫小月一行人行了一天路,一直至申时,队伍停下,停于驿站。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卫小月差人给齐王跟前的贴身太监递了话。 驿站上房,卫小月暂住的屋里。刘三喜禀话,道:“主子,王爷那边召见。” “好。”卫小月轻轻的吐一口浊气。 讨好齐王,时时刻刻。对于顶头大佬,卫小月可不敢怠慢。 “三喜、彩云,你二人守门户。彩衣,你随我走一趟。”卫小月吩咐道。 “唯。”吕彩衣三人应话。 此刻的卫小月可不是两手空空前去。她的手中捧着一小壶酒。 卫小月到了齐王的住所前,有护卫守着。此时,秦忠良在前领路,卫小月跟着进了屋内。 “妾参见殿下,殿下万福。” “奔波在外,不必多礼。起来吧。”齐王挥挥手,态度随意。 “唯。”卫小月应一声。 “一路行程,殿下辛苦。妾酿了蜜酒,特意送来,请殿下品尝,一解乏意。”卫小月忙呈上蜜酒。 “你在讨好本王?”齐王问道。 “嗯嗯,是的。”卫小月忙点头,肯定的回答道。 “……”齐王瞅了卫小月一眼,又是带上笑意,说道:“你有心了。既如此就与本王一道用夕食吧。” “唯。”卫小月应一字。 驿站之内,夕食简单。或者说对于齐王而言太简陋。 当然,在卫小月的眼中,这热乎乎的吃食挺不错。 毕竟这做饭食的还是齐王府里的大厨,齐王就藩,属于齐王的一套班子也是拉拢走一批人。 那当然,更多人还是乐意留在齐王府里。 谁让齐王府里,不止有齐王的心腹,还有齐王妃的心腹。 夕食,齐王落坐,安静用膳。 卫小月在旁边侍膳,只能说齐王吃着,卫小月瞅着。 在卫小月布两筷子菜后,算得聊表一二心意。她的恭顺之心给演到了,于是齐王讲道:“落坐吧,陪本王一道用膳。” “嗯。”卫小月应了。 这会儿的卫小月一落坐,倒不曾端着。主要是她一直奉行一个道理。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更准确的说法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此时此刻的卫小月是胃口不错,小口慢嚼,且食量颇不错。 齐王瞧着庶妃卫氏的不拘谨,又瞧着对方吃得香甜,不曾装模做样,他的胃口也好起来,比平日还多用小半碗吃食。 待夕食罢。 消食之时,齐王打开卫小月呈上来的蜜酒。 “这酒,甜了。”齐王瞧着卫小月先饮一口,过片刻后,他再饮一回,尔后,给了评价。 卫小月倒是饮得开心,略带甜丝丝味道的酒,卫小月觉得喝胃里暖洋洋。 “殿下,甜酒为好,苦涩的味就不好了。”卫小月笑着给了自己的答案。 “不对,是妾说错了。”卫小月一时喝酒,喝得太开心,倒是秃噜嘴把话给说差了。 “殿下,妾的意思是,妾乃小人,就爱吃些甜的。不像殿下您乃真龙子孙,必是顶天立地的伟丈夫,您一定不爱蜜酒一般的消遣玩意儿。”卫小月贬低一回自己。 这会儿的卫 小月喝过酒,还是在脸上染出来一朵红霞。 酒不醉人,人自醉也。 “……”齐王静静不言,沉默的瞧着卫小月的表演。 齐王如此做派,一时间让卫小月的酒醒了。 “妾失礼。”卫小月赶紧认错。 “无妨,本王没放心上。”齐王挥挥手,又道:“瞧你似乎醉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些起程。” “唯。”卫小月忙起身,应下话,福一礼,又道:“妾告退。” 待卫小月离开后,齐王瞧着剩下瓶底儿的蜜酒。 齐王执起酒瓶,尔后,倒入酒盏。 齐王再饮酒入喉,细细品尝,他发现自己其实好像没有那么的讨厌甜酒。 驿站上房。 卫小月回了自己住的屋子,一回屋里,她便是扑到榻上。 在心头,卫小月只有一个念想,应该没得罪齐王吧? 其实真相与答案,卫小月也没底儿。 “主子,您饮酒了?”姜彩云关切问道。 “少饮了一些。”卫小月忙回道。 “奴去拿醒酒汤。”姜彩云回一句,便准备出屋去。 “彩云,等等。”卫小月唤一句,待姜彩云停下脚步后,又道:“彩云,我没醉了。且宽心吧。我就好好睡一觉,明儿个必是无碍的。” “眼下莫拿什么醒酒汤,没得闹闹嚷嚷的。这毕竟在外面,不比在府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卫小月说了自己的看法。 “奴明白了,全听主子的。”姜彩云见主子主意定了,只得应承。 这一日,许是饮过蜜酒。卫小月睡得挺踏实。 次日,又是出发,往藩镇行去。 待这一日又停下队伍时,倒不曾歇于驿站。而是驻扎在一处小寺庙。 寺庙太小,就一个守门僧。 卫小月一行人一来,哪怕护从等驻扎于寺庙外。便是暂住一晚寺庙内的卫小月等人,也好像把小小的寺庙塞得满满当当。 在用夕食前,卫小月又差刘三喜给齐王近前的心腹太监递话一回。 这用意何在?不外乎是卫小月想法子多方的讨好了齐王。 齐王应是不应,压根儿不重要。 卫小月蹭上去,舔了脸,谄媚多回才顶重要。毕竟做人做事嘛,态度摆出来,立场摆出来。 至于卫小月算不算厚脸皮蹭蹭?在王府时,卫小月不敢的。 那会儿有齐王妃压着,卫小月怕齐王妃一心狠,真奔着打死人的下狠手。 如今就藩随行,齐王只要不拒绝,卫小月就是有困难要上,没困难更要上。 理由太简单,卫小月就想过一点舒坦日子。而目前卫小月的前途就在齐王的一念之间。 人在屋檐下,就得会低头。 卫小月天天梳妆时,就在心里叨叨。她是实识务者为俊杰,巴结顶头大佬,一定没错。 如果有错,也是她的功夫不到位,没巴结好顶头大佬。不然的话,还能怎么办? 卫小月是坐在齐王的这一条大船上,她肯定盼着沾光,不会想着船翻。 不多时,卫小月得了准话,齐王召见。于是卫小月领着吕彩衣,又往齐王暂住的居所去。 卫小月到时,齐王在看书。 卫小月上前见礼,齐王挥挥手,道:“坐吧。” 行走在外,卫小月也发现齐王算得一个和蔼人。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嗯。”卫小月应一声,便落坐了。 齐王此刻看完一页书,尔后,合上书籍。他抬头打量一眼卫小月。 “今日,又想谄媚于何?”齐王问道。 “君子六艺,妾乃小人,样样稀松。这乐之一道,妾会吹奏长笛,尚算勉强。”卫小月贬一回自己。 可不敢高夸,就怕让人期待太高,尔后,一露馅儿,还坏了齐王的期待值。那样纯粹是罪过罪过。 “可,且吹一曲。”齐王表示同意,愿意听一听乐曲,洗一洗耳朵。 卫小月得了准允,便是拿着长笛,凑于唇畔。 若说琵琶是大珠小珠落玉盘。那么,长笛之曲便是空谷悠悠,怡然自得。 乐,雅也。 不止让人心灵产生美,更能让灵魂产生美。这一种美是发自肺腑。 愉悦,便是听音听曲,犹然而生。 卫小月住卫庄老宅那会儿,在年少时,还是偷偷的练过长笛。 一则长笛花费少,二则便想好好练习,待将来长大了,一定惊艳众人。 如今嘛,可能没机会惊艳众人。但是,吹一曲,倒让齐王是静静的品味一回。 等一曲终了,意境恍若袅袅烟云,萦绕耳畔间。 齐王抚掌,赞道:“彩。” “卫氏,你吹奏的曲子唤什么名字?”齐王问道。 “曲名《九畹第一香》。”卫小月回道。 “九畹第一香,兰,悠远也。倒也匹配。”齐王赞一回。 “这曲子是哪一位大家谱的,倒不曾听闻。”齐王又问道。 “幼年时,从一位道人处听来。至于道人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妾不知。当然,更有准备说法,是妾年少不知事,并不曾细问。”卫小月含糊给了一个曲子出处。 曲子是这一辈子投胎前,在上一辈子吃的红利。 毕竟是前世大师所作名曲,卫小月没脸皮厚到揽自己身上。 可大师的名讳,又不是此世高人。真编了,怕露馅。 于是卫小月干脆讲不知。 不知,便不多谈论也。如此,少编一点谎言。毕竟谎言嘛,最容易圈圈套圈圈,结果是容易圈着自己。 “大师不曾留下名讳,可惜。”齐王有一点遗憾。 当然遗憾归遗憾,齐王琢磨一番后,也就放下了。 “卫氏,当初你求本王不要寻你,不要打扰你,本王应了,却又失诺。如今倒好,你又来巴结本王,你,表里不一,倒显虚荣。”齐王打量着卫小月给出评价。 “……”卫小月差一点额头冒冷汗。 “妾糊涂,妾错了。既然王爷不喜,往后妾不敢了。”卫小月认错。 “其时你也不必害怕。本王允你有一颗虚荣心,可谄媚于本王。”齐王瞧着努力谄媚,貌似很努力很努力的卫氏,他的心情还不错。 于是齐王开口让卫氏可以胆大一点,不必像老鼠胆儿一般的小。 齐王假称刚才之言,不是敲打,而是逗趣罢了。 谁信,谁不信?反正卫小月不信。 “那……”卫小月抬头,目光灼灼,她望着齐王,说道:“殿下,我有闺名,名唤小月。您可以唤我的名儿。” “您唤卫氏,我会害怕。”卫小月得了杆子往上爬。 她一点也不想“妾”来“妾”去。这不,有机会就张口自称我。 “卫氏……”齐王想说胆大。 又瞧着卫氏那努力鼓一鼓的腮帮子,莫名觉得有一点惹人怜爱。 “若无旁人,本王唤你闺名,小月,不妥。”齐王挥挥手,琢磨片刻后,又道:“本王为你取一字,唤玉蟾。” “玉蟾,那不是赖**?”卫小月差一点被这一个字给咽着。 “玉蟾,月宫月亮。何曾成了赖**,胡说。”齐王不认可卫小月的话。 其实齐王得承认,他刚才瞧着卫氏时,便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真跟玉雕的玉蟾没两样。颇可爱,颇欢喜。 “那,王爷说是月宫月亮,便是月亮。”卫小月小眼神里还有不服气。可她嘴里服气了。 卫小月能怎么办?瞅着齐王兴致勃勃,一定不肯改名儿的。 卫小月就认命了。反正一个字,被人唤一声,也不会掉一块肉。 玉蟾,玉蟾,再多听一听。跟玉蝉一个念法,好像也不算什么。 接下来一二日,齐王倒是不觉得行程累人。相反的齐王心情颇好。 齐王是挺享受,也有兴趣猜测一番卫氏一路行来,她会有多少的小花招来讨好人。 神 京都,齐王府,内宅。 柏庶妃、解庶妃住一个小院。这一日,二人凑一起。 柏庶妃、解庶妃皆是宫婢出身,娘家的情况很坏。 或者说等二人被齐王抬为庶妃后,二人的娘家才见起色。 到底是皇家女眷,不看僧面看佛面,齐王也不可能让柏庶妃、解庶妃的娘家真去吃土,没个活法。 只是人嘛,一招富贵。甭管为何富贵,总归更乐意信了自己的命数好,张狂一点,却又并不会怎么害怕,只能说胆很肥也很大。 柏庶妃、解庶妃的娘家里皆有此类亲人。 内宅,柏庶妃、解庶妃凑一个院里住,二人算是同盟。 神京都,外城。早年的柏家和解家各得了一份小产业,勉强算得小康日子。打这以后,柏家解家成了一路人,也是走得近乎。 至于算不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不重要。 对于如今的柏庶妃、解庶妃而言,她二人更在意的事情,还是娘家托了家书来。 柏庶妃的弟弟,解庶妃的弟弟,这二位齐王的便宜“小舅子”在神京都惹了祸事。 祸事不算小,当然,在贵人眼中也不算大。二位小舅子干不了一点人事,在赌坊里输红眼,这是输太多,拉一坨大的。 柏家解庶虽有一点小家底。可一朝落了不孝子孙很会招祸的时候。真想毁家解难,奈何坏了根性的子孙是一颗老鼠屎,搅和一锅粥。 “姐姐,怎么办?”解庶妃担忧的讲道。 “要不,我们去求一求王妃那一头。”解庶妃又提议道。 “去求王妃,不,没结果的。”柏庶妃一脸苦涩的讲道。 “更何况如今王妃压根儿不住王府里。妹妹,我们想求也没有门路。”柏庶妃说了一个真相。 “……”解庶妃沉默了。 “那,去求曹庶妃、孙庶妃。”柏庶妃一咬牙,给了一个自己想着的解题答案。 “柏姐姐,你这法子,也许有用。曹庶妃、孙庶妃出身官宦名流人家,与我们这等小门小户不同的。求上门去,总归是一条活路。”解庶妃一咬牙,同意了柏庶妃的法子。 “那就不能耽搁,这便去丹芳院。”话罢,柏庶妃起身。 “柏姐姐,我二人同去。”解庶妃应一遭。 齐王府,丹芳院。 柏庶妃、解庶妃二人同来。一来,便求见了曹庶妃、孙庶妃二人。 彼时,曹庶妃在孙庶妃的西厢房做客。 孙庶妃是东道主,一瞧着柏庶妃、解庶妃二人跪跟前求情。 孙庶妃面露难色,可她不讲话。只是一味着的为难,似有万言,又不曾开口。 “柏妹妹、解妹妹,你二人何故如此。有话先起来再说。”曹庶妃讲道。 论年纪,柏庶妃、解庶妃比曹庶妃大。 论王府的位份,柏庶妃、解庶妃二人跟曹庶妃、孙庶妃同为庶妃。 奈何曹庶妃、孙庶妃持重于自己的出身。于是从进府后,二人唤柏氏、解氏,只道一声“妹妹”。 至于唤一声“姐姐”,曹庶妃、孙庶妃二人是开不了口的。 二人不像卫小月,卫小月不要脸。卫小月只讲客气,客客气气,疏远一点。 “就像曹姐姐讲的,二位妹妹快起来,先落坐,再细说。”孙庶妃也劝道。 在曹庶妃、孙庶妃的宽慰下,柏氏、解氏起身。尔后,二人是一样的做派,拿出帕子擦眼睛,一起哭成伤心人。 孙庶妃瞧这样,也是拿了帕子抹一抹眼睛,说道:“瞧二位妹妹哭得惹人怜惜,让我都忍不住念起一些悲伤来,唉。” 曹庶妃瞧着一屋三人,三人带泪。她有一种无语凝噎的感觉。 当然,催是不可能催的。毕竟事情又不是摊派在曹庶妃的身上。 曹庶妃一点不着急,她就坐那儿,慢慢等候着。 良久后,许是哭一回后,又心情平复。柏庶妃、解庶妃不再抹眼泪,哭成伤心人。 柏氏、解氏只是静静的擦了眼泪,二人对视一眼。 柏氏先道:“此来,便是囊中羞涩,想向二位姐姐借取一份银钱。” “对,对,就是此意。求二位姐姐成全一回。”解氏赶紧跟着附和一回。 “……”借钱?曹庶妃当然有私房钱。可这是她压箱底的底气。 问曹庶妃的心意,她当然不会想借钱。毕竟这带进王府的私房钱是用一点少一点。再想补充,还得瞧娘家的意思。 可,齐王已经就藩了。曹庶妃的前程肉眼可见,真是黄花菜凉了得歇下,没甚指望。 打这,宗族肯定不会再贴补。娘家还有兄弟姐妹,又怎么可能给一个失败的女儿输送了营养。 曹庶妃都不敢深想。或者说她心底对于未来是悲观的。 “柏妹妹、解妹妹,你二人拜门求佛,也不求了真佛。糊涂。”曹庶妃准备祸水东引。 “要真求人,柏妹妹、解妹妹,你们得求正院那一处。那才是真佛,烧了高香,求来一二恩典。”曹庶妃当然不会揽祸在自己身上。 “曹姐姐说的在理。柏妹妹、解妹妹,你二人就应该去求正院。王妃心善,最行善事不过。你们求我和曹姐姐帮衬。这帮了,岂不显得王妃不够慈悲了。如此一定会恶了正院,恶了王妃。”孙庶妃提醒一回。 当然,这等提醒不带善意。孙庶妃跟曹庶妃一样心思,那就是不背锅。 “可王妃不在王府里。”柏庶妃说了实情。 “柏妹妹,糊涂了。王妃虽不在,可王妃留着的管事在。”孙庶妃提醒一回。 “……”柏庶妃想求帮衬,奈何曹庶妃、孙庶妃是一样的态度。 真论起来,曹庶妃、孙庶妃的嘴皮子功夫更利落。 结果便是柏庶妃、解庶妃被忽悠一回,尔后,告辞离开,又往正院去。 丹芳院,西厢房。 在柏庶妃、解庶妃离开后,曹庶妃、孙庶妃继续品茶。 “问一遭柏家、解家的遭心事,真是坏心情。”曹庶妃给一个评价。 “小门小户,把持不住罢了。”孙庶妃给一个评语。 “妹妹说的对。”曹庶妃赞同一回。 “柏家、解家,一朝得志就猖狂,活该有此劫。来求救,都道救急不救穷。这沾上赌字,便救不得了。”曹庶妃给出自己的立场。 “子系中山狼,得志就张狂。曹姐姐,有些人有些事,便是如此。”孙庶妃附和一回。 “说来柏妹妹、解妹妹也是可怜。这般的娘家人尽是包袱与脱累。”曹庶妃感慨一回。 “出身如此,天意如此,人力不可改也。”孙庶妃感慨一遭宿命。 “入府这些日子,我瞅着还是卫妹妹的命数好。真让人羡慕,又让人嫉妒。”孙庶妃这一刻心绪难平的很。 “何止妹妹羡慕,我亦羡慕,也是嫉妒。善哉,倒是生了执念与心魔。”曹庶妃苦笑一遭。 “往昔在娘家时,总以为自己是大家闺秀,必是心性豁达。哪料在泥潭里过日子,不止身子脏了,心也脏了。”曹庶妃连自己也讽刺的。 “……”孙庶妃在心底赞同曹庶妃的话。这身子脏了,那避子汤一喝,可不就是污染上,真脏了。 至于一颗心脏了吗? 孙庶妃是扪心自问,活在齐王府里没得选,人心思变,有人过的更好,自己落了绝境,岂能心不脏? “曹姐姐,你说错了。我们二人手没脏,没染了别人的血味儿。何来脏了一说。便是有人脏了,也是旁人,与我二人何干。”孙庶妃给自己寻了理由。 活在世间,自己不会骗自己,又岂能过舒坦日子。 这话,孙庶妃不会讲出来。可道理,那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楼县,卫宅。 关于卫小月随齐王就藩的消息,总归还是传回了楼县卫家。 卫宅,听雪阁。 卫小蓁在听自己生母的碎碎念。她听着,不反驳什么。 “唉,老爷也难。”金小娘站在卫老爷那一边,又替卫老爷担忧上了。 “小娘,父亲精明强干,便是为难,也自有法子的。”卫小蓁对于亲爹是信任的。 “可老爷不高兴的很。”金小娘叹息一声,说道:“往前,老爷听着能做陵县县令,当时太得意。如今,终究是一场空欢喜。” 金小娘说的便是卫小蓁向亲爹讲述过前世的过往。 前世的卫礼可是做过陵县的七品县令。 对于有官瘾的卫礼而言,不能进步,他太难了。 卫礼一辈子的梦想就是真正的做一回掌印官,百里侯。 说来县令就是百里侯,一县之地,黎庶百姓心里的青天大老爷。 “这事份量重,可怨不着卫家上上下下的众人。”卫小蓁实话实说。 “……”这话给金小娘咽着了。金小娘当然知道老爷能不能升官,还要看齐王府抬不抬手。 目前结果,齐王没抬手塞好处。 “小娘,我觉得二姐姐也许会有好前程呢。要知道二姐姐是王府女眷里的独一份。想一想,齐王就藩,就点中了二姐姐一人。这一时的得失,父亲又何必着急过甚。”卫小蓁脑袋一灵光。 谁让前世今生大不同。卫小蓁判断事情,也不敢套用前世的经验。 这万一又有变数,又出错呢? “可不,蓁姐儿,你说的在理,在理。”金小娘赞同一回女儿的话。 “我得劝一劝老爷,可不敢着急了,万一踩着别人的埋伏,又怎生是好?”金小娘小声嚷嚷道。 “小娘可不能明火执仗的拦父亲,父亲乃一家之主,自有威严。”卫小蓁给生母的态度吓唬住。 “想一想我,想一想三弟,小娘可不能翻了船,又惹来父亲的厌恶。彼时,我和三弟力弱,想帮衬小娘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卫小蓁再劝生母。 在卫小蓁的心里,亲爹是高墙,既是保护,也是约束。 当然就卫小蓁瞧来,她亲爹不容易打倒的。 更何况如今的二姐姐瞧着出息了,在楼县一亩三分地上,谁不是捧着一张笑脸,奉承了卫家。 生活在楼县,卫小蓁如今的三姑娘生涯,过得还挺滋润的。 不为旁的事,只为了自家的前程在望。皇家有一位卫家的庶妃,更与宫里的四皇子生母柳婕妤攀上亲戚关系。 这般威势,不说显赫,却也让卫家积有一点底蕴。至少对比着黎庶百姓,卫家还是官选官县城版本的势右豪强。 这,就是阶级。 “蓁姐儿提醒的对,老爷何等人物,岂能让我一介妇道人家做主。我糊涂了。”金小娘自己认错,倒不曾嘴硬什么。 “蓁姐儿,往后莫学小娘的急性子。我啊,也一样得改了,到底是定力不足。”金小娘对自己的认知从来不敢多评分。 人贵自知,金小娘就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作者有话说:在此,谢谢正版订阅的小天使,谢谢。《 》 50-55 第51章 又一日, 卫小月等一行人扎营在野外。 这一日,卫小月在夕食前又向齐王跟前的贴身太监秦忠良递话。 尔后,卫小月得着召见。 于此, 卫小月便领丫鬟吕彩衣往齐王的居所去。至于她的手中嘛, 还捧着自己准备的道具。 一进齐王营帐, 卫小月忙福礼,道:“殿下万福。” “免了。”齐王挥挥手。 “露营于外,可习惯了?”齐王问卫小月。 “挺新鲜着。”卫小月说明自己的看法。 “这又是什么?”齐王指着卫小月捧着的小箱子问道。 “道具。”卫小月笑语晏晏的回道。 “有趣,本王是生起两分好奇。”齐王对于卫小月的千思百巧,各路谄媚法子,可谓是觉得琳琅满目,颇有趣味。 于是齐王不拒绝, 也乐得多两分日常趣事。不止是为了解乏,更添上一二期待。 这会儿的卫小月先打开小箱子的盖子, 尔后, 从里面拿出来一整套的小道具。 “这是唱皮影戏的。殿下,我专门写了前朝的开国旧事,不是大人物的大事, 而是小人物的小事。当是市井趣闻罢了。”卫小月解说一回。 “唱词小调吗?”齐王问道。 “有一段唱词小调,不过更多的是评书罢了。”卫小月实话实说。 卫小月会唱戏, 就是不登大雅之堂,当一个小兴趣爱好。 在她眼里, 若作闺阁之乐,倒也可以。 不过, 如今的卫小月更想讲一讲市井趣闻。因为取自于生活,丰富于生活。 这素材多啊。至少让卫小月想了新招数谄媚时,不至于让自己要为素材而烦恼的头秃。 “前朝旧事, 市井趣闻。”齐王的兴趣颇深。 在神京都里,贵为天家皇子的齐王嘛,入目之见,尽皆朱紫。 便是齐王眼里的平凡之辈,那也是带一个“门”。可谓是寒门,也是门。 至于黎庶百姓,黔首佃户,那等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们,齐王在很多时候压根儿瞧不到。 至少在前世时,齐王瞧见的是朝堂风波。 这一辈子的齐王乐意脚踏实地,他也想了解黔首佃户的穷苦日子是什么模样。 那等黎庶之苦,究竟是多苦? “这皮影戏的曲目是什么?”齐王瞧着卫小月动作利落的摆弄好道具,瞧着她要开始唱评书来,于是问道。 “戏文叫《旧楚微尘》。旧楚,前朝。微尘,细若尘埃,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的小事罢了。”卫小月说明戏文名字的来源。 “《旧楚微尘》,不妥,不如改成《旧楚民间纪事二三卷》。”齐王给了自己的看法。 “殿下高见,这《旧楚民间纪事二三卷》确实更妥贴。”卫小月立马就顺杆子巴结,哪怕是生硬的巴结,她还是热忱的捧了一回场面话。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你这话本王爱听。也难怪古往今来的奸佞之辈讨主上喜欢。果然是马屁讨巧暖人心。”齐王感慨一回。 “殿下,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卫小月反驳一回。 “我一介小人,如何就成了奸佞之辈。我可担不起这般的坏名声。”卫小月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小人。 小人,没什么不好的。卫小月觉得只要她不要脸,就可天下无敌。 脸皮薄了,容易吃不开。脸皮厚了,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旧楚开国大小事,民间征役拉壮丁。说来城外一马夫,马夫少小离家走,离家去,去给皇爷卖性命……” 卫小月唱的曲目是一章 回,说的故事简单。讲了旧楚初年,从一位被拉徭役的小马夫视角去见证了旧楚开国年间的风云变幻。 在小马夫的视角里有大人物,有小人物。他倒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段青史的见证者与亲身经历者。 小马夫就像是历史里的尘埃一样微不足道,可他也有自己的闪光之处。 他来,他在,他用自己的人生见证了一段岁月史书。 “啪”“啪”,齐王跟着卫小月的小调唱曲,还是轻合了拍子。 皮影上,一个小马夫的人生在讲述着。 从民间开始,那民间逗趣的下里巴笑话里,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不止有淳朴,也有狡黠与算计。 “……彩,彩。”齐王在卫小月唱完一章 回后,连声称赞。 卫小月听着齐王的夸赞,微一敛身,算是一个谢幕礼。尔后,卫小月开始收起了唱皮影戏的各样道具。 “殿下,这《旧楚民间纪事二三卷》还有许多章回,我往后能一直给您唱了这戏文吗?”卫小月关切的问道。 这是卫小月想到的长期饭票。或者说,她给自己寻了一架攀附顶头上司的梯子。 卫小月也怕,自己没价值,哪一日齐王忘记了,又给搁脑后勺去咋办? 老话讲的对,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卫小月打从离开神京都的齐王府后,她觉得天蓝蓝,心气爽利的紧。 没了齐王妃压头顶,卫小月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轻省许多。 这般自在的日子,又凭什么? 卫小月不眼瞎,她当然懂得,这一切是齐王的庇护。 责任与权利对等,或者说哪怕不对等。至少卫小月想表现出来她有用。 一般来说,有用的人不容易被舍弃掉。这便是卫小月的一条小小退路。 小小的,微乎的,那么一点点退路。 总之,卫小月就想挖齐王墙角,不求在齐王的心尖上站着。 至少,也得让齐王记着有她这样的一号人物,还念一点点的情份,也乐意给一点点的体面。 “允了。”齐王回道。 “不止唱戏文,我也写了话本。还想请殿下斧正一番。”卫小月如今活成了一个猴儿,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此刻,卫小月唤了丫鬟吕彩衣,从她那儿拿过书籍。 这便是卫小月琢磨许久,扩展故事写好的《旧楚微尘》一章 回。 “瞧着比皮影戏更精彩。”齐王接过书籍后,略一翻看,给出评价。 “唱皮影戏的时候,确实是剪裁掉一些。”卫小月笑着回道。 “不错,这书本王留了。”齐王收下书籍。 “后面章回,你若写好,本王是乐意斧正的。”齐王显然对于红袖添香这等事情是满意的紧。 “时辰不早了,今日夕食,你也留下来陪本王一道用膳吧。”齐王留了卫小月用饭。 “好。”卫小月应了。 反正这不是卫小月陪齐王第一回用饭。这些日子里,每日夕食,卫小月都想法子蹭了齐王的用膳额度。 只能说陪齐王用饭,那待遇好上不止一筹。有美食享受,卫小月不会委屈自己的五脏庙。 至于卫小月的夕食额度,卫小月大大方方的留给刘三喜、吕彩衣、姜彩云三人。 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家伙一起享福的微缩版本。 夕食罢,卫小月从齐王这儿告退。 待卫小月走后,齐王是消消食。同时,也是听一听下面的汇报。 齐王得到神京都的新消息,看罢秘报,齐王拿了火折子点着,尔后,烧成灰烬。 “原来有些事不曾改变,也对,人心太贪。”齐王感慨一回。 秘报简单,说的便是齐王府里发生的大小事。 当然也免不得汇报了柏庶妃、解庶妃的下场。 齐王不在意。 打从开始,齐王给了柏氏、解氏二人娘家一份体面。 体面给了,对方接不住。齐王不会再多给机会。毕竟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齐王不会容忍第三次的犯错。不教而诛是为虐。 可教导之后,还再三犯错,那就不是蠢,而是坏。 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打从齐王离开后,她就一直赖在娘家,不曾回了齐王府那一个伤心地。 “王妃,王府那一边有人坏事儿。”郝嬷嬷向齐王妃禀了消息。 “嬷嬷,且详细说说。”齐王妃摆弄着桌上的茶盏,没细品,只当玩意儿。 “王妃,柏氏、解氏求助上门,到正院寻了帮衬。前头,没得了王妃准话,二人便是私下行事。” 郝嬷嬷说了柏庶妃、解庶妃私下行事的荒唐行为。 究竟有多荒唐,柏庶妃、解庶妃要是拿私房填坑,那就是你情我愿,这算不得什么。 可柏家、解家的坑太大,柏庶妃和解庶妃的私房填不满。 于是在曹氏、孙氏处失利后,柏庶妃和解庶妃求到正院。 齐王府内宅,正院的管事嬷嬷得了柏庶妃、解庶妃的好话。 当然,二位庶妃也塞了好处。 于是管事嬷嬷向王妃的奶嬷嬷递了话儿。郝嬷嬷知道后,也把事情跟齐王妃禀明一回。 可落齐王妃耳里,她懒得理会。 齐王府有什么烂摊子落体面吗?没有。 既然没发生一些破事,齐王妃只是让人传话,让柏氏、解氏安份些。毕竟二人是被娘家给卖进宫里当宫婢的。 怎么,让娘家卖了一回,还觉得卖便宜了。这想给卖了第二回? 总归,齐王妃的嘴很毒,没骂脏话,也跟指着光头骂秃驴没两样。 柏庶妃、解庶妃在正院没求着帮衬。可娘家那一边的家书是一封比一封凄凄惨惨。 柏庶妃、解庶妃脱身不得,当然,二人也没有那一种“出嫁女”是泼出去的水,可谓是覆水难收的心思。 柏庶妃、解庶妃更想让娘家无恙。 求来求去,求不得善果。二人心一狠,就打了齐王府的主意。 二人不止把自己的私房典当光了,便是齐王府里的一些物拾,二人也偷偷的让人卖掉一些去。 这齐王府里,齐王妃的眼睛多着。事儿,柏庶妃和解庶妃干了,当然,有办成的,也有被拿赃的。 只能说事情闹出来,郝嬷嬷不敢压下去,立马禀明到齐王妃处。 “好啊,做贼的都偷到我头上,真是胆大包天。”齐王妃怒目横眉。 心底早有火气,一直郁郁不得志的齐王妃是一下子觉得寻到出气筒了。 “走,回王府去。”齐王妃吩咐一句。 “嬷嬷,差人把物证人证全拿了。本王妃要在王府里审了案子,断了公道。”齐王妃又吩咐道。 “唯。”郝嬷嬷应下差遣。 这一厢的齐王妃闹着回王府,那动静自然小不了。 和淑大长公主知道女儿的一出戏,于是传唤一回。 在前院的花厅里,和淑大长公主见着亲闺女,问道:“你这是要回王府去?” “母亲,王府里闹贼了,女儿得回去好好的审一审。”齐王妃不隐瞒,说明自己的打算。 “你想回去,随你心意。”和淑大长公主笑道:“只一样,莫在闷闷不乐了。” “女儿让母亲担心了。女儿罪过。”齐王妃瞧出来亲娘的态度,在亲娘眼中,大事小事不重要。自家闺女开开心心最重要。 瞧着亲娘的关爱,齐王妃心里暖暖的。 “母亲放心,表哥与我恩断,我就与表哥义绝。凭我本事,没可能拉拉扯扯,落自己体面的。”齐王妃一咬牙,说的斩钉切铁,好一派巾帼不让须眉的威风。 可在心头,齐王妃说着与表哥义绝时,她那一颗好似死了的心,又貌似隐隐的抽疼了一下。 “去吧,去吧,随你回王府摆弄去。”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女儿的模样,摆摆手,示意女儿赶紧的“滚蛋”去。 这一日,齐王妃威风凛凛的回到齐王府。 内宅,丹芳院。 曹庶妃、孙庶妃在一起闲聊,二人的日常简单。 王府里没有男主子,没有女主子,二人就是一道过起养老生活。 平日吃吃茶,做几首闲诗,又或者赏一赏花景等等。 反正曹庶妃、孙庶妃觉得日子还成。若说有不足之处,就在于厨房的伙食是一日不如一日。 这一口吃食掉了档次,不免让人担忧将来会如何。 可现实摆这里,曹庶妃和孙庶妃也没能耐改变什么。 真想吃一口好的,唯一法子就是给银子加餐。厨房那一边收钱办事的。 “这一日的花销越来越大,不提旁的,只一口吃食上,也是省不得。”孙庶妃跟曹庶妃嘀咕一回伙食一事。 “妹妹说的对,我也担忧。这膳食是一日不如一日,总用私房贴补,我这也心疼银钱了。”曹庶妃讲出心底真话。 私房是有限的,万一冷了热了,生一个大病小病的。 再或者给王妃和宫里的娘娘,又或者给娘家的长辈等等,那送了贺礼时,一桩桩一件件的,处处可都要花银子的。 能省吗?反正曹庶妃、孙庶妃是不敢省的。 “就是曹姐姐说的这么一个理。”孙庶妃赞同一回。 便在二人议论纷纷时,正院来人,请二位庶妃去正院一趟。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对视一眼,应了下来。 当然,去正院之前,曹庶妃给传消息的丫鬟塞了一个荷包。 又略一寻问,曹庶妃听着丫鬟讲,齐王妃回王府了。宣庶妃们去正院,也是齐王妃的意思。 “阿弥陀佛,王妃回了王府,真是苍天有眼。王府又沐浴了王妃的恩德。”曹庶妃赶紧拍一记马屁。 虽然齐王妃不在跟前,可应该讲 的好话,曹庶妃讲的坦坦荡荡。 “曹姐姐说的太对了,王妃归来,好似拔云见日,光明赫赫。”孙庶妃附和一回话道。 正院丫鬟来报信儿,得了好处,也记下二位庶妃的话。等着回正院,那当然得学舌一番,禀明给管事嬷嬷的。 “妹妹,走吧,可不敢耽搁了。”曹庶妃起身,对孙庶妃讲道。 “姐姐说的对,自当同行,不敢耽搁的。”孙庶妃赞一回,也是起身,这会儿与曹庶妃一起离开丹芳院,往正院去。 等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到正院时,一进院里,就瞧见坐在院中央的齐王妃。 齐王妃坐于大椅子上,椅子上还铺着虎皮。 这会儿的齐王妃是神色严肃的紧。一只手还在轻轻的叩响扶手。 “妾参见王妃,王妃万福。” 曹庶妃、孙庶妃赶紧上前,恭敬给齐王妃见礼问安。 “瞧你二人来的挺快,起来吧。”齐王妃瞧一眼曹氏孙氏,挥挥手。 曹庶妃、孙庶妃忙谢话,尔后,起身。 曹庶妃、孙庶妃恭敬的侍立一旁,这会儿场中的显眼包就成了柏庶妃、解庶妃,此时,这二人跪着。 “曹氏、孙氏,唤你二人来,也是让你二人涨一涨见识,往后好好记着王府的规矩。”齐王妃训斥道。 “恭听王妃教诲。”曹庶妃赶紧回道。 “全凭王妃吩咐。”孙庶妃也赶紧回话道。 “你二人会讲话,倒讨喜。不过嘛,本王妃会差人一直盯着你二人的规矩。本王妃信一个道理,一切不能凭了嘴皮子的功夫,还得见真章才成。”齐王妃挥挥手,好似不在意曹氏孙氏的马屁。 可心底嘛,齐王妃到底是火气小了一丢丢。 尔后,齐王妃的视线一转,她打量着跪地上的柏庶妃、解庶妃。 “柏氏、解氏,你二人胆大包天。说说,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齐王妃问道。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柏庶妃听着齐王妃的严厉语气,赶紧磕头求饶。 “求王妃宽恕,妾往后不敢了。”解庶妃也赶紧磕头求饶。 “呵呵。”齐王妃冷笑。 “本王妃与表哥大婚前,宫里挑你二人做教引宫女。那会儿瞧着你二人可是老实的很。”齐王妃开始翻旧帐。 “待本王妃与表哥大婚后,表哥心善,不忍你二人的爹娘乃贫贱之辈。彼时,补录你二人之父为神京都衙门的小吏。” 齐王妃提起旧事,说了齐王塞给柏家解家的好处。 “虽说是小吏,表哥曾言,只要彼辈老实办差,一旦有机会,也可提拔为官。”齐王妃可知道的,那会儿的表哥太心善,太心软。 为此,齐王妃才会押醋,给柏氏解氏灌下避子汤。 那时候的齐王妃防一手,防的就是庶长子的降生。 “可彼辈之父贪婪成性,小吏巨贪,让表哥落了好大一回的脸面。如此,表哥才发大火,让彼辈之父滚出衙门。”齐王妃当初是不满意柏家解家的。 齐王妃从齐王口中知晓此事时,还想着收拾一番柏家解家。毕竟柏家解家太丢人,不狠狠收拾,怎么能行? “当时你二人可是磕头如捣蒜,千求万求,求得表哥给一份恩典。”齐王妃说起过往时,又想到她和表哥的来时路。 往昔如梦,齐王妃犹记得,彼年旧时光,她与表哥恩恩爱爱。 奈何旧梦易散,不可追之。 “柏家解家消停一段时日。宣平三十五年,你二人的娘家又求上门来。”齐王妃说起来柏庶妃和解庶妃的娘家人,就觉得这二人的娘家太不争气。 “你二人求过本王妃和表哥,说日子难熬,熬如煎油。表哥心善,又给恩典。”齐王妃起身,走至磕头,磕得额头血肉一片的柏庶妃、解庶妃二人跟前。 “瞧瞧,你二人如今的可怜样,跟当年没什么不同的。”齐王妃没什么心软的模样。 齐王妃伸手,轻轻的挑起柏庶妃、解庶妃二人的下巴。 齐王妃打量二人的狼狈模样,冷哼一声。 “那会儿表哥警告过,说事不过三。给你二人的娘家已经帮衬上两回。再出事,齐王府不会露面。只让彼辈自生自灭。”齐王妃又起身,再度坐回椅子上。 “本王妃依着表哥之言,可是警醒过你二人。让你二人敲打一番娘家,得说重话,得下重手。你二人当年同意了与娘家已经偿还掉生养恩情,往后,必不再插手娘家的任何事宜。” 齐王妃冷冷的神色。 此时此刻,齐王妃的一双眼眸子有嗜血的冷漠。 “结果如何,你二人食言了。”齐王妃伸手虚虚一点柏庶妃、解庶妃。 “不止食言,你二人还偷盗王府财产。”齐王妃再度伸手轻轻的叩响扶手。 “贼子,盗也。可不能三言两语便脱罪。”齐王妃的目光落在奶嬷嬷身上。 “嬷嬷,差人按住柏氏解氏,罚二人各仗三十,重重的打。”齐王妃的狠厉不加掩饰。 “王妃饶命。” “求王妃饶命。” 柏庶妃、解庶妃听着“重重的打”四字时,二人被吓得花容失色。 “愣着干什么。嬷嬷,办事。”齐王妃压根儿不理会柏庶妃和解庶妃的哭喊,对着奶嬷嬷吩咐道。 “唯。”郝嬷嬷赶紧应话。 尔后,郝嬷嬷吩咐丫鬟仆妇上前,把柏氏解氏给押住。 至于仗责一事,郝嬷嬷是吩咐大长公主府的靠山妇们办事。 凭靠山妇们的力道,郝嬷嬷清楚的很。柏庶妃、解庶妃死定了。 “啪”“啪”一声一声的仗责声响。 这声音听在曹庶妃、孙庶妃的耳里跟催命符一样。 曹庶妃的脸色变得苍白一片,孙庶妃也不逞多让。 此时此刻的曹庶妃和孙庶妃二人是在强撑着。 三十仗责的刑罚打完后,柏庶妃、解庶妃的身下已经一片殷红。 待柏庶妃、解庶妃被拖回来,拖至齐王妃跟前时。 齐王妃挥挥手,道:“送回木桃院去,吩咐府医救治。” “唯。”郝嬷嬷应一声。尔后,吩咐一番,差仆妇送柏氏解氏二人离开。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的眼中,旁的已经瞧不见。 唯独那两行的血迹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曹氏、孙氏。”齐王妃唤一声。 “王妃请吩咐。” “王妃您吩咐。” 曹庶妃、孙庶妃立马回神,恭敬听着齐王妃的差遣。 “柏氏、解氏,咎由自取。往后你二人可得守规矩,莫要僭越了。”齐王妃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吩咐道。 “唯。”曹庶妃、孙庶妃不敢多言,恭敬应话。 “瞧你二人也像守规矩的。”齐王妃的目光落二人身上,问道:“关于今日本王妃罚了柏氏解氏之事,你二人记得闭嘴。” “王府之事,不可置喙,带了耳朵,不带嘴巴的人才会活得长久。可明白了?”齐王妃问道。 “妾省得。”曹庶妃赶紧回道。 “妾今日只听了王妃教诲,旁的,全没瞧见。”孙庶妃赶紧回道。 “孙氏,你倒滑头。”齐王妃的目光落在孙庶妃身上,又道:“只不过本王妃不喜欢自作聪明之辈。” 孙庶妃给吓的,那差一点就失态。 “妾谨记王妃教诲,不敢自作主张,请王妃宽恕。”孙庶妃赶紧跪下,态度可谓是战战兢兢。 “记着你的话,本王妃不喜欢蠢货。”齐王妃呵斥道。 “唯。”孙庶妃赶紧应下。 “我乏了,尔等退下吧。”齐王妃挥挥手,示意曹庶妃和孙庶妃“滚蛋”。 曹庶妃、孙庶妃当然得识趣,二人见礼,尔后,告退离开。 待曹庶妃、孙庶妃离开后,齐王妃 回了花厅。 待齐王妃在花厅小坐片刻,郝嬷嬷回来报信儿。 “禀王妃,柏氏解氏受了仗责,当场断气。奴差人收拾过一番,府医也得着吩咐,报一回急病,等过一日,人就殁了。” 郝嬷嬷说着事情结果。 这结果,齐王妃早早吩咐过。或者说这就是齐王妃给柏氏解氏安排好的剧本。 拿过齐王妃的钱财,还想落一个善终?真当齐王妃心善了。 齐王妃觉得往前她和表哥就是太心善。才会让柏氏解氏登鼻子上脸。 既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齐王妃自然是要来一下狠的。也要好好的震慑一番曹氏孙氏。 打在柏氏解氏身上的仗责,齐王妃能含糊过去。 谁让柏氏解氏的背后没靠山,同时,二人的娘家还不争气,如今也出事了。 可有些事情落在曹氏孙氏的身上,那就万万不成。 因为曹氏孙氏是官宦出身,皇家大选点中的庶妃。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就区别在亲爹的官帽子上。投胎太重要了。 在齐王府里,齐王妃磋磨了庶妃的手段不同,原由就是在此。 “嬷嬷,柏氏解氏收拾了。二人的娘家也得收拾掉。没有留了小尾巴,还是落了痕迹的道理。”齐王妃可记着老话呢。 那一句怎么说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齐王妃是天生贵人,可这心眼儿一样小的很。柏氏解氏二人,齐王妃早给二人记上好几笔。 往前齐王心善,见不得一些疾苦,总归压一压齐王妃的心狠。 如今齐王就藩,齐王妃自然是没有人给压一压,那不得可劲儿的造作。 “王妃放心,奴明白,一定会办妥事情。”郝嬷嬷应下差遣。 对于摁死柏家解家,于郝嬷嬷而言不过是手拿把掐的小事情。 内宅,丹芳院。 曹庶妃、孙庶妃一道相携回了住处。 “姐姐,今儿个的事情……”孙庶妃开口讲半句,尔后,住嘴。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继续讲下去。 “妹妹,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挽回的可能。莫再多想,莫再多想。”曹庶妃劝戒话道。 可一再说了莫多想,曹庶妃偏生就是多想了。 这会儿的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分别,各回各屋。 前院东厢房,曹庶妃一回屋后,还是神情惊惶三分。 “王妃怎么敢说别人胆大包天。这王府里简直就是没王法了。”曹庶妃无声的呢喃道。 哪怕想蛐蛐齐王妃,曹庶妃也不敢讲出声儿的。 谁让今天这一遭的杀鸡警猴,曹庶妃这一只猴,那是真给吓唬住。 “柏氏、解氏,还能活着吗?”曹庶妃继续无声的呢喃。 曹庶妃很想知道作案,她要称量一下,齐王妃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次日,丹芳院,西厢房。 孙庶妃听着丫鬟禀报新消息,说是柏庶妃解庶妃病了,急症,重病。 孙庶妃当时握紧拳头,彼时,指甲都是掐进手心里。 奈何孙庶妃就像是感觉不到疼。毕竟她的内心更惊惶,可谓是惶惶不安。 又一日,丹芳院,东厢房。 孙庶妃在曹庶妃这儿抱团取暖,二人凑一处,含含糊糊,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可一时半会儿的,二人又不敢细讲,深讲。 “主子,木桃院摆了灵堂。柏庶妃、解庶妃殁了。”丫鬟禀报了最新的消息。 “什么?”曹庶妃不敢相信。 虽然曹庶妃早有些心里准备的,可事情真的发生,曹庶妃还是难以接受。 同为庶妃,同在齐王府里讨生活。曹庶妃免不得兔死狐悲。 毕竟今日齐王妃敢下狠手,就敢仗毙掉柏氏解氏。来日,齐王妃如此料理她呢? 曹庶妃只想一想,她就是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曹姐姐。”孙庶妃握紧了曹庶妃手,唤一声,尔后,又道:“我们怎么办?” 孙庶妃好害怕,在她心里,齐王府是吃人的龙潭虎穴。 齐王妃嘛,在孙庶妃的眼中,就跟吃人的怪物没两样。 可人在屋檐下,孙庶妃没法子反抗。于是孙庶妃就想继续和曹庶妃抱团取暖。 谁让曹庶妃的生父是四品官,这在朝堂上总归是有一席之地的。 “莫怕,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曹庶妃安慰了孙庶妃。 “对,对。冤有头,债有主……”孙庶妃话到这儿,又赶紧的闭嘴。 “那,曹姐姐,我们要去祭拜柏妹妹、解妹妹吗?”孙庶妃小心问道。 “这……”曹庶妃为难了。 “差人去一趟正院,先寻问一下郝嬷嬷的态度。”曹庶妃给了一个答案。 按说齐王妃要脸,报上去柏氏解氏的死法,那是病死。 既然没撕破面皮,依着规矩的话,曹庶妃、孙庶妃二人自然要去祭拜一二。 奈何一想到齐王妃的暴戾,曹庶妃不敢去祭拜,她怕惹事。 曹庶妃怕惹事,孙庶妃自然更怕惹事。毕竟孙庶妃的家世背景可比曹庶妃矮一头。 孙庶妃这儿的底气,那比曹庶妃更虚。 时间慢慢过去,约两刻半钟后。曹庶妃与孙庶妃得到正院的消息。 “主子,郝嬷嬷讲柏庶妃和解庶妃的病逝,太让人遗憾了。郝嬷嬷还讲了,主子最是与人为善,柏庶妃和解庶妃的身后事,主子祭拜一二,人之常情。郝嬷嬷又说,人若无情无义,寡淡薄恩,实非良善。” 丫鬟的一番学舌,曹庶妃听懂了。 于是曹庶妃挥挥手,打发走丫鬟。尔后,曹庶妃对孙庶妃讲道:“妹妹,郝嬷嬷的态度给了。我二人得去祭拜一二。若不然,倒要失了良善美名。” “姐姐说的对。”孙庶妃赶紧赞同。 “姐姐,我们换身衣裳,一道同行吧。”孙庶妃提议道。 “便如此。”曹庶妃颔首。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的装束得换。去祭拜当然得穿素色衣裳。不止如此,发钗佩饰也得换掉。 又是过去片刻时间,待出行前,丹芳院里。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是一样穿着素色衣裳,同时,还是简单的用银簪挽发。 去木桃院的路上,曹庶妃、孙庶妃很安静。 等着到达木桃院,一进院后,瞧着灵堂。 曹庶妃被风一吹,立马觉得冷嗖嗖的。这时候的孙庶妃在旁边嘀咕一句,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冷?” “……”曹庶妃抿一下唇,她想说,孙妹妹不会讲话,便是不张嘴为好。 可最后,曹庶妃还是咽下一些话,不叨叨。 “妹妹,我二人快快祭拜,如此,早些回丹芳院为好。”曹庶妃转移话题。 “对,对,依姐姐之言。”孙庶妃太赞同了。 灵堂简单,祭拜更简单。曹庶妃、孙庶妃二人是来匆匆,去匆匆。 从木桃院离开,曹庶妃、孙庶妃是恨不能赶紧回丹芳院。 等着真回丹芳院,曹庶妃跟孙庶妃一样的态度,先去一去晦气。 至于在齐王府里翻江倒海一回的齐王妃嘛,人早回大长公主府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的正版订阅,拜谢哒,谢谢哒! 第52章 楼县, 卫庄老宅。 “老太太,三姑娘来了。”张家婆子向老太太张氏禀了新消息。 “蓁姐儿来了,稀罕。”老太太感慨一回。 “快请蓁姐儿进屋里, 外面冷, 莫冻着。”老太太跟张家婆子吩咐一句。 “唯。” 张家婆子应下话, 尔后,去屋外迎了三姑娘进屋内。 过片刻,卫小蓁进了堂屋,一进来,忙向祖母见礼,道:“孙女给祖母请安。” “就自家祖孙在,不必拘谨, 快快落坐。”老太太指着旁边的位置,笑着讲道。 “孙女听祖母的。”卫小蓁笑着应下。 “今儿个也巧, 孙女在来的路上遇着卖鱼的渔夫。”卫小蓁提一嘴路途上的趣事。 不止讲了渔夫的好运, 更讲了她买下来的大鱼。 “煎、炒、烹、煮,各俱风味。孙女就想陪祖母一道吃一回全鱼宴。”卫小蓁特意来一趟老宅,为的就是讨好祖母。 “好, 好。”老太太全应了。 “张家的,你也听见三姑娘的话, 今儿个老宅吃全鱼宴,快快安排好。”老太太跟张家婆子吩咐一句。 “对了, 张家的,记着传老身的话。不止主子吃全鱼宴, 老宅上下,人人都享受一回三姑娘的福泽,都吃一顿好的。”老太太给了恩典。 “奴替老宅上下谢过老太太的恩典, 谢过三姑娘的恩典。”张家婆子忙见礼,又捧一回场面话。 尔后,张家婆子得着差遣,便是识趣的告退离开。 张家婆子去准备全鱼宴,老宅上上下下为着一口好吃的也是热闹起来。 屋内,老太太跟孙女卫小蓁关心一回县城卫家的近况。 往前,二孙女在跟前时,老太太不觉得什么。 打从今年二孙女选透了,老太太一人回了卫庄老宅静养后,老太太才发现她有一点孤独,更有一点寂寥。 如今三孙女来陪一陪,老太太是欢喜的。 “父亲还是忙着衙门差事,对衙门上的大事小事看的紧。”卫小蓁先交待一下亲爹的近况。 “不过祖母不必担心,父亲的身体康健,平安无恙。”卫小蓁说一说亲爹,尔后,又提嫡母。 “母亲一如既往,操持家务,照料全家。大嫂嫂、二嫂嫂多有帮衬,家宅安宁,一切和乐。”卫小蓁又提嫡母和嫂嫂们相处的好。 “大哥、二哥学业精进,三弟也比往昔更上进。侄女儿扶云越来越聪慧了,全家老小,人人都喜爱了扶云。”卫小蓁又提兄弟与小侄女儿。 “今儿个起程前小娘又叮嘱孙女,让孙女来老宅后一定要好好孝顺祖母,多听祖母教诲。”卫小蓁不傻,她知道在祖母跟前多说一说生母的好话。 “家宅上下,和和乐乐。这般好了,老身安心。”老太太张氏高兴一回。 这一日,卫庄老宅办一场全鱼宴。 卫小蓁陪着祖母享受一回美食,尔后,又闲聊一些时辰。 待晌后,趁着天光好。 卫小蓁跟祖母提议了,她去外面摘些新鲜的柿子。 “去吧,去吧,你们小姑娘就爱热闹。”老太太同意了。 “祖母,孙女告退。”卫小蓁得着同意,欢喜离开。 瞧着卫小蓁离开后,老太太吩咐了张家婆子,道:“盯着些三姑娘,莫闹乱子。” “唯。”张家婆子得到老太太吩咐,赶紧应下。 卫小蓁领着丫鬟去自家的柿子园。说摘柿子,真摘柿子。 只是在摘了一篮子的柿子后,卫小蓁不急着回老宅。 卫小蓁领着福子去一趟梁澄家。 远远的,卫小蓁避开些,她吩咐福子去传话。丫鬟福子应了。 梁家。 梁澄在学习,一日不学,学问怠堕。 “梁二郎君,叨扰了。”福子敲响梁家的院门。待梁澄开门时,她福一礼,客气讲道。 “可有事?”梁澄问道。 “奴替姑娘传话,有事请梁二郎君一见。”福子赶紧讲道。 “如此,请引路。”梁澄倒不怕,在卫宅地界还没人敢闹乱子。 毕竟卫庄是卫氏一族的祖地。卫家还出了一位卫县丞。十里八乡,卫庄的名头非常顶用,卫庄的治安也算是颇为良好。 “这边请。”福子客客气气的引路。 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林子边沿,梁澄见着站树后的卫三姑娘。 对于卫小蓁,梁澄识得。 “澄见过卫三姑娘。”梁澄拱手一礼。 “梁二郎君多礼了。”卫小蓁福一礼。 “卫三姑娘寻梁某,可有何事,但请告知。”梁澄对卫小蓁的态度是客客气气。毕竟卫小蓁是恩师卫县丞家的千金。 此时此刻的卫小蓁不急着回答,她挥挥手,示意福子退远些,去望风一回。 福子得到主子的意思,识趣的退远些。 如此,卫小蓁才向梁澄讲道:“二姐姐随齐王就藩,颇得齐王心意。梁二郎君,你与二姐姐有缘无份。” 卫小蓁一开口,那跟挖梁澄的心窝没两样。 梁澄心绪起伏,波澜壮阔。可明面上,他保持了冷漠的神情。 “卫三姑娘,还请慎言。”梁澄的目光里带着冷意。 他望着卫小蓁,斟酌一番,又道:“女子名节何其重要。澄虽一介书生,却也知道礼义廉耻。何况庶妃已是皇家贵人,卫三姑娘如何敢诋毁?就不怕给卫家招来祸端。” 梁澄不理解卫小蓁的做派。 卫小蓁一咬牙,一吐气,道:“此,唯有你我二人。你不出卖,又有何人会知道我讲过的话。” “梁二郎君是真君子,当不会小人行径,谋害二姐姐的,对吧?”卫小蓁倒打一耙。 “……”梁澄沉默了。 “澄非小人,不会妄议事非。”梁澄给出自己的承诺。 在心头,梁澄从来都不希望自己的任何举动给卫二姑娘带去了伤害。 不能相守,不如放手。梁澄是真君子,他不能护了心上人,便盼着心上人一生无恙,喜乐安康。 “梁二郎君,我也非小人。我其实就想提醒二郎君,二姐姐与你早成陌路。”卫小蓁抿紧唇畔。 沉默片刻后,卫小蓁又道:“但是……” 话至此,卫小蓁又咽下话头。吞吞吐吐,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如何讲。 最后卫小蓁心一狠,道:“梁二郎君,我真的心悦你。想与你结一段缘分。这一回便是来寻问你,可能够予我一次机会?” “澄配不上卫三姑娘,抱歉。”梁澄明确拒绝。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可我还想争取一次。”卫小蓁的一双眼眸子里有眼花。只是她仰了一下头,把眼睛里的泪光掩饰掉。 眼泪不落,便不算哭。卫小蓁这般宽慰自己。 “终究是我妄想。那么,梁二郎君,此番多有打扰。”卫小蓁也要脸,虽然要的不多。 可她真有自己的自尊心,一再被梁澄踩过。卫小蓁也难受的紧。 只是不甘心罢了,卫小蓁想再争取一回。结果不如意。 卫小蓁在心头告诫自己,应该放弃时,便放弃吧。她与梁澄果然不是同路人,她二人没有缘分。 “再见,往后我不会再叨扰了。”卫小蓁福一礼,尔后,匆匆离开。 梁澄望着卫小蓁离去的背影,他不曾多想什么。 对于梁澄而言,感激恩师卫县丞是一码事。成为恩师的女婿是另外一回事。这不能混为一谈。 卫小蓁回了卫庄老宅,一回屋,她好生哭一场。尔后,又偷偷的躲屋里补一回妆容。 总归,她会害怕,害怕让祖母发现自己的异样。 卫庄老宅,堂屋里。 卫小蓁躲着,可有些事情她想瞒,却不一定瞒得住人。 张家婆子跟张太太小心禀道:“老太太,三姑娘摘了一篮子柿子,尔后,又偷偷见过一回梁二郎君。瞧着好像是不欢而散的模样。” “知道了。”老太太摆摆手,道:“这事情闷心底,就当没发生过。” “卫家要脸,可不能坏掉名声。”老太太交代一回。 “唯。”张家婆子赶紧应话。 “除你之外,应该没旁人知晓吧?”老身又问道。 “奴亲自盯着,没旁人瞧见。”张家婆子忙回道。 “这便好。”老太太颔首。 “你办事,老身放心。”老太太不止口中称赞,又拿一个荷包赏给张家婆子。 得着赏,张家婆子欢喜的感恩一回。 关于卫三姑娘的事情,张家婆子就一个态度,她今儿个带耳朵眼睛,就没有带嘴巴。 不对,张家婆子反映过来。她应该是啥也没带,啥也没瞧见,啥也不知道。 宣平三十九年,冬日,荆南郡城。 卫小月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月,总归是到达齐王就藩的荆南之地。 一来到郡城,旁的新鲜劲儿与有趣之事,卫小月没先瞧见。 卫小月瞧见的,便是抢食的来了。 不怪卫小月当自己是一条小狗腿,实在是齐王这狗粮真香。 一踏进荆南郡城的地界,大小官员争相迎接齐王。 有请齐王入住奢遮大户的府邸 一事,齐王婉拒。 官员们再请齐王入住官邸,齐王更是明确拒绝。 最后的结果便是齐王发话,一行人入住郡城的大客栈里。 在天字号上房里入住,卫小月好好的沐浴一番,一解疲乏。 尔后,坐于梳妆台前,卫小月仔细梳妆。 “我这般貌美,却也不过泛泛。世间美人何其多,唉。”卫小月一声轻叹。 不怪卫小月要幽怨,怪只怪,荆南郡城的奢遮大户是千方百计的给齐王献美人。 “主子,王爷召您去听戏。”吕彩衣进屋,向卫小月禀明新消息。 “听戏吗?。”卫小月一收脸上的哀怨色,赶紧换一幅面孔。 等着再梳好妆容,又从天字号上房出来后,卫小月抿一抹笑容在唇畔。让人一瞧,就是笑语晏晏的模样。 在大客栈的雅间里,卫小月见到一幅世家儿郎装束的齐王。 “殿下万福。” “免礼,坐吧。”齐王笑容温文尔雅,待卫小月有两分亲近之意。 “嗯。”卫小月颔首,尔后,落坐于齐王身侧位置。 这会儿二楼雅间的纱帘挂着,坐于二楼的卫小月隔了一些距离,远远的,也可随心意的瞧着一楼风景。 “这些皆是荆南本地的小点心,玉蟾,尝尝,可喜欢?”齐王指着摆一桌子的各色小点心,示意卫小月随心意取用。 “好啊。”卫小月忙点头,一幅准备大动干戈的模样。 瞧见卫小月的兴致勃勃,齐王心情更愉悦。 “殿下,您也尝尝。毕竟不食荆南美食,枉来荆南一遭。”卫小月劝话道。 “好,就一道尝尝。”齐王不拒绝。 二楼雅间里,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品尝小点心。 当然,各色小点心,一种尝一个。这是卫小月的做法。 甜口,咸口,酸的,酸甜的等等,各色的小点心倒是丰富多彩的很。 卫小月吃得开心时,一楼的戏台上,这会儿已经有人献艺。 “山岚清风拂起,一行仙鹤惊鸿。欲问郎归处,遥过乌山滩涂。风起,风起,莫道知音难觅。” 戏台上,一位蒙着面纱的女郎轻吟浅唱着《如梦令》。 关于这一位女郎,卫小月面熟的很。此人便是想抢夺了齐王这一味珍贵饵食的荆南美人。 “啪啪啪”,在女郎一曲唱罢,卫小月拍掌赞许。 “殿下您瞧,歌声美,嗓音妙,佳人婉转,欲拒还迎,妙,妙。”卫小月貌似在称赞。 “玉蟾喜欢她?”齐王问道。 “不,讨厌她。”卫小月捂嘴一笑,给了齐王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女子贤良,世人称赞。玉蟾之言,不合礼数。”齐王点拔一回。 “……”卫小月心头呵呵,从这一辈子的经历,还有三妹妹卫小蓁的控诉,卫小月得着一个答案。 齐王心底缺爱,他这人,别扭着。 齐王貌似更喜欢身边的女眷是一心一意的爱重于他。重点就在于一心一意。 这一心意了,能不押醋吗?真是贤良了,那不叫贤良,那是感情不到位。 反正卫小月在齐王身上践行了这么一个歪理。 歪不歪,不重要。关键在于齐王欢喜,那很重要。 “妻贤妾美,殿下,您误会了。”卫小月笑容灿烂,指一指自己,又道:“我乃小人,可不曾隐瞒过。既然是小人了,更得坦坦荡荡。” 卫小月指着戏台上,谢幕后,身姿婀娜的女郎,说道:“她想抢走殿下,我……” “我,不欢喜的。”卫小月低头,貌似扭捏的回道。 非是为了少女情窦初开,卫小月活两辈子,没吃过虎肉,也见过虎跑。 卫小月就是赌一回,赌了齐王是别扭人。当然卫小月觉得齐王一定乐意接纳了,那么一个全心全意爱慕于他的小女子。 关于齐王的心尖尖上会站了多少的女子?卫小月虽然关心,却是做不得决断。 于是卫小月更在意了一样事,她就想巴结好顶头大佬。总归齐王喜欢啥,卫小月就做啥。 为了配合大佬的演出,卫小月拼尽全力。 在心头,卫小月给自己点赞,她真的用心了,努力了。 “玉蟾,押醋了。”齐王给出结论。 “押醋了,酸酸的。”卫小月给一个补充答案。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本王许你押醋了。”齐王笑罢,收敛一番。这一本正紧的讲此话,倒把卫小月逗笑了。 卫小月捂笑,也是畅快一笑,尔后,又道:“殿下允了,我可是奉上意行事。往后您可不能怪我这儿酸溜溜的。” “你啊,你啊……”齐王虚点一下卫小月。 其时卫小月清楚,她这等做法只是闺阁的小情趣。 给卫小月十个胆子,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嫉妒”。有这心,没这胆,更没这能耐。 不止卫小月太清楚,齐王更清楚。 次日。 齐王换一身富家子装束,让卫小月也换了民间的打扮。 此回二人同行逛街,算是一赏市井热闹。 郡城繁华,虽然比不得神京都,却也有趣的紧。 在一处摊子前,齐王陪着卫小月挑挑捡捡,还跟摊主砍价商量。 卫小月乐得捂嘴笑,齐王倒是认认真真。哪怕让摊主让一文钱,齐王尽力了,也享受了砍价的乐趣。 就在齐王与摊主商量好价钱后,在齐王准备拿了挑好的面具时。 “哼。”卫小月的鼻间哼了一个浅浅的音。她不开心。 因为有人当着她的面勾引齐王。卫小月得想,当她死人吗?这太打脸啊。 昨日听曲,那一位蒙面戴纱的女郎是才女型。讲一个红袖添香。 今日撞见,跟齐王取同一个面具,还是恰巧的肌肤碰一下。 虽是偶然,却又必然。毕竟落卫小月眼中,这是有心人的局。 “对不住,我瞧着这面具太好,一时心急了。对不住。”明艳艳的女郎,虽然说着抱歉的话语。可她的眉眼间却是带着一股子的傲气。 这一位女郎,卫小月还是熟悉。 主要是来了荆南郡城,卫小月瞧过齐王把玩的一份名单。 她只是惊鸿一瞄,却也记一个囫囵。 至于人物与名单能够对号入座,那是在荆南郡的巡抚夫人办的接风宴上,卫小月给一一标明的。 就是那一位蒙面戴纱的女郎,那是郡城奢遮户的养女。 说是养女,不过是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头。懂得懂得,这是大户人家买进府的丫鬟。尔后,细心栽培,结出来的果实罢了。 这等养女的用途更简单,巴结迎奉,结交人脉网络。 齐王就藩,奢遮户自然是寻着最大的山头。这不,这一位蒋姑娘是有事没事,就想绕着齐王的目光转悠。 至于这一会儿又撞上的女郎,她乃郡城知府家的庶出五姑娘。 庶出,这很要命。特别是知府家的嫡出姑娘更耀眼,更夺目。当然,生命自有出路。庶出嘛,更得寻了攀天梯。 可落在卫小月的眼中,这一位知府家的五姑娘太想当然了。 五姑娘有意,还得看齐王是不是有心。 依着卫小月对齐王的了解,齐王应该不会中了美人计吧? 应该,对吧。这话说的,卫小月都不太敢给出结论。 因为卫小月瞧见齐王态度不错,他拱手一礼,道:“既然姑娘喜欢,让予姑娘。” “谢谢公子。”五姑娘很高兴的模样。她拿起那一个面具还比划一二。 “这面具有趣,公子,要不,还予您吧。我岂可夺人所好。”五姑娘一展温婉气质,貌似善解人意。 “无妨,一个面具罢了。”齐王不在意的样子。他拿起另一个面具,尔后,给摊主付钱。 “给。”齐王把手中的面具塞给吃瓜的卫小月。 “嗯。”卫小月拿着面具,又愣神片刻。 “回神了,傻乎乎。”齐王伸手执起卫小月的手,尔后,他牵着卫小月离开摊位。 至于五姑娘还想搭话,没有可能,因为齐王一行人匆匆离去。 “给。”路过一个糖人摊,齐王买了一个糖人儿给卫小月。 “公子当我是小孩儿 一样哄吗?“卫小月问道。 “你哪一处都像小孩儿,贪吃,贪玩。”齐王赞同一回卫小月的自我认知。 “这,这……”卫小月想反驳。 “不过,我欢喜你这般的女郎。纯粹。”齐王牵着卫小月的手,在人群里,偶尔,还会引来旁人的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吃瓜的等等,不一而足。 卫小月系了面具在腰间,一手被齐王牵着,另一手拿着糖人儿。 这一刻,卫小月感受着齐王手掌的温暖。 冬日暖暖的。这一种感觉让卫小月觉得还不赖。 “……”此时此刻,卫小月不想说什么,她狠狠的咬一口小糖人儿。 “真甜。”卫小月给一个评价。 “……”齐王瞧着卫小月的幼稚举动,唇畔浮现一抹笑意。 身畔之人,简单纯粹。齐王挺享受这般简单的幸福。 简简单单,自在惬意。不必多虑,至少让齐王有一种灵魂减负的感觉。齐王觉得这一种感觉很妙。 街市之上,齐王一行人远去。五姑娘落在原地。 尔后,五姑娘准备追上去。琢磨一番,五姑娘又驻足。 在五姑娘驻足时,她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蒋姑娘,幸会了。”五姑娘瞧着蒋家养女,心头郁闷。 她二人相熟,蒋家门户高,奢遮户嘛,没些底蕴也不配称奢遮。 蒋氏一族,有人经商,有人当官。甭管地方,还是庙堂,蒋氏一族的根脚都不弱。 因此,蒋姑娘一介养女才会跟五姑娘这一位知府家的庶女熟悉。 或者说这一回荆南之地来了一位齐王,哪家出力,如何的奉迎齐王。 这些当地的官员与奢遮户们,那是默契的很。 “五姑娘万福。”蒋姑娘恭敬福一礼。 这不止是礼数,更是蒋姑娘的生存之道。虽然蒋氏势大。可蒋姑娘只是养女,蒋姑娘认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她可不敢拿大的。 “一起吃茶,如何?”蒋姑娘见着五姑娘神色郁郁,邀请一回。 “好。”五姑娘答应。 二人领着丫鬟,身边有护卫随行。此时,便是进了一家茶楼雅间。 雅间内,蒋姑娘与五姑娘一起品茗。说是吃茶,不如说,还是彼此交换一点消息。 “义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攀了天大富贵。可我一介下流,贵人瞧我不起。”蒋姑娘把自己的困境一说。 五姑娘本来看蒋姑娘不顺眼,攀附贵人这一事上,二人可是敌人。 如今一听蒋姑娘的话,五姑娘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天上贵人似流云,自然不是想攀附,便能攀附上。”五姑娘心有戚戚。 “五姑娘言之有理。”蒋姑娘赞同一回。 “五姑娘,我二人若不成。怕是三五日后,就要换新人选。”蒋姑娘提醒一句。 五姑娘当然听懂蒋姑娘的言外之意。她二人是竞争者,同时,何尝不是一知己。 “奈何,奈何,瞧贵人身边的女眷气韵,确实与我等不符。”五姑娘满脸的不甘心。 齐王身边的卫小月是什么模样,又是什么禀性。 问蒋姑娘、五姑娘知不知道?二人当然知道。 就是知道,二人才是有一丢丢的绝望。因为想当赝品,二人都不够格。实在是二人在齐王跟前已经露了脸。 第一回登台唱戏时,二人的路线和人设已经定了。 再改?没门,那不是拿齐王当猴耍,太犯忌讳。 总归蒋姑娘和五姑娘不成。荆南之地的奢遮户和官员还有法子,还会送了环肥燕瘦,各色美人。 这世道推前往后,美人就从来不缺。不过是缺了呵护美人的靡费。 在茶楼里,吃一回茶。 离开茶楼,蒋姑娘与五姑娘告辞,尔后,回蒋府。 郡城,大客栈里。 游玩一日,卫小月归来了,在她心底,还是恋恋不舍。 “你喜欢,往后本王可多陪陪你去逛街赏玩。”齐王给卫小月画一个饼。 吃到或吃不到?卫小月不在意,反正闻着就香,让人给香迷糊。 “殿下真好。”卫小月狗腿一回。 “殿下心善,殿下英俊,殿下是世间最好的伟丈夫。”卫小月直白的夸一夸。 直球嘛,一击红心。 卫小月都听齐王说,就喜纯粹。那么打从今儿个起,卫小月觉得她得当一个纯粹的小女子。 “莫胡说,尽惹人笑话。”齐王摆摆手。 “哪里胡说了。”卫小月不赞同。 “殿下,我是认认真真,可不兴胡说的。”卫小月态度诚恳。 毕竟在卫小月的观念里,爆金帛的大佬,一定就是好大佬。她的一颗真心,确定是半点不掺假的。 “成,本王信了。”齐王认同一回卫小月的话。 “今日,陪本王一道用夕食。” “好。”卫小月不拒绝,她虽然逛街时也吃了一些小零食。可小零食不顶饿,这会儿的卫小月更想陪着齐王吃一顿好的。 用夕食时,卫小月的胃口可棒了。瞧着卫小月用得香,齐王也是胃口太开。 这用饭香,用饭罢,消食时。 齐王与卫小月一道谈天说地。或者说二人更乐意一起商量《旧楚民间纪事二三卷》的修订。 在卫小月与齐王一起红袖添香一番后。齐王心情甚美,屋内,点了灯。 灯下瞧美人,越看越迷人。齐王眼里的卫小月给镀上一层光蕴,他眼中玉蟾甚美,美的惊心动魄。 屋内,冬日。 卫小月被灼灼的目光瞧着,她觉得耳根子有一点烫。 “殿下。”卫小月唤一声。 “这一章回已是修订好,大善。”齐王瞧着收好书籍的卫小月,似乎是为了转移什么而寻找的话题。 “嗯,大善。”卫小月赞一回。 就此时,秦忠良进屋,凑齐王近前小声耳语几句。 “人证物证全有了,差人送回神京都。一切由着王妃料理。”齐王吩咐一句。 “唯。”秦忠良应下差遣。 等秦忠良退下后,齐王伸手执着卫小月的手一道落坐。 书房内,齐王摊开卫小月的掌心,他在察看卫小月的掌纹。 “玉蟾,你乃有福之人。”齐王说一回真心话。 前世今生,在齐王眼中卫玉蟾是一位真有福气的女郎。 前世,不提也罢。 今生,齐王可是次次护住了玉蟾。这不是福,什么是福。 “本王刚才差遣忠良办事,送一批不忠不义的奴才回神京都。玉蟾可以猜测一二,他们犯了何等错?”齐王讲道。 “这错,应该与我有关。”卫小月猜测第一点。 “猜对了。”齐王给一个肯定的答案。 “殿下,跟王妃有干系吗?”卫小月是小心的问道。 “有干系。”齐王没有隐瞒。 卫小月听罢此话,一手摊开,继续让齐王算命。 另一手支在小桌上,她坐于榻上,她就静静的瞧着齐王的俊美容颜。 美色,英俊儿郎又何尝不是美色呢。至少这时候的卫小月太懂得,何为秀色可餐。 “我相信殿下。”卫小月给了自己的答案。 卫小月乐意相信,她得相信。卫小月不乐意相信,她还得相信。 齐王妃远在神京都,那一只大手还是伸到了荆南之地。诚可谓是遮天大手。 在这等情况下,渺小如尘埃的卫小月能怎么办? 除了齐王真捞她,旁人,卫小月想到第二人能够庇护于她。 当然,比着齐王妃势大的人有许多。可那些人跟卫小月没干系。 凭卫小月的出身,她也够不着。 无缘无故,谁又乐意帮衬谁呢?卫小月不是金币,不可能人见人爱。 何况就是金币一样会有人嫌弃铜臭味,臭不可闻。 只能说世间万物,矛盾相生,这是混乱而统一的一体两面。 “有殿下护着,我千不怕,万不怕的。”卫小月笑容可掬。 这一日,从齐王处离开,卫小月回了自己住的天字号上房。 回屋里,卫小月坐于梳妆镜前,她在卸妆容。 梳妆镜里是卫小月瞧了十来年的脸。很美,比前世美好些倍。 “梳妆悦己,梳妆 悦君……“卫小月想着一些事情。 “彩云,你说我美吗?”卫小月问着身边的丫鬟姜彩云。 “主子貌若天仙,自然是极美的。”姜彩云肯定的回道。 “我虽美,却也不是世间的绝代佳人。”卫小月的脑子还没晕。 “我只是担忧了,郡城里,太多人想给殿下施展美人计。”卫小月的脸上真有担忧色。 她太怕齐王一时迷糊了,让美人计功成。 关于荆南之地的献美名单,多想一想,那长长的一串人名儿,卫小月眼晕,心塞。 “主子若心忧,奴有一个法子,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姜彩云说道。 “说说。”卫小月笑道。 “主子您快些诞下皇孙。一旦主子的膝下育养王府长子,往后,主子自然可以母凭子贵。”姜彩云说了一个皇家的大道理。 皇家不止有皇位继承,还有王位继承。皇家禄米钱多多,更不差了养子孙的一点靡费。 毕竟如今的大晋皇家没有人口大膨胀,皇家盼着的还是多子多福。 “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卫小月实事求是。 “只是我与殿下清清白白……”卫小月说这话时,她有一点尴尬。在心底,她觉得简直了,好囧的。 “主子,山不就您,要不,您去就山。”姜彩云继续劝道。 “我再琢磨琢磨。”卫小月不拒绝。 卫小月对于她和齐王的关系嘛,还是有一点点的心得。 她是齐王的庶妃,国朝认证,合法合规。奈何,卫小月的年岁不对。 虽然在大晋朝,朝廷上下觉得她可以生儿育女。最好赶紧生。 可搁卫小月的心底,她还想缓缓。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除了因为前世今生,两世的生育价值观不同,这里面还有一丢丢的小问题外,便是卫小月更在意齐王的心意。 顶头大佬的心意太重要,卫小月可不敢霸王硬上弓。没得让齐王觉着侮辱了。 何况有些事情,情义到了,关系就到了。急,那是急不来的。 人间自有真情,可人间更有算计。位卑如卫小月自然就得步步谨慎,免得踩坑。 又或者在卫小月的心底,她不想深思的这一个问题。便是齐王本人呢,好像也挺享受着男女之间的拉扯与暧昧。 最是迷梦醉人时,半睡半醒半囫囵。 又道人间潇洒客,与君与己予仙乐。 卫小月来了兴致,她提笔画好一幅,又是提上一首小诗《仙酒。乐也》。 这画?更可能想暗示了一个理。酒不醉人,人自醉也。 次日,清晨。 卫小月把墨干的画卷递给刘三喜,叮嘱道:“三喜,这一幅画得装裱好,我是要献给殿下的。” “主子放心,奴才省得。”刘三喜接下这一桩差遣。 第53章 荆南郡城, 蒋府。 一处偏僻的小院,蒋雪娘就住这儿。这一处小院里不止住着蒋雪娘,还有蒋家主收养的众多养女。蒋雪娘只是其中之一。 这一处偏僻的小院, 不过是东南角的小院落之一。 这儿住的不止蒋府养女, 还有教导这些女子的教养嬷嬷们。 吹拉弹唱, 琴棋书画等等,十八般的武艺,这些女子样样精通。 夜,暗沉沉。 “啊……”蒋雪娘一声惊呼,尔后,醒来。 这会儿的蒋雪娘是满身的冷汗。她醒来,又望着暗影重重的帐子。 “呼……”坐起身的蒋雪娘感受到了凉意。可这身上的凉意, 又不及她心头的凉意。 “又做梦了啊。”蒋雪娘无声的呢喃一回。 这般做噩梦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每一晚,蒋雪娘总在噩梦里徘徊着。 想着梦里的火, 那熊熊燃着的火。想着梦里的血, 无尽的,凄惨惨的血红色。 蒋雪娘的眼中全是痛楚。蒋雪娘有一个旁人不知道的名字,那一个名字应该属于死人的名字。 蒋雪娘不姓蒋, 她本姓江,闺名玉娘。 关于了江玉娘, 在知情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 江玉娘是死人,江玉娘的全家老小也是死人。 蒋雪娘还活着, 她觉得自己活着也不过是一具想要复仇的尸体。为了复仇,她不介意坠入更凄惨的地狱十九层。 人说地狱十八层, 层层罪恶与报应。蒋雪娘祈祷上苍,她宁可坠入地狱十九层,只为了让仇家满门倾覆。 “南无喝啰恒那……”蒋雪娘在轻声的念着《大悲咒》。 在暗沉沉的屋里, 在夜幕中,轻轻的声音,让那咒语显得万般的诡异。 次日,大客栈中,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见到了刘三喜呈上来的《仙酒。乐也》的画卷。 装裱好的画卷非常不错,让卫小月十分满意。 “三喜,你这差事办的好。”卫小月夸一回。不止夸赞,还是打赏了刘三喜二两银子。 “谢主子赏。”刘三喜拿了赏,满面笑容。 “这是你应得的。你跑前跑后也不容易。”卫小月乐呵呵。 当天,卫小月趁着齐王心情不错的样子。她请齐王赏画。 “与君与己予仙乐。”齐王念一遍。 齐王当然瞧懂了卫小月的小心思,于是说道:“玉蟾,这仙乐之酿,美也。只是酒虽好,贪杯却不成。” 可谓是点到为止。 齐王的意思,卫小月懂的,真的太懂了。齐王不就是让卫小月知情识趣嘛。 “殿下说的对。”卫小月点头赞同。尔后,她就收拾收拾,把画利落的一卷。 瞧着卫小月收画的举动,齐王有一点懵逼。 “不赏画了?”齐王问道。 “我仔细一琢磨着,真觉得殿下的叮嘱太对了。这画的喻意确实是不够好。我这收拾收拾,回去后再琢磨琢磨,等着有新的画作,同时又合了殿下的胃口,我再请殿下一道欣赏。”卫小月傲娇一回。 齐王一再点拔她,卫小月又不是木头。莫不成还让齐王当了啄木鸟,天天是叮叮当当的啄个不停。 “殿下,您忙,妾先告退,便不打扰。”卫小月福一礼,留给齐王一个背影,她真走了。 “……”齐王瞧着卫小月离开的背影,他飒然一笑。 齐王又不傻,又哪里不懂得卫小月气鼓鼓的为何? 摆明了卫小月想勾搭齐王,结果让齐王点拔两回,这是觉得丢面儿,于是气哼哼走了。 “小脾气渐长了。”齐王感慨一回。 不过齐王心头清楚,这玉蟾的性子变得活泼些,也是他给惯出来的。 搁了在神京都的王府时,齐王眼中的卫氏就是一个胆儿小的老鼠儿。如今嘛,倒成了一只骄傲的小狐狸。 若问齐王欢喜哪一个卫玉蟾,齐王还是喜欢生动活泼的卫玉蟾。 女郎押醋时的那一份灵动,让人观之,心情愉悦。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往后一二日,卫小月不再来打扰了齐王。 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今日梳妆时,刘三喜等人是默默站着,个个站板板正正的。 那等木讷,让人一瞧着就是有戏儿。 “说说吧,你们这一幅模样儿,貌似是有话想讲?”卫小月在妆容梳理好后,问话道。 “主子,您跟王爷闹别扭,这,万一让人趁虚而入的话。又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狐媚子。”刘三喜早有话堵心头,如今主子一问,他赶紧说出担忧来。 “主子,三喜说的对,可不能做出让仇者快的事情。”吕彩衣太赞同了刘三喜的话。 “主子,王爷跟前可不缺着谄媚的女子。您跟王爷闹矛盾,太容易让人钻空子唉。”姜彩云也是一样的担忧。 这不,刘三喜等三人是担忧到一处,尔后,三人都发愁。 “你们的 担忧有道理。“卫小月赞同一回。 “主子,那您是想通了。”刘三喜高兴的讲道。 “主子想通了,太好了。就盼着主子与王爷和好如初。”吕彩衣也是高高兴兴的模样。 “对,对,主子跟王爷是比翼双飞,早生贵子。”姜彩云也说了自己的祝福。 瞧着刘三喜等三人的开心模样,卫小月差一点给咽着。 主要是姜彩云都想到了早生贵子去,卫小月感慨一回,对方真能想,想的太远了。 “只是我还缺一个跟殿下和好的理由。”卫小月当初甩脾气时,那是痛快了。 真想再跟顶头大佬和好如初,嗯,需要理由。 卫小月可以不要脸,可卫小月得讲究一二。 主要是人嘛,太容易得到的总不珍惜。这不是推辞,而是天性。 卫小月只是想努力一点,或者说小赌一把。卫小月就想在顶头大佬那儿多争取一点体面。 哪怕是一点点的体面,这机会总是搏出来的。 何况,卫小月又不是真心要扫了顶头大佬的面儿。 卫小月就是想跟大佬闹一闹小脾气。或者说,她也是顺着齐王的心思行事。 从在齐王府的观察看,齐王貌似吃这一套的。 既然齐王吃这一种套路,卫小月不试试,那不是错失机会嘛。 至于试试,会不会逝逝。这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卫小月有一丢丢的底气。那一份底气的来源便是亲舅舅白太监。 不是齐王心尖尖上的人,在齐王府时,卫小月就默默无闻。 搁这,齐王还点选了卫小月就藩同行。这里面的文章,卫小月不瞎,她大概有一点数儿。 所以瞧着卫小月在“行险”,实则还是有保险的。哪怕这一份保险也是微若如丝。 可安全丝再细,有,跟没有是两回事情。 “主子,您有理由。”刘三喜肯定的说道。 “有理由?”卫小月惊讶,她怎么不知道。 “主子,您之前托人寻了海外的新种子,这事您可还记得?”刘三喜小心问道。 “太记得了。”卫小月肯定的回道。 搁齐王府里熬日子,那会儿跟油锅里煎着没两样。 好歹从齐王处知道有一位嫡亲的舅舅。亲舅舅还是昭阳宫的大太监之一。 这等靠山有了。卫小月就寻思着总得换一种活法。怎么说呢? 生命自寻生路嘛。 齐王府里有齐王妃这一位大人物是泰山压顶。卫小月想着的活路不是争宠。 那会儿她觉得争宠,更像是送命。 卫小月求舅舅,求的就是搜集一些海外种子。 闲着无事,卫小月要种田。万一种出一点名堂来,卫小月指不定还能收获一些好名声和大奖赏。 毕竟皇家应该不会缺少赏赐的银钱。 卫小月当时求的不多,除了打发时间,就是想给自己的人生添一点乐趣。 舅舅白太监那一边当然乐得成全了外甥女。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这海外的种子说收集,那也不是立马会有。 这不,从秋天到冬天,卫小月在荆南之地是终于等到好消息。 当然,舅舅那一边的身份不便曝露。卫小月这儿给刘三喜等人的理由就是托人。 托谁?当然是娘家人。 这“娘家人”可不是卫家,而是白家。 “快快,把那些种子呈上来。”卫小月兴致勃勃。 对于讨好齐王什么的,如今可以放一放。且不着急了。卫小月更关心自己的种田大业。 其时种田这回事,那不止累人,还废人。种田从来不是轻省活。 卫小月真种过田,所以她知道种田苦。 问题就在这里呀,不是齐王讲了嘛,齐王这一位天皇贵胄要接地气,要吃一吃黔首的苦楚。 卫小月想一想,她兴奋起来了。 那等兴奋的劲儿来自于灵魂深处,卫小月太想让齐王吃一吃种田人的苦楚是啥样。 到时候如果齐王坚持不下来,卫小月表示,她就默默吃瓜。 卫小月琢磨着齐王应该能坚持下吧?应该吧。 对此等的答案,卫小月不敢肯定。可在心头,卫小月就想让齐王啃一口苦涩的果子。 种田,哼,齐王不做天上贵人,想当民间农夫,且有他的“好”果子吃。 看戏嘛,卫小月等得太心急了。 想一想,卫小月都在琢磨着,齐王一直停留在郡城做甚? 难不成这郡城里有黄金无数,还是有香饽饽在勾引着。 有一只小老鼠在敲敲的啃着卫小月的心肝儿,她好奇啊。 奈何好奇归好奇,卫小月不敢打探。没得知道的秘密太多,还让人封口掉。 卫小月可是想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唯。”刘三喜应一声,赶紧去拿种子。 “主子,这拿着种子,也缺着地种。您莫着急,三喜办事妥当,指定给您呈上好消息。”吕彩衣笑着说道。 “对,对,主子指定得了好种子,还是种些合心意的花花草草。”在姜彩云的心头,主子种地也是种些花花草草。 毕竟那什么诗人画画的,就爱些画画草草的来陶冶情操。 “也不知道那些种子是些什么,等种活了,有收获了,才会晓得结果。”卫小月这会儿听着彩衣、彩云的宽慰,她挺是心静自然凉。 这会儿的卫小月也不着急了,她心情悠然,镇定五六分。 等着刘三喜再归来时,刘三喜捧着一个箱子。 “主子,您瞧,这些是海外的种子。对,不止有种子,还有海外的作物。”刘三喜献宝一种的打开箱子。 卫小月打眼一瞅时,她愣在当场。 “这,这……”卫小月真惊讶。 “好宝贝。”卫小月赞一回。 这不是虚言,而是真心话。卫小月对于这些种子,有些不认识,这不重要。 卫小月认识里面的一样农作物,卫小月没瞧错的话。那是土豆。 虽然个头小小的,确实是错不了的。那就是土豆。 就是这个土豆嘛,一看产量不高的那一种。 这些土豆小小个的,也挺可爱。而且有白皮的,黄皮的,红皮的。 落卫小月的眼中,就可谓是各种色彩,一堆小可爱。 “哈哈哈……”卫小月捂嘴,她是畅快的笑一回。 “……”刘三喜愣在当场。 不止刘三喜,便是吕彩衣、姜彩云也一样愣在当场。 三人瞧着主子高兴坏了的模样,三人也望着箱子。 这里面有什么宝物吗?三人瞅瞅,真没瞧见。 “今儿个我高兴,大家伙都有赏。”卫小月不止说说。 这会儿的卫小月是与众同乐,她给刘三喜等三人,一人发了五两银子的赏。 “谢主子恩典。”刘三喜等三人拿着赏,不止谢恩,还是连连夸了话。 “奴才瞧着这海外的种子就不一样,打眼一瞅,尽是些稀罕物。”刘三喜拍马屁。 “对,对,这些海外种子一定稀罕着。”吕彩衣附和。 种子稀罕不稀罕,吕彩衣不知道。可瞧着主子的大方,吕彩衣就稀罕的很。 “奴往后替主子翻地去。可得侍候好这些个宝贝。”姜彩云也是拍一记小马屁。 其时姜彩云的心思也好猜测,主要是得赏太多,这心虚啊。 卫小月笑过一回,抱着箱子又开心一回,还给众人发了赏。 此时此刻,屋里气氛活泼的很,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不过嘛,卫小月发过赏后,又心疼了十五两银子。只能说地主家也没余粮。心疼两秒。 心疼归心疼,赏发了,卫小月自己又宽慰自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主要是瞧见土豆一堆,对于美好的未来,卫小月太畅想了。 “好了,种子有了。可是,这才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啊。”卫小月感慨一回。 主要是脑袋发热过后,等着一冷静下来。卫小月想到了前世之时,一位同事的话。 土豆虽好,可土豆是会退化的。这东西得人工来脱毒。 要不然的话,想高产量,门都没有。 卫小月可记得前世的一个新闻。小不列巅隔壁的小岛,就因着种土豆减产闹饥荒,那可是饿死百万人,流亡海外百万人。 多多想一想,这土豆虽好,还得有技术傍身才成。不然,就是想得越美好,结果越凄惨。 “不过嘛,明日事明日毕。今日且高歌一曲,快活快活。”卫小月吩咐刘三喜,今儿个加餐。 大家伙要吃一顿好的,卫小月拿钱添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对于卫小月的决定,刘三喜等三人可是高兴坏了。 于是屋中的气氛更好了。大家伙脸上的笑意是掩都掩不住。 一座客栈里,悲欢不相同。 齐王屋里,齐王看过秘报。尔后,点了火折子烧掉。 此刻,齐王心情舒畅。他跟贴身太监问道:“忠良,海外的一些新鲜玩意儿,可都给你卫主子送去了?” “王爷放心,刘三喜已经呈上去了。”秦忠良恭敬回道。 “如此便好。”齐王颔首。 显然对于这一个答案,齐王很满意。 重生一回,对于前世的高产农作物,齐王当然知晓一二。 可知晓归知晓,怎么种,如何种。齐王上一辈子是天上人。他真不知道。 这一辈子的齐王当然可以暗中差人试验。可想着玉蟾上一辈子种出来的功德。 齐王还是不想剥夺了玉蟾的这一份美名。于是借着白太监的手,齐王把土豆送到了玉蟾的跟前。 这算是借花献佛?不算。至少齐王如此看法。 前世的土豆在大晋朝的美誉叫“弘乐薯”。因为宣平帝之后,乃弘乐帝继位。 齐王不知道这一辈子的六弟是否能够登基成为弘乐帝。 可这宣平帝年间嘛,就有一样让齐王想改变的大事。那就是弘乐薯,万一,可以更名为宣平薯呢? 齐王就想试试,他就想做一点好事。毕竟这海外传来的番薯究竟好不好?实在好。 可这一份好是需要许多的功夫来培养。齐王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这一日,卫小月巴巴的捧着自己的心头宝,那小半箱子的小土豆去齐王跟前献宝。 “殿下,您瞧,这是刚得来的新作物。从海外传来的。”卫小月呈给齐王瞧一瞧。 “土里种的,玉蟾,真懂的吗?”齐王问道。 卫小月瞧着齐王不信任的眼神,她感觉被鄙视了。 “殿下,这种地的事情,不懂,还可以学啊。”卫小月理所当然的回道。 “何况,这是新的作物。万一,这有大收获呢。”卫小月笑道:“所以,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播州啊。这没两分地,我可不敢规划了来年的种植事儿。” “瞧着玉蟾真上心,真打算当一回农妇,锄地耕田,吃一茬苦?”齐王还是不相信的模样。 “浓本娇娇儿,何苦侍农田。” “手里起水豆,貌美惜华年。” “玉蟾就不怕了地里活累,太阳底下晒人,万一美人儿变成了丑妇人……”齐王在打趣。 “郎是玉面郎,一朝侍田地。” “满面风霜色,玉颜失颜色。” “殿下就不怕英俊儿郎变成了黝黑丑汉?殿下既然不怕,我自然也不怕。搁民间,这还叫夫唱妇随呢。”卫小月表示齐王敢,她也一定敢。 “再说保养那一点事儿,其时就是多花一点功夫。真不会靡费太多时间的。”卫小月伸手,她抚一抚自己的美人面。 “殿下且宽心,为着在您跟前得脸儿,我这美人面一定得护好了。”卫小月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至于相信齐王的“真心”,话说,天皇贵胄有那玩意儿吗? 齐王说他有,反正卫小月也不信。 “顽皮。”齐王伸手在卫小月的额头戳一下。 “疼,疼。”卫小月唤道。 “本王没使力。”齐王没好气的回道。 “可,真的疼。”卫小月委屈巴巴的回道。 齐王伸手,他拿开了卫小月捂额头的手。这会儿齐王愣住了。 齐王瞧见,面前玉蟾的额面上真有一个红印儿。 红印儿很浅,却是实实在在的。 “是本王没控住力道。”齐王有一点点的小心虚。 “倒让玉蟾受委屈了。”齐王凑得更近,他俯身,他的模样映入了卫小月的一双眼眸子里。 卫小月瞧着齐王俯身,瞧着齐王的脸庞在眼眸里是越来越近。 卫小月感觉着耳根子烫烫的。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呼……”有热气拂过卫小月的额头。 “吹一吹,便不疼。”齐王的话语在卫小月的耳畔响起。 卫小月睁眼,她瞧见齐王已经直起的身板儿。卫小月脸也红了。 她真尴尬,她以为齐王会吻她。 其时,齐王只是替她吹一吹被戳过的额头。真是羞人的呐。 “嗯,不疼了。”卫小月回话的声音有一点轻。 不过齐王的耳朵好使,齐王全听见了。 “来,坐吧。”齐王执起卫小月的手,二人坐在一处。 这挨一块儿坐,那是离着真近。卫小月闻到了齐王身上的龙诞香。 “我们还要在郡城待一段时日。”齐王先给卫小月一颗定心丸。 “年前,一定不会去播州。待年后,再起程。”齐王握着卫小月手,轻轻的掰开,又轻轻的合上。 “除夕迎新,听说郡城的灯会热闹。彼时,本王陪玉蟾去赏花灯,去游街玩耍。如何?”齐王问道。 “太好了。”卫小月给出自己的答案。 “能跟王爷在一起,甭管做什么,我都欢喜着。”卫小月回握一下齐王的手,她给出自己的答案。 出去玩耍,由顶头大佬买单,想买啥,就买啥。 这等畅快体验,卫小月巴不得长长久久。 奈何,这样的日子肯定不会长久。毕竟郡城不是齐王就藩的地头。而是荆南之地下面的播州县。 听听名字就知道了,偏僻之地的县城,想必不会繁华。 至于会不会清贫度日?凭齐王的皇子身份,黔首可能过苦日子。可再苦,也苦不到齐王头上。 对于生活保障,卫小月觉得应该是有保障的。 反正齐王这一座大山在,天塌了有高个,卫小月不怕,一点都不怕。 这会儿的齐王跟卫小月闲谈一番。二人谈的,便是一旦到播州后,来年春耕,亲自下地的事宜。 “玉蟾如今嘴硬,明年吃苦,可别叫苦。”齐王笑道。 “有王爷做陪,便是苦,也不苦。”卫小月一咬牙,给自己打气儿。 虽然往昔住卫庄老宅时,卫小月下过地。可那会儿也是略略动手,就是体验一二。 真是整日整日的干活,那不可能的。卫小月又没傻的把自己当牛使唤。 至于去播州以后,那会不会吃苦头?反正有齐王陪着,卫小月觉得再苦,应该,一定也还成吧。 搁卫小月的真心想法,齐王能吃的苦,卫小月也能吃。 谁让齐王是九重天上来下凡的贵人。卫小月是什么? 草芥庶民嘛。不对,这一辈子是县城婆罗门家的千金。哪怕是庶出,也是千金。 这一辈子论吃苦,真没吃。 可瞧着别人吃苦,卫小月见过。庄上,村里,农户苦,农人苦。 可这些农人之下,还有佃户更苦,沦落贱籍的一些苦命人是更加的更苦。 这世道里从来是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苦中做乐的想,卫小月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吃苦人。她这小日子,可谓是不敢叫一声“苦”的。 宣平三十九年,腊月,越近新年,越是热闹。 郡城,一郡治所。 这一日,卫小月得了齐王的话。让她去一趟城里的龙凤金楼。 坐着马车,卫小月领了丫鬟,带着护卫出行。浩浩荡荡,颇惹人眼。 酒楼的雅间,临街的二楼。 那二楼的窗户微开,一个美人儿蒙着面,她在窥视着出行的卫小月一行人。 “卫庶妃……”美人虽美,半遮半掩。这一位美人便是蒋雪娘。 蒋雪娘见着卫小月从马车上下来,尔后,进了金楼里。 蒋雪娘下了楼,在酒楼后门处,她避着人见了一个小孩。 “给。”蒋雪娘递过去一个小荷包。 “去吧,给那一位引路,引着去瞧一个‘乐子’。”蒋雪娘话罢,又道:“小心些。” “蒋姐姐放心。”小孩慎重的点头。 小孩姓江,这一个姓氏还是蒋雪娘给的。其时小孩原来是一个小乞丐。他没有名字,更不可能有姓氏。 那会儿旁人只会叫他“杂种”“狗杂种”等等的贱名。 而蒋雪娘给了小孩一个名字,以及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小屋。 如今小孩叫江玉郎。 龙凤金楼 很大。龙凤金楼不止气派,这儿的头面首饰也是精巧的很。 按说似卫小月这般的人物,只有掌柜的送货上门。 让客人亲临挑选,特别是关于皇家里的贵人,那太礼了。 可耐不住卫小月这儿得了齐王的松口,让她来逛一逛,挑一番合心意的。 于是卫小月亲自登门,她亲眼瞧一瞧荆南之地老师傅们的好手艺。 金丝绞成的花朵,金丝绞成的镯子等等。那些精致让卫小月只有惊呼的份儿。太漂亮了,漂亮夺目。 “这,这……”卫小月点了几样。 “这些不要。”卫小月难得的慷慨一回,她指着店小二摆出来的一应首饰,这些全摆在一个个的小匣子里。 “其余的,我就很中意,全打包。”卫小月当了一回豪客。 “贵人好眼力。贵人挑的尽是楼里大师傅的手艺。瞧着这几样,还是神京都最欣赏的款式。”掌柜在旁边躬着腰。 这会儿吹捧着卫小月的是特意寻来的女娘。 这一位女娘给卫小月介绍了众多的金银玉饰等等。当然主要是金饰。 卫小月有兴趣听一听,她的兴致挺不错。 本着买好了,买合心意了。卫小月才是准备离开龙凤金楼。 在龙凤金楼的门槛处,卫小月听着一阵的煊赫声。 “好大热闹,瓶中美人,稀罕难见。” “城南有美人,瓶中结仙缘。” “说是仙人法,仙家来人间。” “……” 卫小月听着一阵阵的赞叹,赞的就是什么“瓶中美人”。 卫小月本来没兴趣的。可她瞧着那些努力在演戏的人。卫小月又有了一丢丢的兴趣。 因为唱大戏的不是大人,而是一群小孩儿。 卫小月不傻,这是有人想引她去瞧些什么。 本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卫小月应该退一步海阔天空。可琢磨着事情遇上了。不是这一遭,就是下一遭。 卫小月准备迎难而上。当然,更主要还是有护卫在。 一众护卫的实力,卫小月很相信。毕竟她一个隐于齐王背后的小人,真不值得别人动了太大的代价办事情。 卫小月更相信这是给齐王的饵。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引子。 城南有美人。有多美? 待卫小月差人去寻问一番后,她知晓了地址。 “走吧。”卫小月吩咐一番。她倒要去瞧一瞧是如何模样的“瓶中美人”。 城南一家戏院,这儿还养着戏班子。 卫小月来时,不止她来瞧热闹。还有许多人一样来瞧着热闹。 一些起哄者说是看什么瓶中美人。而卫小月来时,她瞧见的,只是恶心人的恶心事。 “真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卫小月呢喃一遭。 婉转唱曲儿的瓶中美人,哪有什么仙缘与仙法?那明明就是世间凄凉人。 卫小月瞧见的是养在瓶中的美人儿。美人儿很美。 可不算大的瓶子,又如何装得下一个美人儿。这,只是一个人间的可怜人。 一个没了四肢的可怜人。她明明秀眉如熏,却又有一双死寂的眼睛。她的眼眸里没有光芒,只有死灰的灰烬色。 “……”卫小月觉得喉头有些堵,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那是一口浊气压在喉头,压得她一颗心沉甸甸的。 “回去吧。”没听完一曲,卫小月起身离开。 这一个戏院子,这一个戏班子,让卫小月又见识一回人间凄惨事。 那些听戏人,那些男男女女们的和拍子声,那些叫好声,那些似乎狂欢的声音,全成了卫小月耳中的诡异呢喃。 这世道真假颠倒,何为美,何为恶。 明明恶就在眼前,却又有人在欢呼。他们是在欢呼吗?更像是吃了沾上人血的馒头。 从“地狱”离开,回到暂住的大客栈。 这一座客栈,如今只住着齐王府的一行人。毕竟王爷下榻地,可没谁不识趣的打扰。 回了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躺回榻上,她整个人蔫蔫的。就像是没了太阳的花骨朵儿一样,枯萎了。 卫小月坏了心境,不是圣母心。而是她想到了自己的生母白小娘。 白小娘落入过地狱一般的境地。 那些年,卫小月为着查生母的旧事,她真的知道一些肮脏事。 可亲眼瞧见,跟没有见着,那是两回事。 躺了片刻,卫小月又起身,她在屋中踱步。 良久之后,卫小月想通透一些事情。她忍不住的琢磨着,也许这事情压根儿不止是给她瞧的。 “唉……”一声叹息。 卫小月不想再动脑子,她觉得再多想,她脑子痒痒,她快要长脑子了。 这一日,卫小月捧着匣子,那是她给齐王挑的金扣。 这会儿的卫小月拿着自己借花献佛的礼物,她去叨扰一回齐王这一位顶头大佬。 “这是给本王的礼物。”齐王瞧着金扣,笑问道。 “只是请殿下过目的。”卫小月回道:“我给殿下做一身衣裳,这是扣子的模样。” “太张扬了。”齐王回道。 “只在内闱穿着,又不让外人瞧。”卫小月嘀咕一回。 “太过靡费。”齐王给一句评价。 “既然殿下不喜,那我停工便罢。”卫小月气鼓鼓的回道。 “明明还想给殿下一份惊喜的,结果殿下不喜……”卫小月想哼哼。 当然她没哼哼,可意思嘛,就那意思。 “哈哈哈……”齐王笑一回。笑罢,执了卫小月的手,说道:“罢,罢。随你,反正依你言,不穿给旁人瞧的。” “殿下同意了,太好了。”卫小月高兴一回。 “等着衣裳做好,我给殿下一个惊喜。”卫小月透露一丢丢的消息。 “惊喜吗?本王可等着。”齐王笑道。他挺好奇这惊喜,喜从何来。 “殿下,我遇了一桩事情,这脑子不够用,还得您给解惑一下。”卫小月把遇着“瓶中美人”一事说一回。 “殿下,您说这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布局?”卫小月问道。 “不是巧合。”齐王给了答案。 齐王没有讲了这事情他知道。 有人递信,齐王没有理会。因为齐王还有事情要办。 结果对方又出招,还是用到了玉蟾的头上。齐王心里记一笔。 “这事情本王记下了。”齐王宽慰一回。 “殿下,那瓶中美人的背后会不会还有龌蹉事情。戏班,戏院,那些干坏事的人,天网恢恢,真能一网打尽吗?”卫小月压不下心头的一口气,她终于还是问出来。 第54章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众生黎民皆是君王子民。此事,本王管定了。”齐王给出肯定的答复。 “皇家牧民天下,陛下肩挑日月。殿下身为真龙之子, 自是伟丈夫。太羞愧, 我前面还担忧了殿下遇着些许麻烦就懒得理会。”卫小月是一脸的愧疚神色。 “实在太不应该了, 我居然误会殿下。我的错,大错特错。”卫小月蛐蛐一回自己。 有错就认,挨打立正。 卫小月不否认自己的见识浅薄。这会儿是楚楚可怜的认错。 至于是不是用了激将法?卫小月不承认的。 “玉蟾不过一时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你没错,这世道里,那些做尽坏事的可恶之辈才有错。”齐王宽慰一回卫小月。 “玉蟾又何必揽他人之错于己身。”齐王再度宽慰。 “嗯。”卫小月轻轻颔首。 “殿下乐意安慰我,说我无辜清白, 我全信了的。”卫小月这会儿真被安慰住。 怎么说呢?只能说卫小月的心口里有一颗良心。 甭管良心有多少,总归就像是齐王说 的, 真心见不得人间疾苦。 因为那些苦, 太苦了。 这一日,有齐王的宽慰,卫小月心里稍安。 倒不是卫小月不想多帮衬些, 而是她的能耐太浅。 彼时冒然的出头,卫小月更担忧打草惊蛇。 这算不算给自己开脱?卫小月不知道。 可人嘛, 活世间最要紧得就是认清楚自己的本事。没能耐,莫冲动。 太冲动了, 可能会害人害己。至少这一点自知之明,卫小月有。 又一日。 蒋雪娘又是准备出门去。只在离开小院时, 在二道门处,她被人给拦路。 “二公子万福。”蒋雪娘见着拦路之人,忙是福礼。 “雪娘这去哪?”蒋二公子问道。 “依着父亲吩咐, 打算去府外透透气。”蒋雪娘说着一个名面上的理由。 “府外有什么好瞧的。”蒋二公子满不在乎的讲道。 “……”蒋雪娘沉默。 “雪娘,你知我的心意。”蒋二公子伸手,他想去抚摸了蒋雪娘的纤纤玉手。 “二公子,不可以。”蒋雪娘惊呼一声。 “我是父亲的女儿,二公子,您是我的兄长。”蒋雪娘忙解释道。 “我是蒋家二公子,雪娘,你这身份,可未必当得起父亲的女儿。不过养女罢了,再说,又不是开祠堂的认亲。你这养女身份做不得数。”蒋二公子一口戳破蒋雪娘的尴尬地位。 说是养女,不过就名义上的称呼。实则没记族谱,没开祠堂,全是假的。 “雪娘,本公子可听说了,你想去攀附贵人。奈何贵人却瞧你不起。”蒋二公子用话语敲打着蒋雪娘。 “乖一点,雪娘,乖乖的向本公子靠拢。蒋家的富贵,将来也得有雪娘你的一份儿。”蒋二公子这时候又是哄了一句。 远远的,瞧见这一幕的人里,还有一位躲暗处的蒋家二少夫人。 二少夫人瞧着自家夫君在调情,她是心头暗恨。 “这个狐媚子,又在勾引夫君。”二少夫人不会恨蒋二公子。或者说不敢恨蒋二公子。 二少夫人能恨的,敢恨的自然是蒋雪娘这一位没自主权的当事人。 “且等着瞧,这个狐媚子办不好父亲和母亲的交待。等她失势,我倒想好好看看,她能落一个什么下场。”二少夫人恨得牙痒痒的。 二少夫人心头有计较的。 如果蒋雪娘攀不上富贵,不能替蒋家带来利益。那么,一旦蒋雪娘敢真的投入蒋二公子的怀抱。 等蒋雪娘让蒋二公子得手了,二少夫人一定出辣手,给蒋雪娘重重的苦头吃。 内宅之中,主母想办一个小人物,那有的是法子。 总归嘛,在二少夫人的心头,蒋二公子压根儿不是一个常情之人。 内宅里,蒋二公子的花红绿柳可不少。不过是一些新鲜劲儿。这一头稀罕,那一头厌了,一切就随着二少夫人处置。 听听,处置二字。那是处置人吗?更像是处理什么小物件是的。 在上位者的眼中,位卑者又哪有多少尊严。践踏,才是上位者的张狂与跋扈。 二少夫人这里偷偷窥视,既恨又恼,却也不敢扰了蒋二公子的兴致。 说到底,哪怕这是一对夫妻。可蒋家势大,就比二少夫人的娘家势大一丢丢。 于是夫妻之间,蒋二公子站在高处。二少夫人心恨,也只能压一压心火。 对于二少夫人在场一事,蒋雪娘不知道。 这会儿的蒋雪娘应付着蒋二公子。她微一敛身,躲过蒋二公子。 “二公子,您也不想惹了父亲生气,对吧。”蒋雪娘脸上没了笑意,她镇定问道。 听到蒋雪娘提及父亲,蒋二公子的脑子一下子冷静下来。 蒋二公子只是蒋家的次子,虽是嫡次子,可上面有一个未来的家主兄长。 兄长是嫡长子,那才是父亲眼中的心头宝。蒋二公子在父亲跟前是真没有太多的底气。 因为比起兄长的成器与能耐,蒋二公子是靠着蒋家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雪娘,今儿个爷不跟你计较。”蒋二公子识趣的,这会儿给自己寻一个台阶下了。 “等来日方长,爷等着你乖乖低头的时候。”蒋二公子一甩手头的扇子。 这是一把玉扇,冬日里,当然不是拿来扇风的。这是蒋二公子拿来衬托了谦谦君子气节用的。 蒋二公子带着一肚子的不开心离开。 蒋雪娘立在原处,她驻足片刻,尔后,方才离开。 至少二少夫人,她在蒋二公子离开后,就是悄悄来的,悄悄的走。 可谓是悄悄的,没有惊动了蒋二公子和蒋雪娘等一行人。 神京都,内城,大长公主府。 一直住在娘家的齐王妃挺开心,主要是亲娘这儿心疼她。 在娘家住着,齐王妃是舒坦又自在。 可就是这等美好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坏了齐王妃的好心情。 齐王送货,不,应该是送人上门。还是千里迢迢的,由从荆南之地给送回来的。 “可恶。”齐王妃看过表哥的书信,尔后,一拍桌子。齐王妃给气的,差一点儿脑门子要冒烟。 “嬷嬷,那些人都关押在王府吗?”齐王妃问道。 “全押在王府内。”郝嬷嬷赶紧回道。 “真是些拖后腿的。”齐王妃不满意的嘀咕一回。 齐王的书信简单,只是简单的聊聊几笔。倒是附赠的,关于那些人的口供与画押,齐王是封于书信中。 于是齐王妃收到表哥的厚厚家书时,齐王妃还心有幻想。 她琢磨着,表哥心里有她。 结果看罢书信,特别是瞧过那些人的口供后。齐王妃差一点没被气炸了,她都觉得自己的涵养好。 “养着他们都嫌了白废米粮,一群废物。”齐王妃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 “好端端的你出口成脏,成何体统。”和淑大长公主来女儿这儿,一进门,便听一遍女儿的大发雷霆,和淑大长公主听得就直皱眉头。 这般失态的女儿,让和淑大长公主瞧见觉得太失礼数了。 “母亲。”齐王妃见着亲娘恼了,赶紧走上前,揽住亲娘的胳膊撒娇。 “女儿就是气坏了。”齐王妃解释一回。其实要说齐王妃骂得多难听?那还成吧。 至少齐王妃还要一点脸,翻来覆去的,骂的那些词儿再脏,也不及了市井里的难听话。 只是和淑大长公主更要脸,于是听不得女儿的糊涂话。 “郝嬷嬷,究竟是什么回事,让你家主子这般失礼?”和淑大长公主问了女儿的奶嬷嬷,问一问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郝嬷嬷瞅一眼主子,齐王妃装死中。 郝嬷嬷为难,一边是大主子,一边是小主子。她应该怎么办? “本宫问你话。”和淑大长公主恼了,呵斥道。 齐王妃瞅一眼郝嬷嬷,轻轻颔首。 于是郝嬷嬷赶紧回话,道:“禀大长公主,王妃是收到了王爷的书信才会万般的恼怒。” “……”具体因为什么事情?郝嬷嬷胆小,她不敢直接说。 “继续,详细的说。”和淑大长公主瞧着郝嬷嬷一直吞吞吐吐的样子,这一位贵人也恼了。 不过,瞧见郝嬷嬷回话前一直瞅着女儿拿主意的模样。 和淑大长公主忍了。她太懂,这是女儿的奶嬷嬷。说到底奶嬷嬷是什么态度,还不是看了女儿的脸色行事。 关于下面的奴才不敢欺主,这是和淑大长公主一直重视的大事。 郝嬷嬷又瞅一眼主子,见齐王妃摆摆手。 郝嬷嬷得了示意,这才继续说道:“全是奴办事不利。” 郝嬷嬷话罢,赶紧跪下来,一五一十的交代。 在郝嬷嬷的话里,她差了人跟随王爷就藩。尔后,这些人得了上头的暗示,给卫庶妃下药。不曾想到这药没下成功,倒让王爷给人赃并获。 如今犯事的人被押送回王府里。人证口供,样样齐全。 “这般说来,事情全是郝嬷嬷你的主意。”大长公主问道。 “奴有罪 。“郝嬷嬷认领了罪名。 和淑大长公主又不傻。这事情哪里是郝嬷嬷办的。这就是给女儿当替罪羊的。 “有罪,就得认罚。”和淑大长公主当场给了自己的态度。 “去,拿下郝嬷嬷,赏她三十板子。”和淑大长公主不止罚了。还在郝嬷嬷被打板子后,差人去请太医。 这郝嬷嬷一介奴才,当然不可能请太医治疗。而是因着奴才犯事,齐王妃病了。 这一病,当然是病给宫里瞧的。关于郝嬷嬷挨板子的事情,也是通过太医给宫里通一通气儿。 至于齐王府里,那些办事不利的,还是招了口供的。 齐王妃得了亲娘的暗示,这一回下的狠手。 应该灭口的灭口。有些不怎么知道真相的就是狠狠的打一顿,再发配去庄子上当佃户。 这等事情嘛,依着齐王妃的处理法子。那自然是摁下去,没有伤了齐王府的体面。 搁这,也是齐王妃带病料理府务。诚可谓是贤内助。 和淑大长公主还是替女儿又传了一波的美名。 神京都,内廷。 冬日里,白太监心情美滋滋。他得了外甥女给做的鞋。 那厚厚的鞋底子,落白太监的心里就两字,踏实。 这是齐王托人送到白太监在宫外的外宅里。白太监收着外甥女的礼。 这礼不贵重,可心意到了。 白太监尝着这一份亲情,他心情非常好。哪怕是冬日,这雪瞧着,也暖三分。 白太监心情美好。 可同一座皇宫里,有人的心情不美好。 东六宫,延年宫。 柳婕妤心情坏透了。她跟身边的年嬷嬷诉苦,道:“子曜人不在神京都,可子曜媳妇倒好,处处宣扬她的美貌与贤名。” “哼,打量着我不知道她是起了什么坏主意似的。”柳婕妤看齐王妃,可谓是婆母之间,相看两厌。 奈何,柳婕妤拿齐王妃也没辙。 这样的日子让柳婕妤觉得憋屈,可谓是万般委屈在心头。 “主子,您不乐意了王妃,少见一见就是。”年嬷嬷给出着主意。 “主子,王爷那儿可是惦念您。瞧瞧,年节不到,那年礼早早就差人送进宫里。”年嬷嬷拿出一本礼单子。 年嬷嬷太懂得如何哄好柳婕妤,只要多说齐王的好话,柳婕妤爱听。 凭此办法,年嬷嬷如愿的哄住柳婕妤。这不,柳婕妤一提着儿子的孝顺体贴,那就是眉飞色舞,一派好心情上头。 宣平三十九年,腊月。 荆南之地,郡城之中。齐王给这些官员们来了一记狠的。 天降天使,这是齐王请来的尚方宝剑。 天使来了,带着宣平帝的旨意。一时之间,郡城内外,就是一派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蒋府。 蒋雪娘从外面归来,她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回到住的小院,蒋雪娘顾不得身上的寒意。她没有回自己住的屋子,而是去旁边的屋子。 “琉璃,可听着外面的消息了。”蒋雪娘跟屋里病一场的蒋琉璃提一事。 “外面发生什么大事?”蒋琉璃好奇的问道。 “城南的美人坊被抄了,知府家也被抄了。”蒋雪娘说到。 “美人坊……”蒋琉璃沉默下来。 城南戏院子,名声传得最远的便是美人坊。 落在蒋雪娘和蒋琉璃的眼中,那不是美人坊,那是吃人坊。 “可惜了秀儿姐姐。”蒋琉璃轻声呢喃道。 蒋秀儿是谁? 蒋雪娘、蒋琉璃等蒋府的养女们是心知肚明的。蒋秀儿就是蒋府送出去的养女。 当初府上的养女们还羡慕着秀儿姐姐去了富贵人家,前途有望。 等着知道秀儿姐姐的近况,还是蒋雪娘瞧见了瓶中美人。 那瓶中美人,不是旁人,正是蒋雪娘的旧识。还跟她曾住一个院的蒋秀儿。 蒋秀儿的年岁比蒋雪娘大两岁。曾经的蒋秀儿挺照顾蒋雪娘的。 在蒋雪娘的心底,她是把蒋秀儿当姐姐看待。 “秀儿姐姐,她的命太苦了。”蒋雪娘嘀咕一回。 更多的话,蒋雪娘不再说了。蒋琉璃也不敢说。 活在蒋府,其实她们这些养女的前程,全系了别人的一念之间。生死操人手,是福是祸?犹不可知。 “琉璃妹妹,你好好养病。快些痊愈要紧。”蒋雪娘又叮嘱一番。尔后,便跟蒋琉璃告辞。 等着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蒋雪娘打发走侍候自己的小丫鬟。蒋雪娘一个人在屋里踱步。 良义后,蒋雪娘似乎是拿定主意。尔后,她走到屋门口,栓了门。 此时,蒋雪娘是神情严肃,她走到梳妆台前。 不为梳妆,而是轻轻的挪了梳妆台。蒋雪娘小心翼翼的不敢闹出大动静。 蒋雪娘慢慢的挪开了梳妆台,尔后,拿了铜钗刨土。刨了一会儿,蒋雪娘刨开一个小坑。 这会儿的土里已经能见着一个铜匣子。蒋雪娘扒拉出铜匣子。接着再把土归位,再把梳妆台归位。 一切妥当,又是仔细的收拾一二,让一切恢复如初,恍若不曾变动。 年节下,小年时。荆南郡城难得的办一起小灯会。 卫小月得了齐王邀请,二人一道逛灯节。 火树银花,热闹街市。卫小月跟随着齐王赏景。 “好一派繁华。”卫小月感慨。 “太美了呢,好想入画。”卫小月手痒痒,真想画几笔。 “记脑子里,待回去再慢慢入画。”齐王笑道。 “嗯。”卫小月重重的点头。 “给。”齐王买一个糖人儿塞给卫小月。 糖人儿可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卖的。或者说这一个世道里,糖,也不是一般人吃得起。 这糖人儿是铺子里的师傅在售卖,瞧着手艺好。来来往往肯买了糖人儿的顾客,貌似都不缺着家底。 从哪看出来的? 卫小月从这些人的衣裳看出来的。只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以貌取人,自古有之。这以衣相人,自然也能见得一二端倪。 “掌柜的,我使钱,我自己画了糖人儿,可使得?”卫小月提一个建议。 “使得。”掌柜不二话,立马同意。 在掌柜眼中,给钱的就是大爷。能挣钱的事,没推辞的道理。 “客人,您的手艺不一定熟练。万一,小的是说万一您多浪费一些糖水,这,这……”掌柜指着做糖的工具,声音洪亮的讲道:“就得加钱。” 说到加钱二字时,掌柜的精神头儿都是不一样。 “没问题。”卫小月表示认同。 这会儿的卫小月坐于画糖人儿的台面前。她画了一只鹿。 “金鹿踏云来,辞旧贺新岁。” “岁岁吉祥意,年年有余庆。” 卫小月给齐王画一个金鹿,又给自己画一条金鱼。 这一回,齐王身边的人有眼色的很。立马上前给钱。 掌柜拿了钱,高高兴兴,热忱欢迎顾客下次再来。 等出了做糖人的铺子。这会儿齐王瞧着卫小月,笑道:“你一手拿一个糖人,就不怕甜的腻歪?” “甜的好。”卫小月肯定的讲道。 “您呢,您不尝一口?”卫小月用小眼神示意了齐王手中的金鹿。 齐王要脸,这会儿端着。他可不像了卫小月,那敢在大街上还是偷偷的掀一角围帽。尔后,吸溜儿一口小糖人。 “等回去再罚你。”齐王打趣道。 “我不怕。”卫小月乐呵呵笑道。 听齐王语气,卫小月又不傻,这话不用当真。 齐王压根儿就是随口一说,卫小月当然是随耳一听。 真是生气了,那人的语气就不同。这一点常识,卫小月太懂了。 握着糖人儿,一手一个的卫小月被齐王扯一回袖摆。 “走吧 ,去茶楼坐一坐。“齐王讲道。 “嗯。”卫小月不拒绝。 这会儿的齐王领着卫小月去茶楼,上二楼雅间。 雅间,待店小二上好茶水后,屋内余下卫小月与齐王二人。 卫小月可以吃了糖人儿。便是齐王也是啃了一口金鹿。 “甜吗?”卫小月咬一口糖人儿,又问齐王。 齐王嚼掉嘴里的糖块,尔后,方才回道:“太甜。” 嘴里这般讲,可齐王还是细嚼,细细的嚼。最后,一只金鹿被嚼进了肚子里。 尔后,齐王就是静静的欣赏了卫小月嚼糖人儿。 等着吃过甜的,卫小月饮了茶,去一去嘴里的甜味。 “甜中带甘,爽利。”卫小月赞叹一回。 齐王多试一试,笑道:“确实爽利。冬日暖茶,甜味入心,有趣,不错。” 二人吃吃茶。待街道上传来更多的惊呼时。卫小月伸手,她主动执起齐王手,拉着他一道往窗边凑去。 瞧着卫小月热忱,齐王静默不语。 凑到窗边,卫小月伸着脖子瞧。齐王比卫小月高,他自然揽了卫小月,以防着对方一头栽下去。 那样的话,就真成了热闹没看成,还成了被看的热闹。 有人舞狮,在灯光耀耀的街道上一路行来,还有爆竹声响。“霹雳帕拉”的响个不停。 “咚隆……”的鼓声响,响个不停。这耍狮子的好不热闹。旁边的行人里亦有人在喝彩。 就是卫小月被齐王揽着,二人在二楼的窗边看热闹时。 “叩叩叩”的屋门被敲响。 齐王此刻拉一把卫小月,把卫小月摁回屋内。 这会儿二人离着窗户有一点小距离。这距离是不怕栽到楼下了。 齐王松了揽住卫小月的举动,说道:“进来。” “禀王爷,有一位蒋姑娘求见。她说,她手头有证据要举报。”秦忠良恭敬禀道。 “传进来。”齐王来一点兴致。 这一个时间点登门,有趣,很有趣。齐王想知道这背后还有谁在捣鬼。 卫小月这会儿顾不得看街道上的热闹。卫小月瞧着被秦忠良领进来的蒋姑娘。 卫小月本来开心的神情,这会儿差一点崩不住。 蒋姑娘,蒋家养女。卫小月太熟悉了。毕竟这一位一直给齐王抛媚眼儿。 才女人设的蒋姑娘,瞧着才华比卫小月这等半桶水是利害太多。 撞人设,谁丑谁尴尬。谁没能耐,谁会担忧。 卫小月就有了深深的担忧。蒋姑娘这会不会是天克她的“克星”。 “民女参见齐王殿下。”蒋姑娘一进屋,当场给齐王跪了。 “……”卫小月瞧着蒋姑娘慎重的做派,她愣住。 主要是蒋姑娘的神情太严肃,瞧着,事情一定很大。 “殿下,妾去隔壁。”卫小月很识趣。万一有什么大事,她惹不起,她躲得起。 “不用。”齐王摆摆手。 “……”卫小月尴尬在原处。 蒋姑娘,应该说蒋雪娘不在意卫庶妃这一位添头人物。 蒋姑娘跪在地上,道:“王爷开恩,灭了城南的美人坊。民女感激不尽。” 蒋姑娘先感恩一回。说的情真意切。 “美人坊犯事了,那是天使查封。你要谢,就谢钦差大臣。”齐王一推二三五,一点不揽事上身。 虽然事情确实是齐王敲打的结果,天使同样是齐王请来的。 可事情到底是钦差大臣督办的。齐王不揽功。 齐王来荆南一趟,他就要办一些人。为的就是让荆南的地面知道,他这一位皇子不是吃素的。 谁要小瞧一位皇子,当傻子糊弄。那就得装一辈子,别被齐王拿了把柄。不然的话,齐王一定摁死对方。 “……”蒋雪娘沉默片刻。 齐王不揽功,蒋雪娘也不再纠缠。蒋雪娘前来还有要事。 “禀明王爷,民女有证据,荆南郡城的官吏与奢遮户一道图谋不轨,上下齐手,倒卖粮仓里的官粮。”话罢,蒋雪娘递上一个铜匣子。 齐王接过来。打开铜匣子看见几册帐本。 在帐本的后面,又是一叠的画押供词。那上面供出的不是倒卖官粮。而是荆南的奢遮户灭人满门的物证。 “你应该去求钦差大臣。”齐王瞧着蒋雪娘,语气冷漠的回道。 “民女亲眼所见,王爷出手毁了恶毒的美人坊。民女不知道旁人可信不可信。民女却知道王爷值得信任。”蒋雪娘的态度明确。 “你吃了蒋家的饭,要灭蒋家的门。有趣。”齐王瞧着蒋雪娘,讲了这一番话。 “民女不姓蒋,本姓江,江水的江。民女便是被灭门的江家余辜。如今查到证据,向王爷求一个公道。”蒋雪娘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话罢,齐王依旧坐着,不发一言。 蒋雪娘突然直起身子,她虽然跪着。此刻,她却伸手从头上扯下一支银钗。 尔后,蒋雪娘拿着钗尖对着自己的脸狠狠的划了下去。 “……”卫小月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卫小月瞧见的,便是蒋雪娘的脸上血在流趟着,一直不停歇。 卫小月瞧的分明,这伤口太深,留疤是轻的,毁容才是真真切切的。 “殿下,我去唤人拿一些药膏,再唤大夫来。”卫小月小声的问一句。 “去吧。”齐王摆摆手。 “庶妃,请不必了。”蒋雪娘咬着牙,忍着疼,她说道:“民女带了治外伤的药膏。” “……”卫小月听着这话,愣在当场。 “玉蟾,不必去了。”齐王讲道。 此时此刻,卫小月瞧见江姑娘从袖中拿了外敷的药,就是匆匆的抹在脸上。 这会儿的玉姑娘是显得有些狰狞。那一张脸,再没了一幅美人面。 “你的决心,本王瞧见了。”齐王收下那一匣子的证据。 “粮仓,国之重器。官粮,社稷根本。真有老鼠敢偷官粮,那是偷盗父皇的心血,那是欺天了。”齐王表示有人敢欺天了,那就得狠狠的尝一口被天子一怒之下,给轰杀成渣渣的下场。 “谢王爷。”蒋雪娘重重的磕头。 “来人。”齐王唤一声。 “王爷。”秦忠良识趣的应一声,等候吩咐。 “领她下去,好好看着。”齐王讲道。 “唯。”秦忠良应一声。 “江姑娘,请吧。”秦忠良态度客气。 “谢谢。”江玉娘起身,尔后,她从袖中拿出一方厚实的面纱,她遮了自己的脸,接着被秦忠良领走。 屋内,又余下了卫小月和齐王二人。 “今日的热闹倒不好继续瞧下去。玉蟾,先回去吧。”齐王说道。 “嗯,全听殿下的。”卫小月这会儿瞧过一幕大戏。 看了灯会的热闹吗?卫小月没了那一份轻省的心情。 江姑娘说过的话,求过的事。一一在卫小月的眼前浮现。 卫小月再傻也是知道荆南之地,还有大地震要来了。 前头美人坊的事情,那就已经拉扯到荆南郡城的一些官吏。 天使一来,已经倒台一个五品知府。如今一瞧,好家伙的。 卫小月没记错的话,来荆南之地,已经听过蒋家的门楣。蒋氏一族,分了两支。 一支在神京都,家主做得三品京堂官。另一支在荆南的祖地,多数经商种田,守了祖业。可也有做官的,在外地当了五品知府。 瞅瞅,一旦蒋氏一族跟倒买官粮牵扯上,这背后的事能小了? 大客栈。一归来,齐王唤了心腹去查事。 “仔细查一查。”齐王吩咐一回。 “唯。”秦忠良应道。 “……”这会儿的齐王坐于书桌上前,他在思量一些前世的过往。 前世,不止荆南一地闹出过倒卖官粮一事。这背后牵扯的深了。 上一辈子当天使巡差的官,那是曹氏的父亲。 曹氏,就是齐王内宅的曹庶妃。 彼时依太子之意,还是拉拢一二齐王。那会儿的曹氏在内宅,还颇得齐王的心意。 可结果嘛,曹父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宣平帝的晚年,那是狠狠的肘击了齐王不止一回。 因父之故,曹氏在齐王跟前自然也失宠了。 曹父巡视过荆南,前世,荆南可没有出过一位蒋雪娘,又或者着江姑娘。 那么,这一位蒋雪娘没露面,又没了名姓的江姑娘是死是活? 又或者说曹父几经波折,查明真相,前世亦被父皇看重。这里头的水深啊,这里面的戏份就更值得玩味了。 此时此刻,齐王有着浓浓的兴致。他很想 知道大火燃起后,神京都会烧出来多大的窟窿,又会用哪些人的血肉来填补上。 荆南,郡城,蒋府。 蒋二公子听着下面人的禀报,怒气冲冲,怒了一下,没然后了。 “算她一个小娘皮有本事。”蒋二公子骂一回。 蒋二公子不开心,还是踹了小厮几脚。 小厮本人干的就是侍候主子的活,这会儿被主子踹了,还得陪笑,还得跪地上任由主子踹着出气。 蒋家,前院书房。 蒋家主从嫡长子这儿也知道养女蒋雪娘攀上高枝的事。 “说来,老夫这一个女儿就挺争气。”蒋家主还挺开心的。 “去,吩咐下去。让管家给雪娘多送些私房。莫要亏待老夫的好闺女。”蒋家主跟嫡长子叮嘱一回。 “父亲放心,这事情儿子亲自盯着。可不敢让下面人耍滑头。”蒋大公子揽事上身,表示一定办妥当。 “你办事情,为父放心。”蒋家主表示了对于嫡长子的信任。 郡城,大客栈里。 卫小月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带了一份上好的膏药。她去探望了江姑娘。 “庶妃万福。”江玉娘见着卫小月时,赶紧上前见礼。 “你有伤在身,快落坐吧。”卫小月赶紧搀扶起对方。 “这是从太医院求来的药,外敷的。”卫小月递上一个小玉瓶,说了药的来处。 “庶妃赠的药,这太名贵了,民女不能收。”江玉娘想推辞。 “我既送了,就没拿回的道理,快收下吧。”卫小月劝道。 经过卫小月的劝,江玉娘下小玉瓶。 “我来,也有一事。就是关于秀儿姑娘……”卫小月提及了那一位可怜的瓶中美人。 美人坊倒台,背后牵扯一堆人。 关于瓶中美人,卫小月关心一回。于是秀儿姑娘让齐王府的人安顿下来。 那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她本人没了生气儿,已经是没有求活意志。这,想救也难救。 于是卫小月登门,问到江姑娘这里。 “如此,可能要请江姑娘出面一回。秀儿姑娘那里,你许是有法子救她一救吧。”卫小月摆出难题来。 卫小月不是神仙,她只是凡人。有些事情,凡人是力不能及的。 “秀儿姐姐之事,谢谢庶妃。”这一回江玉娘是真心的感激。 “秀儿姐姐那里,我可以见一见吗?”江玉姑娘问的有一点卑微。 “嗯,你去劝一劝也好。秀儿姑娘貌似不想活了。”卫小月轻声一叹。 “……”江玉娘沉默了。 第55章 神京都, 宋王府。 “父皇马上就要封笔。临近年节,四弟倒会给父皇寻事。”宋王感慨一回。 “不过本王还得称赞一回,四弟办事, 就是牢靠。”宋王话罢, 哈哈大笑一场。 让宋王如此开心的事情, 当然是荆南之地的天使专门呈上奏本。 荆南之地的一些烂帐被掀开。如果只是地方的窝案。宋王在意,却也不是太在意。毕竟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会有。 朝廷也一样,朝廷里行行色色的人物,什么样的都会有。聪明的,贪婪的等等不一足。 至于说真蠢的?能从千千万万的人里杀出去,杀进官场。可以说坏, 不能说蠢。 真有官员说了蠢话,那不必多想, 看一看他的立场。 这很多时候的蠢话, 瞧着蠢,实则站对方的立场上,那可是一点不蠢, 那就是焉儿的坏。 谁让皇家的利益与官员的利益不一定就站在一个立场上。 同样的,庶民的利益跟世家大族的利益, 那肯定也是不一致的。 “好,好。吏部左侍郎, 天官啊。这可是东宫的得力干将。这一回四弟办得一件好差事,好好, 很好。”宋王又夸一回。夸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弟高子曜。 吏部左侍郎,这一位蒋大人就是神京都里蒋氏这一支的家主。 宋王跟太子的恩恩怨怨是说来话长,根本原由, 还是争了储君这一个宝座。 宋王最盼着太子倒霉,听着东宫出事,宋王吃饭都能多食两碗。 对于蒋家要遭罪,宋王不止准备亲自上阵,他还要发动自己这一方的势力。如果可能的话,宋王更想拖太子下水。 “太子,这东宫不一定干净呐。荆南那些坐地户贪了么,那贪的东西都去哪?指定是供给东宫了。” 宋王眼中,东宫的花销用度和拉拢群臣等等,这些用金海银海铺就的道路。 多思考一下,宋王就觉得东宫肯定是贪了,贪的还不少。 神京都,皇宫,泰和宫。 近几日,宣平帝火气很大。两个最年长的儿子斗起来,不止儿子们斗,下面的官员也掺和。 宣平帝想压一压。奈何这一回的事情太大,宣平帝又担忧压一压,万一地方的官吏贪婪更甚?岂不坏事。 这世道里,天子最担忧什么?自然是地方官盘剥过甚,人祸可能大于天灾。 官吏贪婪,这一条宣平帝当然知道。毕竟人性有私。 寒窗十年,真是走马上任,那不过一过富贵日子。那些年读书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可官吏太贪,皇帝却又是不乐意的。原由更简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旦天下有事,罪在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皇帝只要不想当昏君,念一念百年之后的青史评价。 皇帝就得干一点实事。说到底,这天下社稷就是皇帝自家的。一旦皇帝不心疼,那就更没谁会替皇帝去心疼的道理。 “这些个不孝子。”宣平帝骂一句。 “传朕口谕,让太子、宋王、楚王、吴王晋见。”宣平帝跟身边的贴身太监吩咐一句。 “唯。”大太监马守义忙应话。 帝王召见,诸皇子自然很快到来。 太子领先,一众皇子随后进了泰和宫。一进殿,诸皇子问安。 “恭请父皇圣安。” “朕不安。”宣平帝瞧着诸皇子,瞧着皇子们风华正茂,宣平帝有一种他老了的感觉。 事实就是宣平帝真的老了,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五十知天命。宣平帝五十岁的万寿节早过去了。 “瞧你们兄弟一个个跟斗鸡眼似的。怎么,还想气死朕不成。”宣平帝骂一回。 宣平帝这是骂吗?不,只是在用言语敲打一二。其时皇帝自己也心知。他再唠叨,儿子们应该下狠手时,没谁会手软。 谁让宣平帝自己也是从皇子生涯走过来的。皇位就一尊。谁能坐上去? 不一定是太子。或者说宣平帝自己就不是从太子尊位登基的。 只能说都是皇帝的儿子,结果没落定,谁都有无限的可能。 “儿臣不敢。”宣平帝一怒,诸皇子忙跪下请罪。 “朕看你们敢。”宣平帝瞧着跪跟前的四个儿子,他一声叹息。 “……”殿内气氛,一时寂静。 良久后,宣平帝说道:“先起来吧。” 得了皇帝的话,诸皇子方才起身。此时,宣平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微一移开,宣平帝又瞧一眼长子宋王。对于五子楚王、六子吴王,宣平帝略略忽视。 这一日,宣平帝召见诸皇子,他还给太子吩咐一桩差遣。来年,皇帝让太子总领了巡视天下粮仓之事。 至于太子总领的结果会如何,那当然是太子挥一笔的事情。如此一来,跟天下粮仓一比较,区区荆南之地也成了小事一桩。 东宫。 太子从父皇那里领了差遣,一归来,便招心腹。 前院书房。 太子与心腹幕僚谈事,道:“父皇让孤来巡查天下粮仓。粮仓,系为国本。孤可不想在 这等大事上栽跟头。” “尔等得替孤先行一二步。”太子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这就准备让心腹先干活。 “孤得做到手头有帐,心里有数。”太子交待了底线。 几个心腹幕僚都听懂了太子的吩咐。一一谋划,更出主意。 这等事情当然不是区区几个人就能办好。可太子的东宫也不止几个幕僚。毕竟东宫有属官,同时,太子还拢络着诸多的朝臣。 这些人脉各有用处,端看太子要使唤到何等的程度罢了。 东宫太子是慎重的态度,他一心想办好事情。同时,太子也真的重视粮仓的仓储几成真,几成假? 天子是肩挑日月,背负社稷。那么,太子就是未来的天子,这天下在太子眼中也是他的大好河山。 太子当然不想缝缝补补破山河,太子更想山河焕新颜,一派的盛世繁华。 太子对于江山社稷太有归宿感。就想着不能让下面人给糊弄了。 宋王府。 宋王很生气,明明太子手下出问题。结果呢,父皇给东宫机会,让东宫去平帐。 “真是可恼可恶。”宋王咒骂一回。 “父皇太偏心了。”宋王心有不甘。 在宋王的眼中,太子就是有问题也能办成没问题。 谁让父皇已经下了口谕,让太子来年巡查天下粮仓。 “不行,不能让太子这般容易过关。”宋王心火一起,他决定替太子添一点难度。 太子、宋王,各有心思。 那么,同样离开皇宫的楚王、吴王,一样是各有心思的。 在离开皇宫后,楚王邀请兄弟去王府上聚一聚。 “你侄儿们可是念着你这做叔叔的。”楚王拿自家儿子当借口,邀请弟弟过府一聚。 “五哥,您可真是好兄长。弟弟新婚宴尔的,不跟王妃多聚聚,跟五哥和侄儿们多聚聚,这何时才能给母妃添了小皇孙?”吴王一副他有理的态度。 “你倒是急着当爹。”楚王哈哈大笑。 “可不,弟弟早就盼着当爹。”吴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五哥,毕竟不是谁都像四哥,王府一直没消息。四哥往前不急,如今还不是着急了。要不然的话,四哥如何会急急忙忙的去就藩,还不是想跟四嫂那一个醋坛子离远些。”吴王说了他眼中的真理。 楚王伸手拍一拍六弟的肩膀,笑道:“成,就你的理由多。那哥哥不留你,赶紧回吴王府去陪了六弟妹。” “好嘞,五哥,弟弟这就先告辞了。”吴王话罢,就骑上随从牵来的骏马。尔后,一行人往吴王去。 楚王瞧着六弟离开,也是笑一笑,随即,也回了楚王府。 荆南郡城。 在年节时,荆南又闹一场大地震,当然,不是真正的地震。而是官吏和奢遮户们的大地震。 神京都的天使奉上意,拿了圣旨,传了地方驻军。尔后,开始奉旨抄家。 一时之间,整个郡城可谓是黑云压城,份外寂静。 大客栈里,卫小月在闭关写书。至于什么逛街,什么游玩,那不存的。 与此同时,荆南郡城,那些个自认为有一点家底的人物,如今个个也是静若寒蝉。 当然,有些家底的人蔫了。 可百姓们的日子还是照旧,新春佳节,依然是红红火火。 这一日,夕食罢。 齐王瞧着卫小月呈上来的书籍,拿过仔细的一瞧。 “《两世情劫之金扣缘》,这是话本?”齐王问道。 “嗯,我写的,请殿下斧正。”卫小月很认真的讲道。 “那本王要读上一读。”齐王收下话本。 “殿下,您一定得读一读。若不满意,我继续改,一直改到殿下满意为止。”卫小月嘀咕一回道。 “瞧着,这话本你倒上心了。”齐王瞧着卫小月的认真神情,颇是哭笑不得的感觉。 “殿下,您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要给殿下一份惊喜呢。呐,与此相干系。”卫小月指着话本,一本正紧的讲道。 《两世情劫之金扣缘》,卫小月可是参考了前世的诸多名作,可谓是集大成之缝合怪。 两世情劫自然是一世为将军与狐仙,二世为佛子与女王。 将军与狐仙的故事,聊斋里就太多了。人妖之恋嘛,总归没一个好果子吃的。 至于佛子与女王就是更得细说,毕竟如何才能做呢,不负如来不负卿? “瞧玉蟾上心的模样,本王一定仔细读上一读。”齐王回道。 “殿下心里装了大事,大事上,我一介小人自然帮衬不上什么大忙。小事上,我且盼着这话本能给殿下解一解闷子,权且当一份消遣的乐趣。”卫小月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没敢多占齐王的时间,更不盼话本子有什么份量。听听,这意思多明白,就是当一个消遣与乐趣。 其时话本嘛,最初的意义就在此。消遣与娱乐。 “人嘛,还要放松一二。玉蟾一番心意,本王心知。”齐王笑纳美意。 年节下,卫小月不曾想着多出门。当然,有心人也不敢多打扰。 当然,那些人不敢亲自登门拜访,奈何应该送上门的年礼却一样不少。 介于此,卫小月专门跟齐王嘀咕一回。 齐王倒是好心态,只管让卫小月收下,权当给她的小金库添一二薄财。 这是薄财吗?搁卫小月心里,这是大财,大大的财富。 天字号的上房。 卫小月盘过帐,她对于自己的小金库从来是做到心里有数。 “我发了一注大财,你等也要同乐。”卫小月笑呵呵。 不止开口乐呵。卫小月还拿了私房,当场给刘三喜等三人一人发了十两银子。 “新年新喜,你等也是收一份新年的喜钱。大家伙同沾喜庆,盼来年又是好年景。”卫小月笑道。 “谢主子恩典。”刘三喜等三人谢一回话。 “主子来年,鸿福齐天。”刘三喜又贺道。 “对,对,主子来年吉祥顺遂,万事称心如意。”吕彩衣也赶紧贺道。 “主子来年一定称心如意。”姜彩云也赶紧贺道。 “借你们的吉言。”卫小月高高兴兴。好听话嘛,她最爱听。 趁着年节下,卫小月不止给了赏钱,又是赏了四人新衣裳。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应该添的衣裳。这时候是尽数的置办上。 对于此,卫小月就一个想法。郡城多方便啊,能置办上,全置办上。 等着去到播州,再想有着郡城一般的方便,那可就未必了。 宣平三十九年,大年夜。 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守夜。守夜前,二人还一道欣赏了烟花。 爆竹声响,烟花灿烂。好一派的热闹喧嚣与繁华。 彼时,卫小月只感慨着烟花真美。 等着守夜时,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执笔,二人还是在暖屋里修订一二《两世情劫之金扣缘》。 “明明新年,殿下,为何想着与我一道修订话本子。”卫小月问道。 “玉蟾觉得此事无趣?”齐王问道。 “不,跟殿下在一起干什么事情都觉得挺有趣的。”卫小月赶紧表明态度。 “本王也觉得有趣。于是想了,便是做了。”齐王说的坦坦荡荡。 “……”对于此,卫小月有一种被咽着的感觉。 “殿下,好想法。”就是太有行动力了。齐王想,卫小月就得陪着干。 卫小月最后是干巴巴的称赞着齐王想法棒,太棒了。 在修订好第一世的情劫后。齐王让卫小月歇一歇,暂停笔。 “玉蟾这话本子为何是悲剧?”齐王问道。 “悲剧更能让人刻骨铭心啊。”卫小月理所当然的讲道。 “当然,还有一个原由。”卫小月冲着齐王眨一眨眼睛,又笑道:“话本子就是话本子,它是悲剧。那生活就是生活,我可盼着跟殿下演一出喜剧,人生的喜剧呢。” “玉蟾在向本王讨要承诺吗?”齐王的脸上有笑意,他问道。 “我倒想,就怕殿下觉得我贪心了。”卫小月深刻的明白,她在齐王的心底啥也不是,想让齐王给承诺,她还不配。 不是卫小月妄自菲薄,而是真相如此。 坦诚面对真相,这才是卫小月。至于捂紧耳朵,装着一切云淡风轻,卫小月不敢干。 卫小月怕,怕自己被假象迷了眼睛,迷了心窍。人嘛,活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骗自己。 就像一些局,其时旁观者清,真的很容易看清楚假的就是假的。 奈何人心有贪婪的时候,人会自己骗自己。 而卫小月要干的事情,那就是不要骗自己。毕竟活的明白,可能会遇着一些小痛小难。 但是,卫小月更懂一个道理,清醒的人不会落入局里,成了一只被温水一点一点煮熟的青蛙。 “本王可以……”齐王想说些什么。 “……”卫小月伸手,她的手覆盖在齐王的唇上。 “殿下,如今这般就挺好的。我信殿下,您乃大丈夫,出身高贵,坦坦荡荡。又何需谎言来哄骗我一介小人。”卫小月可不想听什么誓言又或者假话。 虽然有时候假话挺暖胃,毕竟,好听嘛。 可这假话,好听的话,得看什么人讲。若是刘三喜等人讲来,卫小月不介意多听一听,让胃里暖洋洋的。 至于齐王这人给上一碗迷魂汤,卫小月怕被灌迷糊掉。 天字号上房里,卫小月和齐王在守岁。 在大客栈里,在普通客房,江玉娘也在守岁。她陪着秀儿姑娘一起守岁。 “又是一年新春好,家家门前挂灯笼。” “富户吃酒宴饮乐,浓家泪水酿悲歌。” “……” 秀儿姑娘在唱小调,开头喜庆,尔后,悲悲泣泣。 秀儿姑娘的脸上落了两行热泪。江玉娘瞧着,她赶紧拿了帕子替秀儿姑娘擦拭眼泪。 “雪娘。”秀儿姑娘唱过小调,尔后,唤了一声江玉娘在蒋府时的名字。 “秀儿姐姐,你记起来了,我是雪娘啊。”江玉娘的脸上带着一点欢喜。 前面得了卫庶妃的同意,江玉娘见了秀儿姐姐。 那时候的秀儿姐姐要么不言不语,要么就是唱曲唱小调。 等着江玉娘唤人时,秀儿姐姐更是疯了一样的不认识人了。 江玉娘当时心慌慌,最后,还是大夫诊断后给出结论。 秀儿姐姐半疯半痴,人废了。 江玉娘当然清楚,秀儿姐姐是残废,本来就是废人。这能怪秀儿姐姐吗? 在江玉娘的心底,她恨那些恶人,憎恶他们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了疯子与残废。 从那一日起,江玉娘跟秀儿姐姐住一处。她慢慢养伤,等着看一些恶人的覆灭。同时,也是照顾了秀儿姐姐。 “雪娘。”秀儿又唤了一声。 “秀儿姐姐。”江玉娘再唤一声,说道:“你被齐王殿下和卫庶妃救下来了。” “往后你有贵人庇护,没人敢伤害你了。”江玉娘在给秀儿姐姐一份信念。人有信念,总能鼓起勇气活下去。 “我被救了啊。”秀儿呢喃一回。 “哈哈哈……”秀儿笑一回,可笑着笑着,她的眼中有泪。这不是笑,更是悲泣的哭。 “雪娘,贵人愿意救我,贵人一定是天下间最心善的好人。雪娘,往后你一定不要学我一般的去攀附了富贵,富贵如梦如浮云……”秀儿又是痴痴的念叨一番。 “最后落得一场空,一场空。”秀儿呢喃着,呢喃着,又似乎是透过自己的一双眼眸子在瞧着远处,很远的远处。 “秀儿姐姐。”江玉娘唤一声。 “雪娘,我好疼,好疼啊。”秀儿突然挣扎起来,她的挣扎也显得无力。 瞧着榻上想挣扎,又无力挣扎的秀儿姐姐。 江玉娘悲从心头起。 “我去熬药,有止疼的。”江玉娘忙道。 大夫给开过药,确实有止疼的。江玉娘急急忙忙的出去。 等着熬好一碗药,江玉娘端进屋里,又是侍候着秀儿姐姐饮下药汤。 许是药汤真的见效果了,秀儿不再唤疼。 其实还是疼的,可是药却有效果。至少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减少着痛楚。 还有隐隐的疼,秀儿却觉得不再那么的挠心挠肺了。 “玉娘,天还有多久亮啊。”秀儿问道。 “还有两个半时辰,天就亮了。”江玉娘回道。 “两个半时辰,真久啊。”秀儿感慨道。 “雪娘,莫让人救我了。我活着浪费粮,我活着好痛苦。一日一日的熬,好痛啊,好痛啊。”秀儿望着江玉娘,哀哀祈求道。 “秀儿姐姐……”江玉娘想劝。 可江玉娘瞧着秀儿姐姐眼中的祈求,那不是假话,那是真心话。 人活着,也许有人想长命百岁。可有人挣扎在人间,更像是挣扎在地狱里。 地狱难熬,何不如一了百了。这是秀儿的想法。 “秀儿姐姐,一切会好起来的。”江玉娘只能讲这么一句宽慰人的话。 其时江玉娘还有许多话,她可以画饼的。 可对于秀儿姐姐,一些虚言,江玉娘讲不出口。 “我累了,也倦了。雪娘,你就让我长长久久的睡着吧。睡着了,无知无觉也是大自在。”秀儿说道。 “……”江玉娘落泪了,秀儿不再哭,江玉娘哭得很伤心。 “雪娘,成全我,求求你。”秀儿又说道。 “好。”江玉娘轻轻点头。 “那我给秀儿姐姐做一顿好吃的。”江玉娘讲道。 “嗯,就当一回饱死鬼,不当了饿死鬼。”秀儿笑了,这会儿的她笑得灿烂。那一双眼眸子里似乎也有了一缕缕的微光。 大年初二。 刘三喜得了下面人的消息,他的眉头皱紧。 “这,这……”刘三喜都不知道应该嘀咕什么。 “三喜,你在嘀咕什么。”姜彩云去提了午饭,瞧着刘三喜嘀嘀咕咕,就问一回。 “主子差人救回来的那个秀儿姑娘,人没了。”刘三喜跟姜彩云说了发生的事实。 “这,太不吉利了。”姜彩云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彩云,这事情你看看,禀报不是,不禀报也不是。”刘三喜说一回自己的为难处。 “瞧你为难的,这事情都发生了,哪有隐瞒主子的道理。”姜彩云表明态度。 “唉。”刘三喜叹一声。他当然知道事情发生了,没可能瞒住谁。再则说了,知情不报可是大忌讳。 这一日,用过午饭后,卫小月从刘三喜这里知道秀儿姑娘人没了的消息。 “好好的,人怎么没了。”卫小月问道。 “回主子的话,昨天今天,一直是江姑娘亲自照顾的秀儿姑娘。具体情况如何,江姑娘是当事人之一,她最清楚不过。”刘三喜实话实说。 “当是如此。”卫小月赞同一回刘三喜的话。 “那,我出一份烧埋银子,让秀儿姑娘入土为安吧。”卫小月能干的事情不多,只能让对方先入土为安。 “三喜,你替江姑娘奔走一二,辛苦一遭。”卫小月话罢,给了刘三喜两份银钱。一份是给秀儿姑娘的烧埋银子,一份是给刘三喜的辛苦费。 白事这东西,沾了,给一份银子算是去一去晦气。 红白喜事,不同讲究。卫小月不信,可这一个世道的人信。 于是卫小月假装自己也信了。和而同尘,不与疏途。卫小月从来不想当最特别的一人。 宣平四十年,正月里。 关于蒋家等荆南之地被抄家的大户与官吏,由着钦差领队押解回神京都。毕竟案子判了,可背后还有瓜蔓牵扯。 这等时候嘛,最考验的就是九族之间的羁绊。至少,卫小月是这般觉得。 主要是享福时,不止全家沾光,全族都可能沾光。 一旦一人祸事,不止全家要惨兮兮,九族可能都会笼罩在皇家的铁拳之下。 只能说,封建铁拳,恐怖如厮。 当然,有人哭了有人笑。搁太平了几代帝王的大晋朝。 朝廷这里压根儿不缺当官的人。这不,年前有人倒台,年后又有人新官赴任。 对于卫小月而言,郡城里的兴衰事,其时跟她的关系并不大。 卫小月在宣平四十年的正月后,她便要陪着齐王去播州就藩。 “往后余生,就搁了播州地界过活。”卫小月感慨一回。 “主子,江姑娘求见。”在卫小月感慨连连时,吕彩衣禀话道。 “请进来吧。”卫小月说道。吕彩衣应下,尔后,离 开。 又过片刻,江玉娘进屋里。一进来,她就跪到卫小月跟前。 “民女感激庶妃恩德。民女无以为报,只能磕头谢恩。”话罢,江玉娘向卫小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江姑娘,不必如此。”卫小月走上前,搀扶起对方。 江玉娘见卫庶妃真诚,如是,再感激一遭,方才起身。 “江姑娘,你不必如此的。我真心没帮衬上什么。”卫小月没觉得自己于江玉娘有什么大恩大德。 “不,庶妃于我有恩。”江玉娘很认真的回道。 “庶妃,民女此来是有一物要献给庶妃。”江玉娘又道。 “……”卫小月愣住。这是给她送好处的。 “可。”卫小月颔首。既然有好处,显然得让她瞅瞅是啥。 “请庶妃过目。”江玉娘递上一物。 卫小月接过来一瞅,这上面是一道秘术,人工养殖珍珠的秘术。 “这,太贵重了。”卫小月觉得这东西有一点烫手。 “庶妃若觉得贵重,可献给齐王殿下。”江玉娘小心的提醒道。 “对,江姑娘说的太对了。”卫小月的小胳膊小腿,这富贵太大了,她消受不起的。 可齐王又不同,齐王是皇子藩王。齐王太消受得起这样的富贵,可谓是绰绰有余。 “我有不解,你为何不直接献给殿下。”卫小月真不理解。这献礼还要拐弯儿吗? “民女想求庶妃一事。”江玉娘恳求道。 “且说说。”卫小月准备听听。 “江家当年满门尽灭。独活民女一人,奈何天不佑之,民女伤了身子,这一辈子不可能有子嗣。”江玉娘慢慢的讲述了自己的秘密。 江家因为一份人工养殖珍珠的秘术,而被蒋氏灭门。 当年才七岁的江玉娘贪玩,她跟贴身丫鬟雪娘换了衣裳,换了身份,自己是偷偷的爬了狗洞离家玩耍。 如此晚归,她亲眼见证了一场大火,江家上下,满门被人杀没了。 江玉娘一介孤女,不敢声张,只能暗暗的寻找线索。 谁是仇人?曾经的江玉娘不知道。可是她知道顺着珍珠大卖这一点上做文章,总会寻得仇人。 寻来寻去,江玉娘一番寻仇,就是寻到了自己栖身的蒋氏一族头上。 那些年被卖来卖去,江玉娘伤了身子。她这一辈子大仇报了,心愿了了。 江玉娘就想寻一个安生处。这不,在她的眼中,卫庶妃心善,便是好主家。 “……” “民女自梳,只求能在庶妃这儿做一个老嬷嬷,了此余生。至于民女的爹娘和江家的香火……”江玉娘想到九泉之下的爹娘和弟弟、祖父祖母和叔叔,她忍不住是悲从中来。 “民女认了一个义弟玉郎,由他继承江家的香火。”江玉娘说了自己领养江玉郎一事。 事事摆开讲,江玉娘不打算隐瞒什么。她的愿望很小,就想着寻一个归处。 “……” “求庶妃成全。”江玉娘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尔后,又跪到卫小月的跟前。 “……”卫小月再次搀扶对方起身。 “江姑娘,你再考虑一二吧。这一去播州,你一旦跟随了,往后想离开却未必容易。”卫小月让对方多考虑一二。 毕竟皇子就藩。这落地生根了,万事可就由不得自己。 齐王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可是要上册的。一旦录入名册,就不是来来去去,随意随便。 “王府富贵,庶妃心善。您这儿便是民女最好的归处。”江玉娘诚恳的回道。 “往后民女就想在庶妃跟前做一个老嬷嬷。能侍候庶妃一辈子,民女愿意。”江玉娘觉得王府富贵,确实是攀附不容易的很。 这也是她一心筹谋的机缘,又岂能是想碰上,就碰上。 一旦碰上,当然不可能松手。至少江玉娘就是如此想法。 “罢,罢,你既有心,我又岂能再拒绝。”卫小月同意了。 身边多一个知根底,卫小月觉得还成。 当然,关于这事情卫小月还得报上去,禀明齐王。 于是夕食前,卫小月专门去齐王那儿说明一番。 “殿下,我跟前添了江姑娘,这合适吗?”卫小月寻问道。 “一点小事,随玉蟾心意即可。”齐王觉得内宅女眷身边添一个知底细的下人,真就一点小事。 “那这一份养珠秘术呢。”卫小月呈上了江玉娘献上来的秘术。 “此事可大可小。珍珠物贵,却又不是粮食与甲胄。上不得大秤去称量。”齐王的态度随意。 虽然一份财富确实重要。可财富归财富,这珍珠不能吃,不像粮食关乎社稷。 因为无农不稳,这农业压倒一切的根由就于人生开门七件事。这头一件最大的事,那就是吃。 人饿了就得吃饭。没得吃,再老实的人也会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饿兽。 在饥饿面前,一切的礼义规矩,全成废话。一切的书本知识,全成废纸。 只能说有得饭吃,这才是天下间最大的道理。 “不过江氏献宝,记她一功。这一功就由玉蟾赏她吧。”齐王把赏赐一事交给卫小月来办。 “嗯嗯,我懂,殿下也是替我着想。毕竟江姑娘往后是在我跟前当差办事的人。”恩赏由上出,这一个道理卫小月当然懂得。 “正月一过,二月出行。待到播州,这养珠秘术倒可一试。真与不真,试一试就知道了。”齐王拿到财富后,当然就想到变现。 对于齐王而言,他虽然觉得这等事情不必上秤去称量。 可钱多了,总归能通神。有一句怎么说的,有钱能使磨推鬼嘛。 “那去播州后,可有得忙碌。”卫小月感慨一回。她扳指头一数。 “殿下要理顺就藩诸事,这得忙碌。养珠一事也不能落下,还得差人盯紧。”这是一等大事,卫小月觉得齐王这一处的事情肯定最要紧。 “春耕,殿下又说要知民间疾苦,这可是得吃大苦头的活计。”甭管齐王记得不记得,卫小月可记得齐王要亲耕一事。 “我这儿还有种植番薯一事。那得试种,可我又没什么经验呢。”对于种土豆嘛,卫小月寄于厚望的同时又担忧着自己本事不够。 毕竟种土豆嘛,还得给土豆去毒,以免减产生病等等。关于培养了原种的小种薯,那真的是技术活。 实则嘛,卫小月心里有一点点发憷的。《 》 55-60 第56章 齐王一行人离开时, 整个郡城里还能喘气的高门大户是轻省了。 在一些知到事情原由的高门大户眼中,请来天使的齐王跟活阎王没两样。 当然,天使也一样是活阎王。毕竟当土皇帝多舒坦。 可是齐王一来, 天使一来, 郡城的高门大户中, 破家的不知凡几,大家伙的心里发憷着。 正月里来爆竹响,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头,叫除旧岁,迎新岁。 前脚离开郡城,途中歇于驿站的齐王听着下面人的禀报。 “除旧岁,迎新岁。”齐王念一遍, 又道:“忠良,你说这些个不忠于朝廷的庸人, 如今想除去的是不是本王这一个旧千岁, 迎的又是哪门子的新千岁?” 皇帝是万岁,皇子嘛,僭越一点称一声千岁, 真没毛病。 秦忠良当然也知道荆南郡城的高门大户办事不地道。 居然胆敢敲锣打鼓的送齐王,还跟送瘟神一样。这不是赤裸裸打了齐王的脸吗? “这些人良心坏了, 不记朝廷恩德。”秦忠良的立场肯定站在齐王这一边。 “良心坏了,想必坏事也是做尽。忠良, 本王是乐意替朝廷多出几分 力的。你替本王多跑跑腿,让下面人多用心些。天使带回神京都的人证物证不一定齐全。“齐王给了一条明路。 在齐王眼中, 荆南郡城清洗的还不够。那些官吏和奢遮户们恨不能刮地三尺。 那么,齐王当然也能借朝廷之力把这些贪婪之辈像是犁地一般,犁上三遍。 “唯。”秦忠良赶紧应话。 这等事情有齐王吩咐, 秦忠良上心的很。他自然是要办妥当主子的差遣。 荆南郡城很繁华,一往县城去,自然是繁华渐消。 播州县,普通小县城。待卫小月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望着不算高的县城城墙。 卫小月心里估算着。这播州县一定挺穷。不为旁的,只瞧着那城墙便能看出一二。 卫小月是见识过承天府治下的诸县城面貌如何。就如楼县,卫小月眼中都不算繁华。 可比照着楼县,播州县更显得局促三分。跟楼县县城一比,播州县就三字,没得比。 来到播州县,入住齐王府。 这一处的齐王府比照着神京都的规格,简直就是大缩水。 精致比不上,规模比不上。瞧着,就像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这一座大院往前,怕不是用播州大户的大宅院改造一番。尔后,便是恭迎新主人。 时间可以倒退一步,在齐王一行人刚踏足播州县的地界时。 播州县的叶县令领了一班衙门的官吏来迎接齐王一行人。 一见到齐王大驾,叶县令等官吏就恭敬见礼,道:“恭迎齐王千岁。” 彼时,卫小月坐于马车内,只是远远的瞧着这一幅场景。 卫小月瞧得不怎么清楚,只知道齐王客客气气的见了叶县令等人。尔后,两方人马一道汇流,一起进入县城内。 至于卫小月这一边是先入住齐王府。而齐王本人是由叶县令等官吏相迎着去了县城的大酒楼宴饮。 说法也简单,叶县令等官吏给齐王接风洗尘。 这一日,齐王与播州县的诸官吏是宴饮一回。 待次日,衙门上下的风评之中,齐王的名声尽是赞誉。 人人夸赞,说齐王接人待物是平易近人,温文儒雅。 这等风评的齐王,那跟在荆南郡城的风评简直是天差地别,两个极端。 未及春分,尚有寒冻。哪怕如此,有些勤劳的农人已经开始进行垦地。 对于没什么大牲口的黔首而言,人本身就是最好使唤的牲口。 在播州县的县城外,齐王府的食邑上。 卫小月拿着锄头,她不止额头有一点抽疼抽疼的,她的手心里更是打出了一串儿的水泡。 “真疼。”卫小月倒抽一口凉气。 奈何卫小月想歇一歇时。她又抬眼一瞧,望着在田地里辛勤垦地的齐王。 卫小月一闭眼,再一睁眼,一狠心的忍了疼。 “我忍。”卫小月只得继续。毕竟天之骄子的齐王能忍得种地的辛苦,卫小月当然不能喊受不了。 待齐王垦好一垄地,他回头,瞧着远远落在后面的卫小月。 齐王搁下手中的锄头,他回身,又走至卫小月的近前。 “玉蟾辛苦了。”齐王说的真心实意。 卫小月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意,道:“殿下更辛苦,殿下干的活多,我干的活少。” 卫小月伸手比了一丢丢的手势。她心头一叹,自己就是太要脸。 要是一狠心,真不要脸,她压根儿不干锄地的活计,真心遭罪。 上一辈子,这一辈子,两辈子加起来没吃上干农活的苦。 这一遭来到了播州县,全部是补足了,吃得够够了。 “本王瞧瞧。”齐王伸手,他执起卫小月的手。 齐王摊开卫小月的手,他瞧见了这纤纤玉手上的一串儿水泡。 “疼吧。”齐王伸出食指,还戳了其中最大的一个水泡,问道。 “疼。”卫小月嘶了一口气,真疼。 “还跟本王倔强吗?”齐王问道。 “不了,不了。”卫小月借着齐王给的台阶,她赶紧认错。 当初未垦地前,卫小月只想着齐王天潢贵胄,哪能真沉下心来当黔首。 干农活嘛,重复,重复,再重复。这活不止苦,更是把人当牲口使唤。 毕竟当初卫小月是嘴欠的讲一句。说黔首百姓如草芥,穷得剩自己。 真有牲口的人家是富户。黔首用不起牲口,一应活计只靠双手创造。 尔后,齐王一摆手,他不用牲口。 齐王不止打算自己试一试,他还问卫小月的心思。 齐王问过的话,卫小月到现在还记得。 “都说夫唱妇随。玉蟾可愿意与本王同甘共苦?”齐王一问。 卫小月脑子没热乎,忙摇头。 尔后,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不敢真得罪顶头大佬。卫小月又忙点头。 “摇头,点头,玉蟾何意?”齐王问道。 “殿下,这种地的活,我是不怕的……”卫小月还想说,她不怕种地的活。可她的能耐小,只打算试试水。 小打小闹,赢了输了,没什么贻笑大方一说。 “玉蟾不怕,这太好了。”齐王打断卫小月的话。 “既然玉蟾心诚,本王就跟玉蟾一道吃一吃苦,尝一尝种地的辛酸。”齐王把好听话全讲了。 卫小月能怎么办?含泪也得走完自己应承的路。 于是垦地,垦至春分将至。 凄凄惨惨,说的就是如今的卫小月。她多想想,她都替自己掬一把心酸泪,太可怜了。 “殿下,我错了,千错万错,我高估自己的本事。我是一个废物。”卫小月发现承认自己是废物后,她轻省了。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瞧瞧。”齐王摊开自己的手。 卫小月瞧见齐王的手掌上没有水泡,只有一层层的老茧。 打眼一瞧,不止有握笔留下来的老茧,还有执兵戈留下来的老茧。当然,更有垦地留下来的老茧。 为何?因为这些老茧的位置不同。这一点,卫小月不会认错的。 “殿下握笔能成文章,执兵戈可替朝廷征战。可谓是能文能武。殿下还不止文武双全,更能化兵戈为犁头,替朝廷种田纳粮。”卫小月连连感慨,她真的很用心,她就想拍了齐王的马屁。 “殿下,您真利害。”卫小月这一回真佩服。 “玉蟾,你尽会讲了讨喜的好听话。”齐王面带微笑。 “论文章,本王不及状元郎。论兵戈,本王不及守边的勇士。再论种田,本王不及多年的老农。”齐王又不傻,真当自己是样样多面手。 这一点自知之明,卫小月都有,齐王更有的。 “不过俗语云,三人行,必有吾师。本王这一辈子是不介意活到老,学到老。”齐王表示他能谦虚学习的。 播州县的卫小月和齐王一道钻研了种地的学问。 当然,对于卫小月上心的蕃薯,齐王一样很上心。 关于蕃薯的原种脱毒一事,齐王比卫小月以为的更在乎。 春日,暖房。 “这样的日子,真好。”卫小月觉得离开垦地的活,她整个人就活过来。 在暖房里,开始研究土豆的原种脱毒嘛,这等技术活。卫小月准备标准化作业。 如何标准化?当然是一一对照,人工筛选。 有一句怎么说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卫小月就用实验与数据来说话。 一年不成,那就两年。这种土豆的活,卫小月准备干下去。 至少研究原种,比垦地轻省些。 晚间,卫小月的一双手沉浸在温暖的牛奶中。 “真舒坦。”卫小月感慨一回。 “瞧主子这一双手,这些日子真受累。”吕彩衣在旁边替主子委屈。 “主子,您太委曲了。瞧瞧您的双手,因着干粗活,可是伤狠了。特别是这些日子里,主子风吹雨淋的,真的太辛苦。”姜彩云在旁边也替主子觉得委屈。 “好了,好了。我哪吃多少苦头,殿下那儿更苦。”卫小月一想着齐王没苦硬吃。多琢磨一下,卫小月觉得自己这一点苦,好像也没那么苦。 只能说比较一下,齐王多吃一些苦,卫小月就觉得她的人生少许多的苦。 幸福,从来就是比较出来的。 宣平四十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一日,天气好。 齐王难得的歇息一日,邀请卫小月去踏青。” 游山玩水,玉蟾曾经畅想过。如今一见山川美景,可要入得画里?“齐王问卫小月的感想。 “必要入画,不然,岂不浪费。”卫小月给了肯定的答案。 “好。到时候本王可得仔细欣赏玉蟾的墨宝。”齐王笑道。 “定请殿下品鉴。”卫小月乐呵呵。 二人不止踏春,更是去庙里上香。 “这一家寺庙的月老灵验。玉蟾,可愿与本王一道结一世缘分?”齐王邀请卫小月一道在姻缘树上刻姻缘。 “嗯。”卫小月颔首。 齐王给体面,卫小月当然得接着。只不过在心底嘛,卫小月还是在琢磨了,齐王待她有几分真心? 一分,还是半分? 若是十分为满分,能得一二分,卫小月觉得还成。 若是半分也无,那二人皆是一场笑话。毕竟演戏嘛,大家伙都演成了戏里人。这一辈子且戴着面具过活,想一想,太寒碜。 “一世姻缘同船渡,一枕鸳梦百年情。” 在姻缘树旁,齐王执着卫小月的手,二人在树上一道刻好了这一句诗。 此刻,二人又执手相视,此时,可谓无声胜有声。 播州县,齐王府。 等卫小月游玩一日,归府后,齐王差人呈上一堆的礼物。 “这些是何意?”卫小月问齐王。 “明日是玉蟾的及笄礼,播州县上下一道同庆。玉蟾莫不成想妆容简单些,丢一回王府的体面?”齐王笑问道。 “殿下,您不是说不可张扬吗?”卫小月问道。 “玉蟾一辈子就是一次及笄礼,热闹些,不为过。”齐王挥挥手。 很显然了,齐王是打算盛大的举办一场及笄宴。这不,应该让卫小月盛妆的一切,这一位已经吩咐人置办妥当。 “予己悦,予君悦。”卫小月伸手,她执住齐王的手。 “谢谢。”这一刻的卫小月是真心感激的。 荆南郡城。 卫家的卫三姑娘出门一趟。这一回,她是领命而来。 千里迢迢,明面上的说法是来关心了姐姐卫庶妃。实则嘛,卫三姑娘更想出门一趟。 难得未成婚,打着姐姐卫庶妃的名义游山玩水。待成婚,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在楼县,卫三姑娘也使了力气,在卫家宣扬一番二姐姐的得宠。 有官瘾的卫父倒底是心头有一点幻想,这不,才能让卫三姑娘达成心愿。 卫三姑娘在荆南郡城住一日,尔后,便是赶往播州县,可不敢耽搁下去,就怕误了吉日。 同一座客栈,有一人在默默的瞧着卫三姑娘的离开。 梁澄一样打着游学的名义,当然,暗中还是照顾一二恩师家的师妹。 当然,只到荆南郡城为止。梁澄并不打算去播州县。 梁澄没有非份之想,更不会去扰了卫二姑娘的安稳生活。 卫二姑娘,不,应该是卫庶妃乃是贵人。贵人一生顺遂,吉祥如意。 梁澄自己则是殷殷求学,盼高中金榜,一展胸中才华。尔后,可造福一方百姓。 至于成婚?梁澄对外的说法是他一心仕途。更有高僧批命,言其不可早婚。 当天,播州县,齐王府。 卫小月领着江玉娘、吕彩衣、姜彩云三人,一起清点了明天及笄礼上会用着的头面首饰等等。 不止得光鲜,更得体面。还有金冠、吉冠,及笄礼上的锦衣等等。 这一个活计,卫小月用心。她身边的人更用心。 “殿下待主子体贴,奴在此,恭喜主子从今往后步步生莲,荣华安享,富贵绵绵。”江玉娘说了讨巧话。 来了播州,江玉娘也是录入齐王府的丫鬟名单上。 这不,对于自己的身份应该如何行事,江玉娘心头有数。同时,她也在努力融入了卫庶妃的这一个小团体。 江玉娘不是爱捧了卫庶妃这一个主子。江玉娘是真觉得卫庶妃这一个主子的前程是一片大好,光明璀璨。 “对,彩玉说的太对了。”吕彩衣赞同一回。 江玉娘为了融入卫小月这一个小团体。这不,连名字也更改了。 有吕彩衣、姜彩云这二人的名字在前。江玉娘就请卫小月赐名,更改为江彩玉。 其时依着卫小月的本心,她觉得江玉娘这名字比江彩玉好听。 奈何,下面人的心思嘛,卫小月也要照顾一二。 最后耐不住江玉娘的请求,卫小月默许了。于是江玉娘就成了江彩玉。 “主子,楼县来客。”姜彩云此时来报信儿。 “楼县。”卫小月呢喃一回。她真的惊讶,这老家来客,又会是谁来了。 等着卫小月见到客人是谁时。卫小月惊讶一回。 “三妹妹。” “二姐姐。”卫小蓁见着二姐姐时,忙福一礼。 “千里迢迢,三妹妹怎么来了播州?”卫小月拉着卫小蓁先落坐,尔后,关心问道。 “明儿个是二姐姐的及笄礼。我来,便是贺二姐姐的生辰。不止是我的意思,也是家中长辈们的心意。”卫小蓁没专注着替自己表功劳。 这会儿卫小月斟茶,先替三妹妹斟满一盏,道:“先吃茶,润润喉。” 听着二姐姐的话,卫小蓁不拒绝,她真渴了。 卫小蓁吃过一回茶,尔后,又与二姐姐说一说家中的近况。 “二姐姐气色真好。瞧着播州的山水养人。”卫小蓁夸一回话。 这话是真心的。 卫小蓁想一想自己前世过的日子,再瞧一瞧二姐姐被指入齐王府后过的日子。天差地别,真心没得比,不敢比较。 “嗯,播州山水确实秀美。”卫小月赞同一回。 “虽然比不得神京都的繁华。可这播州也有播州的美好之处。”卫小月觉得哪一个地方都是有它的优点。端看了能不能寻得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卫小月与三妹妹说说话,闲谈一番。尔后,又差刘三喜去前院报信,她且留客。 前院书房。 齐王听罢秦忠良的禀报,摆摆手,道:“本王知道了,就按你卫主子的意思去办事。” “唯。”秦忠良应下差遣。 此刻,齐王坐于书房前,他在规划一些事情。至于卫小蓁这一位前世的卫氏? 齐王搁去脑后勺。 前世的卫氏没在齐王这里掀起波澜。今生,这卫小蓁只是便宜的小姨妹。自然,齐王更是忽视掉对方。 晚间。 卫小蓁央求一回,于是姐妹二人睡一屋。 屋内。 姐妹二人睡一榻。这会儿的卫小蓁凑在二姐姐的耳畔,小声问道:“二姐姐,你真能耐。你在王府是如何对付齐王妃的?” 卫小蓁太好奇了。 就卫小蓁印象里的齐王妃是跋扈嚣张,想在这一位主儿的手下讨到好脸色,难,难如登天。 “老实如鹌鹑。”卫小月实话实说。 “可,二姐姐得了齐王的一颗心啊。”卫小蓁不敢相信。 卫小蓁前世是琢磨许多年,真没发现齐王喜欢老实本份的懦弱女郎啊。 卫小蓁怀疑了,莫不成她眼瞎心盲? “三妹妹,你问我,我问谁去。”卫小月无奈一笑。 关于亲舅舅白太监的事情,卫小月闭口不言。既然答应齐王和舅舅,卫小月就不会自己露馅儿的。 “三妹妹,殿下是天生贵人,他的心思哪是你我凡俗女郎猜的准。”卫小月笑着回道。 “可能,还是二姐姐命好。”卫小蓁琢磨来,琢磨去,她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卫小月差一点给咽着了。她命好? 这命好一说上,卫小月觉得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二姐姐,我的婚事有眉目了。”卫小蓁又跟二姐姐吐露一事。 “三妹妹,快说说,是哪一家的郎君要做了三妹妹的如意夫婿?”卫小月好奇。 “楼县魏家,魏二郎。”卫小蓁讲道。 “魏二郎,商贾子。”卫小月迟疑片刻,方才说道。 “魏二郎读书上没天份,经营一事上,颇有能耐的。”卫小蓁实话实说。 “士农工商。三妹妹,你可以再考虑一二的。”卫小月劝解一回。 非是卫小月狗眼看人眼。而是世道如此。 这楼县魏家,虽也姓魏。那跟魏贵妃的娘家没半毛钱干系。 毕竟天下姓魏的不在少数。魏姓,也是大姓。 “楼县儿郎里,魏二郎算是争气的。”卫小蓁实话实说。 这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卫小蓁能怎么办?她也头疼的。 家世高的,瞧不上卫小蓁这般的县丞庶女。有些天份的寒家学子嘛,数来数去,就那几人。 偏生这些人里,最有前程的梁澄已经拒绝掉卫三姑娘。 至于李秀才嘛,卫小蓁就是去死,她也不会嫁给李秀才。 如此算来,魏二郎占一个财字。他乃魏家嫡子,将来的魏家家主。 魏家的财富是得魏二郎继承。有钱,就有无数的机会给小辈们铺路。当然,前题是小辈们真的上进才成。 “二姐姐,魏家颇有家资,能把商贾一道做大的。这背后总有关系与人脉。这些将来全是魏二郎继承的。”卫小蓁在二姐姐面前,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 “甘心吗?”卫小月问道。 “认命了。”卫小蓁回了心底真话。 扑腾来,扑腾去,也没意思。卫小蓁是真的认命了。 瞧瞧二姐姐,同样是入齐王府。二姐姐的命数就不同。 搁这,卫小蓁扑腾不动了。这不,她准备过一点踏踏实实的日子。 凭父亲卫县丞的官身,卫小蓁太明白了,她嫁进魏家就是作威作福的享受人生。 在魏家没谁敢欺负她这个县丞的女儿。何况,二姐姐在齐王跟前“得宠”,这更是添一份保障。 “既然三妹妹主意已定,家中长辈们也同意。那么,我祝三妹妹一生称心如意。”卫小月能做的真不多。 唯有祝福对方,再给添了嫁妆。 次日,齐王府广开门户,八方迎客。 卫小蓁做陪,陪在二姐姐跟前见一见播州县的县望人家的女眷们。 当然,不止县望人家来客。便是郡望大户们一样登门送礼。 只能说荆南之地,齐王略有威名。这不,哪怕是宠妾举行了及笄礼。 登门贺喜的,攀附送礼的,可谓是络绎不绝。 “入目皆珠翠……”卫小蓁感慨一回。 这些女眷们的阿谀奉承,赔笑巴结。卫小蓁一一瞧在眼中。 这样光彩夺目,这样耀眼灿烂的二姐姐,卫小蓁羡慕在心底。 也只敢羡慕,卫小蓁是被现实给打击过一回又一回,她真老实了。 及笄礼上,欢宴声乐,哪怕是给卫小月做陪衬的女眷,那也是荆南郡望人家的五福夫人。 总之,这及笄的规格嘛,在卫小蓁的眼中就是上上等。 瞧着戴冠的二姐姐,瞧着成了众人焦点的二姐姐。 卫小蓁眼中含泪,不止是激动,她纯粹是羡慕坏了。 这一日,卫小月的及笄,她是主角。至于卫小蓁只是不起眼的背景板。 这一晚,卫小月歇在了齐王府的前院。内宅,卫小蓁暂时入住了客院。 前院里。 沐浴一番,梳妆一番的卫小月换了一身衣裳。 寝屋内。 齐王本来拿着书籍细细品读,一直到幽香暗来。 烛光下,齐王瞧见美人翩翩而来。 “踏月银狐仙,求问仙家缘。” “……” “郎君,妾,美吗?”卫小月问道。 “美。”齐王大笑。 齐王先前有猜测。毕竟卫小月专门差人给齐王呈上一身的将军服饰。用意何在? 如今瞧见卫小月戴上狐耳,又是狐仙打扮。齐王哪有什么不懂的? 特别是美人盈盈来,双手捧着一对金扣。 “金扣缘。”齐王说道。 “半缘修道半缘君。”卫小月撞进齐王怀里,幽兰吐香一般的魅惑人。 “狐仙在勾引本将军?”这会儿的齐王不介意入戏一场。 “妾,怕怕。”卫小月的声音上升了一个甜度。 “妾一片真心,又何来勾引?”卫小月微仰头,一双眼眸子里带了一缕缕的笑意。 “……” 夜不深,夜未沉。 在寝屋里,一场闺阁之乐罢了。卫小月想演,齐王乐意配合上演。 这不,春意浓浓,春意融融。 次日,卫小月起迟了。 “主子醒了。”江彩玉一脸笑意的说道。 “嗯。”卫小月应一声。 “什么时辰了?”卫小月问道。 “辰时三刻。”江彩玉回道。 “这般晚了。”卫小月一直是奉行早睡早起。如今一瞧,比照往昔是真心的睡过头。 “不晚,不晚。”江彩玉笑吟吟的回道:“主子,您是不知道,王爷专门吩咐奴等,可不能打扰了主子清梦。” “对,对,王爷待主子万般体贴周到的。”吕彩衣在旁边又附和一回话,又讲了齐王的体贴在哪。 厨房那一边有专门给卫小月熬的补汤。这是齐王吩咐的。 一听齐王这吩咐,卫小月感觉脸烫了。真的烫了,她感觉,这一张脸皮子就差一点还没煮熟。 有一话怎么说的,小别胜新婚。 更有一话还说过,你浓我浓,最是新婚宴尔。 卫小月与齐王不是新婚宴尔,卫小月又不是齐王妃。 可这事情归事情,态度嘛,那归态度瞧。 至少这些日子里,卫小月瞧着齐王待她更是多添上几分温情。 春日。 卫小蓁准备告辞。她没兴致当了二姐姐这里的拖油瓶。 瞧二姐姐得了齐王的上心,此,她亲眼所见。非是虚妄。 “二姐姐,你要幸福呢。”卫小蓁在告别的那一日执着二姐姐的手,还是再三呢喃。 不止想二姐姐幸福。卫小蓁更在意了二姐姐真得齐王宠爱。 那么,她这一个出嫁的妹妹更能沾一沾二姐姐的光彩。 她们是一家子亲姐妹,同是卫家女儿,自然是一荣俱荣。 这一点家族观念,卫小蓁有,还挺深厚。 “嗯,三妹妹,你也一样。”卫小月回握了三妹妹的手。 关于曾经的不愉快,如今算是随风逝去。 卫小月不记旁的,只记着三妹妹千里迢迢给她送了及笄贺礼。 这几千里的路途,可不是上一辈子的简单旅途。而是实在的吃苦头,还是得吃大苦头的出行。 从承天府到荆南之地。卫小月切切实实行一遍。如此,她更理解三妹妹的出行难处。 来一趟,去一趟,三妹妹吃了大苦头。那么,卫小月自然不介意相逢一笑泯恩仇。 当然,主要还是三妹妹跟她的“仇”,也算不上深仇了。 毕竟三妹妹姓卫,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 谁让这一个世道里,样样事情,同福同辱。一旦谁家有人惹事,这真得看了九族之间的羁绊。 宣平四十年,夏,兖州。巡视归来太子暂时驻足于此。 郡城,官邸内。 太子拿着心腹幕僚呈上来的帐册,太子的脸色很难看。 “本王是小瞧一些人。”太子心头发狠。 “老五、老五……”太子念着五弟,这时候真是想念的紧。 “本王是小瞧这一个弟弟。果然,皇家哪来的兄友弟恭。”太子这时候想到宋王。 宋王一个庶长子敢跳出来唱大戏,这谁给的胆子?太子原来会想着宋王就是发昏。 可如今呢,太子的心头有了更多的想法。因为齐王一就藩。 如今在神京都的其它亲王,这不,那就显现出来了。 “孤从前只瞧见宋王张狂。倒也忘记了,楚王吴王的生母乃是正一品的贵妃。子凭母贵,大哥的生母,可要低了五弟六弟生母一头啊。”太子如今待庶弟们也是认真起来。 魏贵妃得宠,五弟六弟真安份吗?太子心头是重重的怀疑。 只是原来有宋王顶头面,太子顾不得,又或者说轻视两分。 等着齐王这一个老四一缩头,一就藩。楚王、吴王就是锥在囊中,想隐藏,也没一个躲身处。 毕 竟没齐王挡道了啊。 “孤这里查证到的一些事,关于老五的,想法子送到宋王眼皮子底下去。”太子吩咐一回。 “唯。”幕僚应一声。 “殿下,宋王也许在等着渔翁得利呢。”幕僚觉得这一些帐本来得太巧了。 有些事情巧合,那就未必是巧合。 “孤要让宋王知道,孤知道他知道。”太子的目光里含了冷意。 “待孤回朝就让下面人上奏本弹劾。这风波孤让人起头,宋王的人不会落下。他那起子趁人之危的,必会狠狠踩了老五几脚。”太子瞧宋王不起。 巡视天下粮仓,不是宽阔太子的眼界。而是让太子冷静一回。 不在神京都,离了繁华地,太子旁观者清。 天下岂有四十年的太子乎? 宣平四十年,太子三十三岁。太子瞧着父皇的龙体康泰。 那么,他这太子之位继续坐下去,父皇心安否?这一个答案,太子不敢深想。 因为这些年给宋王胆子的不是旁人,而是父皇。 这一个答案其时太子原来隐约知道,他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如今的太子敢承认了。那么,太子应该怎么办?从太子到天子,要少一撇,要多一横。 宣平四十年,夏。 炎炎夏季,暑意晒人。就是这般让人烦恼的时候。有人更烦恼。 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很生气,气的差一点中暑了。 因为齐王妃这儿传了太医,事情瞒不住,和淑大长公主也知道。 大长公主过问一回,尔后,便是从郝嬷嬷那里知道女儿为何生气。 “恼了。”大长公主问道。 “母亲。”齐王妃的眼中含泪。 “哭吧,哭吧。”大长公主搂着女儿,让女儿尽情的哭一场。 等着大长公主瞧见齐王妃哭累了,尔后,睡一觉。 大长公主唤了郝嬷嬷离开。在隔壁屋,大长公主让郝嬷嬷一五一十的细细回话。 郝嬷嬷不敢隐瞒,一一禀明。事情说来简单。 南边传来的消息,齐王很宠卫庶妃。那宠的都逾越了。 这不,齐王妃气不过,又吩咐郝嬷嬷去料理一回卫庶妃。 奈何,卫庶妃远在千里之外。一来一回,郝嬷嬷有心无力,她手头真没有几个棋子能办事。 因为齐王的上心了。播州的齐王府可说是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这真不是什么废话,而是郝嬷嬷也没辙。 第57章 神京都, 内城,楚王府。 楚王最近的行情不太顺利,就跟被霉神踩了一脚似的。 先是楚王的长史被人参一本。这压根儿就是一个开头, 后面的风波是越闹越大。 越往后牵扯的人越多。包括, 但不限于楚王的母族等等。凡是跟楚王沾上边的人, 如今都被有心人揪着头发丝的翻看、寻辩真伪。 做了人上人,特别是在官场混的。谁又敢说两袖清风? 就是有清官,他的母族妻族与本家又真正干净的有多少? 人一多,行行色色。自己能坚守本心,可不代表当官的身边人能守住本心。 名利场,诱惑太多。 楚王自己当然是清清白白。可楚王身边的人真不一定是清清白白。 这不,人赃并获, 楚王这一边折进去不老少的关键人物。 于是等待楚王的结局,自然是被宣平帝叫进宫里臭骂一顿。尔后, 回府禁闭。 “殿下。”楚王妃来送温暖。 夏日的楚王心里凉, 被朝廷上的妖风波给刮得。 楚王妃一来,先递上一盏解暑的汤品。再是温言宽慰一番。 这让楚王的心情好上许多。 “殿下,我瞧着父皇也没怪罪于您的意思。”楚王妃笑道。 “父皇也就是做一做样子, 平息一下朝廷上的风波。”楚王又没眼瞎,他当然瞧得出来宣平帝的态度。 皇帝就想息事宁人。或者说拿掉一些蛀虫。 至于亲儿子楚王嘛, 宣平帝心里还是可怜这一个儿子被身边人给拖累了。 皇帝眼中的亲儿子是千好万好,有错, 也是那些背着楚王干坏事之人的错。 “瞧殿下万事心头有数,倒是我, 还担忧殿下气不过下面人的胡来呢。”楚王妃怪自己,怪自己大惊小怪。 “你是关心我,又何错之有。”楚王倒是受用于王妃的体贴。 楚王妃在楚王跟前是有一份体面的。不止夫妻二人感情不错。 便是魏贵妃那里也是满意了楚王妃这一个儿媳妇。 如今的情况嘛, 楚王心头有数,他就份外沉得住气。楚王妃瞧着当家人稳如泰山,自然也是心里踏实。 皇宫,内廷,西六宫,长乐宫。 魏贵妃心情很坏,儿子先出事,尔后,娘家又出事。 “打发走柳氏了。”魏贵妃瞧着进殿内的魏嬷嬷,问道。 “回娘娘,柳婕妤已经送走了。”魏嬷嬷忙回道。 “柳氏听风就是雨,唉,本宫本来心里烦,还得应付于她。”魏贵妃为着娘家的兄弟出事,那已经烦得要命。 “娘娘,要不,求一求陛下吧。”魏嬷嬷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 “万万不可。”魏贵妃一口咬定的回道。 “本宫乃是陛下的妃子,说句僭越的话,一入宫门便是天家人。待百年之后,本宫是要埋进妃陵的。至于弟弟犯事,本宫去哀求,又岂不是让陛下左右为难。何况本宫的兄弟犯事,国法为重,不可徇私。”魏贵妃一咬牙,说了此番话。 只是在说完话后,魏贵妃落泪了。她拿出帕子擦了眼睛。 魏嬷嬷瞧的真切,自家娘娘哭了。便是拿着帕子擦了一回,那眼中还含着泪光。 “娘娘,您又何必自苦。”魏嬷嬷虽然担忧主家,可她更心疼魏贵妃。 魏贵妃进宫多年,旁人瞧着,只道长乐宫的魏贵妃得圣宠,居高位。 唯有魏嬷嬷这等贴身人最清楚不过,魏贵妃从魏婕妤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多不容易。 “本宫是公私两难。兄弟乃是血脉同胞。可陛下……”魏贵妃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本宫视陛下如天,陛下庇护众生。本宫视陛下如夫,自当夫唱妇随。如此,本宫又怎么忍心让陛下为难。” 魏贵妃这会儿只能为难自己,那就是哭得更伤心。 长乐宫里,魏嬷嬷宽慰了魏贵妃。 关于魏贵妃的哭诉,魏嬷嬷听到了。当然,有心人也听到了。 泰和宫。 宣平帝就听着下面人的禀报,知道了魏贵妃的态度。 “守义,给昭阳宫提个醒。宫里谣言四起,已经伤了皇家体面。”宣平帝当然听到一些谣言。毕竟帝王又没有耳聋。 谣言讲什么?那当然是讲魏贵妃心狠,不给自家兄弟和族人求情。 这等心狠,落一个女眷头上可不是好名声。 如今宣平帝吩咐一声,那当然是让钱皇后出面料理干净谣言。 钱皇后是中宫娘娘,这等事情皇后办事,名正言顺。 “唯。”大太监马守义躬声应话。 马守义这一边办事利落的很。昭阳宫,钱皇后得到帝王暗示。凭多年掌管宫务的能耐,钱皇后想消磨谣言,不过是一句吩咐的事情。 昭阳宫。 钱皇后跟心腹钱嬷嬷感慨一番,说道:“贵妃在陛下心里到底不一样。” “皇后娘娘,太子妃提醒的对。长乐宫那一边不可轻视。”钱嬷嬷如今对于长乐宫是敌视的很。 谁让楚王成了东宫的窥视者。至少落在东宫一系的人马眼中就是如此。 钱嬷嬷是钱皇后的心腹,谁威胁东宫的地位。那当然是跟钱嬷嬷的利益过不去。 甭管是东宫人马,还是昭阳宫的人马,他们都是藤蔓,都是依附于太子这一棵大树的。 哪怕是钱皇后呢? 太子尊荣,皇后尊荣。一旦太子落马,钱皇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是母子一荣俱荣,一陨俱陨。 “本宫从来不曾小瞧贵妃。”钱皇后的神情慎重。 “嬷嬷,这些年里宋王母子闹腾的利害。可瞧瞧,真伤着东宫吗?不曾。”钱皇后自己都给出答案来。 “除了宋王,除了本宫膝下的太子。陛下有五子,三子皆是被贵妃拿捏着。”钱皇后说出来宫廷真相。 在钱皇后的眼中,宣平帝的诸皇子可分为三个派系。 一是宋王母子一派系,二是太子和皇后母子一派系。 三嘛,便是魏 贵妃这一派系。偏生魏贵妃这一派系的皇子数量最多。 “齐王、楚王、吴王,三位皇子可都亲昵的尊称贵妃为母妃。”钱皇后的神情里全是对魏贵妃化不开的忌惮。 “齐王就藩,不足为惧。皇后娘娘,倒是楚王、吴王一直赖在神京都,这二位才是大威胁。”钱嬷嬷真是明火执仗的挑明了话题。 “嬷嬷,都是陛下太心疼皇子,也舍不得儿子就藩。你这样让旁人听了会误会的话,莫再说。”钱皇后摆摆手。 “奴糊涂,奴的罪。”钱嬷嬷赶紧认错。 “本宫知道嬷嬷一片忠心。罢了。”钱皇后自己挑的头,钱嬷嬷就是顺势讲真话。 钱皇后没有真的计较,只是钱皇后不想继续深谈下去。 再谈下去,钱皇后不止是忌惮魏贵妃。便是宣平帝那一边,钱皇后也是深深的忌惮。 因为太子跟钱皇后谈过心。母子之间没什么不能讲的。太子讲了心忧,结果一些真相挑破后。 那不止太子心忧,皇后更心忧。 “嬷嬷,本宫老了。”钱皇后叹息一声。钱皇后伸手抚一下自己的脸颊。 钱皇后不止叹息容颜不再,岁月不饶人。 钱皇后更是在回想曾经的美好岁月,彼时,她跟宣平帝也是皇家的恩爱夫妻。 说是相敬如宾,又岂止如此。当年的宣平帝与钱皇后是少年夫妻,感情真好。 可如今呢? 曾经的钱皇后并不是宣平帝的元配。宣平帝的元配早逝,钱皇后是宣平帝的继室。 一个继室,能把帝王元配压得没影没踪,从这上面也能瞧出来钱皇后不是没本事的。 奈何岁月不再。帝王跟前又不缺美人,不缺解语花。待帝王的圣宠稀薄了。 这皇后与帝王的情份便是淡了。 至少钱皇后是这般认为的。她跟宣平帝的情份淡了。 “皇后娘娘,您母仪天下,雍容华贵,自是气度万千。”魏嬷嬷赶紧捡着好话讲。 其时在魏嬷嬷眼中,钱皇后没老,更是气度不凡。 贵人的气度摆那里,又岂是一些眼皮子浅的狐媚子敢比较的。 奈何魏嬷嬷的想法只能代表她自己。帝王嘛,特别是年老的帝王,那就爱瞧一点新鲜劲儿。 人老了,更想吸一口年轻的空气。这不是不服老,而是怕死。 楚王府。 楚王在闭门读书。说是被帝王关禁闭。 当然楚王不能出门,可是他的兄弟能登门拜访。 前院书房。 楚王瞧着六弟,说道:“六弟,你不躲远些,来哥哥这里讨麻烦做甚。” “我们是亲兄弟,五哥,你这话说的,把弟弟当什么样的人。”吴王不开心。 “你糊涂。”楚王骂一回弟弟。说是骂,不如说是心疼。 “我这一身的麻烦,你就应该躲远些。你真懂事,你就进宫多陪一陪母妃。母妃那里才叫为难。”楚王跟六弟说教一回。 “五哥,我就是刚从宫里出来。”吴王说了自己的来处。 听着吴王不是从吴王府来,而是从宫里出来。楚王问道:“母妃怎么样?” “母妃还能怎么样?自是郁郁寡欢。”吴王的脸色不好看。 “虽然母妃强颜欢笑,可我瞧得出来,母妃不止担忧兄长,更担忧舅舅。”吴王叹息一声。 “也怨我,太年少。在父皇跟前没一点份量。”吴王不开心。 吴王进宫不止探望生母魏贵妃,他还去宣平帝跟前替舅舅求情。 结果不言而喻,宣平帝又骂了一回小儿子。 被亲爹臭骂一顿的吴王是带着一身的坏心情来五哥这里求安慰。 “你啊,尽办糊涂事。”楚王听罢六弟的行为,也是哭笑不得。 可心里,楚王还是觉得暖暖的。毕竟兄弟办事不靠谱,这一份真心却是实在。 “我就是不服气。”吴王冲着楚王说道:“五哥,弟弟没聋。朝堂上的风声都吹满神京都。” “什么样的难听话都有了。哼,太子真看兄弟们不顺眼。他有本事就让父皇开口,让我们兄弟全学了四哥就藩去。”吴王一开口就给出王炸。 “六弟,糊涂。你在浑说什么。”楚王恼了。 虽然知道弟弟一片真心。可有些话那是能乱说的吗? 楚王太清楚,太子是恨不能所有兄弟赶紧从神京都消失。 真有法子让兄弟们就藩,太子早干了。楚王没眼瞎心盲。 楚王就是瞧出来父皇在治衡。父皇并不想东宫一家独大。 要不然的话,大哥宋王凭什么跳得那般欢实。还不是父皇给的勇气。至于说像四哥齐王一样就藩?楚王不想。 楚王有野望。要不然的话,他的舅舅凭什么被卷下去。 那当然是因为真的涉水了,还是掺和的太深。 有些事情不上秤,它没几两重。可一旦上秤了,万斤打不住。 说白了,潜水下的规矩,它就摆不到台面上。太子是储君,太子有名正言顺的大义。 楚王不想认输,哪怕挨打,他还想赖在神京都。因为只有赖在神京都,他才有可能实现野望。 皇子与太子,皇子与天子,那差的一步。楚王是渴求着跳跃过去。 “五哥,弟弟说错话了。”吴王赶紧认错。 楚王见弟弟认错,又是好言相劝。 楚王眼中,去年才成婚,今年正式入朝堂听差的吴王还是亲弟弟,好兄弟。 楚王自然是恨不能掏心窝的说几句。吴王听了,表示真听进去。 吴王做弟弟的,那是一派好弟弟的模样。 只是这一日从楚王府离开,回了吴王府后。 进书房,吴王就是坐于书桌前,他坐了良久。 尔后,吴王掀开书房一面墙壁上的布帘。这里吴王从不让外人碰。 吴王一掀开,这上面记着许多的人名。 吴王盯着瞧上许久,良久后,他的嘴角是扬起一抹弧度。 “五哥,真有雄心壮志也。”吴王感慨。 “江山多娇,英雄折腰。”吴王是皇子,一入朝堂,见了兄弟们的风风雨雨。 若说吴王的一颗心没火热,那是假的。可吴王是弟弟,他总归还是有一点担忧的。 年岁摆这儿,吴王的底蕴差兄长们太多了。这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弥补上的。 可吴王也不甘心。他如今就是蛰伏。以待将来罢了。 当然,要说这时候的吴王想夺嫡?那真没有。 吴王只是有一点点念想,更有一点点的不甘心罢了。 播州县,齐王府。 卫小月在打理自己的帐本。这些帐,不止她的用度花销。还有揽在自己身上的诸事用度。 “种蕃薯,种珍珠。殿下真是太瞧得起我。”被齐王信任,给了诸多的权利,卫小月当然开心。 可事儿太多,或者说太信任。卫小月就有压力了。 “三喜,琉璃坊那一边情况如何?”卫小月很关心琉璃坊。 卫小月不在意烧琉璃的事情。卫小月在意了烧玻璃的事情。 主要是给土豆脱毒这事情,这得实验。这不,要用到器皿时。卫小月琢磨起玻璃来。 玻璃的作用可太多了。当然,这也是一注财。 说起来,这烧琉璃和烧玻璃还有共通之处。当然,更有不同之处。 烧琉璃,那用着坩子土为主要原料。烧玻璃,得用石英砂。 知道配方嘛,只要让工匠师傅们多试验,总会有结果的。 卫小月如今等着的就是结果。要知道在琉璃坊上,她可是投入不少钱财。 这一笔一笔的钱财是齐王掏的腰包。全部记在公帐上的。 “主子,奴才正要报喜。”刘三喜是满面欢喜色。 “您说的玻 璃烧出来了。“刘三喜话罢,他就给卫小月呈上来琉璃坊工匠们的劳动成果。 “好,好。”卫小月瞧着刘三喜呈上的玻璃制品。 巴掌大的镜子,漂亮的玻璃瓶,还有小块的玻璃板。卫小月对于工匠们的手艺太满意了。 “三喜,你替我亲自跑一趟琉璃坊,给坊上所有人加赏三个月的月钱。”卫小月吩咐一回。 “领头烧出来玻璃的工匠师傅,再加五两金子的赏。”卫小月不介意花钱。只要这钱花得值。 “唯。”刘三喜忙应话道。 “这些日子你跑前跑后,也辛苦了。你也加赏三个月的月钱。”卫小月给刘三喜开了赏钱。 毕竟跑前跑后,跑来跑去的是刘三喜。卫小月不能光差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奴才谢主子赏。”刘三喜赶紧谢道。 “差事办好了,这赏钱就应该你拿着。”卫小月笑道。 卫小月拿过来装着镜子和玻璃瓶、玻璃板的匣子。她捧着瞧上许久。尔后,下定决心,卫小月准备给齐王献宝。 当然,也不是特别急。毕竟关于如何献宝?这里面还有学问。 毕竟觉得这琉璃嘛,稀罕玩意。虽然吧,这东西的原料一点不稀罕。 可大晋朝如今还没有啊,它就稀罕了。物以稀为贵。这般特殊的货物,总得狠狠的挣上一笔。 坐于书桌前,卫小月是仔细的做了计划书。关于卖玻璃的远大钱景。真心的,卫小月很向往。 当日,夕食前。 齐王拿到卫小月的计划书后,他笑了。 “玉蟾这是想跟本王谈一谈经商一事。”齐王问道。 “我想更有用一点点。这样的话,在殿下心里也能多占一点点的位置。”卫小月用希冀的眼神望着齐王。 至于说齐王讲,他喜欢纯粹的女郎?卫小月信了。 可信了归信了,钱财在手,天下我有。这钱多了,卫小月不嫌弃烫手的。 手里没钱,那要不得。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手里没把米,唤一只鸡,鸡都不应。 没有钱,那惨了,啥事也别想办成。说到底,人活于世间,没钱就万万不能。 “玻璃吗?”齐王瞧着卫小月呈上来的玻璃制品。 镜子和琉璃瓶,还有能镶在窗户上的玻璃板。 “透明通透,倒是难得。”瞧着玻璃,齐王得承认。比起了琉璃,玻璃也不差。 “它的成本低,利润可以无限大。”卫小月笑道:“只是有一事,我也拿不准。” “殿下,玻璃的出现是用您的名义,还是用海外番商的名义。”卫小月问道。 “这二者立意不足。”齐王瞧着卫小月,问道:“玉蟾觉得何为好?” “我不知。”卫小月实诚的回道。 “用蕃商之名,且试试水吧。”齐王给了答案。 “若用番商之名,怕得从沿海之地开始行事。”卫小月苦恼的讲道:“我这儿,没这等利害的人手。” “本王有。”齐王揽了事情上身。 “有殿下主揽大局,我这儿可是省事了。”卫小月笑得开心。 “关于玻璃,殿下,要不然您差人接下吧。”卫小月笑道。 “玉蟾舍得?”齐王问道。 “舍得。”卫小月肯定的回道。 “我还要种番薯呢。番薯能吃,能吃的食物更重要。”卫小月表示自己的态度。 玻璃挣钱再多又如何,卫小月想着齐王应该不会贪掉她的那一份吧? 主要是卫小月担忧自己把握不住。钱太多,她不怕烫手。 卫小月是真心忙不过来。种土豆与种珍珠,这两件事就够她忙碌的。 土豆关乎吃,珍珠嘛,这珠宝一事上也是挣钱的。 唉呀喂,卫小月真心感慨,她的能耐太有限。 若不然,她有八爪鱼的本事。她一定多揽些挣钱的差事上身,那样能挣更多的钱财。 “玉蟾,你这想法,倒是极好。”齐王很赞赏。 在齐王心底,玻璃再挣钱,那还真没有番薯重要。 在齐王的眼中,养珠也罢,烧玻璃也罢,都是外物。 外物,自然不及能吃的番薯重要。 其实,卫小月觉得烧玻璃也不止为着挣钱。玻璃可是光学的开端。玻璃的用处也很多的。 奈何本事浅,上一辈子的学问太差。这不,卫小月在需要用上时,她恨,恨读书太少,脑子又太笨。 上一辈子一出社会,那些在学校里学过的知识,尽数是还给老师了。 “唉,我这空空脑子,真是不够用。”卫小月感慨一回。 “殿下,您高看我了。”卫小月特诚实。 “本王倒觉得玉蟾聪慧。”齐王笑道。 “瞧瞧,这些不就是玉蟾的功劳。”齐王指着镜子等等,夸一回卫小月。 “……”卫小月可不敢揽功劳上身。这些真不是她的本事。 于是卫小月轻轻摇头,说道:“殿下,这些是工匠师傅们的手艺。我也不过出一张嘴罢了。” “非是工匠师傅们用心,这些,通通不会出现。”卫小月动嘴,工匠师傅们动手干活。 缺着动手能耐的卫小月,她认得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工匠吗?”齐王倒不曾小瞧工匠。一些工匠的手艺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真有绝活。 可这些工匠吗?要说多能耐,多重要。 只能说在大晋朝的治下,那注定被压一头的。 原由太简单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一样,读书能考举,能做官。 官,人上人也。 第58章 夏日, 炎炎。 可这般的季节里,卫小月心情不错。因为到收获的季节。种下的第一批土豆成熟了。 土豆对于土地不算挑,当然, 更主要还是这头一批的种植。因着是试验的原由, 其实数量不算太多。 可这沾上一个少字, 也是比照着齐王的食邑土地面积而言。 对于卫小月而言嘛,此,乃是踏出种土豆的第一步。 毕竟土豆有了,琉璃器皿也有了。开始培养无毒的土豆原种,大大可为。 “这番薯长大了。”卫小月瞧着从土里挖出来的土豆,开心笑道。 此时此刻的卫小月是捧着沾了泥土的土豆,在掌中比划一二。 “这是第一批, 还能种第二批。”卫小月看着掌中的土豆,心头千千万万的开心。毕竟一个小小的土豆只是开始。 关于原种的培育。说来挺简单, 说来也麻烦。 不过嘛, 经过前面的实验,卫小月已经有数儿。不外乎几步走。 一步先取了留种的土豆。二步育芽。三步再取了茎尖上的芽。 尔后,择出无毒的培养。 “殿下, 您瞧,我往常取的茎尖胚芽, 便在这儿的呢。”卫小月特意指给齐王瞧。 “本王信玉蟾的验证之法。”齐王是信任卫小月的。 毕竟一个乐意种番薯女郎,不光是嘴皮了功夫, 而是一锄头一锄头的自己动手。 亲手的功夫,齐王就真信。 至于耍嘴皮子再利落, 不亲自动手,那就是假把式。 “殿下,您瞧, 这是番薯长藤蔓的一头。另一头取茎尖胚芽,再验毒性。”卫小月笑道:“这些便是有了玻璃后,验得最准。” “殿下,要去实验的暖房瞧一瞧吗?”卫小月问道。 “去。”齐王笑道。 在暖房里,卫小月给齐王讲了胚芽的培养成果,一批次一批次的检测,确保脱毒结果。 至于如何检测胚芽的毒性,其时还是用的大众手法,酶隧免疫吸附试验。 “辛苦玉蟾了。”齐王见着笑得开开心心,说着暖房实验时,那一双眼睛里闪着光的卫小月,他的心莫名得多跳上两拍。 这一刻的齐王觉得面前女郎甚美,美的动人心魄。 明明夏日,在田间劳动了的卫小月哪怕再保养好,还是带上了几缕风霜色。 可这等颜色却不减半分风华,落于齐王眼中,只觉得面前的女郎更添气韵,犹如拂去尘埃的明珠一颗。 “不会辛苦,我盼着番薯的丰收呢。”卫小月主动执起齐王的手。 “除了番薯收获一事,此为一喜。我还有一桩喜事想跟殿下讲呢。”卫小月笑道。 “双喜临门吗?”齐王的脸上带着笑意,他道:“本王且得仔细听一听。” “嗯。”卫小月轻轻点头。尔后,卫小月执起齐王 的手覆于自己的腹部。 “殿下,我有喜了。”卫小月的小日子来迟了。 开头不敢确定,真待好几日后,卫小月唤了大夫诊脉。初时,大夫也不太确定。 待又过半月余,大夫再次复诊后确实了喜讯。 “本王当爹了……”这一个念头在齐王的脑子里蹦跶。 “玉蟾,你是说我们要当爹娘了?”齐王问道。 这一刻的齐王只觉得天降馅饼。比着瞧见番薯收获的喜意嘛,在齐王知道自己当爹后,只觉狂喜,喜意上涌,可谓是堵都堵不住。 “大夫请过平安脉,确定是两月余的身孕。”卫小月笑道。 “哈哈哈……”此刻齐王是揽住卫小月入怀中。 “好,好。”齐王连道两声好。 “本王要当父亲了,此,人生大喜。”齐王高兴坏了。盼着当爹,他盼太久。 “殿下,瞧您这般欢喜,我替腹中的孩子高兴。”卫小月的声音里带着轻快的味道。 “他一降生,便注定会有疼爱他的父亲母亲。”卫小月的目光温柔。 其实,卫小月想过的是否避孕一些时间?奈何,这齐王貌似真盼子嗣。 当然,卫小月最后的态度是顺其自然。 不怪卫小月这等想法,主要是身边人,人人催生。 或者说大环境如此。卫小月不是入乡随俗。 而是卫小月瞧明白自己的处境。她是齐王府的庶妃。 虽然齐王这人吧,性情别扭。齐王明明心里挺爱明媚一般的女子。 可明面上就是总爱表彰一些温柔性情的女眷。 就像是在神京都的齐王府里。齐王妃一枝独秀,这就说明了齐王的真正喜好。 那些庶妃呢?真是温柔小意的,齐王貌似也会多两分耐心。 可实则嘛,跟齐王相处久了。卫小月才发现齐王在男女一事上,人家压根儿不主动。 卫小月都忍不住要琢磨,莫不成是齐王妃的功劳? 这青梅竹马来痴缠,让齐王习惯了等花开,等结果。再等着香满园? 不过嘛,从齐王就藩后,卫小月发现她和齐王之间,她在主动攀附。 至于这攀附的结果吗?挺好的。 至少齐王吃她这一套,给的回馈也是正向的。这些就让卫小月揣测,她应该不是蛐蛐齐王,而是摸准了这一位的一点小心思。 让卫小月给齐王的真实禀性写一个答案。卫小月觉得说好听点,那叫内秀。说难听点,那叫闷x。 “他是王府的头一个孩子,他总归不一样的。”齐王的手覆盖在卫小月的腹部,这会儿舍不得拿开。 说话时,齐王的一双眼眸子里带着一份感情,真挚的。 “……”其时齐王还有话没说。这一个孩子一旦是皇孙,那么便是他未来的继承人。 不为旁的,只是因为表妹无嗣。那么王府的庶长子,便是天然的继承人。 “只要是殿下的孩子,殿下一定心疼。我可知,殿下是慈父。”卫小月免不得替齐王戴一顶高帽。 “就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卫小月问道:“殿下,若是皇孙女,您还喜欢吗?” “只要是本王的子嗣,本王都疼爱。”齐王肯定的回道。 “不过,若是皇孙更好。王府需要一个继承人。”齐王点明重点。 “玉蟾,若你生下皇孙,本王才好上奏本向父皇请命。请求册封你为王府侧妃。”齐王说了他的打算。 “……”卫小月万万想不到,她要吃着齐王给画的饼。 生皇孙,晋侧妃。嗯,这饼听着,那好像挺美味的。 “生男生女,上苍注定。”卫小月迟疑一下,又道:“其时我也盼着是一位小皇孙呢。可万一是皇孙女,我一样也爱。” “毕竟这孩子是我和殿下的子嗣,她一降生就注定是天生贵人。”卫小月觉得腹中孩子生来是皇家人,这命不错的。 当然若是皇孙更好。因为这一个世道里,哪怕是皇家的公主郡主们,那也得联姻啊。 说到底还是能就藩,能当家作主的皇孙更好。 自己当家作主,那肯定比着嫁人去适应了婆家的日子好。 不为旁的,只因为主客之间,地位不同。 “玉蟾莫想太多。你平平安安诞下子嗣要紧。”齐王笑着宽慰道:“我们还年轻,将来总会有许多孩子的。” “……”卫小月想说,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可想着齐王家中有皇位,还有王位等着继承。于是卫小月闭嘴。 毕竟卫小月没瞎,她太知道皇家人的想法。那肯定是盼着子嗣越多越好。因为人家能养得起,养得好。 “等将来我们老了,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会喜欢播州的山清水秀,对吗?殿下。”卫小月又问了一话道。 “……”齐王听懂了怀中女郎的想法。 “玉蟾已经爱上了播州的山清水秀?”齐王笑问道。 “吾心安处,乃是吾乡。”卫小月笑得开心。 “殿下在哪,哪儿便是我和孩子们的家。”卫小月给了答案。 “……”齐王揽住卫小月,此时无声,却胜有声。 齐王给了态度。可齐王的一双眼眸子里含了光。 那光,乃是野望。 齐王不会想着一辈子窝居于播州这一处偏僻之地。 对于神京都,齐王从不曾冷却了热血。 只是瞧着怀中女子的恬静与温柔,齐王不想破坏了气氛。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不可与人言。 就像是齐王有野望这等事情,他自己知,默默前行罢了。 “……”至于被齐王揽入怀的卫小月。她以为的许多事情已经改变。 毕竟就像是三妹妹讲的,齐王就藩了,一切大不同。 那么,面前的男人是皇子又如何,他只是藩王。 一个不掺和夺嫡的藩王,将来一辈子守着播州。 在卫小月的心头就是悠哉度日,就是躺平过快乐日子。 谁让齐王府不缺银钱,不缺地位。这没什么不好的。卫小月觉得太好了。 可在心头,卫小月又有一点担忧。万一,等齐王妃来了播州呢? 唉,这一念头一浮现,卫小月摇散了。 今日欢喜,今日开心。有些事情没临头,还是缓一缓再思考。 有时候当一个不多思考的人,好像真的挺快乐。这是卫小月的真实感受。 夏日,炎炎。秋日,宜人。 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瞧着气坏了的女儿,道:“嘉合,本宫再劝你一回。要么,你就认了事。要么,你就认了命。” “母亲。”齐王妃不开心。 “认了事,让我认了卫氏生的孽种。”齐王妃咬牙讲道。 “啪”的一声。这是和淑大长公主打了女儿一个耳光。这耳光太响亮,齐王妃都是反应不过来。 “母亲。”齐王妃不敢相信了。长这般大,这是母亲头一回亲手打她。 齐王妃一下子红了眼睛,她的眼中含了泪花。可她忍着,没落泪来。 “子曜的孩子是皇孙,那是本宫的亲侄孙。”和淑大长公主一字一字清晰的讲给女儿听。 和 淑大长公主当然心疼女儿,可她更得顾及了皇宫里的皇帝心思。 皇帝是亲弟弟又如何?和淑大长公主只是妹妹。齐王还是皇帝的亲儿子呢。 和淑大长公主不敢小瞧谁,待皇帝这一位弟弟也从来不敢摆半点姐弟谱。 只敢用一点点温情试图搏得皇帝的眷顾。这等圣眷,和淑大长公主压根儿不敢消耗。 偏生和淑大长公主处处谨慎,可为着女儿,却是实在的消耗掉一些皇帝的圣眷。 哪一回不是女儿惹事,和淑大长公主替女儿平事。 往昔事,在和淑大长公主眼中全是小事,那是无妨。 可一旦关乎了皇家的子嗣。在和淑大长公主眼中就是天大的事情。 和淑大长公主的是皇家公主,她的荣辱不系于夫君,不系于子女,而是系于皇家。 这人的根基在哪,立场就在哪。和淑大长公主清醒的很。 特别是宣平四十年,太子、宋王、楚王,这哥仨是斗得风声水起。 魏贵妃的娘家都遭殃。魏贵妃的弟弟罢官,罢功名,回家吃自己去。 这还是轻省的,毕竟皇帝念了魏贵妃的情份,没真让魏家的“小舅子”吃流放的饭。 其它一些没能耐,或者说背景不够硬的。那倒血霉。 抄家,流放。夏日里,神京都不缺这样的倒霉蛋。 当然,还有被砍掉脑袋的,那些人只能说,活该。 谁让他们要么贪墨,要么掺和进夺嫡大戏里。这些事情搅和搅和,真没无辜之辈。 也从神京都的大清洗开始。和淑大长公主瞧到两分帝王的心思。 太子和皇后急了。魏贵妃母子不一定安份。当然,宋王母子从来没安份过。 夺嫡大戏,和淑大长公主真心不想掺和。奈何,她的夫家镇国公府好像被波及了。 当然,有和淑大长公主的体面,一些事情被压下去。 可太子如今瞧和淑大长公主这一位姑母,那就冷淡三分。 搁这,和淑大长公主能怎么办?她真不想惹了太子和钱皇后母子。 这一对母子可不是省油的灯。特别是和淑大长公主还有一个拖后腿的亲闺女。 “母亲。”齐王妃又唤一声。 “我的儿啊。”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女儿可怜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 和淑大长公主揽了齐王妃入怀中,她像小时候一样安慰女儿。 “嘉合,莫要再委屈自己,你跟子曜合离吧。本宫去求你皇帝舅舅,替你求一个恩典。”和淑大长公主讲道。 “不,不可能。”齐王妃回道。 “母亲,我一日是表哥的王妃,一辈子就是。凭什么我要给人让位置。”齐王妃不甘心。 “你在浑说什么。”和淑大长公主给女儿解释话,道:“凭卫氏出身,她就没可能当齐王妃。” “本宫是想你解脱,不想你总是为着子曜要生要死,闹了一场又一场。特别是这一回,你还想闹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场面。”和淑大长公主忍不住怀疑。当年生孩子时,真的没抱错吗? 自家的嘉合打小瞧上了子曜的一张脸,说俊,说好看。 这一相中,一眼一生。和淑大长公主都觉得冤孽。 “既然卫氏一辈子就是一个妾。哼,本王妃凭什么让道。”齐王妃心气儿上来。她就是不甘心。 “你这孽障。”和淑大长公主伸手,想重重的拍一下女儿。到底不忍心,只是轻轻的在女儿的手背上拍一拍。 大长公主府里,有和淑大长公主压着。齐王妃倒底没干什么蹦跶了皇家底线的事情。 想谋害皇家子嗣?齐王妃想,可和淑大长公主一点不想。 齐王府,内宅,丹芳院。 明明秋日,院中还摆着几盆盛开的菊花。可这院里面就像是少着一些活人气儿。 这会儿的曹庶妃、孙庶妃一道坐于院中,二人说着赏菊。 可这会儿院里静悄悄,二人慵懒的态度,皆是默然不言。良久后,似有微风拂过。 曹庶妃开口了,说道:“我父差人递了信,说,让我往后安份些过日子。” “孙妹妹,你瞧瞧,我这也是不招人待见呢。”曹庶妃的唇畔有冷笑。 “……”孙庶妃动一动唇,尔后,才道:“曹姐姐,我们同病相怜罢了。” 孙庶妃也一样的,也不招了娘家人的待见。因为曹父、孙父,这二位京官干了一样的事情。 在镇国公府沾上麻烦时,曹父、孙父皆是附和了弹劾的众官之一。 “唉。”曹庶妃的眉眼间有郁郁之气。 “听说卫妹妹有喜了,真好。”曹庶妃的眼中是羡慕,更是寂寥。 “是啊,卫妹妹的福份还在后头。”孙庶妃赞同了曹庶妃的话。 “哪像我们……”话至此,孙庶妃闭嘴。 “哪像我们,连盼着当娘的机会,那也没了。”曹庶妃接过孙庶妃没有讲完的话。 因着曹父、孙父的举动,镇国公府招至帝王的发落。镇国公府倒霉,这便是齐王妃的娘家倒霉。 齐王妃多火爆的脾气。当时就回了齐王府,尔后,便是曹庶妃、孙庶妃遭罪的日子。 一般二般的罚,曹庶妃、孙庶妃也便是认了。 再然后,南边来了新消息,卫庶妃有喜一事,如此就是火上添油。 这不,齐王妃借此事又发落曹庶妃、孙庶妃。 或者说齐王妃就是寻一个借口,就想削了曹庶妃、孙庶妃罢了。 一碗绝子汤,这便是曹庶妃、孙庶妃对于未来没了活人气儿的原由。 原来,总归有念想。万一,待齐王念想她二人时。也让她二人去播州呢。 毕竟在曹庶妃、孙庶妃的眼中,齐王妃总不能一辈子住在神京都,一辈子跟齐王分居两地。 那时候齐王妃就藩,她二人指定能同行。 人嘛,活着时总要有盼头的。可一旦没了盼头,那心气儿也就散了。 “孙妹妹,我真不甘心。”曹庶妃的眼中染上了恨,恨里带上了憎与恶。 “……”孙庶妃当然也不甘心。 可能怎么办?娘家的父亲先放弃了亲女儿。 孙庶妃不傻,孙父弹劾了镇国公府时,那能没心思准备吗?太有准备了。 “曹姐姐,其实想开些,我们如今的日子还成吧。”孙庶妃苦笑着讲道:“瞧瞧,偌大个王府就我们两个女眷,多清闲。” “哈哈哈……”曹庶妃大笑一回。 笑着笑着,曹庶妃抹了眼角的泪花。这不是开心,而是嘲讽。 当然不是嘲讽了孙庶妃,而是曹庶妃在嘲讽了自己。 “对啊,清闲。”曹庶妃点头赞同。 “可再清闲,孙妹妹,我们也不能省事儿。我们还是一道准备贺礼吧。待卫妹妹生下王爷的子嗣了。我们总要贺喜的。”曹庶妃提一事。 如今能想一想事情,曹庶妃乐意动一动脑子。 曹庶妃怕啊,再不动一动脑子,脑子要废了。 “是啊,得准备了贺礼。早早准备,总不容易出错了。”孙庶妃赞同一回。 皇宫,内廷。 白太监这儿早差人暗中送了礼。这当然是给外甥女的。 对于白太监而言,他可高兴着外甥女怀上齐王的子嗣。 齐王的头一个孩子,一旦是皇孙的话? 白太监光想想,他就是替外甥女高兴。毕竟在皇家有子嗣的女眷与没有子嗣的女眷。那前程不一样的。 有子嗣,将来便是有奉养的小辈。而没有子嗣?一旦主君百年之后,女眷要出家的。 这享受过荣华富贵了,再出家受苦?真是由奢入简,难,难也。 白太监暗中给外甥女送去不少的宝贝。这是他的心意。 同时,白太监还是把神京都的一些风风雨雨,那些暗中的消息也给齐王抄了一份。 不过嘛,这些消息不干系东宫、昭阳宫。对于太子和钱皇后,白太监是忠心的。 只能说人有两面。这忠心了,那也是有感情的。 可有感情,也不能背叛。谁让世道规矩如此。白太监也是一个凡人,自然活在了世俗的规矩里。 延年宫。 柳婕妤在抄经。她在替魏贵妃抄经。这不是罚,而是宣平帝给柳婕妤的恩典。 在宣平帝的眼中,这是恩典。 可在柳婕妤心里,这是帝王的敲打。因为魏贵妃病了。 而柳婕妤呢,她在魏贵妃病了时太高兴。就为着可能要添了的小孙辈。 只能说帝王嘛也是凡人。在柳婕妤和魏贵妃之间,宣平帝不必多想,一定是偏袒了魏贵妃的。 “累坏我了。”柳婕妤嘀咕一回。 这会儿她搁下笔,没急着收拾了抄好的一卷经,就先歇歇。 “主子,您受苦了。”年嬷嬷心疼一回。 此刻的年嬷嬷赶紧上前,那是替柳婕妤揉 一揉发酸的手腕子。 第59章 “无妨。”柳婕妤感受着年嬷嬷的揉搓, 她笑道:“贵妃娘娘待我有恩,我抄写些佛经是应该的。” 当然,这些是嘴上的答案。实则, 柳婕妤一想到魏贵妃病了, 她心头高兴惨了。 这些年里, 柳婕妤总瞧见魏贵妃高高在上,柳婕妤心里能好受? 柳婕妤自我感觉挺好的。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蠢。 蠢,或者说宣平帝、魏贵妃等人眼中的蠢,也不过是柳婕妤给自己打扮的人设。 想当年,提起当年勇,柳婕妤从来是自豪的。哪怕亲儿子高子曜抱给魏贵妃养,那又如何? 柳婕妤从来没有后悔过爬龙床一事。 小时候在魏贵妃的娘家当奴婢, 爹娘是家生子,是奴才。 她是家生子生的奴才。柳婕妤一辈子的命运一瞧过去, 唯两样。 要么, 就是顺从爹娘的命运被主子配婚,再生了小奴才。子子孙孙给主子做奴才。 要么,就是学了那些老爷们与少爷们跟前的妾, 从通房丫鬟往上爬,一路成为有名份的小娘, 算是半个主子。万一侥幸有了儿女,儿女就是府上的正紧主子。 虽然是庶出, 可在年幼的柳婕妤心底,庶出的主子也是正紧主子。 当小娘?柳婕妤在年少时, 就不敢肖想。真不敢。 因为魏府上发生的一些事情给年幼的柳婕妤留下了太过于深厚的阴影。 妾,通买卖。 妾,在贵人眼里就是一个玩意儿。结局不一定是美好的。 至少柳婕妤在年幼时瞧见过的是凄凄惨惨戚戚。 一个魏府奴婢出身的妾, 经历过千辛万苦,在跟一个个的丫鬟厮杀后,拼了无数的磨难成为小娘,又还落一个凄凄惨惨的结局。 有一点脑子的人,例如年少时的柳婕妤,她的梦想就更改成了当一个体面的魏府嬷嬷。 许是这一份“老实”,柳婕妤被魏贵妃这一位主子给点中。在当年被带进宫里来。 从魏府到宫廷,这是天地转换。皇家这地方最讲规矩,又最不讲规矩。 柳婕妤被涮新了三观,重塑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野望,不可避免的在瞧过一些嫔妃们的辉煌战绩后,不可磨灭的燃了起来。 同样是人,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凭何她的子子孙孙就要世世代代的当奴才?柳婕妤不甘心。 因为柳婕妤觉得自己真心不傻,她的爹娘与兄弟们被魏府拿捏着。 她就是一个替主子卖命的小人,她的一家子性命还在主子们的一念之间。 若在民间,不可改命。 可趟进了皇宫,机缘就在眼前。成与不成?不过是鱼跃龙门。 一朝功成,全家飞升。一朝失败,鱼死罢了。 柳婕妤最后赌了,她不止拿自己的性命在赌。其时,她还是在拿全家老小的性命跟着一起对赌。 这也是为何柳婕妤发达了,还念着娘家的好。 因为柳婕妤在下赌注的那一刻,她押上的不止自己。 这算愧疚吗?柳婕妤觉得不算。她只是与亲人同荣共辱罢了。 “何况,嬷嬷最懂我的心思。我如今心情好着呢。”柳婕妤虽然手腕子酸疼着。可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抄佛经,还能抄写的开开心心。这当然就是柳婕妤压抑不住的高兴。 “嬷嬷,我真是恨不能飞到播州去。卫氏有孕,这可是我千求万求,方才求来的头一个孙辈。”柳婕妤嘀咕一回播州的喜事。 对于这等喜事,柳婕妤有事没事念叨一回。年嬷嬷天天听,可年嬷嬷不烦。 因为年嬷嬷太懂,自家主子盼孙辈,盼得眼珠子都快绿了。 如今上苍垂怜了,主子千盼万盼的小皇孙来了,又岂能不欢喜? “主子,您都差人给播州送了两趟贺礼。您且等等,一旦皇孙降生。王爷必定要上奏本报喜的。到时候您再差人给播州送了小皇孙的贺礼去。”年嬷嬷劝话道。 “对,对。”柳婕妤笑道:“嬷嬷说的对。” “我还得琢磨琢磨,给头一个孙儿的贺礼可不能省下。”柳婕妤对于礼单,那是添了又添。 搁哪哪,柳婕妤总嫌弃不足。 “主子说的对,太在理了。”年嬷嬷附和一回。 搁年嬷嬷眼中,这没毛病。主子攒的家底嘛,那总归都是给小主子的。 给王爷,还是给皇孙,都没关系,反正是一家人嘛。 “哈哈哈……”这会儿的柳婕妤是畅快的笑一回。 笑罢,柳婕妤又对年嬷嬷说道:“嬷嬷,今年是一个好年头啊。” 对于柳婕妤而言,真是一个好年份。她要做做祖母了。 而长乐宫呢? 柳婕妤知道魏贵妃的娘家出事时,柳婕妤差一点没笑出声。 瞧着一直高高在上的魏贵妃出糗,柳婕妤乐呵呵。 延年宫里,柳婕妤抄佛经不觉得辛苦,只因为心底快活。 长乐宫。 魏贵妃养病中,楚王妃、吴王楚做为儿媳妇当然要侍疾。 对于两个儿媳妇,魏贵妃皆在意的很。 “本宫的病情已经无恙。老五媳妇,老六媳妇,你二人打从明儿个起,就不必进宫侍疾了。”魏贵妃交待一回话道。 “母妃,王爷担心您。儿媳在宫里侍疾,王爷在府上更放心些。”楚王妃说道:“求您同意,待您痊愈了,儿媳才回王府侍候王爷去。” “母妃,五嫂说的对,儿媳一样的心思。这不侍候您。回王府里,只有让王爷怪罪埋怨的道理。”吴王妃也是一样的恳求一回,求魏贵妃收回命令。 “你们啊。”魏贵妃瞧着两个儿媳诚恳。 “罢了,随你们的心意吧。”魏贵妃同意了两个儿媳的请求。 长乐宫里不缺着宫人。其时,又哪里需要了楚王妃、吴王妃侍疾的道理。 可为着儿子们的名声考虑,这孝道,太重要。 儿子、儿媳是夫妻,夫妻一体。这妻贤,才能夫孝嘛。 魏贵妃可谓是拿着自己病了,让儿媳侍疾,那给儿媳们涮了好名声。 同时,也是隐形的儿子们涮一涮好名声。 实则楚王妃、吴王楚二人的想法也不能算错。因为楚王、吴王真关心亲娘。 当然,关心归关心,依着这一个世道的规矩。儿大避母。 为何避?因为宫廷里的规矩就如此。 这满宫上下全是帝王的嫔妃,没有让已经成人的儿子闲逛的道理。 万一真有胆大包天的给帝王戴一顶绿帽子?那不是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反正皇家一定丢不起那等人。 楼县,卫宅,听雪阁。 “魏二郎给你送礼了,如何,可满意了?”金小娘问一回闺女的心思。 “魏家上下,谁敢对我不满意的。”卫小蓁坦诚讲道。 “……”金小娘被咽着。 瞧着女儿如今的肆意张扬,金小娘伸手,在女儿的手背上拍一拍,说道:“你莫做妖。” “魏二郎的脾气好,人办事也体面着,你啊, 就暗中偷偷的乐。可不要把上苍给的好福气作践了。“金小娘心头是羡慕女儿的。 瞧卫小蓁如今的前程,至少在金小娘的眼中,嫁人就是女子的归宿与前程。 这不,卫小蓁如今的前程就不错。 魏二郎在楼县是出众的儿郎,魏家的家底子也不薄。待将来,还不是魏二郎继承了。 一旦魏二郎继承了,将来当然是留给魏二郎的儿孙。 这魏二郎的儿孙,那不就是亲闺女卫小蓁的儿孙嘛。 “小娘,女儿心里有数着。”卫小蓁伸手揽了亲娘,还是撒娇一回。 “凭如今卫家的前程,还有二姐姐的得宠。女儿在魏家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也一定没人敢小瞧。”卫小蓁明白自己的身份。 她,不止代表自己。卫小蓁还代表着卫家。 卫家,有一个做县丞的家主,还有一位怀了皇家子嗣的齐王府庶妃。 凭魏家这等商贾,借他们一百个胆子,那只有巴结了卫小蓁的份,没可能薄待于她的。 “小娘,二姐姐怀了王府的子嗣。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女儿琢磨过皇孙的降生吉日,约在年前年后的日子里。”卫小蓁掐指一算。 当然不止是算一算。卫小蓁还有想法呢。 “小娘,卫家做为二姐姐的娘家,可不能落了二姐姐的体面。女儿琢磨着,女儿替卫家再去一趟播州,我亲自送礼去。”卫小蓁笑道。 “不可。”金小娘立马反驳。 “当初你央求了去播州,那会儿同意着,已经是过份了。如今再求,你啊,真是没一个分寸。”金小娘恼了。 为蓁姐儿出门一事,金小娘可是好一番的恳求。最后还是柳夫人同意了。 柳夫人同意了,卫县丞也同意,老太太那一边是默许。如此,卫小蓁才能够出门一趟。 “你是不是出一趟远门,如今心野了。”金小娘伸出食指在女儿的额头是狠狠的一戳。 “小娘,您浑说什么了。”卫小蓁嘀咕一回。 “女儿就想多跟二姐姐亲近一些,哪里错了嘛。”卫小蓁才不承认,她出一趟远门,见识更多的风光。 其时,真就是外面的世界太大,卫小蓁不想被关了笼子里。 “哼。”卫小蓁冷哼一声。 “小娘,您不同意就算了。我再去求父亲母亲。”卫小蓁有自己的主意。 卫宅上下,卫小蓁盼着出门,不想当笼中鸟。 当然更主要是卫小蓁订婚了,未来的婆家拿她没辙。 卫小蓁当然想随心意的过日子。想怎么舒坦,就怎么舒坦。 “反正如今父亲母亲还不同意。那将来,待我成婚后,我就跟魏二郎一起去播州看望二姐姐和小皇孙。”卫小蓁耍起横来,那就是真不要脸皮子的。 “你个没脸没皮的猴儿。”金小娘瞧一瞧眼前的亲闺女,她都是拿孩子没辙了。 “罢了,我替你去求老爷一回。成与不成,全看老爷的心思。”金小娘回道。 “小娘真好。”卫小蓁开开心心。 其时搁卫小蓁的心底,她还盼着三弟一道去播州,一道去二姐姐跟前涮一点好感。 奈何三弟要读书,当然,这挺重要。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之处还在于三弟是小娘的命根子。 金小娘不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真让小儿子出远门? 金小娘得遭不住,得崩溃。 为着自己如愿,卫小蓁就不挑战了小娘的底线。 卫小蓁也知道,出远门嘛,也有风险。 真有个头疼脑热的,在这一个世道里,对于没长成的儿郎而言,风险还挺大的。 卫三郎卫闵可是金小娘的独苗苗,卫小蓁惹不起。 又两日,卫宅,正院。 柳夫人跟卫父商量事情时,从卫父这里知道卫小蓁的作妖。 “蓁姐儿倒是活泼。”柳夫人给了活泼的评语。 “瞧着跟一个猴儿一样,心性是比不过月姐儿。”卫礼感慨一回。 因着知道三女儿卫小蓁重生一事,又知道前世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卫礼在知道齐王前程更改,提前就藩,还知道二女儿卫小月随行就藩,独宠于齐王内宅。 在卫礼眼中,如今怀孕的二女儿卫小月,那可谓是手段了得,心性了得,本事了得。 如果卫小月知道卫父对她的期许,只能讲一句,高看了,大可不必。 “是啊,月姐儿的心性好,容貌好,前程也是一片光明。”柳夫人的心里,卫小月是本事太了得。 想那齐王府多少年了,不见婴啼声。如今月姐儿怀上了齐王的子嗣。 只要想到齐王府未来的世子会流着卫氏一族的血脉。柳夫人就是高兴的很。 毕竟卫小月有本事,那是给卫家添了一门贵亲。 身份尊贵的亲戚,柳夫人肯定盼着越多越好。 谁让柳夫人的儿孙们姓卫呢,柳夫人百年之后也埋在卫家的祖坟里。当然,享受的也是卫氏的香火祭祀。 在柳夫人的心中,只会盼着卫家的底蕴越多越好。 “老爷,要不,便是同意了蓁姐儿的请求吧。”柳夫人听罢卫父的话,她赞同了卫小蓁出一趟远门去。 “不成,蓁姐儿都要成婚了。还出远门,成何体统。”卫父不开心。 “老爷,蓁姐儿的性子倔强。”柳夫人提道:“这一遭不同意,待蓁姐儿出嫁了,魏家人可是倔强不过蓁姐儿的。” “……”卫父更沉默了。 “也罢,就让蓁姐儿这一个泼猴得意一遭。”卫父想一想蓁姐儿要嫁的魏家。 貌似魏家在卫父这里没多少指望的。凭魏家那一点家底子。卫父瞧魏家不起。 奈何楼县嘛,小地方,没大户。或者说没什么年纪与卫小蓁匹配的好儿郎。 若不然的话,卫父一定给挑一门东床快婿。 再一次,卫父又惋惜起梁澄,这都不能纳为贤婿,可惜了。 播州,齐王府。 又是一日清晨,卫小月醒来。洗漱更衣,再是美美的用过朝食。 至于梳妆打扮等等?对于怀孕的卫小月而言,她是简单梳一梳发髻。 仔细打扮,那不可能。对于熏香脂粉等等,卫小月是不用的。 便是跟前侍候的诸人,那一样不用了脂粉等物。 为何?只图一个安全。为了保证腹中的子嗣安全,卫小月谨慎,她跟前的诸人更谨慎。 “主子,王爷出府打猎去了。”刘三喜跟卫小月禀报一个消息。 “王爷还说,下面人已经寻到虎踪,今日就去猎虎。”刘三喜又禀报一件事情。 “殿下真是……”卫小月哭笑不得。 “殿下真是太有胜负欲了。”卫小月最后是抿唇一笑。 笑罢,卫小月伸手抚一抚腹部,说道:“我儿,瞧瞧乃父,这要去猎场一展威风。” 卫小月有一点小失落,若是她没怀孕,她也会跟着去狩猎。 来一回播州,去年冬日,还在郡城。那时候错过了冬猎。 待春日时,不可狩猎,要避动物的繁衍。尔后,夏日,卫小月又有喜了。 “今年,宣平四十年,倒是瞧不得狩猎的热闹。可惜。”卫小月是真心感到可惜。 对于卫小月而言,她是盼着学好骑射,那是猎场一展威风。 不止猎场,去原始的山林子里打猎,还是带足了护卫的那一种。卫小月可谓是兴致勃勃。 谁又会没有一颗红妆骑马,弯弓搭箭的女侠心呢。卫小月就是太有了。 “主子,您便是去了,也只能瞧一瞧热闹。您的骑射之术,可有得磨。”吕彩衣在旁边劝一回。 “对啊,主子,您腹中的小主子最要紧的。”姜彩云也劝道。 江彩玉在旁边听着二人的话,她能怎么看?反正听着都不觉得像是劝解,更像是在主子的伤口上洒盐。 “……”江彩玉沉默了。 “彩衣、彩云,浑说什么呢。”卫小月捂嘴笑。 “你二人瞎说大实话,太气人了。”话罢,卫小月就是乐呵呵的笑起来。 这时候气氛挺不错。瞧主子乐,江彩玉当然知道主子没生气。 其时彩衣、彩云那般讲话,也是逗趣罢了。 对于主仆相处,在江彩玉的眼中,也是气氛不错的。 或者说江彩玉的心里,主子卫庶妃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鲜活的人。 鲜活,而不是赤祼裸的上下尊卑。 “主子, 待小主子降生后,您啊,怕是一心一意扑在小主子身上。那会儿又哪顾得上什么狩猎不狩猎的。“江彩玉附和着气氛讲了一席话。 “不会的。”卫小月很肯定的说道:“彩玉,你且瞧着,待孩子降生了。我这儿用心,怕是殿下那儿更用心。” “到时候殿下用心思了,好好培养着孩子。我啊,便是当了甩手的掌柜。”卫小月乐呵呵的笑着。 对于卫小月而言,她可以当一个慈母,高高兴兴的陪孩子玩耍嘛。 狩猎,也可以不止是她的爱好,还可以是孩子们的爱好。这算是母子同乐,上下同心嘛。 这一边的卫小月开开心心,说些“养儿经”。同时也是在王府里优哉游哉。 当然,哪怕如此。卫小月也不会忘记了关心一二自己的暖房。 播州县城之外,那原始而郁郁葱葱的山林子里。 齐王领着齐王在行进。当然,在齐王身前身后是三百的亲卫同行。 三百亲卫,齐王的家底子。 在山林子里的行进,真就为了一点子狩猎吗?当然不止。 这些亲卫是齐王的命根子。狞猎,更是为了磨合他与亲卫们的默契。 齐王下地干农活,这些亲卫们跟随。齐王校场骑射操练,这些亲卫一样操练。 齐王就藩播州,齐王的食邑上,这三百亲卫的家人亲眷一样被恩养于食邑中。可谓是样样处处体贴又周到。 为的什么?为的就是安人心,为的就是养“死士”。 可这些死士,不止是死士,还是齐王的班底与腹心。 因为这些亲卫能识字,哪怕识得不多。也就是进了亲卫营后,被规定了得学会常用的几百字。 这些亲卫识字了,还会杀人,他们拿的就是杀的刀子。可谓是上马杀人,下马还是操刀子杀人。 打从这三百人的亲卫,就可瞧出来齐王的心思。 当然,这三百亲卫的人数真不多。可也不少了。 齐王真的编满三百数,给这些人娶妻安顿家业,样样妥帖。那可谓是花掉了老底子。 就这,老底子都不够用。还是因着玻璃这一条大财道通畅了。 在今年秋,齐王才是办妥了这一桩要命的心事。 毕竟养“死士”,这不是一下子花了钱,那就是办成了事。 这钱,还要继续的花下去。谁让这些操刀子能杀人,敢杀人的亲卫们,那就是吞金兽。 培养他们,日常训练要钱,武器甲胄要钱,人吃马嚼的要钱。哪一样都是要钱。 搁齐王这里,妻族势大,可是镇国公府跟齐王从来不是一条心。 人家镇国公府从来没投资到齐王的身上。 上一辈子的齐王瞧明白了,这一辈子的齐王也没犯傻。 对于镇国公府,齐王是忽视掉,装没瞧见。 打这,凭镇国公府的做派。在齐王心里,齐王妃这一位表妹,哪怕是上一辈子的白月光呢,她就是再美好,她也成了一抹饭粘子。 谁让现实就是这么的赤裸裸,它既无趣,又很无情。 山林子,不止有兽,更有人。 齐王这一行,倒有收获的很。至于对于齐王是如此的。 齐王说去打虎,结果他没打着。倒碰上打虎英雄。 “嗷”。 齐王一行人未见虎踪,先听见老虎的咆哮声。 待着齐王一行人见到老虎时,齐王瞧见的是一位打虎英雄,真就活生生的打死了老虎的景象。 射杀老虎,齐王信。捕杀老虎,齐王更信。 可天生神力,用拳头活生生的打死老虎,只在书里见过。 这眼皮子底下嘛,齐王是头一遭遇上。 既然遇上了这等猛士,齐王有心,便想招揽。 猛士难得,这般人物只要稍微训练,那就是一员猛将。 “哈哈哈……”齐王畅快大笑。 “好勇士,好神力。”齐王是真夸。 可那一位猎虎勇士却是对于齐王一行人警惕的很。 “……”最后,还是亲卫营的左校尉上前跟这一位猛士沟通一回。 尔后,左校尉领着猛士到齐王近前复命。 “草民参见齐王千岁。”猛士在知道面前的贵人是皇子时,没什么倨傲一说,而是纳头就拜。 只能说,在民间猛士的眼中。王爷皇子,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不可说贵人。 “快快请起。”齐王亲自走上前搀扶起勇士。 “请问英雄贵姓?”齐王对于这一位打虎猛士很欣赏。 不止齐王欣赏,亲卫营的众人一样欣赏。 只能说事实面前,众人佩服。毕竟打虎嘛,干得成,那就是英雄。干不成,那就是老虎口中的吃食。 成与不成,全凭本事。有本事的好汉,谁能不敬佩,谁敢不敬佩? 要知道这些亲卫们操练时,那齐王也跟着练。 亲卫们又吃得好,穿得暖。齐王给家业,齐王给娶妻。齐王能给的,在亲卫们眼中全给了。 如此,卖命罢了。 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对于亲卫们而言,这卖命,只要卖得值。 可这卖命了,也同样会盼着身边的同伴是勇士。因为在冷兵器时代里,人的因素,太重要了。 但有猛士在身边。可谓是齐王的安全更有保证。 而齐王是大家伙的主心骨,齐王在,富贵在。 亲卫们肯定盼着齐王长命百岁。大家伙吃的就是齐王的饭。 吃谁家的饭,听谁的命令。在亲卫眼中,一点没毛病。 “草民张二狗。”猛士见王爷问,实诚的回话。 “张英雄,打虎英雄,了不起。”齐王笑道:“今日遇上,本王高兴。这一只老虎本王买下了。不知道张英雄舍不舍得割爱?” “……”张二狗听说齐王要买。 “那王爷给多少钱?”张二狗有一点紧张。 贵人嘛,招惹不起。可这一只老虎是张二狗寻磨太久行踪,好不容易才给打死的。 让张二狗放弃,白白奉上,那不可能。 “一千两银子。”齐王说道。 “……”张二狗一辈子没碰过这般多的银子。 “好。”良久后,张二狗应下。 “本王随身没带这般多的现银,不如,请张英雄随本王一道回王府。”齐王相邀请。 “本王想结识张英雄,这区区一千两银子不重要。本王今天认识张英雄这般了不得的人物,此凭生快事,当宴饮一回。”齐王邀请,大大方方。 甭管是不是艺高人胆大,反正张二狗没有拒绝了齐王的善意。 这一日,齐王宴请张二狗。在宴席上,齐王不止给了买老虎的一千两银子。同时,还赠予了张二狗一座播州城里的房子。 这赠予,当然是有意留人。留张二狗到齐王跟前当差。 银子收了,房子收了。张二狗对于齐王嘛,那是越看越满意。 宴饮至半,张二狗拿起酒盏,他脸喝红,说道:“王爷看得起咱,咱这两百来斤的肉就卖给王爷了。” 张二狗算是纳头就拜,真心投效。 见此,齐王走上前搀扶起张二狗,笑道:“本王得打虎英雄,人生一大快事也。” 当然,齐王也问了张二狗,可有字? “啥叫字?”张二狗是不懂的。 齐王倒是耐心,给张二狗解释一回。 “咱不是读书人,不懂这些。咱这二狗的名字贱,爹娘说是好养活。如今投效了王爷,王爷是咱主家,咱听王爷的,王爷取啥,咱就叫啥。”张二狗的大手拍着自己胸膛,拍的啪啪响。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如此,就赐一字雄。张雄,英雄的雄。”齐王说道。 “这好,咱可是打虎的英雄。”张二狗,不,如今的张雄觉得这一名字好。 前院的齐王在待客,在宴尔。 内宅,卫小月也听着一二消息。 “真有人活生生的打死老虎?”卫小月开头有一点不敢相信。 “主子,错不了。奴才寻问过,亲卫营那一边是亲眼瞧着张英雄打杀了老虎。”刘三喜肯定的回道。 “太利害了。”卫小月感慨一回。 “主子说的对,奴才也觉得惊为天人。”刘三喜跟着感慨一回。 “这般天生神力,可谓是猛将胚子。”江彩玉赞叹一回。 “……”一听这话,卫小月沉默片刻,尔后,转移话题,说道:“三喜,吩咐厨房备了醒酒汤。” “记着带一点淡淡的甜味儿 。“卫小月又叮嘱一句。 卫小月瞧得清楚,齐王挺喜欢甜味的吃食。 只不过嘛,有一些不曾与人言的缘由,齐王貌似一直是压抑着过份痴甜的举动。 “奴才省得。”刘三喜应下差遣,尔后,告退离开,去办事情。 对于卫小月而言,齐王不乐意说的,她就不问。 只是一些吃食上,淡淡的甜味儿嘛,那给齐王添上。凭齐王每一日去校场操练的勤快,卫小月觉得那等的糖份食量,压根儿不多。 前院,一场宴饮结束。张雄被留在客院休息。 齐王用过醒酒汤,尔后,又是沐浴一番。 “去瞧瞧你卫主子。”齐王跟身边的贴身太监秦忠良说道。 “唯。”秦忠良当然是依着齐王的吩咐行事。这不,恭敬引路去。 待齐王到了卫小月这一处院落时,一进院,挥挥手,示意丫鬟不必打扰了屋里的清静。 齐王往主屋去。一进屋,就见着温馨的一幕。 卫小月坐于榻上,她拿着针线在做小衣裳。巴掌大的小衣裳,瞧着份外的可爱。 “这是给孩子的衣裳?”齐王凑上前,见着卫小月停了针线后,方才问话道。 “殿下。”卫小月抬头,见着凑近的齐王,笑道:“您来了。” “这啊,就是给腹中孩子的小衣裳。”卫小月起身,迎上前,举着手中的小衣裳,笑着回话道。 “本王瞧瞧。”齐王挺有兴致的模样。 “……”卫小月二话不说,把小衣裳递给齐王。 齐王对比一下手掌,问道:“这般会不会太小了?” “不会的。”卫小月笑道:“我问过嬷嬷们,这般大小挺合适的。” “玉蟾是一片慈母心肠。”齐王揽着卫小月入坐。这会儿二人坐一处,紧靠着一堆儿的。 “这挺好的。”齐王拥着卫小月,一只手还是轻轻的抚上卫小月的腹部。 “他,动了。”齐王高兴的笑道。 已经胎动的孩子,貌似感觉到了父亲的手掌,于是轻轻的踢一脚。 “嗯,他动了。”卫小月赞同一回。 其实怀孕了,真的挺辛苦。当娘嘛,亲生经历一回。卫小月觉得太不容易了。 可再不容易,孩子揣上了。卫小月能怎么办?忍着呗。 何况周遭众人,那对于卫小月是用心哄着,小心的侍候着。 瞧大家伙的慎重模样,卫小月太知道了。她这肚子里的是金疙瘩。 卫小月又能感慨什么?她只能感慨肚子里的孩子天生好命。羡慕,她这当亲娘的,都是羡慕的紧。 “殿下,你可得多陪陪我,多陪陪他。您瞧,只要你一来,他就活泼着。”卫小月言笑晏晏。 “本王有了时间,又岂能不陪了玉蟾,不陪了孩子的道理。”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这会儿的二人围绕着孩子,可是高高兴兴的聊了许久。 尔后,卫小月问一问打虎英雄的事情。 “殿下,这般人物太了不得。奇怪,又是如何在播州声名不显?”卫小月好奇。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奈何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齐王也是心有感慨的。 因为这一位张二狗在前世真的没有扬名。至少齐王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哪怕是播州这一片热土呢,在前世嘛,齐王也没有听说着出过什么利害一点的人物。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卫小月呢喃一回。 “这话太有道理了。”卫小月赞同。 猛士也罢,天才也罢,没有搏出位的,不一定是没有能耐,更可能是缺少一点点的好运道。 “今儿个是殿下做上一回伯乐,赏识了一回打虎好汉。”卫小月捂嘴笑。 笑罢,又道:“依我看来,好汉识好汉,英雄识英雄。殿下是一位伟丈夫,一位大英雄。如此,今日才会在命运的安排下遇上了打虎好汉。” “玉蟾嘴甜,尽捡着本王爱听的。”齐王话罢,也是畅快的笑一回。 “殿下,我可没有胡说,我说的哪一句不是真话。”卫小月不承认她给齐王戴高帽。 “玉蟾之言,句句肺腑,没一字是虚言。”齐王搂着卫小月,温言哄着。 “本王信了,全都信了。”齐王不止哄卫小月,他还轻轻的落一吻在卫小月额头。 一时暧昧,一时温柔,卫小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尔后,她也仰头,凑在齐王的唇畔落一吻。 第60章 神京都, 皇宫,西六宫,长乐宫。 魏贵妃刚痊愈, 给两个儿媳赐赏一回, 让两个儿媳高高兴兴回王府侍候亲儿子去。 这一日, 魏贵妃又打发走来串门儿的柳婕妤。尔后,嬷嬷进殿来禀话消息,说道:“娘娘,齐王妃求见。” “稀罕。”魏贵妃念叨一句,笑道:“本宫一痊愈,她就登门。凭她的脾气,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罢了。”魏贵妃挥挥手, 又道:“嬷嬷,快去请进来吧。” “唯。”魏嬷嬷应下话, 尔后, 告退离开。 又过片刻,齐王妃进殿来。 一进殿内,齐王妃向魏贵妃福一礼, 道:“儿媳给母妃请安。” “嘉合,快快免礼, 先落坐吧。”魏贵妃指着左下首的位置,笑道。 “儿媳听母妃的。”齐王妃嘴里说的客气, 动作嘛,挺利落。 待齐王妃落坐后, 魏嬷嬷亲自给呈上一盏茶。当然,齐王妃没饮,却也谢过魏嬷嬷。 魏嬷嬷忙回礼, 可不应齐王妃的谢,只道本份。 这会儿的魏贵妃静静的瞧着这一切。在心头,魏贵妃感慨一回。 瞧一瞧,还是失宠让人冷静啊。 原来的齐王妃,原来的嘉合县主多骄横,那会儿又瞧得起谁? 如今呢,倒会跟魏嬷嬷这般的奴才讲好话了。 在心头,魏贵妃有一点唏嘘的。 “嘉合,你进宫来,可是担忧本宫病一场的小事?”魏贵妃问道。 “母妃病了,儿媳本应该进宫侍疾的。奈何不巧,儿媳也病了一场。”齐王妃寻一个理由。 事实真相是齐王妃没病。她纯粹就被亲娘给关禁闭了。 齐王妃嫉妒跟着齐王就藩的卫氏,特别是卫氏怀孕。这简直让齐王妃嫉妒的眼珠子都“绿了”。 由爱生恨,由爱生怨,由爱生妒。齐王妃不止想想,她还想干大事。 奈何齐王妃事没办成,原由简单,被和淑大长公主给镇压下去。 和淑大长公主心疼女儿归心疼女儿,可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于是和淑大长公主就让齐王妃被“病”一场。 对外说病了,实则是关府上冷静冷静。 被冷静的日子里,齐王妃没疯,也差不多要疯了。 “瞧你如今的神色,当无恙了。”魏贵妃笑道:“这便好,本宫痊愈,嘉合你也痊愈。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就像是母妃说的,双喜临门。”齐王妃捂嘴笑一回。 笑罢,齐王妃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匣子,说道:“儿媳寻来一颗老参,今日献给母妃。” “嘉合,你有心了。”魏贵妃夸赞一回。 “儿媳也是听太医讲,说这老参入味,做了药膳最是滋补不过的。”齐王妃笑道。 “当是如此,老参就最能固本培元。”魏贵妃赞同一回齐王妃的话。 这一对便宜婆媳说说笑笑。魏贵妃得了齐王妃的心意,更乐得言笑晏晏,打个配合。 待话至中途,气氛甚好时。 齐王妃提了一事,说道:“母妃,表哥去播州快一年,我这想念的紧。” “哈哈哈……”魏贵妃捂嘴,畅快的笑 一回。 “儿女情长,儿女情长。”魏贵妃给一个评价。 “这不,我想求了母妃同意。我准备前去播州。”齐王妃说了自己的心思。 “……”魏贵妃的目光落在齐王妃身上,她是仔细的打量一回。 对齐王妃的心思,宫廷里又会是什么答案? 魏贵妃当然清楚了宣平帝的心思。那是成全齐王这一个儿子,便让齐王与齐王妃分居两地,各不打扰。 关于齐王与齐王妃的纷纷扰扰,魏贵妃做为宣平帝的解语花,她是听过太多详情。 关于细节,魏贵妃都懒得多听,毕竟她只是便宜母妃。又不是跟皇四子齐王有血缘关系的亲母子。 魏贵妃待齐王从来是关心归关心,分寸拿捏的很仔细。 “和淑大长公主舍得吗?”魏贵妃问道。 “……”齐王妃笑道:“我和表哥乃夫妻,岂有分居两地的道理。” “母妃,母亲那儿自然是我苦苦哀求,万般无奈,母亲应了我的心思。”齐王妃说的假话。 和淑大长公主压根儿不知道齐王妃要去播州的心思。 “如此说来,本宫这里倒不好拒绝。”魏贵妃一听和淑大长公主同意,她没一口拒绝,当然,也没说同意。 “嘉合,你不妨再考虑一二,你就真舍得你父亲母亲?神京都多繁华,播州那等偏僻之地太贫瘠了。你去了,一定会不适应的。”魏贵妃劝一回。 “有表哥在的地方,我合适的很。”齐王妃肯定的回道。 “……”魏贵妃给这话咽着。 “嘉合,你的心思,本宫全懂。”魏贵妃笑语盈盈。 “你啊,一颗心全系在老四身上。”魏贵妃这会儿又夸了齐王妃是多情的女郎。 多情,可比无情好听。 当然,这多情换一个说话嘛,便叫“恋爱脑”。 从长乐宫离开时,齐王妃的心情不错。因为魏贵妃没反驳她的心思。 在齐王妃的眼中,没反驳,那她就当同意了。 长乐宫。 齐王妃前脚一离开,魏贵妃就吩咐心腹嬷嬷,说道:“嬷嬷,使人给和淑大长公主递一个消息。问一问大长公主的心意,便是真舍得嘉合县主千里迢迢的去播州?” “娘娘的意思是齐王妃的话有假。”魏嬷嬷听懂了魏贵妃的潜台词。 “本宫不信和淑大长公主舍得女儿。”魏贵妃对于和淑大长公主还是了解一二的。 至于齐王妃嘛,魏贵妃从来是懒得评价。在魏贵妃的心里,齐王妃的性子早被骄纵坏了。 “嬷嬷,去吧,把消息递去。”魏贵妃挥挥手。 “唯。”魏嬷嬷忙应下差遣。 延年宫。 柳婕妤听着年嬷嬷汇报的消息,她的脸色很难看。 “好一个儿媳妇,可真是娇贵啊。让我这做婆母的是丢尽颜面。”柳婕妤很生气,气的胸口发闷。 “主子,您消消气。”年嬷嬷忙劝道。 “嬷嬷,你瞧瞧嘉合做事,她有给我这一个做婆母的留半分体面吗?”柳婕妤想说,半分也无。 “……”年嬷嬷在心底一声叹息。 对于齐王妃的行事,那等肆无忌惮,年嬷嬷也忌讳的很。 “主子,奴说一句僭越的。要不,您当王妃就藩去播州了,神京都里没了这一号人物。”年嬷嬷劝道。 “……”柳婕妤给年嬷嬷的话咽着。 可转念一想,除此外,还能怎么办?柳婕妤叹息一声。 “嬷嬷,你说的对。我就当没这一个儿媳妇。”柳婕妤赞同一回年嬷嬷的话。 要问齐王妃又干了什么事情? 这会儿的齐王妃已经出宫去。这一位是进宫一趟,先去昭阳宫给钱皇后问安。尔后,见了魏贵妃,给魏贵妃送过礼。 至于齐王的生母柳婕妤,齐王妃华丽丽的忽视掉。 或者说齐王妃的心里对于柳婕妤有恨意。 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尚未回来,和淑大长公主已经知道一些消息。 只能说齐王妃那儿的脚步,还是慢了一些。 “本宫的好女儿,真是糊涂透顶。”和淑大长公主很生气,既气自己养一个糊涂蛋,又气女儿尽干蠢事。 “唉。”和淑大长公主一声叹息。 这会儿的和淑大长公主没心情理会谁,挥挥手,示意报信的嬷嬷退下去。 屋内,安安静静。 和淑大长公主的心情坏透了。她觉得,她让宫廷里的魏贵妃看笑话了。 “罢了,这等的坏事,也不止一遭。”和淑大长公主宽慰自己。 只能说坏菜的女儿摊上了,糟心事遇多了,和淑大长公主的一颗大心脏受得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约小半个时辰后,齐王妃回了大长公府。 “母亲,您瞧,我特意去老字号点心铺子买的十二色酥饼。您尝尝,我记得您挺喜爱这一口吃食。”齐王妃笑道。 这会儿的齐王妃在献宝。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她望着那一食盒里的十二色点心。 和淑大长公主又是一声叹息。 “这一家铺子是本宫的。本宫爱这一口吃食,那是替这一家铺子张目,让旁人知晓这老字号的点心出自宫廷,有宫廷背景。”和淑大长公主到底讲了实话。 往常女儿不关心这些,和淑大长公主懒得讲。今日一讲,纯粹是准备又要教训女儿了。 “……”齐王妃望着捧手上的点心盒子,略有尴尬。 “自家的点心铺子,哈哈哈,难怪这铺子红红火火,母亲经营有方。”齐王妃笑道。 “这等铺子从来是下面人在打理,本宫懒得理会。偶尔赏一二体面,也是让他们扯一下虎皮罢了。”和淑大长公主继续摆事实,**。 “瞧你,嘉合,今儿个这般讨好本宫。仔细说说,可有内情?”和淑大长公主问道。 “……”齐王妃略一思考。尔后,说道:“母亲,我想去播州。” “不成。”和淑大长公主想都没有多想,拒绝一回。 “表哥在播州。”齐王妃的神情倔强。 “子曜就藩,那是你皇帝舅舅的吩咐。你留了神京都,也是宫廷的意思。怎么,你想忤逆?”和淑大长公主问道。 “我进宫求了母妃,母妃默许我可以去播州。”齐王妃抬出魏贵妃。 “糊涂。”和淑大长公主伸手,她用食指在女儿的额头狠狠的戳一下。 “……”有一些疼,可齐王妃没唤疼。她忍下了。 “你前脚出宫,你请求去播州的消息,长乐宫就差人递口信儿到本宫耳朵里。你当人家都成全你?”和淑大长公主反驳一回女儿的心思。 “魏贵妃差人通风报信给母亲您?”齐王妃不敢相信。 “你待如何?”和淑大长公主反问道。 “我,我……”齐王妃想发火,可瞧着怒气冲脸上的亲娘,齐王妃哑火了。 “母亲,宫廷不允,您便不允?”齐王妃问道。 “宫廷里全是聪明人,魏贵妃没应下的话,那便是你皇帝舅舅的意思。懂吗?”和淑大长公主又伸手,继续在女儿的额头戳一戳。 “皇帝舅舅讨厌我。”齐王妃给出结论。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尔后,才道:“你皇帝舅舅够心疼你了。” “心疼,哼。”齐王妃冷哼一声。 “子曜成婚多年,王府一直没有子嗣的消息。你说说,你有功劳不成?”和淑大长公主反问道。 “我和表哥青梅竹马,我们两情相悦。”齐王妃抱着旧事提一提。 “有情不能饮水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和淑大长公主提了俗世认的道理。 齐王妃听着,她想反驳,又是哑火。主要是她蛮横不讲理,亲娘可不会手软。 “母亲,我去播州,那去照顾表哥的。”齐王妃央求话,说道:“我与表哥分隔两地,天长日久,感情要淡了。” “淡了就淡了,分开最好。”和淑大长公主硬气的讲道。 “母亲,您跟柳婕妤一样,你们都讨厌我。”齐王妃的眼框子红红,这会儿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你还敢 提柳婕妤。“和淑大长公主一瞧女儿要哭,本来要软的心肠,这一下子又硬实起来。 “你进宫去,你做儿媳妇的给魏贵妃请安,你怎么还敢落下柳婕妤。嘉合,你这规矩是跟谁学的?”和淑大长公主真想把当年教导女儿规矩的教养嬷嬷是狠狠的训诫一番。 这是把她好好的亲闺女给养歪了,尽是奴才们的错。 当然,教导齐王妃的教养嬷嬷们年老,前两年已经去逝。 这才是关键处,和淑大长公主就是想推诿,人早都没有了,也没个训话的。 “我恨柳婕妤,她好端端的赐一个卫氏。如今卫氏抢走了表哥。我恨她。”齐王妃当着亲娘的面,她讲述了对婆母柳婕妤的恨意。 “啪”的一声响,和淑大长公主又给了女儿一个耳光。 “母亲,您第二回打我了。”齐王妃捂着脸,她一脸的伤心欲绝。 和淑大长公主气狠了,说道:“忤逆婆母,七出之一。这一个简单的道理,你真不懂。” “母亲,柳婕妤敢训女儿吗?”齐王妃问道。 “你真胆大妄为,就一个糊涂虫。”和淑大长公主骂过女儿。 尔后,又道:“本宫也懒得理会你是真糊涂,还是装了糊涂。既然你没脸没皮,那就哪也别去,没得丢人现眼。” 话罢,和淑大长公主起身,尔后,离开。 当然,和淑大长公主也不会忘记了,又吩咐一道指令。 齐王妃又被生病了。如今照样是明面“养病”,实则被关禁闭一回。 播州,齐王府。 卫小月听着刘三喜汇报了府上的消息。 “殿下真辛苦。”卫小月感慨一回。 这是卫小月的真心话。齐王太上进了。明明就藩,还没躺平。 瞧齐王一天天的忙碌。每一天要去校场上锻炼骑射,跟亲卫们一起操练,这等事情齐王从不懈怠。 除此外,那地里的农活。齐王一干,就再没有脱过手。 卫小月不止瞧得真真的。卫小月还摸过齐王的手,那手掌心真粗糙。虽粗糙,却也非常的有力。 曾经在神京都时,齐王给卫小月的印象是单薄而贫乏的。 来到播州后,卫小月的眼中,齐王不止是孩儿他爹,更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丈夫。 丈夫,夫君。 哪怕卫小月没唤了这等称呼。可二人的相处嘛,确实是有了一份的默契。 如民间夫妻一样,男子种地,操持家业。女子守家,养育儿郎。 当然,卫小月不止关心自己的小金库,她也一样关心种地的活计。毕竟齐王府的食邑颇大,这一份家业待将来会传给儿孙们。 卫小月的肚子里就怀着齐王的孩子,卫小月对于孩子将来会继承的财产,又岂有不关心的道理? 卫小月关心的很。 既然上心了,这免不得多费一番的心血。恨不能打理的妥妥帖帖,真可谓是不乐意出一点点的纰漏。 谁让卫小月也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有些小事,当时看来是小,可是一旦拉长了岁月的尺度去称量,小事容易变大事。 有小事立马解决掉。防患于未然,此良策也。 良策归良策,这办事的是人。于是办事的人得多花费心思,不可懈怠,这便是先决的条件。 因为顶层烂一点点,下面就会烂一摊摊。一旦烂了,根蛀坏了,再想挽回,难,难上加难。 贵人调鼎庙堂事,不知沸腾锅中水。 苍生泪是血肉堆,唯有坠日方知悔。 反正卫小月觉得嘛,人间事,从来是历史上的坑,一坑又一坑。 有人踩过,后来人会继续踩。不是可笑,而是现实。 “殿下伟丈夫,真英雄。”卫小月又夸一回。 “唉呀,你也赞同,对吗?”卫小月感受着腹中胎动的孩儿,她轻轻安抚一二,又说了一句。 “要相信后人智慧。哈哈哈……”卫小月轻声呢喃,捂嘴一笑。 这话,卫小月不信的。 做人做事,就像是种树一样。最好的是在十年前,当然,更可以是眼前。 出发了,迈一步,也总归比一直不出发的强。 “主子,王府来客。您的亲人,楼县的卫三姑娘登门拜访。”吕彩衣来报信。 “三妹妹来了。”卫小月惊讶一遭。 “彩衣,替我去迎一迎三妹妹。”卫小月吩咐道。 “唯。”吕彩衣应下话。 对于三妹妹的到来,卫小月真惊讶。 眼瞅眼,这秋日快要结束了。三妹妹这一来,莫不成要住到明来开春去,再回楼县? 卫小月有此疑惑。毕竟冬日里,千里迢迢的归北,这真不合适。 冬日出行,越往北,越是冷。太遭罪,太过于折腾人。 约过一刻半钟后,卫小月瞧见被吕彩衣迎进屋里的三妹妹。 “二姐姐。” “三妹妹。” 姐妹相见,卫小月让三妹妹先落坐,二人有话,慢慢细说。 姐妹落坐,卫小月笑道:“三妹妹风尘仆仆,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一见着二姐姐,只觉得开开心心,我这里可与姐姐有说不完的话呢。”卫小蓁感慨道。 “那你先吃茶,润一润嗓子。有话,我们慢慢聊。”卫小月笑道。 卫小蓁颔首,应了。 姐妹二人落坐,卫小蓁吃吃茶,卫小月饮一饮蜂蜜水。 这般聊天时,卫小蓁先说一说楼县的卫家近况。卫小月听一听。 “大嫂、二嫂有喜,好事儿。”卫小月笑道:“怎么不先来信。” “我这不要登门拜访二姐姐,这喜事,便是由我亲口跟二姐姐讲一讲。如此,倒没急着递了家书来。”卫小蓁解释一回。 “也对,由三妹妹亲口讲,我听着更开心。”卫小月赞同一回。 “二姐姐,小外甥乖巧听话吗?”卫小蓁望着二姐姐的腹部,关切问道。 “这孩子挺活泼的。”卫小月伸手安抚了腹中的胎儿。 “至于乖巧,听话……”卫小月有思考片刻,回道:“孩儿没降生,可说不准的。” “我啊,也不盼什么乖巧,听话。只盼孩儿将来有本事,可安身立命,可护了妻儿老小。”卫小月说着最实诚的心愿。 “二姐姐怀的是皇孙,对吗?”卫小蓁问道。 “我没问,可殿下问了。大夫诊脉,说八成可能怀的是皇孙。”卫小月给了大夫诊脉的答案。 “太好了。”卫小蓁差一点蹦跶起来。 卫小蓁是真的开心,她笑道:“小外甥是天生贵人。将来一定会做了齐王府的世子爷。” “二姐姐,您的命真好,您这福气还要长长久久着。”卫小蓁更感慨了。 二姐姐命好,她啊,这做姐妹的也能沾一沾光彩。 这不,来播州之前。魏二郎得了卫小蓁递的消息。知她要来播州贺喜。 魏家商队,那凑巧也同行来播州一趟。 其时,不止是魏家商队同行,同行的还有魏二郎。 未婚夫妻,虽避人言。 可千里迢迢的,又岂能不碰面。这一碰面,再递一个信儿,送两样暖心的小礼物。 一来二去,卫小蓁跟魏二郎嘛,那也是添两分青梅竹马的感情来。 “我这好福气,也是殿下给的。”卫小月笑道。 当然在心头,卫小月更感激了亲舅舅白太监。 卫小月不傻,她心里门儿清。若非是有一个能耐的舅舅,当初嘛,能跟随着齐王就藩的女眷,那未必一定会是她。 “三妹妹,你这恭喜的话,我当吉言,可领了情。”卫小月笑道:“不过嘛,我和腹中的孩子也确实是好命。” 这是 事实,卫小月认。 这会儿姐妹二人说说话,卫小月也讲了她的担忧。 便是有大夫之言,也做不得真。万一这一胎是闺女呢? “二姐姐,便是小外甥是外甥女,那也是皇家的郡主娘娘。”卫小蓁眼中,皇家的郡主娘娘一样尊贵。 “嗯。”卫小月颔首,她觉得三妹妹说的在理。 许是近日,身边人都说腹中孩子是小皇孙,小世子啥,这让卫小月挺有压力的。 有意无意,卫小月也在给齐王提前戴高帽。就怕齐王认定了头一个孩子是儿子。 人嘛,最怕有希望,又失望。卫小月可不想让齐王“失望”。 倒不如一开始,那期待值少上一丢丢。 关于卫小月干的一点小事儿,这时候的卫小月肯定不会提。全当日常给忽略掉。 此时的卫小月是和三妹妹说说笑笑,聊些开心趣事。当然,卫小蓁不会忘记了家中给二姐姐的贺礼。 长长的礼单子上不一定全是名贵之物。可心意却是十足。关于这一份娘家人的贺礼,卫小月是坦然收下。 因为这一些礼物里大半是给她腹中孩子的。对于长辈们给新生儿的祝福,卫小月肯定不会拒绝。 当日,齐王归府。 卫小月亲自去一趟前院,跟齐王讲了三妹妹前来贺喜一事。 “你这娘家,倒也勤快。”齐王感慨一回。 “父亲母亲,各有事情。如此,差遣三妹妹多跑两趟。倒是辛苦三妹妹了。”卫小月这儿挺感激卫小蓁来来回回的跑。 这显示了卫家待女儿的重视。甭管这重视里有没有其它的因素。 事儿人给办了,那么,论迹不论心嘛。 论迹,卫家全是重视卫小月的亲人,大好人呐。 “玉蟾在意,那随了你心意。在库房里多挑一些给长辈和小辈们的礼物,且是回赠一番。如此,也表达王府待卫家的重视。”齐王叮嘱一回。 “嗯,依殿下之言。待我拟定好礼单子后,再请殿下斧正。”卫小月言笑晏晏。 “善。”齐王一口应下。 “今日,孩儿乖吗?可闹腾你。”齐王与卫小月坐于一处,伸手覆盖在卫小月的腹部上,又关心了一回腹中的胎儿。 “他啊……”卫小月刚讲此话。 “这时候闹腾了。”卫小月笑道。 齐王这当爹的手一覆盖上,齐王就感受到了胎动。齐王笑道:“我与孩儿倒是父子连心。” 头一回当爹,如何当爹? 齐王在宣平帝的身上真没有感受到多少的父爱。至少区别于兄弟们。 齐王在宣平帝这一位父皇的身上,更多的感受是忽视。 那一种被人略过不提的感受,齐王不喜。 自己吃过的苦,齐王不想自己的孩儿再“享受”一遭。 齐王打心底就立誓,他要当一个重视孩儿的亲爹。 给孩儿温情,给孩儿教导。总归,齐王也想当一个“慈父”。 接下来几日,卫小蓁陪着二姐姐过一过齐王府的日常。 “二姐姐,您还亲自种地?”卫小蓁瞧着二姐姐关心农事。她真惊讶。 “不止我种地,殿下也种地。殿下最关心农事的。”卫小月实话实说。 “……”卫小蓁在回忆,前世的齐王有亲自农耕吗?有关心农事吗? 思来想去,卫小蓁没想到一点头绪。至少,前世真的没有。 “二姐姐,你和齐王殿下的爱好真别致。”卫小蓁感慨一回。 “农为国本。再重视也是对的。”卫小月坦诚。 “二姐姐的话有道理。”卫小蓁不会反驳。 重生前,卫小蓁的眼中,二姐姐就是甘心嫁给庄户寒家学子的村妇。 重生后,卫小蓁以前瞧二姐姐,那是觉得一般般。 待二姐姐进齐王府,如今挣得一条通天大道后。卫小蓁看二姐姐如看神仙。 卫小蓁的心思,那跟黑粉回踩,黑转粉一样。总归,还差一点点就成脑残粉。 爱慕强者,人之本性。 在卫小蓁的眼中,二姐姐就是“强者”。这不,二姐姐的一番话,卫小蓁太相信了。 “开门七件事,吃为头等事。”卫小月笑道:“殿下关注,我自然也得关注。原来可能是为着消磨时光,后来,一旦上心了,才发现里面有无限的乐趣。” “三妹妹,你别不相信。这种地也可以种出乐趣来。”卫小月笑道。 瞧着二姐姐说起种植的趣事,说的认真严肃。瞧着这般的二姐姐,卫小蓁心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卫小蓁觉得她懂了,二姐姐跟齐王有一样的喜好。 哪怕是种田这等累人的活计,二人都是干的有声有色,有模有样。 这灵魂上的契合,可不是真正的“红袖添香”嘛。 不是书本上的几行字,不是提笔的几行墨。而是实实在在的学问。 还是出力气的农活学问。想到二姐姐为了讨好齐王,这吃得够够的苦头。 卫小蓁佩服二姐姐的利害。搁她,让她下地干农活。 卫小蓁想一想,遭不住,真心的遭不住。 在卫庄老宅,卫小蓁瞧过干农活啥样。真瞧过,知道辛苦。 卫小蓁才更加的给二姐姐比一个大拇指,诚恳的赞一句:二姐姐,利害人。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卫小蓁感慨。 “此言,诚不为虚。”卫小蓁给了评价。 “哈哈哈……”卫小月听着三妹妹的话,笑了。笑罢,又道:“三妹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嘛,半真半假。” “二姐姐有何高见,我得听一听,学一学。”卫小蓁拿出来好学的态度。 “三妹妹,你这态度过于谦虚了。”卫小月觉得一别几日,当刮目相看。 瞧瞧,三妹妹这般谦虚,真的吓人。至少卫小月给惊住。 “我啊,只是一家之言,可做不得权威。”卫小月态度诚恳。 “二姐姐,我心急,你快快的讲一讲,替我解解疑惑吧。”卫小蓁催一催话。《 》 60-65 第61章 “天赋、才情、家世、运道, 这些比能吃苦,只会吃苦更重要。”卫小月一句话总结自己的看法。 “天赋、才情、家世、运道。”卫小蓁呢喃一遍二姐姐的话,重重点头。 “二姐姐说的对。敢吃苦, 能吃苦, 若是天赋不足, 便成闷头吃苦,可能一辈子吃了苦,便有吃不完的苦。”卫小蓁越琢磨越觉得太有道理了。 “三妹妹,浑说什么。”卫小月伸出食指,尔后,在三妹妹的额头是轻轻一戳。 当然,这是卫小月的打趣罢了。 “二姐姐, 我没有浑说。您的这话,才是道理。”卫小蓁比二姐姐想像的更加坚定。 在卫小蓁眼里, 二姐姐的话, 比真金还真。 当然,就卫小月而言,她也信自己的话。毕竟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 肯定不能当废话,当假话。 天赋、才情、家世、运道, 哪一样都比吃苦更重要。 因为有时候人跟人的差别,那真是比人跟狗还要大。 宣平四十年, 冬。 神京都的冬,一场又一场的大雪, 纷纷扬扬,银装加身。 至于播州的冬天,有冰雨夹着雪, 这雪,小的不足为道。 或者说在很多人意识到冻人的时候,播州大地上的雪,那已经夹杂在雨水里化开了。 “播州这地方,比着北面,冬天不冻人。”在卫小蓁的眼中,播州这冬天不冷。一点也不冻人。 在北边,化雪时,可比着播州冻人多了。至少在卫小蓁的眼中是如此。 于是这一个冬天,卫小蓁觉得挺暖和,真舒坦。 “播州在南边,承天府在北边。一南一北,冬日的天气确实不一样。”卫小月赞同了三妹妹的话。 “二姐姐,你给娘家送的贺礼加年礼,太贵重了。”此刻,卫小蓁提一话,问道:“这一份礼单子,万一让王爷知道了,会不会让二姐姐为难?” “哈哈哈……”卫小月捂嘴笑。 “三妹妹,你说什么糊涂话呢。”卫小月瞧着三妹妹问话时的认真神情,笑道:“这王府上下,一草一木,全是属于殿下的。” “我给楼县的娘家送了贺礼,还是重礼。三妹妹,这又岂有瞒了殿下的道理。”卫小月摊开事情**。 “礼单子,殿下过目了。其时,这还是殿下的意思。由殿下提笔加了三成的份量。”卫小月的一双眼眸子里有温柔。 齐王乐意给卫小月的娘家 重礼,这心意多简单。 齐王就是给卫小月在娘家面前撑场面,实实在在,没半点虚的。 毕竟物资嘛,最能实实在在的体现份量。莫说什么有情饮水饱。 人活在世间,踏踏实实的干活,顿顿都得吃饭。 这些全是物资,离开物资,光靠情绪,没谁可以靠喝水就能真顶饱。 若能,卫小月敬对方是神仙,活神仙。 毕竟餐风饮露就能活狗命,不是神仙,难不成还是鬼怪? 可问题在于,子不语怪力乱神。 神仙没出现,鬼怪没出现。哪怕是重生的三妹妹,穿越的卫小蓁,她们自认还是人,还要吃饭穿衣,与凡人无异。 如此,卫小月更认一个道理。有情,就得拿出实在的份量认证。 卫小月会想法子挣钱,到她手的一样事情,只要是有更好的法子,她皆会运用。 这些的钱财,甭管能挣多少,她也在努力。她也在给自己添份量。 齐王喜欢什么?卫小月会讨好。 以前觉得齐王是顶头大佬,那么,现在是孩儿他爹。 而齐王呢? 其实来了播州后,齐王给了卫小月一份又一份的权柄。 从内宅的管理权,再到养珠场的管理权,再到食邑上推广种植番薯的权利。 这些权利,卫小月能管,也管得住。 只要是权利,只要管得住,那么,卫小月得来的一切,在未来就是根基。 她可以在播州收纳心腹,一点点的建立更宽广的人脉。 至于给娘家送的三瓜两枣,也许在三妹妹眼中,这些太贵重了。 可在卫小月的眼中,这些不算什么。 凭齐王府的份量,或者说凭齐王府如今的财政状况。 这些钱财,齐王拿得出来,拿得开心。不为旁的,只为搏“美人”一笑。 “二姐姐,我更信了,您有福气。”卫小蓁执起二姐姐的手,笑道:“来,让我沾一沾二姐姐的福气。” “二姐姐,您太利害了。”卫小蓁对于二姐姐只有崇拜的小眼神。 凭何? 凭的就是二姐姐在齐王这儿的份量。 多想一想,卫小蓁想到自己的前世。她觉得自己上一辈子的几十载光阴,尽数是活到狗肚子里,浪费了。 这一厢,卫小月陪着三妹妹闲聊趣事。 那一厢,齐王在冬狩。 山林子冷嗖嗖,可这些阻止不了齐王的脚步。 对于身边的三百亲卫,齐王给好吃,给好喝,可天天的操练不能省。 齐王待亲卫如手足,处处周到,不是为了养些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齐王要的是腹心,可托大事的勇士与干臣。 不说以一挡百,怎么遭的,也得以一当十,以一当五。 精锐,这才是齐王对于三百亲卫的期待。这一份期待,齐王是拿着真金白银在堆。 不止堆在亲卫们的身上,还堆在亲卫们的亲人家眷身上。毕竟不止是亲卫好吃好喝的养着,亲卫们的亲人家眷一样是过了这一个世道里的富裕日子。 可谓是一人富足,全家富足。 下血本,这便是齐王的练兵法子。或者说,也只能练这三百亲卫。 再是培养多一点这一般的“死士”,齐王得破产。 山林子里,亲卫们个个严肃。他们是用金银喂出来的勇士。 冬猎,比的意志,比的本事。而对于亲卫们而言,这些他们不怕。 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这帝王家的齐王千岁给了卖命的大价钱,这三百亲卫,人人只有感恩的一颗忠心。 或者说这世道里的人,就真的认了这一份“恩情债”。世风如此,人心如此。 “吼”声一响。 齐王振奋精神。这声音耳熟啊。齐王已经狞猎过一只黑熊。 再听到这吼声,齐王的脸上有笑意。 熊瞎子,这玩意狩猎下来,好,好,太好了。 山林子里,齐王狩猎,除了和亲卫们磨合了默契之外。 齐王更想绞杀掉一些凶兽猛禽。不为旁的,只因为播州是他的藩镇。 镇守一方,为民除害。这是齐王的朴实想法。 莫看在齐王眼中,这些凶兽猛禽杀之易尔。可对于遇上凶兽猛禽的黔首百姓而言,遇之,可能被害了性命。 享了皇家荣耀,干一点实在事情。这是齐王的想法。 上一辈子漂在天上,没脚踏实地。一直被父皇看他不起。这些,全成了齐王的心中隐痛。 那么,这一辈子的齐王准备落进泥里,他干了百姓干的活,吃了百姓吃的苦。 不止如此,齐王还要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求了名望,不是恶名,而是美名。 这不,替黔首百姓杀一杀凶兽猛禽,挣一点好印象分。 尔后,来年在播州的一些贫瘠山地上推广番薯种植,这便是齐王的一份心思。 齐王想干事,敢干事。他觉得自己也能干事。 特别是番薯,齐王都给取了新名字,叫“宣平薯”。宣平年间的海外番薯。 同时,也是齐王的一点念想。宣平薯,宣平年间由齐王带来的一缕太平曙光。 腊月,一年的最后一月。 齐王府里,卫小月得着齐王给的年礼。用熊皮做的大氅。 “这暖和。”齐王说道。听着齐王的话,卫小月点头。 “瞧着就暖和。”卫小月赞叹一回,回话道。 “前面尝过殿下亲自打回来的熊掌,如今又得了这熊皮制成的大氅。我这儿尽是沾着殿下的光彩,光是享福了。”卫小月言笑晏晏,荣光焕发。 “哈哈哈……”齐王畅快一笑,揽了卫小月入怀中。 齐王伸手,覆盖在卫小月的腹部上,说道:“玉蟾,你我之间,岂有见外的道理。” “我这一身本事,若不护了妻儿,让妻儿安享富贵,学它何用?”齐王神情温柔。 或许当爹了,齐王就更想上进了。 齐王府的这一点基业,齐王觉得配不上自家的孩子。 齐王想着打下更大的基业,让自家的娃在将来更进一步。 归根到底,齐王有一颗火热的心,他太想进步了,他太想替普天之下的黔首百姓们主持公道了。 齐王这人就认为自己的根正,苗红。人间正道,诚可谓是铭记于他的心上。 “我的儿,好孩子,等你降生后,一定得跟你父王学习,学了你父王的一身本事。”卫小月的手,此刻覆盖在齐王的手背上。 卫小月哄一哄腹中的孩儿,更是哄一哄孩儿他爹。 “对,不止得学了本事,还得立身端正,一心为民。”卫小月继续哄着话。 至于是哄着在腹中的胎儿,好好的演一演胎教? 还是哄了身旁情绪不错的齐王,这一个答案,在卫小月瞧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唯心尔,问心尔。 宣平四十年,大年,除旧迎新。 播州县放了烟花,非常的热闹。县城,齐王府。 卫小月有齐王陪着瞧了烟光,又吃了一餐团圆饭。尔后,二人一道守岁。 至于卫小蓁? 卫小蓁识趣的在客院守岁,没打扰了齐王与二姐姐的温馨时刻。 宣平四十一年,正月初五。 这会儿的天气,还是冻人的紧。当然,对于卫小月这等北边来的人而言,这一点冻,不算什么。 早晨,暖乎乎的朝食入腹,卫小月觉得人活泛了。 “彩玉,你们扶我去廊下走一走。”卫小月笑道。 适量的活动,这是卫小月的每一日课程,不可少,不可多。 对于卫小月而言,她在扳着指头数了产期。 关于产婆,关于医女,关于大夫。这些应该请来府上的,齐王府里全部备齐了。 如今可谓是万事俱备,就欠东风。东风,自然是卫小月腹中孩儿的降生日了。 “彩玉,殿下呢?”卫小月关心一回齐王。 “主子,殿下在校场骑射。”江彩玉回话道。 听着齐王继续每一日的骑射操练,卫小月颔首,说道:“殿下勤 奋不怠,诚可谓是恒心持久,利害。” 卫小月真夸,真心佩服。 对于齐王这一般的坚持,卫小月觉得,她上一辈子有这等勤奋的劲头儿。 那高考时的成绩起码得加上几十分。奈何上一辈子的卫小月嘛,欠一点点的勤奋劲头儿。 “主子说的对。”江彩玉附和一回。 在江彩玉的眼中,不止齐王这一位天生贵人利害。 便是面前的主子卫庶妃,在江彩玉的眼中,也是利害人物。 毕竟不是谁有了富贵日子能够享受,还会下地干农活,可谓是没苦硬吃。 在江彩玉的心里,齐王与卫庶妃是一样人,可谓绝配。 “……九十九步,一百步。”卫小月一边走,一边数着步子。 “二姐姐。”便是在卫小月走到一百步时,三妹妹来了。 卫小月瞧着迎面而来的三妹妹,笑道:“来,陪我一道走走。” “好。”卫小蓁应了二姐姐的邀请。 话罢,卫小蓁走上前,搀扶着二姐姐的另一只手。 至于江彩玉?她在卫三姑娘搀扶主子后,便识趣的退后一步。当然,只退后一步,还是跟姜彩云一样的守在主子左右身侧。 为的,便是一旦情况有变,那能跟姜彩云一左一右的护好主子。 “二姐姐,今儿个我去摘些梅花,我亲自做上一碟子的梅花烙饼。你瞧,如何?”卫小蓁说了自己的打算。 “三妹妹有心了。”卫小月琢磨着三妹妹的厨艺还成。 于是她不拒绝,随三妹妹心意。 “……” 就此时,卫小月停了步子。卫小蓁的目光落在二姐姐身上。 “二姐姐,你怎么了?”卫小蓁关切问道。 “……”卫小月感受着腹部的疼意。她有预感了。 “三妹妹,我要生了。”卫小月说出来答案。 “三姑娘,请让奴等扶了主子回产房里。”江彩玉忙上前,一边搀扶了主子,一边说道。 跟江彩玉的举动一样,姜彩云也是搀扶了主子的另一边。 “好,好。”江小蓁忙应话。 等着卫小月被人搀扶进产房后,这会儿的卫小月忍着疼,交待两句。 其时,不必卫小月交待,应该怎么办?这院里的诸人都有数。毕竟章程摆那儿,按规矩行事即可。 至于卫小蓁嘛,她一个未成婚的女郎,这会儿只能在外面等候着。 产婆被请来,医女和大夫被请来。当然,产婆和医女进屋里,大夫嘛,那等候在外面。 关于卫小月的情况,产婆瞧过,恭敬说道:“庶妃,您这儿还要有一会子才会生。” “请您在屋里,再走一走,这样更容易生下了小皇孙。”产婆小心的瞧了卫小月的神情,尔后,提了建议。 “那就走走。”卫小月同意了产婆的建议。 忍着疼,在旁人的搀扶下。卫小月在屋里踱步慢走。 嘶,真疼。 这是卫小月唯一的感受。 神京都,皇宫,东六宫,延年宫。 柳婕妤抄写好了一卷的佛经。这些,不过求一个心安。 “嬷嬷,算一算日子,播州那儿,卫氏是不是要生了?”柳婕妤跟身边的年嬷嬷问话道。 年嬷嬷一边替主子揉搓了手腕子,一边回话道:“主子,近日应该就是庶妃的产期。” “左右不过在这旬里,王爷一定会递了奏本报喜的。”年嬷嬷笑着回话道。 “对,对。子曜会报喜的。”柳婕妤笑着说道。 对于柳婕妤而言,她千盼万盼,就盼着播州来了喜讯。 “这日子啊,让人着急。”对于柳婕妤而言,她是真的心急。 心急的恨不能插上翅膀,一下子飞到播州去。 西六宫,长乐宫。 魏贵妃这儿心情不错,昨儿个,宣平帝没有歇在新欢宫里。宣平帝来了长乐宫,陪了魏贵妃。 凭着这一等的圣宠在身。自然是宣告了长乐宫的魏贵妃圣眷浓厚。 宣平帝的后宫,初一、十五的这两日,宣平帝一定歇在昭阳宫,一定给足了钱皇后体面。 至于逢初五、二十五,打从魏贵妃得宠后,这两日,宣平帝也一定会歇在长乐宫。 昭阳宫,长乐宫,在内廷之中,可谓是有着独一份的体面。 至于魏贵妃这一般的圣眷在身,旁人如何想? 魏贵妃从来不在乎,魏贵妃只在意宣平帝是如何想法。 “什么?”魏贵妃听着魏嬷嬷禀明的消息,当场惊住。 “怎么可能。”魏贵妃的眼中有惊惶失措。 “……”这会儿的魏贵妃是强压住失控的情绪,尔后,说道:“嬷嬷,差太医院的院判去楚王府。” “记着,多差两个太医去。”魏贵妃叮嘱道。 “唯。”魏嬷嬷应下话,尔后,告辞离开,亲自去盯着这一桩事情。 待魏嬷嬷的身影离开后,魏贵妃坐于殿中,她整个人有一点虚脱的感觉。 那一种手脚无力的失力感,让魏贵妃的心里发凉。 “是谁?”这会儿的魏贵妃是恨恨咬牙。她在揣测,究竟是谁谋害她的儿子。 魏嬷嬷刚才向魏贵妃禀明的就一桩事情。楚王、吴王一道去京郊的寺庙祈福。尔后,半道出事。 吴王幸运,没受伤。可楚王被伤着了。 听听,一个被伤着。魏贵妃就猜测着是人为。 至于意外?反正魏贵妃不会相信是意为。 “……” 魏贵妃在殿里一直静静的坐着,一直等到魏嬷嬷归来。 “娘娘,太医已经差去楚王府。楚王府一有新消息,立马会禀报上来。”魏嬷嬷禀明情况。 “本宫知了。”魏贵妃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嬷嬷,差人去查,究竟是谁敢谋害本宫的儿子。”魏贵妃跟魏嬷嬷吩咐道。 “唯。”魏嬷嬷应下差遣。 “……”在魏贵妃的心头,其时,她有怀疑的人选。就像是宋王母子,又或者说太子母子,都有嫌疑。 有时候不需要多少证据,凭直觉,又或者凭利益,便可虚空锁敌。 只是办人办事,还得证据。空口白牙,魏贵妃可没法子诬陷谁。 因为宋王母子也罢,太子母子也罢,没谁是软柿子。 东宫。 太子得着下面的汇报,也知道五弟出事。对此,太子沉默片刻。 “递一份线索给楚王府的探子,去吧。”太子摆摆手,给了答案。 “唯。” 在属下离开后,太子坐那儿,静静的望着泰和宫的方向。 关于宋王的蹦跶,还想栽赃给东宫的事情。太子知道。 太子对于宋王盯得紧,对于楚王、吴王一样盯得紧。 这些兄弟们,在太子的眼中,从来就不是最大的威胁。 只有住在泰和宫的父皇,那才是太子眼中的一座山。 父爱如山,那山压得太子快要喘不过气来。 凭何宋王、楚王,一直在神京都里惹人心烦。凭得就是父皇的宠爱。 这些太子瞧明白后,太子就是静静的看着宋王蹦跶。 太子在暗中积蓄力量,太子在默默的磨刀。磨刀霍霍,等着拔刀之日。 不过嘛,太子虽然忍着,可不代表了太子要替人背锅。 楚王也蹦跶出来,宋王忍不得。那么,宋王下黑手。 太子自然要替宋王曝光一二。可不能让楚王寻错仇人。 “大哥,呵呵。”太子的眼里,宋王一直是一个靶子。 当然,太子更清楚,他自己是一号比宋王更大的靶子。 可谓乌鸦与黑猪,一样的皮,没两样子。反正嘛,谁也别嫌弃了,谁的皮更黑了。 神京都,楚王府。 太医来了,大夫请了,府医也在。反正楚王受伤一事,闹得偌大的风声。 楚王妃很担忧,可她还得撑着。毕竟楚王妃是王府的主母。 楚王受伤,她这主母就得挑起担子,安抚了上上下下的人心。 “林太医,王爷的情况如何?”楚王妃跟院判问道。 “禀王妃,王爷的腿骨折了,如今已经正好骨,目下,还需要仔细 的静养上百日。“林太医说了楚王的情况。 “如此说来,只需要好好的静养,王爷当无恙的。”楚王妃问道。 “王爷幸得天佑,好好静养,必然痊愈。”林太医肯定的回道。 “好,好。”得着这样一个肯定的答案,楚王妃的一颗心落到实地上,两字,踏实。 第62章 神京都, 楚王府,正院里。 太医离开后,楚王妃亲自照顾了受伤的楚王。 此刻, 屋中没外人。楚王妃坐于榻前, 目中含泪。 楚王身上疼, 可瞧着楚王妃欲哭将哭,又强忍着的态度。 楚王宽慰一番,说道:“本王无碍,莫担扰了。待养上几日,便会痊愈的。” “殿下尽胡说,林太医讲了,伤筋动骨, 至少得静养百日。”楚王妃拿出帕子在眼角抹了抹。 眼睛虽然红了一点,可到底, 还是掩去了落泪的软弱。 至少在楚王妃的心底, 如今王府的内宅上下,还要她主持大局。 她要是先真的哭一场,怕是更落了心气儿。 “王府上下, 有你在呢。你在,本王心底安生。”楚王握住楚王妃的手, 满眼信任。 “本王眼中的王妃,从来都是举止端庄, 从容优雅。快说说,这眼前哭哭啼啼的小娇娘是谁, 把本王那巾帼不让须眉的王妃藏哪去了?”楚王矮了身段,乐得哄一哄楚王妃。 瞧着楚王的态度,楚王妃破涕为笑。 “王爷就会哄人。”楚王妃嘴里这般说, 可脸上还是扬起一抹笑容。 显然对于楚王的一番话,楚王妃是受用无穷的。 楚王哄好了楚王妃,夫妻之间气氛融洽。 待楚王妃得了下人汇报,又去料理府务后。楚王继续躺榻上静养。 说是静养,可应该动脑筋的事情,楚王没停歇。 楚王唤了心腹大伴,问了出事的前后情况。 “仔细查查。”楚王交代道。 “唯。” 关于楚王出事,这前前后后在查的人可不老少。 楚王是不甘心自己吃亏。让幕后的凶手逍遥法外。生在帝王家,做为皇帝的儿子。楚王可咽不下去那等的窝囊气。 当然,楚王这里有楚王妃的宽慰。不止如此,吴王这做弟弟的也是登门探望亲哥。 在吴王口中,楚王又听着一二消息。对此,楚王保持沉默。楚王在等着下面人的细细查探。 对于楚王而言,先不着急,先让事情发酵一下。楚王更想看一看父皇的态度。 播州,齐王府。 齐王一回来,管事禀报新消息,卫庶妃要生了。 齐王顾不得旁的事情,赶紧去了卫小月住的院子。 齐王一到,卫小蓁随了众人问安,尔后,她挺识趣的避开一二。 至于齐王,齐王的心思全在产房里。他很着急,这一辈子头一回当爹,齐王太想有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卫小蓁瞧着在院中守候的齐王,卫小蓁沉默不语。 如今的齐王与卫小蓁上一辈子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不同。 前世的齐王,貌似如君子,温文尔雅。 如今的齐王,瞧着身上多一股气势。那等威压,从何而来? 卫小蓁不懂,但是,卫小蓁察觉的出来。 眼前的齐王,前世的齐王,瞧着是同一个人,内涵嘛,真不同。 闹不懂,卫小蓁就懒得再多动脑子。离远点,不惹了这一位便宜姐夫就是。 卫小蓁躲远点,此时,她跟院中的众人一样,也在心底暗暗祈祷,祈求上苍庇护,让二姐姐平平安安,让二姐姐腹中的皇孙平平安安。 产房内。 卫小月被疼痛折磨的糊里糊涂,这时候的她已经对时间失去了感知能力。 或者说,过去多久?卫小月不知道。 又还有多久,腹中的孩子才会降生?卫小月一样不知道。 卫小月只是在产婆和医女的指导下调整呼吸,那是用了全身心的力气,在哄了自己,在哄了腹中的孩子。 卫小月就一个念头,乖孩子,听听话,快一点降生吧。 “吸气……” “吐气……” “对,庶妃,再来。” “吸气……” “……” 产婆的声音在耳边,又似乎在天边。卫小月的脑子里快要一片空白。 疼,一旦疼过头,那真的让人有一种欲生欲死的感觉。 恨不能死去,却又被疼痛给活生生的痛醒来。 “……” 卫小月是感觉不到过去多久。可能很久,久到她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哇哇哇……”一道小婴儿的啼哭声在产房里响起。 产房外,守候着的齐王听到了小婴儿的啼哭声。 “真宏亮。”齐王开心的笑了。他夸一回小婴儿的哭声,实心实意的夸赞。 在齐王的耳朵里,这婴儿的啼哭声太美妙了。 在不远处,在角落里。 卫小蓁隐约里,也听到了婴儿啼哭声。她双手握紧。 “上苍保佑,二姐姐这一胎,一定要生了一位小皇孙。”卫小蓁无声的呢喃道。 对于二姐姐腹中的小外甥,卫小蓁很在意。或者说卫家人都很在意的。 产房内,两个产婆各有分工,一人在给新生儿剪了脐带。一人在给产妇收拾后续事宜。 至于医女,医女给新生儿请了脉,给产妇也请了脉。 “恭喜庶妃,脉相平安。”医女这儿请了平安脉,俱是平平安安,便当场报喜讯。 产婆那一边在收拾妥当后,抱着被包裹在小被子里的新生儿,凑上前,一张脸笑得灿烂。 “恭喜庶妃,贺喜庶妃,庶妃生了一位小皇孙。” “好。”卫小月颔首。 “抱着皇孙去给殿下道喜吧。”卫小月吩咐一回,尔后,又跟身边的大丫鬟江彩玉说道:“彩玉,重赏。” “唯。”江彩玉应下差遣。 产房内,众人听着“重赏”二字,又一次贺喜,又一次谢恩。 产房内的气氛非常不错。毕竟谁得了赏,那都会一样的开开心心。 产房外。 “咯吱”声响,屋门开了。 齐王瞧见了被小被子包裹好的新生儿。此时,医女随着产婆一道出来。 产婆双手捧着新生儿,尔后,向齐王见礼,又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庶妃平安诞下小皇孙。” “好,好。”齐王连道两声好。尔后,齐王抱过了此生的头一个孩子。 小被子里,新生儿小小的一只。真的太小了,让齐王的动作是小心翼翼。 这会儿的齐王抱着这一个孩子,他觉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求了两辈子,求了一个继承人。 这等心情之复杂,唯有齐王自己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是何等的滋味儿。 “屋外凉,先进屋里。”此刻抱着孩子,高兴片刻后,齐王脑子清醒了。 齐王立马转移阵地,先回屋里,就怕冷着怀中的亲儿子。 等着进屋后,齐王吩咐府医给小皇孙请平安脉。 至于医女请过的平安脉?齐王保持怀疑的态度。 只能说医女太年少。那府医又不同,一把花白的胡子。 这年老,在齐王的眼中,那有年老的好处。年老的府医,行医多年,经验丰富。毕竟中医嘛,一等一的杏林国手是最吃经验这玩意儿。 “禀王爷,小皇孙脉相有力,健康无恙。”府医给了实在答案。 十月怀胎,没早产,营养又跟得上。这样的孩子平安降生,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好,好。”齐王又道两声好。他的笑容灿烂,一双眼眸子里全是高兴,那等的开开心心,都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忠良,赏,重重的赏。”齐王跟身边的贴身太监秦忠良吩咐一回。 重赏谁? 齐王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奴仆,亲卫护从等等,只要吃齐王府的粮,人人加赏。 不止如此,侍候卫庶妃的,照顾小皇孙降生的。包括产婆、医女、府医等等诸人,在加赏之下,还要加赏。 反正这时候高兴坏了齐王一点不介意洒钱,大洒钱,当一回痛痛快快的财神爷。 齐王府上上下下知道添了小皇孙,王爷重赏,庶妃一样重赏的消息后。 齐王府上上下下是欢声一片,笑语一片。人人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 产房内。 产婆收拾一番,丫鬟再收拾一番。屋中的血腥味淡上一些。 尔后,齐王才是抱着新生的小孩儿进了屋里。 “玉蟾,你瞧瞧我们的孩子,多讨喜。”齐王把小孩儿搁在卫小月的枕边。 这会儿的齐王,那眉眼间多了几分的暖意。那等暖意,由内至外。 “……”卫小月瞧着枕边的小家伙。孩子一降生,卫小月略略的先瞅过一眼。 如今齐王抱进来,一搁枕边,卫小月再仔细的瞅一瞅。 “丑,太丑了。”卫小月实话实说。 “……”真不是卫小月有偏见,而是她家的孩子真的丑。 刚降生的孩子,浑身上下有一点皱皱巴巴的,跟一只没毛的小猴子一样。 “瞧瞧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巴,长大了一定是俊小伙。哪丑了?”齐王眼中,自家的娃是越瞧越俊。 “……”卫小月沉默了。 卫小月觉得齐王是父爱上头,一时之间被亲爹的光环闪耀,给迷晕头了。 “玉蟾,我早给孩子取了乳名。”齐王又讲一话,说道:“长寿,我们的长子就叫长寿。” 这名字多质朴,一眼点出齐王的祈求。长寿,就盼着头一个孩子的寿数是长长久久。 “长寿,好名字。”卫小月夸一回。 “长寿,喜欢这名字吗?”卫小月在小孩儿的耳边嘀咕一回。 “……”此时此刻,齐王瞧着榻上的一对母子,他的心中涌上了一股的豪情壮志。 齐王想给面前母子最好的一切,一般的男子汉大丈夫就会想着封妻荫子。 那么,齐王呢?齐王就想让自家的儿子站在最高处,尔后,俯视众生,庇护众生。 “……”至于被搁在亲娘枕边的小婴儿,他没有哼哼叽叽,而是睡着了。 “殿下,我困了,我睡会儿。”卫小月瞧着兴奋的齐王,她真的乏了。 听着卫小月的话,齐王颔首。 待卫小月闭上眼睛,尔后,沉沉睡去。这会儿的齐王又仔细的瞅一瞅榻上的一对母子。 此时此刻,齐王的心中,曾经似乎空缺的一块,如今已经被填上了。 “睡吧。”齐王呢喃二字。 尔后,齐王唤来侍候的诸人,又吩咐一番,方才离开。 去了书房,齐王写了奏本。给神京都的长辈们报喜。 报至宫廷,报给父皇母后、母妃母嫔。 这等报喜之事不能省了。同时,齐王还写了请封长子生母为侧妃的奏本。 可写了,齐王想了想,又压下。 “还不到时候。”齐王呢喃一句。 齐王的目光望向了神京都,又笑了,道:“本王杞人忧天了。” 齐王琢磨着,他在播州就藩,一介藩王又哪里比得过在神京都的弄潮儿们。 “罢了,本王倒不能成为失信之辈。”齐王拿起请封的奏本,尔后,与报喜的奏本归于一起。 “忠良,把这些呈上去,呈到神京都的御前去。”齐王吩咐一句。 “唯。”秦忠良恭敬应话。 “忠良,本王今儿个高兴。”齐王笑道:“今日,我们不是主仆,而是情份非同一般的亲人。” “王爷,奴才卑贱之身,得您重用,已是侥幸,已是天大的恩德。您太抬举奴才了。”秦忠良不会忘记自己的本份。 “你啊……”齐王摆摆手。 “罢,罢,随你吧。”齐王话是这般讲,却还是亲自取了一壶酒。尔后,齐王递给了秦忠良,让对方拿去,说是吃吃酒,暖暖身。 对于齐王的心意,秦忠良领了。 齐王府添丁,播州上下,荆南上下,消息灵通的自然会登门贺喜。 不光贺喜,礼物就更不能省下。 于是齐王府的皇孙洗三日,齐王府是广开门户,八方迎客。 关于皇孙洗三宴的热闹嘛,卫小蓁是见证人。 那些喧嚣与繁华,卫小蓁不止瞧一瞧,她还得去给坐月子的二姐姐讲一讲。 “二姐姐,你是不知道皇孙在洗盆儿礼时哭得多宏亮。”卫小蓁比划着。 “宾客们人人夸,说皇孙长大了必是文武双全。” “又说道皇孙俊,将来一定是迷倒了满城的女郎。” 在卫小蓁的嘴里,卫小月就没听过长寿的一句坏话,一个坏字眼儿。 “哈哈哈……”卫小月捂嘴笑。 “三妹妹,你就会讲些讨喜的。”卫小月开开心心。 “不过嘛,我爱听,听着心里舒坦。”卫小月也是实诚人,在三妹妹跟前一点儿不装。 “二姐姐,我啊,实诚人,可不讲了虚言假话。”卫小蓁一脸的骄傲,她觉得自己说的全是真话。 毕竟来客们夸,又不是卫小蓁的假话。在吹捧里,不止卫小蓁迷糊,连卫小月跟前的诸人一样迷糊。 近日里,卫小月就发现,甭管是江彩玉,还是彩衣、彩云,人人都会吹了彩虹屁。 反正嘛,让卫小月喝“鸡汤”,那是喝得饱饱的。 “唉呀,我相信了三妹妹。”卫小月伸手,在三妹妹的手背上轻轻拍一拍,她表示信了。 “说来,真舍不得三妹妹离开。”卫小月感慨一回。 “好日子里,不得这些坏心情的事儿。”卫小蓁赶紧转移话题。 “成,全听三妹妹的。”卫小月赞一回。 可事情嘛,从来不以意志为准。而是以事实为准。 长寿的洗三宴一结束,尔后,卫小蓁就要准备起程归家。 对于卫小蓁北归一事,卫小月哪怕是坐月子呢,她也上心的很。 关于给娘家的礼物,卫小月跟三妹妹一起商量一回,探讨一回。 这不止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卫小月跟三妹妹一起多说说话,闲谈趣事。 毕竟姐妹相处的时间嘛,那是过一日,少一日。 神京都,皇宫,东六宫,延年宫。 柳婕妤起了一个早,她准备去长乐宫串门儿。 “嬷嬷,赶紧的,走走。”柳婕妤急了。 “听主子,这便走。”年嬷嬷应了话。 从延年宫往长乐宫去,柳婕妤不是主位娘娘,那自然得步行,坐不得轿辇。 一路上,柳婕妤遇上了大任才人、小任才人。 “婕妤万福。” “原来是二位才人妹妹,快快免礼,快快请起。” 柳婕妤见着大任才人、小任才人,态度客气,语气温柔。 对于二位才人,柳婕妤得罪不起。谁让这二位是如今的宫廷宠儿。 谁是宠儿? 当然是让宣平帝记挂着的嫔妃,那就是宫廷时的宠儿。 至于这等风光能维持多久?全凭本事。 宫廷里,谁也拿捏不准的。因为帝王的宠爱可能长久,更可能似一阵风,来了,又去了。 “婕妤这是要去长乐宫拜访贵妃娘娘吗?”小任才人问道。 “才人猜的准,我这便去长乐宫的。”柳婕妤不隐瞒,大大方方的讲。 “婕妤跟贵妃娘娘的感情真好。”小任才人是满脸的羡慕。 “才人说笑了。惠妃娘娘待二位才人也是体贴周到的紧。”柳婕妤说了一个事实。 在宫廷的诸人眼中,赵惠妃是二位才人的恩主。至少在宫廷上下,就是如此的看法。 “婕妤说的对,宫廷上下,谁人都知道惠妃娘娘最是和蔼可亲。”小任才人貌似在赞同了柳婕妤的话。 “妹妹说的在理,宫里的娘娘们,俱是和蔼可亲的。”大任才人又补充一句。 柳婕妤听了大任才人和小任才人的话,只微笑,不多语。 宫里娘娘和蔼可亲?这话,柳婕妤嘴里信,心里也不信。 “二位才人,我还要去给贵妃娘娘问安。这便先告辞了。”柳婕妤不想继续闲扯下去。 “……” 有柳婕妤此话,二位才人自然是客客气气,恭送柳婕妤离开。 “姐姐,我挺羡慕柳婕妤的。”在柳婕妤远去后,小任才人说道。 “……”大任才人沉默。 良久后,大任才人回道:“妹妹,柳婕妤福缘深厚,方能诞下皇子。我们……” “我们未必没有机缘。”小任才人接了姐姐的话。 “……”大任才人有一句话没讲。陛下的宫廷里,许久没有皇嗣诞生了。 可在心头,大任才人也有一缕缕的期待。万一,万一上苍庇佑呢。 大任才人是盼着她和妹妹生下一儿半女。在宫廷里,没有子嗣的嫔妃如浮萍,一直漂着,根底不稳。 长乐宫。 柳婕妤一来,魏贵妃见了。 此刻,魏贵妃陪 着柳婕妤吃茶。柳婕妤笑道:“还是娘娘这儿的茶好,吃着香。” “你若喜爱,不妨多吃一盏。”魏贵妃笑道。 “只要娘娘不嫌弃嫔妾叨扰,嫔妾巴不得呢。”柳婕妤乐呵呵。 魏贵妃瞧着柳婕妤的奉承态度,只是笑笑。 瞧着魏贵妃的淡然,柳婕妤的心态挺好。柳婕妤寻着宫里二三小事,一直讲,一直讲。 魏贵妃嘛,就是听一听,带了耳朵,没带嘴巴。 “娘娘,泰和宫来人报信儿。”魏嬷嬷得了消息,赶紧汇报。 “讲。”魏贵妃一下子是支棱起来。 “奴恭喜婕妤,泰和宫报喜。播州递上来的奏本,齐王府的卫庶妃于正月初五日平安诞下一位小皇孙。”魏嬷嬷讲了泰和宫给出的消息。 “恭喜柳妹妹。”魏贵妃向柳婕妤道喜一回。 “贵妃娘娘,子曜是您抚养长大的。齐王府的喜讯,自然有您的一份功劳。”柳婕妤没拿大。 这会儿的柳婕妤嘛,哪怕是心里快要高兴疯了。 当着魏贵妃的面儿,还是猛夸魏贵妃的良善与慈悲。总而言之,柳婕妤没晕头,还知道长乐宫里的主子是魏贵妃。 这会儿的长乐宫里,魏贵妃瞧着柳婕妤翘起的嘴角,明明开心,还要恭维自己。 魏贵妃心里有一些淡淡的笑意,不多,就一点点罢了。 泰和宫。 宣平帝接到播州的奏本,还是亲儿子呈上来的。宣平帝瞧了,尔后,知道是老四添子。 当时,宣平帝还是替老四开心一回。毕竟齐王成婚多年,这才盼来一个皇孙,太不容易了。 于是宣平帝差人去给魏贵妃和柳婕妤递一回好消息,让二人一道乐呵一回。 谁让魏贵妃是齐王的养母,柳婕妤是齐王的生母。 齐王府的喜讯嘛,那肯定是不能落下了魏贵妃、柳婕妤二人的。 尔后,宣平帝又瞧见齐王的请封奏本。略瞧一遍,宣平帝就合上奏本,接着丢一边去。 御书房里,宣平帝继续批奏本。 待着快午膳时,宣平帝搁了笔,吩咐道:“守义,摆驾昭阳宫。” 这时候的帝王准备去一趟昭阳宫,去跟钱皇后一道用了午膳。 “唯。”大太监马守义恭敬应话。 当然,帝王摆驾嘛,先吩咐一回,这消息肯定是先递到了昭阳宫去。 于是钱皇后那儿就可以准备迎驾。 第63章 昭阳宫。 钱皇后一得了消息, 知道宣平帝要来。她的脸上立马堆出来笑容。 “嬷嬷,走吧。”钱皇后站起身,笑道:“随我迎了圣驾。” “唯。”钱嬷嬷恭敬应话。 在昭阳宫的宫门处, 钱皇后等了些许时间, 圣驾方至。 “恭请陛下圣安。” 钱皇后领着宫人们一道迎圣驾。此刻, 从御辇上下来的帝王,那是走上前,亲自搀扶起皇后。 “梓潼,你我夫妻,不必拘礼。”宣平帝执着钱皇后的手,夫妻二人一道往殿内去。 夫妻二人落坐,钱皇后给宣平帝斟一盏茶, 宣平帝笑着接过,只是未饮。 此刻, 宣平帝的目光落在钱皇后身上, 笑道:“梓潼,关于万寿节一事,朕拒绝了太子的美意。” “你也劝一劝太子, 他乃堂堂储君,不必分忧些许小事, 还得多用心于朝堂上的大事。”宣平帝说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您爱重太子, 太子自然仰慕于您这一位君父。”钱皇后笑道:“一家骨肉,自然是孝道为先。” “哈哈哈……”听着钱皇后的话, 宣平帝畅快的笑一回。 “梓潼,你这话,说的好。孝道为先, 好,好。”宣平帝赞同一回。 钱皇后的脸上保持着微笑,一双眼眸子就像是笑弯的月牙一般。 延年宫。 柳婕妤得了儿子高子曜的家书,在家书里,柳婕妤更知道了儿子替卫氏请封侧妃一事。 “卫氏好福气。”柳婕妤夸赞一回。 “主子,卫庶妃是王府长子的生母,又得您的点中,方才侍候王爷。这福气,还是您给的呢。”年嬷嬷附和着柳婕妤,专门捡了柳婕妤爱听的讲。 “哈哈哈……”柳婕妤捂嘴笑,笑得可开心了。 “嬷嬷,瞧瞧,还是我这儿中用些。看看,往前贵妃娘娘指的人,又有谁替子曜添了一儿半女的?”柳婕妤“哼”一声,颇有一种自豪感。 “主子,自然是您最懂了王爷的心思。”年嬷嬷替捡好话讲。 总归柳婕妤爱听什么,年嬷嬷就讲什么。 延年宫内的气氛,那好的很。谁让柳婕妤开心,一开心,还是赏了侍候的诸人。 年嬷嬷也得着赏,自然开开心心的继续拍柳婕妤的马屁。 “……” 聊了好一会儿,柳婕妤像是回过神来,她问道:“嬷嬷,你说一说,这子曜请封侧妃一事,我这儿应该在贵妃娘娘跟前求一求情份吗?” “主子,卫庶妃是您点选的,您求情份了,贵妃娘娘见着,应该会给一二分薄面的。”年嬷嬷实话实说。 在年嬷嬷的眼中,因为魏贵妃太要脸,只要柳婕妤上赶着的巴结去,总归能讨得一二分的好处嘛。 “是啊,卫氏是我点选的。如今卫氏争气,又生了子曜的长子,提拔起来,倒也说得过去。”柳婕妤还是让年嬷嬷给说动了心思。 柳婕妤这儿起心思,那是说行动,就行动。 长乐宫。 魏贵妃知道齐王添子,按着规矩又添两成,让魏嬷嬷备了贺礼去。 在魏嬷嬷呈上礼单子,让魏贵妃瞧过后。魏贵妃挥挥手,说道:“嬷嬷,就按着这一份礼单子安排,去吧。” 关于齐王添子一事,在魏贵妃这儿算是过去了。 奈何,魏贵妃想着事情过去,不再理会。待柳婕妤一来,魏贵妃一听对方来意,魏贵妃知道她又摊上事情。 长乐宫的正殿内。 柳婕妤跟魏贵妃求话,说道:“娘娘,子曜也是养了您膝下长大的,打小,您也心疼这孩子。” “这些嫔妾全部瞧在眼里。依着嫔妾看,您待子曜从来是慈母心一片。”柳婕妤捡着好听话讲。 说来,柳婕妤跟年嬷嬷嘛,太过相像。二人说话行事,从来就爱讨巧。 “娘娘,嫔妾瞧着卫氏有福,生下了齐王府的长子。您瞧,子曜又心疼长子,想抬举长子的生母。这事,娘娘觉得可对?”柳婕妤先问一问魏贵妃的态度。 “老四的内宅事,他做主即可,本宫啊,不掺和。”魏贵妃给了自己的态度。 播州的齐王离着神京都千里迢迢的,魏贵妃掺和做甚? 魏贵妃又不是齐王妃的亲娘,没得替齐王妃担忧的道理。 “嫔妾也应该学一学娘娘,心宽,不掺和小儿辈的事情。”柳婕妤感慨一回。 “奈何,嫔妾的心眼子小。这想撩开,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搁置不了。”柳婕妤满脸的愁容。 “娘娘,嫔妾求您一事。”柳婕妤开口了。 “……”魏贵妃真不想听。奈何柳婕妤压根儿不给魏贵妃拒绝的时间,继续说道:“求娘娘开尊口,替子曜在陛下跟前说一说好话。让子曜抬举了长子生母的一点小心思能成功。” “嫔妾人微言轻,求不得陛下恩典。如今,只能求一求娘娘庇护。”柳婕妤说了求话,真是当场求人办事。 魏贵妃瞧着柳婕妤巴巴求话了,尔后,又呈上了一份自己的心意。 “你啊,有一点私房也不容易。”魏贵妃有娘家的贴补,有圣眷傍身。 魏贵妃 真瞧不上柳婕妤呈上来的一点子心意,太小家子气。 当然,魏贵妃拒绝归拒绝,柳婕妤奉上的心意,那没有可能收回去的道理。 于是魏贵妃在柳婕妤千求万求,苦苦哀求下,方才收下了柳婕妤的一点子孝敬。 尔后,魏贵妃也同意了替柳婕妤在宣平帝跟前说一说好话。 在长乐宫里,柳婕妤继续扮演了往昔的角色,就是捧哏的,捧了魏贵妃,拍了魏贵妃的马屁。 反正在宫廷上下的眼中,柳婕妤就是魏贵妃的马前卒,小尾巴。 承天府,楼县,卫宅。 卫父下差,从衙门归来后。柳夫人跟夫君商量事情。 “老爷,您瞧瞧,这是要安排送去播州的贺礼,贺了小皇孙的降生。”柳夫人是满面笑容,显然心情真不错。 “再添上一成。”卫礼瞧过夫人递上的礼单子,尔后,吩咐一句。 “好,听老爷的。”柳夫人备的贺礼,那已经是非常重的份量。 不过嘛,卫礼说添,柳夫人不会拒绝。 不为旁的,只因为卫庶妃和小皇孙对于卫家而言,过于重要。 不止是年礼时,播州的礼,份量太足了。 更是因为卫家需要齐王府这一门贵亲,特别是小皇孙还是齐王的长子。 一想到未来有一位做亲王的外孙,想一想,柳夫人就是美滋滋的。 柳夫人觉得送了重礼,不会心疼。这等人脉,这等关系,那更重要。 宣平四十一年,仲春之季,夹钟之月。 二月初三,卫小月的生辰。 奈何卫小月在坐月子,于是她的生辰礼得简单许多。 虽如此,齐王那一边可不会省了。于是卫小月得了一库房的生辰礼。 太多了,一下子把库房给占满了。 卫小蓁瞧着二姐姐的生辰礼,羡慕的利害。 “真羡慕二姐姐。”卫小蓁是有话就讲。 卫小月是捂嘴笑,她也挺开心的。当然,开心归开心。 卫小月还是问一问三妹妹,说道:“三妹妹,你的婚事,真就认定了魏二郎吗?” “嗯,都换过庚帖了。当然做不得假。”卫小蓁认真的回道。 庚帖已换,在这一个世道而言,算是婚事已定。 “殿下有意,准备提拔一二。魏二郎也是合适的人选之一,三妹妹,你的想法又如何?”卫小月问了三妹妹的心思。 “王爷要提拔魏二郎?”卫小蓁惊讶。 “提拔谁,那是殿下的态度。可不提拔谁,我这耳旁风,也能吹一吹。如此,看三妹妹的心意了。”卫小月说的明白。 魏二郎真的一定要提拔吗?未必。 其时还是魏二郎乃是卫家女婿的原由。如此,方才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若是魏二郎有本事,能让王爷瞧得上。自然是好事。可我怕,魏二郎万一没本事,落了二姐姐的体面。如此,倒是好事成坏事。”卫小蓁说了自己的担忧。 “魏二郎应该有本事的。”卫小月肯定的回道。 毕竟真是没一二的本事,齐王压根儿不会跟卫小月嘀咕一回。 “三妹妹不必过于担忧。魏二郎本事大,那就多得殿下重用。魏二郎本事小,那就办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卫小月看得开。 毕竟齐王府上下,一旦用人办事。用谁,那还不是一个“用”字。 真有本事,自会锥出囊中。 若是庸才,在卫小月想来,实践也会出真章的。 “听二姐姐一讲,魏二郎有好前程。我又岂有阻拦的道理。”卫小蓁说了自己的想法。 “懂了。”卫小月笑了。 这会儿的卫小月真懂了三妹妹的心思。三妹妹还是盼着夫君有能耐,够上进的。 播州县。 魏二郎的本意,除了跟着商队来南边,开辟了新商路外。 魏二郎还是想攀附一二齐王府。毕竟魏二郎是卫家的女婿。 要说没一个上进的心思,魏二郎又岂会一路向南,来了播州这等偏僻县城。 待魏二郎得到齐王府的贴子,知齐王召见时。 魏二郎的一颗心是火热极了。在租住的小院中。 魏二郎特意又翻看了帐本子,又打了半个时辰的算盘珠子。不为旁的,只为了静下心思来。 良久后,打算盘珠子,那是打得心静后。魏二郎是起身,尔后,走至窗边,望了天色。 “时来运转,时来运转。”魏二郎念叨一回。当然,在心底里,魏二郎更清楚这一份好运的来由为何。 对于卫家女婿这一个身份,魏二郎原来就是看得极重。如今嘛,看得更重要。 二月中旬。 齐王府里,卫小月坐足了四十天的月子。如今出了月子,自然是好好的沐浴一番,梳洗一番。 等着从屋子里出来后,卫小月觉得浑身上下轻省太多。 “太可惜了,三妹妹回了楼县。”卫小月是真觉得可惜。 因为卫小蓁在前几日已经起程北归。 与卫小蓁同行的,还有魏家的商队。当然,更有魏二郎。 关于齐王跟魏二郎聊些什么,卫小月不知道。 卫小月知道的,便是三妹妹离开播州时的心情非常不错。 “在想什么?”齐王走进院里,瞧着望天的卫小月,问话道。 “瞧天气真好。”卫小月笑道。 这会儿的卫小月迎上前,她凑在齐王身畔,说道:“殿下,您来了。” “早跟玉蟾相约去上香,今日出门,此来恭迎佳人。”齐王笑道。 卫小月颔首,自然是应了。 出门上香,祈福一番。对此,卫小月是乐意的。 “真是舍不得长寿。”卫小月感慨一回。 “且放宽心,奶嬷嬷和丫鬟们会照顾好长寿。走吧,偷得浮生一日闲,今天就是本王与玉蟾的浮生一日闲。” 齐王执起卫小月的手,貌似想偷懒。 可卫小月清楚的知道,齐王已经操练过今日的骑射。 对于武力值方面的用心,齐王压根儿没懈怠的。 “嗯。”心里有数,可面儿上,卫小月挺开心齐王的重视。 对于二人出去游玩一番,多想一想,卫小月心头还是甜滋滋的。 到播州县城的郊外去上香。 添一点香油钱,祈福一二,这不过小事。 倒是归途时,齐王领着卫小月去了食邑的庄子。 “殿下,这去关心了农桑事?”卫小月笑问道,用着一种打趣的口吻。 “农桑事要关心。不过嘛,今日为了旁的事宜。”齐王笑道。 “……”卫小月有一点儿好奇了。 待到进了庄子后,卫小月瞧着齐王一吩咐,尔后,管事差人抬进来的几大箱子帐本。 卫小月愣在当场。 “往后这庄子上的大小事,也由玉蟾来掌管。”齐王说道。 话罢,齐王挥挥手,让屋里的仆从全退下。待屋中余下齐王和卫小月二人后。 齐王指着几箱帐本,又道:“这一个庄子上住的,全是三百亲卫的家眷。玉蟾,本王是把腹心与命脉交给你了。” “殿下……”卫小月听懂了齐王话里的信任。 真心感动?感动个鬼,这会儿的卫小月是被吓唬住了。 “殿下,我的身份合适吗?”卫小月太有自知之明。 卫小月就是齐王府的小小庶妃。关于三百亲卫们的家眷给她拿捏了七寸要害?这合适吗,太不合适。 这等事情万一走漏风声,让神京都的齐王妃知晓。 万一齐王妃杀来了播州,怕是一到地头,那就要活撕了卫小月母子二人。 因为卫小月要掌管的,不止是齐王的命脉,那还是齐王妃的命脉。 “玉蟾,本王已经得到消息,父皇准允了本王的请封。神京都的旨意很快到达。到时候你是本王的侧妃,本王长子的生母。你掌管了一个庄子的管辖权,区区小事尔。”齐王说得轻描淡写。 可问题是卫小月不觉得是一点小事。 奈何齐王的心意定了,卫小月能怎么办?只能点头,默默的收下了齐王的一片心意。 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府。 “哗啦啦”的声响,在屋里响了一阵子。和淑大长公主在屋外站了小会儿。 良久后,屋内没动静了。和淑大长公主才是进了屋里。 一进屋,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女儿屋中,那差一点儿没地方下脚的模样。 和淑大长公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郝嬷嬷,差人收拾一下。”和淑大长公主吩咐一句。 “唯。”郝嬷嬷赶紧应话。 此刻,屋中满地狼藉。全是摔碎掉的瓷器、茶盏等等。 和淑大长公主落坐后,瞧着女儿,问道:“闹够了没?” “没闹够。”齐王妃硬气的回道。 “嬷嬷,让人再送些茶盏、花瓶等等,开库房,让嘉合摔个够,摔到满意为止。”和淑大长公主又吩咐道。 “唯。”郝嬷嬷应一回话。 于是等着屋中收拾一番,一切妥当后。和淑大长公主指着屋中重新布置好的一切。 “想摔什么,继续。”和淑大长公主气定神闲,对女儿讲话道。 齐王妃瞧着亲娘的态度,她起身,拿着东西继续摔。 “哗啦啦”的声响,又在屋里继续。 等着屋里又恢复了狼藉后,和淑大长公主问道:“摔够了没?” 同样的问话,齐王妃硬气的很。 “没摔够。” “好,好。”和淑大长公主连道两声好,不是夸,而是气的。 “郝嬷嬷,差人收拾一番。再开库房,重新布置。”和淑大长公主又吩咐一回。 “唯。”郝嬷嬷成了工具人,还是和淑大长公主与齐王妃这一对母女斗气时的工具人。 等着屋里再布置好。和淑大长公主又问了同样话,道:“摔够了没?” “没摔够。”齐王妃一样的回道。 “成,您没摔够,那就继续。”和淑大长公主有的是家底,她不心疼。 “哗啦啦”的声响继续。这一日,关于齐王妃住的这一间屋子,那是连番的重新布置了四回。 待第五回时,齐王妃貌似是摔累了。 可见这摔东西,那也是一个力气活。 “气儿,可是出够了?”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坐榻上,那是不再摔东西的女儿,问话道。 “哼。”齐王妃哼一声,懒得回话的样子。 “你是本宫的亲生女儿,若是换一个外人,你再瞧瞧,本宫有的是法子收拾了。”和淑大长公主嘀咕一回。 “母亲,您不心疼我了。”齐王妃指控道。 “……”和淑大长公主伸手捂胸口,她给气的。 “你说说,你这一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和淑大长公主骂了女儿,又道:“本宫不心疼你,还能心疼谁去?” “……”齐王妃想一想,貌似亲娘除了心疼她,好像真不可能心疼谁去。 “那,这一回母亲如何不站了女儿这一边。又要关了女儿的禁闭。”齐王妃让亲娘来来回回关了好几次的禁闭,次次是被生病了。 多想一想,齐王妃也是心堵的利害。 “不关着你,让你进宫去闹腾吗?”和淑大长公主问道。 “哼。”齐王妃再次冷哼一声。 齐王妃当然知道了,不是亲娘拦,她一定要进宫闹腾去。 “我不甘心。”齐王妃还是吐露心声,说道:“母亲,宫里已经传出来消息,皇帝舅舅同意了表哥请封侧妃一事。” “内府衙门已经在督办侧妃的吉服等事宜。莫不成,让传旨的天使去了播州,让女儿认下这一桩事情吗?”齐王妃问道。 在事情没成前,拦了就拦了。一旦圣旨正式颁布下来,齐王妃想改,也不可能了。 “宫廷里正高兴着齐王府添了子嗣,你皇帝舅舅都已经同意册封齐王府的长子生母为侧妃。你去闹腾,又有何用。”和淑大长公主说了事情原尾。 说白了,在和淑大长公主的眼中,卫氏这一个庶妃提拔,那是母凭子贵。这一条晋升法子,皇家认,宫廷认。 齐王妃不认,她算老几? 和淑大长公主不是看低自己的女儿,这事情去闹腾,不过是给自己添了一把火。 要知道齐王成婚多少年了,如今才添上第一个孩子。 这时候的齐王妃闭嘴一回,在皇家眼中,在宫廷眼中,那才是识趣人。 “嘉合,扪心自问一下,你是否真的在意子曜?”和淑大长公主问了女儿。 “母亲,你这话是何意?”齐王妃疑惑的问道。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齐王府无嗣的那些年,那些流言蜚语,你真不懂?”和淑大长公主问女儿。 “有情自是饮水饱。”齐王妃说道。 “成,往后三日,本宫让人不必送饭。让你好好喝水,喝一个饱。”和淑大长公主冷哼一声,讲了一桩对于齐王妃而言的祸事。 “……”齐王妃傻眼了。 和淑大长公主不止说说,她真干了这样的事情。 齐王妃给关禁闭,又不给送饭。只差人送了水去。 头一日的齐王妃能继续硬气。待第二日时,齐王妃已经是出气少,进气更少。 郝嬷嬷瞧着这般的齐王妃,心疼的利害。于是顾不得主仆之别。 郝嬷嬷去大长公主的正院,跪着求了大长公主。 “公主,王妃是一时糊涂,没明白您的苦心。求您开恩,求您开恩。”郝嬷嬷不止求情,还是连连给和淑大长公主磕头。 瞧着郝嬷嬷凄凄惨惨的模样,和淑大长公主心软了。 “快去搀扶郝嬷嬷起身。”和淑大长公主吩咐身边的亲信。 待郝嬷嬷起身后,大长公主是一声叹息。 “往日,本宫舍不得下狠手,倒是助涨了嘉合的嚣张气焰。这回,本宫是下了决心,要好好的让嘉合冷静冷静。”大长公主能在宣平帝跟前挣了姐弟情份。 和淑大长公主的心性,那真不是什么心软之辈。 往前,不过是心疼女儿。 如今嘛,那是真的不想女儿一错再错,万一,真是惹恼了皇帝。 那会有什么结果?和淑大长公主不敢想,不愿想。 第64章 “公主, 王妃知道错了。您就饶恕王妃这一回吧。”郝嬷嬷求话道。 郝嬷嬷打小侍候齐王妃长大,郝嬷嬷在齐王妃身上花的心思,可谓是太多太多。 对于郝嬷嬷而言, 齐王妃不止是主子, 更是她的支柱。 郝嬷嬷这一辈子的人生, 那指望全在齐王妃身上。怎么说呢?人嘛,总会被环境训化的。 郝嬷嬷就是如此,貌似她是奴才。实则她把自己的一切希望与美好全部寄托在了齐王妃的身上。 齐王妃的骄傲,齐王妃的蛮横,那一切的一切全是郝嬷嬷想都不敢想,齐王妃想干就能干的事儿。 郝嬷嬷也是凡人,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觉得自己理所当然的高贵,乃是天生贵人。 可齐王妃会, 齐王妃的生母是大长公主, 父亲是镇国公。舅舅是皇帝。 对于齐王妃而言,她觉得自己是天生贵人,生来就是超越了“凡人”。 所谓凡人, 那些黎庶黔首,那些士农工商, 齐王妃都懒得抬眼皮子瞅一眼的。 这样的齐王妃,在郝嬷嬷眼中就是发光一样的存在。 至于齐王妃的缺点?郝嬷嬷早脱敏了。 在郝嬷嬷的眼中, 齐王妃这等天生贵人,生来就骄横一些, 理所当然。 郝嬷嬷不觉得错。 其时,不光是郝嬷嬷这般觉得,和淑大长公主也一样。 在女儿齐王妃的身上, 那些坏脾气,全是和淑大长公主宠出来的。 “嘉合的性子太坏了。”和淑大长公主挑剔一回。 “如今本宫是纵容不得。”和淑大长公主觉得女儿就像是长歪的树苗苗,那得修一修。 以前的齐王妃蹦跶,那是在和淑大长公主的容忍范围内。 如今齐王妃要蹦跶的对象,那是和淑大长公主都不敢去招惹的。 在和淑大长公主的眼中,甭管女儿是想谋害皇嗣,还是想去皇帝跟前闹腾。 这两样,和淑大长公主都是容不得。 “公主,王妃知道错了,往后,必不会再犯了。”郝嬷嬷嘴里还在求情。 可在心里,郝嬷嬷真的没有察觉出来,齐王妃的错处多大? 毕竟在郝嬷嬷的眼中,齐王妃的一切坏脾气,那都是和淑大长公主纵容出来的。 只是和淑大长公主的威严摆那儿,郝嬷嬷不敢明言,哪怕在心里,郝嬷嬷都不敢蛐蛐半句。 只能说郝嬷嬷嘛,奴性埋在骨子里。 因为世道如此,训化如此,郝嬷嬷只会觉得齐王妃委屈。 至于齐王妃给旁人委屈时?郝嬷嬷又会觉得齐王妃是天生贵人,理所当然的踩在众生头顶。 至于被踩的人里有郝嬷嬷?郝嬷嬷也没觉得有错。 毕竟三六九等,古来如此。 可古来如此,那就对吗?这等深刻的问题,郝嬷嬷不会想,也没有那等于她而言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去,吩咐府医替嘉合请一个平安脉。”和淑大长公主琢磨着饿了女儿两日。 要说心里没一点担忧?那不可能的。 只是和淑大长公主要脸,说饿女儿三日,真打算饿孩子三日。 貌似如今嘛,郝嬷嬷来给台阶了。和淑大长公主又准备趁着台阶下来。 和淑大长公主还是担忧,真把女儿饿坏了。她心疼。 “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这会儿的郝嬷嬷跪下来,又实在的磕头谢恩。 瞧郝嬷嬷的诚心,和淑大长公主说道:“你啊,也是嘉合身边的老人,她信你们这等老人的话。” 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 “往后多提点一些嘉合,莫让她继续招惹一些事事非非。本宫替她收拾烂摊子,也没法子,谁让本宫生了她。”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人生难,难啊。 “可本宫的年岁是一年比一年老了。待本宫去了,谁又护她。”和淑大长公主开年时,倒春寒,病一场。 虽是小病,不过吃几记药。 可到底是病一场,和淑大长公主担忧起生老病死的问题。 人嘛,一旦关心生死一事,免不得想一想百年之后的事宜。 于是和淑大长公主一琢磨,她更记挂上女儿嘉合。 在和淑大长公主的眼中,女儿就是没分寸。连哪些事情能摆平,哪些人不能招惹?这孩子心里没分寸。 生在天家,和淑大长公主自然就吃过亏。这不,记得牢牢的。 在和淑大长公主的眼底,女儿啊,还是亏吃少了,得下一记狠药,如此才会让孩子涨记性。 这一厢,和淑大长公主这儿还能感慨。 那一厢,府医去替齐王妃请平安脉。 府医给吓唬一跳,主要是齐王妃的情况挺糟糕的。毕竟谁给饿两天,那一定好不了。 特别是齐王妃这样的天生贵人,给饿两天,凭生头一回见到的事情。 这时候齐王妃的脑子里就一件事情,饿,饿,饿。 如果有吃的,齐王妃不计较味道如何。她就想填饱了肚子。 没有饿过的人不知道,一旦饿了,人的理智会慢慢的丧失。 在饿了后,就一个念头。吃,吃,吃。 至于在吃饱了以后嘛,那会琢磨的事情就多了。毕竟人饿了,就一件事情,如何才能吃饱。 关于齐王妃这儿,府医来了,府医走了。 府医离开时留下一瓶子的蜜。这是顺手搁在医箱里当药用的,此时,就拿出来给了齐王妃。 等着府医一离开,齐王妃顾不得拿了蜂蜜兑水喝。 齐王妃拿了装蜜的小瓶儿,那是将瓶口对了嘴里倒。 “甜……”齐王妃吃着蜜,那等甜,甜到心坎儿上。 这时候齐王妃的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甜,甜,甜。 一瓶蜜下肚后,齐王妃觉得整个人活过来。 只是蜜太甜了,这时候齐王妃觉得喉头有一点齁甜齁甜的感觉。 于是齐王妃又饮了水,压一压这等齁甜的感觉。 甜味入腹,勉强压一压饥饿,齐王妃的脑子又占领了智慧的高地。 “……”齐王妃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些想法。 “母亲、表哥……” “皇帝舅舅……” “……”在齐王妃的脑子里,她还在念叨着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至于卫氏,还有卫氏生的齐王府长子。齐王妃忽略掉。 毕竟当初,齐王妃想过谋害卫氏腹中的子嗣。那会儿的齐王妃就被亲娘教训过一回。 对于皇家的龙子龙孙,如今的齐王妃知道对方的含金量。 齐王妃不会再越线了。 可是这一回表哥给卫氏请封,齐王妃还是很受伤的。 因为齐王妃想通了亲娘的话,她不甘心又如何?她跟表哥,真成陌路。 正院。 和淑大长公主听过府医的话,轻轻颔首。 “嘉合无恙便好。”和淑大长公主又瞅一眼郝嬷嬷,又道:“你啊,去劝一劝嘉合,去吧。” 郝嬷嬷得了和淑大长公主的吩咐,忙见礼,尔后,告退离开。 当然,关于郝嬷嬷磕头,那是磕的青紫一片的额头。 早有医女给包扎了一二。至于府医这儿,真心用不上。 关于郝嬷嬷去哄了齐王妃一事,和淑大长公主心里有数儿的很。 女儿那里,这一回挨一记狠的,那应该会消停了。 至于会消停多久?和淑大长公主心头又没底。 “唉,冤孽。真是本宫生的孽障。”和淑大长公主能怎么办? 自己生的娃,还能塞回去不成?既然塞不回去,只能训一训,盼着孩子往后会懂事些。 和淑大长公主觉得自己的要求不高。就想女儿懂了分寸,知道谁能招惹,谁又招惹不得。 或者说,就是让齐王妃学会了,哪些事情能干,哪些事情不能碰。 播州,齐王府。 春末,最是好时节,不冷不热,百花盛开。 天使到了播州,颁布了宣平帝的旨意。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当卫小月听着天使宣读圣旨时。她胸膛里的一颗心,还是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那速度都是快上一二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卫氏,行禀温淑,仰承嗣安。今遵祖制,册尔为齐王府侧妃,尔益持盈端庄,以辅子福。钦此。” “侧妃,接旨吧。”天使念完圣旨后,一合圣旨,笑着说道。 “叩谢吾皇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卫小月行了大礼参拜。 尔后,再是双手高举,恭敬的接过天使递上前的圣旨。 “侧妃快快请起。”传旨的天使避让两分。 此刻,圣旨宣读了,天使当然是知情识趣的。可不敢受了齐王府的大礼。 此时,齐王走上前,请天使一行人在齐王府歇一歇。 不止歇一歇,齐王府应该给的好处,当然得塞给了天使一行人。 待天使一行人由齐王府的管事安顿好后。齐王这里拿到了几封信。 尔后,齐王把其中一封信挑出来。他又去了卫小月住的院子。 “给。”齐王一来,给卫小月塞上了一封信。 卫小月瞅一眼,她认出来寄信的主人,于是笑道:“舅舅的家书。” “白太监不止寄了家书,还安排了他的干儿子来一趟播州。”齐王又提一事。 “舅舅的干儿子来了播州。”卫小月惊讶,问道:“跟随天使一行人来的吗?” “对,在天使南行的队伍里。”齐王给了答案。 “那,太好了。”卫小月笑道:“我可得多给舅舅写一叠子的家书。” “这一回,也不怕累着了递家书的人。反正是舅舅的干儿子嘛,在舅舅跟前,跟舅舅的感情一定不错。”卫小月没把对方当外人的看法。 因为宫廷里的一些潜规则,卫小月懂。 这干儿子,更像是舅舅寻来的养子,将来会给舅舅养老送终的。 当然,如今有了卫小月这一个亲生的外甥女。关于舅舅的养老生活,卫小月非常乐意出钱出力的。 至于出人侍候? 卫小月想,怕是舅舅也不敢。 不为旁的,这一个世道里,没这等规矩。 卫小月就是一凡人,她改变不了规矩,便得适应规矩。 在卫小月想来,若是舅舅想,真可以收养了养子。 不是表面功夫的养子,而是记名的养子。记在了白家的家谱上,将来还能给外祖外祖母和舅舅烧香火的养子。 只是卫小月想归想,还得看舅舅的想法。她这人就一点好,从不会替他人做主。 “玉蟾,你这话说的,可受委屈了?”齐王笑问道。 “往常,你给白太监写家书。本王这儿可不拦着,从来是顺了玉蟾的心意。” 齐王打趣一回。 “殿下心善,我岂有不知的道理。”卫小月也是笑语盈盈。 “今儿个又得了舅舅的消息,我一时高兴的糊涂了。让殿下误会了。我的错,我的错。”卫小月认了错。 其时,哪有什么错与对。这会儿的卫小月就是和齐王打趣一二。 这一日,齐王府里上下下,人人得了重赏。 不为旁,就为了卫庶妃晋封为卫侧妃一事。 对于卫小月而言,不止是庶妃晋封侧妃的一点小事。 而是她掌管了播州齐王府的府务,那更加的名正言顺许多。 侧妃,齐王的侧室。同时,还是长子生母。这双重身份的叠加。 对于下面的人而言,那份量是够够的。毕竟侧妃也是上了皇家的玉碟。 庶妃,哪怕是王府的庶妃。王妃想收拾的时候,还是挺容易的。 侧妃,又是不同。若在神京都,侧妃也够格参加了每一年的宫宴。 有进宫的资格,虽然进宫去,碰着一个高位的娘娘就得见礼问安,就得磕头了。 可这能进宫,晋见高位娘娘,那意义不同。这算是一条告状的天梯。 只能说这一条天梯嘛,在识趣人的眼中,那就是一份权利。在许多的时候有权利跟没权利,纯粹就是两码事。 “殿下,这是一份田契。”卫小月打开舅舅的家书看罢。 卫小月递了一份田契约给齐王瞧一瞧。 “一千亩良田。”齐王感慨一回,说道:“白太监这一个舅舅倒是心疼玉蟾。” “一千亩良田,如今做了我的私房。殿下,会不会越线了?”卫小月问道。 “不过是播州的地,不值钱。”齐王眼中,这播州偏僻地方,这里的地不值钱。 若是神京都周围的田地,那才是值钱的很。 “你乃本王侧妃,一千亩良田的私房钱又岂有越线一说。”在齐王眼中,这就是白太监给外甥女的脂粉钱。 来播州后,齐王没贪没占。他还准备今年组织当地的百姓开荒。 为何? 自然是开荒后,慢慢养地,再是种了番薯。毕竟新恳山地,真心不肥沃的。 齐王想干事,愿意踏实干事。可不代表了齐王就想内宅的妻儿过苦日子。 齐王自己吃点苦,那没问题。可若让妻儿跟着一道吃大苦头,还是一辈子吃苦头,齐王就是顶不乐意了。 “殿下,您说合适,我便信了。”卫小月坦然的收下一千亩良田的田契。 “今年种番薯,还得种得更多些。”卫小月感慨一回。 “殿下,您说,我们都爱种田。将来长寿是不是也会喜欢种田了?”卫小月笑问道。 “长寿是我俩的孩子,自然随根,想必会爱上了种田的。”在齐王心里,他觉得会爱上种田的孩子,心性坏不了。 毕竟餐餐食饭的庄稼从地里来,一粒粮食,皆不容易。 这般懂种地,会种地的孩子,再坏,又能坏哪去? 反正齐王的心头,早有打算。他吃过的苦,特别是关于种田的酸甜苦辣,将来一定得让自家的娃,全部尝尝。 “哇哇哇……”隔壁屋里,这会儿传来震天的哭声。 “长寿醒了。”卫小月笑道。 本来准备提笔给舅舅写家书。这会儿的卫小月不急了。 卫小月准备再蕴酿一二,待晚间,再给舅舅写家书。 此时此刻,卫小月执了齐王的手,说道:“殿下,我们一道去哄一哄长寿吧。有您在,长寿最爱笑了。” “长寿爱笑,那是福气。爱笑的孩子,最招了老天爷的心疼。”齐王对于自己的娃,从来是带了滤镜在瞧。 “嗯,殿下说的对。长寿招了老天爷的心疼。”卫小月赞同一回。毕竟投胎这等事情,纯粹技术活。 在卫小月的眼中,自家的娃,长寿是有福之人。 瞧瞧,亲爹是一个娃宝,将来一定是一位“慈父”。加之,卫小月觉得自己是“慈母”。 光想一想,卫小月就羡慕了自家的娃,多会投胎啊。 天生贵人,一生下来就是享福的主儿。这等开局,在起跑线上就是领先了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 等着卫小月和齐王到了时。长寿已经醒了。 这一个出生时丑巴巴的小孩儿,如今长开了,长成了一个讨喜的小团子。 有一点婴儿肥,嫩嫩的脸蛋儿,又漂亮,又俊俏的容貌,简直就像是老天爷的宠儿。 “这孩子在笑呢。”卫小月瞧着被奶嬷嬷抱着的儿子,她接过来,哄上一哄。 “长寿可是饿了?”卫小月问过奶嬷嬷。 “回侧妃,主子两刻钟前喂过奶,这会儿应是不饿的。”奶嬷嬷忙回道。 “长寿,不饿了,不睡觉。这要做甚啊。”卫小月问一问小宝宝。 “啊啊……”小宝宝就是笑,对着亲爹张开嘴,露出了无齿的笑容。 “本王抱抱。”齐王伸手。 瞧着齐王要抱孩子,卫小月立马奉上。对于卫小月而言,她是巴不得齐王多亲近亲近自家的小宝宝。 “这孩子真爱笑,笑得真好看,模样真俊。”齐王赞一回自己的娃。 在齐王眼中,长寿哪哪都好。没一处是不好的。 至少齐王寻不着缺点的。 “殿下,瞧瞧长寿的眉眼,特别是这鼻子,这唇畔,哪一样都像极了殿下。”卫小月对着小宝宝是指指点点。 “殿下夸长寿,莫不成还是夸了自己俊。”卫小月打趣一回。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突然,齐王的笑声停了。齐王跟奶嬷嬷吩咐道:“拿衣裳来,长寿要换一换。” “长寿尿了?”卫小月忙问道。 “尿了。”齐王坦然回道。 抱孩子嘛,免不得沾些屎尿。刚出生的小宝宝能有什么错? 小宝宝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 不过齐王是适应良好的,毕竟这样的事情不是头一回。 多抱抱孩子,总归会碰上的,齐王习惯了。 卫小月接过奶嬷嬷递上来的小被子,小衣裳,还有给长寿的尿布等等。 卫小月接过来,又递给齐王。 齐王这一个奶爹,那当得称职。这不,替孩子换了这些,那是熟练的很。可谓是“老手”。 虽然这老手嘛,那全是在自家娃身上锻炼出来的。 “殿下,您真心疼长寿。”卫小月瞧着焕然一新的小宝宝,感慨一回。 这是卫小月的真心话,瞧齐王这爹当的,真不像这一个世道里的爹。 这一个世道里,男主外,女主内。那些当爹的乐意多瞧一瞧孩子,夸两句。 在许多人眼中,那就是好爹了。 可齐王呢,这等抱子的行为,在一些人眼中够离经判道的。 可卫小月喜欢了。毕竟这样的爹,那一定很心疼自家的娃。 怎么说呢?感情嘛,哪怕是亲父子也得经营。 只能说自己投入的感情越多,越会在意。反正在卫小月的心里,那是齐王再爱娃,卫小月都觉得合适。 卫小月太赞同了齐王当“慈父”。 这会儿的卫小月是陪着齐王一道哄娃。哄小宝宝,哄他睡。 小孩儿嘛,就得多吃多睡,快快长大。 “长寿乖乖,闭上眼睛。” “月儿明明,风儿静静。” “蛐蛐儿不叫唤,摇篮轻动,摇啊摇啊。” “宝宝长大,成了雄鹰。” “宝宝长大,成了雄鹰。” “……” 卫小月哼了小调,哄了自家的小宝宝。 齐王在旁边听着,他跟着自家的娃一道听一回小调。 这时候的齐王是安静的,他享受了这一刻的安宁。 一直到哄睡了长寿,尔后,齐王和卫小月是出了小宝宝住的屋子。 在屋外,卫小月又叮嘱一番奶嬷嬷和侍候的丫鬟们。 齐王瞧着卫小月的安排,默然不语,便是赞同。 尔后,齐王执着卫小月的手,二人一道离开。 在院里,齐王摘一朵花簪于卫小月的发髻上,他笑道:“花美,人更美。玉蟾,这牡丹衬你。” “春日美景,如花美眷,这一朵牡丹得了殿下的一声称赞,花开值得。”卫小月轻抚一下发髻上的牡丹,言笑晏晏。 此时的卫小月又岂止在说牡丹,她不过是以花喻人。 第65章 播州, 齐王府。 春日,好时节。夏日,炎炎暑意, 却也是收获时节, 番薯丰收。 内宅, 丹锦院。 卫小月对于跟随自己从神京都来了播州的旧人,特别是吕彩衣、姜彩云,问道:“彩衣、彩云,你二人考虑的如何了?” 卫小月自己的膝下有子嗣,当然是生活美满。至少在播州的日子,卫小月过的挺有滋有味儿。 于是卫小月关心了身边人的近况。刘三喜不肖多讲,他是太监, 这一辈子的前程系在丹锦院的身上。 刘三喜嘛,他肯定是想着一辈子落了齐王府里讨生活。 真离开齐王府, 刘三喜也没有一个去处的。 至于江彩玉? 江彩玉来了卫小月跟前时, 早有话讲,她这一辈子是自梳做了嬷嬷,不会成婚。毕竟江彩玉不可能生育子嗣, 那么,一旦成婚, 不过是给自己寻了一桩麻烦事。 至于江家?江彩玉认了义弟江玉郎。江家的香火,已经有了承继之人。 如此一来, 卫小月身边的旧人里,就数着彩衣、彩云二人的前程, 尚需要安排一二。 往前,在齐王府时,卫小月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那肯定不会大动干戈。 可来了播州,卫小月生了长寿,又晋封为侧妃,掌了齐王府的府务。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是夸张了一点。可道理嘛,就是那么一个道理。 卫小月是水涨船高,她当然是不介意给身边人许多方便的。 “主子,奴想留您身边当差。”吕彩衣说了自己的想法。 “……”瞧罢吕彩衣的回话,姜彩云沉默了。 “彩云,彩衣是彩衣,你是你。有想法,便是与我讲。能行了方便的事情,我岂有不允的道理。”卫小月宽慰一回姜彩云。 “主子最是慈悲人。”姜彩云回话道。 尔后,姜彩云小心翼翼的又道:“奴在主子跟前当差,一直得主子的庇护,奴心里万分感激。” “主子,奴来播州,遇上张雄。张雄那一个憨货,他送了奴一双簪,奴收下了。”姜彩云把自己摆开来,摊明白。 儿郎送簪,女郎收下。这里面的意义已经是不言而喻。 “彩云,真瞧中张雄了?”卫小月问道:“就定了他这一人?” “张雄人挺好的。”姜彩云替张雄找补一句。 “瞧你急的。”卫小月捂嘴笑。 “罢,我也做一回月老。”卫小月收敛笑容,态度认真,说道:“张雄真有意求娶你,让他去殿下跟前求一个恩典。” “一旦殿下那儿张口,我才会同意你嫁了张雄。”卫小月说了自己的看法。 “莫说婚事同意,便是你的嫁妆,也由我来准备,必让彩云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卫小月的态度坚定。 那得张雄求了齐王的同意。毕竟齐王开口,这是上赐的姻缘。 于姜彩云而言,那是一份保证。 甭管将来张雄前程如何,由齐王保媒的亲事,谁敢置喙? 当然,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卫小月的心思,在场诸人,也读得懂。 毕竟没谁真是傻子,不懂了人情世故的。 “主子恩典,彩云,你快谢了主子。”江彩玉这会儿在旁边附和一回话道。 “奴谢主子恩典。”姜彩云忙依了江彩玉的话,谢恩一回。 “彩云,不必拘礼。快起来吧。”卫小月唤了姜彩云起身。 这一日,丹锦院里。 卫小月对于姜彩云的婚事算是心头有底。至于彩衣嘛,就还得缓缓。 不过彩衣自己不急,卫小月觉得缓缓,也成。 夏日。 卫小月随齐王去地里刨土豆,真是自己动手,收获土豆。 于是刨了半天的土豆,累,真累。可丰收的情绪价值却是拉得满满的。 “走了,今儿个歇在庄子上。”齐王唤了劳累半天的卫小月,说道。 “来庄子上小住几日,挺好的。”卫小月对于刨土豆这等事情,还是兴致不错。 哪怕累一点,可累着累着,人就习惯了。 这会儿的齐王执起卫小月的手,不介意了卫小月拾土豆时,那是沾的一些泥土。 当然齐王也一样,双手上也有泥土。这一回二人是半斤八两,二人的身上俱是沾了泥土味儿。 晚间的风吹拂过脸颊,带上了些许的凉意。 “真舒坦。”卫小月感慨一回。 “这风一吹,确实舒坦。”齐王赞同一回。 立于夕阳下,二人执手一起,一道欣赏了庄子上的美景,莫名的有一种匹配感。 “夕阳无限好。”卫小月念叨一句。 “晚晴待风听。”齐王接一句。 “走吧,玉蟾,我二人去哄一哄长寿,他应该要醒了。”齐王提一提亲儿子。 “嗯,得快点,我想他。”卫小月也思念了自家的小宝宝。 卫小月和齐王来庄子上,可没有落下自己家的娃。 于是长寿也是跟着出行,一道来了庄子上。 这一厢,卫小月跟着齐王去哄娃。又开启了一段哄娃的畅快人生。 那一厢,姜彩云寻到了在庄子上当差的张雄。 张雄进了三百亲卫营,不是什么伙长队正,而是一个大头兵。 当然,张雄的武力值利害,在小队里颇得人缘。 姜彩云跟张雄的相识,算是一场巧合。 姜彩云在播州县城里买了脂粉时,遇上了张雄。 对于张雄,姜彩云有印象。毕竟齐王宴宾客,姜彩云耳没聋,眼没瞎,当然记住了这一位打虎好汉。 遇上两回,儿郎有情,女郎有意。二人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 “张大哥,你愿意娶我吗?”姜彩云单刀直入的问话。 “愿意,姜妹子,我愿意。”张雄长得高大,此时,他是拍着胸膛保证。 “张大哥,我在王府当差,属于王府的家下人。你若是愿意娶我,一定得求了王爷开恩。”姜彩云提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娶她的困难度。 “姜妹子放心,我一定想法子立功劳,好求到王爷跟前去,求王爷赐婚。”张雄一口应下姜彩云的话。 至于没立功劳,冒冒然的去求齐王。张雄是傻,可不是蠢。 他一个大头兵,不立功劳,哪有脸面去求齐王办事? “我等着张大哥来迎娶我。”姜彩云灿烂一笑。 “……”张雄被这一笑给迷晕了心窍。 在这一刻,张雄觉得面前的姜妹子最美,美的意乱神迷。 次日。 又是刨土豆的好日子。在丰收后,卫小月领着齐王去了一趟庄子上的小书斋。 “殿下,三百亲卫的家眷里,年少的童子挺多。我琢磨着,这些年纪尚小的孩子们可以习武读书。”卫小月提一件事情。 “至于习武,府上不缺了教导的武师傅。”卫小月笑道:“倒是习文,我差三喜到播州县采风了几回,已经寻来两位先生。” “二位先生皆有秀才功名,如今年过四旬,已经无心科考。正是教书育人的好人选。”卫小月说了自己的安排。 “让亲卫的儿女读书习武吗?”齐王不需要多考虑,赞同一回,说道:“此事,玉蟾办得对 。” “说来玉蟾行事,心善为本。倒也省了本王这儿的操心,真乃本王的贤内助也。”齐王执起卫小月的手,又夸一回。 “替王府发光发热,急大家伙之所急。殿下想办好事,我也一样想办好事,缓了大家伙的后顾之忧嘛。”卫小月领了齐王的夸。 说来,卫小月是本着当事人的想法来行事。她当娘了,她也懂得为人父母,盼子成龙,盼女成凤的心思。 或者说人长大了,一旦当上爹娘后,那肯定是盼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总之嘛,一代更比一代强。 将心比心,卫小月当了爹娘是这般想法。她觉得三百亲卫肯定是一样的盼子成龙,盼女成凤。世人心思,莫过如此。 来一趟庄子,卫小月办成一件小事,便是给三百亲卫的儿女们寻了文师傅、武师傅。 这事情齐王赞同。 与此同时,在三百亲卫与他们的家眷口中,齐王是主子与大恩人。卫小月一样成了主子与大恩人。 可谓是齐王的恩情还不完,卫侧妃的恩情一样还不完。 播州,齐王府。 待卫小月一行人在庄子上住过几日,再回县城后。 江彩玉偷偷的跟吕彩衣嘀咕一回话。 “瞧彩衣你啊,近几日神不思属的,可有为难事?”江彩玉挺关心的。 “若是有,我们也是好姐妹,莫瞒着,大家伙一起替你出出主意,想想法子。”江彩玉又关切的说道。 “嗯。”吕彩衣轻轻点头。 有江彩玉的关心,吕彩衣把心里事情吐露一回。 “在庄子上,我遇着何先生家的何大郎君。”吕彩衣提了一回何大郎君。 对于何大郎君,江彩玉有过一面之缘。她恍然大悟。 “何大郎君,读书君子。让人一瞧,便是读书种子,将来要考了科举的官人。”江彩玉夸赞一回。 当然,在夸了话时,江彩玉还是注意了吕彩衣的神情。 这一瞧,好么,江彩玉瞧出来端倪。 “彩衣,你心悦何大郎君?”江彩玉小心的问道。 “彩玉,我们是两情相悦。”吕彩衣纠正一回。 “可……”江彩玉琢磨一下用词后,小心提道:“我们是王府的家下人。何大郎君是读书人。耕读人家,最讲体面。” “何大郎君上有爹娘,下有兄妹。彩衣,你不多考虑一二吗?”江彩玉就差明说,真不合适。 因为读书人太要脸,一个立志科举的读书人,真要迎娶了丫鬟出身的嫡妻,这合适吗? 江彩玉想想,便是觉得不合适。 在蒋家,当了多年的养女。关于一些读书人的事情,江彩玉既是听过,也是见过。 若说姜彩云跟张雄好上了,江彩玉瞧着合适。那是因为张雄在王爷跟前当大头兵,彩云在侧妃跟前做大丫鬟。 身份上,二人是匹配的。 可一旦关乎上读书人?读书人讲究什么清贵,雅正。 其实说白了,就是读书人在乎体面。 丫鬟,哪怕是王府侧妃跟前的丫鬟。一旦落了读书人的圈子里,这名头未必好使,指不一定还是一个落分项。 “彩玉,你想劝我吗?”吕彩衣反问道。 “不,不。”江彩玉办事,从来不勉强别人。 “我不掺合姻缘事,又不懂这些。不劝你,只是觉得你不妨多思量一二。这终身大事,多考量一二,总归不会错的。”江彩玉回道。 “嗯,我会多多考量的,彩玉,谢谢你的关心。”吕彩衣慎重的点了头,她表示,她记了心上,一定多思量了她跟何大郎君的未来。 关于吕彩衣和何大郎君的一点儿女情长,貌似是如风拂湖面,波澜散去了。 宣平四十一年,夏末,卫小月收到了楼县的消息。 在家书里,卫小月知道了大嫂、二嫂各自诞下了一个小侄儿的喜事。 “卫家添丁,双喜临门。好事儿啊。”卫小月瞧罢家书,真替二位嫂嫂开心。 当然,开心一场后。卫小月准备了给嫂嫂们和二位小侄儿的贺礼。 这一回,要送去楼县卫家的贺礼,那可是份量十足的。 当然,这等事情嘛,卫小月肯定是跟齐王提过一回。 齐王那儿,自然允了。 “今年真是一个好年景。”卫小月在晚间,还跟齐王嘀咕一回。 “确实是一个好年景。”齐王赞同一回。 “夏日,再种一季番薯,播州的山地里,今年又添一季的收成。多少农人,添了欢声笑语。”齐王心头开心。 因为齐王推广宣平薯的事情,在播州进行的很顺利。 播州的叶县令是识趣人,齐王想干的事情,叶县令是热心帮衬了,可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当然,官僚们最可恶的“倍之”“倍倍之”的恶毒手段,叶县令肯定不干。 叶县令不加量,不加价,按着齐王给的法子老实推广了宣平薯。这等做法,更见实效。 齐王满意,不是表面满意,那是真心满意了叶县令这么一个百里侯,父母官。 “本王准备替叶县令表功,求东宫太子二哥那一边的帮衬,让叶县令升了官。”齐王提一事。 “叶县令要升官?”卫小月笑道:“殿下想帮衬他,那肯定是叶县令乃好官。” 至于齐王提了东宫,提了太子。那一些关于神京都的事情,卫小月装着没听懂。 那什么太子,储君,干系太大。卫小月的小胳膊小腿,掺和不起。 卫小月的话里话外,她只提了叶县令是好官。 那么,想给叶县令表功的齐王,自然更是贤王。 “殿下办事,最有道理。便是有我不懂的地方,我也相信殿下自有章程,您啊,必是光明行事,有功于大晋,有功于朝廷,有功于地方。”卫小月捡着好听话讲。 齐王听罢,畅快的笑一回。 笑罢,齐王收敛笑容,说道:“玉蟾之言,甚得吾心。” “那么,叶县令升官了。本王的岳丈,卫县丞还是区区八品官。玉蟾,可要替岳丈跑一跑升官事儿?”齐王打趣一回。 “殿下,您这话一讲,我可得生气。”卫小月不止生气,她还握了拳头,在齐王的胸口锤两下。 当然,卫小月没使力,那锤两下,纯粹就是话至此,给一点气氛罢了。 “好了,是本王说的不对。”齐王握住卫小月锤人的拳头,又道:“本王向玉蟾我道歉。” “对不住。” “殿下,您办事,我信您。”卫小月听着齐王道歉,这会儿不继续装生气。 “您啊,也要信我。我是小人,可不是恶人。”卫小月笑道:“父亲做官,若是好官,自有朝廷嘉奖。若是朝廷不给父亲升官,那必然还是父亲有不足之处。” “殿下,在您这儿,我撂下话。我可不会替父亲跑官,求官。”卫小月说的斩钉切铁。 这是卫小月的真心想法。卫礼有能耐,早早升官了。 既然没升官,那说明如今的官帽子,卫父挺合适。 至于做女儿的替亲爹求官,跑官?卫小月更忧心,一旦成了,远在承天府的亲爹被人下套。 关于柳家,便是柳婕妤的娘家,那是如何德不配位?卫小月可是听过几耳朵。 有时候官大了,跳到棋盘上当了别人的棋子,更惨。 卫小月不介意娘家低调一点。 谁让卫父不是进士出身的官,真盼着亲爹升官。 卫小月更盼着兄弟们争气些,考上了进士,尔后,做了比亲爹更大的官。 怎么说呢?一代更比一代强。亲爹铺路,儿孙辈继续努力,远胜父祖。 在卫小月的眼中,这般更踏实,更稳当。因为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高位,根基扎的实。 不怕成了风中的楼阁,沙滩上的城堡。一旦风吹,大浪来了,楼阁塌陷了,城堡没有了。 “有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卫小月表明自己的态度。 “父亲那儿,若有怨言,就怨了我这一个不孝顺的女儿就是。”卫小月连“不孝”的名头,她也敢担一担。 “胡 说什么。“齐王执了卫小月的手。 “本王眼中,玉蟾最是孝顺之人,上体长辈,下爱黔首。可谓是巾帼女英雄,脂粉堆里的好汉儿。”齐王使劲儿的夸一回卫小月。 “我真这般好。”卫小月让齐王夸得脸红红。 虽然身边人会捡了卫小月爱听的好话讲。卫小月就爱听。 搁卫小月这儿,她觉得奸臣嘛,难怪得了昏君的爱护。 主要是好听话,真好听。听着人心里美滋滋的。 如今齐王乐意哄了卫小月,甭管话里多假,卫小月更爱听。 “殿下,您不妨多讲一讲我的优点。我爱听。”卫小月是实诚人,想听好话,坦然面对。 “哈哈哈……”齐王瞧着卫小月的诚恳态度,大笑一场。 笑罢,齐王揽了卫小月入怀中。 “玉蟾,你真惹人爱。”齐王说了心底真话。 这般纯粹的卫小月,齐王挺喜欢的。不是虚言,而齐王喜欢真实的人。 真实,可比着虚假,更让人感觉到了活人气儿。 至少在齐王的眼中,卫小月从来是生动的,像是最讨喜的春日暖阳,又似三月的春雨,润了心扉。 “能惹了殿下喜爱吗?”卫小月追问道。 “自是惹了心动的。”齐王笑道。 听着齐王的笑声,听着齐王胸膛里的心跳声。卫小月依偎在齐王怀中。 “我也心悦了殿下啊。”卫小月揽住了齐王的腰,把头闷在齐王的怀中,讲了这一句话。 原来的齐王,貌似隔了山海。那是在神京都时的感受。 如今的齐王,像是枕畔的枕边人,真实存在。至少在卫小月的眼中,她挺乐意跟齐王说说笑笑。 不止如此,卫小月更想到了,在播州的王府里,那是一片岁月静好。 尔后,她和齐王一起养育了长寿,好好的陪着孩子长大。 在卫小月的心头,她就是觉得这般的时光,真好。 “……”这会儿的齐王俯下身,他伸手,勾起了卫小月的下巴。 这一刻,卫小月的眼中,齐王的脸庞凑得更近了。 卫小月闭上眼睛。尔后,一个吻印在了卫小月的唇畔。 二人暧昧,正要情意浓浓,干一点什么时。 “哇哇哇……”长寿的哭声,又是宏亮的响了起来。 “长寿醒了。” “……” 齐王的一双眼眸子里,前一刻还有情欲,下一刻是收敛了起来。 卫小月伸手,轻轻的抚过了自己的唇畔。 “今晚,本王来丹锦院陪一陪玉蟾。”齐王的话语落进了卫小月的耳朵里。 “眼下,玉蟾陪本王一道去哄一哄长寿吧。”齐王执起卫小月的手,笑道。 “嗯。”卫小月应一声,脸红了。 非是害羞,而是卫小月觉得天热了,自然而然的红了。 这理由,旁人信不信,不要紧。反正卫小月自己是相信的。 等着卫小月和齐王到了儿子的屋里时。小孩儿醒了,一双大眼睛睁开了。 “啊啊啊……”小孩儿一瞧见爹娘,那是活泼好动起来。 卫小月赶紧走上前,从奶嬷嬷怀中抱过小宝宝。 “长寿。”卫小月哄一哄。 有亲娘哄了,长寿笑了。小孩儿笑得开开心心。卫小月双手抱着孩子,一边哄了,一边又道:“殿下,要不,您抱一抱。” “您瞧,长寿一直盯着您看。”卫小月提了建议。 “玉蟾,给本王抱一抱长寿。”齐王应了卫小月的建议。《 》 65-70 第66章 “长寿聪慧。”齐王抱着长子, 夸赞一回。 “长寿二月抬头,四月翻身,六月爬行, 如今瞧着, 确实聪慧。”卫小月这一个亲娘听着当爹的齐王一夸娃, 立马赞同。 不止赞同,卫小月还讲了自己家的长寿有哪些光辉的事纪。 虽然全是小娃娃的小事,可当亲娘的,那是记在心上了。 “这孩子认人。”齐王瞧着被亲爹娘抱着,便是张嘴就笑的娃,一瞧着自家娃的笑容,齐王心里暖暖。 当爹嘛, 娃听话,特别是对于当爹的亲近。那齐王这爹当的颇是有滋有味儿。 瞧着父子亲近, 卫小月在旁边干的事情, 自然是继续拍了齐王的马屁。 卫小月不介意说一说齐王的好话,夸齐王这一个亲爹当的太棒了。 播州,齐王府内, 因为长寿的出现。卫小月和齐王的相处,那真就成了一家人。 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欲, 而是亲情把一家三口粘合在了一起。 神京都,东宫。 太子瞧着下面人汇报上来的消息, 摆摆手,示意退下。 尔后, 太子在书房里又琢磨了片刻,再传唤来心腹幕僚。 “魏家了不起,如今能给五弟的帮衬依旧不少。如今瞧来, 魏家不倒,孤心可安,大哥那儿,未必心底安生。”太子提一事。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幕僚自然是急太子之所急。想太子之所想。 听太子之言,摆明了,太子不想魏家安稳。更不想宋王安稳。 或者说太子想让楚王、吴王背后的母族魏家倒台。同时,也打击一番宋王。 对于神京都的兄弟们,还有他们的母族。甭管是宋王背后的赵家,还是楚王、吴王背后的魏家,太子一样看不顺眼。 不过嘛,赵家比起魏家,还是差一筹不止。 于是太子决定在暗中帮衬一二宋王,要继续狠狠的踩了魏家。 这世间的事,最怕有心人。 宣平四十一年,秋。朝堂之上,又起风波。当然,这一场朝堂上的风波,很快波及了宫廷。 皇宫,延年宫。 柳婕妤想到今儿个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的情况,柳婕妤吓得赶紧拍一拍胸膛。 柳婕妤安抚一下自己的情绪,让激动的心跳声缓下来。 “嬷嬷,你是不知道,我今儿个去昭阳宫请安时,真是看一场好戏。”柳婕妤感慨一回。 “贵妃娘娘,今儿个可是失态了。”柳婕妤又跟年嬷嬷唠叨一回魏贵妃的失态,又是何等模样。 “其时想想,也怨不得贵妃娘娘失态。实在是赵家欺人太甚。贵妃娘娘,未必不想跟惠妃娘娘斗上两场。”柳婕妤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主子,您又替贵妃娘娘张目了?”年嬷嬷小心问道。 “……”柳婕妤本来兴致勃勃的情绪,一下子卡顿一下。 “唉。”柳婕妤感慨一回。 “嬷嬷,我这儿的立场,宫廷上下,谁人不知。”柳婕妤从来看得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不替贵妃娘娘张目,怕要让人骂了鼠辈不忠。”柳婕妤对自己嘛,那也是敢嘲讽的。 “主子为难了。”年嬷嬷对于柳婕妤冲在前面替魏贵妃当开路先锋的事情,琢磨一二,也很懂得柳婕妤的为难。 柳婕妤靠魏贵妃上位,在宣平帝的眼中,柳婕妤的身份就是魏贵妃的奴才。 或者说,至少曾经真的是。 哪怕柳婕妤生了皇子,搬了宫殿。又是如何? 有些身份上的印戳子,一旦盖上,想揭下来?难,难如登天。 偏生宣平帝这等人物,又欣赏了忠心之辈。甭管是不是帝王做戏? 反正帝王演了,宫廷内外,识趣人就得配合了帝王演上一场又一场的戏码。 柳婕妤在魏贵妃娘娘,可能会叽叽歪歪的哭一哭,闹一闹,给自己占一点儿的小便宜。 可在大头上,柳婕妤从来是摆正立场,替魏贵妃支棱的。 东六宫,长寿宫。 赵惠妃坐于主殿的主位上,赵惠妃的目光盯紧了大任才人,小任才人。 “你二人是温柔良善。宫廷内外,谁人不夸。”赵惠妃这话听着,一点儿不像是真夸了大任才人、小任才人。 “今儿个在昭阳宫,本宫就差被柳婕妤指着鼻子骂一场。哼。”赵惠妃其时是很生气的。 柳婕妤确实没敢点名骂谁,可那指桑骂槐的门道,明眼人全能瞧出来。 柳婕妤识趣,敢替魏贵妃张目。结果呢,赵惠妃抬举的大任才人、小任才人,这二位才人可没替赵惠妃张目。 事情摆出来,辨别之间,疏途不同。赵惠妃心里堵啊。 “……”大任才人、小任才人不傻,当然听出来赵惠妃的不开心,不满意。 可大任才人、小任才人心里苦,二人是什么身份,柳婕妤是什么身份? 大任才人、小任才人有一点宣平帝的宠爱,却如浮萍。二人不敢肆意张扬,就怕惹来帝王不喜。 谁让宣平帝就爱了解语花这一款。真张扬跋扈了,宣平帝移情了。 大任才人、小任才人那是哭,都得要哭死 了。 可柳婕妤又不同,宫廷内外,人人皆知的事情。 柳婕妤不得圣心,不得宣平帝的宠爱。连带了齐王嘛,在宣平帝跟前也是父爱淡淡。 “罢了,尔姐妹二人退下吧。”赵惠妃发泄一回。 瞧大任才人、小任才人一幅胆儿小,不敢招祸的模样。 赵惠妃心里恨,却不敢明面上拿姐妹二人如何。 谁让如今的大任才人、小任才人有圣眷在身。便是赵惠妃要拿捏这一对姐妹花,也得在二人失宠后,才是可以任人揉搓的拿捏了。 等着从长寿宫离开后。 在御花园里,任家姐妹二人说是逛一逛御花园。 实则姐妹二人是选了开阔之地谈一谈心事。 “姐姐,我们怕是开罪了惠妃娘娘。” “妹妹,惠妃娘娘我们招惹不得,贵妃娘娘,我们又能招惹得起吗?” 小任才人一听姐姐的话,也是一声叹息。比起赵惠妃,其时姐妹二人更怕了魏贵妃。 因为赵惠妃在宫廷里,已经在陛下跟前失宠了。 至少长寿宫是瞧不见多少的圣宠。 可魏贵妃不一样,魏贵妃还得宠,一直在宣平帝的心尖尖上有一个位置。 大任才人、小任才人左右为难。她二人得了赵惠妃的举荐,方在宫廷里占了一席之地。 如今呢?没替赵惠妃冲锋陷阵,那就让人记恨上了。 大任才人、小任才人都感到了无力。这一等命运不由己的无力感。 宣平四十一年,秋,大任才人曝出喜讯,有孕两月余。 大任才人怀上皇嗣,宣平帝大喜,当即下圣旨,晋封大任才人为婕妤。于是宫廷之内,添了一位任婕妤。 延年宫。 柳婕妤备了贺礼,给任婕妤贺喜。可归来后,柳婕妤胯了脸。 “嬷嬷,任氏有孕,陛下便是晋封。瞧来,任氏真得宠啊。”柳婕妤哪里是感慨,分明是在自嘲。 “不像我,不得宠,累得子曜在陛下跟前也是少了两分的体面。唉。”柳婕妤是一声的叹息。 “主子,您膝下有王爷呢。这宫廷内外,多少人羡慕,那还羡慕不来您的福份。”年嬷嬷赶紧拿了齐王来哄柳婕妤。 至于任婕妤得宠不得宠? 这等话题年嬷嬷不在意。毕竟只要不是瞎子,一定看得出来了,任婕妤得宠啊。 想一想宫廷里能在怀上皇嗣后,就被晋封为婕妤的嫔妃,可谓是一个巴掌便是数的过来。 “是啊,我膝下有子曜,子曜孝顺。”柳婕妤想到亲儿子齐王,又是满意的很。 “任氏那儿,不过怀了皇嗣,还不知道怀的是皇子,还是皇女呢。”柳婕妤琢磨一二,也是看开了。 任氏得宠不得宠,反正不影响了柳婕妤。毕竟柳婕妤一直不得宠的。二人压根儿不是一条赛道上的人,没必要去招惹,更没必要攀比。 这一厢,柳婕妤安稳着,不动如山。 那一厢,长寿宫里,赵惠妃气狠了。 长寿宫,主殿内。 赵惠妃撕碎了一条锦帕,她脸上的怒意爆表,压都压不住。 “任氏,好,好得很呐。”赵惠妃在此刻,那是恨极了任氏姐妹。 “本宫前面还纳闷了,二人如何敢跟本宫耍滑头。却原来任婕妤心有底气,要一鸣惊人啊。”赵惠妃想到了任家姐妹的一些做法,心寒了。 至少落赵惠妃的眼中,她举荐了任家姐妹。 这一对姐妹一朝得宠,却把恩人撂下。这是人干事? 对于赵惠妃而言,她差一点被闪坏腰。总而言之,叛徒嘛,那比敌人更可恨。 宣平四十一年,秋。楼县,卫宅。 卫父下差后,一回内宅,柳夫人一身正装,向卫父盈盈一拜。 “恭喜夫君,贺喜夫君,您多年夙愿,一朝功成了。”柳夫人言笑晏晏。 “夫人,你我同喜,同喜。”卫礼搀扶起嫡妻。 二人落坐后,卫礼轻抚一下美须,笑道:“这一桩事情,自家人知道即可。不能张扬,免得替卫家招灾。” “夫君放心,我都省的。必会谨记夫君之言。”柳夫人是赞同的。 高兴归高兴,可不能张扬。毕竟不止怕替卫家招祸,更怕替卫侧妃和皇孙招祸。 谁让柳家有前科旧例在,卫家一定会慎重借鉴,不敢再犯的。 “这一回啊,说来也巧,倒是不知道任家又是得罪了哪一路的神仙。”卫礼感慨一回。 “天上哪一朵云在飘,岂是我们这等远离神京都的人家瞧得明白。”柳夫人说了自己的感悟。 “不过嘛,夫君,依我想来,恐怕还是任家在宫廷里的二位娘娘得罪了惹不得的大人物。”柳夫人说了自己的看法。 “当是如此。”卫礼赞同了自家夫人看法。 卫礼可记得太清楚了,前面任婕妤怀上皇嗣的消息传到楼县时,任家门庭光耀。 如今呢? 任县令的官帽子没了。太突然,一切都太突然。 可任家的祸事,于卫礼而言,却是大喜事。毕竟这县令的官帽子,卫礼求了多少年,总算是盼着了。 播州,齐王府。 卫小月得着娘家的家书,尔后,卫小月准备摸一摸齐王这一只心机蛙的心思。 “殿下,这一盏酒水与您共饮。”卫小月邀请齐王小酌。 话罢,卫小月先饮为敬。 月下美景,赏月吃酒。 齐王自是不拒绝,于是配合了,他与卫小月是一道吃酒享乐一回。 “酒不醉人,人自醉也。”齐王饮罢酒,感慨一回。 “良辰美景月宫显。” “谁人踏月美若仙。” “美若仙,舞翩翩,狐仙嘤嘤醉心甜。” “……” 卫小月借着酒,唱了小调,舞上一曲。这时候的她是换了衣裳,换了狐仙的装扮。 这会儿的齐王懂了,笑道:“玉蟾美若天仙,似狐、似妖,可怜,可爱。” 于是卫小月舞一回,齐王唤人呈上琴,齐王配合了卫小月的小调,他是奏上一曲乐声相合。 一夜狂欢,肆意快活。 次日。 待卫小月醒来后,她头疼了,不止头疼,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那一种不爽感觉,真是比干了几天地里的农活更累人。 当然,昨儿个应该问齐王的小事儿,卫小月顺嘴儿的提一句。 齐王也给了解释。 关于卫父升官,跟齐王没干系。 如此一番,在卫小月瞧来就是亲爹给力,让上面人瞧出来了能耐。 今日,齐王又来陪卫小月用午饭。 在用罢后,消食之时。 齐王跟卫小月提一回神京都的消息。等卫小月知道宫廷里,任婕妤怀上皇嗣,尔后,亲爹被罢官的消息后。 卫小月差一点给咽着。 “殿下,您说,任县令罢官,真是飘了,办砸差事,还是有人在做怪?”卫小月问道。 “玉蟾的看法呢?”齐王没急着回话,而是反问一回。 “应该是有人做怪。”卫小月肯定的说道。 “玉蟾详细说说。”齐王笑道。 “任婕妤、任才人得了圣宠,如今任婕妤又怀上皇嗣。不看僧面看佛面,便是看在任婕妤圣宠正浓,将要诞下皇嗣的份量上,一般的人只会想着讨好了任县令,又岂有开罪的道理。除非故意的。”卫小月实话实说。 “对啊,就有人故意的。”齐王给了答案。 卫小月不急了问,她懂,若齐王想说,自会解答。 若齐王不想说了,卫小月不勉强人。 “任县令罢官,不知道是不是大 哥的吩咐,反正任县令倒台,被人揪住了把柄,那跟大哥这一系的官员是牵扯上了干系的。“齐王给卫小月解惑一回。 “跟宋王有干系。可是任婕妤、任才人是惠妃娘娘举荐的啊。”卫小月真的惊讶一回。 “许是两方,已有间隙。”齐王给了一个标准答案。 “应该如此吧。”卫小月颔首。 卫小月会这般想,真不是猜疑谁。而是任婕妤怀上了皇嗣,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多了。 “不过是神京都的事儿,跟齐王府的干系不大。殿下,我们在播州,躲了这偏僻之地,也有好处呢。至少躲在风暴眼的外面,沾不上风雨晦暗。”卫小月捂了胸口,笑得从容。 “是啊,齐王府躲开了不少的麻烦事。”齐王赞同一回。 因为齐王府不起眼,惹不了神京都的目光。对此,齐王太有数。 宣平四十一年,冬。 齐王又补录了亲卫营的人数。同时,准备在冬猎里,再简拔三五亲卫营的队官一类的小头目。 对此,亲卫营中,许多人在摩拳擦掌,当然,张雄也不例外。 冬猎前。 齐王府内宅里,姜彩云收到了张雄的允诺。 “姜妹子,等我立功了,被王爷提拔。我一定跟王爷求恩典,求娶你。” 张雄的话,犹在姜彩云的耳畔回响。对于姜彩云而言,她是期盼着的。 “彩云,回神儿了。”江彩玉打趣一回。 “瞧瞧,你可是念了心上人,要不然,你这脸上怎么是红扑扑的,害羞了。”江彩玉被姜彩云瞪一眼,不害怕,继续打趣了。 “彩玉,你真坏。” “唉呀,我哪坏,明明是我说中你的心事了。”江彩玉捂嘴笑着。 这会儿气氛挺不错,江彩玉又道:“彩云,你不生气儿,我与你说说。” “我啊,就是觉得你这般的样子,没让张雄瞧见,太可惜了。若让张雄这一位打虎好汉瞧了,还不得迷得神魂巅倒。”江彩玉的心头,还是羡慕了姜彩云。 毕竟这些日子里,江彩玉瞧了姜彩云跟张雄的相处。 那张雄瞧着,倒是真中意彩云的模样。 至少落江彩玉的眼中,这是一桩好姻缘。 说说笑笑,江彩玉心情好,于是她拿了一方手帕子,打开。 “给,彩云,莫说姐妹只会调笑人。姐妹之间,真有感情。给你。”江彩玉递上了一个金镯子。 “这是……”姜彩云迟疑起来。 “我在蒋府那些年里多少攒了家底的。这是给你的添妆。提前予你,往后,可不能再催了我给你添妆的。”江彩玉笑道。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姜彩云拒绝一回。 “收下吧。我的一点子心意。”江彩玉说道:“你的婚事中了,我送了。待彩衣的婚事中了,我也送。你二人,我一体对待,可不薄待谁。” “彩玉,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姜彩云推辞一回,又道:“你真要添妆,待我出嫁时,你再给了,我一定收。” 姜彩云的态度坚定,江彩玉想送,这金镯子到底是没能送出去。 “成,依你,待你出嫁时,我再添了妆。”江彩玉见姜彩云态度坚决,只得同意。 播州,山林子里。 张雄这一遭下了功夫,他拔了头筹,不止自己猎获多,他这一队跟着沾光。 只能说老猎户嘛,总归有几手真本事的。 齐王接见了拿头筹的小队,张雄这一人是一个实在人。 得了齐王的接见,他头一磕,跟齐王求了恩典。 齐王大笑,说道:“你倒是有胆子,一下子挑中了侧妃跟前的得意人。”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本王是乐意做一回月老的……”齐王感慨的说道。 一听齐王这话,张雄又是一个大礼。 “王爷大恩,张雄此生难报。”张雄是真的感激了齐王。毕竟齐王真给银子,给房子,如今还要给老婆。 在张雄眼中,齐王是大恩人呐。 “你先莫感恩。本王乐意当月老,却也不会乱点鸳鸯谱。”齐王说明一遭。 “姜妹子中意咱的。”张雄肯定的说道。 “……”齐王瞧着这一个憨货,这是把底子全抖露。 算了,齐王左右想一想,他是识英雄,重英雄的人物。 也不跟一个憨货计较了。 待归府后,齐王跟卫小月提一回姜彩云的婚事。 “殿下,张雄求娶了彩云,这是好事儿。您当月老,我又岂有拆台的道理。”卫小月一幅理所当然,一定同意的模样。 “何况张雄与彩云早已相识,当然,二人皆是守礼之人,不曾逾越半分。如今,我倒觉得二人算是修成正果。”卫小月捂嘴笑一回。 “那成,得了玉蟾之言,说是修成正果。正巧,本王就当一次月老,点了一回鸳鸯谱。”齐王笑道。 有齐王发话,齐王府上下,人人皆知。姜彩云跟张雄的喜事,那一定是顺风顺水。 卫小月这一边早有主张,自然是替姜彩云准备了嫁妆。 不止如此,卫小月还差了刘三喜跑腿,替姜彩云求了吉日。 一切妥当,只待来年,姜彩云便可以风风光光的出嫁。 对于彩云的喜事将近,吕彩衣是挺羡慕的。当然,也只能羡慕了。 至于她自己的喜事?吕彩衣暂时没瞧出来眉目。 丹锦院。 冬日里,梅花开。卫小月陪着齐王一起煮酒吃。 这会儿的长寿在暖席上玩耍。小孩儿会爬,爬的挺利落。 这不,爬了一会儿,又是坐起身。 “啊啊啊……”长寿叫喊了。 齐王的目光落在亲儿子身上,招招手。尔后,长寿乖乖的,那是蹬了小短腿向亲爹的方向爬去。 “父、父……” 长寿爬到亲爹的腿边,攀附上,又叫了两声。 “长寿,你会唤人了。”齐王惊喜。 “来,长寿唤了父王,父王。”齐王当爹了,要教导儿子说话。 不过嘛,齐王教会小娃娃前,肯定得先给儿子多喊上几声的父王。 “父、父……”长寿又喊了话语,吖吖学语着,学了亲爹的喊话。当然,学的不太像。 第67章 齐王哄着亲儿子, 他自己喊了十几遍的“父王”。 奈何长寿年岁小,听着亲爹喊,他跟着学习, 学来学去, 就学会喊一个“父”字。 “殿下, 您莫着急。长寿还小,待过几月,你再瞧瞧,长寿唤了父王时,一定顺儿溜溜的。”卫小月在旁边宽慰一回。 “当是如此。”齐王听了枕边人的劝,一时间,也觉得很有道理。 “其时, 我还吃醋了。”卫小月又是调和一回气氛。 “长寿会唤父王的父了,我这亲娘, 让他唤一声母亲。他可不会的。”卫小月嗔怪一回。 实则嘛, 卫小月心头没着急,真没急。因为孩子还小。 待孩子大一些,卫小月再多教导几回。待卫小月想来, 彼时,长寿一定会唤了“父王”“母亲”。 至于唤一声“爹娘”, 卫小月想教导的。可琢磨一二。 罢了,还是顺应一下王府的规矩呗。 瞧齐王热心的教导儿子唤“父王”, 卫小月就不给自家娃的学习进度上难度了。 毕竟又学“父王”“母亲”的唤法,又学了“爹娘”的唤法。 学来学去, 别把小孩儿给学串了,学烦了。 做为亲娘,关于给小孩儿的一点点耐心, 卫小月是有的。 宣平四十一年,秋。 卫小月陪着齐王,领了自家的娃娃去食邑上,一道刨土豆去。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季收获了。 “来年,宣平薯不止在播州县推广,便是荆南之地,也当推广一二。”齐王说了他自己的畅想。 “殿下心有志向,愿天下黔首安居乐业。何况宣平薯又适应了山地的种植。此,良策也。”卫小月赞同一回。 “玉蟾 支持,我心甚慰。“齐王握了卫小月的手。 “殿下,蕃薯种植,推而广之。宣平薯的原种培育之法,还请殿下一道推而广之。”卫小月提醒一桩事情。 “玉蟾放心,本王心中皆有数。”齐王对于此事很上心的。 “在区区荆南地,本王会盯紧了。至于荆南之外,本王的手,还伸不过去的。”齐王很有自知之明。 不是齐王小瞧自己,而是前世今生,两辈子被生活毒打过。 齐王清楚的知道自己能耐的范围边界。 荆南之地,一到当地,齐王请天使斩不臣。可谓是下马虎给的十足。 荆南之地被清洗过了,不止一回。如此,才是齐王能立稳根基的原由。 说白了,那些齐王收买不了的,在前面的风波里倒台了。 那些门户小的,或者没倒台的,全是识趣人。怎么都不可能跟皇家的皇子斗。 区区荆南之地,远在神京都的贵人们的法眼之外。 如此,齐王一人专注着耕耘,齐王府嘛,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宣平四十一年,冬,神京都。 皇宫,延年宫。 柳婕妤一回来,顾不得身上的风雪。她是连饮一盏的热茶。 “真冷。”柳婕妤感慨一句。 “今儿个的冬,确实冻人。”年嬷嬷附和一回。 这会儿的年嬷嬷摆摆手,示意接过柳婕妤大氅的宫人退下。 殿内,年嬷嬷小心的侍候了柳婕妤。瞧柳婕妤饮罢一盏热茶,年嬷嬷又给斟上。 “主子,您尝尝这点心,刚从厨房拿回来的。热乎乎的,也暖胃口。”年嬷嬷指着桌上的小点心,劝一回话。 热乎乎的小点心,做成了梅花模样,挺漂亮的。 “嗯。”柳婕妤颔首。 这会儿的柳婕妤尝了一口点心,心情貌似好上一些。 “嬷嬷,我差一点儿忘记了。”柳婕妤貌似回过神来。 “你得吩咐下去,延年宫里,人人都老实些。宫廷出事儿了。”柳婕妤吩咐一回。 “唯。”年嬷嬷赶紧应话。 “嬷嬷,这一回的事情,怕是要牵扯上一些人的。”柳婕妤又说一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却原来,柳婕妤去昭阳宫请安时,有宫人来报信。 任婕妤小产了。 这一遭,柳婕妤叮嘱一回,年嬷嬷应下。不止应下,年嬷嬷还走一趟,跟延年宫的宫人们叮嘱一番。 总归,不止敲打,而是提醒众人识趣些。莫招灾,替主子,替自己惹祸事。 当然,只是敲打与提点还不够。年嬷嬷上心了轮班一事。 可谓是让宫人们彼此观注,大家伙一道上心,莫要自己没惹事,倒被人给牵连上。 年嬷嬷这一边扯紧了延年宫的发条。尔后,又回侧殿里。 一归来,年嬷嬷还向柳婕妤汇报了一个新消息。 “主子,陛下去了一趟任婕妤的寝宫。听说,怒气冲冲的急开。”年嬷嬷刚讲了这一番话。 柳婕妤捂嘴惊讶一回。 “任婕妤、任才人皆得宠。如今让陛下恼了,这,太不智。”柳婕妤琢磨了。这里面莫不成还有文章? “罢了,反正跟延年宫没干系。我是懒得多理会。”柳婕妤准备看一场戏,不准备粘上麻烦的。 延年宫的柳婕妤有底气看戏,实在是宫廷上下,人人皆知。 柳婕妤背后有底气,一来,她有亲儿子齐王,帝王再不喜,总要给皇子生母两分体面。 二来是柳婕妤的顶头靠山是魏贵妃,魏贵妃不倒,打倒柳婕妤又能得什么大益处? 指不一定柳婕妤倒台了,魏贵妃还会更加受益呢。毕竟齐王这一个便宜儿子,到那时候,就得一心一意的倒向了魏贵妃这一个养母嘛。 至少宫廷内外,许多人就是如此看法,如此看待了柳婕妤。 长乐宫。 魏贵妃听罢下面人的汇报,挥挥手,示意知了。 魏贵妃沉默片刻,尔后,跟魏嬷嬷吩咐道:“嬷嬷,准备一支老参。本宫要去瞧一瞧任婕妤。” “娘娘,任婕妤才惹了陛下龙颜大怒。这……”魏嬷嬷迟疑了。 “嬷嬷,任婕妤小产了。”魏贵妃提一事。 “皇嗣殁了,陛下伤心。本宫不想去戳了陛下的心痛之处。只能去宽慰一番同样失去子嗣的任婕妤了。唉,想着任婕妤,也是伤心人。”魏贵妃说了自己的打算。 “唯。”魏嬷嬷千言万语,可主子做了决断,她只能应承。 在心头,魏嬷嬷还是觉得自己家的贵妃娘娘太心善。 瞧着魏嬷嬷去办事。 魏贵妃闭目养神了。可心头,魏贵妃在琢磨一些事情。 魏贵妃瞧得清楚,任婕妤栽坑里了。至于谁挖的坑? 魏贵妃是明眼人,当然能瞧得出来。可魏贵妃不多言多语。 因为魏贵妃也是受益人。任婕妤生下皇嗣,万一是皇子,是陛下的最小儿子。 那时候吴王的地位就会受影响啊。魏贵妃能乐意? 魏贵妃顶不乐意的。于是早前嘛,早有预兆时,魏贵妃袖手旁观,还替赵惠妃扫了一二的痕迹。 只能说,魏贵妃是盼着任家姐妹栽跟头,再跟赵惠妃对线上的。 对于长寿宫赵惠妃的乐子,魏贵妃早想瞧上一瞧。 毕竟宋王跟楚王吴王兄弟不对付,魏贵妃能不恨吗?魏贵妃恨极了。 特别是娘家栽的几个大小跟头,魏家倒霉,赵家掺和。 这里面的旧帐,魏贵妃在心里,早就替宋王母子记上了狠狠的几笔。 芙蕖宫。 魏贵妃领了人前来拜访。贵妃此来,倒是稀罕。 至于任才人挺惊讶。当然,惊讶归惊讶。任才人恭迎了贵妃。 “免礼。”魏贵妃态度客气。 这会儿的魏贵妃领了任才人,又进屋内,见了任婕妤。 榻上,任婕妤的面色苍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 “贵妃娘娘万福,请恕嫔妾失礼。”任婕妤小产后,起身不便。此时,便讲了此番话。 “妹妹小产,依太医之言,当静养的。又何来失礼一说。”魏贵妃落坐于榻前。 此时,魏贵妃接过宫人手中的小匣子。打开,又道:“这一支老参,妹妹差太医瞧一瞧可能入药。若能,也是它的一道用处。” “娘娘厚爱。”任婕妤眼神好,当然能瞧出来,老参名贵。 特别是百年的老参,更是难得。 “瞧瞧妹妹,唉。”魏贵妃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听着魏贵妃的叹息,任婕妤落泪了。 “本宫是来安慰妹妹的,却又惹妹妹落泪,不能好好的静养,倒是本宫的错处。”魏贵妃处处显示了她的体贴。 这一份体贴,显然跌到低谷处的任婕妤受用了。 至少魏贵妃乐意哄一哄人。任婕妤心里好受些。 待魏贵妃来一趟,又离开后。 任才人凑到姐姐跟前,说道:“瞧贵妃娘娘仁义,唉。” “也是我们姐妹福薄,怎么会遇上了惠妃这等人物。”任才人的心头,那是真恨,恨的牙痒痒。 毕竟亲爹的官帽子,那是给宋王一系的官员撸了。 怎么不恨,简直恨死了宋王母子。 “妹妹,是我们棋差一招。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任婕妤呢喃一句。 “姐姐,你要振作起来。我们再想一想法子,总要挽回圣心的。”任才人没有被困难打趴下,相反的,任才人还是斗志昂扬。 “……”任婕妤闭口不言。 显然小产一事,任婕妤真的被伤了身,被伤了心。 “……”瞧着姐姐不言不语的模样,任才人陪着。 除了陪着,任才人也没有旁的法子。 想到了姐姐小产一事,任才人更恨。奈何,她没有证据。 或者说也不可能拿出来证据,说姐姐小产被人谋害的。 太医来了一趟又一趟,帝王让人查了。姐姐小产,实是多疑郁结,方才会小产的。 可事情真如何吗? 任才人是陪在姐姐跟前的,她瞧得清楚,分明是有心人不想让姐姐好好的养胎。 秋日,姐姐有孕。这芙蕖宫的宫人里,好几人就是出差子,尔后,被挪出宫廷。 偏生被挪出宫廷的,全是她们姐妹二人收买过的。 秋日,姐姐没坐稳三个月的胎稳。父亲出事,被罢官了。 当时,姐姐就是胎相不稳。待秋日,皇后娘娘开恩,免了姐姐请安。 说是冬日有雪,地面容易湿滑,皇嗣要紧,待姐姐生产后,再行请安不迟。 昭阳宫给了恩典。 可这一份恩典,只给了姐姐。 如此,她这做妹妹的就出了差子。 任才人先是饭食出差子,被病一场。尔后,又是跟前的宫人出差子,被协理宫务的赵惠妃拿了把柄,一顿打板子后,赶到宫外去。 前前后后,芙蕖宫内,任才人隔三差五,总是大事小事不断。 至于任婕妤那儿,倒没人敢下绊子。 可是娘家出事,妹妹接连出事。任婕妤心慌慌,心难安。 怀上一胎,不得安生。于是那安胎药,任婕妤是喝了一碗又一碗。 最后的结果,皇嗣没保住,任婕妤小产。 昭阳宫。 钱皇后听着嬷嬷讲,魏贵妃又去芙蕖宫当好人。 “有趣,有趣。”钱皇后捂嘴笑一回。 笑罢,钱皇后收敛笑容,说道:“难怪我儿说魏氏心机深不可测,实是大患。” “嬷嬷,瞧瞧,赵氏当了恶人,倒显摆着魏氏是大善人。”钱皇后的眼中,赵惠妃不讨喜,魏贵妃一样不讨喜。 其实嘛,钱皇后讨厌魏贵妃更甚。因为宣平帝摆明了态度,更宠爱魏贵妃的。 “皇后娘娘,长乐宫的过往,无不如此行事。不过伪善罢了。”钱嬷嬷给了评价。 “可这一份伪善,能欺骗不少人。”钱皇后有她的评价法子。 “依皇后娘娘之言,确实不得不防了。”钱嬷嬷的态度慎重起来。 “是啊,不得不防。”钱皇后的心中,早把魏贵妃提高到了比赵惠妃更难缠的祸患。 奈何魏贵妃的势力庞大。不止宫廷里的根基稳,在朝堂上也一样根基扎实。 宫廷内,魏贵妃自己得宠,可谓是皇后之下,一人独大。 魏贵妃自己有儿子,还有养子。还有养子生母柳婕妤当出头椽子。 魏贵妃能坐山观虎斗,能当了良善人。真有恶心事,明面上的柳婕妤乐意当爆竹,替魏妃响上一响的。 朝堂上,楚王吴王已显端倪。不止宋王忌惮,太子何尝不是更忌惮呢。 宫廷之内,嫔妃们各有立场,各有思量。昭阳宫内,钱皇后也不想宫廷里一片祥和。 显然,钱皇后也是有自己的思量与打算。 泰和宫。 宣平帝带了怒意的离开,他见不得任婕妤的凄凄哀哀。 当然,宣平帝更真实的想法,还是怪了任婕妤护不住皇嗣。 毕竟在宣平帝的眼中,任婕妤怀孕后的情况挺不错的。 帝王先给位份,晋封了任婕妤。这不止是暗示,就差明示。 待任婕妤生下皇嗣,那就会晋封其为嫔位娘娘。 结果呢?任婕妤让帝王失望了。任婕妤没被人害,自己落一个小产的结果。 若是被人谋害,宣平帝还能拿了凶手惩罚。可没有了凶手,那么,宣平帝的怒意,便只能冲着任婕妤去。 “守义,差人再仔细查一查任氏小产一事。”宣平帝吩咐一句。 “唯。”马守义,帝王跟前的马大伴立刻应承下差事。 不过区区一日,马守义向帝王呈上了汇报结果。 宣平帝看罢,不再多言语。 结果显示了,确实没人对任婕妤下黑手。真就是任婕妤自己本事不济。 至于说一些线索指明了任县令、任才人出事等等。那些小事,宣平帝不会放在心上。 谁让任县令被罢官一事,他真犯了法度。只能说自己先越线,还真是怪不了国法不容情面。 在宣平帝眼中,至于任才人出岔子,她的身边人出岔子,就更应该问一问任才人的错处。 任才人的能耐有限,安排失度,今日不曾出事,明日也是会出事的,不过早早晚晚罢了。 原由简单,宫廷之内,皇嗣生母总得有一点本事。若是一摊烂泥,帝王想扶,也扶不起来的。 在宣平帝的眼中,任婕妤就是一块朽木,不可雕也。 宣平四十一年,季冬,大吕之月。 播州,齐王府,丹锦院。 “殿下,马上除旧迎新,又是新的一年。”卫小月跟齐王嘀咕一回新一年,有哪些要紧事,可得提前商量商量,安排安排。 对于大事小事,二人有商有量。齐王是乐意听一听,还给出一出主意的。 “……” “关于赏赐,玉蟾的安排,颇有道理。”齐王赞同了卫小月给众人发赏的额度。 “今年收获颇丰,养珠坊,琉璃坊,皆是挣了大笔大笔的银钱。”卫小月提一提两笔大汇水。 这可是大财,卫小月核算了三回。错不了,真是丰收呐。 “与众同乐,甚好。玉蟾,你安排的很是妥当。”齐王不是守财奴。 关于挣了银钱,再当了财神,大把大把的洒出去。齐王乐意。 对于齐王而言,他更想收揽人心。 想干事,想成事,人心是关键。在齐王心底,他有一杆大秤,他有野望与志向,而想办成这样的大事。 揽人心,聚人望,这就是齐王的法子。 结人心,不是空口白牙一句话。养死士,也不是洗一洗脑子就真成的。 想成功,那得下本钱,大本钱。如今的齐王就在播州下了大本钱。 不止是亲卫营的一小撮人。而是整个播州,齐王都在播了仁义的种子。 不止播州,整个荆南,齐王都想整合一回。 当然,这是潜流之下的法子。在明面上,齐王做的事情不多。 不过是给亲近人发钱,安家。让大家伙过上富裕的好日子。 在播州,在荆南,那就是推广蕃薯的种植。同时,也是收揽人心,特别是少地无地的佃户们。 齐王掏腰包,掏老底,给种子,给机会。让这些少地无地的佃户们恳荒山地,种植蕃薯。 齐王想得了仁义,不是嘴皮子功夫里的仁义。而是人心上的一杆秤,让人真要冲锋上阵时,那敢提了脑袋替齐王卖命去。 目前嘛,确实已经有些效果了。至少在亲卫营里。 那是人人都恨不能替齐王效死。 待小年时。 卫小月又收到了娘家、舅舅分别送来的年礼。 当然,应该给娘家和舅舅送的年礼,卫小月早早差人送了。 如今收到了回礼,卫小月挺开心的。 年三十,团圆夜。 卫小月和齐王一道守夜。这一晚,有爆竹声响。 尔后,被爆竹声惊醒的长寿,那是哇哇哇的叫唤一通。 好在亲爹亲娘在身畔,齐王抱一抱孩子,哄一哄孩子。 等着孩子不在闹腾了。长寿抱着亲爹的脖子,唤道:“父王。” “长寿,你会唤父王了。”齐王惊喜交集。 “来,再唤一声。”齐王哄了自家的娃娃。 “父王。”长寿听从了亲爹的呼唤,再是喊话。 “好,好。”齐王是真的高兴。 “这是宣平四十二年,本王收到的,最好的新一年贺礼。”齐王颇有一种幸福砸头上的感觉,美妙极了,晕晕乎乎。 “长寿,唤母亲,母亲。”卫小月也哄了自家的娃娃。” 母亲。“长寿也唤了母亲。 “长寿真聪慧。”卫小月也高兴。瞧瞧,自家娃娃唤人,唤的干脆利落,真动听啊。 “玉蟾,长寿的周岁宴和拭儿礼,一定得大办。”齐王提了一事。 “全依殿下的。”卫小月赞同一回。 自家娃娃的周岁宴,肯定不能小办。卫小月心头太有数。 大操大办,到时候多收一收礼。尔后,给长寿填一填小金库。 这等美事,卫小月替自家的娃娃笑纳了。 何况周岁宴,人生就一遭。卫小月可不想留下了遗憾的。 “算一算,长寿的周岁宴近了。”齐王挺上心长子的周岁宴,这会儿跟卫小月关心一回。 齐王一问,卫小月如数家珍,那是提了宴请宾客事。 当然,免不得还要说一说,关于拭儿礼上,那抓周一事可能需要提前排练一二。 “哈哈哈……”齐王抱着自家的长子,心头满意。 笑罢,齐王哄一哄孩子,又跟卫小月说道:“确实得先排练一番,不可落了长寿脸面。” 关于排练,提前摸底,齐王一点不排拆的。 至于说这算不算造假? 只要对孩子好,齐王不介意造假的。 齐王不介意了,卫小月办事便是心头有底。卫小月的为人从来是坦坦荡荡,在齐王跟前,有话她真讲。 “这几日,倒要辛苦我们的长寿呢。”卫小月打趣了一句。 打趣的,便是周岁宴提前演练一事。 第68章 宣平四十二年, 正月初五,播州,齐王府广宴宾客, 举办了齐王长子的周岁宴, 拭儿礼。 荆南之地, 识趣的人家都来参加了王府长子的周岁宴。 至于不识趣的人家,高门大户里,还生存在荆南之地的没这等不识趣的人物。 拭儿礼,求一个好兆头,同时,亦是祷告祈福于上苍。 当然,去一去些许的晦气, 那也是必然的。 吉日吉时,卫小月抱着长寿出现在拭儿礼的现场。 与卫小月一道登场的, 还有齐王。 虽然今儿个的主角是长寿, 可事实的真相,便是参加拭儿礼的高门大户,高朋宾客, 全是奔着齐王来的。 当然,这些送重礼的奢遮户, 不一定存了什么攀附的心思。 他们来,送重礼, 更怕的是被齐王记名上。因为谁送了礼,齐王不一定全记着。可谁没有送礼, 齐王一定是心里门儿清。 在这等被点名的时候,谁也不想被齐王记一笔。 毕竟能当了荆南之地的奢庶户,一定是高门, 一定是豪绅。没谁家里真缺几许银财。 对于齐王这等龙子龙孙,从来是恨不能攀附上。没谁傻的会想开罪一回。 “吉日到。”秦忠良在旁边提醒一回。 “玉蟾,开始拭儿礼吧。”齐王笑道。 “嗯。”卫小月颔首。尔后,她把怀中的长寿小心的搁到了地毯上。 地毯上,摆着许多的拭儿礼专用物。小小的物件儿,全是小小号的。 一瞧着,就知道是给小孩儿使唤的。 小小的弓,小小的剑,小小的刀与戟,还有小小的书籍与毛笔等等。 不止有象征了武人的刀剑弓戟,更有象征了文人的笔墨纸砚与书籍等等。 这些小小号的象征物,哪怕长寿周岁,他拾起了,也是颇容易的。 除此外,还有金算盘、金元宝等等跟行商相干系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了还有一些象征聪慧的葱等等的农作物。 至于这一个世道里,颇让人瞧不上的,象征着贪吃的点心,又或者着贪色的脂粉等等。 一样有,不过嘛,摆了时,被客气的摆在了边边角角处。反正离着长寿要爬过去的方向,那在最远的边角儿。 “长寿乖乖,去拿了喜欢的。”卫小月哄了话。 “长寿,去挑了中意的。”齐王在旁边一样笑着讲了一句话道。 长寿被亲娘放在地毯上,先是坐着,尔后,试着站起来。 “啪叽”一下,长寿站起身,又是摔一个屁股墩。 显然小孩儿还是站不住太久。站片刻,那还成。 站久了,走两步,尔后,长寿就是摔了又摔。 可小孩儿不觉得摔了有什么可怕的。摔了,继续。 不过嘛,在亲爹亲娘哄了话后,长寿不再试着自己走几步,炫一炫。 长寿是爬啊爬,爬到小剑的旁边,拿了小小号的剑在手中。 “长公子择剑,彩。”有宾客在喝彩。 “长大了,一定是一位大将军。” “……” 人群里,尽是明白人,都是捡到了好听的话讲一讲,捧一捧场面。 长寿瞧着大家伙的喝彩,他挺快乐的。他拾了一把小小号的剑。尔后,又是爬啊爬。 长寿再拾了一本小小号的书籍。那书籍的封面上就两个字《孝经》。 “长公子择《孝经》,彩,彩,彩。” “长公子将来必是文武双全,文韬武略,样样精彩。” “彩,彩。” “不止呢,长公子择《孝经》,将来必是孝道为先,以此治藩镇,兴荆南福祉。” “……” 反正什么马屁话,在这等场合里,齐王都能够听见的。 齐王能听见的好话,卫小月一样能听见了。 “父王,给。” “母亲,给。” 长寿拿着东西,像是一只蛄蛹一般的爬啊爬。主要还是拿了东西,不好爬。 可小孩儿还是爬啊爬,爬到父王跟前,把手中的剑递了父王。尔后,又把手中的书籍递给了母亲。 “哈哈哈……”齐王拿到了小小号的剑,朗声大笑。 这会儿的卫小月收到了儿子的《孝经》,也是开心一笑。 卫小月伸手,摸一摸长寿的额头,小声哄道:“长寿乖乖。等会儿母亲陪长寿一道玩儿去。” 长寿听着亲娘的话,重重点头,小脸蛋儿上全是欢喜与高兴。 “来,父王抱一抱长寿。”齐王这会儿是高兴的抱起了自家的娃娃。 “今日我儿长寿周岁,本王正式替他取名为煜,高煜。” 煜,火焰也,光明也。 在齐王心里,长子便是如他心底的火焰,更是照亮他前程的光明。 这一日,长寿有了正式的大名,高煜。 拭儿礼,在齐王的眼中很圆满。当然,在卫小月的眼中一样很圆满。 待宴宾时,小小年纪的高煜自然被哄了下去。尔后,齐王去招待男客,卫小月便是招待女客。 当然,这等宴饮,颇费时间。 等着宴饮结束后。齐王身上有酒气,卫小月亦然。 回了丹锦院,沐浴一番,洗漱一番。 尔后,卫小月和齐王一道去哄一哄被冷落了小孩儿长寿。 “长寿。”卫小月唤了自家的娃娃。 “母亲。”长寿瞧见爹娘,欢欢喜喜,高高兴兴的扑上去。 齐王瞧着兴奋的长子,一把抱住了孩子。这会儿的齐王挺高兴。 他是对着长子长寿举高高,抛一抛。 “哈哈哈……”长寿的笑声明亮,让整个屋子似乎都沾染上了这等的高兴味儿。 卫小月在旁边瞧着这一对父子的互动,她的唇畔亦是含了笑容。 等着这一个举高高的游戏,那是让父子二人玩了一个痛快后。 卫小月才是凑上前,拿了帕子,给齐王擦拭了额角。毕竟齐王是出力气干活的。 抛了孩子,举高高,还要让胆儿大的长寿玩一个尽兴。 齐王真是下了苦力。 这不,齐王的额头见了薄汗。瞧着当爹的这般受累。卫小月也心疼。 可心疼归心疼,再瞧了长寿开心的笑脸后,卫小月又觉得齐王这亲爹,一定不会拒绝这一般的力气活。 “先喝半 盏蜂蜜水。“卫小月笑道。 这会儿递了齐王半盏,尔后,卫小月哄了长寿,让小孩儿饮了小小的小半盏。 甜味儿,对于长寿而言可喜欢了。这孩子跟他爹一个模样,父子二人都是爱上了甜味儿的。 “甜,好。” “母亲,喝,喝。”长寿指着空了的杯盏,举一举,想再要一些。 “长寿的肚子饱饱的。”卫小月伸手,摸一摸到小孩儿的胃。 小孩儿嘛,喜欢什么,就爱什么。可小孩儿的心头是没数的。 真是大人给多了,他们一样会往胃里塞。 当娘了,卫小月学会了替自家的娃娃摸一摸胃口饱没饱? 齐王伸手,也摸一摸自家的娃娃。尔后,笑道:“父王这儿有,给长寿。” 话罢,齐王自己杯盏里剩下来的一小小口蜂蜜水,那是递到长寿跟前。 “……”长寿伸头,瞧了盏中的小小口蜂蜜水。 长寿举了双手,捧了杯盏,尔后,喝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甜。” “好。”长寿显然很高兴的表达了自己的欢喜之意。 “殿下就会宠了长寿,您真是慈父。”卫小月打趣道。 “长寿聪慧,惹人喜爱。”齐王的眼中,长子那是给了十二万分的滤镜。 瞧瞧自家娃娃的眉眼,像他这亲爹。瞧着自家娃娃的鼻子、唇畔,还像他这亲爹。 反正齐王看了长寿这一个长子,那是瞧哪,哪儿就是顺眼的很。 这会儿的齐王与卫小月,这一对当爹娘的哄一哄小娃娃。 当然,又是陪着玩耍后。再哄了长寿漱一漱口。 哪怕小娃娃的年岁小,这吃了甜的后,总归得护一护牙齿嘛。 虽然长寿的小米牙,那是白白的,可可爱爱的。 待着哄了长寿,哄了小娃娃睡觉去。 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离开了儿子睡的屋子。在廊道下。 齐王执了卫小月的手。 “本王替长寿择了名字,选了好几日。方才择了煜这一个字。”齐王说起替长子取名的一点小事儿。 “玉蟾,你可知道,本王在长寿降生后,呈于神京都的奏本上请求过父皇,请父皇给长寿赐名。”齐王再提旧事。 听着这一桩事情,卫小月沉默了。 当了齐王这般久的枕边人,卫小月又不傻。卫小月瞧得出来,齐王心底缺父爱。 齐王总想在宣平帝的跟前,那是挣来几分的体面。奈何宣平帝嘛,对于齐王淡淡。 “殿下,陛下许是政务烦忙,忘记了长寿。毕竟我们生活在播州,离着神京都太遥远了。”卫小月寻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是啊,播州离了神京都太遥远。”齐王貌似接受了这一个理由。 可真的接受了吗?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可能真正答案嘛,唯齐王自知。 这一日,寝屋里。卫小月被齐王点拔一回。尔后,二人玩了两场狐仙与将军的小游戏。 次日。 齐王貌似心情挺不错的模样。他还叮嘱卫小月一回。可得记着给神京都的亲人、舅舅写家书。 当然,也得给神京都送了礼物。给宣平帝呈了心意,给钱皇后、魏贵妃、柳婕妤等等,在神京都的诸人,只要是高煜的长辈,人人不能落下的。 事情便是这么一件事情,齐王府送礼,以齐王长子高煜的名义办的。 在齐王的指示下,他的长子高煜是应该在神京都里露一露脸。 宣平四十二年,春日,二月初三,卫小月的生辰日。 彼时,齐王府挺热闹的。上上下下,诸人还得了齐王与卫侧妃的赏。 神京都,昭阳宫。 钱皇后瞧着钱嬷嬷呈上的消息,惊讶一回。 惊讶归惊讶,钱嬷嬷让人再查一查。 又过几日后,钱皇后得到确认的答案,尔后,在与太子这一个亲儿子见面时。 钱皇后递了一份帐本给亲儿子,说道:“下面人办事得利,查到了魏家的烂帐。你瞧瞧,一定能用得上。至于如何用法,全凭我儿心意。” 太子接过了母后递来的物证。 太子略翻一翻,尔后,说道:“真是想不到,魏家的风光,全是黔首的血泪。” “魏家,国之大恶也。”太子对于魏家从来没有好印象,如今,更是深恨。 “魏家根深,贵妃势大。又有楚王、吴王张目。我儿莫要轻视。”钱皇后提醒一回。 “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太子当然不会小瞧了魏家一系。 凭贵妃的盛宠,得父皇的圣眷,还有楚王、吴王在朝堂上的活跃,太子记恨归记恨,却也没有想着一脚踩死了魏家。 毕竟贵妃不倒,楚王、吴王不倒,魏家总会浴火重生的。 何况魏家也是几百年的世家,盘根错节,没表面上的简单。 从这帐本上,那就瞧得出来。这里面的文章很大,水也很深。 那真是一个不注意,肯定能淹死了很多人的。 宣平四十二年,春。播州,齐王府。 卫小月送嫁了姜彩云,让对方领了嫁妆,风风光光的嫁给了当上队官的张雄。 对此,卫小月挺开心,毕竟当一回月老,成全一对有情人。这当然是好事儿,算是结一份善缘,成一份善果。 等夏日,卫小月陪齐王一道去庄子上,二人还领了长寿一道去刨土豆。 虽然小娃娃去地里,更像是玩耍。可在田野上,那等奔跑也是自由的,风儿也是喧嚣的。 这一年,夏日,土豆丰收。卫小月的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 齐王更开心,因为丰收。 又一日,神京都有新的消息。 这不,晚间,纳凉时。 齐王在跟卫小月闲谈时,提了神京都的热闹事情。 “那等贪官,居然敢贪没了修河堤的银子,闹出来豆腐渣的工程,以致于酿了洪水之灾,真是该杀,死不足惜。”卫小月听罢齐王的话,心头恨的牙痒痒。 贪官嘛,一点小钱,可能百姓不在意。或者说想在意,也没辙。 至于上面的大人物们,更是觉得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份,没酿祸事了,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的忍了去。 奈何这一回出事,出大事。雍州夏汛,水淹四郡。 太多的百姓遭殃,有人去了神京都告御状。这一下子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宣平帝不止派御史彻查,连楚王也当了一回钦差,一道去雍州办案。 于是雍州的官场倒血霉,上上下下被清洗一回。可谓是泥沙俱下,牵连甚广。 当然,在卫小月的眼中,没有无辜之辈。因为那些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黔首百姓更惨,惨绝人寰。 人祸之下,天灾之下,百姓无衣无食,那不止卖儿卖女。 都是没吃的,树皮泥土等等,什么不能吃? 可谓是人间地狱,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的现实写照版本。 没谁会同情贪官,那真是同情错了对象。 反正卫小月事非分明,她恨贪官。站在小人物的立场上,贪官可恶。 站在长寿的立场上嘛,卫小月更恨招了灾祸的贪官。 因为黔首无依时,那不止会寻了大户破门,吃了大户。 更可能闹了动乱,一旦地方不靖。在藩镇上的齐王府嘛,也容易成了地方上的泥菩萨。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呐。 太平,秩序,这是大家伙的共识。因为大平,才有安稳日子。 一旦不太平了,一切便是难说,不可说。 有了富贵日子,谁又想把富贵日子作践没呢?卫小月真不傻,她知道黔首百姓有好日子过,齐王府才一样会有好日子过。 “是啊,该杀。隐于幕后之辈,更应该杀。”齐王一样的看法。 这等杀心起时,齐王望向了神京都。齐王在想。 他递给白太监的帐本,白太监又递给了钱皇后。 钱皇后拿了,就是太子二哥拿了。如今嘛,太子二哥会如何动一动魏家的老底细? 雍州出大事,齐王本来以为他好不容易翻掉一些人的老底,提前递上了帐本。太子二哥会动手,可能让雍州之祸减了人灾。 结果,让齐王没觉得意料之外。太子二哥敢下狠手。同时,也是辜负了雍州受灾的百姓。 明明提前拿下一些人物,可以让祸患变得更小。显然在太子二哥的眼中,这些黔首百姓的生死,不足可惜。 魏家,在太子的眼中,还需要让更大的祸患来拔根儿。 太子,真狠。 这一个念头在齐王的心底扎了根。 这时候的齐王有一点明白,前世的他为何会万般的狼狈。 因为他不够狠,对人狠,对自己得更狠吗? 齐王悟不透啊。他觉得自己真的悟不透。来了荆南之地,齐王在民间推广了宣平薯的种植。 真踏足了地里,种过庄稼,见识过丰收的欢喜与高兴。齐王就无法再将黔首百姓们想成了一串儿的数字。 因为那些黔首百姓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万家灯火,每一盏都守候着一户人家。可能是三五口人,更可能二三十口人。 大晋江山,高氏社稷。皇家享了天下供奉。若不能守护了这万家灯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至少在齐王的心底,从来期盼的是大晋社稷万万年。 哪怕世间没有万万年的皇朝,可江山存续,总归是一辈又一辈人的努力。 不努力,还要挖了社稷墙角,又何尝不是对祖宗的背叛,对子孙的辜负。 神京都,皇宫,长乐宫。 魏贵妃最近礼佛特勤快。魏贵妃在替去雍州的楚王祈福。 “娘娘,你跪了一个时辰的经。您歇歇吧。”魏嬷嬷劝话道。 “嬷嬷,本宫心里不安。”魏贵妃有一种直觉,这几日,她心神不宁。 这一等心绪上的惴惴不安,让魏贵妃吃不香,睡不香。 总而言之,魏贵妃就是寝食难安。 “娘娘,要不,奴去传了太医,给您请一个平安脉,开两记安神的太平方子?”魏嬷嬷提议道。 “……”魏贵妃沉默片刻。尔后,点头。 魏嬷嬷得了魏贵妃的同意,于是传了太医,太医一来,请过了平安脉。 魏贵妃无恙,不过是心绪难安,郁结于心。 于是太医开了太平方子,反正吃一吃,就当养身了。 这太平方子一开,魏贵妃确实是心绪稍安,尔后,就是痴睡。 神京都,内城,宋王府,书房里。 宋王恨恨的锤了书桌,说道:“便宜魏家的崽子。” “老五,倒是心狠啊。”宋王当然不高兴。 雍州水灾,百姓遭祸。这一等大事里,魏家给牵连上。 在宋王眼中,这是拔魏家根儿的机会。 可惜,楚王办事利落的很。那是一查,就是牵连瓜蔓。 结果不止是攀附上魏家了,连赵家等等,还有宣平帝的母族。反正神京都里,不缺着一些纨绔子弟,那是挂了家族的名头捞银子,捞好处。 这不,一出祸事,楚王有的是法子寻了背锅人。 只能说官场上嘛,被砍的没冤枉。可能不是他贪了,就是他的家人与亲族贪没了。 在这等九族消消乐的时代里。家人贪了,亲族贪了,一个意思。 毕竟没当官的撑腰,谁给面子啊? “不成。”宋王雷霆大怒后,又跟心腹商量一回。 “老五动手,丢几个背锅的就想让魏家脱身,没那么容易的。”宋王的眼中是曝露凶光。 “本王记得老王的妻族里,也有些不争气的伸手了……”显然,宋王准备给楚王来一记狠的。 “王爷,楚王在雍州当钦差天使,真想法子,总能平帐。”幕僚提醒一回。 “本王知道老王能平帐。”宋王冷哼一声。 “本王要老五跳进了雍州的坑底,那就一辈子别再爬起来了。”宋王的话里有杀机。 “雍州那些灾民里,寻了死绝全家的,给人机会,与己方便。”宋王给了自己的答案。 “属下明白。”幕僚懂了宋王的意思。这要楚王死在雍州。 “不过属于有一个建议。”幕僚的建议,真是建议。 动手,太显眼包了。 幕僚的建议便是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一旦染了瘟疫,莫说死一位皇子,就是死了一城人,也道是寻常事。 “尔等办事,本王放心。去吧。”宋王给了重赏,让心腹去办妥差遣。 至于楚王会不会提前离开雍州。宋王想到这些时,他的目光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宋王心里门儿清,有些消息,他知道了。太子一定也知道。 那么,他二人斗一斗,斗归斗。提前清场,就有必要。 至于楚王,想上一想,宋王心头一声冷哼。老五都敢掺和进夺嫡,这做大哥的自然就敢把老五埋了。 第69章 播州, 张庄。 张雄成婚了,不止如此,媳妇还有喜了。于是张雄衣锦还乡, 祭祀祖宗。 “爹, 娘, 咱家有后了。”张雄高兴的给爹娘磕头一回。 “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保佑当家的,保佑儿媳肚里的孙儿辈。”姜彩云一道给公婆磕头。 在碑前,张雄、姜彩云这一对夫妻的想法一模一样,告知好消息,求地下的张父张母保佑, 庇护。 这求了神仙也罢,还真没有求了自家祖宗更灵验的。毕竟自家人, 那一定帮衬自家人。终究嘛, 儿孙们的香火一定是供奉给祖宗们的。 “娘子,小心。”张雄搀扶起姜彩云。在张雄眼中,怀孕的媳妇就是易碎的琉璃娃娃一般。 琉璃娃娃是什么? 在张庄时, 张雄不知道。 可给齐王当了亲卫后,张雄涨见识了。可知道琉璃是什么, 贵重在哪儿。 贵重嘛,贵重在值了老鼻子的银钱。至少在张雄眼里是如此。 “二郎, 回家了。” “二郎,发达了。” “……”一路上, 张雄被庄上的人热忱招待。 谁让张雄发达了,回家给爹娘修坟。不止如此,连祖宅也修了。 庄上村民, 瞧着张雄发达,想攀附的可不老少。 当然,张雄待村民们还是一样热忱。不过有人想攀附时。 张雄可不会答应。 “咱就是一大头兵,得王爷器重,吃一口刀把子上的饭食。”张雄莫看长得五大三粗,其时心细。 或者说关乎前程,关乎妻儿,他真细心了。 在张庄上,张雄跟村长嘀咕一回。留了银子,替村上添了两亩祭田。 当然,这祭田添了,张雄有要求的。得让庄上的村民替张雄爹娘守坟。 说是守坟,就是守村人顺带多瞧几眼的事情。算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毕竟张雄真给钱添了祭田。这庄子上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二郎放心,乃父、乃母的坟,村里一定守好。有敢不尽心的,咱打断了他腿。”村长拍胸膛保证。 这保证,张雄信。 因为张雄在村民眼中发达了,这村民只有巴结的。没谁敢得罪他。 毕竟齐王府的名头,那是太好使了。 在荆南这一片地界,齐王府的名声,那就是大善人。 不止是大善人,齐王还惩恶赏善,总归是黔首百姓眼中的青天大老爷。 “叔,咱这一遭回庄上,瞧了村里的山地也种满了宣平薯?”张雄跟村长唠嗑时,问了此事。 “不止咱村种,隔壁的,十里八乡的都种。这宣平薯不挑地,种出来刨了吃,还顶饿。是好粮。”村长赞叹一回。 “说来,因着这宣平薯,咱村上又添了不少的山地 。王爷还给借贷,让少地无地的村民恳荒。虽说那是借贷,一户能借几百钱,至多两千钱。可那真是活命的恩情,活了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大恩大德。“村长话里话外,还是夸了齐王的。 “王府借贷,不收利钱。可不是活菩萨嘛。”张雄感慨一回。 “是啊,王爷就是不同,不亏是皇帝老爷的儿子。这天底下的百姓就应该归王爷这样的善人管着,王爷知道咱们黔首想啥,就想要一块养活妻儿老小的土地呐。甭管是水浇的好地,还是爬坡的山地。有地,就有家,有家,就有根。”村长念叨一回。 在村长的嘴里,张雄又听了许多的大事小事。 张雄这会儿的心情激动。在张雄的心里,他就觉得齐王真是施了大恩大德的大善人。 待黔首好。待他张雄,更好。 毕竟张雄有家有业,有妻有儿,如今不止自己前程有了,儿孙们的前程也有了。 在张雄心里,他替齐王卖命。那么,将来儿孙们就继续替王爷的子嗣卖命。 子孙一辈又一辈,张家就是吃了齐王府的粮,扛了齐王府的活。 至于村长说得的,齐王当坐了天下。这等话会不会大逆不道? 在没甚读过书的张雄耳里,只觉得这话太对了。 神京都在哪?朝哪门开的?张雄一点儿也不知道。 在张雄,或者说亲卫营的亲卫们眼中,齐王才是天,才是这天下的圣人呐。 圣人,陛下,反正哪一个称呼都成。他们眼中,没有神京都的宣平帝这等圣人。 只有齐王这一位圣人。 或者说荆南之地,那些得了齐王府活命,有了安生立命的一小块土地的黔首。 他们眼中,齐王就是天,就是王法。 至于神京都里的陛下,皇宫里的天子?那太遥远了,黔首不知道,也真心不懂。 神京都,皇宫,延年宫。 柳婕妤听着年嬷嬷的汇报,问道:“贵妃娘娘又病了?” “病了,太医去了长乐宫。不止如此,陛下御驾也去了。”年嬷嬷讲道。 “陛下待贵妃娘娘的情义,真是感人。”柳婕妤抹一抹眼睛。 柳婕妤想装了跟贵妃情深义重,想一想,又丢开了帕子。 柳婕妤对于魏贵妃只有羡慕嫉妒恨。哪有多少情义?更多的还是不得已。 谁让柳婕妤不得宠,儿子早年也被魏贵妃捏在掌心里。 柳婕妤不奉承了魏贵妃,不止她自己要吃排头,儿子也得跟着受拖累。 “罢了,待陛下离开后,我再去一趟长乐宫,去问安一回。”柳婕妤没打算去讨嫌弃。 帝王在,柳婕妤会识趣的避开。至于会不会让宣平帝误会? 反正宣平帝看柳婕妤,从来是低看两眼。柳婕妤习惯了。 若问在乎不在乎?柳婕妤在乎。 柳婕妤只是不说,可心头隐隐的痛楚,忍了,忍了多年,忍成习惯。 昭阳宫。 钱皇后知道御驾去了长乐宫,冷哼一声。 “贵妃还是一如既往的颇得圣心呐。”钱皇后感慨一回。 “可惜,这一遭的贵妃,怕得痛彻心扉,痛断肝肠了。”钱皇后的一双眼眸子里有笑意,她挺开心魏贵妃的凄凄惨惨。 当然,看了魏贵妃的笑话嘛,那是心里偷乐就成。 表面上的功夫,钱皇后不会落下。她可是一国之母,中宫娘娘。这母仪天下的风范,那得摆出来。 “嬷嬷,与本宫换一身衣裳。这衣裳,太鲜亮。”钱皇后吩咐一句。 “唯。”钱嬷嬷躬身应话。 钱皇后换了素色的衣裳,素色的头面首饰等等,尔后,便显得不那么的鲜亮。 接着皇后坐上辇,去了一趟长乐宫。 钱皇后到了时,长乐宫里,太医已经替魏贵妃开好了太平方子。 魏贵妃不过是怒火攻心,一时气极,方才晕厥。 要问病?心病尔。 “魏妹妹这一遭,唉。”钱皇后在宣平帝跟前,那是一声叹息。 “陛下,您能陪一陪魏妹妹,想来,魏妹妹心头也是稍有慰藉。”钱皇后一番感慨。 “……”宣平帝沉默。 瞧宣平帝冷漠的神情,钱皇后闭口,不再多言语。 其时在长乐宫里,宣平帝没有久留。或者说魏贵妃晕厥一遭,帝王坐御辇来探望了,又便是离开。 瞧着帝王来匆匆,去匆匆。 钱皇后微眯了一双眼眸子,她是若有思量。 “魏妹妹,你醒了。”钱皇后守了长乐宫,一直等到魏贵妃醒来。 “皇后娘娘……”对于钱皇后守了榻前,魏贵妃真惊讶。 便是此时,有宫人来报。柳婕妤来拜访。 “宣。”钱皇后吩咐一句。 “唯。”宫人应话,尔后告退。 过片刻,柳婕妤进了殿内,先向钱皇后见礼参拜,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钱皇后摆摆手。 “谢皇后娘娘恩典。”柳婕妤谢过钱皇后,尔后,又把目光挪移到魏贵妃身上。 “贵妃娘娘万福。”柳婕妤待魏贵妃,只有捧着的道理,没有得罪的道理。 这不,柳婕妤恭敬问安,尔后,关切了魏贵妃的情况。 钱皇后此刻瞧了柳婕妤的态度,说道:“柳妹妹待魏妹妹一片真诚,你二人的感情,真是好呐。” “……”柳婕妤心头一咽。 柳婕妤跟魏贵妃的情份?可深呐。 这等感情,有宣平帝的纵容。那是给魏贵妃提了份量。 毕竟柳婕妤从一开始就是归属于魏贵妃一方的立场上。从一开始给盖上了戳子,甩也甩不掉。 “柳妹妹心诚,与我感情好。皇后娘娘,您说的太对了。”魏贵妃附和一回钱皇后的话。 柳婕妤当一回背景板,瞧着魏贵妃强打起精神,还要应付了钱皇后。 柳婕妤识趣,装了鹌鹑。毕竟钱皇后,她得罪不起。魏贵妃嘛,一样是得罪不起。 “……” 这一厢里,钱皇后陪魏贵妃上演了一回宫廷里的姐妹情深。 尔后,钱皇后又宽慰一回魏贵妃,方才离开。 待钱皇后离开,魏贵妃的目光挪到柳婕妤的身上。 “本宫身体不适,就不留妹妹了。”魏贵妃赶客的意思明显。 “那嫔妾告退。不打扰贵妃娘娘您了。”柳婕妤识趣,赶紧告退。 待柳婕妤一样离开后,魏贵妃伸手,狠狠的锤了床榻。 “娘娘。”魏嬷嬷想劝。可瞧着魏贵妃再难掩了伤心的神情,魏嬷嬷落了泪。 “嬷嬷,本宫心口疼,痛如刀绞啊。”魏贵妃捂住了胸口,真疼。 “我儿,我的儿啊……”魏贵妃痛哭起来。 魏贵妃得着消息,泰和宫递来的。 这不,魏贵妃被气的晕厥,尔后,宣平帝还来探望。 可这些又如何掩得住魏贵妃的心痛,她痛的无法呼吸了。 楚王殁了,在雍州染疾不治而亡。这一个消息对于魏贵妃而言,简直就是天塌了。 毕竟不止魏家在楚王身上投了重注,魏贵妃在这一个长子身上,那也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楚王,那是魏贵妃心头的指望。 泰和宫。 宣平帝不止心疼,他还头疼。 心疼的,自然是殁了一个儿子,还是成年的儿子。 对于宣平帝而言,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心疼,少了一个亲儿子。头疼,则是楚王殁了。 那么楚王遮蔽的一些事情,又是呈上了宣平帝的案头。关于魏家的一些黑帐,一些污点,可谓是斑斑痕迹,尽数恶心人来着。 想到雍州人祸与水灾,想到因为此事,楚王这一个能干的儿子殁了。 问宣平帝的心思?他自然恨极了替楚王招灾的魏家。 不止魏家,连魏贵妃嘛,宣平帝也是隐隐感觉了头疼。 因为处置魏家过甚,置贵妃于何地?置吴王于何地? 可不狠狠的下辣手,不把魏家打倒。宣平帝的心里又有一口恶气难顺。 播州,齐王府。 齐王得到了最新的消息,比神京都那一边晚两天。 尔后,齐王震惊了。 “怎会如此。”齐王真惊讶。前世的五弟也挡灾,替魏家挡灾,替六弟挡灾。 如此,五弟才会退出了夺嫡之争,因为他伤了腿,成了瘸子。 可这一辈子,五弟连瘸子都没得做,人殁了。 想到这些时,齐王心更凉。对于神京都的宋王、太子,这二位好哥哥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他们真狠啊,刀刀见血,不留后患。 “却原 来,前世的我也替五弟、六弟挡灾了啊。“齐王仔细琢磨后,又想通透了一些事情。 齐王想到了一些前世忽略的小细节。 多琢磨一番后,齐王知道,前世有他挡在前面。五弟、六弟的光芒晦暗两分。 如此,长乐宫才能躲过了一些目光。 这一辈子齐王就藩,一闪身,又来了一记狠的,算是掀一掀魏家的底牌。 这不,魏家遭灾没遭灾,不算重要。 魏家期许的未来富贵,投下的重注,五弟楚王殁了。 不止如此,怕是长乐宫已经上了某些人的棋局里。 对于宋王,齐王不会小瞧。对于太子,齐王只敢高看,不敢低眉瞧。 因为上一辈子啊,太子可是来了一记狠的,跟父皇掏心窝,斗狠的。 可谓是神武门对狙,谁赢,谁是天下正统。 上一辈子的齐王真是亲身经历了太子兵变,太子敢跟亲爹干一场大的,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当天晚,寝屋里。 卫小月揽了齐王的腰,小声提议,说道:“殿下,我们去庄子上小住几日吧。” “玉蟾又念了庄子上的自在日子?”齐王笑问道。 “不,我是瞧着殿下近日,貌似心乱了。”卫小月讲了真心话。 “也许殿下去庄子上小住几日,领了长寿下地干些农活,尔后,便能心态安定,不再心有迷惘。”卫小月讲了自己的想法。 在卫小月的眼中,人若迷惘,一定是闲的,闲出病来。 那么,踏实种地,老实干活。 累一累,清一清脑子,尔后,就会睡得香,睡得沉。 至于迷惘,不迷惘的?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好,我们去庄子上小住几日。”齐王同意了。 去庄子上,种一种地,换一换脑子。齐王觉得是一个好法子。 毕竟种地时,齐王的心胸更开阔。颇有一种农民丰收,天下安泰的感觉。 谁让齐王学的济民之术里,首重一条,农为邦本,食为根基。 天下有粮,黔首有食,社稷大安。 小小孩儿,长寿虽是一岁半。在他的世界里,爹娘疼爱,好不快乐。 至于是在齐王府快快活活的长大,还是去庄子上肆意的玩耍,奔跑于田间,奔跑于庄子上。 对于长寿而言,有爹娘的地方,那就是家,那就是顶快乐,顶快乐的事情。 因为小孩儿的世界,就是如此的简简单单嘛。 齐王食邑,亲卫营家眷们住的庄子上。齐王府的一家三口又是光临。 齐王来之前,带着心事。一踏足了养育丁口的土地时,齐王更在意了收成。 于是齐王踏实的关心了土地上的庄稼,不止如此。 齐王还是领了自家的娃娃,那是一道种种地。 虽然种种地,这时节嘛,还是补种一些菜苗苗。 可小娃娃长寿乐意啊。虽然小娃娃不懂什么种菜。 可小娃娃跟着亲爹的脚跟前,脚跟后,那是洒了草木灰,洒得叫一个开开心心。 卫小月陪着这一对父子,她瞧见夕阳夕下,长寿在咯咯的开心笑着。 “真好。”卫小月感慨一回。 不止感慨了自家娃娃的笑声,真清脆,真好听。 卫小月更是开心了,齐王貌似不再郁郁有心结。 “玉蟾,在讲什么?”齐王瞧着卫小月动了动的嘴皮子,笑问话道。 “我说,今儿个的天气,真好。”卫小月笑着回道。 “您瞧,长寿真玩疯了,像一个小猴子。”卫小月指着自家的娃娃,那是给了一个小评价。 “玉蟾,我们家的长寿可不是小猴子,而是大圣,挥起万钧澄玉宇的齐天大圣。”齐王指着自家的长子,颇是一番的为父骄傲。 齐天大圣,平帐大圣,西天的圣佛呐。 这关于求真经的故事,卫小月讲过嘛。不过,她是假托一位曾经遇上的游僧给说了这么一个故事。 对于名著,卫小月不会贪功。毕竟这真不是她的能耐。 “若将来长寿能有澄清玉宇的大本事,那也是殿下您教会了他一身学问。”卫小月笑着回话道。 “俗语云,虎父无犬子。我盼着将来长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殿下,您呢,您期盼吗?”卫小月反问道。 “弟子不必不如师。为人父,自然是盼着孩儿更出众,乃胜其父也。”齐王给了肯定的答案。 “父王,父王。” “母亲,母亲。” “瞧瞧。”长寿这会儿是欢快的凑到爹娘跟前,尔后,递上了一只蚱蜢。 “斗蝈蝈。”长寿说道。 “哈哈哈……”卫小月捂嘴笑。 “长寿,这是蚱蜢。蝈蝈不是蚱蜢。”齐王给儿子解释一回。 “啊。”长寿疑惑一回。他歪一歪小脑袋的模样,太可爱。 让卫小月这做亲娘的,那是真心遭不住。 “我家的长寿太可爱了。”卫小月摸一摸儿子的小脑袋瓜子。 齐王在旁边瞧着卫小月哄一哄儿子,他也是笑了。 这一日,在田间,齐王陪着妻儿一道抓蚱蜢。一点乐趣,挺是快活。 等着回了庄子上的大宅子后,卫小月哄了自家娃娃去沐浴一番。 等着夕食,一岁半的长寿已经可以自己拿勺子舀饭吃。 “他倒是一个急性子。”齐王瞧着长子一心舀饭,一口刚嚼完,又往嘴里塞的长寿,忍不住感慨一回。 卫小月瞧着往昔食不言的齐王,那在亲儿子身上打翻了太多的规矩。 卫小月是捂嘴掩笑,遮上一遮。 “殿下,其时长寿像您。您啊,有时候也是急性子来着。”卫小月说道。 “像我?”齐王琢磨一二。尔后,颔首。 “我儿肖父,当是如此。”齐王赞同一回。 这一厢里,长寿是开开心心的用好夕食。尔后,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又是一人牵一只长寿的小手。 一家三口在廊道下慢悠悠的走一走,散散步,消消食。 被爹娘牵着,长寿挺开心的。长寿还说道:“父王,斗蝈蝈。” “母亲,斗蝈蝈。” 显然在长寿的小脑袋瓜子里,他还记着斗蝈蝈的趣事。 “成,明天陪长寿斗蝈蝈。”齐王应了儿子的期许。 “嗯。”长寿一听亲爹答应,当即,他是重重的点头。 那模样,可慎重。 不过嘛,小孩儿学了大人的样子,落在大人眼中,最是招人心疼,招人喜欢。 这一日,待哄睡了长寿。 卫小月与齐王离开了孩子住的屋子。尔后,卫小月邀请齐王一道赏月。 “月下小酌,殿下,可好?”卫小月问道。 “善。” 齐王当然不会拒绝了枕边人的邀请。这一回,不止是月下小酌。 卫小月指着下酒的小食,笑道:“瞧瞧,还搭配了碳烤香酥小蚱蜢。这些,可全是长寿今儿个的成果,这是孩子的孝心。殿下,万万莫要拒绝了。”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我儿孝心,本王岂有拒绝的道理。”齐王对于香酥小蚱蜢,那来了兴趣,真想尝一尝。 于是卫小月斟酒,斟上齐王的一盏,再给自己也是斟上一盏。 饮酒,尝一尝香酥小蚱蜢,绝配。至少齐王觉得不错,挺是有滋有味儿的。 “彩。”齐王赞许一回。 “今日我与殿下,不醉不归。”卫小月也饮一盏,说道:“彩。” “玉蟾,你想灌醉本王,难也。”齐王畅快笑一回。 “哈哈哈……”齐王又是大笑一回。笑罢,又端起卫小月给斟满的酒盏。 “满饮,再饮。”齐王举盏,又吟诗道:“美人醉酒芙蓉面,一枕鸳鸯宿春宵。” “……” 第70章 楼县, 魏宅。 魏二郎跟魏父商量着自己的前程与婚事。魏二郎说道:“父亲,儿近日将起程南去。待来年北归,再与卫三姑娘成婚。” “我儿此去, 尽可放心 。家中一切, 为父会料理妥当。“魏父对于儿子魏二郎的离开, 没有伤心,只有高兴。 魏父高兴的原由太简单,他儿子这一去可是做官的。 对于商贾人家而言,子孙前程,千求万求,能求到一顶官帽子,那便是更改家族命运。 钱财再多, 不及一个官字。至少在这一个世道里,此为真理。 “我儿, 这是为父的一点心意。献于王爷, 你此去当恭敬奉上。”魏父指着桌上摆着的一个小箱子,吩咐一回话道。 “……”魏二郎打开小箱子的盖子,尔后, 他瞧见了入目的金光。 这一个小箱子里摆着满满的小金条。 “父亲,您这是掏空了家底子, 如此,过了。”魏二郎心疼。 心疼父亲为他的前程, 这要掏干了魏家的基业。 要知道魏家上上下下百十口的人,可就靠着魏家的基业活命。 真让他掏干了做调度活水的金银, 让兄弟姐妹,让父母双亲如何度日? 魏二郎是未来的魏氏家主,他的心中, 对于家族是颇有归宿感的。 甭管家主,还是少家主,这总归是他和他儿孙们的基业。 魏二郎要心疼一遭,那是完全的合情合理。 “糊涂。”魏父呵斥一回。 “二郎,你的恩主是王爷,你的眼界又岂能拘泥于一点钱财。”魏父是商贾。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家业,传到魏父手中。 魏父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人物,却也不傻。毕竟商海沉浮,真是傻子,早让人给活吞了。 能在商海里挣到钱财的,只能是聪明人。至于不走仕途? 那不是魏父不想,而是没那等根底。 别看读书人“清高”,其时一层一层的筛选下来。但凡是走上官场的,真没傻子。 要知道考上功名的第一步,那是考取了秀才。 而想考上了秀才,也得先寒窗苦读十年。这里面的筛选,从来是筛选掉真正的废材。 没了三两三,又岂能攀上科举的高山。不止高山,可谓是高山仰止。 层层关卡,层层筛选。科举,那得坐得住,读得进,脑子够聪慧。 要知道千千万万的读书人,真能走上官场的,不过一点点的小零头罢了。 “楼县地界,你数一数,又出了几家官宦?”魏父让魏二郎仔细琢磨一番。 “不提旁的,只说魏家。若不是你与卫三姑娘订亲,这从九品的吏目又岂会轮得上你去补缺?”魏父反问一回。 魏二郎沉默了。 官商之别,如同天渊。魏二郎已经替父亲打理了家业。 在外行商,魏二郎吃过身份上的苦头。 官,那自然是人上人。商贾,凡夫愚民尔。 “这一份小小孝敬,为父让你呈上去,不求旁的,只希望能让王爷知道魏家的忠心。”在魏父眼中,只要儿子能当官。付费上班,一点小事。 毕竟这等吃了皇粮的“官”皮,可不是谁想披了,就能够披上的。 “我儿,有时间多琢磨一番柳家、卫家、任家。这三家皆存于楼县,可结局又不同。这里面的水,深呐。”魏父感慨一回。 魏二郎想到了柳家,从神京都被撵回来的。 柳家出了一位婕妤娘娘,还有一位流了柳家血脉的齐王殿下。凭这,柳家根基已成,偏生在神京都立不稳脚跟。 世上没傻子,真傻子,那是看不清楚局势的。 柳家嘛,那是在官面上犯事儿了。这一眼顶真,绝对假不了。 再说卫家,卫家出了一位正七品的县令,卫父怎么说还是正紧的科举出身,哪怕是举人功名。那也是清贵的读书人,还混了文人圈子的。 不止如此,卫家还有一位卫侧妃,一位齐王府的长公子。 卫家根基,也扎得深。 毕竟魏二郎能补上从九品吏目,凭的就是卫家女婿的身份。 魏二郎沾上的就是卫家的光彩。 柳家、卫家,尚是体面。唯有任家,任家宫里也有婕妤娘娘,前面还听说婕妤娘娘怀了皇嗣,奈何运道不足,婕妤娘娘没保住皇嗣。 任县令被罢官,任婕妤小产。 任家的门楣是一落千丈。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文章更深。 “父亲放心,儿往后一心替王爷办事。忠诚二字,铭记于心。”魏二郎对父亲表明态度。 “这就是办事的态度,好,好。”魏父连连赞同。 在魏父眼中,魏二郎注定能光耀了魏家的门楣。 特别是卫三姑娘在来年又会嫁进魏家。 魏父的心里,魏家是注定要发达的。早早晚晚,旺了子孙。 宣平四十二年,秋日。 楼县,卫宅,听雪阁。 卫小蓁酿了菊酿,尔后,与生母一道品尝。 “我去南边,在王府上,瞧着二姐姐就爱酿酒。我这便学了来,如今颇见成效。”卫小蓁挺得意。 “小娘,来年,我一旦嫁给二郎,便要一道南去。想想,又是舍不得小娘和三弟。”当着生母的面,卫小蓁说了自己的不舍得。 “二郎待你好,你嫁去魏家,我放心的很。”不同于卫小蓁的不舍得,金小娘的心头倒是盼着女儿快快出嫁。 这一个爱讨事的女儿,还是去祸祸了魏家。或者说跟了魏二郎去南边,有齐王府镇着,那也是极好的。 毕竟女儿在南边,齐王府压得住阵角,女儿想干一些随心所欲的小事。 上头的卫侧妃可以揽住事。而不像是在楼县,金小娘替亲闺女那是有操不完的心。 每一日,瞧着蓁姐儿的活泼好动,又是奇点子不断。 金小娘担忧的很,那操心的,让她觉得自己的寿数都要短上几年了。 “何况你一直静不下心思,真去南边,随你心意,多么好呢。”金小娘在女儿跟前,实话实说。 卫小蓁本来的伤心悲凄,让生母一下子给打断了蕴酿的情绪。卫小蓁没了伤感,半点也无。 “去南边好啊。”卫小蓁赞同一回。 “二郎一去,还做了官。等二郎的官做大了,我还可能成了被册封敕命的官太太。”卫小蓁在畅想美好的未来。 金小娘听了亲闺女的话,仔细的打量闺女一眼。 “我瞧着,我儿确实有当官太太的好命。”金小娘说了自己的祝福。 “借小娘吉言,一定会成的。”卫小蓁捂嘴笑。 “小娘,您想,只要二郎忠心替王爷办事。又有二姐姐在旁边敲一敲边鼓,但凡二郎有能够被提拔上台面的功绩。二郎的功劳,没人敢飘没。”卫小蓁摆事情,讲道理。 卫小蓁的话,金小娘听进耳里。 “听你一说,确有道理。”金小娘颇为认同女儿的看法。 怎么说呢,只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有背景嘛,爬坡的难度都会比旁人低三分的。 在卫小蓁跟生母聊得开心了。 次日,卫小蓁得到了一个新消息,还是生母告知了她的。 又是听雪阁,卫小蓁听了生母与她说一说喜讯。 “老爷昨儿个痛饮一坛酒,那欢喜的,掩不了半分去。”金小娘又讲一讲卫县令是如何高兴,因何高兴。 “小娘,你说梁澄中举,承天府今榜第六十名。”卫小蓁再一次的确认一回。 “邸报都到了楼县的县衙门里。错不了。梁二郎君确实是承天府今榜的第六十名次,已经中举。”金小娘给了女儿肯定的答案。 “小娘,承天府今榜取举人六十六名,对吗?”卫小蓁再问。 “确定取中了举人六十六名。”金小娘再一次回答了亲闺女。 “……”卫小蓁沉默了。 前世的梁澄在宣平四十二年考中举人。可那是刚巧越线过了。 今生不同,梁澄考中了第六十名。 卫小蓁 仔细一琢磨,这里面莫不成还有父亲的功劳? 毕竟父亲是举人出身,又用心教导梁澄。让梁澄学问更精进,未尝不可啊。 “父亲在梁澄这一位好学生的身上,必然是满足了教书先生的癖好。”卫小蓁给一个自己的看法。 “……”金小娘沉默。 宣平四十二年,秋日,魏二郎紧赶慢赶的来到了播州,尔后,补上了从九品的吏目实缺。 播州,齐王府。 卫小月见到了家书,还有三妹妹特意在家书里提的一件小事儿。 “瞧玉蟾看家书,看的满面笑容。卫家遇上喜事了?”齐王见卫小月收了家书,问一回话。 “父亲近日痴酒,还真遇上一件喜事。”卫小月没隐瞒,说了梁澄考中举人一事。 “父亲这一回是过足了教书先生的瘾。想来,足慰平生。”卫小月的心底,她是真心的替玄真感到高兴。 因为卫小月知道,玄真读书多年,胸中有抱负。而好男儿想立功,想一展才华,那得进官场去。 想进官场,科举正途。这是一条光明大道。 瞧着光明大官,可想攀附于上,却也要论了本事,更要讲了命数。 有才无命,未必中官。有命无才,却是祸害之始。 梁玄真在卫小月的心中,从来是一位风光霁月的君子。 卫小月真心的祝福对方达成心愿,待将来做了父母官,能够造福一方百姓。 “不想岳丈教书育人,颇有德行,此为好事。”齐王笑着赞一回卫父的教学行为。 “殿下不知,三妹妹在信中讲,说父亲在学生那儿花费颇多功夫,已是怠慢二位兄长和弟弟们的学问了。”卫小月又讲一回与三妹妹的闲话家常。 “岳父这是惹了内宅风波?”齐王打趣一回。 “可不嘛,母亲和金小娘吃味了。”卫小月轻轻摇头。 这事情说起来颇是好笑的。 可好笑归好笑,在卫小月眼中,这考科举嘛,真要考中了,全凭本事的。 谁中,谁不中,又岂是卫父能做决断的?卫小月心想,真问了父亲的心思,怕是更想自家兄弟三人中举。 “……”齐王万万想不到,他随口一言,真猜中了卫家内宅起火。 “如此,本王在岳丈身上瞧见这一处小问题。往后在长寿的学习上,本王一定得重视起来了。”由彼见己,齐王突然是很上心了自家长子的学习问题。 “……”这一回轮到卫小月差一点被咽着。 “殿下,长寿还小呢。”卫小月笑道。 “冬日一过,正月一来,长寿便过了两周岁的生辰,吃了三周岁的饭食。也不小了,学问一事,早早重视起来,此为善事。”齐王对于长子的学问很重视。 因为这是齐王心中的继承人。对于未来的继承人嘛,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瞧着齐王从一个极端,貌似要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卫小月的心头有一点点的担忧。这万一,万一呢,齐王从“慈父”变成了“严父”的话,长寿遭得住这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亲爹吗? 卫小月替自家娃娃担忧起来。学习,古今难题啊。 当然,关于齐王重视孩子学习一事,卫小月不反驳。 因为生在皇家,还是王府长子。真把亲儿子养成废物了。 卫小月不能原谅自己。 怎么说呢? 亲儿子长寿废了,那是害人害己。要知道齐王府的将来,九成是长寿来继承的。 虽然卫小月不提,可事情摆那儿。长寿的将来,那领先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 欲带王冠,必承其重。 又有一个说法,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卫小月真盼着自家的长寿是成为文德武德,兼而俱备的优秀学子。 那样的话,对于荆南之地的黔首百姓而言,此为大善。 宣平四十二年,冬。播州,齐王府。 丹锦院里烧了地暖,于是走路顺溜儿的长寿可以在屋里溜溜达达的肆意玩耍。 瞧着骑了木马,哒哒开心的长寿。卫小月一边欣赏,一边在心头嘀咕:好孩儿,这般惬意的好时光,很短暂。 今朝有笑,开心的笑。待来日方长,我儿就要勤奋读书习武了。那时候,想笑了,都得哈哈哈的苦哈哈。 “母亲。”许是玩累了,长寿停好心爱的小木马。尔后,小步跑到了亲娘跟前。 “吃果果。”长寿的目光落在了江彩玉端进屋的盘子上。 小孩儿那馋馋的目光,让卫小月瞧着想笑,又是忍了。 “林檎果。”卫小月指着江彩玉搁了桌上的果盘子说道。 “长寿想吃林檎果吗?”卫小月问道。 “想。”长寿一个宏亮的回答,小奶音脆脆的,太可爱,太惹人喜欢了。 “那这几张纸牌上,哪一张是林檎果?”卫小月拿了识字牌,她跟长寿问道。 五张的识字牌,全是水果的字与图画。长寿小手一指。 “林檎果。”长寿说的肯定,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长寿聪慧,一下子就认出来。真棒,真利害啊。”卫小月夸了小朋友。 此刻,长寿笑得很开心,显然对于亲娘的夸,小朋友太受用了。 这会儿的卫小月揽了孩儿入怀中。尔后,抱着孩子,让孩子跟着她比划一二。 在那一张识字牌上,卫小月握着自家娃娃的手,在识字牌上一笔一画的描写出林檎果三个字。 “今天我们长寿吃了林檎果,好不好啊?”卫小月问道。 “好。” 显然长寿挺开心吃果果的。 吃果果,这会儿的卫小月陪小孩儿认识一下水果,算是喻教于乐。 这教育是顺带的事情,让孩子多认识一点果子等等,那才是正紧的事情。 小孩儿涨见识,如何涨见识?自然是从生活的点点滴滴开始。 “甜不甜?”卫小月拿了削成小块儿的林檎果,让自家长寿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了。尔后,问道。 “……”长寿嚼掉嘴里的果肉,待嘴里没了食物后,方才回道:“甜。” 对于甜味儿的水果,长寿很喜欢。这不,一个林檎果,长寿吃了一大半。 至于另外的一小半嘛,卫小月替自家的娃娃分享了。 培养孩子的分享精神,卫小月保证,那必然是从孩子抓起。 就像是现在,她和长寿一道分享一个果子,挺有趣儿的。 “长寿吃饱了吗?”卫小月问了自家娃娃。 长寿听着母亲的问话,他伸手,又学了以前爹娘摸一摸自己胃口的小模样,还是抚一抚小胸膛,尔后,回道:“饱饱的。” “……”卫小月捂嘴笑。 “饱饱的,那长寿陪母亲一起数数儿,待父王回来,让父王考校一下长寿数数儿。若是父王夸了长寿,就让父王陪长寿举高高,一道玩游戏,好不好啊?”卫小月又哄了小娃娃。 “好。”长寿可喜欢跟父王一道玩举高高,一道玩游戏了。 “长寿瞧,这是一个林檎果。”卫小月拿着盘中的果子,教导了小孩儿数数。 “一。” “一。” “……” 对于教导小娃娃数数,这不是打发时间。而是学前辅导。 怎么说呢?现在嘛,先学学。 没上强度,纯粹就是让孩子在学习里找到了乐趣。 至少卫小月不想自家的孩子厌学。她更想看到了孩子在学习上,那是寻到自己的乐趣所在。 于是夕食前,待齐王来了丹锦院后。 他一进屋了,先瞧见扑到小腿处求抱抱的好大儿。 “父王,我会数数。” “一。” “二。” “三。” “四。” “五。”长寿扳着一只手的五根指头,当着亲爹的面,真是从一数到了五。 “我 家长寿,果然聪慧天成。“齐王一把抱起孩子搂了怀里。 “哈哈哈……”齐王畅快大笑。 “举高高,父王,举高高。”长寿也是哈哈大笑。显然在小孩儿的心里,他以为亲爹跟他玩举高高的小游戏呢。 很快要两周岁的长寿,虽然还是小矮墩墩一个。 可这孩子的份量,那也不轻。 至少对于他的亲娘卫小月而言,太压秤了,真压手的。 卫小月想跟孩子玩举高高,力所不及。真是亲娘难为,办不到的。 不过嘛,对于齐王而言,却是小事一桩。凭齐王习武多年的能耐,跟自家长子玩了举高高,可谓是奉陪到底,一定让孩子玩一个乘兴所至,尽兴而归。 “……”卫小月瞧着这一幕岁月静好,她静静的瞧着,唇畔含了一抹笑容。 等着这一对父子玩得开心,玩到停歇后。卫小月走上前,拿了帕子替齐王擦一擦额间、脖颈间的细汗。 只能说当举高高的工具人,齐王这力活,真卖了力气。 至于小孩儿长寿这一边嘛,卫小月伸了手,摸一摸小孩儿的脖颈,见他没出细汗,也才放心。 毕竟小孩儿在秋日里的衣裳,一旦出汗,容易湿了里衣。一热一冷,对于小孩儿不好。 一旦真是出了汗,卫小月就得赶紧的替自家长寿换了新里衣。 此时,长寿没被亲爹抱抱,而是被亲爹亲娘牵着小手,一道儿走一走路。 待到桌前,长寿挣扎开爹娘的牵手。尔后,他动作利落的爬到了榻上,推一推小桌上的果盘子。 “父王吃林檎果,甜。”长寿向亲爹举荐了甜果子。 “哈哈哈……”齐王瞧着儿子的“孝心”,他特别受用,又是开心的笑一回。 “长寿尝尝?”齐王问道。 “饱饱的。”长寿拍一拍自己的小胸膛,给了亲爹答案。 想了想,长寿歪一歪小脑袋瓜子,指一指自己和亲娘,又道:“我吃饱饱的,母亲吃饱饱的。” “林檎果,甜甜的。”长寿又给了评价。 这一对父子你一问我一答,那是问的开心,答的认真。 卫小月瞧着,就是静静瞧着。她对于眼前一幕觉得颇有趣,颇温馨。 “好,父王尝尝。”齐王没有拒绝亲儿子的推荐。他真尝一尝林檎果。 咬一口,嚼一嚼。瞧着亲儿子紧盯的神情,齐王咽下果肉后,又夸道:“林檎果真甜,这果子好吃。” “嗯,好吃。”长寿重重的点一点小脑袋瓜子。 瞧着儿子学了大人模样,那一本正紧与严肃的小神情。 齐王的脸上又浮现了笑容。 府里府外,齐王跟前,从来是事儿多多。可一旦回到了内宅的丹锦院,见一见妻儿。 齐王又觉得再多事,再多的担子,他都可以一肩挑之。 有些风雨,挡了外面。这是齐王的想法与做法。 回了丹锦院之后,齐王就想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可谓是与妻儿同乐。《 》 70-75 第71章 晚间, 寝屋之内。 齐王问道:“玉蟾,将送往各家的年礼,应是备了吧?” “礼单子已经写好, 我正准备请殿下斧正一二呢。”卫小月笑道。 既然齐王一问, 卫小月一事不烦两回。于是去拿了礼单子。 不止一家, 给各家的年礼,一一跟齐王商量一回。 毕竟有送进宫给长辈们的年礼,有给各家平辈的年礼。 当然,那些是给齐王那一边长辈、平辈与宗亲们的年礼。 同时,也少不了卫小月这一边的亲戚往来。 除此之外,更有给三五好友的年礼。齐王的亲朋可不少,至少卫小月这儿有一份名册, 录入其上的人,在逢年过节时便是不能缺了礼数的。 “这一份添一成。”齐王指了一份礼单子, 笑说道。 “好。”卫小月应了。 除此之外, 齐王一一瞧过,尔后,又勾了几份名单, 再添一二成的年礼。 待着这一些礼单子瞧过后。齐王笑道:“逢年过节,人情往来, 玉蟾费心思了。” “些许小事,不过靡费一些时间罢了。”卫小月回道。 “对了, 有一桩事情,也得跟玉蟾讲一讲。”齐王又提一件事情。 “明儿个, 忠良那一边会送一箱金子过来。此份礼,玉蟾便是添一笔,添给令妹做嫁妆。”齐王讲明此事。 同时, 齐王也说了金子的来源。 “当初魏演奉礼,本王不收,怕他不安。收了,他能踏实做事,如今瞧来,魏演也算上进。”齐王对于魏二郎给了一份评价。 魏二郎,单名一个演字,故其姓名,乃是魏演。 “……”卫小月听着齐王讲了魏演是付费上班,她给咽着。 “依殿下的。”卫小月颔首。 “我会给三妹妹附上家书,说明一下,这一份添妆的来历。彼时,也让三妹妹跟魏演讲清楚因果原由。”卫小月表示这是一桩小事,她一定办妥当。 此时,卫小月与齐王聊罢家常事。 天色渐晚,可齐王没有安歇的心思。相反,齐王提议一事。 “本王写了一本修真的话本子。玉蟾于话本子一道,颇有建树。你我二人,切磋一二,如何?”齐王提议道。 “殿下大作,我得拜读。”卫小月来了兴致。她太想看一看齐王写了什么样的修真话本子。 结果等着齐王拿出一册话本子后,卫小月略略一读。 卫小月还是读出三味来。 这话本子写的是道家,出世入世,全为求真。 瞧着便是纯粹的求仙小说。索求的乃是长生之道。 “……”对于卫小月这等爱读书的饕餮而言,区区五千言的话本子,一目三行,快速通读。 “很有韵味。”卫小月合上话本子,赞叹一回。 “读了此章回,我倒也想求一个仙,问一个道。”卫小月感慨一遭,说道:“来人世,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唯叩问上苍,可得长生否?”卫小月都穿越了。 若有修仙,她也宁可避世,去求了那长生之道。奈何,奈何,她真没有发现什么长生的仙人。 于是只能在红尘里打滚儿。 “叩问上苍,可长生否?”齐王念叨此句话,重复一回。 “若能长生,俗世何干。哈哈哈……”齐王畅快笑一回。 “玉蟾在话本子里,可是读到了求仙修道的妙趣?”齐王问道。 “然也。”卫小月重重的点头。 “这就好。”齐王满意了枕边人的这一个答案。 问齐王求仙否?非也。 问齐王修道否?非也。 齐王一心向往着神京都的圣人之位。圣人,人皇,又或者天子。 甭管怎么尊称,那才是人间至贵,至尊。 齐王一生野望,全是凭此搏上一遭。这话本子压根儿就是一个美好的幻想。 可偏生齐王不信幻想,幻想嘛,全假的。 齐王干了这一番事情,只是齐王做给一些人瞧的幻像。 齐王就想让神京都偶尔注视来的目光知晓,他,就藩的皇子,一心向道,一心求仙。 当然,偶尔红袖添香,享了天伦之乐,此凡夫也。 越是一心写什么话本子,说自己求道问仙。实则嘛,齐王心头的一把火燃得更旺盛。 只能说目前的齐王是功业未成,一切全是伪装罢了。 当然,干了这等事情,不过是在播州默默的准备着。 齐王府的消息,真真假假,有些齐王压根儿没封锁。 至于呈了话本子去神京都?那一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齐王不会干。 人嘛,从来相信自己查出来的线索。送上门的,可能会有八分怀疑的。 齐王等人查,等了他那些兄弟们的注意、猜疑与轻视。 宣平四十二年,冬。神京都,皇宫,金粟宫。 贺容妃瞧着女儿德善、德贞二人,她 的唇畔含笑,一派从容。 “四哥给妹妹的添妆,可真大方。”德善公主瞧着齐王府特意送来的添妆,赞许一回。 齐王府给神京都送礼,各宫主位娘娘没落下。 不止如此,齐王给兄弟姐妹们的礼物,一样也没落下。 四公主德善公主出生于宣平二十年,早出嫁了。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五公主德贞公主出生于宣平二十五年,跟吴王同一年降生。 吴王已经大婚,德贞公主自然也指了婚事,宣平四十三年的春,便要大婚。 如今齐王这一位四哥给德贞公主这一位五妹,那是添妆。 不止添了头面首饰等等,还特意备了一件珍珠霓裳。 珍珠,特别是圆润饱满,又是色泽光亮的大珍珠。 在这一个世道里,那可是值钱的很。 若是这样的珍珠做成了衣裳,更是宝物,更是稀珍。 “真羡慕了五妹妹。”德善公主是真爱了这一件珍珠霓裳的。 “若是旁的,姐姐喜欢,便是赠予了姐姐。可这一样不成,这是四哥给我的添妆呢。”德贞公主回道。 “好妹妹,姐姐又岂会夺人所爱。”德善公主跟亲妹妹打趣一回。 瞧着姐妹二人说说笑笑,贺容妃不插嘴,只是静静瞧着。 贺容妃如今在宫廷里,不见着多少宣平帝的圣宠。 可当年,贺容妃也是得意人。毕竟她比魏贵妃晚进宫。 可在魏贵妃正得宠时,贺容妃是异军突起,当时,也给了宫廷一点点小小的震撼。 奈何,贺容妃失败嘛,就败在了魏贵妃诞下的是两位皇子。 而贺容妃呢,她先后诞下的是两位公主。谁让宣平帝更为宠爱了能继承江山社稷的皇子,而不是可以联姻的公主呢。 这些年里,居于金粟宫的贺容妃算是沉寂下来。 虽然没有魏贵妃一般的风风光光。可膝下有两位公主在,也没谁真的小瞧了贺容妃。 特别是贺容妃的跟前,也是揽了一二心腹。 要说最出彩的,便是跟了贺容妃摇旗喊话的李婕妤。 李婕妤嘛,有三份运道。她跟柳婕妤一样不得宠。 同样的,二人都是攀附了一宫主位娘娘。 柳婕妤攀附的是魏贵妃,李婕妤攀附的是贺容妃。 柳婕妤生育了四皇子,李婕妤生育了六公主德清公主。 “娘娘,李婕妤与德清公主求见。”便是享受这般温馨的时候,有宫人来向贺容妃禀报道。 “请婕妤与公主一道入殿内一叙。”贺容妃笑道。 “唯。”宫人应话,尔后告退。 又过片刻,李婕妤领了德清公主进了金粟宫的主殿内。 “儿臣给容母妃请安。”德清公主见着贺容妃,便是笑意盈盈的问安。 “容妃娘娘万福。”此刻,李婕妤向贺容妃问安。 “免礼。”贺容妃虚虚一扶。 “李母嫔万福。”此时,德善公主和德贞公主也是跟李婕妤问安。 二位公主待李婕妤客客气气。倒是对于德清公主,德善公主和德贞公主就是亲密三分。 “六妹妹,快来瞧瞧,这些全是四哥给你五姐的添妆呢。”德善公主执了六妹妹的手,让她跟着一道去旁边聊天儿。 德清公主从善如流的让姐姐们给牵走了。 这会儿的贺容妃与李婕妤一道闲谈一番。此刻,李婕妤笑道:“说来,齐王殿下真是一位好兄长,德清那儿,也得了齐王的年礼,瞧着颇隆重的。” “齐王……”贺容妃琢磨一二,尔后,笑道:“贵妃娘娘教导的好,齐王颇知礼,陛下还是盛赞过的。” 贺容妃拿了宣平帝的旧话来念一念。当然,宣平帝夸的是齐王的养母魏贵妃。 至于齐王的生母柳婕妤?宣平帝一贯的态度是忽视掉。 “娘娘您说的对,贵妃娘娘非是常人,在陛下跟前,自然颇得体面,多有盛赞。”李婕妤夸了一回魏贵妃。 “可依嫔妾看,娘娘一点儿不比贵妃差。许多方面,只有比贵妃更强的。”李婕妤的嘴里,那肯定又得再踩一踩魏贵妃,夸一夸贺容妃。 要知道李婕妤攀附的对象,乃是贺容妃。 “娘娘,如今宫廷内外,谁人又不瞧了魏家的笑话。”李婕妤嘀咕一回魏贵妃的小道消息。 魏家出岔子,那自然落的是魏贵妃的体面。 “你提这事,说来,也是贵妃可怜,让娘家给拖累了。”贺容妃感慨一回。 “不过嘛,魏家也是罪有应得。这一遭,让陛下夺了爵位。往后啊,真难讲。”贺容妃的心底,只有高兴。 对于魏贵妃的娘家遭灾,贺容妃没响了爆竹庆贺,只是偷偷的高兴。 贺容妃觉得自己够忍耐。 当然,真是看了魏贵妃的笑话,也就是看一看。 表现的太明显,容易结了魏贵妃的死仇。 贺容妃当然不会干这样的事情。毕竟贺容妃的膝下有两个亲生的女儿德善公主与德贞公主。 为女儿们的将来计较。魏贵妃是虎没死,架没倒,真想踩,如今还不到火候的。 毕竟魏贵妃还有一个亲儿子吴王,就挺活跃的。 “娘娘说的太有道理了。”李婕妤附和一回。 “你啊,就会挑了本宫的话来夸一夸,让本宫开心开心。”贺容妃捂嘴笑。 笑罢,贺容妃又道:“其时,长乐宫的乐子,还是瞧不到结局如何。毕竟吴王在朝堂上办事,也颇得陛下圣心。指不定呢,哪一回啊,魏家又让吴王拉扯一把给起复了。” “……”李婕妤心里赞同。 “娘娘高见。”李婕妤嘴里没二话,继续附和一遭。 宫廷里的嫔妃们,只要膝下有皇子,将来如何? 那真的没一个准。因为皇家之中,只要皇子平平安安,那么,就有无限的可能。 播州,齐王府,丹锦院。 “三喜,你替我跑一趟腿,给彩云送了赏去。”卫小月吩咐一回话。 冬末,姜彩云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这是张雄与姜彩云的头一个孩子。 卫小月做为牵过线的月老,给二人保了媒,还替彩云风光大嫁。 如今嘛,自然给彩云的长子添一份贺礼。 当然了,这一回给彩云长子的洗三宴做脸,卫小月是故意的。 不止想让彩云知道,她这旧主,不曾忘记。 同时,也是想让丹锦院的丫鬟们知晓,她们的前程有望。 一旦乐意成婚的,卫小月一定支持,还给添了嫁妆。 至于自梳做嬷嬷的?说来,这是少数里的少数。 卫小月跟前的亲信,目前就江彩玉一人尔。 其时,搁了卫小月的真心话。她是盼着身边人都有光明与美好的未来。 成婚与否?全凭对方的心意。 “主子放心,这一趟差,奴才跑腿了,那是巴不得呢。毕竟是去张队正家里沾一沾喜气。”刘三喜满面笑意的回话道。 “你去一趟,想沾喜气,那还不简单。多吃几盏洗三宴的宴饮喜酒便是。”卫小月笑道。 关于张雄与姜彩云的长子洗三宴一事,刘三喜是带了贺礼去登门道喜的。 这一桩事情,卫小月交待给刘三喜了,她也便是搁置开。 倒是吕彩衣这一边,卫小月上心了一回。 只是吕彩衣这当事人嘛,卫小月没问话,相反的,卫小月问了一回江彩玉。 这不,待吕彩衣去办差遣时,卫小月单独留了彩玉谈心。 “彩玉,彩衣那儿,如今是一个什么情况?”卫小月问道。 “主子,按您的吩咐,奴打探过了。彩衣与何大郎君是郎情妾意,眉来眼去。”江彩玉说话时,她都替吕彩衣心急一回。 “如之奈何,何大郎君如今的主意定了,就想考取功名之后,再提亲求娶彩衣。”江彩玉说了如今的难处在哪。 “今年科举,何大郎君没中?”卫小月问道。 “考取了童生,未中了秀才。”江彩玉实话实说。 “……”听着这一个答案,卫小月沉默。 瞧着 何大郎君的举业,再琢磨一回梁玄真的举业。 卫小月心中幽幽一叹。 卫小月既是感慨梁玄真乃好男儿,学问人品,科举命数,样样出彩。 又是婉惜了彩衣,这挑中的何大郎君,真是缺少一点命数。 毕竟今年的科举,这没有中了秀才,只是中了童生。如之奈何? “下一榜,要宣平四十五年。彩衣,真等那般久吗?”卫小月问道。 “彩衣想等。”江彩玉给了自己的答案。 “韶华易逝,似水流年。”卫小月感叹一回,说道:“彩衣三年后,便过了二十二岁的生辰。我真担忧,她要被何家的老一辈宗亲族人给蛐蛐一些流言蜚语。” 不是卫小月多想。实在是这一个世道里,女子过了二十二岁再议婚事?晚了。 “读书人,特别是考中了功名的读书人,晚婚,世人只当是美谈。奈何彩衣是女郎,晚婚,怕是容易误了良人与良缘。”卫小月真为身边人考虑的。 毕竟彩衣是打算成婚,打算生儿育女的。她这是错过了世人眼中的美好年华,一旦人心变了,有些事情真是拿捏不准的。 “主子心善。”江彩玉真心夸。 “只是彩衣那儿,怕是钻了牛角尖,她陷进去了。若劝,怕是劝不得。”江彩玉说了实话。 卫小月听了此话,也是沉默。 对于陷进恋爱脑的女郎会如何?卫小月吃过猪肉,更见过猪跑。 上一辈子的卫小月亲眼瞧见过恋爱脑的做派。 只能说,祝福,锁死,尊重他人命运。 “彩玉,你私下再劝一劝。若是实在劝不得,便就算了。”卫小月跟江彩玉说道。 “奴明白,奴省得。”江彩玉听懂了主子的话中暗示。 劝一劝,尽人事。万一真的是劝不了,那就尊重与祝福了。 宣平四十二年,季冬,大吕之月。 小年夜前,卫小月跟齐王谈了一回神京都送来的年礼。 “殿下,您求仙问道的心思,神京都那一边是全都知晓了。”卫小月笑道。 “您瞧瞧,这些年礼中,可有东宫与宋王府、吴王府的年礼。全是跟求道相干系的道书与译经。” 卫小月把专门整理出来的几箱子书籍,那是一一归拢后,让齐王验一验。 齐王瞧着几大箱子的道书与译经,飒然一笑。 “如此重礼,真让本王好好的体会到了诸位兄弟的关爱。”齐王这话说的,话中滋味,唯其自知。 “……”卫小月颔首,表示赞同。 这一等的关爱,真是遥远如神京都与播州,哪怕千里与几千里的路途,那是隔了山海,一样阻断不得。 “玉蟾,你可知道,本王收到了父皇差人送来的道书。”齐王又提一事。 “……”卫小月愣住,她真不知道。原来枕边人不止是收到了兄弟们的“心意”。 便是神京都的宣平帝,也知此事,也赠道书吗? “……”卫小月沉默片刻。这时候的齐王一样沉默。 屋内因为沉默,而显得寂静。 过了片刻,卫小月执起了齐王的手,突然提议,说道:“殿下,我们去冬猎吧。” “为何?”齐王问道。 “玉蟾如此提议,太过突然。”齐王的一双眼眸子带上了灼热的温度,他望向了卫小月的双眸。 “不知道,就想了。”卫小月诚实回话。 “我只是觉得殿下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坏了。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与惬意。”卫小月在回忆着。 “前面我们陪了长寿时,殿下的欢喜,那藏在眼底,我全都瞧得出来。”卫小月表示真高兴,假高兴,她一眼就辨别得出来。 “这会儿的您提过了陛下,又让我感觉到了悲伤的情绪。”卫小月握紧了齐王的手。 “我不喜欢殿下眼中隐藏了悲伤。我最喜欢了殿下的意气风发。殿下可知,您伟岸如山的身影就像是天柱,您一直守护了我们和长寿的家。”此时此刻,卫小月在给齐王灌了鸡汤。这汤,保管足够。 “我一直信一句话,心神不守,心气一失,无论是谁,那心底的大梁柱,一定会坍塌了的。”卫小月揽住齐王的腰,呢喃此语。 “殿下,您不能坍塌了心底的大梁柱,您是荆南之地的青天大老爷呢。”卫小月给齐王画饼。 “宣平薯得您守护,那些靠着宣平薯吃了一口饭食的黔首百姓,更得您守护。您在,这一片青天就在。您倒了,天就坍塌了。” 听罢卫小月的话,齐王笑了。 “玉蟾,你啊,把本王想得柔柔弱弱。”齐王揽住卫小月的腰。 齐王做戏,早做了全套的。 这什么求道求仙,不过是齐王的演戏。虽然演戏了,可父皇的俯视低瞧,还是让齐王遭不住。 虽然没有破功,可齐王心头堵。 此时此刻,齐王对卫小月回话道:“不过,你的要求,本王应了。” “玉蟾,明儿个我们就去冬猎。本王给长寿打了熊罴,做了熊皮袄子。”齐王笑道。 “那长寿可有福了,得您厚爱。”卫小月也笑了,言笑晏晏,又道:“这一回,我也得亲手猎了几只猎物呢。” “可不能只去逛一圈,全成凑一个数儿的。”卫小月装了信心满满的样子。 虽然天冷,可卫小月愿意跟齐王一起冬猎。不为旁的,因为齐王爱冬猎。 至于卫小月的喜好吗?上一辈子不曾骑过骏马。这一辈子嘛,来播州后,方才学会了骑射一道。 学得晚了些,可卫小月有恒心,她下足了苦功夫的。 不止为了跟齐王有相同的爱好。更是为了给自家的长寿立一个好榜样。 卫小月太明白,在如今的这一个世道里,骑射乃是真功夫也。 卫小月在学会了骑射之后,她发现,她真有一颗狩猎的心。 也可能在人的原始欲望里,狩猎,不止是本能,更是一种非常纯粹的追求与快乐。 “好。本王奉陪,定要瞧一瞧玉蟾的斩获。”齐王回道。 可在心底嘛,齐王琢磨了。若是玉蟾无有斩获,那就差亲卫在暗地里帮衬几分。总而言之,一定不会扫了玉蟾的冬猎兴致。 第72章 若问卫小月射杀熊罴是什么样感觉? 卫小月只会回道:爽。 骑射之道, 在乎收获。有收获的竞技,从来是会让人热血沸腾的。就像冬猎一样,卫小月爱上了。 播州, 齐王府。 江彩玉在哄了小主子, 王府的长公子高煜。 “嬷嬷, 父王,母亲,他们不在王府。”高煜的小脸蛋儿上全是忧伤。 一场冬猎,对于已经玩疯了的齐王和卫小月而言,他二人是能够嘻嘻哈哈,开开心心。 而对于他们的长子长寿,这孩子成了父母是真爱, 孩子是意外的最好注解。 “……”江彩玉自梳了,被长公子称一声嬷嬷, 真没毛病。 此刻的江彩玉挺尴尬, 她能怎么说?说王爷和卫主子一道去冬猎,那是开开心心出门,快快乐乐玩耍。就是一不小心, 把小主子这一位长公子给落下了。 “长公子,王爷和主子去给您准备礼物了。”江彩玉琢磨片刻, 寻了一个理由。 “……”这理由真不真?这不要紧。 显然在长寿的心里,父王与母亲的份量挺重的。 对于江嬷嬷的话嘛, 小孩儿全信了。 “父王、母亲,心疼我。”长寿一想到有礼物, 还是父王和母亲准备的。长寿又开心了一点点,只一点点。 “不想礼物,想父王, 想母亲。”长寿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礼物不礼物的,对于小孩儿而言,其实不一定最重要。还是父王和母亲在身边陪着,那才让小孩儿感觉到了温暖。 家,自然得有家人。 没家人的家,那算家吗?至少在小孩儿长寿的心底,那不算家。 “长公子,要不,奴先陪您画画儿,等王爷和主子回来后,您献上去,王爷和主 子一定高兴的很,还要夸了您画技精湛,画工了得。“江彩玉稍微的一琢磨,就给长公子这一个小娃娃寻了一个解闷的法子。 “好。”长寿却是应了。 长寿跟亲娘一道嘻嘻哈哈时,他跟亲娘学了一手的画工。 要说多了得?长寿一个娃娃,那肯定是凑合凑合。 可小娃娃的画技一般般,却有一颗金子一般的赤诚真心。 对于长寿的画,齐王当爹的会鼓励,会夸赞。卫小月当娘的一样会鼓励,会夸赞。 被亲爹和亲娘灌多了迷魂汤,小小年纪的长寿分辨不出来,他的画,其时嘛,画工一般般的。 在长寿的小脑袋瓜子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位小天才,小画家呢。 可能是差生文具多。长寿的小书房里,不止识字的毛笔多,书籍多。 便是画画的辅助工具一样多多。这会儿,准备画画的长寿就在江嬷嬷的陪伴下,那把画画的辅助工具是一一摆开。 成人的世界里,可能更欣赏了水墨画,那等意境,飘飘欲仙。 可在小孩儿的世界里,纯真方显可爱。貌似长寿就是喜欢了彩色的画卷。 于是各种的颜料与配比,在长寿的喜好下,那是全部备齐了。 拿了笔,长寿拿画笔的姿势挺对。就是此时小孩儿的模样,瞧着又认真,又可爱。 空白的画卷摆开,长寿拿了笔,沾了水粉。尔后,提笔落画。 江彩玉在旁边瞧着,瞧见长公子画了一张全家幅。 那上面的人物走形了,可让江彩玉一瞧,她一瞅,就认出来画卷上的三人,乃是长公子与齐王和卫侧妃这一家三口人。 这人物嘛,在长公子的笔下简单,却也传神。 承天府,楼县,卫宅,听雪阁。 冬日落雪,天冷如刀。 让卫小蓁躲了屋里蹭暖,不想踏足屋外去吃了严寒的苦楚。 “你这孩子,又猫屋里。”金小娘瞧着应该绣嫁妆的亲闺女蓁姐儿,瞧着亲闺女是三天两头的狗狗崇崇。 说绣嫁妆,那结果嘛,没有结果。 “既然躲了屋里,又不绣了嫁妆。瞧你,尽会偷懒。”金小娘伸手,在女儿的额头是轻轻一戳。 “小娘,偷得浮生半日闲嘛。”卫小蓁对于自己偷懒的行为,她没隐瞒,而是大大方方。 “你啊,理由真多。”金小娘嘀咕一回。 “也是魏家不会挑你的礼,不然的话,有你苦头吃的。”金小娘对于亲闺女的未来,也无话可说了。 毕竟魏家那一边的热忱,金小娘不止耳闻,还见识过两遭。 一近年节,魏家给未来亲家送的节礼,那是加多三成不止。 魏父对于卫县令这一位未来的亲家,更是捧了又捧。 对于魏家的“舔狗”行为,卫家,从卫县令到金小娘,那心头是满意的很。 越是满意,金小娘就越想亲闺女蓁姐儿莫失礼,莫失了卫家这等官宦人家的体面。 “瞧瞧,来年春日,你就成婚。这嫁妆你还敢躲懒,不绣了几针?唉,真愁煞人。”金小娘嘀咕一回。 “小娘,你的想法,在根子上就错了。”卫小蓁振振有词。 “二姐姐差人送了年礼,可不止送了年礼。那一箱的金子,莫不成小娘给忘记了。”卫小蓁提起一件要紧事情。 “这等事情,怎么可能忘记。”金小娘回道。 “对啊,这等事情,说明白点,那是齐王府与二姐姐在替我做脸面。我嫁去魏家,魏家得高看我两头。一些嫁妆,我不绣了,请了绣娘便罢。”卫小蓁对于冬日干活,那没有一点的兴致。 太冷了,有可能的话,卫小蓁就想躲懒。在屋里舒坦的猫了冬天。 这会儿的卫小蓁思念了南边的的冬天,特别是播州跟承天府比上一比,播州冬日是真的不冷。 “就你后台多,就你背景硬。”金小娘瞅了亲闺女一眼。 “蓁姐儿,你这想法就不对。”金小娘一片心意,她跟女儿说长比短,让亲闺女听一听生母的人生经验。 “……”卫小蓁能怎么办?只能听上一听。 奈何卫小蓁有自己的想法。她拿定了主意,对于生母的话,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 宣平四十二年,匆匆而过。 宣平四十三年,踏步而来。 春日,承天府的卫家嫁女儿,卫三姑娘嫁为新妇。 神京都,皇家,五公主德贞公主大婚。天家大喜,齐王远在播州,一样差人送礼进京过。 承天府,楼县,魏宅。 卫小蓁做了魏家新妇,却也是日子悠哉。她瞧着公爹与婆母全是和善人。 不止如此,便是家中的妯娌与兄弟姐妹,尽一样是可亲之辈。 这一份和善可亲的背后,为的什么?卫小蓁全知道。 不过魏家乐意给了和善可亲的态度,卫小蓁坦然受领。 在卫小蓁瞧来,她待了魏宅的日子又不长久。 过几日,待夫君魏演南下时,她会一道南去。 往后嘛,扎根在播州。 在播州跟夫君过日子,又有一位做侧妃的姐姐撑腰。对于未来的美好时光,卫小蓁可谓是信心满满。 前院,书房。 魏家是商贾,或者说上一辈的祖业是商贾之家。 从魏演开始,魏家转换门庭。 这魏家书房的布局嘛,也是讲究一二。只能说,人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 魏家一样不能例外的。 “父亲,当初您让儿子献给王爷的一箱金子,王府送归给内子,做了添妆,如今倒是还归于魏家。”魏演跟魏父提及此事。 “说来,王爷待我,待魏家不薄也。”魏演是真心感慨。 毕竟媳妇娶了,官帽子戴了,连曾经的献礼一样返还了。 对于魏演而言,他算是美人与前程,二者皆以求得。 “王爷待我儿如干臣,我儿,我魏家上下,一片赤胆忠心,全权效忠于王爷。”魏父此刻,也是有一颗火热的心,那是向往了齐王府的。 此时,魏父、魏演议一议南边事情。 说来,魏父不止是关心了儿子,魏父更是给儿子提点一二人生阅历嘛。 对此,魏演是乐于听的。听一听,算是借鉴一二亲爹的经验。 成与不成,这不重要。让亲爹有参与感,这很重要。 魏演去南边,一去不着家。 哪怕他去当官,也算替老魏家光耀门楣。可这父子感情,还要经营。这不,如今的魏演就在经营了父子感情。 至少魏父这当爹的,那是收获感满满。对于嫡长子魏演,魏父是越瞧越满意。 在魏父心中,此生对得起老祖宗们,毕竟他培养出了一个当官的儿子更改门楣,光耀魏家。 两日后。 魏演陪卫小蓁又回一趟娘家。尔后,便是起程南去。 对于离开楼县嘛,原来的卫小蓁有一点期待。如今的卫小蓁又有一点不舍得。 主要还是在魏家的日子,卫小蓁过得太舒坦了。 魏家从上到下,人人捧着卫小蓁。 那一等耳边全是好听话的美好时光,谁被灌了迷魂汤,谁都会遭不住的。 只能说,好日子谁过了,谁都会舍不得,舍不去。 神京都,皇宫,长乐宫。 魏贵妃瞧着来问安的小儿子吴王,魏贵妃心里是殷殷关切,满眼的不舍得。 奈何吴王已经成婚,他能在宫廷里待的时辰,那有限的很。 “母妃,您当保重。您无恙了,儿才心安。”吴王待亲娘是关心切切。 “我儿放心,母妃一切都好。”魏贵妃在小儿子跟前,当然报喜,不会报忧。 吴王颔首,又道:“母妃,您若是不嫌弃王妃愚笨,可多多召见她。您本事大,若能教导王妃一二手,儿子回府,更是省心。” “你这孩子就会打趣了本宫的好儿媳。本宫瞧着老六媳妇挺好的。人贤惠,又貌美,二者俱全,乃是佳妇。”魏贵妃夸一夸吴王妃。 都说夫妻一体,搁魏贵妃这里。她心疼亲儿子,自然更会在意了儿媳的好名声。 “……” 此刻,母子二人又谈了一些日常。尔后,吴王准备告辞。 待告辞前,吴王提一事,说道:“母妃,儿想争一争。” “……”魏贵妃沉默了。 “我儿考虑清楚了吗?这一步踏出去,便是没了回头路。”良久之后,吴王不语,魏贵妃方才是慎重的问道。 “母妃,儿子想清楚了。五哥的仇,儿记着的。”吴王对于楚王是兄弟情深。 除此之外,吴王的心头,还是不甘心。 都是皇帝的儿子,吴王凭何要低一头?吴王不想低头。 “我儿再想想。”魏贵妃劝道。 膝下二子,已失一子。魏贵妃已经是白发人送过一回黑发人。 再来一遭,魏贵妃觉得她自己遭不住。 “母妃,儿子已经思量许久,方才下了决断。”吴王说明自己的态度。 殿内,母子二人独处,此时的谈话,惊动着魏贵妃的心弦。 “罢,罢。我儿是皇子,生来就尊贵。你若想争,母妃陪你便是。前程如何,落子无悔。老六,你确定了?这一步踏出,长乐宫入局,吴王府入局。”魏贵妃再问。 此时的魏贵妃不提娘家,因为魏家早入局,还被人狠狠的踩过几脚。 魏家,如今算是凄凄惨惨。 此刻,吴王听罢亲娘魏贵妃的话,重重点头。 “好。”魏贵妃应了。 “母妃,儿子得了下面的消息,说四哥在播州种地,还是种出来一番成绩。”吴王又提一事,说了齐王在荆南之地推广宣平薯一事。 “你既在意,不妨细查。”魏贵妃提醒一回。 “真到时候,你想让你四哥帮衬于你,总有法子。”魏贵妃的心里,从来是把齐王当了一个便宜儿子。 既然是便宜儿子,若能给亲儿子铺路,魏贵妃不会吝啬手段。 “儿子再差人查一查。”吴王不急。有些事情查仔细了,更好对症下药。 这一日,吴王离开皇宫。 关于吴王差人查一查荆南之地的消息嘛。这事情动作很小。 可有人在盯着吴王府的。于是一些线索,也是落入了有心人的耳中。 播州,齐王府,丹锦院。 卫小月招待了来做客的三妹妹。此时,卫小蓁高高兴兴。 “真羡慕二姐姐,瞧长寿外甥,多聪慧,多俊俏。”卫小蓁的眼中,大外甥长寿真是瞧哪,哪哪都好。 已经成婚的卫小蓁是恨不能给自家也添一个这般聪慧的小娃娃。 “来,长寿,让姨母抱一抱,沾一沾喜气。来年,姨母给长寿添一个漂亮的小表弟。”卫小蓁自来熟一般的,那是想抱一抱长寿大外甥。 “……”卫小月捂嘴笑。 倒是长寿小朋友一本正紧。 一翻年,就过了两周岁生辰,吃三周岁饭食的长寿小朋友,那已经有了觉悟。 小朋友如今嘛,也讲了脸面的。可能便是小娃娃,也要一张脸皮子。 “姨母,我长大了,不要抱抱。”长寿摆摆手,小模样像极了大人。 “……”长寿摆脱了姨母的抱抱举动。尔后,他又好奇的打量着姨母,问道:“姨母,表弟在哪?” 显然对于长寿而言,他挺好奇了姨母口中的表弟。 对于来年添表弟?这里头什么意思,长寿压根儿不懂的。 “……”卫小月在旁边瞧着三妹妹逗儿子,她只笑一笑。 瞧着三妹妹是态度热忱的跟长寿打趣,卫小月瞧着热闹呢,吃瓜,吃的开开心心。 这一日的丹锦院里,欢声笑语,气氛活泼。 晚间,齐王归府,尔后,关心一回妻儿。 在长寿的嘴里,还是嘀嘀咕咕的跟亲爹讲了姨母来的趣事。 长寿讲话,认认真真。齐王待长子的态度,一样认认真真。 在齐王眼中,长子长寿是不一样的。这不,亲爹的态度认真。长寿讲的更仔细。 瞧着这一对父子的融洽相处,卫小月默默陪伴。 倒是晚间,寝屋之内。 齐王揽了卫小月,二人独处,准备歇息时。齐王说道:“长寿聪慧,本王已经上奏本,请父皇册封长寿为齐王府世子。” “……”卫小月惊讶一回。 “殿下,长寿虚岁三岁。如今请立世子,会不会太早了?”卫小月关切的问道。 “玉蟾不想长寿做王府世子吗?”齐王反问道。 “殿下,怎可有此一问。”卫小月惊讶。 “我乃长寿生母,自然盼了长寿有更好的前程与未来。若他得殿下期许,真成了王府世子,我只有替长寿高兴的道理,又岂有阻拦一说。”卫小月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 卫小月是亲娘,不是后娘。 对于亲儿子长寿的将来,卫小月只会盼着孩子过了更好的好日子,不会盼了孩子撞上坏的事情。 “我担忧长寿一旦被确立为世子。世子重担,小儿年幼便要一肩担起。万一……”卫小月迟疑片刻。 尔后,又道:“万一他将来在文武两途上的资质平平,殿下,您可会怨了孩子本事不足,不肖乃父。” “本王当是何事,原来是玉蟾多忧思。”齐王懂了枕边人的心忧在何处。 “玉蟾宽心,本王观之,长寿聪慧,文武两途皆有资质,一定会是上上甲等。”齐王让卫小月不必操心。 齐王对于长子,那是信心十足。 “……”见齐王这般态度,卫小月不再劝。 有些话说一遍,说两遍,那足矣。 再三再四,容易惹了人嫌。卫小月就不当了复读机,免得让齐王心烦。 此时的天色已晚。屋内,烛光昏黄。 “灯下阅美人,美人未梳妆。” “不点粉黛色,仙姿亦煌煌。” “……”卫小月被齐王夸一回,夸得脸微红。 “本王瞧玉蟾,甚美,美如仙人。”齐王笑道:“不若你我二人共赴巫山云语,再给长寿添了弟弟妹妹,玉蟾,愿否?” 卫小月伸出食指,在齐王的唇畔轻轻一点。 “春情灿灿着今宵,一点降唇揽纤腰。” “三千青丝惹郎处,应是可怜眼前人。” 卫小月回了一首诗,尔后,揽住了齐王的腰,拢紧。 “……” 夜灿烂,春意浓。 月色晕晕,夜色晕晕,不过一室春光融融。 宣平四十三年,夏。 魏演当差,忙碌事多。卫小蓁就蹭到二姐姐跟前,奉承几回。 在二姐姐一家三口去庄子上关心了宣平薯的收获时。 卫小蓁有了兴致,也是高兴的跟随一回。 尔后,在亲自刨地时,卫小蓁吃了苦头。 “二姐姐,这下地的农活,简单点,还有没有更简单点,更不废力气的活儿?”卫小蓁一点也不想吃苦。 “……”卫小月瞧着三妹妹懒散的模样,无语凝噎。 “当初让你莫要跟随来庄子上,你偏不听,如今吃苦,全是活该。”卫小月蛐蛐一回亲妹妹。 “我活该,我认了。”卫小蓁承认,当初一心想着田原风光,美如画卷。 哪料想真来了,来都来了,早知道的话,一点也不想来。 想像中的美好,现实中的残酷,完全就是两回事情。 卫小蓁一点也不想刨蕃薯,弯腰,挖啊挖的。 瞧瞧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种满了蕃薯的地头。 这得刨多久啊?卫小蓁打起了退堂鼓,她是真的遭不住了。 “夏日时节,暑气炎炎。殿下领了亲卫营操练夏猎与骑射。正午时,阳光烈,那等日子更苦。三妹妹,我二人不过是夕阳时分刨了宣 平薯,不算太热了,不算挺累的。“卫小月给三妹妹摆事实,讲道理。 “……”卫小蓁被咽着。 在卫小蓁心里,这压根儿不是一码事情。 可瞧着二姐姐干农活,那是干得有模有样,干的干脆利落。 再瞧着大外甥长寿,这一位王府长公子也是捡蕃薯,捡得开开心心。 这会儿的卫小蓁想吐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吐起。 “二姐姐,你们一家三口,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像,太像了。”卫小蓁服气了。 对于二姐姐独得齐王宠爱,一人霸了齐王府的内宅。 卫小蓁服气了。 不止口服,卫小蓁还心服的很。 瞧二姐姐种地,种的一个快快乐乐。瞧大外甥长寿干了农活,也是干的开开心心。 卫小蓁还能说什么?卫小蓁啥也不说了。 “下一回,我再也不来庄子上了。”卫小蓁一咬牙,心头暗暗发誓。 等着魏演跟随齐王的大队伍来了庄子上,来探望了发妻时。 客院里,客房内。 卫小蓁瞧着被暑气熏着,貌似黑上一二分的夫君。卫小蓁真心疼了枕边人。 “夫君,你受苦了。”卫小蓁在心里感慨着官粮不好吃。 “娘子,你也受苦了。”魏演执起卫小蓁的双手,便瞧见娘子的纤纤玉手上,那像是显眼包一样的水泡泡。 魏演是心疼枕边人。 在魏演瞧来,自家的娘子想攀附了二姨姐卫侧妃的权势,也真是下了狠功夫啊。 关于二姨姐卫侧妃的传说,魏演听得多了。问他信吗?他还真信。 第73章 庄子上, 主屋内。 天色晚,卫小月跟齐王二人歇息前,还是闲谈一二。 “殿下, 我在整理帐本时发现庄子上的住户添了。如今有八百户。”卫小月提一事。 对于这一个住了亲卫营家眷的庄子, 卫小月一直非常的上心。 给庄子上的家眷添些暖心的小礼物, 只要寻着机会,卫小月就会干这等事情。 这些人家,逢年过节,必定会得到了齐王府的一份心意。 不止如此,便是有人家成婚生子,又或者老人过寿等等,反正一旦有机会, 卫小月就会用齐王府的名义施了恩义与好处。 结恩义,不是嘴皮子的功夫, 而要实实在在的从小事做起。 让这些亲卫营的亲卫们不止得到齐王的重视。同样的, 卫侧妃和长公子一样记住了他们的家眷妻儿。 这等重视,卫小月不敢懈怠半分。 每一回来庄子收获土豆后,卫小月还会办了家宴。 说是家宴, 这一个“家”字从何而来? 在卫小月的嘴里,亲卫营是一个大家庭。由齐王领导的一个大家庭。 甭管事情是不是这么一个事情, 可卫小月给出来的态度是这么一个态度。 从这等态度上,可知卫小月在办事时, 对于亲卫营的家眷们真的很上心。 在家宴上,卫小月会跟家眷们谈心。对于亲卫营的家眷, 卫小月一一记了名册,对了人物。 这些亲卫营的亲卫与家眷,卫小月可谓是识得每一人。 真是识得, 人人都能唤出名字,说出背景。 这里面下的苦功夫,旁人不知,唯卫小月自知罢了。 “亲卫营扩充两回,如今已满八百数。”齐王笑道:“累玉蟾辛苦,操持了庄子上的诸般事宜。” “我不辛苦,一点份内之事。倒是殿下这边天天行操练之事,又锻炼了骑射功夫。平常还要狩猎猛擒,替黔首办些实事,又助官府剿了山匪,还荆南之地一片太平。殿下操心,一心为国。您才是真的辛苦了。” 卫小月这一般夸,那是真心夸。 可卫小月更清楚,齐王干这些事情,依仗了皇子与藩王的身份。 当然,也是因为宣平帝是齐王的亲爹,哪怕不得亲爹疼爱。 可这皇子身份摆那,份量十足。在荆南之地,齐王府就像一座大山,那压着荆南的官场与民间。 如此,让黔首百姓也是过一过真正的太平日子。 至少荆南之地,在如今的情形下,已经没了无地的佃户人家。 这一份功德嘛,卫小月是瞧在眼中。她觉得齐王办事,凭此,也是功大于过,问心无愧的。 就因为这一点,卫小月真心疼齐王。齐王干事,一心一意。奈何就是入了宣平帝的法眼。 唉,心头一声叹息。卫小月替齐王叹的。 不过嘛,卫小月觉得宣平帝在位,于齐王这一位枕边人而言是好事。 龙椅上坐着的是亲爹,还是兄弟,这待遇差别更大。 毕竟亲爹再不待见,至于不会过多的猜疑就藩的皇子。 可兄弟当了皇帝后,那又会不同了。猜疑等等的就跟套餐一样,一套接着一套。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笑罢,齐王又道:“本王乐得做一些实在事情替黔首张目,让荆南之地多一些小户人家可以笑囗常开,如此,本王心安。” “可……”卫小月的态度有一点迟疑。 “殿下,我心不安。”卫小月说了自己的一点担忧。 “玉蟾不安,何来此说?”齐王问道。 “殿下就藩,养些亲卫是份内事宜。”卫小月先捧一捧齐王,吹一吹齐王办事,全在藩镇章程之内。 “但是……”一旦说了但是,转折必来。搁卫小月这儿也一样。 “殿下,八百亲卫,数量过了。我怕这一个消息让旁人探听后,一旦传到神京都去,恐惹非议。”卫小月实话实说。 藩王的亲卫,也有底线的。逾越了,容易招了神京都的目光,更容易招了祸端。 这一点眼界,卫小月有的。 卫小月相信,齐王也知道。奈何齐王偏生就是逾越了一些底线在办事。 这其中的一些猫腻,让卫小月是不得不深思。 偏生卫小月的身份摆明面上,她是齐王府的侧妃,齐王府长公子的生母。 可能有些人在齐王府倒台时,一定能脱罪。搁卫小月和亲儿子长寿身上,齐王荣耀,她母子二人也会荣耀。 齐王有罪,卫小月母子跟着是一陨俱陨的,此是这一个世道的真理也。 “玉蟾,旁人不会知道。神京都更不会知道。”齐王揽着卫小月的腰,尔后,讲出了此番话。 卫小月的心神颤动,她知道,她触及了齐王的一点隐秘与底线。 “殿下,我还能继续听下去吗?”卫小月问道。 “玉蟾,你乃是长寿生母,本王办事,不曾避讳于你的。”齐王说道。 食邑上的一切,按着男主外,女主内,又或者说夫妻一体的世道真理。 有些事情齐王办了,有些事情应该是齐王妃来协助了。 偏生齐王与齐王妃压根儿不是世俗上的夫妻。 他二人不合了这一个世道与礼数的规矩。 齐王、齐王妃二人无子嗣,齐王与齐王妃的母族镇国公府又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那么,齐王、齐王妃的离心离德,早早晚晚。 在神京都时,齐王、齐王妃已经成了陌路。至少在齐王心中,便是如此。 来了播州后,特别是在卫小月生下长子长寿后。 在齐王心里,卫小月占据了齐王心里“妻子”的这一个位置。究竟是卫小月钻了齐王妃的空子? 又或者是卫小月借了舅舅的东风,凭此占据了一席之地,尔后,再是母凭子贵,撬动了齐王心底的份量? 这些不重要了,因为齐王给了卫小月真正的权利。 在播州齐王府,卫小月这一位卫侧妃实际上行使的就是“王妃”权柄。 如今的卫小月可谓是无“王妃”之名,有“王妃”之实。 “上报于宗人府时,齐王府的亲卫人数乃三百。扩充后,又上报的亲卫人数也不过四百。另四百,乃隐瞒之数。”齐王的话像是一颗惊雷,此时此刻,炸响在卫小月的耳畔。 “……”卫小月有一点口干舌燥。 不是卫小月胆小,而是卫小月揣测了一二齐王要隐报亲卫人数的用意。 不敢想,真不敢。一旦想深了以后,卫小月的肝儿颤,她给吓的。 “……”卫小月揽紧了齐王的腰,她在沉默,保持沉默。 “玉蟾可想到些什么,怕了?”齐王察觉到了怀中之人的微微颤抖。 齐王猜测,怕的? “亲卫营操持兵戈,时时勤练。亲卫乃殿下腹心,殿下乃就藩皇子。有些事情,我猜测到了,可我不敢想,更不敢说。”卫小月揽了齐王的腰,揽得更紧。 “殿下,我胆儿小,我害怕的。”卫 小月承认了自己害怕。 古往今来,藩王造王。 卫小月听说过,特别是前世的史书中,也明确讲了一位造反成功的藩王。 可,前世的史书中,唯此一例尔。 这就说明白了,藩王选择造反,真的是太难了。 “……”卫小月想劝,可琢磨一二,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卫小月清楚自己的局限在哪,她没有万般的魅力,真以为自己可以迷得齐王神魂颠倒,还是变成了恋爱脑。 显然依着卫小月对枕边人的了解,这一位的心中,大业为重。 区区美人,江山社稷的点缀罢了,有了,亦可。无有,亦可。 “……”齐王感受到怀中人的害怕。齐王心中一叹。 “玉蟾,你啊,就是想太多了。”齐王违心的讲了话。 “荆南之地离神京都千里迢迢,你怕本王会造反不成?便是本王敢干,也是注定失败。天下想勤王之辈,想立功之辈,何其的多也。”齐王宽慰了卫小月。 在齐王口中,卫小月真想多了,想复杂了。 齐王扩充亲卫营,纯粹就是想着在荆南之地立一番功业。 而齐王立功业,总得压服人心。这压服的不是黔首百姓的人心,而是奢遮户们的野心。 “何况王府的商队在扩充,琉璃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还有太平酿的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这些商队走四方,想护平安,更需要押镖的看护。”齐王寻着理由,让卫小月相信了。亲卫营的扩充,那是理所应当。 至于不跟宗人府上报了人数,纯粹是因为琉璃坊也罢,太平酿也罢,这些生意买卖太挣钱。 齐王府隐在幕后,多多挣钱,少引一些旁人的羡慕与嫉妒。 至于齐王说的太平酿?这酒嘛,其实就是用蕃薯,也就是土豆酿的酒。 “……”卫小月轻轻嗯一声。 这会儿的卫小月似乎是相信了齐王的话。她的心情似乎放松了下来。 至于卫小月信没信齐王的解释?唯她自知。 宣平四十三年,孟秋,夷则月,播州,齐王府。 卫小蓁登门拜访了二姐姐。 丹锦院的花厅里。 卫小蓁瞧着二姐姐,说道:“二姐姐可苦夏,瞧您,瘦了太多。” “瘦了许多吗?”卫小月抚一抚自己的脸颊,跟三妹妹寻问道。 “瘦了,瘦了太多,太过显眼。”卫小蓁肯定的回道。 “就像三妹妹说的,许是苦夏吧。”卫小月算是承认了三妹妹说的理由。 实则为何瘦了?原由,唯卫小月自己的心底最清楚。 这些日子的卫小月是食不香,寝难安。 当初问明了齐王府亲卫营八百人数一事,这事情跟一颗地雷一样,那是压在了卫小月的高压线上。 齐王给的理由,卫小月是装着信了。 奈何卫小月的心底,装着装着,她装不下去了。 “三妹妹,我写好了一封家书,就要差人送去楼县。”卫小月提一事。 “正巧,有一桩喜讯要跟三妹妹讲了呢。”卫小月这会儿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腹部。 “我有喜了,三个月余。”卫小月说道。 “二姐姐又怀上了外甥?”卫小蓁惊喜一回。 “对的。”卫小月回道。 “唉呀,真巧。”卫小蓁感慨一回。 “我登门拜访,也是想跟二姐姐报喜呢。好叫二姐姐知晓,我也怀孕了,刚三个月余。”卫小蓁说一说自己的喜讯。 “听三妹妹一说,这两个孩子来的时间真真巧合,撞上一处。”卫小月感慨一回。 “可不嘛,太巧了。”卫小蓁赞同的很。 “二姐姐,可是你腹中的外甥闹了人,如此,你才会苦夏了,才会瘦这般多?”卫小蓁又是关切的问道。 “这孩子挺乖的,跟长寿一样,都不闹人的。”卫小月抚一抚腹部,夸一夸腹中的孩儿。 前面时,齐王一直想给长寿添一个弟弟妹妹。那会儿,卫小月的心思简单。 毕竟在荆南之地,有些耳闻之事,卫小月不问,也听了几耳朵。 关于她如何霸占了齐王府的后宅,一人独大等等。 其时这些事情吧,卫小月是压根儿懒得多理会。 关于王府内宅事,哪有与外人讨论一个事非分明的道理。 何况对于齐王嘛,卫小月有一点自己的看法。 关于旁人说她霸占齐王?这真是高看于她一个小官庶女的能耐。 齐王是谁,天家皇子,就藩藩王。齐王想干一些事情,卫小月是拿不得主意的。 关于内宅小事,纯粹是齐王不想。当然,齐王一直挺忙碌的,忙碌着干一些“大事”。 至于唐突美人,这等风花雪月嘛,齐王压根儿就顾不上,也没心思罢了。 当然,要说这些舆论对于卫小月有没有影响?有的。 从那会儿往后,卫小月不再暗戳戳的计算安全期,也不怎么避讳。就是否会给长寿添了弟弟妹妹一事,一切交给天意。 说是天意?实则看人。这不,在齐王和卫小月的努力下,造小人儿,造成功了。 “算一算日期,二姐姐和我腹中的孩儿会降生在来年呢。”卫小蓁挺期待了孩子的降生。 毕竟是夫妻新婚后的头一个孩子,对于当娘,卫小蓁真有期待。 “……”卫小月沉默片刻。 不是头一回当娘的卫小月,她对于自己的亲骨肉当然一样疼爱。 可是,一旦想到了齐王府的天坑,卫小月肝疼,真疼。 有些时候,卫小月也琢磨着,她可能是想的太多了吧?奈何她自己的脑子就是要胡思乱想,憋也憋不住啊。 宣平四十三年,秋。楼县,卫宅。 柳夫人在卫县令一下差,从衙门回家后,就向夫君贺喜。 “夫君,大喜。”柳夫人笑意盈盈,说道:“南边寄来的家书。侧妃娘娘又有喜了,来年,齐王府又要添一位皇孙呢。” “不止如此,蓁姐儿也有喜了,这真巧,可谓是双喜临门。”柳夫人对于卫小蓁的怀孕,那是添一个喜庆的注脚。 对于卫侧妃又要生了一位皇孙,柳夫人真开心。 “好,好。”卫县令真高兴。 在卫县令的心里,他待齐王,从来仰视。 特别是升官之后,卫县令瞧什么,都是带了一点喜庆的色彩。 更何况在卫县令心里,他对于自己升官,百里侯的官帽子能够落在他自己的头上,未尝不是猜测着,这里面可能还有齐王给予的几分帮衬。 因着“感恩”,卫县令对于齐王府是特别的热忱。 对于卫侧妃这一个女儿,还有高煜这一个外孙,问卫县令的态度。若论十分,便是亲近五分,热忱三分,巴结两分。 神京都,东宫。 太子瞧着下面人的汇报,瞧罢,搁回了案桌上。 “老六……”太子这会儿琢磨了吴王的心思。 “这些日子可活跃的过份了。”对于吴王,太子有自己的评价。 这时候的太子琢磨一番,尔后,唤来心腹幕僚商量一回。 “孤得了消息,老六在父皇跟前说了老四的好话。瞧着,倒像是在拱上一把火。”太子评价一二,尔后,又道:“看老六行事,老六似乎想让老四回了神京都,往后,上演了一场场的兄弟情深呐。” “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断了吴王的念想?”幕僚问道。 “非也。”太子摆摆手。 “老六的想法,孤觉得有趣。孤要成全他。”太子哈哈大笑一回,尔后,给了自己的答案。 “……”幕僚沉默片刻。 往常的太子,最恨这些赖在神京都不就藩的兄弟。 如今的太子还想捞一把齐王,把齐王捞回了神京都?如此自然是让幕僚感觉了,奇也,怪哉。 “孤这些兄弟里,老大、老六,各得父皇喜爱。再添一个不得宠的老四,哈哈,有趣,很是有趣。”显然太子眼中,水沸腾了,不介意多添两把火。顺手的小事情,太子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 “不过……”在太子嘴里,显然事情还有转折的。 这不,来了。 “老四、老六,全是贵妃的儿子。捏了两个皇子在手,贵妃势大,太不妥当。孤相信大哥最是乐于助人,一定会帮衬上贵妃一点小忙,就比方说踢走一个兄弟,让其离了神京都。”太子已经提前替宋王揽了活干。 “孤觉得老六就挺合适离了神京都,还免得沾上一些事事非非。”太子说罢自己的打算。 幕僚回道:“殿下此言,甚有道理。” “齐王孝顺,宫廷皆知。吴王孝悌,上下闻名。若齐王留,吴王奔走,神京都里,宋王未必不是任由太子殿下摆布尔。”幕僚没讲的事情。便是吴王一离开,齐王不得圣心,长乐宫必要势微。 如今的吴王揽了楚王的旧势力,也是让人不敢小瞧。真能踹走吴王,那是非常合适。 要知道太子有心谋大事,少一个大敌当前,也是大善。 而吴王以及吴王为代表的一系势力,一旦缺少了领头的,万一被打散了架子,再好不过。 何况吴王很得圣心,凭此一点,就让东宫忌惮着。 只能说在太子与东宫一系的势力眼中,齐王是小虾米,不足为惧。 或者说在朝堂上的明白人眼里,齐王一直是势微势小的一方,这一位皇子不得圣心,从得到尾,不曾更改。 至于说在荆南之地的齐王是闹出来一点波澜,那又如何。 荆南之地,在大晋的大好山河面前,也不过是偏僻之地的犄角旮旯。还真引不来神京都的天上贵人的目光。 论真相,便是若非齐王就藩于荆南,那地方,压根儿没多少神京都的目光聚焦与注视。 皇宫,延年宫。 柳婕妤太高兴,畅快的饮了一盏酒。 “我今儿个得多吃两盏。”柳婕妤畅快的笑,笑的肆意张扬。 “主子,您这一回再吃两盏,也尽使得。”年嬷嬷恭维一回。 “是啊,嬷嬷,你这话说的太对了。我高兴,真高兴。”柳婕妤哈哈大笑。 “卫氏,那是一个有能耐的好孩子。”柳婕妤嘴里的卫氏,便是卫小月。这会儿的柳婕妤是连连夸了卫小月。 “凭卫氏生子,又怀一子。这卫氏就是有福之人,有福之人。”柳婕妤觉得自己的眼光好。 这不,当年一眼就相中了卫氏。 “我这也算是苦尽甘来,苦心甘来。嬷嬷,你是不知道早前子曜膝下空虚,我这心头是多不落忍了。那时候吃嘛,嘛不香。干啥事,都没心气儿。”柳婕妤说一说往昔的苦水。 一说,柳婕妤又是记起了齐王妃这一个儿媳妇的坏。在柳婕妤蛐蛐的话语里,齐王妃这一个儿媳妇真是冤家仇家,她二人做不得婆媳,倒像仇寇。 当然,对比一下,卫小月在柳婕妤的心底真成了天上下凡的九天玄女,这是报恩的呐。 “主子,您都说,您这是苦尽甘来。您啊,往后尽是得好好的享福了。”年嬷嬷顺着柳婕妤的心思,继续捧了话道。 “对,对,我往后是得好好的享福了。”柳婕妤又是畅快的大笑一回。 皇宫,芙蕖宫。 廊道下,这会儿的任婕妤是轻轻的抚着一朵秋菊,她静静的坐着,不曾言语。 “姐姐。”任才人的一声呼唤,貌似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妹妹。”任婕妤回一句。 “姐姐,今儿个请安时,柳婕妤提一事。说卫侧妃又有喜了。”任才人说话时,免不得想到了柳婕妤今儿个的那一份张扬,与往昔比,大有不同。 第74章 “卫侧妃乃有福之人。”任婕妤给了自己的评价。 “姐姐, 卫侧妃是否为有福之人,那有柳婕妤在意着。”任才人的目光落在姐姐身上,又道:“姐姐, 您呢?您何时才能振作起来。” “任家已经被风吹雨打, 您一直哀怨, 真就打算这般继续躲下去吗?”任才人问道。 任才人在宣平帝跟前使过力,结果,让任才人失望了。 宣平帝如今待任才人淡淡的。貌似帝王的心思不在美色之上。 当然,这是貌似,至于真相?任才人有一点揣测。 一直以来,宣平帝宠爱了任家姐妹时,姐姐任婕妤更得宠一些。 可姐姐如今想退场, 一直在自怨自哀,这等情形。 姐姐不得宠, 妹妹自然会跟着就失宠。因为在帝王眼中, 任家姐妹,从来一体。 “妹妹,你不懂。”任婕妤轻轻的摇头。 “姐姐, 我瞧着是您不懂,您不在意了任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前程与未来。”任才人愤而讲出这一番话。 “……”任婕妤沉默着。 “姐姐, 您多想想父亲和母亲,他们年岁渐老了。父亲罢官, 母亲得多担忧……”任才人提了任父、任母。 “我又能如何。”任婕妤望着掌中的秋菊,愁色浮现在一双眼眸子里。 “姐姐得争宠, 姐姐若得宠,任家上下,总归会添一份底气。万一, 万一姐姐再怀上了皇嗣……”任才人对于未来还有期许的。 “妹妹,陛下怨我没护住皇嗣。陛下怨我。”任婕妤抬眸,她望着任才人是吐露了这一番话。 “……”任才人给咽着。 良久后,任才人又道:“姐姐,陛下怨了,那你我就想法子平了陛下的怨气。后宫争宠,不进则退。我们没退路的。您再忍下去,我怕芙蕖宫上下就要被人逼的没有活路了。” 任才人的脸上,全是愁色。 “芙蕖宫的哪一处又出问题了?”任婕妤问道。 “用度被苛刻了。”任才人回道。 “不过是好的,换了次的。数量倒是给足够的。便是告上去,也容易成了芙蕖宫没理儿。”任才人又说了内府的一些手段与伎俩。 “……”任婕妤沉默。 这等法子不过是软刀子割肉,在规矩之内,又在人情外。 “拿了私房,先贴补一二在你我的跟前当差的吧。”任婕妤说道。 “眼下,便只能如此了。”任才人对于姐姐的话,当然是赞同的。 稳了人心,这是宫廷嫔妃们的生存法则。真是身边人都拢络不住。 那么,结局一定不会好到哪去。 “妹妹,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任婕妤这会儿的语气软上了两分。 “姐姐,那你再想想吧。”任才人不再催促。 对于任婕妤小产一事,任才人嘴里不提,心头还是懊恼着。 毕竟姐姐当时会小产,全是被她出事了给吓唬的。 在任才人心中,她有愧疚感。 只是这等愧疚,任才人不愿意提。或者说提了,也不过是给姐妹二人添着堵。 因为皇嗣已经殁了,事情已经发生,再提及了过往,不过是多揭开一回伤疤罢了。 神京都,内城,吴王府,内宅正院。 “殿下近日一直忙碌着衙门差事。瞧瞧,真是难得见您一回。”吴王妃瞧着难得一见的吴王,便是打趣一回话道。 “本王倒成稀罕客。”吴王对于嫡妻爱重。毕竟美貌与才华并重,兼尔又有家世的嫡妻,这等般配,在吴王这儿,那真吃香了。 “婉音,你这话让本王听着,倒听出来一股子的醋味。”吴王唤了吴王妃的闺名。同样以打趣的口吻回话道。 “醋味没有,茶味倒有。”吴王妃笑了,尔后,执起 吴王的手,邀请对方落坐。 待吴王一落坐,吴王妃亲自替吴王斟一盏茶。 “殿下,您先吃茶。”吴王妃笑道。 “婉音这茶,香,香醇。”吴王赞一回。 来吴王妃这里,吴王纯粹就是归家了,想来享受一番温馨的家庭氛围。 在吴王妃跟前,吴王挺轻省。夫妻说一说小话,讲一讲趣事。 当然,免不得也讲一讲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吴王与吴王妃嘛,从来是无话不谈。 特别是关于吴王妃的娘家那一边,吴王得了的支持可不少。 这里面要说没吴王妃的出力,那怎么可能呢。 夫妻感情好,吴王妃自然是一心一意的支持了枕边人。 “明日,我陪婉音回一趟娘家,如何?”吴王提议道。 “殿下,您是让我回娘家见一见亲人,一解的思念之情。还是您又惦记了您的岳父大人?”吴王妃问道。 “我可知,每一回,一旦回了娘家后。在父亲和母亲跟前,可全听着殿下的美言。我啊,耳朵都快听得腻歪了。”吴王妃笑道。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爱护本王,甚爱。”吴王哈哈大笑一回。 对于妻族,特别是岳父、岳母二位长辈。吴王敬重。 因为吴王真在妻族身上吃着甜头,大甜头。 打从五哥楚王殁了后,吴王能快速的收揽了楚王的旧势力。 这里面魏家出了大力,可吴王的妻族出力更多。 得了好处,吴王也记了一笔妻族的恩情。对此,吴王待吴王妃自然是越加的爱重。 此一回,吴王去一趟妻族,自然还是想去跟岳父大人求了真经。 关于把四哥齐王捞回神京都一事,吴王还要跟岳父大人商量一回。 或者说,上一回去岳父府上。吴王已经略提一句。当时是一笔带过。 如今再请教,自然是吴王有计较。不过嘛,再听一听老人言,借鉴一二经验,此,也是吴王的法宝。 神京都,内城,田尚书的府邸。 在次日,吴王陪着吴王妃归宁。 吴王待吴王妃的好,田府上下,人尽皆知。或者说吴王妃从来没有隐瞒了她在婚后,那小日子过得舒坦惬意。 于是田府上下,特别是田尚书与田家夫人,那看吴王的眼神。可谓是岳父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这一回,吴王、吴王妃归宁。自然也得到了田府的热情款待。 田尚书迎了吴王去前院书房小坐,翁婿叙旧。 同时,田家夫人则是领了女儿田婉音去内宅,母女谈心。 前院书房,翁婿落坐。 有丫鬟上过茶,尔后,被打发离开。屋内,余下翁婿二人。 “王爷,请茶。”田尚书客客气气,待皇家的女婿可不敢考校,从来是捧上一捧。 毕竟田尚书是嫁女儿,还是高嫁到皇家。田尚书和夫人的做法,从来是态度热忱,对吴王不敢怠慢半分。 就怕哪儿惹了吴王一时不舒坦,尔后,那是让自家的女儿一辈子不舒坦。 只能说嫁女儿,当爹娘的都不容易。这哪是嫁女儿? 真可谓是送了一个人质去到女婿家。 瞧瞧田尚书,如今不止是嫁了女儿,还填上了大把的嫁妆。 不止如此,更要发动了自己的能耐,那是替女婿查漏补缺,想法子哄着女婿开心。如此,女婿一开心了,才会待亲闺女爱怜三分,敬重七分。 “岳父大人,您请。”吴王客气回道。 吴王脸带笑容,态度亲近。田尚书见此,也是笑容满面的陪着吴王吃一吃茶。 又哪是吃茶,这会儿是聊天前的开场白。或者说是走一走过场。 茶吃了,尔后,翁婿二人的话题转向了关键的地方。 吴王提了自己的打算。 田尚书听罢,问道:“王爷是想揽了推广宣平薯的功绩?” “还是想在陛下跟前赚来一份体面,以此争了圣心眷顾?”田尚书问道。 “好叫岳父大人知晓,本王两样都要。”吴王的胃口挺不错。 “如此,老夫知矣。”田尚书听明白了女婿的意思。 “宣平薯,这名字就取得好。讨了彩,也一定入了陛下的法眼。”田尚书感慨一回。 “齐王在荆南一地,确实闹起一番风波。不过区区荆南,太偏僻,于大晋十三州而言,不足尔。”田尚书的目光落在吴王身上。 “若王爷推广宣平薯得力,天下十三州,贤名当可尽归王爷。至于荣耀与青史之上的春秋笔墨,想必也能讨得了陛下欢心。”田尚书做了规划。 齐王的好名声,那就辖制于荆南一地。 青史上的名声,赞誉与荣耀,那是宣平帝的。 至于宣平一朝的贤名,吴王想要一肩挑在身上。田尚书是吴王的岳父大人,那么,田尚书支持的从始至终,也只会是吴王。 有些好事,不是谁发现,谁干成功了。那么,名声与荣耀就属于谁。 在田尚书与吴王的眼中,事情办了,结果嘛,不定的。毕竟青史就像是一个小女郎,谁权力大,谁都可以装裱了她的。 “有岳父大人支持,小婿心安。”吴王起身,对田尚书躬身一礼。 这算是翁婿之间的帮衬。至于田尚书乐意掺和,纯粹是吴王想揽功,田尚书帮亲不帮理。 又或者说,非为吴王,田尚书不会把目光注视到荆南之地的那等犄角旮旯去。 一旦在意,田尚书让人一查。好家伙的,万万想不到那什么宣平薯的潜力非常大啊。 田尚书上心了,至于功劳揽自己身上?田尚书只是尚书,一个官选官。 这世道,这江山社稷,还是皇家的。田尚书是明白人。 吴王抢了齐王的功劳,抢了就抢了。 齐王得认栽。因为吴王背后的势大,至少比齐王势大不止一头。 何况吴王的圣眷也比着齐王更深厚。在宣平帝这一位天子跟前,吴王这一个儿子就得宠。齐王嘛,得退了一射之地。 播州,齐王府,丹锦院。 卫小月在拆礼物,瞧着神京都送来的贺礼。卫小月收到手软。 这些礼物里,特别是齐王府送来的贺礼,卫小月挺在意。 “曹庶妃、孙庶妃送了礼,我觉得合适,也是心领了。”卫小月感慨一回,说道:“可王妃的重礼,太贵重了。” 不止是贵重,卫小月是给咽着。 “我怀孕了,这用药得谨慎些。怕着过量,如此,这些让府医瞧瞧吧。”卫小月指着齐王妃送来的贺礼里,那一堆中,又是最显眼的各色药材,她与江彩玉吩咐道。 “主子放心,奴都省得。”江彩玉当然懂了卫侧妃的担忧在哪。 江彩玉可听刘三喜等人讲过了,那关于在齐王府的事事非非。 齐王妃在刘三喜等人的嘴里面,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物。 恰恰相反,这一位出生高贵的天上贵人,那真是“铁拳”“铁腕”,行事为人,果敢狠辣的很。 关于齐王妃送来的一切,卫小月能不用,真不用。 对于齐王妃,卫小月忌讳着。 关于曹庶妃、孙庶妃的一些事情,卫小月知晓几耳朵。 就是因知晓,还有关于解庶妃、柏庶妃的结局。要问卫小月有没有物伤其类,卫小月真有过。 就是有过了,对于齐王妃嘛,卫小月才是防范心理甚重。 为何一来播州,卫小月就想揽了财?不外乎,钱财安人心嘛。 卫小月不止安自己的心,更是安了身边人的心。给钱,有时候也是好法子。 等着生下了长寿,齐王乐意给权,让卫小月管了“王妃”权责范围内的府务。 彼时,卫小月应了。 为何应了?明知道这等事情揽下来,就注定会惹怒了齐王妃。 不外乎嘛,卫小月瞧懂了,瞧明白,她的未来寄于齐王与长寿的身上。而不是远在千里迢迢之外的齐王妃身上。 齐王妃远在神京都,她太遥远了。就像隔了山海,尔后,成为一个符号。 卫小月揽了能揽的权责,她想干的事情,从来是保护自己,保护孩子。 至于齐王妃?卫小月想明白后,就懂一个道理。兵来将挡,水来土埋。 反正车到山前必路,船到轿头自然直。 卫小月等着齐王妃发招,尔后,见招拆招。 至于提前治服了齐王妃?卫小月有自知之明,她没那一份能耐。 真要有那一份能耐的话,卫小月得重新投胎,那得在未降生之前,先替自己投了一个好胎。 有时候人活世间,便是如此。 有的人生来就有的一切,可能更多的人一辈子努力奋斗,还是求而不得。 卫小月与齐王妃,在出生时,二人的身上就划了一条鸿沟,那就是亲爹亲娘给的出身。 在如今的这一个世道里,更改不了。 卫小月能做的,那就是替自己的孩子争取了他们应该得到的一切。 除此外,无它法。 “齐王妃……”卫小月在心头感慨一回,可惜了。 齐王、齐王妃二人,夫妻成陌路,卫小月可是一路瞧到底。 瞧着发生,瞧着结果。 曾经的卫小月时时担忧,万一齐王妃来了播州怎么办? 如今的卫小月反而不怎么担忧了。 不是卫小月的底气足了,而是齐王妃在齐 王府的筹码,早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不是旁人偷了齐王妃的筹码,而是她自己一点一点的全部给扔了。 宣平四十三年,秋日。 晚间的丹锦院,长寿已经歇息了。齐王陪着卫小月说说话。 “近日,又到宣平薯的丰收季。本王准备去一趟庄子上。”齐王提了去庄上的事情。 “又是一季丰收,好事儿。”卫小月言笑晏晏。 “殿下,到时候我领了长寿,我们一家四口,都去庄子上小住几日。”卫小月给了自己的答案。 “本王去,亲卫营同去,长寿也当去。”齐王的目光落在卫小月的腹部。 “玉蟾,你有了身孕,未必方便了。要不,还是留在王府。”齐王问道。 “这孩子离着降生的日子还早着呢。”卫小月执起齐王的手,又轻轻的覆盖在她自己的腹部上。 “殿下,您就不心疼了这个未降生的孩子,又怎么忍心一段时日不见了我们娘儿俩的。”卫小月是拿出来捻唱俱佳的态度。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玉蟾,你刁钻,如今还戏弄了本王。”齐王回握了卫小月的手。 “我就问一句,殿下真舍得我们娘儿俩?”卫小月再问话。 “舍不得。”齐王给了肯定的答案。 “既然舍不得,那就一家四口同去庄子上小住便是。”卫小月笑道。 “成,全依了玉蟾你的意思。”齐王不再反驳。 “玉蟾,只一样事情,你得应下来。你去庄子上,万不可累着。”齐王叮嘱一回。 “殿下放心,累不到我,更累不了腹中的孩儿。”卫小月给了保证。 “其时……”卫小月这会儿是依靠在齐王的怀里。 这算是借一借力,卫小月寻了齐王靠一靠。 “殿下,我去庄子上也是想着办一场家宴。与庄子上的住户们一道同乐一回,毕竟往昔丰收时会办了家宴,今朝更不能省下。不然的话,没得让人揣测些什么。”卫小月说了自己的用意。 “安抚人心,以一贯之。”齐王也懂这一个道理。 结人心,不是给了钱财,就一定足够的。在很多的时候,还得给人尊重与尊严。 结人心,人心复杂,各有千面。这里面的功夫,那得细细琢磨了。 至少齐王、卫小月二人,那是一心一意,有力气都是往一处使。 在亲卫营上面,齐王舍得下苦功夫,那是上下同操练,同吃苦。当然,应该给的赏赐,齐王更是不吝啬的。 可关于如何拉拢了这些亲卫们的家眷,如此,就得卫小月出手了。 卫小月办一些事情,暖一暖人心,那顺利成章。毕竟她虽然只是齐王府的侧妃,可她还是王府长公子的生母。 以长公子生母的名义,哪怕是侧妃,行驶一二“王妃”的权责。 得着好处的亲卫家眷,只会念恩,不会挑了什么刺儿。 播州县城,魏宅。 卫小蓁在养胎,吃喝玩乐,小日子舒坦悠哉。 这一日,魏演回家。夫妻商谈时,魏演说了齐王一家将去庄子上小住一事。 “娘子不准备随行吗?”魏演瞧着妻子没出行的打算,惊讶一回。 要知道夏日,卫侧妃要出行去庄子上时,他家娘子可热忱着。 “……”卫小蓁一点不想出行。 夏日去过,不想再去。 “我怀孕了,不想出门。如今就想好好养胎,护了腹中孩儿。”卫小蓁拿了怀孕一事做挡箭牌。 “……”魏演琢磨片刻,笑道:“卫侧妃也有喜,你们姐妹相伴一处,平日还可以多聊一聊育儿一事。” “娘子,你也可以跟卫侧妃求取一番育儿的真经。”魏演劝一回。 魏演得了齐王举荐,如今嘛,对于未来有奔头的很。 特别是齐王已经暗示,若他再稳一稳,来年,可以得提拔了。 在这一等关键的时候,魏演更想自家娘子抱紧了卫侧妃的这一根粗大腿。 毕竟有后台的跟没有后台的,那能够是一回事?谁不明白,那压根儿就是不一样的。 “夫君,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姐姐跟齐王一样,全是痴迷种地的。那等活,那等苦,我是吃不得,吃不下。”卫小蓁摆事实,**。 “我不想去,庄子上的风景也压根儿没什么好看的。至于跟二姐姐求取育儿真经?”卫小蓁冷哼一声。 “大夫那儿,我可是问了又问。哪些关键,我还让身边侍候的诸人一一背下了忌讳的地方。夫君放心,我和腹中孩儿一定会平平安安。至于育儿真经,待孩儿降生后,再问不迟。”卫小蓁打定主意,不听不听。 让她去什么庄子上,万一又要陪二姐姐刨土去?只要想上一想,卫小蓁就想死。 反正那等苦,让她吃,她不要活了。 “真不去?”魏演问。 “……”卫小蓁不答。 又两日。 齐王领着亲卫营操练。关于卫小月一行,倒是在护卫的护送下,先行出发。 车厢内,卫小月的身畔有长寿,还有侍候的丫鬟。 当然了,更有做客的三妹妹同行。 “姨母。”长寿唤了话。 “您的肚子里,也揣着弟弟?”长寿见姨母卫小蓁的目光望过来,便是问话道。 “对啊,也揣着弟弟。”卫小蓁回了大外甥的问话。 前面的卫小蓁一口咬定,她不陪着二姐姐去庄子上。 结果,她食言了。 在跟夫君魏演逼问一番后,知道枕边人可能有升官之望。 卫小蓁一狠心,想着还是腹中孩儿亲爹的前程要紧。毕竟孩儿亲爹的前程好,将来孩儿一降生,那就赢在起跑线上。 这不,卫小蓁觉得巴结二姐姐的活是万万不能中断了。 如此,卫小蓁一咬牙,又搭了一趟二姐姐的顺风车,一道去了二姐姐家的庄子上。 于是,这一次的同行,卫小蓁继续当一回小尾巴。 第75章 神京都。 白太监当差结束后, 难得休假一回,便是回了自己在神京都内城的宅子。 一回宅子,白太监先去书房, 先给远在播州的齐王写一封信, 尔后, 又给亲外甥女卫小月写一封家书。 给齐王信里,不外乎把一些神京都的消息通报给齐王。 当然,在白太监这里,那肯定会缺了东宫和昭阳宫的消息。 白太监一如既往的效忠着太子和钱皇后,不过嘛,旁人的把柄又或者龌龊,白太监肯定不需要隐瞒。 只要齐王需要, 白太监是乐意当了耳报神的。 倒是在给亲外甥女卫小月写家书时,白太监心情甚美。 在家书中, 白太监告知了一个喜讯。 天子已经吩咐内府准备世子吉服等一应册封需要的物拾。 关于齐王替长子高煜请封世子一事, 陛下已经同意了。 毕竟内府要办事,自然要知道上头的脸色。搁这,白太监就能打探出来消息。 何况,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要紧事情。这等消息,随意打探, 便可知晓。 在家书里,白太监免不得叮嘱一番外甥女之外, 又是关心一番外甥女卫小月与侄外孙们。 对的,不止长寿被白太监这一位舅姥爷关心一回, 连卫小月腹中的孩儿,白太监也关心上一回 。 不是口头关心,在家书写好后, 与家书一道送去播州的,还有白太监给外甥女卫小月与侄外孙们的礼物。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齐王妃心情不好,于是从大长公主府离开,回了一趟齐王府。 再归来,物事人非。齐王妃的心头有些寂寥。 “唉。”一声叹息从齐王妃的嘴里吐出来。这样失落的齐王妃,在四年前,齐王妃又哪里会想到有今日的光景? 在宣平三十九年,在齐王就藩前,齐王妃的肆意跋扈,有口皆碑的。 如今嘛,齐王妃是寂寥成愁绪,万般无人与说。 今年,宣平四十三年,在齐王妃知晓了南边的卫氏又怀上表哥的子嗣时。齐王妃的表情差一点裂开。 可有亲娘盯着。 和淑大长公主一直差人盯紧了女儿,盯得齐王妃被逼着改变。 如止,为了不让亲娘又让她被生病。齐王妃还是做了一番面子情。 差人给南边的卫氏送了贺礼,重重的贺礼。 许是这一番的表面功夫做足,齐王妃在亲娘和淑大长公主跟前的表现分挣够了。 打那后,和淑大长公主才是待亲闺女又宽宥了几分。 被生病的糟心日子,齐王妃是一日都不想过了。 这不,这一回听到宫廷里的消息,知道皇帝舅舅要允了表哥请封世子的奏本。知这一事后,齐王妃绷不住。 在大长公主府被亲娘差人盯紧又盯紧。齐王妃所幸就回了齐王府。 在齐王府里的齐王妃想发疯,想做一点什么,没谁敢置喙了。 从前院往内宅去。 待齐王妃到了花园子时,她见到了在赏花的曹庶妃、孙庶妃。 “妾参见王妃娘娘,娘娘万福。”曹庶妃、孙庶妃一见着齐王妃,心头被吓唬一跳,跟见着鬼没两样。 可表面上,二人是赶紧一道行礼问安。就怕慢了,又被齐王妃寻了理由责罚。 “起来吧。”齐王妃摆摆手,带一点儿漫不经心的说道。 “谢王妃恩典。”曹庶妃、孙庶妃是恭恭敬敬的态度,二人谢过话,方才起身了。 “你二人来赏花的?”齐王妃问道。 “回王妃话,是的。”曹庶妃先答话。 “王妃明鉴,是的。”孙庶妃赶紧也回话道。 瞧着曹庶妃、孙庶妃没了前面二人相处时的笑脸,这会儿的二人变成了木头桩子一样。 齐王妃了了无趣的紧。 “你二人还有心思赏花。哼。”齐王妃冷哼一声。 “你二人怕是不知道吧,表哥已经替高煜请封了世子之位,皇帝舅舅同意了。”齐王妃说了这一个宫廷里的新消息。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真不知道。毕竟二人不得宠,或者说想得宠,也没招。 齐王都不在神京都,远在千里迢迢之外的播州。 曹庶妃、孙庶妃不得宠,又跟娘家若即若离,不得宗族在意。 再或者一说,曹庶妃、孙庶妃都让齐王妃害的没了生育子嗣的可能。 关于齐王府谁当上了世子,与她二人有何干系? 曹庶妃、孙庶妃又管不着,攀不上。 说到攀不上,不是曹庶妃、孙庶妃二人不替将来打算。实在是人不在跟前,想再多的招数,全是白费心思。 “……”于是这会儿的曹庶妃、孙庶妃保持了沉默。 不说不错,二人的态度特明显,想法子不让齐王妃能挑了毛病的发作一场。 “怎么,你二人就没话说一说。”齐王妃态度冷漠的问道。 “妾生性太愚笨,拿不得主意,一切全听上意。”曹庶妃给了自己的答案。 “请王妃您明鉴,妾人微言轻,没甚主见的,一样全听上意。”孙庶妃的态度跟曹庶妃的没两样,可谓是一模一样。 “全听上意,哼。”齐王妃继续冷哼。 “当年你三人可是一道参选,一道被指进了齐王府来。”齐王妃重提旧事。 齐王妃忆当年,她觉得啊,她当年还是手软了。才会让卫氏做了漏网之鱼。 问齐王妃感想,真是悔不当初。 要知道今日事,齐王妃一定早早的捏死了卫氏。 奈何一朝势变,卫氏不是当年的卫氏,如今的卫氏是飞上枝头,有人给撑腰了。 谁给卫氏底气?齐王妃已经想明白。不止是表哥给的底气,还有皇家给的底气。卫氏,纯粹就是母凭子贵。 想到卫氏,想到卫氏生了王府长子高煜,又想到卫氏再怀一胎。 一旦高煜做了齐王府世子,待将来,这齐王府就是卫氏儿孙们的基业。光想想,齐王妃牙痒痒,心头酸溜溜的。 “不曾想到如今,卫氏是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去。你三人的命数可真是造化弄人,有人富贵荣华,有人泯然众矣。”齐王妃嘴毒一回。 可齐王妃的嘴毒,对于曹庶妃和孙庶妃而言,一点嘴皮子小事,二人压根儿不在意的。 “卫侧妃享富贵荣华,确如王妃娘娘所言,当有命数。实非妾等敢比,比不过,比不得。”曹庶妃一副认命的样子。 “王妃之言,句句在理。妾等泯于众矣,实乃蒲柳之姿,入不得贵人眼。”孙庶妃也实际,一副躺平任嘲的模样。 反正这会儿齐王妃说什么,曹庶妃和孙庶妃态度一样,就是齐王妃说的对,对,对。 这二人摆明了任嘲不反驳。 齐王妃一肚子火,可跟两个木头桩子对上,还是俩打不还手,骂了,也注定不会还口的对上,齐王妃火上添火,更怒。 “废物。”齐王妃骂道。 “妾无能,妾废物。”曹庶妃认错。 “妾废物。”孙庶妃附和一回。 话罢,曹庶妃和孙庶妃跪下来,恭敬认罪。反正有罪没罪,全看齐王妃如何断定。 毕竟搁齐王妃这人的身上,她说谁有错,没错也是错。 播州,齐王府食邑的庄子上。 卫小月办了一场家宴,卫小蓁参加一回,算是蹭一回热闹。 来了庄子上,跟上一回嘛,就截然不同。 上一次,卫小蓁一来,她就陪着二姐姐刨土地。 这一回,卫小蓁一来,倒陪着二姐姐参加了热闹的“家宴”。 虽然二姐姐说是家宴。可搁卫小蓁瞧来,更像是二姐姐举办的一场王府大宴。款待的便是齐王府的下属家眷。 论起来,卫小蓁也是这些家眷里的一员。 “彩云。”卫小蓁唤了一人。 “夫人。”姜彩云态度热忱,又却不失恭敬的唤了一声卫小蓁。 “唉呀,真是你呀。”卫小蓁感慨一回。 “瞧你,模样变化真大。如今瞅着,尽显了富贵气派。”卫小蓁夸一回姜彩云。 “哪有夫人您夸的富贵气派。”姜彩云轻轻摇头。 “我和夫君一家子,皆是得了王爷和主子的恩典,方才有今日的好日子,方能安享幸福。”在姜彩云的嘴里,从来是齐王府的好话。 对于齐王和卫侧妃二人,姜彩云是感恩的。不止她感恩,她家夫君张雄一样感念恩情。 “二姐姐念旧,确实乐意身边人皆是幸福一生。”卫小蓁赞同一回。 忆了旧事,在卫家时,二姐姐跟前的丫鬟张冬儿,也是一样的得了二姐姐恩典。 张冬儿的婚事,由二姐姐在家书里提了一遭,尔后,再是添上一副 丰厚的嫁妆,任其爹娘给说了一门好亲事,那可谓是风风光光的出嫁。 瞧瞧,二姐姐进了齐王府招揽的近前旧人。如今一样厚待。 凭这姜彩云一介丫鬟,如今都可以跟卫侧妃一桌场面吃宴饮,这还不风光吗?落卫小蓁的眼中,太风光了。 当然,卫小蓁心头也承认。这满场的女眷嘛,说是宾客。 更可谓是二姐姐这一位卫侧妃的抬举。真是抬举,真是给足了体面。 至少这一切落在卫小蓁的眼中,这便是真相与答案。 又是一年丰收季。宣平薯的收获好,齐王府的食邑上,人人欢喜。 待齐王领着亲卫营归来后,庄子上的气氛更热烈,更欢快。 又是一场宴饮,这一回是齐王待客,招待了亲卫营的诸心腹。 晚间,齐王没急着去见了卫小月。 齐王先沐浴一番,尔后,领了长寿这一个孩子一道去见一见亲娘。 “母亲。”长寿几日不见亲娘,这会儿念得紧。 “长寿让母亲仔细瞅一瞅,好孩子,你好像长高了呢。”卫小月嘀咕一回。 “我长高了,太好了。”长寿小朋友差一点就一个蹦跶的跳起来。 小朋友的世界很简单,就是简单的念想。 这一回跟亲爹瞧一瞧亲卫营的骑射,那让长寿小朋友的内心世界是燃起来。 长寿也想骑高头大马,可惜,父王不允。还说,待长寿长得高高大大后,他才可以骑骏马,骑大马。 这不嘛,父王一句话,在长寿心里,那是挖出来一个深深的坑。 长寿小朋友一心想长大,快快长大。 这会儿的卫小月可有心情逗了自家的孩子。于是哄一哄,差一点儿就把高兴的长寿小朋友给哄成了一副胚胎模样。 齐王在旁边瞧着这一切的发生,静静瞧着,默默笑着。 这一日,一家四口一道用了夕食。其时,主要是卫小月陪着长寿小朋友一道用餐。 齐王宴饮过,这会儿不饿,真不饿的。 主要是气氛太好,齐王乐得享受了天伦之乐,家庭温馨。 待到消消食之后,长寿小朋友去睡觉了。他还小,要早睡早起的养成好习惯。 长寿小朋友这一根明亮亮的蜡烛没了,齐王揽了卫小月的腰,搀扶着她回了寝屋内。 屋内,夫妻对坐。 这会儿的寝屋里,算上了卫小月腹中的孩子,可谓是一家三口。 “玉蟾,瞧你哄长寿时,哄了得心应手。往昔,你可是也如此的打发了本王?”齐王问道。 这会儿的卫小月依偎了齐王身畔,借一借齐王的身体当依仗,她省一省力气。 “殿下,您这是怀疑我?”卫小月问道。 说是问,不如说是带着一种打趣的口吻。显然了,这会儿的卫小月不怕齐王的问话。 “哈哈哈……”齐王大笑一回。 笑罢,齐王说道:“本王瞧着玉蟾今儿个的一套哄人小花招,那熟练的模样,又岂能是没锻炼过几回?” “明明是长寿太可爱,让我起了慈母心。怎么到殿下嘴里,全成了我的错处。”卫小月歪楼一回。 “殿下,您啊,又拿我打趣了。”卫小月拧一拧话题,准备来一个乾坤大挪移。 “唉呀。”卫小月唤一声。 “怎么了?”齐王担忧的问道。 “腹中的孩儿动了。”卫小月急切说道。 “动了。”齐王呢喃两字,尔后,忙伸手覆盖于卫小月的腹部处。 “真动了。”齐王笑道。这一回,齐王也感受到了孩子的胎动。 “真是活泼的性子。”齐王给了一个评语。 “可不嘛,真活泼。”卫小月抚一抚腹部,一边哄着,安抚一番。 虽然腹中胎儿不一定听得懂。可生母的安抚,那一等的情绪,腹中胎儿是能够感知到的。 这时候的齐王是被卫小月成功歪楼。二人又一起聊一聊腹中孩儿的事情。 对于又要当爹娘的二人而言,关于孩子的话题,只要想聊,总聊不完,可谓是话题多多,任尔发挥。 宣平四十三年,秋日。 白太监的家书和礼物先到播州,又过半旬,宣平帝册封齐王府世子的圣旨方抵达播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贤孙,齐王府煜,聪慧敏达,芝兰玉树。翌日可望,千里良驹,储为社稷干臣。今册封煜为齐王府世子,望尔好学,添为栋梁。钦此。” 彼时,齐王府的一家四口不在播州县城。而在食邑的庄子上。 于是天使一行人来了庄了上,尔后,宣读圣旨。 高煜,或者说长寿年岁太小了。 小朋友不懂得什么叫圣旨,天使。等等这些,小朋友还真的不懂得。 于是齐王做了教导的先生,当场教导长寿对着神京都的方向磕头。 给皇祖父磕头,这头,不白磕了。毕竟世子之位已经送到了长寿的脑袋上。 当然,也不止如此。齐王还是替儿子揽总,那是恩赏与感激一回送圣旨的天使一行人。 这恩赏,自然是要重重的赏。不能让天使一行人带了怨气离开。 可谓是喜庆,特别还是齐王府册封了世子喜庆,如此,自然得与众人同乐。 于是,齐王府的齐王和卫侧妃二人,那是当了一回流水财神。二人大把大把的洒了银钱,这等同乐,方显财气。 与人沾财,得了便宜,沾上好处。在齐王府长公子册封世子的喜事上。 谁都是夸一回,赞一回。至少在播州的地界上,没有那等不开眼的说了讨嫌话。 屋里。 等着把圣旨供上后,卫小月领了长寿去换一换衣裳。 “真俊。”卫小月瞧着换上世子吉服的长寿,夸赞一回。 小小的人儿穿上了世子的吉服,那模样儿,萌的卫小月差一点遭不住,真是一颗亲娘心啊,就快化了。 “是啊,长寿真俊。”齐王在一旁瞧着,也夸赞一回。 可在心头,齐王瞧着合身的世子吉服。齐王的一双眼眸子微眯。 齐王琢磨,看来神京都的目光真没有离开齐王府。 对于神京都里发生的事情,齐王盯得紧。或者说他的消息渠道可不少。 不止白太监一条线,齐王不可能把自己与王府的安危,只寄托了白太监的身上。真那样干的话,那不止傻,那就是蠢。 关于神京都的风吹,齐王在等着,他等着回了神京都的那一日。 晚间。 待到齐王跟卫小月单独相处时。 齐王揽了卫小月,二人坐在一处。齐王说道:“玉蟾,想过回了神京都吗?” “……”卫小月表面上镇静,可她的心头,一点儿也静不下来。 “回神京都?”卫小月呢喃一句。她琢磨片刻,把话在喉头咽下去,思索片刻,再吐出来。 “不曾想过。”卫小月说道:“就藩诸系亲王,一旦就藩,不得圣旨,哪有回神京都的道理。” “何况几朝旧稿,翻来覆去,也没瞧着哪一位就藩后的亲王再回了神京都去。一旦就藩,子孙自然是一辈子守在了藩镇度日。”卫小月拿了旧事搪塞。 也不算是搪塞,而是举旧例,拿真相讲话。 “若本王成了万一里的,万一呢。”齐王笑问道。 “那殿下前面请求就藩的用意,又岂不是白费了。是谁啊,这般有想法的要折腾了殿下。”卫小月貌似在替齐王打抱不平。 “……”齐王给咽着。 虽然神京都吹风声,齐王的兄弟们在替他讲小话,想让他回神京去。 如今宣平帝没松口,一切得等着。 可这些风声,那些曲曲折折的安排,齐王插手过。 齐王的用意,说白了,齐王是自己想回神京都去。 若不然,他费尽心思拉拢起来的八百亲卫,那不是白折腾了吗? 凭何啊?齐王的八百亲卫,可都是大有用意的。 “本王听到一些风声 ,这才与玉蟾提前吹一吹风。免得事来了,你被吓唬了。“齐王给枕边人一点点暗示。 “我胆儿小,殿下一直记着,也包容着,我和孩儿们有您庇护,真乃幸运。”卫小月给齐王灌鸡汤。 至于那什么回神京都?卫小月不想多想,懒得多想。 一旦多想,卫小月怕自己吓唬住了自己。 “殿下,反正神京都的风声,还没吹来。我先躲一躲,我可是孕妇,如今又哪惊得住吓。”卫小月拿出了自己的保护牌面。 孕妇,还是揣娃的,这会儿的卫小月相信着,齐王会护好了她和孩儿们的。 有枕边人依靠一下,卫小月一时半会儿的,她不想动脑子。 有些事情,装了瞎子,她没瞧见,那么就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就像是对于齐王府的八百名亲卫,卫小月主动忽略了超标的人数。 “玉蟾宽心,本王一定会护好了你和孩子们。”齐王保证。 未来大业一成,若无妻儿相伴,一生就会寂寥。 对于齐王而言,枕边人重要着。当然,能够挑起担子,能够继承大业的儿孙更重要了。 “我信殿下。”卫小月温柔细语,十分相信齐王的保证。不信,也没法子。 多想一想,关于这一个世道的九族消消乐,以及一旦招祸,就是祸及全家。这些法则,指向一事。 斩草除根,人性使然。毕竟没有谁会去赌了别人的灵活底线。灵活在了哪一处锚点上。 “在我心里,殿下,您一定会是世间最好的父亲。”甭管这话有几分真?反正高帽子嘛,卫小月一旦寻了机会,必定是要替齐王多戴上几顶的。 “哈哈哈……”齐王笑了,认同此话。 许是缺爱,缺了来自于父皇的肯定与夸赞,前世今生,齐王都活了两辈子,他还是一心一意的想当一个好爹,当一盏儿子心中的明灯。 只能说童年的阴影,可能要一辈子去治愈。 齐王养娃,乐得宠娃,又何尝不是在补偿了年幼与年少时的他自己。《 》 75-80 第76章 神京都, 内城,吴王府。 吴王刚从衙门归来,便急忙往正院去。 一进正院, 在花厅里。吴王见到正在插花的吴王妃。 此刻的吴王妃被脚步声吸引, 尔后, 抬头。她把目光从插瓶上移开。待瞧见是吴王进屋后,唤道:“殿下。” “在插花?”吴王笑问道。 “是啊,殿下瞧瞧,可漂亮否?”吴王妃问道。 “婉音这一瓶插花,甚美,颇有趣味。”吴王夸赞一回。 尔后,吴王走上前, 他拿掉吴王妃手中的小剪子。 “本王听下面人禀报,太医来了一趟王府。婉音, 可是哪不舒坦?”吴王关心的问道。 “……”吴王妃不急着回话, 而是拿起吴王的手。二人双手交缠,吴王妃笑道:“今儿个从太医口中知道一桩喜讯。” “殿下,我有喜了, 两月余的身孕。”吴王妃吐露了喜从何来。 “婉音,你怀上了我们的孩子?”吴王问道。 “太医请过脉后, 诊断出来的喜讯,自然错不了。”吴王妃笑道:“殿下, 我怀了千求万求,方才求来的子嗣。我欢喜着呢。” “殿下, 您开心吗?”吴王妃问道。 “开心,本王欢喜的要疯了。”吴王话罢,又是哈哈大笑, 笑的肆意。 打从成婚开始,吴王就在求子。 想有一番做为,生在皇家,功业嘛,可以缓缓。可这子嗣一事,那就缓不得。 没有子嗣的主君,一定拉拢不了心腹的。毕竟人提了脑袋跟着奋斗,那求的是子子孙孙的富贵。 主君无嗣,便是求到了富贵,何来延续?这是一个很考量人心的大问题。 吴王大婚,最急的就是子嗣问题。在皇家,不讲究什么王妃没有生育了子嗣,便让侧妃庶妃等等避孕的道理。 齐王府?那是特例。 或者说齐王妃的身后靠山太硬,当年的齐王妃敢干的事情,旁的王妃可不敢。 真当皇帝是摆设,皇后是摆设不成? 皇家的体面,总归还是要讲一讲的。没了三两三的本事与靠山,真在皇家做妖,那可能前头做妖,后头没命。 齐王妃不同,那就不同在她有一位皇帝亲舅舅撑腰。 或者说和淑大长公主和镇国公,这二人就是齐王妃的底气。 吴王妃嘛,哪怕有尚书父亲给撑腰。可搁了吴王面前? 那不顶事。 奈何吴王心头有一本帐算着,吴王一心想拉拢妻族。 这不,才会一直爱重于嫡妻,一心求了嫡子。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吴王妃的爹给力。这岳父大人乐意替女婿卖力,女婿自然得给足岳家体面。 这算是双赢嘛。至少在吴王眼中是如此。 可就算双赢,想要让田家继续下重注,或者说下更多的筹码。 只目前的夫妻恩爱,尚且不足。田家还需要一个流了皇家血脉的皇外孙。 毕竟谁投资,也不会想打水漂。而田家投入太多。 又没血脉上的牵扯,没什么田家的皇外孙。那么,办事之时,有些私心也颇全情理的。 吴王一心求了嫡子,求的就是安抚田家人的心思。让岳父和岳父代表的田氏一族,那是安心上了吴王府的这一条大船上。 “这孩子,不止婉音你盼,本王也盼着啊。”吴王感慨一回。 “如今总算是盼来了。”吴王这会儿的心思更简单。 吴王就想着王妃替他生下一位皇孙。吴王府需要继承人。 吴王心有大业,一旦大业功成,那更需要继承人。 其时吴王未归府前,下面人已经汇报一回太医的诊脉情况。 吴王早知道吴王妃有喜的消息。不然的话,刚才吴王拿了吴王妃的手中小剪子做甚? 这不是怕伤着王妃嘛。哪怕有可能,吴王也介意的很。 只能说打从吴王妃有喜后,在吴王眼中,吴王妃成了宝,那精贵的,捧着怕摔,含着怕化。 皇宫,长乐宫。 待吴王府的喜讯报到宫廷后,魏贵妃高兴的很。 一时之间,魏贵妃礼佛的心思更虔诚。 “老六媳妇是一个好的。”魏贵妃夸一回吴王妃。 夸罢,魏贵妃唤了魏嬷嬷,说道:“嬷嬷,把库房的帐册拿出来。本宫要挑一挑,给老六媳妇和本宫的孙儿挑了礼物。” 对于魏贵妃而言,长子殁了,膝下就剩了小儿子。 那么,这些自己收藏来的宝贝,藏来藏去,将来注定也要给了亲儿子。 早给是给,晚给是给。在魏贵妃眼中没有差别。 这不,魏贵妃就想着早些补贴给小儿子一家三口人。 毕竟给儿媳和孙儿的,那还不是给小儿子的。一家人,不二话。 “奴这去拿帐册。”魏嬷嬷应了话。尔后,告退。 关于魏贵妃的库房帐本,那可多了。装了一箱子。 谁让魏贵妃得宠了多年,有太多宣平帝的赏赐。 不止如此,魏贵妃多年得宠,在娘家那儿也是指望一番的靠山。 于是魏氏一族给宫里娘娘的供奉,可从来没断过。只有补贴多的,没敢少给半分。 说到底,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宫廷。求的就是皇家的体面。 宫廷里一旦有了娘娘做靠山,宫廷外的娘娘家族自然跟着沾光。 这沾光的方法也多,有走正道的,自然更有走歪门邪道的。 魏家,那就是走着走着,路走歪了。当然,不是全部人,只是一小撮人。 就是这一小撮人犯事儿,那一旦连累起来,也是连累整个家族。 不可能一人吃肉,其余人干瞪眼。这等干坏事的人,那捞来的银子,还是要大把献祭给宗族的。 宗族,可不止是一个筐。那是一个家族拧了一起的小团体。 一旦捏合一起,肯定有人享受了供奉。像是魏家,肯定就得供奉了魏贵妃以及魏贵妃生的皇子。 “这一件啊,还是当年生了老六时,陛下赏到长乐宫的。”魏贵妃瞧着帐册,感慨一回。 魏嬷嬷在旁边听着,静静听着。 “本宫便赏给老六媳妇,也算是传承有序。真盼着老六媳妇这一胎能替吴王府添一位承继父祖之志的世子。”魏贵妃说了自己的期盼。 这会儿的魏嬷嬷听了魏贵妃的话,笑着奉承,说道:“娘娘虔诚礼佛,菩萨会保佑的。” “本宫求了漫天神佛,也求了诸天神仙。就盼着庇佑了老六。”魏贵妃修持佛法,求的什么? 除了心安,便是真心替儿子念一念经。失去一个儿子,魏贵 妃不敢多想。 要再失去了小儿子吴王,魏贵妃更怕自己会撑不住的。 至于说孙子? 如今的楚王府上,魏贵妃有三个亲孙子。可那又如何呢。 儿孙儿孙,在魏贵妃心里,自然还是十月怀胎,细心抚育长大的亲儿子更亲近了。 那等骨肉相连的亲情,在魏贵妃的心中,儿子与孙子的份量从来不同的。 毕竟亲儿子更重要了。 这会儿的魏贵妃捡着帐册,那是瞧着好的,就想扒拉去吴王府。 至于自己的小金库空一空,魏贵妃是完全不在意的。 皇宫,昭阳宫。 太子来向母后问安。母子二人谈心前。钱皇后先关心一回太子。 “儿臣一切安好。母后,您不必担忧的。”太子在钱皇后跟前笑得从容。 对于太子而言,他是想了跟父皇对掏的心思,谁赢,谁正统。 打从这等忤逆的心思一起,太子瞬间觉得天地广阔。 这不,太子心头起了念想,那么,自然就是一桩一桩的把事情办起来。 对于一父所出的诸兄弟,太子顾忌了宋王,顾忌了吴王。 可从来没有顾忌了齐王。因为在太子眼中的齐王,太弱小了。 把吴王排挤出神京都,太子在寻找了合适的机会与理由。 机会,便是有了。太子也不会出头。他可替大哥宋王写好剧本,想请宋王登台。 宋王、吴王,二人之间隔了楚王的一条命。矛盾早摆着,缓和是不可能缓和的。 这二人之中,总要倒下一个才算一局终了。 太子可等着看好戏,那盼着不要等太久。毕竟天长日久的,万一演砸了呢。 “我儿,你那东宫也当多听一听皇孙的喜讯。你的膝下,倒底子嗣太少。”钱皇后在知道魏贵妃又要当祖母后,便是关心起太子的子嗣问题。 “母后,东宫有三子三女,足矣。”太子笑道。 “何况,儿臣非是寡淡之辈,若有合心意的美人儿,儿臣纳了就是。至于子嗣问题,待过几年,母后且瞧,东宫的子嗣一定会添了更多。”太子宽慰了一回钱皇后。 在太子眼中,他膝下有三儿三女,真不着急子嗣问题。 毕竟太子不像吴王,吴王妃怀的这一胎,可是吴王的头一个孩子。 太子当爹,那当了太多回,他习惯了。对于子嗣,太子不甚急切。 对于太子而言,快些看到宋王府、吴王府是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如此,方才是太子的乐趣。 可惜这一出闹剧,依着太子瞧,还早。大戏要上演,总归得蕴酿蕴酿。 播州,齐王府,丹锦院。 卫小月瞧着赖在自家的三妹妹,问道:“你不急着回去,天天住齐王府上,就不怕妹夫心头有芥蒂?” “二姐姐,我赖在齐王府替二郎跑官。二郎知晓后,不定多开心。”卫小蓁把自己和枕边人的心思讲出来。 “说什么糊涂话呢。”卫小月挥挥手,这会儿的卫小月真想捂一捂三妹妹的嘴。 “三妹妹,有些话不可以乱说的。就像是有些饭,也不是能乱吃的。”卫小月在警告三妹妹。 搁这一个世道里,吃谁饭,替谁卖命。 这饭不能乱吃了,话,更不能乱说了。有些话说错了,真可能会遗祸无穷。 “……”卫小蓁可不是一时秃噜嘴,说岔了。 卫小蓁就想摊开真相,跟二姐姐问一问真经。关于魏演的升官一事,卫小蓁太在意了。 不过嘛,此刻瞧着二姐姐的神色,还有二姐姐话中的警告。 卫小蓁因为怀孕了,那是丢失的脑子又重新占据了智慧的高地。 “对,我糊涂,说错了。”卫小蓁有错就认。 反正在二姐姐跟前,卫小蓁觉得早没形象了。这毁一毁形象什么,卫小蓁不在乎。 只要卫小蓁自己不在乎,也就会放飞自我,敢说敢认。 这一厢的卫小月在跟三妹妹嘀咕一番话。 那一厢的江彩玉与一样站在远处,一样当差的吕彩衣也是说一说悄悄话。 “彩衣,你瞧,彩云夫家,不止他的夫君前程有了。你再瞧瞧她的将来,那儿孙的前程更会一辈比一辈好。彩衣,你不羡慕吗?”江彩玉问道。 “羡慕。”吕彩衣实话实说。 特别是这一回去庄子上,姜彩云登台宴饮。那可是跟主子一道吃酒。 吕彩衣羡慕的,那是眼珠子都快红了。她真的是羡慕坏了。 至于前面,彩云没跟主子宴饮,那是避讳着。 或者说那会儿的姜彩云还胆小,那会儿的姜彩云没生下了张雄的长子。 有些底气,差了一截。但是,姜彩云原来避讳一二。可在主子特意安抚几番后。 姜彩云的底气也是上来了,更足了。尔后,便能从从容容一番。 “既然羡慕,彩衣,你就得多替自己考虑一番。女郎韶华,总归易逝。莫道有花不攀折,再待花落心如灰。到时候后悔了,可晚了。”江彩玉又劝一回话道。 前面的江彩玉不是没劝过。可劝归劝,吕彩衣头铁。 江彩云也没辙。这一回嘛,江彩玉借了姜彩云的一股子风。 这风,若能吹一吹吕彩衣被情情爱爱灌得昏沉的脑子。 江彩玉觉的就值得。 不过,这东风是有了,能不能想清楚。江彩玉更明白,还得看吕彩衣本人的想法。 毕竟那是拿吕彩衣的一辈子去搏了终身大事。江彩玉不是当事人,她拿不得主意。 至多,不过提一提,劝一劝罢了。 风过无痕,可有些话从脑子里过一过,那会留了痕迹的。 至少江彩玉的话,吕彩衣记下了。 或者说姜彩云如今的好日子,那是勾起了吕彩衣更深的记忆。 被爹娘卖了的记忆,还有清贫的娘家日子。 过往的一切,让吕彩衣更想富贵。毕竟在宫廷之内,见着太多的悲欢。 可富贵,比着悲欢往事,更让人贪恋了。 吕彩衣心头有了主意。于是在一次休假时。她特意去寻了何大郎君。 县城,有间书屋。 这是卫小月开的铺子,不算多挣钱。可也算一份产业。 谁让卫小月喜欢写一写话本子,这等书屋搭起了路子,也算是自产自销。 问挣没挣?这肯定挣了。不过若说挣太多,那还真没有。 谁让话本子真火,盗版少不了。毕竟出了荆南之地。 卫侧妃的名头不一定够响亮啊。 招牌亮不亮,可是挣钱的名声与本事。特别在如今的世道里。 哪一样挣钱的门道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水。 莫看商贾富,可这些商贾嘛,一旦肥了。要么是朝廷眼中的杀年猪。 要么,那些商贾挣的不过是辛苦钱。说白了,他们只是一些大人物的手套。用一用,当了工具人使唤。 真没靠山的,生意做不大。万一,万一侥幸的做大了,也一定会被人给吞了。而且,还会吞得渣渣都不剩。 高端的商战,你来我往,计谋百出。 朴实的商战,以权压人,以势压人。世袭官,官选官。这掌了权力的官老爷们只要想,有的是法子收拾了没权力的商贾之辈。 从来只看官老爷们的胃口罢了。胃口好,一口吞下。胃口差,那就慢慢嚼,嚼干净。 “吕姑娘。”何大郎君瞧见书屋中的吕彩衣,拱手一礼。 在吕彩衣的眼中,何大郎君是谦谦君子,心上人儿。 那滤镜很深,至少在吕彩衣的心里,何大郎君是一位上进的读书人。 模样带了读书人的气质,说话处事,样样踩中了吕彩衣的心坎儿。 “大郎君。”吕彩衣还一礼。 二人碰面,当然不可能继续在书屋里待着。尔后,何大郎君和吕彩衣是默契的,那是避让到书屋的后院去。 这书屋后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这地儿不会打扰到书屋的正常营业。此时,吕彩衣小声提了一事。 “大郎君,我被主子又寻问了一回。”吕彩衣开题点话,说道:“主 子慈悲,关心了我这样的家下人的婚事。” “前头,与我一道侍候主子的好姐妹早早嫁了好人家,还是主子赐的婚。给的丰厚嫁妆。”吕彩衣忽略姓名的提一提姜彩云。 “……” “我觉得主子说的对,女郎韶华,不可辜负。大郎君觉得呢?”吕彩衣在问何大郎君要了态度。 “何家清贫,我无有正式功名。怕负了美人恩重。”何大郎君的心头,还是想考中了秀才功名之后,再提姻缘。 “我不怕清贫。”吕彩衣忙道一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句话,大郎君念过的。莫非在大郎君的眼中,我乃可以同富贵,不可共患难的女郎吗?”吕彩衣再问。 何大郎君瞧着吕彩衣的坚定神情。 “吕姑娘,您误会。”何大郎君想解释。 “我没有误会。”吕彩衣打断了何大郎君的解释。 有些话鼓起了勇气,那还不说。等着勇气没了,吕彩衣怕自己不敢说。于是她又说道:“大郎君,莫不成,你家嫌弃了我的家下人身份?” “怎么会。”何大郎君摆摆手。 “吕姑娘是卫侧妃跟前的得意人,贵人跟前,岂有凡俗。”何大郎君可知道他爹在齐王府的庄子上教书育人。 真扫了齐王府的脸面,还生活在播州的地界,何家还有活路吗? 要知道不止何老先生一人在庄子上教书。何大郎君的亲娘和兄弟姐妹们,那也在庄子上生活。 这可是齐王府给的恩典。何家,除了何大郎君在县城的书院念书外,可谓是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全入了齐王府的瓮中。 “那……”吕彩衣咬一下唇畔。 “我舍了脸,说了这般不讲体面的话。大郎君,可会嫌弃?”吕彩衣又问道。 “吕姑娘真性情,我只有欢喜的道理。”何大郎君忙回道。 何大郎君欢喜上吕彩衣,可能最初,那是被美人“迷惑”。 可陷进去了以后,何大郎君是真的想迎娶了吕彩衣。 毕竟吕彩衣是贵人跟前的亲信,这真不是什么贱籍上的家下人。 给皇家当差,还是得用的人。从来是高人一等。 至少在百姓眼中,便是如此。 谁让俗语都说过:宰相门前七品官。 这宰相的门官,守门子的都得当了“官老爷”尊敬。 何况,还是齐王府的卫侧妃呢,这一位的传奇故事。在播州这一片小地界上,也是颇有耳闻的。 虽然卫侧妃的名声挺不错,挺正面。 可剥开表面,见真实。在一些“聪明”人的眼中,卫侧妃的本事是了得。 能霸占了齐王,这等本事不了得,那还如何算了得? 此时,被吕彩衣逼了一遭的何大郎君,那是松口了。 再逼下去,何大郎君怕美人伤心,那是了断情丝。 于是何大郎君给了承诺,他会求爹娘做主,请了官家的媒婆去求婚。 “只这求婚一事,便是爹娘允了。想求到齐王府上,怕也得等了好机会。”何大郎君说了难处。 “我愿意等。”吕彩衣不想心上人继续为难下去。 可吕彩衣愿意等。何大郎君那儿,还是风风火火。 等着休假时,何大郎君去了一趟庄子上,去见了父亲何老先生。 归来,见得爹娘和兄弟姐妹。 何大郎君心头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一人待在书院里,说是求学,不如说是苦读。 读书,有前程的诱惑。何大郎君有定力。 可读书之外呢?何大郎君还是有畅想。这不,与父亲在书房谈话时。 何大郎君吐露了他的心思,他想娶吕姑娘。这一位卫侧妃跟前的亲信。 “不成。”何老先生一口拒绝。 “父亲,为何?”何大郎君不理解。在何大郎君的心底,父亲从来不是迂腐之辈的酸儒。 要知道不再科举的秀才,多是开了学堂,教导一些学子。 可偏生父亲就领了齐王府的招揽。用意何在?除了在银钱上,齐王府真大方外。何大郎君瞧得出来,父亲未尝不是在替他铺路。 谁让何大郎君的读书天份,如今一瞧,尚欠火候。 “你考中秀才,再提婚事吧。如今当以举业为重。”何老先生给了一个理由。 “父亲,儿子不敢放松举业。求娶吕姑娘,也是真心欢喜了吕姑娘。她人很好。”何大郎君在亲爹跟前,那是敢想敢认。 “……”何老先生又不傻。儿子真是瞧人姑娘“好”。 不过相处几回,又哪能当真? 一个人好不好,那得慢慢观察,细细体悟。 搁何老先生瞧来,儿子是少年爱慕,贪了一副美人面。 说白了,馋了美人的貌美。馋她脸,又馋了她的身子。 “她人虽好,不合适当了何家的儿媳妇。你乃长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何家长媳一定得家风清正,出身书香。”何老先生又给了一个拒绝的理由。 实则这些理由,全是表象。真相嘛,何老先生不会讲。 何老先生不会说,他在教导学生时,那是略略一算,手拿把掐的知道了齐王府的亲卫营人数。 那是超标的,真心太过份。 可这些真相,何老先生不敢说,哪怕是多提一个字眼儿也不敢。 活了大半辈子,何老先生已经不是热血少年。何老先生有家人,有妻儿。 这不替自己考虑,还得替家人考虑。何老先生就装聋作哑的当一个教书匠。 齐王府风光,何老先生吃一碗齐王府的饭食。至于什么替长子何大郎君谋求前程的事情? 原来想着攀附了齐王府的心思。何老先生早没了。 在窥视到一点齐王府的秘密后,何老先生就不想上了齐王府的大船。 奈何人早登船了,想下去,没门儿。 何老先生能干的,如今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 求的,便是求了长子争气,那是凭自己本事考功名。 至于齐王府的浑水,何老先生是不会允了长子掺和。 有一点可能,那也不成的。 在这等情况下,何老先生当然不可能同意了长子迎娶卫侧妃的心腹侍女。 “父亲,门第之见,何以如此之深?”何大郎君很失落。 “在祖父活着时,何家不过是刨土地的黔首百姓。彼时,也沾不上书香门第几字。”何大郎君揭了自己家的老底子。 “为父是秀才,你也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一个清贵雅正,一生所求,不外如是。”何老先生点拔儿子。 “莫不成你还想在仕林之间拿了诨号,惹上非议?”何老先生问了儿子。 “……”瞧父亲态度坚决。何大郎君心有绝望。 对于他自己跟吕姑娘的感情,何大郎君已经有一点在打退堂鼓了。 谁让何老先生的反驳,让何大郎君没辙。毕竟在何家,还是何老先生做主。 如今的何大郎君可谓是吃爹娘的,喝爹娘的,穿爹娘的,用爹娘的。 为了情情爱爱一事,让何大郎君担上了忤逆二字,一辈子前程尽毁?何大郎君办不到的。 孝,百善之首。 在如今的世道里,皇家治社稷,用的就是一个“孝”字。 谁担一个不孝,不止掉皮,小民百姓一旦被抬上秤,让官府称量一回。 这不孝,可是要丢性命的。 也是因为如此,何老先生的一席话,两条理由。 在何大郎君处,那是顶了万句的话,何大郎君站在了儿子的角度上,不能反驳。 毕竟封建时代,包办的婚姻。由爹娘做主,没有让儿女做主的道理。 第77章 宣平四十三年, 冬,一场小雪后。楼县,卫宅。 卫县令下差归家, 尔后, 一至内宅正院, 先吃一盏热茶暖身。 待热茶吃过之后,柳夫人打发走侍候的丫鬟。屋内,夫妻二人独处。 柳夫人拿出一册礼单子,说道:“夫君,您瞧一瞧。这是 给齐王府的年礼。” “今年侧妃有孕,又是添了三成。”柳夫人说了自己的安排。 “我且瞧上一瞧。”卫县令接过礼单子瞧一瞧。 “再加一成。”瞧罢,卫县令给了自己的答案。 “便依夫君的意思。”对于多送年礼给齐王府, 柳夫人没一点不乐意的意思。 只不过嘛,这礼单子加后。柳夫人又提了一事。 “夫君, 蓁姐儿那一边的年礼, 今年怕得随了侧妃的年礼一道送去南边。”柳夫人提及此事。 “给蓁姐儿婆家的年礼送到魏家去。至于送去南边,不甚妥当。”卫县令给了自己答案。 “父母在,不分家。是这么一个道理, 是我想差了。”柳夫人嘴里认错。 可这是一个话头,本来就是柳夫人故意提及的。 “夫君, 还有一件事情,那在我心底蕴酿许久。如何, 我是不吐不快。”柳夫人貌似就是心一横,那准备讲一讲真心话的模样。 “夫人, 你我夫妻一场,恩爱多年。你有什么为难事,还不与我讲的?”卫县令问道。 柳夫人虽是继室, 可这些年里,那一桩一桩的事情嘛,办的是非常让卫县令妥帖。 只能说,有些事情表面上是柳夫人安排,实则嘛,全是卫县令的心思。 柳夫人办事,一定要合了卫县令的胃口。 这样的夫妻相处,卫县令又岂能不舒坦?何况,柳夫人的娘家给卫县令也是颇多助益。 这般贤内助,卫县令觉得娶了柳夫人之后,可谓是喜气洋洋。 如此算什么,自然是贤妻扶我青云志。 至少卫县令能从举人补官,一补就是八品县丞。那就是柳家出了大力气。 不仅如此,如今的卫家出一位卫侧妃,还有了流着卫家血脉的皇孙。那全是柳家在出力。 至于三女儿卫小蓁说的一些糊涂话,说什么前世今生? 其时卫县令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卫小蓁的话,也没全部应验。齐王那一边,如今瞧着太安稳了。 在卫县令的眼中,做了藩王的齐王,真是坦途一片。 那么,流了卫家血脉的世子高煜,在卫县令眼中,这一位亲外孙,那不止是外孙,更是卫家的一门尊贵亲戚。 这等亲缘在,于卫家儿孙有益的很。 “魏二郎在南边做了九品吏目,他一介商贾子,也是戴上了官帽。此事,既然是齐王府给的恩典。那么,闳儿、闰儿,是不是也能求了侧妃允许,也给开了恩典?”柳夫人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 “……”卫县令沉默了。 对于嫡长子卫闳、嫡次子卫闰,卫县令很在意。 毕竟这是亲儿子,将来要匡扶卫家门楣的子孙。 讲真心话,女婿的前程又哪里比得过亲儿子的前程要紧。 奈何,有些话不能乱说的。 卫县令的心头有数的很。魏二郎能求得官,确实是齐王府的恩典。 可这一份恩典,究竟是齐王给的?还是侧妃给的? 卫县令有自己的答案。 在卫县令的心中,这一份恩典一定是齐王给的。 凭心而论,卫县令在大事小事上,小事他会顺一顺柳夫人的心思。 可在大事上,从来是卫县令自己拿的主意。 有些事情嘛,只要推敲一二。答案自明。卫县令的心头明白,魏二郎能当吏目,那自然是魏二郎有能耐,有用处。 用处在何?这魏二郎年纪尚浅,却也跑商多年。 有些事情,魏二郎舍得下面皮子去办事。可自家的闳儿、闰儿,那是读书人,就未必能舍了脸面。 “夫人,宏儿、闰儿是你我的嫡子,将来要承继卫家门楣。他们的前程,不止夫人在意,我也一直盯紧了。”卫县令说了实在话。 “奈何宏儿、闰儿目前尚未求的功名。这做官,有功名与没功名,前程总归不一样。”卫县令这是讲的实在话。 有功名,前程能走得更远。没功名,未必能走太远。 当然,这是世人的看法,卫县令也是一样的心态。毕竟人活世间,又岂有不受影响的道理。卫县令亦然。 “可宏儿、闰儿已经是做了父亲的人。再拖下去,这求功名,又求到何许年月去?”柳夫人真心等不得。 齐王府能给的恩典,能许的官帽,总归有数。 早占早得,晚到了,想吃热乎的,未必还有。 “后年宣平四十五年,又到科举年。让宏儿、闰儿再试上一试。若不成,宣平四十八年,再试上一试。真不成,我舍了老脸,亲自跟侧妃求了恩典。”卫县令给了自己的答案。 见卫县令如此保证,柳夫人心满意足。 在给两个亲儿子的前程求到保证后,柳夫人不打算再继续纠缠下去。 “还是老爷考虑的周全,是我心急了。”柳夫人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真有错,她的错。 “夫人一心替孩子们考虑,又何错之有。”在卫县令眼中,柳夫人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 只是卫县令到底是读书人,他要一点脸面。 如果可以的话,卫县令还是希望儿子们考中功名。 哪怕到时候再跟齐王府求官,这有了功名,跟没有功名,那起点就不同。 当然,有了功名,一切也是顺理成章的。读书人嘛,有功名的补上官缺,在世人眼中就是正途,就是光明大道。 如果是没功名补上官缺?那就是仕人眼中的少数、异类。 毕竟文官与武官,从来不同。这上升的途径,自也是不一样的。 楼县,魏家。 魏家这一边尚没有收到卫县令家的年礼,他家早早备了厚重的年礼,已经先送到了亲家卫县令的府上。 魏父已经在家书中得到了儿子暗示,来年,可能要升官。对此,魏父是欢喜的差一点想开祠堂,想告祭先祖。 不过,好歹这等心奋之情,还是让魏父压下来。毕竟事未成,可不能泄漏了消息。 对于魏母,魏父都不曾多提半个字眼,就怕妇道人家多嘴,一时宣扬出去,那是替儿子招祸。 “夫君,瞧您最近心情好的,可是遇上喜事?”魏母做为枕边人,对于魏父还是了解的。 在魏父的过份兴奋里,魏母想装瞧不见,也难。 “我琢磨着来年,二郎就要添子。我魏家的嫡长孙将降生,我这做祖父的高兴。”魏父寻一个理由。 “家中添嫡长孙,确实是大喜事。宗嗣有望,兴旺之兆。”魏母的眼中,添嫡长孙是大喜事。她跟魏父一样高兴。 毕竟魏二郎是魏母的心肝肉,还是她在魏家立足的根基。 在魏二郎之前,魏母还生了一个儿子,奈何福薄。 头一个孩子幼年夭折掉。 膝下无嗣,特别是没生了儿子,对于娘家比婆家门楣更低的魏母而言,那日子难熬的跟苦水一样。 一直等到魏二郎降生以后,魏母的日子才是又好了起来。 许是觉得魏二郎这一个亲儿子是底气,魏母对于魏二郎的疼爱,那真是深入了骨子里。 爱屋及乌,这魏二郎的长子,魏家的长孙。魏母自然更爱。 就在魏家夫妻说说长孙一事,卫县令家的年礼送来。 瞧罢卫县令家的年礼,魏父感慨一回,道:“我家兴旺,自二郎始。” “县令家的这一门亲事,结的好,好。”魏父连道两声好。 “这等好亲事,也是夫君千求万求,方才求来的。我可知道夫君在这一桩婚事里面花的心血太多了。”魏母感慨一回。 做为枕边人,魏母太知道了。魏父想替儿子攀一门好亲事。 那在里面投入的人情与靡费,太多了。 “那些投入,如今瞧来,不过区区身外之物,全都值得。”魏父觉得替儿子魏演求来一门好亲事,一切付出,尽是乐意。 千金难买,他魏家一个乐意。 更改门楣,这等好事,哪一家商贾遇上了后,一定是砸锅卖铁,也得续上。 “是啊,如今瞧来,总算没有辜负了夫君当初的期盼。”魏母也觉得一切值得。 “还是二郎争气。”魏父说道。 话罢,魏父握起了魏母 的手,又道:“说来,也有娘子一份心血。非是娘子替我家生下二郎这般的好儿郎,又岂能攀附上卫县令这一门贵亲。” “娘子,你也是魏家的功臣。”魏父说的情深意切。 “……”魏母被魏父这一夸,那是心神荡漾,心花怒放。 “二郎是夫君的儿子,还是夫君教导的好。”魏母眼中,此刻她瞧魏父,那也是越瞧了,心越软越温柔。 魏母眼中的魏父,又是恍惚之间,貌似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新婚宴尔,夫妻感情蜜里调油。如此重温旧梦,魏母心情甚美,美的如春日花开,春意融融。 宣平四十三年,除旧迎新,又换一年。 宣平四十四年,正月方至。 初五,长寿生辰。这孩子又长大了一岁。 “长寿过了三周岁的生辰,吃上了四岁的饭食。瞧瞧,又长高了。”卫小月瞧着窜了一截个头的儿子,笑着比划一二。 “多吃饭,长高高。”长寿的小脸蛋儿上,全是开心。 对于小朋友而言,长高,从来是好的夸赞。 这一日,高煜小朋友真的高兴。毕竟生辰嘛,他最大。 这一日的高煜还是骑到了心心念念的马驹子。 虽然没有能骑上高头大马,可骑到了马驹子,对于高煜而言,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卫小月怀着生孕,离着产期不远。这时候她远远的瞧着。 瞧着齐王当了慈父,在陪着儿子玩耍。虽然是齐王上手教导了长子骑一骑马驹子。 可这等时候,长寿开心,那是笑得欢快。瞧着小孩儿的笑脸,听着小孩儿的笑声,卫小月心里甜滋滋的。 大外甥的生辰,卫小蓁也参加了这一场生辰小宴。 卫小蓁这一位姨母不吝啬,那是给大外甥长寿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贺礼。 待回了魏宅后,卫小蓁还把今日小宴的事情,详细的跟夫君说一说。 卫小蓁当趣味讲一讲,魏演听的认真。 “王爷待世子,一片慈父心。”魏演的心头,那是羡慕了将来给世子做伴当的人。 毕竟“从龙”之功,那等着世子成了齐王。这些自幼跟随的伴当,也必然会有一个好前程。 “可惜,我家孩儿降生,那年岁跟世子差了三年,差太多了。”魏演伸手,抚了妻子的腹部,感慨一回。 “到时候求一求二姐姐,也许我家孩儿便能给世子做了伴当。旁人做伴当,又哪有自家人放心。”卫小蓁讲道。 “万万不可。”魏演赶紧打断枕边人的胡说。 “娘子,这一番话你我夫妻讲一讲,哪怕错了,一笑而过。可一旦落进了王爷的耳朵里,怕是于我家不利,大害也。”魏演神情慎重。 瞧枕边人的模样,卫小蓁一下子不再慵懒。她说道:“夫君,何至如此。” “娘子,世子贵重,乃齐王府的将来。王爷瞧得紧,我等冒失插手,那一定会惹来王爷怒火。”魏演太清楚。 这世子打小就是王爷盯着长大。在王爷心底,世子的份量重着。 做为旁人,冷眼旁观,魏演看得太清楚。王爷甚爱长子。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在庶长子年岁尚幼,就跟陛下请封了世子之位。非是爱重,不足以给予如此殊荣。 显然在魏演这等商贾出身的儿郎眼中,爱重于谁? 自然是钱财予谁,荣华予谁,荣耀予谁。 就像是卫侧妃得宠,惠及子嗣。世子一生下来就得了王爷的爱重。 再然后,便是他魏演一介商贾子,那能得了官帽子,还不是凭着卫家女婿的身份。 人嘛,从来得看清楚自己的根脚在哪。魏演就清楚的很。 “倒是王爷的二公子,一旦降生。若我儿聪慧,倒可以给二公子做了伴当。”魏演话题一转,提了此事。 “世子与二公子,这差别太大了。”卫小蓁嘀咕一回。 “就是差别大,盯着二公子伴当的人家那才会少上一些。凭亲戚关系,我儿的机会才会更大。”魏演说了实情。 魏演的官帽子系于齐王府,只是亲戚,在魏演的心头还不够。 因为魏演少时,也读过书。他是真读不进去。依着魏演的看法,他不是读书种子,他有自知之明。 那么,瞧着枕边人卫小蓁这一位娘子,在魏演心里,貌似也没有读书的喜好。 父母皆非是喜了读书的,那么,二人的孩子呢?对于未降生的儿子,魏演不敢抱有大希望。 一想到儿子不是读书种子,那么,孩子的前程哪来?当爹,当到了魏演这份上,那操心的真早。 “罢了,我是说不过夫君的,夫君的道理多。孩儿的前程,孩儿的将来,夫君心头全有数。我啊,听您的。”卫小蓁懒得动脑子。 许是怀孕了,她觉得自己傻了许多。既然自己傻,那就听聪明人的。 反正卫小蓁明白一个道理,她的孩子,就是夫君的孩子。 夫妻一体,在为了儿孙的前程问题上。夫君跟她肯定是一样的心思,都会盼着儿孙更好。 那么有些事情,夫君劳心劳力。卫小蓁自然是躲一躲懒。 将来事,待将来。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呢,卫小蓁不急,她真心不着急。 宣平四十四年,仲春,夹钟月。二月二,龙抬头。 播州,齐王府,丹锦院。 卫小月在摘花,摘了小小的迎春花,准备插瓶儿用。 “主子,明儿个就是您的生辰。”江彩玉在旁边提及一事。 “是啊,年年过生辰,一恍眼,又要过了生辰。日子过的可真快。”卫小月感慨一回。 “彩衣,瞧你,最近憔悴了不少。你啊,可是有心事?”卫小月关心一回。 “……”吕彩衣被主子问话,忙回道:“奴,奴……” 吕彩衣想说什么,可最后,喏喏张嘴,半响又无语。 良久后,吕彩衣说道:“主子,奴想学了彩玉,也自梳做了嬷嬷。” 吕彩衣说了自己的打算。 一听完吕彩衣的话,卫小月的目光落在吕彩衣身上。 “彩衣,你在我跟前当差的日子不短了。我了解你,你的心里,还是向往了温馨的家庭生活。”卫小月说了自己的观察。 江彩玉要自梳,卫小月同意了。 那是因为卫小月真得察觉到了,这是江彩玉的真心话,而不是假话与空话。 可吕彩衣不同,她不像是江彩玉,江彩玉对夫妻相伴的日子没期待。 恰恰相反,吕彩衣的心中还是渴求了夫妻相伴的生活。 欲望不同,自有疏途。 于是卫小月说道:“彩衣,你多半是遇着难事。如此,才会一心想了逃避。你啊,不妨再想一想,多考虑一二。” “未来的人生路漫漫,莫要被一时的困难迷惑。走过去,前头的风景会更好的。”卫小月的目光又落在江彩玉的身上。 “彩玉,你不妨劝一劝彩衣。她啊,也许是一时想差了。”卫小月笑道。 “唯。”江彩玉应了话。 “主子的点拔,奴全记下了,一定多思量。”吕彩衣被主子这一番话点拔一回,尔后,也是恭敬的回了话道。 “成,你且细细思量。我这跟前,又不赶人。彩衣,你着急了做甚。”卫小月笑道。 “是奴糊涂了。”吕彩衣听罢主子的话,心中涌上来感激。 前面一席话,如今一回想,吕彩衣也觉得自己是一时想差了。 这会儿的卫小月剪罢几枝迎春花,尔后,回了屋里。 在做了插瓶时。卫小月仔细的摆 瓶儿。这会儿的她心情不错,兴致颇好。 “……”突然,卫小月停了动作,搁下手头的小剪子,搁到桌上。尔后,卫小月的手扶住了腹部。 “彩玉,彩衣,我要生了。”卫小月说了一句。 不是头一回当娘,卫小月有经验,这会儿跟身边人提了一句。 “奴这扶着主子去产房。”江彩玉和吕彩衣忙上前搀扶住主子。 这时候的屋里,人人各守其职。毕竟丹锦院中的规矩与章程,早有法度。 待卫小月到了产房不久,齐王府上,应该安排的产婆、医女、府医等等,一应人已经赶到了丹锦院。 至于卫小月这儿,她在产房内,那是等待了人生中的第二个孩子降生。 齐王府,校场里。 齐王在操练了亲卫后,又是锻炼骑射。 等着每一日的演练结束后,齐王有了心思,也是练一练长子的武学一途。 小小人儿,哪怕高煜才三岁多。那又如何? 小孩儿自己是锻炼的开开心心,齐王当爹的又不求速成,不过是替孩子打一下基础。算是给自家长子锚住一点兴趣罢了。 “父王,骑马。”对于高煜而言,骑马是挺好玩儿的。 奈何在亲爹眼中,这活动的时间得少一点点。不然的话,怕小孩儿吃不消。 齐王是想锻炼了孩子的兴趣,而不是打消了自家长子的练武之心。这其中的分寸,那得齐王自己拿捏。 就在父子二人一道锻炼一番,父子同乐时。府上的小厮来报信。 “王爷,丹锦院的消息,卫主子要生了。”秦忠良得了小厮的报信,立马就跟齐王汇报一回。 这会儿的齐王很在意了丹锦院里卫小月要生产孩子的事。 尔后,齐王拿了主意,又瞧了一眼跟前的长子。毕竟长子年岁小,齐王也在意。 “忠良,你领着世子在校场玩耍一会子。尔后,送世子去前院。”齐王吩咐一回。 “唯。”对于齐王的安排,秦忠良恭敬应下差遣。 在齐王心里,这会儿是不想领长子去丹锦院的。 毕竟长子生母在生产,齐王怕丹锦院的情况吓着长子。小孩儿还小,有些事情得避讳一二。 这一厢,齐王安排了长子。尔后,就往丹锦院去。 待齐王到时,丹锦院里,一切井井有条。 齐王到了后,问明情况。知到产房里,新生儿的降生还有些时辰。于是齐王在产房外等候。 产房内,卫小月在产婆的指导下,那是调整着呼吸节奏。 这等事情卫小月熟悉,不过,人嘛,在痛到极致时。还是需要旁边人辅佐一二,以为较正。 “侧妃,吸气。” “对,吐气。” “侧妃,您用力,对,用力……” “……”产房里,二位产婆守在产妇的左右手,那是一道助产。 在产婆旁边,有医女盯着,同时,还有丫鬟与仆妇一起盯着。 此刻,屋内,这会儿的侍候人手是真心不少——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最近订阅成绩,嗯,让作者君有点崩溃。 总之,还是作者君水平次,嗯,后面努力。在此,谢谢一直正版订阅支持的小天使,谢谢哒! 第78章 皇宫, 延年宫。 柳婕妤在抄经,不止抄经,柳婕妤还学了魏贵妃礼佛。 “盼佛主保佑, 让卫氏这一胎降生一个小皇孙。”柳婕妤在礼佛后, 跟年嬷嬷念叨一回。 “主子放心, 侧妃这一胎一定给您添一个小皇孙。”年嬷嬷附和了柳婕妤的话,说了柳婕妤爱听的。 至于万一,万一这一胎是皇孙女? 到时候孩子都生了,还能塞回去不成。年嬷嬷一点儿不担心的,毕竟齐王府的卫侧妃嘛,那远在千里迢迢之外。 柳婕妤这一位主子除了叨叨一回,念两句, 旁的也没辙。 到时候年嬷嬷至多耳朵遭一点罪,那是听着主子蛐蛐几回。 “算一算日子, 卫氏应该快生了, 或者已经生了小皇孙。”柳婕妤又是关心切切。 对于齐王府的子嗣问题,柳婕妤一直很上心。可谓是皇家不缺养了儿孙的禄米钱,柳婕妤就盼着儿子高子曜的子嗣旺盛。 这一厢, 柳婕妤在乎了南边的消息,她就盼着听一听好消息。 长乐宫。 魏贵妃听了魏嬷嬷的报信。听罢, 脸上的神色难看。 “楚王府请了太医。还是精于儿科的太医?”魏贵妃跟魏嬷嬷问道。 “娘娘,错不了, 就是请了精于儿科的太医。”魏嬷嬷肯定的回道。 “莫不成是老五的子嗣病了?”魏贵妃念叨一回。 此时,魏贵妃只想知道了一个答案。 念及此, 魏贵妃的心就好像是被揪了一下,真的疼。 魏贵妃的心情起伏,她很担忧。此刻, 魏贵妃说道:“嬷嬷,差人去探听一二。” “老五就留了三个子嗣。这三根苗苗,一定得护好了。”魏贵妃吩咐道。 “唯。”魏嬷嬷应下话。 神京都,内城,楚王府。 楚王妃守了自己小儿子的榻前,她的眼睛哭得红肿。 小儿子病了,一场倒春寒里,这一位楚王府的小公子病的利害。 太医来了,方子开了。可效果吗?起起伏伏,没一个定数。 楚王妃膝下二子,两个嫡子。这是楚王妃立足的根本。 特别是在楚王殁了后,楚王妃的心思是全部系在两个亲儿子的身上。 如今的楚王府有三位公子。世子、小公子乃是楚王妃所出。侧妃所出是二公子。 对于楚王妃而言,庶子之事,她不多管。全由着庶子生母料理。 倒是长子、小儿子嘛,楚王妃处处上心。 可小儿精贵。越是养的精心,那病了一场,说来就来,也不是人力能更改的。 说的明白点,人吃五谷杂粮,真有一个闪失,那也是命数。 毕竟人嘛,凡胎一个。不可能活一辈子就没一点毛病。 宣平四十四年,二月二,龙抬头的这一天,楚王府的小公子殁了。 长乐宫,魏贵妃知道小孙子殁了的消息后,当场晕厥过去。 延年宫。 柳婕妤听到了年嬷嬷的汇报。她是感慨一回,说道:“楚王府真是流年不利。” “瞧瞧,楚王殁了,如今小皇孙也殁了。楚王妃这人啊,福薄,克亲。”柳婕妤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听着柳婕妤的评价,年嬷嬷心头抽抽。 “主子,您这话在延年宫讲一讲,奴等不敢多嘴。可这话万一不察,一时讲秃噜了,让贵妃娘娘听着,怕生祸端。”年嬷嬷提醒一回。 “对,对,嬷嬷提醒的太对了。我这一张破嘴,就爱瞎说。”柳婕妤反映过来。 楚王妃再不好,那也是魏贵妃的儿媳。魏贵妃可是柳婕妤一直攀附的一宫主位娘娘。 柳婕妤真心开罪不起魏贵妃的。 更何况楚王妃再不好,再是失去了小儿子。那楚王府的世子,还是楚王妃生的。一旦守过了孝期。往后的楚王爵位还是得楚王世子继承。 到时候的楚王妃,那也是楚王府的太妃了。 凭楚王妃的将来注定是富贵一生。柳婕妤琢磨着,她是过于张狂了,嘴上没个把门。 “唉,我许是想着要添了一个小皇孙,这些日子确实太松懈了一些。”柳婕妤反省自己。 “主子,您三省吾身,待将来,必是福泽绵长。您啊,福气还在后头。”年嬷嬷又赶紧拍了柳婕妤的马屁。 在年嬷嬷这儿,哄一哄柳婕妤,就盼着把主子的心气儿提振上来。 要知道延年宫的日子好不好过,那还得柳婕妤来做主的。 “嬷嬷,与我换一身衣裳,素净点。我还要去长乐宫给贵妃娘娘问安呢。”柳婕妤吩咐一回。 “唯。”年嬷嬷应下话。 这时候的柳婕妤打算去长乐宫,那不止是问安,更是去宽慰了魏贵妃。 至于说魏贵妃想不想听柳婕妤的宽慰,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柳婕妤得把她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什么态度,那当然是延年宫嘛,一心向着长乐宫。唯长乐宫马首是瞻。 长寿宫。 赵惠妃听着下面人的汇报,那是捂嘴乐了一场。 “魏氏,她也有今遭,报应。”赵惠妃对于魏贵妃瞧不顺眼,也不是现在才瞧不顺眼。 早前,赵惠妃就是瞧魏贵妃不顺心的很。奈何魏贵妃一直得宠。赵惠妃拿魏贵妃是没辙的。 毕竟在位份上,魏贵妃是添居于赵惠妃之上。在圣眷这一面,魏贵妃也是压了赵惠妃一头。 关于子嗣问题,赵惠妃唯有宋王一子。而魏贵妃呢? 原来可是膝下两个亲生的儿子,还有一个养子。 那会儿的魏贵妃多得脸,如今失了子,再失了孙的魏贵妃嘛,狼狈的很,让赵惠妃高兴一场,开心一回。 “嬷嬷,瞧着贵妃如今怕是伤心的狠了。现下的精力,未必足够。”赵惠妃心有谋算。 “让人动一动,本宫想瞧一瞧芙蕖宫里,那两个狐媚子的本事。本宫倒想看一看,她们是真失宠,一蹶不振。还是假失宠,迷惑人心。”赵惠妃跟赵嬷嬷吩咐道。 “唯。”赵嬷嬷应下差遣。 在赵惠妃的心里,也是拿定主意。任婕妤小产一事,如今已经风平浪静。 那么,往事如烟。 赵惠妃就想跟任家姐妹算一算总帐。不过,谨慎如赵惠妃,不着急。 赵惠妃还得试探了任家姐妹在帝王心中的份量。若是真失宠?那时候的赵惠妃才会下辣手。 毕竟两个在帝王心里没份量的嫔妃,舍了就是舍了。 可若是还有圣眷在身,那么,赵惠妃再是恨得牙痒痒,也得忍着。 不止为自己,更是为了宋王。至少赵惠妃的心里,没想着失了圣眷,还连累了亲儿子宋王的。 宫廷嫔妃,活到赵惠妃这样的年纪,求的什么? 求的就是儿子的前程,求的就是她自己的后半辈子依仗。 在这里面,圣眷依然非常重要。毕竟在宫廷之内,评断对错的从来是帝王。 帝王说错,对也是错。 帝王说对,错也是对。 口含天宪,说的便是帝王之威德。威,罚也。德,赏也。 威德福权,不过是帝王一念之间的小事尔。 在宫廷之内如此。至于宫廷之外嘛,那得看皇权延伸于何处? 若皇权张显,自然是天威赫赫。若是皇权不振,那么,便是权臣当道,压了皇权一头。 至于说皇权不振,后果如何? 昭昭青史,那些谋朝篡位的事迹,又不止是传说。 可谓是青史著名,古往今来,总有成功的。一旦功成,便是皇帝,便是天子。 至于失败的下场,寇也,贼也,总归也会留了一个恶名,不会寂寂无声。 神京都,内城,吴王府。 吴王也知道了楚王府的事情,此事,他一归来,吴王妃亲口又讲了一回。 “侄儿殁了,夭折一事,真就意外,还是被人谋害的?”吴王起了疑心。 “小儿生病,不治而亡。”吴王妃讲了详情。 这事情真就是意外,毕竟人力有时尽。人嘛,哪怕是医者,也不是神仙。不可能包治百病。 “小儿难养。”吴王感慨一回。 “是啊,我瞧着嫂嫂哭得,哭成一个泪人儿,真是可怜的紧。”吴王妃自己怀孕了,正是心软的时刻。 去一趟楚王府,瞧见楚王妃如今的模样。吴王妃心里挺不落忍的。 毕竟楚王在时,楚王妃那会儿的鲜活,吴王妃历历在目。 楚王殁了,楚王妃如今活成了活死人一般模样。吴王妃心有发憷着。 “婉音,王府上的府医,还得多挑两个精于儿科的。”吴王提及此事。 “殿下放心,这事情我记着,一定多挑两个精于儿科的招揽于府上备用。”吴王妃认同。 不止如此,吴王妃还要跟娘家求助。 对于吴王妃而言,天大地大,那再大的事情。还是没有她腹中的孩子重要。 这孩子是吴王妃千求万求,方才求来的宝贝。 有了楚王妃的前车之鉴,吴王妃往后,那只会更加的小心谨慎。 关于神京都里的事事非非。恩恩怨怨。 远在播州的卫小月不会知道。当然,齐王差人盯着神京都,盯得紧。 关于神京都的风向,齐王是心头有数的很。 播州,齐王府。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的巳时。齐王还守在了丹锦院的产房外。 产房内。 卫小月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没两样。浑身上下,她的力气快要被榨了干。 “哇哇哇……”在卫小月的最后力气要消失前。 产房内,小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江彩玉的欢呼声响起来。 许是这一声刺激,卫小月又觉得身上涌出来力气。 “好。”卫小月的喉头干涩,可她还是讲了一字。 真的挺好,孩儿平安降生,当娘的自然不会祈求更多,贪婪更多。 这会儿的两个产婆各有忙碌,一人忙着替新生儿收拾,一人忙着替产妇收拾。 当然,医女在旁边盯紧了。丫鬟仆妇们也是眼睛都不带眨的。 等着新生儿被小被子包裹好,那是捧到了卫小月跟前。 产婆笑道:“恭喜侧妃,贺喜侧妃,您生下了一位小皇孙。” “好。”卫小月又念了一声好。 “彩玉,重赏。”卫小月吩咐道。 “唯。”江彩玉在旁边大声回应。 “把孩子抱出去,让殿下瞧一瞧。”卫小月吩咐一句。 前面那会儿,卫小月的精力还不错时。江彩玉报过信儿,那时候的齐王就在屋外面守着。 如今孩子已经降生了,自然得让亲爹瞧上一瞧。 产房外。 待屋门被“咯吱”一声打开后,小小的包裹,被小心的护持着抱出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卫侧妃生下一位小皇孙。” “彩。”齐王坐起身,满面欢喜色。 “来,让本王抱一抱皇孙。”齐王抱过了刚降生的新生儿。 这是今生的第二个孩子,齐王不是头一回当爹。那抱孩子的姿势,可谓是熟练的很。 小婴儿被亲爹抱着,貌似挺舒坦的。这会儿不哭不闹了。 瞧着小小的孩儿,这孩子跟他的兄长长寿一样,刚降生时,丑丑巴巴。 可这等丑丑巴巴落在了齐王眼中,他也是瞧不够的。 “先去屋里,外天风大,莫要凉着皇孙。”齐王这时候在意孩子。 齐王抱着孩子进了屋内,尔后,让府医给孩子请了平安脉。 “禀王爷,二公子脉相康健,平安无恙。”府医给了肯定的答案。 足月生的娃娃,养的也好。这时候自然是健健康康。 “好。”齐王很开心。 第二回当爹,膝下有了两个儿子。齐王觉得后继有人。不止有了世子,还有了“备胎”。 对的,小儿子嘛,从来就是大儿子的备胎。 毕竟头一回当爹,那跟第一回当爹的心情,总归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或者说第一回当爹时,齐王在长子长寿的身上,投入的感情太多了,沉默成本摆在那呢。 至少对于齐王而言,长子就是比次子重要。因为长子是王府世子,次子,那是小儿子。 大儿子,亲爹的心头宝。小儿子嘛,还是宝,可跟心头宝一比,就会差了一点点。 这会儿的齐王吩咐了一回,重赏。满府上下,人人皆赏。 当然,侍候了卫侧妃与小皇孙的下人,那是加倍的重赏。 尔后,齐王抱着小儿子从正屋离开,再进了产房内。 屋内,已经被收拾过一遍。 血腥味儿降了许多,此时的齐王走到榻前,尔后,把小儿子搁在卫小月这一位生母的枕边。 “玉蟾,你瞧瞧这孩子,他的眉眼,既像长寿,也像本王。”齐王笑道。 “我 瞅瞅。“卫小月侧了脸。 “仔细瞅瞅,眉目确实像长寿,不过,更像殿下。”卫小月笑道。 “玉蟾,本王给我们的小儿子取了一个小名。”齐王又提一事。 “长寿是兄长,这孩子嘛,随了他兄长,就唤长乐。”齐王说道。 “长寿、长乐……”卫小月念叨一遍。 “长乐,这小名挺好的。”卫小月挺满意这一个小名。主要是喻意好。 长乐,人生长乐,何尝不是一件幸运之事。 不过嘛,这爹娘的想法,总归有一点点的差异。在齐王心里面,想得是小儿子的一辈子,应该知足长乐。 “殿下,我这会儿有一点累,我先睡一觉。”卫小月生下小儿子长乐,这时候真乏了。 “睡吧。玉蟾你累了,便歇一歇。”齐王宽慰道。 “嗯。”卫小月应一声。 闭上眼睛,卫小月很快便是沉沉睡去。此时,齐王瞧着榻上母子二人的睡颜,齐王心情颇美。 齐王又添一子,这等喜讯,自然得赶紧的报上去。 往神京都送了喜讯奏本。尔后,齐王又是吩咐一回,这小儿子长乐的洗三宴,那得大大的操办一回。 哪怕在齐王心中,长寿这一个长子的份量颇重。 可对于小儿子长乐的洗三宴,还是一辈子一次的喜宴,齐王也一样看重。 开门收礼,光明正大,这是替小儿子长乐积攒了小金库。 齐王见着枕边人卫小月挺热衷的,于是也想成全对方的一片慈母心肠。 荆南之地,各方奢遮户们自然收到了齐王府的请贴。 要登门做客,贺礼免不得。又是齐王添子的大喜事,重礼更加免不得。 就是这般的情况下。齐王府的洗三宴,那是热热闹闹。 当然,卫小月在坐月子。 高煜这一位小朋友就陪了亲娘,同时,也是关爱了睡觉的弟弟。 “母亲,弟弟懒,爱睡觉。”高煜跟母亲嘀咕一回。 在高煜小朋友的心里,他早睡早起,可是好宝宝,好孩子。 “弟弟还小,长寿小时候也爱睡觉。弟弟长大了,就能跟长寿一道玩儿,一道读书习武了。”卫小月哄一哄自家的娃娃。 “那弟弟得快快长大啊。”高煜小朋友是期盼的讲道。 当了哥哥,高煜小朋友还是挺有兄长范儿。他可想当一个好兄长的。 如何当了好兄长,自然是给弟弟做了榜样。像是早睡早起,好好读书习武。 虽然如今的高煜小朋友对于读书习武,更像是大人们的喻教于乐游戏,多数时候是大人们陪着小孩儿在玩耍。 可这等玩耍,还是让长寿对于读书习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于读书习武,快快长大,长寿太向往了。 屋里,母子三人凑一堆,卫小月和长寿说说话。 至于长乐,这孩子是睡得香甜,小婴儿不知啥事,只知道睡得好,睡得饱。毕竟吃吃睡睡,就是小婴儿的世界嘛。 这一日,卫小月心情颇不错。因为小儿子长乐的小金库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一回,卫小月替孩子开心。 当然,免不得也跟江彩玉叮嘱一回,那是给魏家送去贺礼。 卫小月的三妹妹卫小蓁生了,比卫小月晚一日生的外甥。 魏宅。 卫小蓁在坐月子,明日,便是她儿子的洗三宴。 卫小蓁见着回家的夫君魏演,又问道:“今儿个齐王府很热闹吧。” “高朋满坐。”魏演笑着回道。 这会儿的魏演心情颇好。瞧着神彩奕奕的娘子,又瞧了睡得香甜的儿子。 魏演心头,颇是知足。毕竟前程有了,儿子有了。 这现在与将来,全握掌中,人生如此,又有何求? 真有所求,不过是盼了他自己的前程更好,盼了儿孙们的将来,盼了魏家门第不会往下坠落。 “我们这孩子生的日子好,跟她姨母同一天的生辰。将来,许是还能在二姐姐跟前求了两分的疼爱。”卫小蓁讲道。 “这是孩子的缘分。”魏演也觉得孩子的生辰巧。 这跟他姨母同一天的生辰,总归会让卫侧妃牢牢的记住,那是有这么一个外甥。 让贵人记得住,便是福份。至少在魏演心中,确实如此。 “说来,二姐姐的福气大。我啊,也沾着两分光彩。”卫小蓁感慨一回。 这是实话,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卫小蓁觉得这一辈子才是活出来一点滋味。 对比着前世,卫小蓁想一想。许是在世人眼中,那是攀着齐王府的富贵,更显尊贵。 可落了卫小蓁的心头,还是觉得嫁给魏二郎的日子,更是舒坦。 她自己当家作主,还得夫君心疼。如今膝下又有了子嗣。 于卫小蓁而言,这是她前世梦里都不敢奢求的一切。 只能说,上一辈子太苦了。卫小蓁不想,不念。 这一辈子太美好,卫小蓁天天祈求,替二姐姐求了好运道,好命数。 在卫小蓁想来,二姐姐享福气,她沾沾光即可。 求她自己的福气,求她自己的前程?卫小蓁觉得她把握不住,还是二姐姐上吧。 就是这般坐月子的时候,卫小蓁又琢磨一事。 或者说是跟二姐姐学了为人处事。 “福子,你在我跟前当差,也过了十年吧。”卫小蓁瞧着一直在身边忙前忙后的丫鬟福子,问了一回话。 “夫人,奴在您跟前当差确实有十年零五个月。”福子回得有零有整。 “这般久了啊。”卫小蓁感慨一回。 “福子,你的年岁也不小了。”卫小蓁感慨一回。 “我瞧着,你也当成婚了。”卫小蓁这人有话说话。 “你如今嘛,前程有三条。”卫小蓁不磨叽。说了自己给福子的前途。 “一则,我开恩,让你寻了你爹娘做主,替你说一门亲事。”卫小蓁给了福子自谋亲事的主动权。 “二则,夫君的族人来投奔,也姓魏,是夫君的从侄。那孩子爹娘没了,孤苦一人。不过踏实肯干,瞧着,将来有了夫君的提携帮衬,也会有他的一份前程。”卫小蓁提起这一个从侄,不是心血来潮。 而是她的夫君魏演提过一嘴。 说来,那人是魏演的从侄。实则,出了五服。就沾了一个魏姓,跟魏演同一个祖宗。 那从侄的家里,也是穷得精光。 不过,魏演在南边当官,哪怕是芝麻大的小官呢。 可官,那就是官。 魏演有后台,瞧着从侄也是肯干事的。他有心提拔。 那从侄嘛,也是有心人。这不,就求了叔母跟前的得力人,就求一个婚配。 侄儿娶了丫鬟? 若是大户人家,那肯定是笑话一桩。 可搁了魏家这等商贾人家,真不叫事。 当然,魏演更清楚,这是侄儿纳的投名状。若从侄的妻子是婶婶跟前的得力人,就是入了婶婶的法眼。 不然的话,男女有别,这从侄也不可能混到了卫小蓁的眼皮子前。 不过是从侄想娶了婶婶卫氏的心腹丫鬟。往后,两家走得更近些。 说是沾些光彩,也是使然。 又或者说,这从侄嘛,将来可以当一当魏演的手套。 替魏演奔走,干一些活儿。如此,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三则,播州的布商,就姓庄的那家。那庄家主的原配过逝三年,如今想娶了继室。庄家主托人,也是说媒,把话头递到了我的跟前。”卫小蓁把三条路一摆,任福子选择。 对于福子选择哪一条路?卫小蓁不干预,算是成全一回福子。 毕竟就像是福子说的,侍候她十年了。这感情嘛,多多少少,卫小蓁还是有一点的。 “夫人,奴一时拿不定主意。”福子实话实说。 卫小蓁这做主子的一开口,就是关于福子的终身大事。 福子被这等大消息打一个懵逼。 “我就一说,也不着急。”卫小蓁笑道:“我还坐着月子呢,要你侍候着。” “一时半会儿的,我跟前离不得 你。“卫小蓁对于福子熟悉。 同样的,福子对于主子也熟悉。 真是福子选好了前路,那也得给卫小蓁培训了身前的得用人。尔后,才可能离了岗位的。 待到三月三,春龙节。 卫小蓁出了月子。尔后,她跟夫君魏演提了一事。 “夫君,福子那一边应了从侄的婚事。”卫小蓁不拖泥带水。 福子应下话,卫小蓁就准备替福子张罗亲事。 “如此,倒也是一桩良缘。”在魏演心中,从侄不重要。 将来从侄替他办事,这纳的投名状,还算让他很满意。 又说明白什么?说明从侄的心中有数,懂得不要越线。这一条很重要。 至少在魏演的心里,这一条特别重要。因为不懂眉眼高低之辈,太容易眼高手低的办了糊涂事。 反正搁魏演这,他不会用了心气太高的。 凭何?凭的就是魏演的出身,他一介商贾子。真用心气高的,那不是害自己嘛。 春日,好时节。 福子嫁人了。对于她而言,一桩婚事,便是一辈子的落定。 卫小蓁出了一份嫁妆,还是一份丰厚的嫁妆。这等做派,不止全了主仆情份。 更是做给从侄看的,让从侄知晓,她这一位婶婶嘛,那是看重了福子本人。 当然,福子的身契,在婚事确定时,就已经消了奴籍,入了民籍。 说得简单点,凭魏演是官。 魏家要给丫鬟消籍,不过是小事。不需要一句话的吩咐。只让门下人走一遭,衙门的小吏就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第79章 神京都, 皇宫,延年宫。 柳婕妤跟年嬷嬷谈话,说道:“差人送去播州给小皇孙的礼物, 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到达?” “主子放心, 您给小皇孙的礼物里, 还包括了百日的贺礼。在百日之前,一定会抵达的。”年嬷嬷宽慰道。 然而,这一番话并没有宽慰到柳婕妤。 “百日,那还早呢。我这做祖母的,给孙儿的百日礼物肯定不会晚了吉日。”柳婕妤肯定了年嬷嬷的话。 尔后,柳婕妤又是收敛了笑容,说道:“延年宫里, 欢欢喜喜。可要是去一趟长乐宫,我这高兴的嘴脸还得收拾起来。真烦。” 柳婕妤不开心, 一想到要去长乐宫, 对于柳婕妤而言,比上香还烦。 那一等烦闷,乃是心里烦。 “小皇孙出生的日子不巧, 让长乐宫的贵妃娘娘忌讳着。”年嬷嬷提了真相。 真相就是长乐这一位小皇孙出生于二月二,龙抬头。 那一日, 正巧是楚王府的小公子殁了。 也就是在那一日,柳婕妤添了一个亲孙子, 而魏贵妃失去了一个亲孙子。 凭这,柳婕妤高兴, 也还得注意着莫招惹了魏贵妃。 只能说处于位卑者,柳婕妤在魏贵妃跟前,就得低眉顺眼一点。 可扪心自问, 柳婕妤的心里能舒坦吗?当然不舒坦的很。 长乐宫。 魏贵妃见了儿子吴王,她问道:“母妃听了两分传言,说你请求陛下,想让你四哥回神京都?” “老六,有这么回事吗?”魏贵妃见吴王不急着回答,便是追问道。 “母妃,有这么一回事。”吴王承认,坦坦荡荡。 “你这一事的做法,真就让母妃头疼。”魏贵妃伸手,还是按一按额头。 “老六,你怕不知道,因着这一事,你五嫂哭过几场,伤心好几回。”魏贵妃叹息一声。 关于楚王府的情况,魏贵妃关心的紧。特别是失去了小孙子后,魏贵妃待楚王妃又上心两分,就怕楚王妃走不出失子的痛楚。 “四哥回了神京都又跟五嫂有什么关系?”吴王不解。 “老四回神京都,他的内宅女眷与子嗣又岂有留在播州的道理?”魏贵妃点拔一回。 “……”吴王沉默。 魏贵妃继续说道:“也是不巧,不知道是不是孽缘。老四的次子,小名叫长乐的小皇孙跟你五哥的嫡次子撞一起。一人降生,一人殁了。” 魏贵妃一提及此事,吴王恍然大悟。 “母妃,这两桩事情就是巧合罢了。”吴王给了自己的看法。 “可你五嫂不这么想。你五嫂觉得是老四的小儿子撞克了她的嫡次子。”魏贵妃说明了楚王妃的心态。 “糊涂。”吴王给了自己的评价。 “四哥的次子降生,那在播州,离着神京都千里迢迢。这能撞克上,纯粹就胡说,哪有半分的道理。”吴王觉得五嫂楚王妃是魔怔了。 长乐宫这一厢,说了楚王妃魔怔人的事情。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齐王妃刚从楚王府归来,她去关爱一回妯娌。 齐王妃去一趟,当然是好心。至少,她认为自己是一片好心。 归来后,齐王妃又撞上了花园子里摘花的曹庶妃、孙庶妃二人。 “妾参见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曹庶妃、孙庶妃二人赶紧见礼问安。 至于摘的花,这会儿一道是掉落在地上。显然二人没拿稳。 齐王妃走上前,顺势就是脚下一碾。尔后,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就望见了,她二人不巧落地上的花朵是一一被齐王妃碾成了花泥。 “你二人好兴致?”齐王妃问道。 “昨儿个郝嬷嬷吩咐,说王妃想喝了花酿。让我等尽一份心意。妾谨记,今儿个便邀请孙妹妹一道摘花,准备做了花酿。”曹庶妃说了事情的来胧去脉。 “请王妃明鉴,妾等只是想着尽一点绵薄之力。”孙庶妃也赶紧回话。 齐王妃听二人这一番回话,她又瞅了一眼郝嬷嬷。 郝嬷嬷赶紧凑上前,小声提醒。 “王妃,昨儿个您饮酒之时,有吩咐这么一回事。”郝嬷嬷从来把齐王妃的话当圣旨听。 齐王妃吩咐了,郝嬷嬷自然干起来。这不,就传达给了曹庶妃、孙庶妃二人。 “……”齐王妃仔细回想,有这么一回事情吗? 反正齐王妃不记得了。 齐王妃琢磨着,可能是她喝醉了,就顺嘴一提。尔后,郝嬷嬷就按她的意思吩咐下去。 昨儿个是齐王次子长乐的满月宴。这一个日子,对于新生儿挺要紧。 在神京都的齐王妃心情很坏,饮一点小酒,让自己舒坦一点,在齐王妃瞧来不过是小事一桩,她不在意。 “你二人这一份心思,倒还成。”齐王妃没提,她记不清了有这么一回事情。 齐王妃是上位者,她不在意下位者的卑微求活。 反正搁齐王府里,曹庶妃、孙庶妃二人是让齐王妃手拿把掐的。 谁让曹庶妃、孙庶妃二人的娘家,那摆明了已经放弃二人。 有娘家依靠,没娘家依靠,对于还不受宠的二位庶妃而言,前程晦暗,又能如何? 自然是任由齐王妃摆布,半点不由自己。 “嬷嬷,二位庶妃的花酿,酿好了,你先替我尝尝。若是好,记得赏了二位庶妃。”齐王妃吩咐一回。 “唯。”郝嬷嬷应下差遣。 尔后,齐王妃领了丫鬟仆妇,自在离开。 花园子里留下了曹庶妃、孙庶妃二人,二人相视一眼,尔后,又是默契的笑一笑。 至于这笑容,那是真开心,还是苦中做乐,唯二人自知。 春日,齐王妃得了花酿,拿着花酿回了和淑大长公主府。 “母亲,您尝一尝春日的花酿。女儿饮过,瞧着不错。”齐王妃向亲娘推荐一回。 “春日明媚,你既然推荐了花酿,本宫又岂能拒绝了你的一片孝心。”和淑大长公主笑道:“走吧,去园子里一边赏景,一边饮酒做乐。” “全听母亲的。”齐王妃笑着应答。 母女二人去花园子饮酒做乐。自然不止饮酒。又唤了歌姬与舞姬,和淑大长公主还是一边欣赏了歌舞表演。 可谓是酒 饮了,歌听了,舞赏了。 待饮至兴致起,和淑大长公主唤了女儿坐于近前。 “嘉合,听说你近日往楚王府走得勤快?”和淑大长公主提及此事。 “瞧五弟妹可怜,多去宽慰一番。”齐王妃略一提。 “母亲,今日饮酒,只说些快活事。提楚王府做甚,没得晦气。”齐王妃转移话题。 “……”和淑大长公主给咽着。 瞧着女儿的态度,那等想瞒骗了的模样。和淑大长公主心头一声叹息。 “嘉合,人呐,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和淑大长公主提点一回。 “母亲,您这话是何意?女儿听不懂。”齐王妃装不懂。 “今儿个我们只吃酒,只谈风花雪月,我就想跟母亲快快活活的饮酒做乐。”齐王妃笑道。 “罢,依你。”和淑大长公主也不想提及一点晦气事。 楚王府没了一位小公子,在和淑大长公主的眼中自然是晦气事。 奈何自家闺女掺和进去,这才是和淑大长公主提一回的原由。 女儿去了楚王府,干了哪些混帐事,和淑大长公主全知道。 就因为都知道了,和淑大长公主才不想亲闺女一错再错。 只如今瞧着女儿态度坚决,一幅不想再多谈的模样。 和淑大长公主真不想拘束女儿,那拘束的狠了。毕竟为了让女儿安份些,莫去寻播州齐王府的麻烦。 和淑大长公主连女儿被生病的法子,那都用了几遭。让亲闺女嘉合县主是吃足了苦头。 又还能怎么办? 应该下的狠手,和淑大长公主已经施为过。总不能够真当恶母,不给女儿留一条活路吧。 真当恶母,和淑大长公主过不去自己的一关。 如今的情况下,和淑大长公主只能是一声叹息。 她琢磨着,好歹齐王、卫氏和卫氏生的孩子远在播州。那播州离着神京都太远,远些挺好,远香近臭。 如此,想着女儿在楚王妃跟前嘀咕的几句小话。 和淑大长公主准备忽视掉。 不然呢?有些话齐王妃不讲,不代表了楚王妃不会多想。 楚王妃没了亲生的小儿子,对于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而言。 她可能不愿意恨自己,那么,恨了别人就是最好的法子。 因为恨,也容易让人走出了低落的情绪与人生的低谷。 宣平四十四年,仲夏,蕤宾月。 神京都,皇宫,长乐宫。 柳婕妤正在陪着魏贵妃闲聊。柳婕妤提了一事。 “娘娘,您是不知道。芙蕖宫如今的日子难熬呐。”柳婕妤又说一嘴儿任家姐妹花的目前处境。 “任婕妤、任才人真如此被人作践?”魏贵妃不相信。 要知道昭阳宫的钱皇后坐镇内廷,真有不开眼的,那是当昭阳宫里全是死人吗? “娘娘,有些个内府的手段,那真是膈应人。”柳婕妤说一说后,一番感慨。 柳婕妤又道:“可谓是赖**趴脚面,恶心死人了。” “惠妃的一些小手段,太过份了。”魏贵妃给了自己的评价。 “可不嘛,惠妃娘娘太小家子气。”柳婕妤站在魏贵妃的角度,给了她自己的看法。 “说来,还是贵妃娘娘您宽和仁慈。”柳婕妤又捧了魏贵妃。 “娘娘,我可偷偷听了几回,都听到了任婕妤、任才人在夸您呢,尽是说了您的好话儿。”柳婕妤提及此事。 “哦,任婕妤、任才人尽是夸本宫吗?”魏贵妃恍然大悟。 此刻,魏贵妃的目光落在柳婕妤的身上。魏贵妃问道:“瞧你,就爱替任婕妤、任才人说好话。她二人又给你赠了什么贵重的礼物,让你乐得替人捧哏。” “……”柳婕妤尴尬一笑。 “全让娘娘您给猜中了。”柳婕妤不含糊。没有得到任家姐妹二人的厚礼,就让她替人讲好话,当然是不可能的。 “任婕妤、任才人赠了嫔妾一尊白玉观音送子像。”柳婕妤提了重礼是何。 当然,这是重礼,又不包括了全部。柳婕妤提这,自然有用意。 “今儿个嫔妾来,就是想着借花献佛,献给贵妃娘娘。”柳婕妤话罢,跟身旁的年嬷嬷使一个眼神儿。 尔后,年嬷嬷走上前,奉上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摆了一尊白玉观音送子像。瞧着,还是暖玉雕刻的。 “这观音,雕刻师傅的手艺好。”魏贵妃略瞧一眼,感慨一回。 “贵妃娘娘,既然您喜欢,就请您收下。暖玉暖心,您收下了。任婕妤、任才人就安心了。”柳婕妤笑道。 至于任婕妤、任才人安心什么?当然是能够安心的投靠了长乐宫。 “……”在魏贵妃刚要开口讲话时。 长乐宫的宫人来报信了。此刻,走进殿内的宫人是满面欢喜色。 “禀贵妃娘娘,宫外的吴王府报上喜讯。辰时三刻半,吴王妃平安诞下一位小皇孙。” 宫人话落,魏贵妃豁然站起身。 “彩。”魏贵妃抚掌而笑。 “妹妹,你借花献佛,献的好。这一尊白玉观音送子像,本宫就收了。”魏贵妃觉得这白玉观音送子像来的巧,太巧了。 既然是天定的缘分,魏贵妃当然不会拒绝。这不,柳婕妤借花献佛,那献上来的好物,魏贵妃坦坦荡荡的收下。 “恭喜贵妃娘娘,喜添皇孙。”柳婕妤赶紧跟着贺喜。 此时长乐宫的上上下下,一派的喜气洋洋。 这会儿的魏贵妃就一个念头,差心腹去一趟吴王府。 当然,不是空手去,而是差了心腹给吴王妃和小皇孙送了礼物。 长乐宫的喜讯,当然瞒不了人。于是宫廷内外,应该知晓的人,全是知晓了这一份喜讯。 延年宫。 待柳婕妤归来后,她跟年嬷嬷唠叨一回。 “嬷嬷,亏了,亏了。”柳婕妤有一点不开心。 “主子,什么亏了?”年嬷嬷一时没闹懂柳婕妤的“亏了”,那是亏在何处? “嬷嬷,那白玉观音送子像,送亏了啊。”柳婕妤一拍桌子,脸上全是懊恼色。 “……”年嬷嬷一时愣住。 过片刻,年嬷嬷反映过来柳婕妤的亏了,亏在何处。 “主子,您不过借花献佛罢了。”年嬷嬷劝道。 “可这观音献上去了,也太灵验了。瞧瞧,刚送了白玉观音送子像,吴王府就添上了一位小皇孙。唉,亏大了。”柳婕妤真心觉的太亏了。 “主子,您这白玉观音送子像一送出去,吴王府就添丁。在贵妃娘娘跟前,也是讨着了一个好彩头。”年嬷嬷只能劝。 其时年嬷嬷也清楚,她家主子很清楚的。送给贵妃娘娘的礼物,没有拿回来的可能。哪怕那喻意再好。 送了,那就是贵妃的东西。 “嬷嬷,我心疼啊。”柳婕妤捂着胸口,感慨一番。 年嬷嬷瞧着这般模样的柳婕妤,也没辙,也只能宽慰一番,再宽慰一番。 主打的就是一个“哄”字,把柳婕妤哄得舒坦了。 播州,齐王府。 齐王得到了神京都的消息,关于六弟添子。这对于齐王而言,纯粹小事。 齐王更在意了泰和宫的一点风声。貌似不止六弟想推动了他回神京都。大哥宋王那一边也在出力。 这就让齐王很在意。或者说大哥的用意何在?齐王想知道。 尔后,齐王很快就知道了,宋王推他回神京都的用意。 简单,就是准备给吴王添一点堵。同时,还是齐王本人不入宋王的法眼。 在宋王眼中,齐王是治家不宁的典型。 “表妹……”齐王叹息一声。 对于齐王妃在神京都干了哪些“神仙”一般的操作。 齐王全知道。 知道归知道,齐王拿齐王妃没辙。因为齐王妃压根儿不听劝。 或者说旁人越劝,她越钻了牛角尖。 因为一桩姻缘,二人被纠缠在一起。齐王当初就觉得的累。如今齐王觉得更累。 “楚王府……”齐王又念叨三字。尔后,飒然一笑。 对于一些事情,齐王心头有准备。 齐王府,丹锦院。 卫小月瞧着书房里,那是规规矩矩写大字的长子长寿。 卫小月心头感慨,这孩子真自律。全是他爹教导的好。 在长寿的学习上,卫小月出过力,可她觉得自己出力颇少。主要还是当爹的齐王辛苦多多,在长子长寿的身上花了太多的心血。 小小儿郎,长寿已经会写字。虽然识的字不多。 可那等气度,小小年纪已经表现十足。让卫小月特满意,特自豪。 尔后,卫小月的目光又一转移,瞧了一眼睡得甜的小儿子长乐。 这兄弟二人瞧着模样,倒有三四分的相像。可长寿更像他爹齐王。模样上,至少像了八分往上。 长寿嘛,就是捡着爹娘最好的五官配合,那模样真是惹了人喜爱的紧。 在卫小月这儿,那瞧着长子,满满就是亲娘的骄傲。 “母亲,大字写好了。”长寿拿着几张大字,走到亲娘跟前,仰了头,挺起小胸膛,一派自信昂扬,学起大人模样,挺可爱。 “大字写好了啊。母亲替长寿批注一回。”卫小月笑道。 如何批,自然是把孩子写得好的字,那是大大的圈起来。 用红笔给圈上,表示了孩子写字好,往后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这字好,这字也好。”卫小月一边批注,一边夸一回。 高煜小朋友虽然吃了四岁的饭食,可到底是三岁多的小朋友。 被亲娘夸,瞧着一个个的红圈圈,小朋友的嘴巴是翘起来,那是开开心心的小模样。 母子互动,批注大字。卫小月把自家长子夸了一回又一回。 “长寿真棒。这几张大字写的好,得收起来。待你父王回来了,让你父王再瞧一瞧。”卫小月说道。 “母亲,那我收在箱子里。父王回来,请父王瞧。”长寿很认真的小表情。 “好。”卫小月应下。 长寿有自己的的屋子,有自己的小金库,还有自己的小书房。 对于年纪尚小的长寿而言,这些应该备上的,他全都有。 许是全都有,又有爹娘的疼爱,还有一个弟弟等他做榜样呢。 长寿嘛,那是自信满满,同时,又是自律满满。 反正在亲娘卫小月的心里,这一个长子,哪一处瞧着都好,好在她的心坎儿上。 有时候卫小月都忍不住在心头夸一回自己。夸什么? 当然是夸了自己运气太好,那是遇上了长寿这般的好孩子。 就因为三岁看到老,瞧着长寿太好。卫小月心头又有担忧。 慧极必伤,这等话,犹是在耳边呐。卫小月不敢想,只要一多想,心情就坏了。 等着齐王来了丹锦院,来陪妻儿时。卫小月跟齐王提起一事。 “殿下,今年夏,我们去庄子上收获了宣平薯之前。先去寺庙里上香祈福,可好?”卫小月提上一个建议。 “往前,玉蟾可不像是信了神佛之人?”齐王问道。 “如今我是想信上一信,或者说是添一点心里安慰。”卫小月都穿越了,哪会不信。 只是信归信,又没有见到真佛与真神仙,只能是归纳于宇宙现象与奇观。 毕竟唯物,那得真正见着,不见不信。当然,也不反驳。 “殿下,我们有了长寿长乐两个孩子。不止想着一些祈福的小事,我更乐意多积攒一些德行与阴鸷,为长寿长乐添了福报。”卫小月吐露心声。 “所以,殿下,荆南的宣平薯推广一事,您瞧,也许不止可以在荆南一地推广呢。”卫小月又提一事。 “玉蟾,你说去祈福上香,自无不可。本王应了。至于宣平薯离了荆南之地推广,目前尚不成熟。若在荆南一地推广,本王能全权做主。出了荆南,不止麻烦,还会遇到阻力重重。”齐王给了他的答案。 阻力何来? 齐王不说。卫小月猜测得到一些。 至于荆南一地为何不见阻力?那自然是齐王已经耕耘过。有些荆棘,早被拔掉。 “玉蟾,再等一等。”齐王宽慰一回卫小月。 卫小月听着齐王说的“再等一等”,这等语气,卫小月心头一颤。 “本王有一事,也想跟玉蟾说一说。”齐王又提了神京都的风起之事。 “今年,我们或许便要回了神京都。”齐王虽然用着“或许”二字。 可卫小月听懂了话中深意。 一旦回了神京都,那卷进去风头浪尖上。为了什么?卫小月心头浮现出一个答案。 “来年宣平四十五年……”卫小月提一句。 “对,来年宣平四十五年。”齐王的目光落在卫小月的身上,问道:“有什么不妥当吗?” “娘家的兄弟们又要参加科举,父亲母亲很担忧二位兄长和三弟的举业。唉。”卫小月一声叹息。 卫小月把话头转移到了自己的娘家。 至于真正为何提及宣平四十五年,卫小月自知。 卫小月记得三妹妹曾经说过的话,前世,宣平四十五年,太子跟宣平帝干过对掏之事。当然,结果是太子失败了。 “科举一途,筛选了读书种子。”齐王顺着卫小月的话,思考片刻,笑道:“若是玉蟾的诸兄弟不喜读书,或者于举业一道确实不够耀眼。如此,不妨走了他途。” “本王这里是乐得多提拔一二自家人。”齐王给了卫小月一颗定心丸。 “殿下,您的美意,我倒不能替二位兄长与三弟拒绝。”卫小月笑道:“不过父亲那一边还是盼着二位兄长与三弟继续举业。” “父亲寄来的家书上还说,宣平四十五年,二位兄长与三弟若是不成,就再战宣平四十八年的院试。”卫小月的脸上,在这一刻也是浮现了一份无奈神情。 二位兄长考了这些年,只中了童生。至于秀才?目前没中。 至于三弟,目前连童生也没中。 对于卫家的下一代是不是读书种子?反正卫小月不抱希望。 如今嘛,还抱着希望的便是卫县令这一位亲爹。 “听玉蟾这般一说,卫家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家人为难自家人。”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谁为难谁? 卫家嘛,自然是卫县令为难了三个儿子。不过,三位卫家儿郎也一样是自己为难自己。 毕竟,他们真不想读书,早给卫小月这一位姐妹写了家书。 如今二位兄长不诉苦,三弟也不跟卫小月诉苦,那就说明卫宏、卫闰、卫闵还想继续坚持一番,再试上一试。 “倒不是父亲想为难了二位兄长与三弟。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卫小月是无奈一笑。 “殿下,您知道的,父亲乃是举人出身,一入仕,为县丞。父亲收了弟子梁秀才,宣平四十二年就考中了举人功名。唉。”卫小月话至此,不再继续说下去。 在卫小月的话里,她故意称呼着梁玄真为“梁秀才”。 在卫小月的心中,有些事情过去了,便不可追思。因为一旦想多了,容易把脑子想坏掉,想歪了。 “殿下,您现在明白了吧。卫家的下一代,简直是拿不出手,让人不忍直视。” 卫小月说的心底真话,毕竟二位兄长与三弟是读书多年的读书人。他三人的成绩没法子拿出手,太残暴了。那是会让自家人心疼到难以呼吸的暴击。 此时的齐王已经能脑补了。他替“便宜岳父”卫县令思考一番。 多想一想,自家学生已经考中了举人,自家的三个儿子却连秀才都没有考上。 这一比较后,确实是有一点惨不忍睹。三比一,还全输。 第80章 神京都, 皇宫,泰和宫。 宣平帝瞧着太子,问道:“老大、老六都向朕提议, 让老四回了神京都。老二, 你是什么想法?” 宣平帝的问话, 貌似是随口一问。 太子被问着了,他笑道:“诸兄弟里,除了四弟外,余下皆在神京都。让四弟一人就藩,倒显不妥。” “依儿臣看法,还是让四弟回神京都的好。天家骨肉,也讲一个团团圆圆。”太子说了自己的答案。 “你倒讲一个孝悌之心。”宣平帝显然是满意了太子的回答。 “父皇, 四弟在荆南一地,颇得民望。儿臣希望四弟回了神京都, 还是想着跟四弟学一学治民之道。”太子又提起一事。 “老四又哪懂什么治民之道。不过邀名罢了。”宣平帝的语气平平淡淡。 显然在宣平帝的心里, 第四子高子曜在帝王的印象里,从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 “三人行, 必有吾师。父皇,儿臣就是觉得跟兄弟们相处之间, 共同探讨一番,共同进步一二, 此,方才为兄友弟恭, 天家和气。”太子说了自己的打算。 “你既有心,也是好事。”宣平帝瞧太子一片赤诚的模样,颔首, 表示赞同。 这一日,因着太子谏言,宣平帝跟身边的贴身太监吩咐一回,传了旨意。 传圣谕,召齐王回神京都。此事,算是盖棺定论。 昭阳宫。 钱皇后瞧着来请安的儿子,笑道:“陛下得你请求,方才同意老四回了神京都。为这事,柳婕妤来了一趟昭阳宫,特意来向本宫谢恩。” “陛下心头,还是重视了东宫。”钱皇后笑道。 “……”太子沉默。 “怎么了,这里面有问题?”钱皇后瞧儿子态度,便是关切问道。 “有问题。还是大问题。”太子给了肯定的答案。 “且细细说说。”钱皇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这会儿跟儿子单独谈话嘛,那些侍候的宫人全被挥退下去。 殿内,母子二人详谈。太子不隐瞒什么,当着母后的面,把他自己知道的一些内幕讲出来。 “老四在荆南办了一些利民的实事,其中功绩最大的要数着推广宣平薯一事。为这,老四积攒不少的民心人望。”太子略略一提齐王在宣平薯一事上的作用。 钱皇后听罢,笑道:“区区荆南,得些民望,不过小事尔。荆南,太偏僻了。那地方注定不会入了朝廷大局。” “对啊,荆南不入朝廷大局。可推广宣平薯一事,却能积攒民心人望。”太子的话,到此,那才是关键点。 太子又道:“儿臣得着消息,父皇准备把承天府周遭推广宣平薯一事,让六弟领头,管辖了起来。” “田尚书,这一位六弟的岳父做了协理帮办。”太子说着他打探来的消息。 “陛下之意,让老六摘了老四的果子。”钱皇后说了宣平帝的打算。 “目前瞧来,当是如此。”太子讲话的语气是份外的冷静。 “果然不出所料,陛下心中,还是惦记了长乐宫的母子。”钱皇后叹息一声。 “我儿,母后一直是支持你的。母子一体,有些事情,我儿拿定主意,便是办吧。”钱皇后在沉默片刻后,突然提了此番话。 “你父皇待东宫的猜忌之心,如今掩饰不住了。”钱皇后的心情很坏。 虽然太子早有提醒,可往常,钱皇后还会装了睡,装了不知道。 如今把真相一揭开,钱皇后除了一声叹息。尔后,便是不甘心。 中宫皇后与储君太子,这是一体,同荣同辱。 一旦太子失势,皇后注定了,要么被废,尔后,去死。要么,直接去死。 反正在青史之上,钱皇后就没有瞧过被废的太子,还有活路。 同样的,被废的皇后,又哪有什么活路? 既然不挣扎是死,挣扎了,还可能九死一生。那么,钱皇后当然会鼓动亲儿子,不过是母子二人一起挣扎一回。 死,死则死矣。总归得轰轰烈烈一遭。 钱皇后在审视,宫廷之内,魏贵妃的长乐宫一派,往前有柳婕妤奔走。 如今的魏贵妃又收揽了任家姐妹的投靠。魏贵妃的不安份,在钱皇后瞧来,那是野心昭昭。 偏生这一切让宣平帝默许了。 帝王的默许,在很多时候就是一种风向,一种让钱皇后不安的风向。 本来跟东宫不对付的人,那就有赵惠妃和宋王母子。 如今再来了魏贵妃母子,东宫这一边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帝王的圣心眷顾。在钱皇后的眼中,宣平帝的心眼儿歪了。 “母后,儿臣心头有数。”太子颔首。 钱皇后盯着宫廷,盯着魏贵妃的赫赫扬扬。那么,太子就是盯紧了吴王。 吴王在五月添了嫡长子。尔后,宣平帝又赐婚。 给吴王赐了侧妃。 这侧妃才是让太子心头不满意的存在。因为这一位李侧妃的出身太好。 其父乃是当朝的鹰扬将军,手握兵权。 吴王有了一位握着兵权的“便宜”岳父,还是宣平帝这一位帝王给塞过去的势力。用意何在? 如此,就由不得太子不多思多想。 若说早前,知道父皇起心思,让吴王这一位六弟在承天府周遭推广宣平薯一事,那是让六弟争取一些民心人望。 太子觉得可能,还可以忍一忍。 等到吴王能够借助翁婿之谊,摸上一回兵权的边儿之后,太子心中的怒火燃起。 对于太子而言,他忍不得了。 宣平帝的这些做法,那是想干什么?在太子眼中,这些全是在动摇了东宫的根基。 民心人望与兵权,这两样东西都太过于的重要。 有民心人望,自可求了大义名份的加持。有了兵权,就更加的了不得。 有一句话怎么说。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天子之德,恩泽四方。这里的“德”,就是武德。 文成武德,登临巅峰。 握了兵权的天子,就是实权天子。没摸着兵权的边儿,想坐稳江山?难,难得很。 吴王一旦开始摸一摸兵权,还能退后?不可能的。 那时,吴王想法只有一个。便是一日拱一卒,步步为营,直到赢下全局。 皇宫,延年宫。 柳婕妤跟年嬷嬷嘀咕一回,说道:“陛下真偏心,给吴王赐了李侧妃这等绝代佳人。” 今儿个柳婕妤去长乐宫请安时,碰巧遇上了进宫的吴王妃与李侧妃。 尔后,柳婕妤就被李侧妃的花容月貌给惊住。 在柳婕妤的眼中,李侧妃模样美好,一代佳人。不止如此,还是出身显贵,其父更是实权将军。 在柳婕妤心头,那真是羡慕的利害。 毕竟吴王刚有了嫡长子,宣平帝就心疼的又赐侧妃。 这么一比较之后,瞧一瞧亲儿子高子曜。柳婕妤就替自家的孩子心酸。 真是同父不同命。 “主子,李侧妃虽然好,卫侧妃也不差。卫侧妃可是您亲点的人。如今又是替王爷生下了两位皇孙,可谓是福泽绵长,益子之相。”年嬷嬷赶紧说一说卫侧妃的好话。 虽然卫侧妃跟李侧妃一比较,家世这一关,没法子比较。 可柳婕妤一琢磨了,自己跟魏贵妃的圣宠,好像也没法子比较。 “嬷嬷,你说的对,还是我的眼光好。想当年大选时,我一眼就点中了卫氏。如今再瞧,卫氏好歹替子曜添了两个皇孙。不看僧面看佛面,看了两个皇孙的份上,我高低得给卫氏一份体面。”柳婕妤对于卫氏,那是平平淡淡。 二人就是见几回,略略熟得。 可对于未曾谋面的亲孙子,柳婕妤的心里,那是热乎的很。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丹芳院。 “姐姐,听说了吗?王妃又回了娘家去。”孙庶妃跟曹庶妃提一句。 “听着消息,确实如此。”曹庶妃回道。 “真羡慕了王妃,万事由心,万事随意。无拘无束,想如何,便能如何。”孙庶妃感慨一回。 “是啊,若可能的话,谁又不羡慕了王妃的惬意自在。”曹庶妃跟着感慨道。 在曹庶妃、孙庶妃的眼中,齐王妃就是她们能想像了,那活得最自在的贵人。 至于其它的天上人?没瞧见,不做评语。 “姐姐,我听说王妃这一趟回大长公府去,还是因着王爷要回了神京都一事。”孙侧妃又提了神京都里流传的消息。 关于齐王要回神京都,圣旨都下了。这事情当然瞒不住。 孙庶妃自然有所耳闻。 “王妃最在意了王爷,王爷要回神京都,确实乃天大的事情。”曹庶妃颔首,算是默认,这事情她知道。 “姐姐,你说,待卫侧妃归来,还是领着世子和二公子。到时候针尖对麦芒,谁赢谁输?”孙庶妃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卫侧妃赢定了。”曹庶妃不多猜测,只凭了本心回道。 “是啊,我跟姐姐一样看法,卫侧妃赢定了。”孙庶妃笑道。 “姐姐,你说卫侧妃归来后,待我二人,又会是何等的态度?”孙庶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的忐忑不安。 “不知道。”曹庶妃轻轻摇头。 “卫侧妃就像是天边的云彩,我等与卫侧妃已经有了距离,如云泥之别。又岂敢揣测了天上人的想法。”曹庶妃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虽然在同一年参加了的大选,尔后,又被指进齐王府。可不同的人,有不同命数。 曹庶妃在齐王府里几度挣扎,她跟孙庶妃一样 ,没有挣脱掉齐王妃这一个头砸,活成了笼中鸟。 卫侧妃又是不同,福泽锦绵,被齐王一眼相中,领去了播州。 卫侧妃再归来后,膝下有世子和二公子两个亲生的儿子。凭此后福,齐王妃也是辱不得。 曹庶妃只有羡慕,若说从前,还敢羡慕嫉妒恨。 那么,现在只余了羡慕二字。 因为差距太遥远了,曹庶妃望了卫侧妃本人,如见天上人。 曹庶妃是真的生了云泥之别的感触,非是轻贱自己,而是她已经在现实面前学会了低头认怂。 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被亲娘传唤一回,于是回了一趟娘家。 在花厅里,齐王妃见着饮酒作乐的亲娘,走上前,唤一声,道:“母亲。” “嘉合,回来了。”和淑大长公主抬头,瞧着亲闺女,招招手,道:“来,坐于本宫近前。” 齐王妃没有拒绝亲娘的话,于是落坐,坐于亲娘跟前。 这会儿有丫鬟送上酒盏,又替齐王妃斟酒。 “来,先吃一盏酒。”和淑大长公主笑道。 齐王妃瞧着酒盏里,倒了七分满的酒水,颔首,回道:“好。” 话罢,齐王妃饮了酒。 “好苦。”齐王妃给了评价。尔后,她的目光落在斟酒的丫鬟身上。 “尔上的什么酒,如此苦,可是尔斟错了酒水?”齐王妃问道。 “……”丫鬟没来得及回话,和淑大长公主开口,说道:“这是本宫吩咐的。” “此乃苦酒,初入喉头,略有苦涩。待回甜时,又是微甘。”和淑大长公主笑道。 齐王妃此刻细细一品,确实是回甜微甘。 “这酒,女儿是喝不来的。”齐王妃给了自己的评价。 “你啊,从小就是享福的命,又哪里吃得半分的苦楚。”和淑大长公主伸手,在女儿的额头是轻轻一戳。 “尔等,全退下吧。”和淑大长公主挥挥手。 花厅里,本来在翩翩起舞的舞姬们是一一敛身,行礼,尔后,告退离开。 花厅内,又是安静下来。此时,就剩下了和淑大长公主与齐王妃母女二人。 “嘉合,对于你皇帝舅舅的谕令,让子曜回了神京都一事,你如何看?”和淑大长公主问了女儿的看法。 “我如何看,我且是坐着瞧,冷眼旁观。”齐王妃的唇畔上是含了一抹嘲讽。 “你真能够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和淑大长公主又问道。 “……”齐王妃沉默了。 “你啊,你啊……”和淑大长公主伸手,又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一戳。 “本宫瞧着,你的心思,还没搁下。”和淑大长公主又哪里会读不懂女儿的心思。 就是读懂了,和淑大长公主才头疼。 “往前,子曜远在播州,你做些小手段,无伤大雅,本宫懒得理会。”和淑大长公主翻起旧帐来。 “往后,你再这般糊涂下去,本宫担忧,你的将来可怎么是好?”和淑大长公主真的很忧心。 她觉得自己哪里是生了一个亲闺女,这是摊上了一生的孽债。 “母亲,女儿糊涂,不知道您说的什么。”齐王妃装糊涂。 “楚王妃对于齐王府卫氏的记恨,你真不知道?”和淑大长公主问道。 “……”齐王妃沉默。 楚王妃万般恨了卫氏和齐王府的二公子长乐。 为何? 当然是楚王妃觉得是长乐撞克了她的小儿子,害得楚王府的小公子夭折。 这等事情,没有理由。楚王妃恨了,就是记恨上。 可楚王妃为何如此恨,这源头,当初可是齐王妃挑的话头。 齐王妃干的事情不多,她就是去安慰妯娌时,把矛盾把卫氏母子身上一搁。 尔后,楚王妃没有辜负了齐王妃的恶意,楚王妃不怨自己,那是怨上了卫氏母子。 “母亲,不过一点小事,我记不清楚了。”齐王妃一咬牙,心一横。 一点小旧帐,没被人抓着,她不认就是。 “你且嘴硬。”和淑大长公主琢磨着,楚王妃守寡,跟卫氏母子接触的机会不多。 万一真出事,那也是楚王妃的锅。只要往后女儿不掺和,总归是没了大的后患。 毕竟抓贼拿赃,没当场被抓住,就像女儿如今的态度一样,脸皮子厚一点,权且无伤大雅。 “这等谣言,你可抵赖。”和淑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等卫氏随子曜归来,你且瞧着,人家母子三人讨了子曜欢心,一家四口,和和乐乐。你的心态还能平和否?”和淑大长公主给了女儿深深一击。 齐王妃听着亲娘的话,再想一想,一旦卫氏领了两个亲生的儿子和表哥一起上演了一出一家四口的和睦戏份。 只要在脑子里想像一二,齐王妃就有一点遭不住。 “表哥无情,我亦无情。如此,也让长辈们不必担忧,称心如意一遭。”齐王妃的心头是泛起了憎恶的念头,尔后,她的脸上像是冷得结了一层冰霜一般的模样。 “好,君既无情我便休。”和淑大长公主赞叹一回女儿的话。 “嘉合,记住你今天的一席话,待子曜归来后,莫失了你的体面,又丢了本宫的脸。”和淑大长公主又提醒女儿一回。 “母亲宽心,女儿不会丢了您的脸面。”齐王妃用一种坚定的态度回话道。 播州,齐王府。 等着宣平帝的旨意到了荆南之地时,已经是夏末。 一场雨后,空气清新。丹锦院里,齐王跟卫小月提起了回神京都的事情。 “长乐年岁尚小,漫漫归途,本王担忧他不适应。”齐王说了自己的看法。 在卫小月的眼中,齐王这一位慈父是真心的疼爱了两个孩子。 “是啊,长乐年岁太小了。”卫小月有一样的担忧想法。 “殿下,莫说长乐,便是长寿,我也担忧。”卫小月在两个儿子之间,那是努力的一碗水端平。 为何说努力? 因为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天平的两端,那搁上去的法码重量不一定是一致的。 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一个的称量标准,真不一样。 就像是每一个人的追求,也不会一致。 有人爱名,有人爱利,有人重实惠,有人重脸面。 千奇百怪,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卫小月能干的事情,就是依着自己主观判断,把自己认为的公正,那是一一给予了两个亲生的孩子。 她给予的,只是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至于旁人,卫小月做不得主。因为人与人之间,生而不同,学而不同。 疏途求道,种瓜可能得瓜,种豆可能得豆。 “殿下,要不待秋日,天气最好时,我们再起程,一路慢慢行。”卫小月提了自己的建议。 “往东,先至运河,尔后,坐大船顺江北上。一路行舟,舟平不会颠簸,比坐了马车更舒坦许多。”卫小月说了自己的法子。 “如此甚好,就往东去,坐了大船北上。”齐王赞同一回。 “那庄子上呢?”卫小月还是提醒了一回关键的地方。 或者说也有一点敏感的事情。 “玉蟾,你说让魏演一家留下来如何?”齐王讲道。 “三妹妹爱南边风景,还说这儿过冬, 最是暖和不过。既然三妹妹爱上了播州的山山水水,想必妹夫魏演是乐意妇唱夫随一回。“卫小月用一种轻松一点的语气回话道。 “听玉蟾这一讲,播州山水,确实宜人。”齐王的脸上带着笑意,也是赞许一回。 宣平四十四年,魏演升了官,正九品主薄。 原来的魏演是从九品吏目,晋升为正九品县主薄。正式成为了播州县,文官队伍里的三把手。 官小,位卑,可搁了播州一县,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魏演能上下跑腿,本王这食邑庄子,暂且不会有变动。”齐王算是回答了卫小月的疑惑。 一动不如一静,庄子上的亲卫妻儿与家眷,一切如旧为好。至少,齐王如此看法。 至于齐王本人要领了女眷与孩子回神京都去。那是应了旨意行事。 当然,齐王的亲卫也会一道进京。 至于进京法子又有不同。关于这里面的诸般操作,有哪些的门道,齐王不会提,卫小月更不会多嘴寻问。 宣平四十四年,秋。齐王府的小花园里。 卫小蓁抱着儿子登门,来跟二姐姐凑一堆,说说话。 “二姐姐,明儿个就起程了?”卫小蓁关心的问道。 “明儿个起程,往东去坐船。”卫小月回道。 “真舍不得二姐姐和两个外甥。”卫小蓁满面不舍得。 这不是演戏,而是卫小蓁真心舍不得二姐姐和长寿、长乐两个外甥。 毕竟二姐姐在播州,卫小蓁有登门拜访的亲人。 随时随地,卫小蓁想,她就能登门到二姐姐府上蹭一顿饭食。 免费的饭食,这些不重要。登门齐王府,有一个做靠山的侧妃亲姐,对于卫小蓁而言,这个很重要。 “我们不在一处,也可写信往来。”卫小月说道。 “不碰着面,不见着人,那些写在纸上的话语,任是让人感动,也是干巴巴的。”卫小蓁嘀咕一回。 “哈哈哈……”卫小月捂嘴笑一回。 “你这话让父亲母亲,还有金小娘知晓。那肯定得写家书骂一骂了。”卫小月指着三妹妹,打趣一回。 “二姐姐,您不会跟父亲母亲,还有小娘说了我的坏话吧。”卫小蓁委屈巴巴的神情。 当然,卫小蓁就是顺了二姐姐的话,那是演上一演。 真论起来,卫小蓁已经出嫁了,膝下都有了亲儿子。 跟娘家的关系,说亲近,真亲近。 可再是亲近了,娘家那一边也不会真给出嫁女没脸。没得,还是伤了彼此的感情。 “你啊,我是会讲人坏话的主儿吗?”卫小月反问道。 “不是,二姐姐最和善不过,又体贴入微。”卫小蓁赶紧拍一拍二姐姐的马屁。 “得了,你啊,就会捡着好听话讲。让你哄上一哄,我啊,都会乐得没个边儿。”卫小月乐意跟三妹妹说说小趣事。 或者闲谈一些家常里短。这些事情不大不小,说一说,除了打发时间。 也算是彼时促进感情嘛。到底常碰面,常聊天,那等的感情总归不一样。 陌生,从来是不接触了。一旦踏足彼此的生活,慢慢的接触下来,细心的经营感情,又岂有陌生的道理? 这一日,卫小蓁来过一趟,让魏家外甥跟卫小月这一位姨母亲近一番。 尔后,待魏演来接了人,卫小蓁母子方才告辞离去。 晚间,丹锦院。 卫小月跟齐王一道哄一哄小儿子长乐,再哄一哄大儿子长寿。 等着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尔后,剩下来的时间就属于他们二人。 寝屋之内。齐王揽着卫小月的腰,笑道:“近日可是太忙碌,玉蟾,你瘦了。” “瘦了吗?”卫小月惊讶。她真没有注意到。 “这些日子盘帐,甭管养珠坊,还是琉璃坊,全得布局下去。许是忙碌事情多了,便是瘦了吧。”卫小月笑道。 “不过,也就前头忙碌一阵子。如今,待着回了神京都去。我呢,也是注定要闲下来。”卫小月揽住齐王的腰,回话道。 “殿下,一旦回了神京都,我怕。”卫小月吐露心声。 “玉蟾,怕什么?”齐王问道。 “我怕顾不周全,又怕惹上事非。”卫小月呢喃说道:“神京都的地界,一砖头砸下去就可能砸中了几个官。那些京官,枝枝蔓蔓,盘根错结。我本事小,胆儿也小。我怕,万一护不好长寿,护不好长乐……” 有些话,点到即止。 卫小月真正想说的,又没有说明白的为难事,那是全部指向了齐王妃。 内宅女眷的卫侧妃,真护不好儿子,谁可能会动手? 最大的祸患与来源,自然是齐王妃。 如今卫小月算不算告刁状,上眼药?问她自己,她得说,全都算。 谁让齐王妃在齐王府干的那些事情,太有口碑。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 齐王妃都敢干了初一,卫小月当然敢做十五。这一切,卫小月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 80-85 第81章 听着枕边人的话, 齐王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幕画面。 他与玉蟾二人一道冬猎时,玉蟾一箭射中熊罴的场景。 彼时的玉蟾,红衣怒马, 肆意张扬, 却有满身的鲜活气息。那会儿像是一位巾帼女英雄。 再听一听玉蟾如今的一番温言软语, 齐王难得的沉默了。 齐王不傻,他当然听出来卫小月话中的深意。 对于表妹,齐王心中有计较。 “玉蟾放心,回了神京都后,本王会护好了你和长寿、长乐母子三人。”齐王给了保证。 这话不是空口白牙,齐王真准备在齐王府里宣布一些规矩。 规矩嘛,从来由上位者制定。齐王在齐王府里, 只有他想办了的事情,没有他不能办了的事情。 “殿下最疼爱长寿、长乐兄弟二人。您的话, 我信了。”卫小月言笑晏晏。 嘴里说信, 心头嘛,卫小月信了一半。另一半自然怀疑着。 毕竟有些话,不到事情撞上了, 那是做不得准。 实践才能出真知。卫小月如今的做法,不过是打一打预防针。 秋, 天气宜人,播州的齐王府一众主子回了神京都去。 这等消息没有瞒了谁。播州上下, 人人皆知。 或者说消息一传开后,有些黔首百姓还送了齐王一行人离开。 那场面让卫小月瞧着, 都觉得喉头干涩。毕竟卫小月一直觉得齐王办了实在事,那是应该的。 因为皇家享受天下人的奉养,享了权利, 尽了义务。 如今的黔首百姓就是太淳朴,卫小月一介女眷,坐于马车内,瞧着这般的热忱都是感动满满。 何况当事人乎? 齐王瞧着这等场面,他的神情温和。对待黔首百姓,齐王从来是温文尔雅的君子风范。 至于对着官员,齐王是一派嘴脸,对着黔首百姓,齐王又是一派嘴脸。 对着官员,齐王会讲了皇子威严,非心腹,非用心的拉拢之辈,齐王会讲一讲规矩。 对着黔首百姓,齐王更能体会三分百姓的辛苦。辛劳一生,奔波求活。活着,对于底层的百姓而言,便是一辈子的追求。 说是追求,都是宽泛。 对于黔首,有一口吃的,有妻儿老小,便是一睁眼一闭眼,一日一日的熬着。哪一日死了,死前,膝下有儿孙进孝,便觉得一辈子值得了。 这般的黔首,对于上位者的要求很低,只求着有一口吃的。 正因为走进过黔首百姓的真实生活,而不是留恋于神京都的盛世浮华。齐王跟黔首百姓懂得心连心。 “本王受之有愧。”齐王是真心讲了这一句。 “荆南太平,全赖天佑。”齐王说的实在话。农民靠天吃饭,老天爷赏脸,这些年里荆南风调雨顺。 当然,免不得有齐王府一点小小的功劳。至少齐王觉得自己的出力,真就是小小的一点点。 毕竟恳荒的山地,那是黔首百姓自己一点点挖出来,整理出来的。 那些宣平薯的原种,也是百姓交换得来的。而不是齐王府凭空赏下去的。 便是一些无地百姓与无业百姓家境困难,没有起动的银钱,也是跟齐王府借的救济银子。 虽然齐王府讲了天家体面,皇家恩泽,那是不收了利钱,只偿还本金即可。 说来,在黔首百姓的眼中,这是天大的恩情债。 这些,年少的齐王可能不会懂。如今的齐王太懂了。 因为民间借贷,真是吸血鬼啊。 何谓九出十三归,即借十两银子,实得九两。归来,要归还十三两银子。 而这利钱是要一月一月的利滚利。按着年息一算,跑到百 分之一千以上的都是慈悲人。 滚到百分之两千以上的才算是正常的恶绅大户。 偏生每一个恶绅大户的背后,一定是勾连着一番势力。 朝廷要打,一打一片。朝廷不打,早早晚晚就是一个黑窟窿。 当然,如今的大晋朝廷,上下尚算贤明。真是闹出了恶事,朝廷必是要打了地方官吏与大户的板子。 严惩贪官,从道德方面与世俗舆情来讲,那也是正义的行为。 至少在一个皇朝的前中期,这些事情干的下去。 至于朝廷打了贪官,也是干不下去了?那得等着一个皇朝到中晚期之后,那时候,朝廷上下,尽是乌鸦。可谓嘛,黑的已经颠倒成了白的。 “王爷是皇帝老爷的儿子,皇帝老爷是天老爷的儿子。王爷,您是天老爷的孙子。天佑,那也是因着您啊。” “……” 有些黔首百姓的话很淳朴,真没坏心眼儿。就是替齐王多认一个天老爷当祖父罢了。 “……”对于此,齐王听一听,笑一笑,他知道百姓因为感念齐王府的恩情。 那是觉得老天爷跟皇子是一家人,亲近,办事地道。 齐王能怎么办? 齐王只能由着百姓夸,百姓赞。当然了,对于百姓们来送行。 齐王接受了乡老的赠酒,尔后,又回赠了一点心意。 说是心意,真就是心意。齐王发话,今年庄子上的宣平薯原种,免费赠予播州百姓。 当然,要按了户口限量。 “王爷厚恩,草民拜谢。” “王爷厚恩。” 齐王的话被乡老们一一传开,在场的黔首百姓随着乡老们是一起跪拜,磕头。 瞧着这些诚心诚意的百姓们,齐王心里暖暖的。 送行官吏里,魏演不会缺席。此刻的魏演就是感慨,说道:“王爷心有百姓,大爱无疆,真不愧是皇家龙子,天潢贵胄。” “魏主薄说的太对了。”旁边的小吏拍了魏演的马屁。 虽然魏演也在拍了齐王的马屁。 哪怕齐王听不见,魏演应该上演的戏码,一点不影响。 魏演这等态度嘛,那是表演给同僚与下属们瞧的。魏演得让这些人知晓,他这一位县主薄是有后台的。 后台是谁? 魏演后台,当然是民心人望颇重的齐王,不止如此,齐王还是皇子亲王。 车队里,卫小月坐于马车内。她的身畔有长寿、长乐两个孩子。 同时,也有侍候的丫鬟江彩玉、吕彩衣二人。 至于长寿、长乐的奶嬷嬷们,则在另外的车辆里。 这时候的卫小月瞧着在小摇篮里,睡得香甜,一点没受外面影响的小儿子,瞧上一眼。尔后,卫小月笑道:“外面热闹,倒不影响了长乐。瞧这孩子,睡得真香。” “母亲,弟弟多多睡觉,才会快些长大。”长寿笑着回道。 “您瞧,弟弟睡得香甜,他如今就长个头了。”长寿还是比划一下。 在长寿的眼中,弟弟一天一天长大,对于当哥哥的长寿而言,颇是欣慰。毕竟他是亲眼见证了弟弟一点一点的变化。 最初的弟弟好丑,后面的弟弟可爱。再到如今的弟弟会爬了。 “长寿还记得弟弟刚生下来时,小小一只。长寿的记性真好。”卫小月借着机会,又夸了长子。 “我家长寿,将来必是一位好兄长。”卫小月揽了长子入怀,又夸一番。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给弟弟做一个好榜样的。”长寿昂首抬头,保证话道。 “母亲相信长寿。”卫小月认真的回话道。 对于孩子的保证,卫小月慎重对待,认真回道。 这是态度,这是赞许。 从播州往东行,一路至大江,路途并不近。 至于播州,自然是被行驶的车队抛在后面。 那一日,齐王府一行人远去。播州的百姓送行。 这等事情,自然是引了人在意的。不止播州百姓送行。荆南之地,百姓皆是送行。 在荆南,齐王享受了最高的赞誉。这等赞誉,不是官吏们的口碑。而是百姓的口碑。 对于卫小月而言,应该跟播州的熟识旧人们道别,也已经早早道别过。 哪怕是三妹妹那,姐妹亲人,一样是告别过了。 途中,待得登舟后。 卫小月在大船上,跟吕彩衣问了一回话。这算是谈心一场。 “等回神京都,你娘家也近。彩衣,你的终身大事,可要问一问爹娘?”卫小月寻问道。 在播州,吕彩衣与何大郎君的姻缘,算吹了。一别两宽,往后嘛,各自安好。 姜彩云的爹娘过逝,她是被兄长嫂嫂卖给宫廷,做了宫婢的。 对于娘家,姜彩云的心思是淡薄着,不念不想。 可吕彩衣这儿又不同,她的爹娘还在呢。卫小月自然要关心一回吕彩衣的想法。 对于身边人,卫小月想遵循旧例,一一安排妥当。 姜彩云、吕彩衣二人也算是案例。姜彩云有了世俗意义上的好归宿。那么,吕彩衣呢? “请主子做主。奴,奴是被爹娘卖了的。爹娘更心疼儿子。奴怕由爹娘做主,爹娘会再卖了奴一回。”吕彩衣瞧得明白自己的处境。 这不,关于终身大事,她相信了主子卫侧妃。而不是相信了她爹娘。 “如此就不着急。一切得等着回了神京都之后,方可细细琢磨。”卫小月算是闹懂了吕彩衣的心思。 何大郎君非良配,吕彩衣还是想着再寻好良缘。 当然,那是由主子卫侧妃给点兵点将。 神京都,皇宫,长乐宫。 柳婕妤陪着魏贵妃,奉承一二。就是二人说说话时。 宫人来报信儿,说吴王妃晋见。 “快请进来。”魏贵妃笑着吩咐话道。 “唯。”宫人应承,尔后,告退离开。 又过片刻,吴王妃被宫人引进殿内。一进殿里,吴王妃向魏贵妃行礼问安。 这会儿柳婕妤是识趣的起身避开,让一让礼数。 “儿媳给母妃请安,母妃万福金安。” “快快免礼。”魏贵妃虚扶一下。 吴王妃应一声,尔后,起身。 “王妃孝顺,宫廷上下,有口皆碑。依嫔妾看,贵妃娘娘您是天生的好命,将来啊,指定有享不完的福气。”柳婕妤夸了吴王妃,同时,又捧了魏贵妃。 “婕妤的话,太有道理。母妃您啊,命主富贵,当享福禄。”吴王妃附和一回柳婕妤的吹捧。 “你二人,倒是一个一个的捧了本宫。”魏贵妃捂嘴笑。 “快,你二人先落坐。坐下来,我们三人,慢慢闲谈。”魏贵妃招招手。 有魏贵妃的吩咐,柳婕妤、吴王妃一一落坐。 宫人又送上茶果点心,此刻,屋中气氛不错。 “母妃,儿媳要向您报喜呢。”吴王妃一落坐后,没急着吃一吃暖茶。 “喜从何来?”魏贵妃满面笑容的问道。 “府上李妹妹有喜了,府医请过脉,说一月半余。”吴王妃又讲一事,说了李侧妃怀孕的喜讯。 “善,大善。”魏贵妃太高兴。 “这是本宫今儿个听着的最好喜讯。老六媳妇,你也是功臣呐。”魏贵妃夸了吴王妃。 “母妃,李妹妹才是功臣。儿媳可得替李妹妹表一表功劳。”吴王妃一派贤惠的模样。 至于这等贤惠,又有 多少真心?唯吴王妃自知。 柳婕妤在旁边瞧着魏贵妃和吴王妃这一对婆母是和乐融融。 柳婕妤心头羡慕的紧。 柳婕妤也盼过这一般的婆媳和睦,当然,柳婕妤也就羡慕羡慕。 毕竟让柳婕妤跟齐王妃和睦相处,难,真是太难了。 “恭喜贵妃娘娘,指定来年,您又要添了一个大胖孙子。吴王府又要添了一位小皇孙。”柳婕妤忙是道喜。 “借妹妹吉言,本宫就盼着抱了一位小皇孙。”魏贵妃捂嘴笑,笑得开心。 “王妃贤惠,不愧是贵妃娘娘挑的好儿媳,真可谓是皇家宗妇里的贤良人。”柳婕妤夸这等话时,诚心实意。 在柳婕妤的眼里,齐王妃这一个儿媳妇跟吴王妃一比较,真可谓是人与人,气死个人。 气死了谁?当然是柳婕妤觉得自己这一个婆母憋屈,太憋屈了。 反正打从儿子高子曜就藩后,柳婕妤不乐意见一见齐王妃这一个儿媳妇的事情。 那不是在暗箱操作,摆明了,柳婕妤连见一见齐王妃都不允的。 总而言之嘛,一旦齐王妃进宫来,魏贵妃这儿会客气的招待一番。 至于延年宫?柳婕妤借口不舒坦,从来跟齐王妃就是避而不见的。 婆媳二人,做人做事,做到了柳婕妤和齐王妃这等份上,在如今的大晋皇室中,也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儿。 神京都,内城,宋王府。 “父皇把揽了民心的宣平薯推广一事,让老六领头,其岳父协助帮办。父皇偏心,不避人言,东宫没脸,本王更是本脸。”宋王心寒。 真就心寒。至少宋王如今有些体会得到老四的心情。 那是没了父爱的孩子,再瞧一瞧兄弟被偏坦的没边儿,真就心堵。 “太子,哼,储君,被父皇一吓唬,就让老六出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这储君做到太子的份上,丢份。”宋王真替太子觉得丢脸。 当然,宋王自己也觉得没脸。 “父皇呐,父皇呐,您迫不及待的抬举了老六,我这一个长子,您又搁在了哪一处供桌上?准备让老六吃了我这一头祭祀的年猪呐。”宋王心寒,心寒于此。 在宋王眼中,父皇抬举老六这一个小儿子。当然就是觉得他这一个长子不中用。 这些年月里,宋王为了争夺父皇的圣眷,挑头跟太子斗。 斗来斗去,求得什么?不过是一腔父爱,一份圣心眷顾。 结果争到头来,全成妄想。宋王的一颗道心快要破碎成了渣渣。 宋王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老六,你想成事,有我在,就甭想。”宋王心一狠,眉间染上了厉色。 宣平四十四年,临近了秋末。 菊花开着,开得灿烂。却也近了花期,将要凋零。 东宫。 太子听着心腹的秘报,沉默片刻。尔后,说道:“替宋王扫一扫尾,孤且成全他一回。” “唯。”心腹应下太子的吩咐。 待心腹退下后,太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空碧蓝如洗。 “老大,沉不住气了。也对,老六起势了。”太子感慨一回。 “算一算日子,老四也快要到了神京都。有趣,太有趣了。”太子的脸上带了笑意。可这一份笑意没有染进了太子的一双眼眸子里。 太子眸中,眸色森冷。此刻,他的目光望着被宫墙包围着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起风了。”太子意有所指的讲了三字。 承天府,楼县,卫宅。 卫家有客登门,便是齐王差人递的贴子。关于齐王府一行人已经在客栈住下。 若是卫家有心,如今倒可以在客栈一叙。 至于卫小月为何不领了儿子长寿和长乐回一趟娘家? 那还真心不能。 要知道齐王府一行人进京,接的是圣旨。圣意在前,没面圣前,齐王敢送了侧妃母子三人回娘家省亲? 那御史台的官员真敢喷得齐王以死谢罪。 天地君亲师,依照着法理与世俗的规矩,天地无上,恩养苍生。 其下的世俗之人,君在众生之上。哪怕是亲人与师长,一样得拜伏于君之下。 君,称帝王也罢,又或者唤至尊、天子、人皇。甭管称谓是一样,还是不一样。 君乃道理,就是那么一个道理。君,集天下之权于一身,威加四海,至尊至大。 客栈内。 卫家人一得着消息,便是收拾一番。尔后,来探亲。 打从宣平三十九年,参加大选之后,卫小月再不曾见过除了三妹妹之外的娘家亲人。 如今碰面,情绪复杂。 “孙女拜见祖母。”卫小月向老太太福礼。 老太太在卫小月刚要蹲身时,忙上前搀扶。老太太说道:“侧妃,快快起身。” “对,对。侧妃,国礼为重,您请先落坐吧。”柳夫人在旁边劝话道。 这屋里只有女眷。至于卫县令?那在客栈另一楼里,由齐王招待。 或者说是由齐王寻问,卫县令做答。 客栈后院,主屋之内,卫小月瞧着祖母、嫡母俱是满面笑容。 又瞧着二位嫂嫂,也是堆了满面的笑容。 卫小月心头清楚,有些事情发生了,总归就是不一样了。 她在世人的眼中,如今是风光无限,安享了富贵与荣华。 可是其中的滋味,唯卫小月自己知。 “依母亲的话,先落坐吧。”卫小月搀扶了祖母落坐。尔后,她坐于祖母近前。 当然,这会儿的卫小月是与祖母一道坐在上首。 这位置,她不落坐,旁人也不敢落坐的。哪怕是娘家人,也得讲了国礼在家礼之前。 规矩,这规矩多了,情感也便要寡淡了。 “瞧祖母气色不错。我这会儿便心安。”卫小月先关心了祖母。 “老身一切都好,侧妃可宽心的。”老太太笑道。 “好叫侧妃知晓,知您近期要回神京都,母亲可一直在县城的宅子里候着。母亲啊,就念着侧妃您这么一个嫡亲的孙女。”柳夫人又举例。 还专门说一说老太太给卫小月留着的果子。特别是卫小月在卫庄老宅时,那会常常念一念的杮饼等等。 “果子与杮饼,这些个曾经喜爱的,我不曾吃着。让亲人们替我多尝尝才是。”卫小月提了建议。 “长辈亲人,甭管是祖母、父亲与母亲,又或是兄弟们与嫂嫂们,大家伙都替我多尝尝,可不是跟我尝过一样,俱是甜一甜,暖了心窝窝。”卫小月捂嘴笑。 卫小月捡着好听的讲,大家伙陪她一道笑一笑。 一直等着关心了亲人们的近况后,卫小月又唤了江彩玉。 “彩玉,再催一催。”卫小月说道:“让长寿、长乐来我这屋里。也让长寿、长乐见一见他们的曾外祖母,外祖母和舅母们。” “唯。”江彩玉应了话。 江彩玉告退了。 这会儿屋子里,柳夫人说道:“侧妃跟前有二位皇孙抚育,当是福禄俱占,依我瞧来,必是长寿兴旺的吉兆。” “母亲,借您吉言。”卫小月乐得沾一沾口彩。 “母亲之言,句句肺腑。侧妃福泽,绵绵长久,犹如大江,涛涛长流。”卫小月的大嫂嫂方氏跟着捧了话道。 “侧妃是有福之人,天命富贵。二位皇孙天潢贵胄,生来便是龙子龙孙。侧妃后福,自然会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绝。”二嫂嫂朱氏也是捧了话,附和一回。 “自家人聚一起,说些开心的话,母亲和嫂嫂们乐意讲,我非常乐意听。”卫小月先表明立场。 “但是……”一旦有了但是,总会有转折。 这会儿的卫小月又道:“我只是区区侧妃,虽入皇家玉碟,也不过是上意抬举。” “祖母、母亲、二位嫂嫂,我这一辈子的前程,全凭殿下心意。”卫小月又指了心窝窝的方向。 “殿下瞧着温文尔雅,如玉君子,却也是讲了规矩体统。我啊,就盼着娘家人享了几世富贵。不止父辈有恩泽,兄弟辈与侄儿辈,乃至侄孙辈也有恩泽。”卫小月笑道:“亲人之间,贵在真诚。” “祖母、母亲、二位嫂嫂,请把我的话,也带给父亲和二位兄弟们。我今日,便是替自己和长寿长乐兄弟们,但求一事。这一事便是卫家门楣,不可玷污。”卫小月起身,又向祖母行一礼。 “侧妃,万万不可。”嫡母赶紧搀扶了卫小月起身。 “母亲,您和祖母一定会应了我的请求。也会带话给父亲和兄弟们,对吧?”卫小月问道。 “侧妃,你的请求,不会打了折扣。”老太太发话。 “卫家门楣,不可玷污。这事情老身跟乃父去讲明白。整个卫氏一族上上下下,谁敢坏了卫家清誉,干了枉顾国法之事,那就逐出 卫氏一族的族谱,死了,也别埋进了卫氏一族的祖坟。“老太太给了保证。 “谢谢祖母。”卫小月诚心感激。 这一回,卫小月的请求算是下马威吗?不算是。 卫小月只是提前给娘家敲响一点警钟,话,她提了。谁犯事,也别想着她会拉拔了。 “叩叩叩”敲门声响。 门开了,尔后,长寿进屋。长乐还小,由着奶嬷嬷抱着。 “母亲。”长寿进屋,向卫小月问安。 “……”至于长乐,由奶嬷嬷抱着问安。 “来,长寿,这是你曾外祖母。”卫小月招一招手,待长寿到她跟前。卫小月指着老太太,笑着介绍一回话。 “长寿问曾外祖母安。” “安,老身大安。”老太太瞧着行礼问安的皇孙,满面慈祥。 “长寿,这是你外祖母。”卫小月又指着嫡母介绍一回。 “长寿问外祖母安。”长寿一个小人儿,学了大人模样,一本正紧的向外祖母问安。 瞧着这般态度的长寿,年岁小,模样俊,真真惹人喜爱。柳夫人瞧着,一颗心都快要化了。 要知道这一位皇孙的身上既是流着卫家的血脉,亦是流着柳家的血脉。 柳夫人瞧着就亲切,亲切的紧。 “外祖母安,大安。”柳夫人笑着,笑得跟老太太一样的慈祥。二人的慈祥,真跟寺庙里的弥勒佛一样,可谓是笑口常开,笑意入眼,入了心窝。 “长寿,这是大舅母,这是二舅母。”卫小月又介绍了二位嫂嫂。 “长寿问大舅母安,问二舅母安。”长寿态度诚恳,问舅母安,一派认真。 “大舅母安。” “二舅母安。” 方氏、朱氏也是笑意盈盈,虚扶一回小孩儿。 至于长乐,卫小月指一指,笑着说道:“长乐年岁小,爱睡觉。” “祖母、母亲、二位嫂嫂,你们瞧瞧,长乐的模样像极了他兄长,将来长大以后,跟他兄长一样,也一定会是一个俊儿郎。”卫小月称赞了次子长乐,在话语里,同样也把长子长寿给夸上一夸。 第82章 家人叙旧, 时间短暂。 待着长寿、长乐兄弟又被领走后,屋内,柳夫人识趣的领了两个儿媳先离开。 待剩下了卫小月和祖母二人后。 老太太握着卫小月的手, 说道:“小月, 你在王府里, 过得欢喜吗?” “祖母,我在王府里的日子,已是极好的。”卫小月回道。 “既然好,那便好。”老太太似乎松一口气的模样。 “好孩子,往后,你守了二位皇孙,也是有了后半辈子的依靠。至于王爷那儿?”老太太话至此, 沉默了片刻。 “王爷待你好,你全领了, 予一颗真心。”老太太握着卫小月的手, 说了她的人生经验。 “想那等皇子亲王,真与不真,一眼识得。”老太太感慨一回, 说道:“以真心换真心,人的心, 总归是捂的暖。” “小月,若是哪一日王爷的心, 已经不在你身上了。你多想一想二位皇孙,有二位皇孙孝顺你这个亲娘, 你这一辈子,熬一熬,总归会有享不尽的后福。”老太太的话里话外, 全是叮嘱。 “祖母放心,您的话,我全记下。”卫小月颔首。 祖母对她讲的这一番话,也是真心。 卫小月当然是听进去了,毕竟这算是祖母的人生经验之谈。 “祖母,您不必担忧我。殿下待我,最是体贴不过。”卫小月的嘴里,肯定不会吐露了半个齐王的坏字眼儿的。 因为在世人的眼中,卫小月与两个亲生孩子的福祉,全是系于齐王身上。 至于祖母的话,真不真?卫小月琢磨着,她怕是试验不得。 不为旁的,未必有了多余的时间。 关于这一回齐王府进京一事,卫小月从来是在心头提了一口气。 一路行来,卫小月数学没差,她数过。 齐王府摆在明面的亲卫,就三百人数。至于另外的五百人去哪儿了? 卫小月不问,可那等要命的事情就像是一根钉子,钉在卫小月的心尖尖上。 心有事情,偏生不能吐露半分。卫小月还得装着无事发生。 打从这些,卫小月就觉得她的演技还成。 万一,卫小月心里就一个念头。齐王一旦掺和什么要命的大事。 齐王倒台,卫小月也得跟着吃瓜落。 其时依着卫小月看法,真是到了惨惨凄凄的地步。 从三妹妹吐露的前世记忆里可知,有些时候,死则死矣。 怕,怕没用啊。活,可能活得凄凄惨惨,还如拿了一个“死”字当筹码。那是算计一波。 至少卫小月就在琢磨了,什么时候齐王敢向她透底。 她这人是真敢生死跟随一把,全当拿上了小命下注。 齐王赢了,她和两个亲生孩子吃一波红利,前程可望,前途可期。 齐王输了,齐王和她殁了,或许才可能真的给孩子们留下了活路。 怨不得卫小月多想,齐王办的事情,压根儿没法子不让人多想。 “就像祖母说的,我啊,一辈子都有指望的。”卫小月回握了祖母的手。 在心头,卫小月说一声抱歉。齐王府的这一趟无法回头的车,卫家上定了。 至于前程如何?那得看齐王的本事。 一旦齐王输了,卫家绝对是讨不了好果子吃。 一旦齐王赢了,卫小月不介意分了娘家亲人们红果果。这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理当如此。 毕竟九族消消乐,大家伙都是提了脑袋的。这入伙嘛,结姻缘时,卫家就已经是榜上有名。 特别是卫小月的娘家,卫小月可是齐王侧妃,还是生了二位皇孙的。卫家想说,卫氏一族跟齐王没干系,旁人不会相信的。 “倒是大哥、二哥、三弟,他们专心举业,父亲也一心赞同,我做女儿的一定支持。科举登科,步入官场。有了功名傍身,最是正统不过。”卫小月当着祖母的面,那是赞同亲爹的做法。 “是啊,乃父也是此意。宏儿、闰儿、闵儿考上功名,前程更光明。”老太太这会儿又是感慨。 “乃父对于下一代的举业太在意了。唉,也是为难宏儿、闰儿、闵儿三个好孩子。”老太太心疼孙儿。 甭管孙儿的举业如何,这些不影响老太太心中的好孙儿形象。 “父亲中了举人功名,自然是盼着卫家儿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卫小月嘴里这般讲。 在心头,卫小月琢磨着。兄弟们暂时考一考科举,挺好的。 万一嘛,将来齐王府真倒台。这兄弟们少掺和一些破事,指定受的牵连还小些。 只不过是倒大霉与倒更大霉之间的区别。可这区别,哪怕一点,对于泰山压顶的凡人而言,还是有区别的。 这些区别,也许能够给卫家的儿孙们多留一点退路,多余一点家财,多活一些人命。 晚间,卫家一家人离去。 可谓是来匆匆,去匆匆。不过,卫家人留了礼物,同时,卫小月也赠了礼物。 客栈里,寝屋内,齐王瞧着卸下妆容的卫小月,笑道:“瞧玉蟾见过亲人后,容光焕发,颇不一样。” “是啊,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踏实下来。“卫小月凑上前,凑到齐王近处落坐。 “心头大石?”齐王疑惑。 “殿下,我见着娘家亲人样样俱好,心头踏实。”卫小月主动执了齐王的手。 这会儿的卫小月扳开了齐王的手掌,在齐王的掌心轻轻一划。 “殿下,我是您的内宅女眷,您给予我内宅权柄。有些事情,我知了,若您想,我也可以不知的。”卫小月微低头。 “可……”卫小月停顿一下,尔后,又道:“我还是想跟你讲一回真心话。” 话罢,卫小月抬头,又道:“您是孩儿的爹,您好,我和孩儿享福。您吃糠咽菜,我们陪着。” “哪怕有一日,您杀人,我替您递刀子。”卫小月用了平生的勇气,跟齐王吐露心声。 就像祖母说的,以真心换真心。 唉,踏上贼船,皇家指定。卫小月能怎么办?她又下不了船。 自然是跟着大船起起伏伏,要么,一起驶向光明。 要么,船沉了,船上的人也得跟着沉了。 体面点,少遭罪。不体面,罪太多。卫小月觉得她自己的脑袋瓜子太小,真心的顶不住。 “玉蟾怕?”齐王问道。 “不怕。”卫小月停了在齐王掌心里划过的指尖。 卫小月的一双眼眸子望着齐王,似乎一汪秋水。 里面有温柔,有多情,有缱绻。 “只要殿下待我好,待长寿长乐好,我不怕的。”卫小月言笑晏晏。 这一刻的卫小月笑得特别真诚,死则死矣。 卫小月更怕的是落了囫囵境地,凄凄惨惨。 “本王以为玉蟾会一直装傻下去。”齐王笑了。一把抓住卫小月的手,握紧了去。 “原来如此,殿下一直在瞧了我的笑话吗?”卫小月嗔怪一句。 “其时玉蟾装傻,也挺可怜可爱。”齐王真诚的赞了一句。 屋内,二人凑得更近些。齐王又道:“玉蟾,话至此处,本王得问。” “你真的不怕了?”齐王收敛笑意,严肃起来。 “不怕。”卫小月凑上前,凑到齐王的耳畔,笑道:“殿下,哪怕您想打上泰和宫,想坐了那龙椅,我也不怕。” “我说过的,您杀人,我递刀子。”卫小月给了自己的承诺。 “您富贵,我荣华。您成了贼寇,我就是贼寇婆子。若您输了死了,我陪着您就是。”卫小月这会儿胆子很大。 许是这些日子的压力太大了,让卫小月快要疯了? 不,已经是被压的疯疯癫癫。就像人心头的那一根弦,断了,就断裂了。 卫小月开了一把大的。这等话,把齐王震住。 “……”齐王瞧着挤入怀里,笑得张扬肆意的女郎。 这还是他记忆里的卫氏,那一个枕边人,孩儿他亲娘吗? 此时,齐王沉默。 “殿下,您怕了吗?怕了我真正的嘴脸模样。”卫小月反问一回。 “本王欣喜,你我心意相通呐。”齐王揽了美人入怀中,揽得更紧。 “那,殿下抱紧些我,我们一起取暖,暖和暖和。”卫小月笑声如银铃,让齐王听着非常悦耳。 “好,我们一起暖和暖和。至于说,本王杀人,玉蟾替本王递刀子的话,本王记下了,也信了。”齐王的话,带着一阵热风拂过了卫小月的耳畔。这像是情人间细语。 这一晚,寝屋之内,春意浓浓。 这一晚,卫小月想跟枕边人来一场红尘滚滚的炼心闺趣,又或者说,也更像是碰撞了一场疯癫至极的趣味缠绵。 毕竟人活世间,一旦压力太大,总得拉了人一起沉沦。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齐王妃得着小厮报信儿,说,齐王归来,明儿个一行人便会进城里。 花园子,秋末,菊谢。 这会儿已经是将入冬,齐王妃不是赏花,也没甚的花好赏。 齐王妃心情复杂。良久,她跟身边的奶嬷嬷吩咐道:“嬷嬷,差人去丹芳院,跟曹氏孙氏递了消息。明儿个迎了表哥回府。” “唯。”郝嬷嬷应下这一桩差遣。 丹芳院。 曹庶妃、孙庶妃得了正院差人递来的消息,谢过递信的丫鬟。 尔后,孙庶妃拉着曹庶妃的手,说道:“姐姐,您听到了吗?王爷要回府了。” “妹妹,王爷回府,天大喜事。”曹庶妃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甭管真心与否,对于齐王回来一事,曹庶妃和孙庶妃一样的立场。 对着外人,哪怕是装,也得装着开开心心,欢欢喜喜。 何况,曹庶妃是真心盼着齐王的归来。毕竟齐王妃在内宅里弄什么骄横霸道的,太难熬了。 有齐王在,齐王妃总归多一些的顾虑。 哪怕少少一些,曹庶妃觉得日子也会舒坦一些。 毕竟齐王在王府的时候,那内宅女眷的用度就是高上一筹。 “也不知,明儿个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孙庶妃嘀咕一回。 曹庶妃琢磨片刻,回道:“妹妹,我们不过角落待着的人物,不着急,明儿个总会瞧着现场情况如何。” “是啊,不着急的。”孙庶妃附合了一回曹庶妃的话。 说不着急,又岂能真不急。 这一晚,曹庶妃是失眠了。不止曹庶妃睡不安,孙庶妃一样是失眠了。 次日,齐王妃瞧见的就是二位庶妃抹足了脂粉。 那模样,真把齐王妃吓唬一跳。 “你二人,这是抹了多少脂粉在脸上?”齐王妃问一句。 “回禀王妃,妾一时太欢喜,多抹了些。”曹庶妃赶紧回话道。 “王妃明鉴,妾也是太欢喜,就多抹上一些。”孙庶妃也赶紧回话道。 瞧着曹庶妃、孙庶妃恭敬回话,却又一人一脸顶着脂粉的模样。 齐王妃觉得喉头难受的紧。 “……”齐王妃捂了鼻子,她给脂粉味儿呛着了。 甭管是真呛着,还是心理作用。齐王妃瞧曹庶妃和孙庶妃的脸,那是越瞧,越加膈应。 奈何在齐王妃要发作,让二人去洗一洗脸时。有丫鬟来报信儿,说齐王一行人车驾已经驶到了王府府邸的这一条街头。 “罢了,先去迎一迎表哥吧。”齐王妃起身,说了一句。 这会儿的齐王妃领头,一行人往王府大门行去。 曹庶妃、孙庶妃随行。 等着齐王妃领上内宅女眷行至了前院,在垂花门处,瞧见了停下的车辆。 齐王妃的眼神不错,她瞧见了立于马车前的表哥高子曜。 当然,齐王妃更不会错看了齐王伸手,还是亲自搀扶了马车里的女眷缓缓下了车。 齐王搀扶着卫小月下马车,尔后,又是抱了长子长寿下马车。 至于长乐,更是被奶嬷嬷恭敬的递给了卫小月,尔后,再由卫小月递给了齐王。 这会儿的卫小月是牵着长子,至于次子,由他亲爹抱着。 一家四口,和乐融融。这等场景让齐王妃瞧着,齐王妃心口堵得慌。 哪怕亲娘早给齐王妃打过预防。可真的亲眼见着,齐王妃不止心里难受,她觉得可能的话,她真想撕烂了卫氏脸上的笑容。 咔擦咔擦,把卫氏的一张脸皮子撕一个粉碎,如此,才可以略微一解齐王妃的心头憎恶。 “表哥回府,一路辛苦了。”齐王妃迎上前,讲了此话。 “得父皇召见,不胜荣幸,岂有辛苦之说。”齐王淡淡开口。 齐王的冷淡态度摆在明面,齐王妃没有眼瞎,她当然瞧了出来。 齐王妃想和好,或者说至少表面上一派和气。奈何,齐王没接茬。 “妾参加王妃,王妃万福金安。”卫小月福了一礼。 “长寿,这儿,快给嫡母妃问安。”卫小月行罢礼,见齐王妃一直不唤起。 卫小月不惯着,借着给长子说了礼仪一事,尔后,自己起身了。 关于卫小月的举动,齐王默许了。这一切让不远处的曹庶妃、孙庶妃瞧一个正着。 历历入目,犹在眼前。 “长寿问嫡母妃安。”长寿一个小朋友,那是一本正紧的问安。态度正确,语气正确。一切瞧着就是正确。 可这一份正确落在齐王妃的眼中,心头更堵了。 “表妹,长寿问安,你不应,可是不安?”齐王问道。 “我安,大安。”齐王妃回道。回这话时,齐王妃差一点没咬碎一口银牙。 “……”在心头,齐王一声叹息。 齐王没眼瞎,表妹眼中的恶意掩不住。或者说表妹不虚应事宜,压根儿不屑一顾。 这会儿齐王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曹庶妃和孙庶妃身上。 这二人迎一回,不过随了齐王妃同来。 刚才,就是恭敬行礼。至于问安? 齐王妃张口了,这二人只顾行礼,嘴是不敢乱张的。 “先进府吧。”齐王讲了一句。 这会儿的齐王又把目光落了卫小月的身上,说道:“玉蟾,你领了长寿,吩咐人把行礼送到前院的涂林阁去。” “嗯。”卫小月颔首。 齐王妃听着这话,好玄,差一点没撕了手中帕子,以此平息了心中怒气。 “表哥要安排涂林阁住人吗?”齐王妃寻问道。 “前院之事,表妹不必管了。”齐王给了答案。 “……”齐王妃被齐王的态度给咽着。 去一趟正院,齐王分了礼物。毕竟归来,总得给一份见面礼。 齐王府上下,人人都有。 只不过在内宅正院的坐一坐,就是字面意思。齐王略坐一坐,尔后,领了卫小月娘儿仨一起离开。 齐王妃瞧着齐王和卫小月母子仨,一共四人离去的背影。 齐王妃真心忍不住。 她一时气愤,真把手头的手帕子给撕烂了。那力道,用足了。 “嬷嬷,你瞧一瞧表哥的这态度,气煞我也。”齐王妃跟奶嬷嬷抱怨一回。 郝嬷嬷瞅一眼,心头一叹息。 好在,这会儿屋中没有旁人。毕竟齐王还算厚道。 不对,应该说还多少讲体面。 齐王领了卫小月母子仨一道离开,也是挥挥手,把曹庶妃和孙庶妃给挥退了。 这不,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就没有瞧着齐王妃破功的场面。 总归,这便不会更碍了齐王妃的眼。 实在是有卫小月母子仨拉仇恨,齐王妃如今嘛,压根儿瞧不上曹庶妃、孙庶妃二人。 丹锦院。 一归来,孙庶妃凑到曹庶妃屋里,说道:“姐姐,刚才的情况,你也瞧见了。” “真真是针尖对麦芒,这怕,不死不休了。”曹庶妃接了一句。 “确实,怕是不死不休了。”孙庶妃赞同了曹庶妃的看法。 “王爷待卫侧妃,真不一样呐。姐姐,您瞧,王爷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孙庶妃的眼中有羡慕。 除此,再无其它。 倒不是除了羡慕,不想有其它的情绪。而是孙庶妃认命了。 或者说前路被齐王妃阻断时,没了生儿育女的希望时。孙庶妃就心若死灰。 曹庶妃跟孙庶妃一样的处境,二人一起熬日子罢了。 可等着卫侧妃一归来,又瞧见了齐王妃的憋屈模样。 虽然曹庶妃、孙庶妃瞧见的,只是冰山一角。可这一角,于曹庶妃和孙庶妃而言,足矣。 “姐姐,您说,我们投靠了卫侧妃,有希望吗?”孙庶妃小声寻问道。 “不知。”曹庶妃轻轻摇头。 “妹妹,可我懂一个道理。不迈一步,永远没希望。一旦压上筹码,万一,万一呢。”曹庶妃这会儿心头有一把火。 这火,曹庶妃想燃起来,她到底不甘心。 或者说曹庶妃这一辈子的苦楚,她觉得,全是栽在了齐王妃的手头上。 若可以,只要能让齐王妃吃瘪,曹庶妃就乐得投注去赌。 “是啊,万一,万一呢。”孙庶妃也是呢喃道。 “姐姐,我想赌一回。”孙庶妃说道。 “若事成,我就想瞧上一瞧,王妃真能够如意一生,畅快一世吗?”孙庶妃的眼中闪过了恨意。 “若输了,那是命……”孙庶妃一声叹息。 曹庶妃握住孙庶妃的手,说道:“好,妹妹若敢,我陪了妹妹一道压上一注,去赌一回。” 显然曹庶妃一样不甘心认命。她这等小人物,或者说齐王妃眼中的小卒子,也想过河,也想给天上人一样高贵的齐王妃来一记狠狠的暴击。 哪怕换齐王妃淋一身血,溅上污点,曹庶妃都觉得值。 这一厢,齐王妃不知道内宅的小人物想拼命了。换的,就是让她落不得好。 那一厢,齐王妃又得了奶嬷嬷的消息。 “表哥领了卫氏母子仨人进宫谢恩了?”齐王妃问道。 “我呢,表哥独独遗落我,这算什么?”齐王妃恨,恨的钻心疼。 “王妃,奴打探过,卫侧妃与二位皇孙的起居,王爷差人全安排在前院的涂林阁里。前院内宅,如今分别有王爷的亲卫把守。两处,成了两地,泾渭分明。”郝嬷嬷这一个消息一讲出来,又给齐王妃一个打击。 “好,好得很呐。”齐王妃真心忍不住。 这时候齐王妃发现,她在亲娘跟前说过的话,真想一挥手,全成过眼云烟。 齐王妃发现,她的定力不够。她如今就想捏死了卫氏母子仨人。 神京都,皇宫。 齐王进宫谢恩,他去了泰和宫。至于卫小月母子仨,自然是先去了昭阳宫。 卫小月没来及见了钱皇后,倒是先见着白太监这一个亲舅舅。 “……”卫小月要行礼。 “侧妃客气,奴才担当不起。”白太监当着旁人的面,对待卫小月就像是陌生人。 卫小月读懂了舅舅的心思。 “大监客气。您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在您跟前,又岂敢拿大了。”卫小月态度大方,不止好话要说,应该送的礼,还得给送了。 对于卫小月的礼,白太监收了。 跟着白太监的一应小黄门,自然也收了卫小月的礼物。 当然,等着白太监进了昭阳宫的正殿,去向钱皇后报信时。 白太监把卫小月送礼一事,一五一十的跟钱皇后顺道略提一嘴儿。 “本宫当什么事,不过小事。”钱皇后眼中,白太监收礼,真就小事情。 白太监做为昭阳宫的管事太监,有人送礼,多正常呐。 这些人送礼,那也是求一个心安,或者说不敢开罪了昭阳宫。毕竟白太监的体面,那是钱皇后赏的。 “去,传了卫侧妃晋见吧。”钱皇事吩咐一句。 “唯。”白太监应下,尔后,去传话。 昭阳宫,主殿内。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卫小月拜礼。 “孙儿问皇祖母安。”长寿向钱皇后问安。 钱皇后瞧着见礼的卫小月,笑道:“免礼。” “卫氏,你抱着的便是齐王府的小皇孙吧?”钱皇后问道。 “是,这乃小儿长乐。”卫小月说道。 “你啊,也是慈母。”钱皇后夸一句。尔后,目光又转向了长寿。 “好孩子,上前来,让皇祖母瞧一瞧。”钱皇后招招手。 长寿抬头,目光落在亲娘身上。见着亲娘颔首,长寿方才走上前,走至钱皇后眼前。 “皇祖母。”长寿又唤一声。 “好孩子。”钱皇后打量着齐王府的大皇孙,问道:“你今年几岁了,可起蒙读书了?” “长寿生于宣平四十一年,正月初五日。过了三周岁的生辰,虚岁四岁。父王、母亲教导了长寿读书。父王还教导长寿习武。”长寿一本正紧,学了小大人的模样回话。 小孩儿学了大人,那模样真的非常可爱。特别是这孩子长得俊。 可谓是比着齐王,哪怕像了八分,却也更俊了一倍。 只能说,长寿是挑着五官优化,那是优化的更好。比照他亲爹,加量又加倍。 “好,好。”钱皇后夸赞一回。 “这孩子,他父王教导的读书习武,瞧着,将来要文武双全。不愧是王府世子,老四这做父王的,真乃有心了。”钱皇后这夸,让在场的卫小月听着,总容易咂摸出一点别样的味道。 虽然卫小月想告诫自己,可能,也许是她想多了。 “那长寿读书,读过哪些书?”钱皇后又是笑 问道。 “读了《百家姓》这一本书。”长寿见皇祖母问,便是诚恳回话道。 “好孩子,皇祖母要考一考你。”钱皇后再问,道:“赵钱孙李,下面,接着是什么?” “周吴郑王。冯陈……”长寿接着念,显然,小孩儿对于百家姓,那是真背熟了。 “第五言福,百家始终。”见钱皇后一直不发话,长寿背完了整一篇的百家姓。 “四百余字,全文背诵。好孩子,背的对,背的好。”钱皇后夸赞一回。 “可会写?”钱皇后又问道。 “……”长寿轻轻摇头,说道:“回皇祖母,长寿还在学习,目前只会写二十四字。” 第83章 “这孩子的学问好。”钱皇后夸了高煜小朋友。 不止如此, 钱皇后还是赏了一回高煜小朋友。 对于钱皇后的做派,甭管如何,卫小月自然要感恩的。 至少得让昭阳宫的钱皇后知晓, 她得念着这一份好。 真心与否? 这不重要。在宫廷里, 表面的和乐融融, 这很重要。 长寿也是高兴的谢过皇祖母。尔后,钱皇后笑道:“本宫这儿留了你们母子仨这般久的时辰,想必延年宫的柳妹妹等急了。” “卫氏,你领了长寿、长乐两个好孩子,快去见一见他们的祖母。柳妹妹啊,年年盼,就盼着这两个宝贝孙儿。”钱皇后的嘴里, 貌似还说一说柳婕妤的好话。 “唯。”卫小月恭敬行礼。 得了钱皇后的吩咐,从昭阳宫离开后, 卫小月一行人往延年宫去。 昭阳宫, 主殿内。 钱皇后感慨一回,说道:“柳氏盼着儿孙好,如今总归给她盼来了亲孙子。她啊, 瞧着有福。” “有福无福,还不是皇后娘娘您赏的。”钱嬷嬷在旁边捧了一回钱皇后。 “本宫是乐意给着柳婕妤两分体面。她在, 魏氏那儿,装, 也得装一个贤惠人。”钱皇后的目光扫向了长乐宫的方向。 “嬷嬷,你说, 这世道里真有魏氏那般的贤惠人吗?贤惠的,简直不像人。”钱皇后的心中,魏贵妃就是戴了一张假皮。 钱皇后的心中, 魏贵妃如假人,活得太假。 偏生在宣平帝的心中,魏贵妃是解语花。只能说立场不同,利益不同,观感不同。 “皇后娘娘,依奴浅见,贵妃全是伪装的。不过是迷惑了圣心。”钱嬷嬷这儿,肯定不会说了魏贵妃的好话。 “迷惑圣心。”钱皇后嚼了这四字,尔后,捂嘴一笑。 当了中宫娘娘,钱皇后哪能够不了解枕边人的心性。 宣平帝习惯了装聋作哑,有些事情,帝王未必不知道。 不过是觉得与帝王无碍,安心享受,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罢了。 “嬷嬷,差人瞧瞧,卫氏是老实去了延年宫。还是跟嘉合一样,一心巴结了长乐宫?”钱皇后又吩咐一句。 “唯。”钱嬷嬷恭敬应话。 延年宫。 年嬷嬷进殿里回话,禀道:“主子,奴得着消息,卫侧妃领了两位皇孙刚出昭阳宫,便往延年宫来了。” “没去长乐宫?”柳婕妤惊讶。 “没去。”年嬷嬷肯定的回道。 “卫氏心中有我呐。”柳婕妤心头一缕缕的窃喜。 “这,这孩子太心诚,倒容易开罪了贵妃娘娘。”柳婕妤又是感慨一回。 “……”年嬷嬷不会错看,她家主子脸上的欢喜色。 “主子,贵妃娘娘最是慈善不过的主儿,哪会在意一点小辈的小小任性。”年嬷嬷没讲了错这等字眼儿,这等话可不敢扣在卫侧妃身上。 年嬷嬷就是用了任性二字。任性,那在心疼小辈的长辈心中。这是任性吗?那唤了率真。 “错,奴说错话了。”年嬷嬷赶紧又道:“应是贵妃娘娘会体量了卫侧妃的一点率真。” “对,就像嬷嬷说的,卫氏,为人过于率真了。”这一回柳婕妤忙赞同了年嬷嬷的话。 在柳婕妤的心里,卫氏哪有错。卫氏明明就是一个孝顺长辈的小辈。 特别是有了齐王妃做比较之后,在柳婕妤的心头,卫氏这一份好,让柳婕妤更觉得贴心。 等着卫小月领了两个儿子到了延年宫,来向柳婕妤问安时。 卫小月见到的就是柳婕妤的一张笑脸,那笑容挂着,明晃晃儿的。 “婕妤万福金安。”卫小月行了大礼。 “长寿问祖母安。”长寿见着柳婕妤时,也是认真的问安。 “快快免礼。”柳婕妤笑道。 话落,柳婕妤走上前,还是搀扶起自家的长孙。 这长孙在柳婕妤的心中跟宝贝疙瘩一样。 “好孩子,可让祖母见着你了。”柳婕妤搂住了长寿,那是恨不能抱了怀里多亲香一会子。 长寿让亲祖母给搂着,他不挣扎,就让祖母搂着呗。 长寿年岁虽小,可长辈们的情绪能感觉到。这亲祖母待他,那等高兴与欢喜的情绪从眼眸子里满满的溢出来,是掩也掩不住。 “祖母。”长寿又唤一声。 “快,嬷嬷,上了茶果点心。”柳婕妤吩咐一句。 “唯。”年嬷嬷在旁边宏亮的应一声。 卫小月瞧着已经摆桌上的茶果点心,瞧着柳婕妤又吩咐上新的。 卫小月想一想,没多嘴。 于是宫人又上了茶果点心,柳婕妤说道:“我多让人多送几份,让长寿挑一挑,看着喜欢哪一样?” 显然,对于摆多了茶果点心,柳婕妤不觉得靡费。 在柳婕妤的心里,她的长孙,啥样的好,也是享得。 卫小月笑道:“您这做祖母的心疼孙儿,妾替长寿欢喜。” “长寿长得好,像他父王,真俊。我啊,瞧着就想心疼。”柳婕妤瞧着长孙,越看越喜欢。 不是假话,那是真心。 柳婕妤在儿子高子曜的小时候,那就是偷偷的瞅过太多回。 不过嘛,不敢凑上去,怕碍了贵妃的眼。于是偷偷的瞧儿子,多瞧上两眼,柳婕妤的心头也是欢喜与高兴着。 “卫氏,你这孩子,很好。”柳婕妤笑道:“我啊,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体贴。” “往后,你也莫唤什么婕妤,没得生份。你唤我一声母亲,我啊,乐意应了。”柳婕妤笑道。 “来,你先唤一声,让我乐一乐。我啊,就高兴有你这么一个儿媳妇。”在柳婕妤这儿,她真把卫氏当儿媳妇。 而不是齐王妃那一个名义上的儿媳妇。毕竟柳婕妤如今跟齐王妃,可谓是王不见王。 “母亲。”卫小月坦诚的唤一声。 柳婕妤赏的脸,卫小月可不能任其落了地面上。 怎么遭,也得接着。 虽然知道接上了,一定狠狠的得罪了齐王妃。又如何? 反正卫小月领了两个亲儿子回到神京都的齐王府。 往后,跟齐王妃住一座府里,那就注定了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 没可能和乐融融。不为旁的,只因为齐王妃压根儿不是会给人好脸色的主儿。 既然齐王妃那一头注定得罪,那么,柳婕妤这儿,卫小月总盼着多添几分香火情。 “好孩子。好儿媳。你啊,替我添了长寿长乐两个孙儿,你就有大功劳。”柳婕 妤望着卫小月怀中的小孙子长乐。 瞧一瞧大孙子,再瞧一瞧小孙子,柳婕妤心头开心的很。 话罢,柳婕妤又跟年嬷嬷吩咐一句。尔后,年嬷嬷差宫人奉了一堆的礼物出来。 “这些是我的一点子心意。给你的,给长寿长乐的。”柳婕妤打量一眼宫人们捧出来的礼物,笑着对卫小月说道。 “母亲,您这些礼物,太贵重了。”卫小月忙回道。 “再贵重,也不过一些身外之物。又哪有我这大孙子、小孙子宝贝的。”在柳婕妤的心头,再多的礼物塞给自己的两个亲孙子,那也是尽不够的。 “母亲,您厚爱了。”卫小月说道。 “祖母,我也有礼物送给您。我还替弟弟也准备了礼物送给您。”长寿这会儿被亲祖母搂着,他插嘴一句。 “长寿还给祖母准备了礼物?”柳婕妤惊讶一回。 卫小月笑盈盈的瞧着这一幕。说来,长寿确实是真的准备了礼物。 不止给了柳婕妤准备上,便是宣平帝、钱皇后、魏贵妃那,也一一备了礼物。 说是贵重否?真不贵重。 可这些全是小孩儿的心意。真就心意。 “祖母,这是长寿亲手写的百字福,献给祖母。”长寿在亲祖母松开他后,他登登的跑过亲娘身边,尔后,拿到了一个小匣子。 长寿把小匣子献给祖母,说道:“长寿会写的大字不多。等以后,长寿学会更多的本领,一定给祖母准备更好的礼物。” 小孩儿嘴甜,这话说的,柳婕妤心里暖暖的。 等着打开小匣子,瞧见里面的百字寿,一百个寿字写于一张大纸上。 那纸,是南边最好的上等宣纸。 显然,小孩儿用心。这字,对于一个小孩儿而言,真就用心。当然,比不得练了多年书法之辈。 莫说比不得练了书法之辈,便是多学几年的读书人,那也是瞧着长寿的百字福,瞧出来字端正,却也少了笔力。 没法子,长寿年岁太小,手腕子的力道倒底是不足的。 “这字写得真好。好,好。”柳婕妤瞧着,只欢喜了孙儿的一份心意。又哪会介意了。 毕竟小孩儿的用心,在柳婕妤这,真是足够了。 这会儿的柳婕妤瞧着长寿,尽是爱不够了。 延年宫,一派和乐。 长乐宫,魏贵妃得了魏嬷嬷禀明的消息。 “皇后,倒是干出这等事情,瞧来,难得昭阳宫沉不住气。”魏贵妃这会儿一点不气卫氏领了老四的两个儿子先去延年宫,没来长乐宫。 卫小月不傻,出了昭阳宫,往延年宫去。 当然,不介意差人给长乐宫递一个口信。 至于这话头如何传?那得看人。 卫小月有了白太监这一位亲舅舅的一点安排,总归,还是差人办上一点实事。 这不,魏嬷嬷就把卫小月嘀咕的两句话,那是学给魏贵妃听。 尔后,魏贵妃就知道卫侧妃得了钱皇后的吩咐,往延年宫去请安。 “娘娘,您是齐王养母,养恩可比生恩大。卫侧妃不识趣儿。”魏嬷嬷替魏贵妃鸣不平。 “皇后懿旨,吩咐卫氏。卫氏敢不听,那是不敬中宫。卫氏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得罪本宫,也好过了得罪昭阳宫。本宫,不过是养母。昭阳宫,可是嫡母呐。”魏贵妃感慨一回。 “奴就替娘娘觉得不值当。”魏嬷嬷站立场,肯定得站了魏贵妃这一边。 “值不值,得看陛下的心意。”魏贵妃的态度很从容。 或者说对于养子齐王,魏贵妃的在意,也是做了一份体面。 养子、亲子,这里面的份量,是一个人都明白。 真是把养子当亲子?反正魏贵妃一定办不到的。 泰和宫。 宣平帝见了齐王,对于这一个儿子,宣平帝难得的关心一回。 齐王貌似是受用的态度,一派孝子做法。这会儿的齐王不止献了自己的奉礼,同时,还把儿子长寿的礼物呈上去。 “小儿礼物,一片赤诚。请父皇您阅览。”齐王不介意给长子涮一涮存在感。 “怎么不领了孩子到朕跟前?”宣平帝问了此话。 “长寿年岁小,怕他失礼。”齐王回道。 “他是朕的孙儿,朕岂会跟一介小儿计较。”宣平帝说道。 “父皇龙威,威势赫赫,小儿识得,容易失礼。父皇不怪,儿臣先替长寿谢了您的恩典。”齐王已经打过预防针。 虽然在齐王心里,长子长寿样样好。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是孩子小,失礼了。这提前有话,事儿,那就不是事儿。 “去问问,齐王世子如今在哪?”帝王吩咐一句。 这事情小事一桩。不过片刻,帝王就得了消息。 “你难得回了神京都,你母嫔也是念着你这孩子。”宣平帝提了柳婕妤。 “这会儿朕的皇孙在延年宫。朕与你一道去一趟。”宣平帝显然乐得给了柳婕妤一份体面。 毕竟帝王圣驾,可是太久没去了延年宫。延年宫,若没了柳婕妤巴结魏贵妃的殷勤劲儿,那真跟冷宫没两样。 “母嫔盼父皇,如盼甘露。圣驾至,亦是延年宫的喜事儿。”齐王嘴里这般说。 可在心头,齐王提了一份心眼儿。 因为回了神京都后,父皇给他的好脸色太多了。让齐王不适应。 天家父子至此,让齐王心头唏嘘的很。 延年宫。 柳婕妤这儿得着消息,知圣驾前来,也是惊讶一回。 甭说柳婕妤惊讶,卫小月一样惊讶。 卫小月也是带了耳朵的,也是知道延年宫的一些情况。 毕竟宣平帝的偏心眼儿,在齐王那,卫小月知几分真相的。 关于圣驾去了延年宫一事。宫廷里,泛起一点点水花。 也便是一点点罢了。 长乐宫。 魏贵妃知此事,感慨一回,说道:“瞧着老四在陛下跟前,也得重用了。” “母凭子贵,不外如是。”这是魏贵妃的态度。 要说魏贵妃吃味没有? 魏贵妃心头还是泛起了一些波澜的。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延年宫迎圣驾时。 卫小月是凑数的。 “免礼。”柳婕妤领着诸人问安时,宣平帝难得的,还是走上前,搀扶起柳婕妤。 “爱妃起身。”宣平帝的一声爱妃,让柳婕妤惊讶一回。 莫说柳婕妤惊讶,卫小月心头更惊讶。 特别是宣平帝又亲自问了长寿,瞧着这孩子模样端庄,挺讨了喜欢。 宣平帝当场发话,说道:“爱妃侍候朕多年,朕心头有数,你啊,也是功臣。” “瞧老四如今能替朕分忧。朕心甚慰。”当着柳婕妤的面,宣平帝又夸了一回齐王。 卫小月做为背景板,那一刻,也是瞧出来了柳婕妤的开心。 显然柳婕妤是高兴宣平帝瞧见了齐王的好。这夸,让柳婕妤精神焕发,整个人的状态可谓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熠熠生辉,荣耀吾家。”宣平帝在殿内又是一回口含天宪。 “今皇四子生母,可昭其功,可昭其德。朕晋封爱妃为嫔,赐封号庄。” “温婉曰庄,端谨曰庄。这一字,正合爱妃。”宣平帝一开口就是给好处。 当场晋封柳婕妤为庄嫔。不止晋位,还给封号。可谓是一步到位。 “臣妾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氏,或者说这会儿的庄嫔立刻叩谢圣恩。 不止庄嫔如此,齐王与卫小月等人一起行礼。 卫小月心头有一点理解了“婆母”庄嫔的高兴。 那等高兴,不掩饰了半分。 毕竟庄嫔求了半辈子,往前,不过是一个婕妤罢了。 如今不同。一宫主位娘娘,当了嫔,有了封号。那地步不同了。 这一日,宣平帝在延年宫的举动。真是惊起一些波澜。 毕竟添了一位嫔。还是有皇子的嫔,总归不一样了。 从宫廷离开时,卫小月心里没琢磨什么。她只是替婆母庄嫔高兴。 或者说替齐王这一位枕边人高兴。 哪怕在诸皇子里,齐王的生母还是位份最低的。 毕竟大皇子宋王的生母是赵惠妃。二皇子是太子,是储君,生母乃是钱皇后这一位中宫娘娘。 至于六皇子吴王的生母是魏贵妃。那又如何? 庄嫔是一宫主位娘娘了,好歹,也被尊称一声娘娘。 “殿下,今儿个遇上了母亲喜事,我瞧,母亲也是沾了您的光彩,母凭子贵。”在马车里,卫小月嘀咕一回。 “母亲……”齐王颔首。 “母嫔能搬进延年宫的主殿居住,本王替母嫔开心。”齐王忽视了卫小月唤的一声“母亲”。 关于庄嫔抬举了卫小月的做法。齐王默许了。 等着回了齐王府。 涂林阁,这儿是卫小月母子仨的居所。 齐王自然留了下来,陪一陪卫小月母子仨人。 “今儿个,玉蟾也累着了吧。”齐王问道。 “多走一走路,当是锻炼身体。不累。”卫小月回道。 这不是假话,在播州时,卫小月可是正紧干农活的。 如今走一走路,虽然路途远一点。这真不累人。 当然,从昭阳宫问安,再到延年宫问安。最后去了长乐宫问安。 卫小月犹记得,魏贵妃关心齐王时,关心长寿长乐时,那等体面人的做派。 卫小月觉得魏贵妃真了不得。这甭管真假,至少人情练达上,她有得学。 “玉蟾,你且瞧着,本王这一次回到了神京都,怕是要风光一段时日。”齐王笑道。 “陛下想抬举殿下吗?” 卫小月寻问道。 “约莫是吧。”齐王说的含糊。 卫小月听懂了里面的猫腻。她颔首,说道:“那么,殿下舍了一些什么?” 卫小月很肯定的问道。 这一份肯定,卫小月太坚信,她不会闹错的。凭的,便是宣平帝突然而来的父爱,太假。 “本王舍了推广宣平薯可能带来的贤名与威望。”齐王坦诚了,在御书房里宣平帝对于齐王的父爱来源。 “……”卫小月沉默片刻。 “殿下,您受委屈了。”卫小月说道。 关于宣平薯在荆南的推广,齐王干了多少事,这里面摸爬滚打,齐王出了老大鼻子的力气。 如今贤名与威望,这等果子出来了的时候,让人摘了桃子。 卫小月真替齐王不值当。 “宣平薯是玉蟾弄出来的,要论,这是你的功劳。”齐王握住了卫小月的手。 “玉蟾,可会舍不得?” “心头有一点舍不得。”卫小月实话说。 “我本凡人,岂会不在意了好名声。”卫小月得承认,听着人吹捧了好听话,那真让人飘飘然。 “你舍不得,本王也舍不得。”齐王说的真心话。 “奈何……”齐王没说的话,卫小月全懂。胳膊拧不过大腿。 如今想来,今儿个延年宫里庄嫔的上位。那就是打一棒,再赏的一颗甜枣儿。 “不过,今儿个瞧见母嫔的高兴。本王又觉得,有些事情,功成不必是本王担了贤名。只要黔首得利,又于社稷有利,又于皇家有利,便是足矣。”齐王是这般劝自己的。 “殿下,您真是贤明。”卫小月夸一回。 “功成不必在我。这等豁达,我得学学。”卫小月摸一摸胸口,这良心,说假话,真不痛吗? “哈哈哈……”齐王笑了。 “功成不必在我……”齐王琢磨片刻,说道:“这话说的好。” “往后不必讲了。”齐王的下一句,差一点把卫小月给咽着。 “玉蟾,你当知宣平薯的推广既是大事,也是小事。”齐王揽紧了卫小月,在她耳畔低语。 “有些事情,功成必在本王。否则……”齐王没说下去。 可那意思,卫小月全懂得。 “殿下,您急燥了。”卫小月揽紧了齐王的腰,宽慰一回。 “本王火气重,方才急燥了。”齐王回道。 这会儿的屋内,明明二人。可暧昧嘛,在这会儿染了上来。 此时,齐王想白日宣淫。 可最后的最后,齐王只是揽紧了卫小月,说道:“在本王心里,爱重玉蟾。” “晚间,本王歇玉蟾屋里。这时候青天白日,不好。”齐王压了心头的火气。 卫小月瞧着齐王的忍耐,心头一动。这是真的触动。 也许在卫小月的上一辈子,夫妻之间在白天干一点快活的事情。那叫正常事儿,还叫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可搁这一辈子的世道里。 夫妻之间是相互敬重的。真爱一个人,得爱惜了对方的名声。 白日宣淫,非是好事。一旦有一点风言风雨,对于女眷而言,简直没了体面。 这等事情瞧着不大不小,却也是瞧了彼此在对方心中的份量。 “殿下,全依您。”卫小月不敢撩火,怕真的再撩下去,齐王他忍不住。 不过在心头,卫小月对于齐王的尊重与分寸,她真心感受到了。 于是卫小月去斟茶,斟的苦茶。 齐王这一饮下,还是一口气饮下的。那些火气在苦涩的味道下,不说全消,也是半数的没了。 “玉蟾,给母嫔的贺礼,你来准备吧。”齐王说道。 这会儿的齐王有心思跟卫小月又商量一二事情。 “好。”卫小月一口应了。 “涂林阁的一应事宜,玉蟾,你也多费一些心思。王府的前院后院,本王已经吩咐了,全部分开。”齐王说了他的打算。 “我明白。”卫小月颔首。 “殿下放心,我去正院请安时,会领了长寿。至于长乐,年岁太小,我便含糊过去。想必王妃不会追究的。”卫小月提一事。 “……”齐王沉默了。 对于长寿去内宅正院请安一事,齐王也没辙。 孝,这一个字可不止压了长寿身上。齐王一样被孝道压着。 这是礼法,这是规矩。 莫说齐王,便是天子,也得讲一个“孝”。这是治天下的根基,动摇不得。 “本王会再派了几个得力的嬷嬷侍候长寿、长乐兄弟二人。”齐王能做的,那是给儿子们跟前添了人手。 “玉蟾,你这儿也得添人。”齐王说道。 “不必明儿个,今儿个就把人手添齐。”齐王这话一出。 卫小月太懂了。感情这要添了人手的事情。怕是在齐王心头早有蕴酿。 “殿下您的一片心意,我岂有拒绝的道理。”卫小月言笑晏晏。 至于说这些人一旦做了眼睛,那是向着齐王? 这多正常啊。那肯定是向着齐王的一颗颗忠心。 可另一面来讲,这些人是齐王差遣来的。那么,对上齐王妃时,心头不憷的很。 在卫小月的眼中,就挺好的。毕竟齐王乐意跟齐王妃顶着。 卫小月这儿压力就小了。 真有事,齐王上。卫小月是乐得轻省一点。 万一齐王妃闹腾利害了,甭管是拉拢上和淑大长公主这一尊大靠山,又或者是镇国公府。 反正全是齐王的债。卫小月的脑袋太小,她顶不住的。 可齐王嘛,齐王在齐王府里,那是真的一片天。 只要齐王想,和淑大长公主也罢,还是镇国公也罢,他们想替齐王妃做主,拿捏齐王? 只要齐王不想,这二位岳父岳母也一样会没辙的。 第84章 和淑大长公主府, 正院。 “倒不曾想,庄嫔还有今日。”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 “母亲。”齐王妃问道:“您莫不成还想巴结了庄嫔?” “你得尊称一声母嫔。”和淑大长公主瞅一眼女儿,说道。 “我尊称有何用, 人家都懒得见我。”齐王妃的嘴里有愤愤不平之意。 “搁本宫有你这般的儿媳, 本宫也不待见。”和淑大长公主没给亲闺女留体面。 “……”齐王妃的神色尴尬一瞬间, 尔后,沉默。 “罢了,瞧你,在本宫跟前,还甩什么脸子。”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又道:“如今你跟子曜就是一点面子情。大家彼此多多体谅一二才是。” “母亲,您这话可错了。”齐王妃脸上的神情带了一点嘲讽的味道。 “在王府里, 我啊,就差没地下脚了。”齐王妃指一指自己, 说道:“如今表哥的心思全在前院的涂林阁。” “……”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女儿的态度, 回道:“如何,当初答应了本宫的。你啊,又想变卦不成?” “……”齐王妃沉默片刻, 回道:“女儿不敢。” 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女儿的模样,心头一声叹息。 想劝,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这会儿的和淑大长公主真头疼。让倔强脾气的女儿一直在齐王府里生窝囊气, 也不符合女儿的脾气。 和淑大长公主也担忧孩子被气坏了,那时候 一旦发起疯来, 没得难收场。 可如今这结局,卡就卡在此处。让和淑大长公主左右为难。 在心头,和淑大长公主未尝不是琢磨着说一说女儿。 要不, 跟子曜这侄儿和离算了,也算是开一回皇家先河。 当然,只想一想。和淑大长公主最终还是讲不出口。 到底皇家没有和离的夫妻。 宣平四十四年,冬。 天冷,可这般的冷,冻不住庄嫔的一颗火热之心。 因为,今儿个天气不错。虽然冷了一点。可天空晴朗,算是冬日难见的一个暖阳天。 今儿个是吉日,由钦天监合的吉日。同时,亦是庄嫔的正式册封典礼。 对于庄嫔而言,那太有意义了。毕竟宫廷里的嫔能够走到了一宫主位娘娘的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庄嫔盼着这一天,盼了太多年。 前头有了圣谕,总归还差一点。今儿个的正式册封典礼一补上,对于庄嫔而言,心头的一点念想就是圆满了。 延年宫里。 庄嫔搬进了主殿内,当上了名符其实的一宫主位娘娘。 如今的庄嫔,貌似是没大所求。 若说,还有一点点的小小心愿,也不过是盼了儿子高子曜的儿孙缘再深厚一些。 旁的,庄嫔不再多求。 至于圣眷,那玩意儿庄嫔压根没得到过,所以,没敢奢望。 连庄嫔自己都清楚,她能登上了一宫主位娘娘的位置,全是母凭子贵。 人嘛,搁庄嫔这等冷板凳一坐多年,脑子总归会清洗的利害。至少,自知之明这玩意儿特清楚。 “恭喜庄嫔娘娘。” 任家姐妹二人是庄嫔晋封仪式后,跑了延年宫最勤快的。 毕竟魏贵妃那一边确实是收揽了任家姐妹二人。 可庄嫔却是牵线搭桥的,这一份恩情,任家姐妹不敢忘。 宫廷女眷,做人做事,还要讲一个名声的。名声好了,让帝王听一耳朵,也是顺耳。 甭管宫廷里的嫔妃暗中如何斗,至少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讲一派天家体面。 “全赖陛下恩典。”庄嫔笑容灿烂,说道:“方有本宫今日的荣华富贵。” 甭管如何,上位成功。庄嫔还是念一念宣平帝的恩德。 “也是娘娘福缘深厚。”任才人捧了话。 如今的任才人会捧人,任婕妤也会。只能说现实会教做人。 任婕妤学会了低眉,跟妹妹一样,在宫廷里成了不显眼的一人。 至于帝王的宠爱?任家姐妹求过,可惜,一直没再求到宣平帝的眷顾了。 昭阳宫。 钱皇后跟钱嬷嬷说道:“瞧着庄嫔,倒是有趣。” “今儿个是她的好日子,来本宫这里谢恩。听听她的话,多么会捧人。”钱皇后的眼中,庄嫔是一个识趣人。 “不过,庄嫔倒真有福。如今母凭子贵。”钱皇后这话不虚言。 侍候过宣平帝的宫人,也不少。可能生下皇子,坐上一宫主位的唯有庄嫔一人。 这等运道,钱皇后得感慨一回。 “说来,任家姐妹二人就太蠢,跟庄嫔一比,又缺了两分运道。”钱皇后评价一回。 “皇后娘娘您说任婕妤、任才人蠢,那必是蠢得出奇。”钱嬷嬷附合一回。 “不是本宫诋毁。她二人到现在,怕还不知道为何失宠。”钱皇后捂嘴笑。 “瞧瞧贵妃跟前的庄嫔,庄嫔如何失宠的。”钱皇后说道:“庄嫔的立足根基,早前被陛下划拔给了贵妃。那会儿,一切就注定了。” “陛下,不会宠了投效贵妃的嫔妃。”钱皇后对于枕边人太了解。 宣平帝乐于给魏贵妃体面,给魏贵妃圣眷。可不代表了投效魏贵妃的,还能得了天子青睐。 恰恰相反,谁效忠了魏贵妃。那就意味着在宣平帝的跟前失宠。 这会儿的钱皇后还是有一点同情任家姐妹。明明模样好,又讨了帝王欢心过。 得过宠,再失宠,再攀附,惨字一条龙。 奈何这一对姐妹,就是蠢,连天子的底线都不知。便想在宫廷里翻云覆雨。 当初任家姐妹想凭着龙胎,想上位时,有多得意。那么,这会儿就得享受了万般的失意。 至少,钱皇后如此看法。 宣平帝四十四年,冬,年节至。 卫小月成了侧妃,按说冬日宫宴,她得进宫。 可打前,去宫廷里参加过两回后。 对于宫宴,卫小月一点不想。进一趟宫,尽去磕头了。 这一回,卫小月再不想,真到了参加宫宴的时候。 她可不敢报病假什么的。 闹幺蛾子,卫小月不敢。真怕让人拿捏着把柄。 要知道齐王妃瞧卫小月母子仨的眼神,有时候太吓人了。 好歹,宣平四十四年,年节下的皇家宫宴。卫小月忍一忍,还是忍了过去。 待宣平四十四年过去,迎来宣平四十五年,一开年。 正月初五,长寿的生辰。 涂林阁里,非常热闹。 哪怕是小孩儿的生辰,卫小月真想替孩子热闹一场。 至于齐王,也是乐意替长子热闹一回的。 奈何卫小月请求了一回,这长寿的生辰,不过是一家四口一起在涂林阁里热闹一回。 至于出了涂林阁?若可以,还是装着无事发生。 虽然卫小月这般想。可宫廷里,庄嫔还是差人来一趟齐王府,赠了礼物给长孙。 至于庄嫔如何办事,压根儿就没有避人。 于是宫廷里,钱皇后、魏贵妃也给长寿的生辰赐下礼物。 这里头还发生过一些小事,卫小月在后面,听了几耳朵的。 齐王府,内宅,正院。 “王妃,要不,您也赏些东西去涂林阁。”郝嬷嬷劝话道。 “不赏。”齐王妃不高兴。 宫廷里赏了长寿礼物,这事情又没瞒人。齐王妃知道。 越是知道,齐王妃的心情越坏。 这会儿的郝嬷嬷只能小心劝话。最后,哄得齐王妃心情缓一缓,才不情不愿的给涂林阁赏了礼物。 事情嘛,郝嬷嬷对了,还得郝嬷嬷走一趟。 不过,前院内宅分开的。没齐王吩咐下来的对牌,郝嬷嬷这一边也去不了涂林阁。 这礼,也只能让人转送去。 这一趟走动,郝嬷嬷的心头是带上了火气。在心里,郝嬷嬷当然是站了齐王妃的立场,替齐王妃鸣不平。 心中有万般念头。等着回了正院时,郝嬷嬷又是收拾心情。 这会哪怕心情坏,郝嬷嬷也不敢胡思乱想,替主子齐王妃拿主意。 只归来后,略一提送礼一事。 郝嬷嬷春秋笔法,可齐王妃不傻。对于前院涂林阁的特殊。 打从这一份特殊摆出来后,齐王妃郁闷太久。 偏生齐王妃也没没辙。 齐王算是铁了心要护住涂林阁,齐王妃能怎么办? 齐王妃除了怒了,怒了一下,再无旁的。毕竟和淑大长公主已经给齐王妃念过太多回的金箍咒。 二月,春。 齐王从衙门归回后,到涂林阁。他跟卫小月提一事,说道:“明儿个你的生辰,我们去上香一回。你也出府散散心。” 齐王相陪,准备领了卫小月去散心? 卫小月当然不会拒绝。 天天关了齐王府里,也怪闷人的。好在,卫小月在涂林阁的旁边院子里,还是开了一块地。 如今种种地,当是练手,同时,还是回味一二播州趣事。 在卫小月的眼中,种菜,也是趣事。种地,更是趣事。 这可是齐王与卫小月二人的情感升华剂来着。 “好。”卫小月应一字。 “只是长寿、长乐怎么办?”卫小月又关心一回。 “此回出府,我们去上香之外,再到庙里住几日。至于长寿长乐,送进宫去,让他二人在母嫔膝下陪伴几日。”齐王给了自己的主意。 卫小月听着,差一点傻眼。 这算什么,爹娘游山玩水,孩子让亲祖母守着? 这不是让孩子成了留守小童子。特别是这两孩子 的年岁,都小呢。 “殿下,今儿个是长乐的周岁生辰。”卫小月忍不住提一句。 “……”齐王沉默片刻。 “玉蟾埋怨了本王?”齐王问道。 “您差人传了口风,又请示了宫廷,说长乐让高僧批命,如此,方才免了长乐的周岁拭儿礼。”卫小月想着齐王的一些操作,她心头同意。 可还是替小儿子难受一回,毕竟人生的唯一一次拭儿礼,没了。 往后余生一回想,小儿子长乐会不会觉得他自己太可怜。 “何况,当初我也同意的。”卫小月自然站了齐王同一阵线上。 “玉蟾,长乐避一避风头为好。”齐王感慨一回。 为何小儿子长乐的周岁宴不成。当然有原由。 说白了,对于楚王妃有一点疯魔怔这一事。 卫小月在神京都待一些日子,有所发觉。去年进宫,参加宫宴。那会儿一接触了楚王妃,可是让卫小月砸摸出一点味道。 至楚王妃对于长乐的恶意,不止卫小月发觉了。 齐王更清楚。 奈何魏贵妃太心疼这一个儿媳妇。有些时候,齐王在一个“孝”字面前,也挺无奈的。 谁让魏贵妃是养母呢。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卫小月感慨一回。 “只是忍字头上真是长了一把刀。殿下宽心,我懂您的意思。”卫小月表示,忍一忍呗。 在宫廷里,瞧着魏贵妃的态度。卫小月全懂了。 何况,卫小月又没聋,她可听着太多的消息。今年科举,会试的主考官是田尚书。 这一位田尚书是吴王的岳父。瞧着宣平帝的偏心眼儿。 卫小月有时候也替枕边人心疼。真心疼。 吴王妃的娘家,天子还在努力提拔。不止吴王妃的娘家,就是吴王侧妃李氏的娘家,天子一样在提拔。 偏生到了齐王这,貌似没有被提拔的内眷妻族。 至少,除了齐王妃,齐王内宅的女眷家世,在上位者眼中,怕不够瞧的。真没什么份量。 次日。 皇宫,延年宫。 庄嫔在儿子高子曜领了卫小月一道告辞离开后。 庄嫔瞧着跟前的两个娃娃,还有侍候娃娃的奶嬷嬷。 庄嫔差一点沉默。 庄嫔是喜爱了皇孙,这是自己的亲孙儿,哪能不心疼。 可儿子把孙子一丢,尔后,来匆匆,去匆匆。 这等戏码,庄嫔是平生头一回遇上呐。 “长寿,瞧乃父,真不是一个会心疼孩子的。”庄嫔蛐蛐一回亲儿子高子曜。 “祖母,父王让我和弟弟进宫孝顺您。父王还说,让孙儿和弟弟代替父王,多陪陪您。”长寿亲自抱着弟弟,凑上亲祖母跟前。 如今的长寿,过了四岁生辰。他这力气不小。 真抱着弟弟,那抱一个稳当。 瞧着这一幕,庄嫔心头被唬住。可不敢发怒。就怕吓着大孙儿,万一,大孙儿一失手? 那场面,庄嫔不敢想。 庄嫔伸手,笑道:“来,让祖母抱一抱长乐。” “给。”长寿听了祖母的话。把弟弟小心的捧给祖母。 对于长寿而言,弟弟太可爱,他真的喜欢弟弟。 “……”虽然没嘘一口气。可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 至少在庄嫔抱住小孙儿时,确实是这般认为的。 “长寿,你进宫陪祖母,祖母高兴。”庄嫔嘴里这般讲。 可在心头,庄嫔真的想念叨一回儿子。 儿子不替小孙子办拭儿礼,还扯什么高僧。这等事,庄嫔不信。 不止庄嫔不信,有些人都不相信。可是嘛,想到了去年宫宴,卫侧妃领了两孩子进宫,到长乐宫遇着的场面。 庄嫔心头郁闷的紧。 因着去年发生的事情,庄嫔跟魏贵妃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莫看在外人眼中,庄嫔还是攀附了魏贵妃。 可不管是庄嫔,还是魏贵妃,她二人心照不宣。 二人的距离在拉远,彼此都清楚原由。 因为去年长乐宫里,楚王妃真的差一点失手伤着长乐。 差一点,可那等举动。哪怕魏贵妃装裱一番又如何? 齐王和卫氏,这小孙儿的亲爹娘不信。 庄嫔这一个小孙儿的亲祖母更不相信。 魏贵妃装裱的再好,庄嫔心头已经有了芥蒂。 “来,长寿,先陪一陪祖母,我们一道吃些茶果点心。” 如何单独的哄了小孩子,对于庄嫔而言是头一遭。 生儿子高子曜,庄嫔在孩子一落地后,就知道孩子要被抱走的事情。 后来,也确实如庄嫔知道的。高子曜降生当天,就被抱给魏贵妃抚养。 庄嫔没有亲自抚养过小儿,在她想哄时,又不知道如何办最好。 那么,就先拿了甜嘴儿,甜一甜小儿的嘴。 出了皇宫。 齐王与卫小月坐着马车。二人坐一处,卫小月说道:“跟前没了长寿长乐,真不自在。” “玉蟾舍不得长寿长乐,便舍得本王?”齐王问道。 “殿下,您还跟长寿长乐,这亲儿子押上醋了?太酸了。”卫小月打趣一回。 “对,一股酸味。”齐王笑一回。 待笑过后,齐王又道:“你且宽心,母嫔心疼长寿长乐,一定会照顾好他哥俩。” “何况,春日踏青,上香祈福。玉蟾,我俩也过一过轻省日子。”齐王提议一回。 “也对。”卫小月颔首。 可在心头,卫小月总有一点怪怪的感觉。真就为了二人游玩吗? 这里面怕有猫腻吧。 等着车辆行驶出了内城。 在外城,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卫小月掀起一道帘缝子。 她偷偷的瞄一眼外面的街景与喧嚣。 就是这一眼,卫小月瞧见了熟悉旧人。 “……”卫小月搁下了车帘子。这会儿的卫小月是心头一琢磨,又觉得正常。 宣平四十五年,又开科举,又到会试年。玄真上京,考取了功名,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此时,再念及了三妹妹的旧日言语,卫小月想,玄真今科真的考取了功名,倒也是考运了得。 这般想一想,尔后,卫小月就是压下一点思绪。 “怎么不瞧热闹了?”齐王问道。 这会儿的齐王搁下了手头的一本书。不是什么正紧书。 而是齐王自己写的话本子,修真求仙的。 这书,如今在神京都卖得还不错。至少,让齐王对于自己的包装,还是让一些人相信了。 就像是如今的齐王在衙门里,更多的时候就是凑数的。 齐王爱上了玄学。这是一些人发现的真相。 至于这真相,保真不保真? 问了齐王,齐王得说,保证不真。 “一直瞧,怕瞧久了,也无趣。”卫小月浅浅一笑。 “殿下,您这文章事,倒是收揽到了一些真心喜爱的阅读人。”卫小月指一指齐王合上的话本子,笑着说道。 “问仙,求道,修道,问仙。人活一辈子,谁不望长生。”齐王感慨一回。 “嗯。”卫小月重重点头。 若是真有长生,一定得求长生。这念想,卫小月跟齐王一样。 奈何如今世道,它真没修道求仙这一事。 不过玄学,不过空谈罢了。于是卫小月笑道:“玄学之事,又不保真。不过是求一个心安,求一份畅快自在。” “在书籍里,可以任心遨游。”卫小月觉得文字的魅力在此。 想像,那可是无限的宽广。 “文字之美,美的动人心魄。”卫小月说了自己的真实感想。 “文字再美,也得故事勾了人心。”齐王笑道。 这会儿的笑,齐王带上了一点意有所指的味道。 因为齐王瞧着街道上,他在风吹过车窗帘子时,隐约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谁的? 齐王没瞧错,那是大哥宋王。 可瞧对,瞧错了?又如何。齐王不在意。 齐王与卫小月去踏春,去上香祈福,去庙里小住。 本来就是有意避开一些旋涡。 反正在一些人的眼中,齐王都爱上了玄学,这一些俗事,少插手,那才对味。 至于说神京都里,万一兄弟们打成一片,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打成一片。又如何?齐王瞧着,冷眼旁观。 劝架?不存在。要知道一回神京都,齐王就被亲爹宣平常是狠狠一击。 齐王归根到底,还是不得亲爹疼爱的“小可怜”。 好事,不一定轮着齐王。可有一些坏事,齐王也不想背锅。 这不,齐王就先撤为妙。 神京都,外城。 一座茶楼,一楼大堂,有说书先生在讲评书。 宋王领了随从,上了二楼。尔后,在雅间里见着他要碰面的人。” 太子好兴致。“宋王一进来,就先夸赞。 “请大哥听一听评书,有趣吧。这可是老四写的话本子。”太子提一事。 “老四,他可变了,变化真大。”宋王一听着老四齐王的名头,那是感慨一回。 “太子提此做甚?莫不成,还觉得老四有用。”宋王见到太子,只是略略一礼。 尔后,不等太子多话,他自己先落坐。 瞧着宋王不够尊重储君的举动,太子忽视了。 “只是觉得四弟在播州,指定吃苦头了。若不然如何变化如此大。”太子这话,不过场面话。 提一提老四,也只是起一个引子的用处。 真正要讲的,从来不是老四,而是老六。因为老六这人,如今特能挑动了老大的情绪。 太子不介意给兄弟之间烧一点油,再让火势,燃得更旺一些。 至于宋王的心思?太子懒得猜测。 太子的脑子里清楚的很。他的对手里,可能有兄弟,但是,这乃一小坎。 更可能是天家感情凉薄,在皇权面前,不论父子之情。对于父皇宣平帝,太子有怨怼之心。 第85章 上香祈福, 以于卫小月而言挺有趣。或者说身边有齐王高子曜陪着挺有趣。 “四郎。我累了。”卫小月不想爬山。 上过香,爬会山。再爬,不着急。这会儿在山腰处欣赏一会儿的风景也挺美妙的。 “去亭子里坐一坐。”齐王笑道。 回了神京都, 或者说, 在庄嫔让卫小月唤了一声“母亲”后。 齐王不介意让卫小月唤一个称呼。 齐王排序第四, 于是他让卫小月唤他一声“四郎”。 四郎,在民间这称呼寻常的很。真的很寻常,因为有太多排行老四的男子。 “嗯。”卫小月颔首,应一声。 在山腰处落坐。卫小月笑道:“这儿风景不错。” 春日,遥遥相望,有些花骨朵儿开了。有花香袅袅。 这会儿的齐王瞧着卫小月笑颜,说道:“在外面多走走, 瞧玉蟾挺开心。这会儿不挂念民了长寿长乐?” “……”卫小月的好心情被咽住一下。 “本来欣赏了美景,心情正美。听四郎一讲, 又念着可惜。长寿不能欣赏一回这般美景。至于长乐?长乐还是吃奶的娃子, 他啊,还小呢,瞧不懂风景好不好。”卫小月一番话的输出。那是不带眨眼的。 齐王听着, 哈哈大笑。 笑罢,又道:“听玉蟾妙言, 蛮有道理的。” “渴吗?喝一点水,再继续讲。我听着, 挺顺耳。”齐王递了水囊给卫小月。 卫小月瞧着齐王的举动,笑一笑, 接过囊,真饮了一小口。 “好水,解渴。”卫小月赞一回。 “我说话, 四郎听着悦耳,那我多说说,就怕你觉得唠叨了。”卫小月嘴里这般说,可不会继续真的嘀咕。 相反的,卫小月抽了腰的长笛。她吹奏了一首曲子。 以此来和了春日的山间风景。 笛声悠悠。齐王仔细的倾听一回。 山风拂面,这会儿的齐王觉得心旷神怡,颇得趣味。 待一曲奏好,齐王击掌赞赏。卫小月笑了,回道:“风景好,倒让人想吹奏一曲。” “四郎,我也歇息好了。如何,可是一道攀至山巅,去见识一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风景?”卫小月问道。 “走吧。”这会儿的齐王还伸手,执着卫小月的手,扶她起身。 此时的齐王面带笑意,卫小月依了一回。 二人又继续爬山,步步登高。等着到了山巅时,见着山顶有云雾袅袅。 “真美,像极了一幅画卷。”卫小月赞叹一回。 这会儿的山与云,真的像极了水墨画。不是写意,全是写实。 “太像仙境了。”卫小月感慨一回。 “如仙飘飘,欲乘云远去。”卫小月觉得就是这般的念想。 “天地之间,这般美景确实如山境。若能乘云飞升,必能求了大道,问了长生,奈何,否,否。世间无真仙。”齐王一番感慨。 “四郎说的太对了,世间无真仙,遗憾矣。”卫小月对得上齐王的脑电波。 二人一样喜了种地,一样喜了求道问仙的一点子念想与兴致。 只能说遇上了爱好兴致一样的人,那真的懂了对方的一点乐子在哪。 “瞧那云,像仙鹤。”齐王指着一朵云说道。 “确实像仙家的仙鹤。”卫小月赞同。 二人在山巅吹风,被云雾缠绕一回。可这等乐趣,哪怕再吃一些风进肚子,二人还是乐着。 山巅,一起赏景,一起畅谈了那些关于仙的传说。 这会儿的说着说着,二人说到了话本子。齐王对于新话本又有兴致。 卫小月赶紧给填词加土,那是填补一二自己感兴致的地方。 谈一谈,论一论,时间飞逝。 在山巅开心一场,卫小月和齐王得下山。远远的,跟随在远处,远远的坠着的护卫与丫鬟们。 那只能是瞧着。 不过嘛,江彩玉、吕彩衣二人还是小声的谈一些日常小事。 “这风大了。”江彩玉说道。 “确实大了。”吕彩衣赞同一回。 “说来,我们还一起当差的日子,怕也不多了。”江彩玉感慨一回。 “彩衣,你与林二郎的事情,可有眉目了?”江彩玉笑问道。 “……”吕彩衣微微低头,又是轻轻点头。 “如此,彩衣的好事将近了。一旦求了主子,必会得了良缘。还会得了主子的恩赏。”江彩玉说道。 “二郎挺好的。”吕彩衣回了此话。 瞧着吕彩衣的模样,江彩玉颔首。她瞧得出来,说这话时,吕彩衣真心的。 吕彩衣跟着主子回了神京都,关于终身大事,一直寻了。 或者说是卫小月安排人,那是给介绍一番。 这里面出力的,主要还是齐王的奶嬷嬷。 常嬷嬷挺是热心肠,那是给吕彩衣说了几户人家。 最后吕彩衣相中了的,便是林二郎。 林二郎是府上林掌柜的儿子。林掌柜替齐王掌了府外的一些庶务。 说来,也是办事机灵的。他儿子林二郎嘛,更是一个能办事的儿郎。 常嬷嬷说合,这一回的事情很顺利。 “这便好,我早想给你添妆,可一直没能拿出手。如今嘛,可解决了我的一点遗憾。”江彩玉笑道。 给姜彩云添过妆,再给吕彩衣添妆,江彩玉对这事情太熟悉了。 “彩玉,你莫打趣我了。”吕彩衣有一点害羞的感觉。 “好,好,不打趣你了。”江彩玉依了吕彩衣的话。 春日,正是好时光。 齐王妃去了一趟楚王府,去瞧一瞧楚王妃。 楚王妃病了,病得利害。如今齐王妃一来,瞧着这般模样的楚王妃。 齐王妃不会心疼,只是在心头觉着楚王妃体弱,真是一个病西施。 “弟妹,我来探望你了。”齐王妃心头一个想法,脸上又是堆了笑容,一派亲切的态度。 “嫂嫂。”楚王妃瞧见了齐王妃,唤了一声。 “你来探望,有人陪我说说话,挺好。”楚王妃的目光落了侍候楚王妃的丫鬟仆妇们身上,那是打量一圈。 齐王妃心里清楚着,楚王妃不缺着陪了说话的人。 不过嘛,有些人说话,可不像她一般的胆大。 毕竟有些话齐王妃敢讲,一些丫鬟仆妇还不敢听呢。 “好啊,今儿个我陪弟妹好好的说说话。”齐王妃落坐了。 不过,没坐了楚王妃的榻前,而是隔了一些距离 。 说来,齐王妃还是怕死的,可不想沾上了楚王妃的病气。 能离远的,齐王妃就离远的。 至于怕死?为何还来探望了生病的楚王妃。 归根到底,还是齐王妃气不过。 “弟妹,你说你,好好的,如何病了。你啊,就是爱作践自己的身体。没得亲者病,仇者快。”齐王妃蛐蛐一回楚王妃。 “……”楚王妃听着这话,本来要咳嗽的声音,硬生生的给咽回肚子里。 “咳咳咳……”结果就是,又过片刻,楚王妃捂了嘴,咳嗽的更利害。 等着楚王妃一阵好咳后,楚王妃是虚弱的回话道:“让嫂嫂见笑了。” “我啊,就是体弱,这破身子不争气。”楚王妃伸手,在榻上一锤。 “五弟在时,瞧着弟妹风光无限。那会儿的弟妹,可不是病西施的模样。”齐王妃再提当初旧事。 “……”楚王妃给咽着。齐王妃这话,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果楚王妃不是病着,如果楚王妃气性再大点。 楚王妃真想抽了齐王妃这一个嫂嫂几耳光。 在楚王妃的心底,楚王那是不能提,一提,楚王妃心痛。 楚王在时,楚王府确实是风风光光。那会儿的楚王妃也是风风光光。 一旦楚王殁了,楚王妃感觉到了世易时移,一片凄凉。 若不是膝下还有一个嫡长子当靠山,楚王妃是真不想活了。 守寡的日子难熬。在王府里度日,一日熬一日,没了往昔的风光与荣耀。 对于楚王妃而言,日子真难熬。 特别是小儿子殁了后,楚王妃病一场。尔后,又是走不出心魔。 特别是去年,在长乐宫里,楚王妃胆大一回。那是想干一点坏事,结果没成后。 楚王妃被魏贵妃这一位婆母罚了一回。 魏贵妃是真罚,差了嬷嬷到楚王府,让楚王妃学一学规矩。 这规矩一学,就是好几个月。 楚王妃为何病了?这不,就是又被魏贵妃骂一回。 气不过,自己把自己憋屈坏了。 “罢了,嫂嫂原是来瞧我笑话的。”楚王妃这般回道。 “弟妹,你这可冤枉我了。”齐王妃替自己叫了撞天屈。 “弟妹,我俩什么关系,和睦的妯娌。我跟你,又没什么仇,什么怨的。我岂有埋汰你的道理。”齐王妃替自己辩解。 可这等辩解听在楚王妃耳里,听了,跟没听一样。 或者说楚王妃觉得齐王妃的一张嘴,一张口,就是要得罪人。 还不如不开口呢。 “如此,便算我冤枉了嫂嫂。”楚王妃自己认了错。 反正对于齐王妃,楚王妃了解。 齐王妃从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便是齐王妃错了,又何尝真的认错过。 “看看,还是弟妹懂事,明白事理。不会委屈我这做嫂嫂的。”齐王妃显然满意了楚王妃的态度。 “说来,我也想着来探望弟妹外,还跟弟妹吐一吐苦水,我啊,日子过得苦,苦涩如胆汁。”齐王妃替自己吐了苦水。 楚王妃听一听,就当听了齐王妃的大戏。 在齐王妃的诉苦里,卫小月是反派,是祸端。 这话听着,楚王妃顺耳,心头也觉得舒坦。至少,开始的时候如此。 毕竟齐王妃一边吐苦水,一边骂一骂卫小月。 可等着齐王妃骂够了后,楚王妃砸摸出一点味道。 “这般说来,卫氏在齐王府的日子太舒坦。简直就是把嫂嫂视如无物,踩上两脚。嫂嫂,你这皇亲国戚的出身,浪费了。”楚王妃指一指镇国公府的方向。 “镇国公可是嫂嫂的父亲,镇国公府的势力庞大着。”楚王妃意有所指的说道:“嫂嫂便不请了娘家人替你出头?” 至于为何不提了和淑大长公主? 楚王妃可听着齐王妃吐槽太多回,楚王妃都知道了和淑大长公主偏心眼儿。 至少在齐王妃的嘴里,亲娘就是偏心眼儿,一心向了亲侄子高子曜。 至于齐王妃的话保不保真?楚王妃不在意。 “……”齐王妃沉默了。 娘家,亲爹倒是疼她的。奈何亲爹的眼中,继承家族基业的事儿,那是更要紧。 镇国公府的世子,这一个过继来的嗣子份量,许多时候在齐王妃的心里,那都比她在亲爹的心尖尖重。 至少齐王妃就是这般感觉。哪怕她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齐王妃觉得理所当然。可真有一点不顺心了,在齐王妃的心头,那就是爹娘偏心眼儿。 这会儿楚王妃也会挑拔一二。偏生齐王妃听入耳。 入耳归入耳。齐王妃不会忘记了,她来,除了跟楚王妃吐一吐苦水外,还是吐一吐苦水。 齐王妃真把楚王妃这一位妯娌当了垃圾桶。 或者说坏情绪,破情绪,齐王妃不介意全部吐到了楚王妃这一个桶里。 于是齐王妃来一趟楚王府,来时,心情郁郁。等离开的时候,又是心情美美。 神京都,皇宫,泰和宫。 宣平四十五年,春,发生一件大事情。 至于对于宣平帝而言,那是落了朝廷体统的大事。 可谓是坏了社稷根基。让帝王动怒,还是大怒。 有人敲了登闻鼓,告了御状。 这事情一闹出来,那肯定就是瞒不住。神京都上上下下多少的眼睛在盯着。 这事情的风浪大,至少又会有多少人要倒霉,神京都里的明白人都知道的。 这是大风暴,卷进去,免不得要拉清单很多人。 郊外。 寺庙里,齐王这儿得着消息时,还是晚了半天。 不过嘛,齐王知道的时候,一点不惊讶。前世今生,俱是发生过了。 对于老六要倒霉,齐王不在意。他更在知道的,这事情不过一点引子。 有人告御状,告的事情简单。宣平四十五年的科举,那是有人舞弊。 科举,抡才大典。国之大事,关乎社稷。这可是万千百姓子弟的登天之梯。 这等事情上,谁掺和,那老鼻子利害。真可谓是拿着九族一起消消乐。 “大哥、太子,俱是好手段。也太狠了点。”齐王看过秘报,就用火折子点了。 对于这等事情,有了前世的经验,齐王这一回瞧得更清楚。 有些节点,他真能派人盯紧了。如此,才是瞧清楚了东宫的一些底牌。 同时,还是借用一二,用了东宫的底牌与人脉关系。 那是把自己的亲卫也给送进了神京都。 这事情太子趟了路,齐王算是借一借光。对此,齐王很满意。 八百亲卫,已经布局好。 齐王只是在等,等了关键的那一刻。就像是他对枕边人和孩儿他娘说的,功成,必得是他。 至于这一条路,对不对,错不错? 这不重要。 输与赢,赢了,这就是最重要的一条。因为赢家,不应该被指责。 赢了,这就是最大的正义。 至于什么邪不胜正?这话听听即可。 因为赢了,就是正义。输了的,才会是邪恶呐。 至少在皇权面前,从来如此。赢了,就会万千正义加身。 只要皇权能顺利的传承下去。后来的子孙会给祖宗装裱一番的。 只要传个几代人,再是借,也能装裱成了“正义”。 至少齐王学到的青史,那就是哪些被装裱过的。 至于里面的水份,懂得都懂,就太深了。 “四郎,瞧你今儿个有心事?”晚间,二人独处时,坐于灯前,卫小月问了话。 这会儿的卫小月在卸妆。 齐王听闻此话,颔首,回道:“神京都起风了。” “起风了……”卫小月拆了发髻的手一顿。 尔后,卫小月继续,她说道:“原来如此,四郎你早知道,所以才会躲一躲。” “其实,这般挺好的。躲一躲,少沾一些麻烦。”卫小月顺了齐王的心意回话。 “有些事情能躲,有些事情躲不得。”齐王提一句。 “真躲不得的时候,玉蟾,你不怕了。可长寿长乐怎么办?不替两个孩儿担忧?”齐王笑问道。 这笑,不过是浅浅的,不入眼眸子深处。 “四郎,我说一句真心的。你赢了,皆大欢喜。我和长寿长乐,一辈子都是您给撑了一片天。”卫小月卸好了妆容。 这会儿她走到齐王跟身,又道:“若是你输了,我们双双殁了。瞧着长 寿一个小娃娃,长乐一个小娃娃。许是他们越可怜,越被人轻视。才可能好好活着,好好的长大。” 这是卫小月的真心话。 儿子们是皇家的皇孙,可她没有皇家的血脉。 齐王真倒台,她自己漂亮着,那样轻省。真让人替她体面? 那可能就不体面了。 说不得,还是拖累了孩子和娘家人。 有些时候啊,享了富贵,也得担了风险的。至少卫小月真心这般认为。 “这些年里,四郎待我好。我算是享福了。”卫小月回想一番三妹妹的话。 想着三妹妹对她的羡慕,卫小月的幸福感就满满。 好日子过了,再过苦日子?还是注定没得出头的苦日子? 卫小月畅快点。那是给亲人们多添一点活路。何乐不为。 “四郎,你我有幸,既是相遇,又是命运相依相连。我啊,这一辈子注定了跟随你。”卫小月说的实在话。 皇家,还是侧妃的身份,没得可能改嫁的。 生,那是皇家的人。死了,就是皇家的死鬼。 卫小月能怎么办? 当年没推脱掉皇家大选,那就是注定上了船。 “四郎,不说这些不招趣的事情。我们乘着春日晚景,这春宵一刻,不可辜负。” 卫小月对于在庙里嘛,那也不避讳一点。 怎么说呢? 只能说,住了客院里。卫小月这会儿想借一借枕边人的体温。 暖一暖她的心窝窝。毕竟好日子过着,那能享受时,绝对不能舍了。 万一,万一装来齐王府要倒霉。 如今的齐王又俊又体贴。卫小月就想享受享受。她觉得自己没错,这等二人世界的舒坦与畅快。 那是闺中乐趣。趣之难,却又有滋味儿。 “是啊,良人不可辜负。”齐王赞同一回。尔后,他是抱了卫小月入怀中。 在灯光的遇衬下,二人的影子慢慢的合二为一。 春日,春意融融,春宵一刻值了万金。 躲了的齐王有好日子过着,舒坦躲闲。 神京都的人,那有些人是避不开。 神京都,皇宫,长乐宫。 魏贵妃很关心一些事情。毕竟这一回牵扯到的可是儿媳田氏的亲爹。 “娘娘。”魏嬷嬷禀了话,说了神京都的一些消息。 “再探,一定得探得更仔细些。”魏贵妃吩咐道。 显然魏嬷嬷的回话,不够让魏贵妃满意。 “唯。”魏嬷嬷全应下。 延年宫。 主殿内的庄嫔在哄了小孙子长乐。至于长寿,这孩子挺自律的。 瞧着长寿在写大字。庄嫔欣慰的很。 “嬷嬷,瞧瞧,本宫的两个孙儿啊,都是好孩子。”庄嫔跟年嬷嬷夸一回自己的两个孙子。 有孙儿在膝下承欢,庄嫔觉得自己年轻十岁。那等小孩儿的笑声,庄嫔怎么听,也是听不够。 “娘娘,您自然是有福之人。您瞧瞧,两位皇孙多好呢。”年嬷嬷附和一回。 “依奴说,长乐宫那一边,可不又出事。”年嬷嬷又提一回。 年嬷嬷不止提一回,还说了田尚书的事情,那连累啊,这事情越闹越大。 “嬷嬷,长乐宫的麻烦,那是贵妃娘娘烦心着。本宫啊,懒得掺和。”庄嫔能坐岸上看戏。 庄嫔的心情是美滋滋。特别是看了贵妃的好戏。 “说来,贵妃娘娘也是流年不利。本来,这田尚书得了陛下的点拔,那是当了主考官。这是多大的荣耀。”庄嫔提一回旧事。 当初田尚书当上主考官时,庄嫔是羡慕嫉妒恨。 毕竟这是吴王的岳父啊。那会儿庄嫔替自家儿子不甘心。 如今田尚书出事,庄嫔又开心了。 “不过嘛,这事情可能还有得闹。”庄嫔说了真心话。 “本宫总觉得田尚书应该不至于干这等事情。太招祸了。”庄嫔觉得可能有内情。《 》 85-90 第86章 神京都, 内城,吴王府。 吴王瞧着生病的吴王妃,心头一声叹息。 “婉音, 好好养病, 岳父那儿, 还有我在。”吴王宽慰了自己的嫡妻。 “殿下,父亲是冤枉的。您……”田婉音哀求道:“求您,一定要洗涮了父亲的冤屈。” 对于自己的亲爹,田婉音肯定相信。 做官做到田尚书如今的位置,好好的当一任主考官,那是广纳了新科进士当门生。 这等美事,田尚书乐意。 至于舞弊, 处于田尚书的位置,真没必要。 “婉音, 本王知道岳父被冤枉了。”吴王对着嫡妻, 给了自己的态度。 吴王太清楚了,岳父确实有冤情。可这一回被人做局,这局成了。 岳父是入了瓮中。 至于谁布的局, 吴王都有怀疑对象。只是人证物证,全对岳父不利。 爬贼拿赃, 被人拿了赃,想洗涮罪名可不是容易事情。 何况岳父冤枉, 岳父的家族,田氏一族里有老鼠屎。那里头有人坏事。 只能说, 哪一家都有败家崽与祸首。田氏一族不能例外。 吴王府里,吴王在宽慰了嫡妻。 在东院,李主子则在抄了经。这会儿的李主子神色平淡。 对于吴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主子很镇静。 “主子,您一定累了,先歇会吧。”奶嬷嬷劝话道。 李主子在五月份就要生了。 瞧着产期近了,奶嬷嬷是担忧了李主子被累着。 “不过抄抄经,哪有什么累人的。”李主子话是这般讲。 可到底还是依了奶嬷嬷的劝,抄好一页,便是搁了笔。 “嬷嬷,你说,王妃病了,这病是不是不巧。”李主子讲道。 “田尚书出事,还被田氏子弟拖累。王妃遇着不成哭的从兄从弟,可不伤心受累了。病了,也是心病吧。”奶嬷嬷说了一点小看法。 “是啊,八成是心病。”李主子这般说。 这会儿的李主子伸手抚了自己的腹部,又道:“盼着这一胎平平安安。” “也不知这孩子是男是女?”李主子的一双眼眸子里有一点笑意。 “不过甭管是男是女,是我的孩儿,我一定会替孩子谋了一个好前程。”李主子这般讲道。 “要不,请大夫诊断一回。也许可以提前知道主子是怀了皇孙,还是皇孙女?”奶嬷嬷提议道。 “不必。”李主子拒 绝了。 “请了脉,便是诊断过,也做不得准。”李主子给了自己的看法,又道:“至于是男是女,只有孩子降生后,那才做得准。” “主子说的对,大夫诊脉判男女,总归是不一定准。是奴糊涂了。”奶嬷嬷认了一个错。 “这话原是我提的,我不提,嬷嬷岂会给了建议。嬷嬷,你啊,一片忠心,我岂会不知道。”在李侧妃的心里,她是相信了奶嬷嬷的。 这打小侍候的情份,在李侧妃的心里倒底是不一样的。 东宫。 太子瞧了下面人的汇报,尔后,合上了奏本。 这些奏本,不过是宣平帝差人送来的,说是让太子学一学,把把关,同时替帝王分忧一二。 太子敢分忧吗? 做得好,叫本份。做不好,那就是担不得大任。 偏生帝王干了这一份事情,原由?太子知道,这表面上是父皇的看重。 实则是父皇在敲打,或者说父皇想瞧一瞧他这一个儿子是不是懂得本份。 吴王的岳父出事。六弟那一派系近日在朝堂上的事情不好过。 宋王不出所料的出手了,还是狠手。 老六有一点招架不住。当然,这里面有太子的支持。 太子在暗中支持了宋王,给宋王行了不少的方便。 要不然老六一派的官员,那不会漏了那般多的黑料。 那些污点,不止是麻烦。有些事情嘛,没上秤时没二两重。 一旦上秤给称一称,万斤打不住。 说明白一点,潜水之下的规矩,那有时候灰不灰,白不白。 还得看上头的斗法,谁赢了,谁正义。 可正义? 不如说是真相压不住,迟来的从来不是正义,而是真相。 有些污水被掩盖子,恶臭难闻,闻之欲呕。 当了大官的,有几人清白?或者说大官本人清白。 其家人与家族等等亲戚,又有几人清白的。 总归想寻了麻烦时,有的是人证物证,就看上面查没查,或者说查的多彻底。 需要的时候,证据可以一箩筐。不需要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今的神京都斗起来,斗出真火,不倒下一批人没可能了结的。 “父皇想压一压,压谁?大哥,还是六弟呢?”太子的目光望向了泰和宫的方向。 太子在等了风向。 若是父皇压了六弟,太子或者还愿意再等一等。 或若是父皇压了大哥一对,助了六弟无恙。那么,太子就得多考虑一些事情。 真不到那一步,太子不会想着提前动手。因为一旦踏出那一步,太子没得回头路。 如今的太子,可能还在挣扎。毕竟学了一辈子的儒家文化,讲了一个“孝”字。 真让太子当了不孝的儿子,太子真不容易过去心头的那一道坎。 郊外。 寺庙周遭的集会上,齐王陪着卫小月在逛市集。 入民间,尝一尝民间的小吃食。 虽是简陋,却也有一番滋味。至少卫小月吃的开心。 齐王瞧着枕边人的欢喜,于是陪了一回。 或者说有了第一回,后面嘛,自然就有了无数回。 往昔的齐王不爱吃了民间的小吃,如今的齐王坦然食之。 “真热闹。”卫小月跟齐王在市集上品一品民间美食。 尔后,再瞧一瞧艺人耐了猴戏。 卫小月还是打赏一回,颇得趣味。齐王瞧着开心的卫小月,他的心情也不错。 “这一家茶楼在说戏。”路过一家茶楼时,卫小月有兴致。 于是齐王陪着一道去听戏。 听一回,待着回了庙里的客院时。卫小月笑道:“四郎,今儿个听了戏,还是上演了你的话本子。真有趣。” “有趣在何处?”齐王笑问道。 “四郎种了庄稼时,那是地道的农人。四郎写了话本子,又是地道的民俗演戏话本家。你呢,干一行,爱一行,被赞誉了一番。”卫小月比了一个夸赞的手势。 “四郎,将来长寿长乐兄弟二人如您一般模样,学什么,会什么,那就好了。毕竟似你一般利害,可不,我一点儿都不担忧了。”卫小月笑道。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玉蟾,你这话跟蜜水一样,让本王饮了,倒是心头里甘甜一回。”齐王说的真心话。 哪怕是齐王,一样爱听好听的话。 人嘛,谁听着好话,俱是悦耳的。 “对了,我在市集上还听着神京都的一点事。四郎,你肯定也听到了。”卫小月转移话题。 她不想继续聊了前面的话,万一,让齐王真相一回。 吐露了她是马屁精的事实,这不尴尬了? 虽然卫小月得承认,她有时候的捧哏,那跟马屁精没两样。 可戴高帽嘛,当事人受了,卫小月觉得她就是顺了对方心意。 哪怕是枕边人呢,大家伙都是心照不宣,还是不揭了面皮子的好。 “听到了。”齐王承认听到的一些话。 “四郎,你避开,真能避开吗?”卫小月问道。 “避不开。”齐王回道。 “本王也没想着避开。玉蟾,你懂得。”齐王意有所指的说道。 “嗯。”卫小月颔首,貌似真懂了。 只是有些话,齐王不往深处提,卫小月也不会继续谈下去。 宣平四十五年,春末。 关于科举舞弊一事,终于结案。或者说在宣平帝那儿有了宣判。 宋王一系的“阴谋”,至少在吴王眼中如此。那是没达成全部目的。 朝堂上是倒了一批人,可田尚书本人没事。他一个主考官过关了。 倒是副考官里,二人倒霉出局。不止自己,还是连累了家族。 不止如此,这一回宣平帝借了风暴,又是清洗了一波京官。 宋王一系的人马损失挺大的。 皇宫,长乐宫。 魏贵妃瞧着来请安的儿子,说道:“李氏很快就要生了,你这会儿去差。巡诊春汛、夏汛,唉。” 魏贵妃一声叹息。她舍不得儿子。 要知道楚王就是离开了神京都,尔后,出事的。 如今小儿子又要离开了神京都去办差,魏贵妃有心结。 “母妃放心,儿子会注意安全。”吴王说道。 “至于李氏,便是托给母妃和王妃了。”吴王是相信自己生母和嫡妻的。 “放心,李氏那一边本宫会赐下嬷嬷去照顾。至于老六媳妇?”魏贵妃沉默片刻后。 方才又道:“她是一个贤惠人,一定会照顾好李氏和李氏腹中的孩子。” “是啊,有母妃您在,儿子哪有不放心的道理。王妃那儿,还有母妃您教导呢。您都夸王妃好,儿子也觉得王妃好。”吴王在魏贵妃面前从来有分寸。 哪怕心悦王妃,吴王还得注意了,婆媳关系嘛。 从来是吴王来调节的。 长乐宫里,魏贵妃舍不得儿子离开。 长寿宫。 赵惠妃在生气,真生气。 这一回宋王一系倒台了太多的官员。宣平帝的手笔。 赵惠妃心头呕气。 “母妃,您再气,也是容易气坏了自个,还是便宜了旁人。”宋王妃在劝话。 赵惠妃听着,轻轻嗯一声。 理,是那么一个道理。只是能不能办到,那是另一码的事情。 “本宫再气也没用。陛下偏心眼儿,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本宫早习惯了。”赵惠妃能怎么办? 宣平帝对于长乐宫的重视,对于魏贵妃的偏心眼儿。 赵惠妃瞧得够够的。 “盼着老大争气些。本宫一辈子的指望全在老大的身上。”赵惠妃说道。 “母妃,王爷那儿,儿媳也劝过。您也劝一劝吧。近日,王爷火气太重。儿媳担忧王爷的身子骨。”宋王妃来给婆母请安。 这真是想求赵惠妃劝一劝。 宋王的爆脾气,真是一点要炸了。宋王府的内宅里。 近日,便有人点了火。 尔后的结果不太美妙,总之,内宅如今是安静的很。 宋王妃当然不想内宅有什么得宠的侧妃庶妃一流人物。 可同样的,真是女眷们被宋王拿来撒气。宋王妃真不想。 堂堂的天潢贵胄,真跟一介女眷撒气,没得丢了人品,败了品行。 可宋王火气一上来,那干的事情,真是拟人。 宋王妃不敢直接劝。 宋王妃只能来求一求婆母,求赵惠妃开尊口。 宋王府有些事情,宋王妃会捂了消息。可赵惠妃这儿还真知道一些。 主要是宋王府的内宅,赵惠妃是有耳目的。 “老大那里,本宫会劝一劝。”赵惠妃同意了宋王妃的请求。 “有母妃您劝一劝,王爷必会懂得您的良苦用心。”宋王妃小心回道。 “母妃,依儿媳讲,这一回吴王府未必讨着多少好。”宋王妃又提一句。 “哼。”赵惠妃冷哼一声。 “比起老大这一边,吴王可是占便宜了。”赵惠妃的心头的一杆秤,那可有自己的称量法子。 在赵惠妃瞧来,吴王一系,不过小伤小痛,算不得什么。 这一回真正被清洗一回的,还数着宋王一系的人马。 宣平四十五年,春末,吴王离开神京都。 在吴王离开后,齐王与卫小月回了神京都的齐王府。 再归来,当然是二人一道进宫一趟,去把长寿长乐接回府。 延年宫的庄嫔是舍不得两个亲孙儿。 可瞧着儿子一心一意 要把孩子接出宫,庄嫔再不舍得,也不可能真的夺了孩子。 到底是遗憾了没能亲自抚养孩子长大,庄嫔能理解了亲儿子一遭。 毕竟这些日子照顾了大孙子小孙子。 庄嫔可在大孙子长寿的口中知道了儿子的不少喜好与秘密。 听着大孙子一谈着父王,那等亲近。 让庄嫔瞧着,都是腻歪的紧。庄嫔万万想不到,自家的儿子还是一个“慈父”。 真不是旁人吹出来的慈父,那是顶顶心疼儿子的慈父。 这一边长寿长乐离开了。 主殿内。 庄嫔跟年嬷嬷说道:“瞧瞧,少了长寿读书写字的身影,少了长乐的欢笑声,本宫一时之间,还真是不适应了。” “娘娘舍不得,如何不多留了二位皇孙殿下。”年嬷嬷劝道。 “嬷嬷,本宫没能抚育了子曜,那些年里憋在心头的苦水,暗暗落的泪。嬷嬷,旁人不知,你岂能不知道?”庄嫔感慨一回,说道:“因为如此,本宫才不能剥夺了长寿的父爱。” “瞧瞧长寿,一言一行,尽是离不得他的父王。本宫啊,这亲祖母的,又哪能比得过亲父王的好。”庄嫔摇头笑一笑。 “世子也是喜爱了娘娘的。”年嬷嬷笑道。 “本宫当然知道,长寿是一个孝顺孩子。这孩子样样都好,也像着他父王。本宫瞧着,那是如何都爱不够。”庄嫔的眼中,大孙子哪哪都好。 “长寿好,长乐好,这两个孙儿简直就是本宫的心头宝。卫氏,卫氏生了这两个孙儿,她啊,也是本宫眼中的儿媳妇。”庄嫔这一回话里,那是真心承认了卫氏。 至于齐王妃这一个儿媳妇? 庄嫔是扔到脑后勺去,完全忘记了。 齐王府。 次日,齐王去上差。继续他在衙门里的混日子。 王府内宅,正院里。 卫小月请安后,便是来匆匆,去匆匆的告辞。 跟齐王妃一团和气?不过是场面子罢了。 真是和乐融融,卫小月办不到。她相信齐王妃也觉得尴尬。 毕竟齐王妃待卫小月的态度嘛,从来是忍了又忍。 至少这一遭回了神京都后,齐王妃拉了一个晚娘脸。 让卫小月瞧着,齐王妃就是在表明态度。 出了正院,在花园子时。 卫小月笑道:“长寿,你先回前院读书。母样这里接些花,等会子,给你做花饼吃。” “当是尝一个新鲜儿,好不好?”卫小月寻问道。 “母亲想摘花,尽可尽兴。儿子就先回前院去。”长寿点头。 长寿可是爱学习的好孩子,已经给嫡母妃请安了。 这会儿的长寿更想去学习。 跟先生读书,跟武师傅习武,对于长寿而言,挺有乐趣有里面的。 这一边,母子二人分别。 长寿回了前院去。卫小月留在花园里摘花。 就是卫小月接了半篓子时。曹庶妃、孙庶妃凑上来了。 “妾见过侧妃,侧妃万福。” “侧妃万福。”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一道行礼,态度恭敬。 “原是曹妹妹、孙庶妃,快快请起。”卫小月笑着,虚扶一下。 “二人也来摘花?”卫小月问一句。 “是呢。”曹庶妃回道。 “原是如此。”卫小月颔首。 “我已经摘花了,便不打扰二位妹妹兴致。”这会儿卫小月准备离开。 回了齐王府后,卫小月已经住了前院。如今的她跟内宅不掺和。 甭管是齐王妃,还是曹庶妃、孙庶妃这一边,卫小月都不想掺和。 因为齐王府的格局摆这,齐王妃被物理意义上的隔绝开了前院。 那么,卫小月不想再咄咄逼人,没得让齐王难做事。 或者说,卫小月不想自己过于强势,让齐王妃拿着把柄。 曹庶妃、孙庶妃二位的娘家,可是一心向着镇国公府。 二人的父亲升官,也是和淑大长公主与镇国公府出了力,有功劳。 这些事情齐王没瞒着卫小月,点拔过一回。 内宅女眷,特别是跟皇家牵扯上关系的。有些时候人与事,那不是单纯看了本人。还得看了其娘家的态度。 因为这世道就是一个家族之间,一荣俱荣,一陨俱陨。 “侧妃,妾等有事,可否请您留步片刻。”孙庶妃赶紧行一礼,讲话道。 “侧妃,妾等诚心诚意,请您给一次机会。”曹庶妃也是福一礼,请求话道。 若是可能,曹庶妃和孙庶妃也不想这样办事。 实在是没旁的法子。 因为卫侧妃每一回请安,在正院从来是来匆匆,去匆匆。 卫侧妃就给了面子情,齐王妃那一边也没辙。可曹庶妃、孙庶妃没了齐王妃的态度,哪敢离开? 于是每一回,那是跟卫侧妃难以寻着单独相睡的机会。 真难,难如登天。 谁让如今的卫侧妃压根儿不住了内宅,而是住在前院。 “……”卫小月沉默片刻。尔后,说道:“曹妹妹、孙妹妹,你二人有你二人的难处。我,也是有我的难处。” “如今为了长寿长乐的健康长大,我是懒得掺和一些事情的。”卫小月说道。 真不想掺和内宅事。 卫小月光想一想齐王的一些事情,她肝疼,真心疼。 对于内宅事,若是可以,卫小月真心不想掺和。 “抱歉。”卫小月说了此话后,便是先离开了。 风拂面,明明春日,曹庶妃却感觉到了凉意。 “姐姐,原来我们高估了自己。”良久后,孙庶妃开口说道。 “走吧,妹妹,我们先回了丹芳院。”曹庶妃执起孙庶妃的手,说道。 “嗯。”孙庶妃轻轻应一声。 关于花园子发生的事情,很快的,正院的齐王妃就知道了。 郝嬷嬷在王府内宅的眼线太多了,这事情又瞒不住的。 “王妃,您可要罚了曹氏、孙氏二人?”郝嬷嬷寻问道。 瞧着打从卫氏母子仨回了神京都后,王妃的心情一直很坏。 如今有了曹氏和孙氏,这二人太没眼力见的。郝嬷嬷真不介意齐王妃拿二人出一出气,撒一撒心头邪火。 “这两个蠢的,我懒得跟她二人计较。反正这二人的前程已经断了。”齐王妃有自己的骄傲。 或者说在断了曹庶妃、孙庶妃生育能耐后,齐王妃就知道这 二人注定是翻不起浪花来。 毕竟二人不得宠,娘家又不帮衬的。还能如何? 在齐王妃眼中,一辈子就得跟狗儿似的,她恼了,还得跟她摇尾祈怜。 “不过,嬷嬷你的话也对。她二人确实太没眼色。也得敲打敲打。”齐王妃懒得理二人。 可郝嬷嬷提了一嘴,齐王妃得给郝嬷嬷体面。于是顺了郝嬷嬷的心意,让郝嬷嬷操作一番。 就算是让曹氏、孙氏二人涨一涨记性。懂得看了人的眉眼高低。 “嬷嬷,你去安排吧。让曹氏孙氏知道了,齐王府的内宅,还是本王妃说话算数。想让她二人如何,她二人就得如何。”齐王妃说道。 “王妃放心,奴都省得。”郝嬷嬷应了齐王妃的吩咐。 对于如何摆布曹氏孙氏?郝嬷嬷很有心得体会。 第87章 炎炎夏日, 东宫的太子的心情却是拔凉拔凉的。 因为太子得了泰和宫的一份消息,还是从最隐秘的渠道处得来的消息。 “唉。”一声叹息后,太子拿定了主意。 次日, 昭阳宫。 太子去见了生母钱皇后。 太子请安, 钱皇后本来心情不错。或者说钱皇后真的很高兴。 因为一直给昭阳宫寻麻烦的赵惠妃母子遭祸了。 宣平帝刚下拔的圣旨, 宋王被圈禁。 为止,长寿宫的赵惠妃病了,病的利害。 “母后。”太子唤一声。 钱皇后瞧着儿子的神情,问道:“瞧你的模样,可出大事了?” “出了一桩大事。”太子不隐瞒。或者说母子之间,有些事情还得彼此心头有数。 “儿臣刚得的消息,父皇病了。”太子提一事。 “……”钱皇后眉头一跳。 “陛下病了, 宫廷上下,却不见半分消息。我儿从哪知道的?”钱皇后关切的问道。 “母后担忧, 这是有人给儿臣做的局?”太子问道。 “有此担忧。”钱皇后的神情严肃, 她真有这一般的忧心。 毕竟如今东宫的局势颇好。瞧瞧,赵惠妃母子倒台了。 明眼上,宋王是被宣平帝指责不孝。 不孝, 这一个罪名可大了。 实则,懂得都懂。关于今年的科举舞弊案。虽然朝廷上是清洗了一拔。 又如何? 宋王在里头的掺和, 那被拿捏了线头。一旦帝王想翻旧帐,有的是法子。 这不, 宋王被宣平帝一拳头打倒了。不孝,一旦这一个罪名落在皇子头上, 继承权没了。 不孝,十恶不赦的大罪。 在如今的世道里,谁沾上, 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殿内余母子二人。 太子的神色严肃,说道:“母后,儿臣的话还没讲完。” “还有后续,有何关键?”何皇后问道。 “父皇想立贤,立爱。”太子说道。 何为贤?何为爱? 这话从太子嘴里吐出来,钱皇后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钱皇后不想相信。 “老大倒台了,一直跟老大不对付的儿臣呢,又会是什么结局。”太子的唇畔挂了一抹冷笑。 “母后,您不妨再多想一想。”太子说道。 “……”钱皇后沉默了。 “为私心计较,陛下不会相信,他百年之后,他会饶恕了宋王。对吧?”钱皇后寻问了,又不等太子的回答。 钱皇后又道:“何况,我儿都说了陛下想立贤立爱。何为贤,何为爱?” “长乐宫是陛下的心头宝,吴王是陛下心头的小儿子,一样是心头宝。”钱皇后说这话时,眼神很冷。 “我儿确定,陛下真糊涂了?”钱皇后这时候讲话不太客气。 “母后,儿臣倒盼着这消息是假的。可这消息,它偏就是真的。”太子苦笑。 一想到父皇想册立吴王这一个老六登上未来的储君之位。 太子不甘心,他真做了废太子,不过一个死字。 不光他得死,东宫一系的诸人,谁都落不得一个好。 “凭什么?”钱皇后说道。 “我儿多年储君,颇有贤名。你是嫡子,立嫡立长,吴王和魏贵妃,他们也配?”钱皇后说了真心话。 “巫蛊之祸。”太子说道。 “……”钱皇后的神色变了。 “谁干的,不可能。本宫从未曾有此想法,我儿也不是傻子,岂会落这般把柄。”钱皇后说道。 “有人告密。母后,钱家有傻子掺和了。”太子的苦笑。 太子查出来的时候晚一点,泰和宫那一边得着消息快了一丢丢。 太子也绝望,母族里有这般蠢的蠢货。 “……”此时的钱皇后不想说话。 “母后,奏本已经呈到了御前。我们没退路了。”太子说道。 “……”钱皇后还是在沉默中。 见着母后这般态度,太子也沉默下来。一时之间,屋内寂静。 良久后,钱皇后开口,说道:“我儿,母后一定是支持你的。” 话罢,钱皇后起身,尔后,拿出了两块令符。 “这给你。”钱皇后说道。 钱家,莫看这些年被削掉一些权势。可底子还在哪。 除此外,钱皇后的父亲,宣平帝的国丈,那还是给钱皇后留了余荫的。 有些余荫,不到万不得已,钱皇后不想动。一旦动了,那就是万万没退路。 不止太子没退路,昭阳宫没退路,便是钱氏一族一样没退路。 或者说跟太子扯上关系的,全都没退路。 “谢母后。”太子当然知道这两块令符是什么。 或者说他来求了生母,为的就是这两块令符。 有些人情债,一旦欠了,那会要命的。 这不,东宫就要收了回债,如今准备赌一把大的。 对于太子而言,不成功,便成仁。可谓是有进无退,退无可退。 皇宫,泰和宫。 宣平帝病了,不过是小毛病。一点小病,帝王吩咐一回御医,尔后,瞒了此事。 不想张扬,不过是帝王不乐意惹了事非。谁让天子神圣。 一旦有一点小事,那也容易酿成大事。 宣平帝本着多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便是把自己病了一事瞒了。 当然,有的事情瞒了。有的时候宣平帝却是动一动。 宣平帝就是想瞧一瞧人心,或者说想称量一下子。 “老大,那个不孝的。”宣平帝在病中,还是批了奏本。 当然,顺道是骂一回宋王。 在宣平帝的眼中,宋王真不孝顺。特别是科举舞弊一案让帝王差人查清楚之后。 对于宋王在里面的掺和,宣平帝真心忍不住想一巴掌把这一个儿子煽下去。让其好好的洗一洗脑子。 哪些事情能干?哪些事情是绝对干不得。 宣平帝瞧着老大宋王是没得提拔,或者说这些年里,太不争气。 如今让宋王回府去,那是关了禁闭。 如此,对于东宫那一边,天子还是起了疑心病。 哪怕东宫那一边没拿着把柄。 可一旦天子怀疑了,那么,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对于东宫,宣平帝想拿放大镜去瞧。鸡蛋里面挑骨头。 总归法子多的是。 何况太子也不是经得住放大镜审视的人。有些龌龊,太子也干过。 真当太子收揽人心,那不靡费银子吗?要的,便是金山银海,尽不够花的。 这世道里,没谁会嫌弃了银子太多。只会嫌弃了银子太少,不好办事。 “朕就盼着老二争气。”宣平帝又是感慨一回。 这里的老二,自然是太子。 宣平帝有心,透露一些话给有心人听。给谁听的? 当然是给太子听的。 宣平帝想瞧一瞧太子的态度。可宣平帝不知道的是他父子二人之间芥蒂太深。 太子把一些消息一串连,那可能是误会了?更可能不是误会,而是拆穿了帝王的真心思。 总归真相嘛,总来是一个当事人,一个新看法的。 夏,齐王府,涂林阁。 “四郎,先吃一点寒瓜吧。”卫小月劝道。 “这解暑。”卫小月递了一块过去。 “好。”齐王不拒绝。 这会儿一家四口坐一起,可谓是一起吃了寒瓜。 当然,长乐太小,就是给一点点,沾一个味儿。 真正尝了寒瓜的,那是卫小月和齐王,以及长寿。 长寿爱吃甜的,这会儿吃了寒瓜,倒是吃得开开心心。 瞧着长子吃得用心,次子吃的开心。齐王也是吃两块寒瓜。 “确实解暑。这寒瓜不错。”齐王赞道。 “这是我和长寿一起种的。长乐还刨过土呢。”卫小月吃好一块,这会儿还伸手指一指隔壁。 “呐,就是隔壁院子种的,如今收获了,自家人尝一尝。”卫小月笑道。 “母嫔那儿… …“齐王提一句。 “母亲那儿已经送了。”卫小月回道。 “嗯。”齐王颔首,表示知了。 “不止母亲那儿,一应长辈,皆是送过。”卫小月笑道。 “只是隔壁种的寒瓜数量少。而且个头也小。这不,送去宫里的,皆是选了庄子上的好物呈上去。”卫小月解释一回。 “庄子上的,也是自家的。一样的,只要孝心到了即可。”齐王话里坦然,倒也是理解枕边人为何这般做法。 献给长辈的礼,肯定挑了好的。真是拿些次的? 容易招了麻烦。 不过嘛,自家吃一些小寒瓜,那就是无所谓。 毕竟齐王瞅一眼两个亲儿子,瞧他们吃得开开心心。 齐王又打量一回枕边人,尔后,二人是相视一回,会心一笑,颇见几分默契来。 次日。 晚间,夫妻二人单独相处时。卫小月问道:“四郎有心事?” “你昨个晚睡得不怎么安生。”卫小月说了原由。 “原是我吵醒了玉蟾。”齐王感慨一回。 “我也不是觉浅之人。四郎,你有心事,若能与我讲的,便说一说。”卫小月笑道。 “若是说不得,我便不问了。”卫小月也不会为难人。 能不能说,想必枕边人的心头皆有数。 “玉蟾,火候快到了。风,已经吹起来了。”齐王执起卫小月的手,轻声讲了这么一句。 如此,卫小月还有会不懂的。 卫小月全懂了。 “风要来了,风助火势。”卫小月呢喃一回。 “四郎,若你想观一场喧嚣也罢,想入戏登台也罢,我陪你,我一直陪着你。”卫小月握紧了齐王的手。 卫小月早有觉悟了。毕竟享富贵时,知道富贵的前途在哪时。卫小月就是有觉悟的很。 “好,往后余生,我们相伴。”齐王同样握紧了枕边人的手。 宣平帝四十五年,夏。 帝王病重的消息传扬开,主要是宣平帝已经有几日不曾召见了臣子。 那奏本上的批注,瞧着笔迹换了。 或者说暂时嘛,还是东宫的太子主持了一些事情。 这等变化,当然引了一些谣言出来。 神京都,皇宫,延年宫。 “嬷嬷,本宫怎么瞅着近日风向不对。”庄嫔跟身边年嬷嬷嘀咕道。 “娘娘,真有什么不对,跟延年宫也没干系的。”年嬷嬷宽慰道。 “是啊,本宫不得宠,子曜也不得宠。想来跟延年宫应该没干系。”庄嫔仔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说来,子曜不得宠,如今瞧着也不是坏事一桩。瞧瞧宋王,往前多风光。如今一朝败落了,也是余了一声叹息。”庄嫔说了自己的感想。 “……”年嬷嬷点头赞同。 显然对于庄嫔的话,年嬷嬷是赞同的很。 “娘娘,您最英明不过。”年嬷嬷拍一回小小马屁。 “听您一席话,奴是恍然大悟了。”年嬷嬷回话的态度特别真诚。 庄嫔一听,真就信了。 “是啊,本宫这些年里,总归是琢磨明白一些的道理。”庄嫔笑纳了年嬷嬷的夸赞。 年嬷嬷怎么夸,庄嫔都是受得住。 延年宫的庄嫔能坐得住。 可有人不一定坐得住。当然,也有人压根儿不关心一些事情。 长寿宫。 宋王倒台了,被圈禁了。赵惠妃这儿真成冷宫。 于是赵惠妃也病了,病得严重。 如今又遇上帝王病了的消息,一时之间,长寿宫又更破落了。 “咳咳咳……”赵惠妃卧于榻上,捂嘴咳嗽。 对于如今的赵惠妃而言,真可谓是活的受罪,去死,她又不敢。 嫔妃自戕,那是大罪。会连累家族的。 “娘娘,任婕妤、任才人来访。”赵嬷嬷向赵惠妃禀了新消息。 “任氏姐妹,来做何,瞧本宫笑话。”赵惠妃强打起精神,面上淡淡。 “那,奴去拒了。”赵嬷嬷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她们进来吧。躲得了初一,还能躲了十五不成。”赵惠妃的神情很镇定。 对于任家姐妹二人,赵惠妃的心里优势很大。说真白点,就是瞧不起二人的人品。 至少搁赵惠妃这儿,就是觉得任家姐妹是白眼儿狼。 “唯。”赵嬷嬷应了话,尔后,去传话。 过会儿,逆着光,有客进屋了。 “嫔妾见过惠妃娘娘。”进屋的任家姐妹向赵惠妃行礼。 “免了。”赵惠妃强止了咳意,回话道。 “……”这会儿的赵惠妃不想谈话,她是瞧着面前的姐妹二人。 赵惠妃神情是冷漠的,哪怕是一双眼眸子也是冷的很。 “娘娘,我们姐妹二人是来探望您。您……”任婕妤开口,想说些什么。 “不必假腥腥,你二人若是来看本宫的笑话。如今看了。没什么事,便告辞吧。”赵惠妃开门见山的讲道。 “姐姐,娘娘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物。我们何必小人之心。”任才人开口了,说是劝。 可这态度,却是想着交好了赵惠妃的模样。 “对,是我的错。”任婕妤承认一回自己错处。 “娘娘,我们姐妹二人是来求助的。”任婕妤吐露心声。 “哈哈哈……” “咳咳咳……”赵惠妃先是大笑,尔后,又咳了许久。 等着止了咳嗽,赵惠妃说道:“你姐妹二人真是要笑死了本宫。” “当初,你二人背叛了本宫。如今,又求了本宫。有趣,有趣。”赵惠妃的目光还是冷冷的。 只能说前面的笑,那不是高兴,而是在嘲讽。至于嘲讽谁? 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娘娘,过往事,我们姐妹二人有错。难道娘娘就没错吗?”任才人说道。 “本宫举荐了你们姐妹,结果,你二人是一对白眼儿狼。怎么,还觉得本宫举荐错了?”赵惠妃说道。 “娘娘,我怀的龙胎,如何保不住。这里面的一些旧怨,我是不想再追问了。”任婕妤提了一话。 “……”赵惠妃沉默了片刻。 “哈哈哈……”赵惠妃又是大笑一回。 “咳咳咳……”尔后,赵惠妃又是咳嗽一番。 良久后,赵惠妃止了咳嗽,又道:“本宫还得谢您二位的宽宏大量吗?” 赵惠妃的反问,这是嘲讽味十足。 任婕妤静静的侍立在哪儿。不再多言。任才人又道:“娘娘,您就不替宋王府的皇孙们考虑吗?” “你在威胁本宫?”赵惠妃的目光变得阴狠,她盯紧了任才人。 “娘娘,您误会了。”任才人赶紧说道。 “其时我们姐妹二人真是一片诚心。”任才人又道:“我们是真的想雪中送碳。” “雪中送碳。”赵惠妃琢磨这四字。 “不怕打了水漂。”赵惠妃问道。 “就像娘娘说的,您举荐了我们姐妹二人,于我们有恩。这一份雪中送碳的情份,只是盼着与娘娘旧怨皆消。”任婕妤认真的回道。 “……”这一刻的赵惠妃沉默了。 “你们二人,想寻问本宫什么?问吧。”赵惠妃开门见山的讲道。 “我们想复宠。”任婕妤讲道。 “不可能。”赵 惠妃肯定的回道。 “为何?”任才人问道。 赵惠妃的目光落在任家姐妹二人身上,尔后,轻轻摇头。 “在你二人投效了长乐宫时,你二人就是注定了要失宠。不可能再翻身了。”赵惠妃讲了真话。 “这,这不可能。”任才人不敢相信。 要知道当初姐妹二人向长乐宫卖好,起了投效之心。便是任才人的主意。 是任才人说动了姐姐任婕妤。 “有些事情不是秘密,在宫廷里呆久了,多用眼睛去瞧,就会瞧明白一些真相。”赵惠妃没隐瞒,实话实说。 “原来是我误了姐姐。”任才人的脸色有一点惨白。 “妹妹,这怎么能怪你。”任婕妤貌似看开的样子。 “……”此时此刻,赵惠妃瞧着任家姐妹二人还是姐妹情深。 赵惠妃在心头,只想说,二人都是蠢得。倒是难得。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结局,赵惠妃又在心底唾骂了自己一回。 想来,她自己也是一个蠢的。 想着这些时,赵惠妃担忧了宫外的亲儿子。 宋王府。 宋王其时也病过一场,不过,没了宫廷里的理会。 宋王又熬了过来。 只能说经历了一回大病,或者说在生死关头走一遭。 宋王又不想死了。 刚被圈禁时,宋王想过去死,那样可能还会得了父皇的在意。 可真的走一遭,还是觉得活着好。只能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 “太子、老六……”宋王被圈禁了。如今也能慢慢的复盘一些事情。 “父皇,真是偏心眼儿。”在宋王眼中,他的父皇真是偏心眼儿,那是偏得没边。 关于舞弊案,真不是宋王一个人拉拔起来的摊子。 甭管是太子,还是吴王,这二人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 有人设局,有人借梯。总归,宋王一个皇子独独被罚。 宋王很不甘心。 奈何如今的不甘心,连王府大门都出不去。宋王万般想法,全成一片空。 “本王得好好瞧一瞧,本王得好好的活着。倒要看,最后是谁赢了。”如今的宋王真想瞧一瞧,究竟是太子赢了,还是吴王赢了。 至于齐王这一个四弟,那是华丽丽的被宋王给忽视掉。 宣平四十五年,夏。 就是一个夏日,皇宫走水了。 那火光,在齐王府里也是瞧一个清楚。因为皇宫的天,也是红了半边。 “走水了……”卫小月被惊醒,瞧着那等情况,跟身边的齐王问道:“四郎,你要出府吗?” “夜半三更,我出府做甚?”齐王摆摆手。 “坐一坐,等天亮吧。”齐王说道。 “没得乱动弹,还让误会了。”齐王很镇静。 许是瞧着枕边人的镇静,卫小月本来砰砰乱跳的心,如今是安静下来。 这一日,卫小月陪着齐王坐了许久。一直到天边泛白。 其时,关于外面的情况,卫小月也知道一点。 齐王府让人围了。 真是给围了。 不过嘛,齐王不出府,卫小月就在旁边。这时候的她很镇静,心不乱。 “陛下传旨,齐王晋见。”有小黄门来旨意。 尔后,齐王骑了马,往皇宫方向去。 涂林阁,卫小月自然是留下来,尔后,照顾了醒来的两个亲儿子。 关于宫廷里会发生什么? 凭着三妹妹给过的指点,卫小月猜测得到。 就是有猜测,卫小月的心,那说是静了,其时被风一吹,还是乱了。 “……”卫小月不想猜测,这里面齐王掺和多少。 “母亲。”长寿唤了一声。 “这饭食不合胃口吗?”长寿问道。 “……”卫小月瞧着长子的关心,立马收回了跑偏的思绪。 “合了胃口。”卫小月赶紧回道。 第88章 卫小月哪有胃口, 可瞧着长子的担忧,卫小月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大人们的事情,可不能让小孩儿操心。卫小月瞧着长子关心模样, 又瞧着次子也停止了自己舀饭吃的举动。 “母亲没事。”卫小月笑道:“我只是陪你们父王用过饭, 这会儿不饿。” “父王今天早早就出府了, 父王的差事真辛苦。”长寿感慨一回。 小孩儿也懂,父王要忙碌差事。没能跟他和母亲、弟弟一道用饭食。 对于长寿而言,有点遗憾。不过,长寿能完全理解的。差事要紧。 “二弟,吃饭。”长寿哄了弟弟。 “母亲,您不饿,也可以少少尝一些。”长寿又劝道。 “好, 母亲尝尝。”卫小月勉强自己多吃一点东西。 可入嘴里,那饭食真是没滋没味。 不, 应该说被惊醒后, 卫小月就没再睡。她一直陪了齐王这一个枕边人坐了半宿。 当然,在齐王准备出府时,厨房那一边确实是备了膳食。 可齐王没用, 不过是尝了几块点心,算是垫一垫肚子即离开。 齐王在意宫廷里的消息, 卫小月也在意。 这一顿朝食,卫小月用的不安生。只是怕影响了两个小孩儿, 卫小月装了无事,还是勉强自己笑了一回。 等着长子去读书, 次子去玩耍后。卫小月才发现,这假笑也累,她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卫小月想叹气。可又不敢叹气, 怕把福气叹没了。 “今儿个日期不对……”卫小月无声的呢喃一回。 卫小月记着三妹妹的话,三妹妹说太子逼宫,武力造反的日子,还没到啊。 眼瞅着,还差几天。 这提前上演了太子跟天子的对掏大戏吗?这算蝴蝶的翅膀吗? 卫小月在心头琢磨与担忧。卫小月是真心担忧。 忧了齐王府的前程,也是忧了齐王进宫的事。 甭管如何。 卫小月担忧了,心情真坏。 于是去正院请安时,卫小月都懒得多瞧齐王妃难堪的神色。 卫小月只是应付了场面话,尔后,告辞离开。 对于卫小月的做派,齐王妃恶心坏了。 奈何,齐王妃拿卫小月没辙。谁让卫小月来正院时,那是领了一众的丫鬟嬷嬷。 特别是那几个嬷嬷,个个人高马大的,那模样一瞧,就有一把子的力气。 齐王妃还知道,这几个嬷嬷是表哥特意安排到卫氏跟前侍候的。 说是侍候?在齐王妃的眼中,这是保护。 同时,还不如说,这是表哥防她,防她如贼。 这让齐王妃的心情一直很坏。如此,齐王妃在内宅里就是使劲儿的折腾一些小事。 曹庶妃、孙庶妃就是被折腾了来来回回几遭,于是就想投靠了卫侧妃。 只是卫侧妃那一边不应,明确拒绝了。打那后,郝嬷嬷的手段更狠。 这些日子让曹庶妃、孙庶妃是叫苦连连。偏生二人的娘家,那是还得瞧了齐王妃背后势力的脸色。 曹庶妃、孙庶妃的日子难熬。这不,又不得不向齐王妃低头。 “王妃明鉴,这是妾的一点心意,想献给王妃。” “妾跟曹姐姐一样,也是献一份心意于王妃跟前。请王妃明鉴。” 曹庶妃、孙庶妃商量过,二人俱是献了心意。 如是,二人各献了一道小屏风。亲手做的,女红真心不错。 只是这等东西,齐王妃哪缺。 不过曹庶妃、孙庶妃的家底,那也薄。能献礼的,真就有数。 “瞧你二人,眼圈都黑了。看得出来,这礼倒是赶工赶出来的。”齐王妃挑一回刺。 曹庶妃低头,脸上便是苦涩意。当然是赶工赶出来的。 郝嬷嬷一边搓磨人,一边暗示一番。 曹庶妃还想有一份活路,只得讨好了正院。 曹庶妃是这般心思,孙庶妃亦然。二人干的事情,那是一样的。 “妾想着早些献礼,一片心诚,并无半点懈怠。请王妃明鉴。”曹庶妃赶紧表态 。 哪怕是赶工,那也是用心了,真没半点偷工减料的意思。 孙庶妃自然是一样的态度,也是温言求话,二人就想求了齐王妃开恩,莫再针对她二人搓磨了。 郝嬷嬷难得,在旁边也是劝一回话。 主要是郝嬷嬷也懂,得给人留一条活路。真是逼急了,郝嬷嬷担忧这二人不管不顾,好是给正院添一点小麻烦。 虽然正院的齐王妃不介意这些小麻烦。可郝嬷嬷在意。 郝嬷嬷不想真心开罪了齐王。万一齐王要杀鸡警猴,齐王妃一定没事,郝嬷嬷不想当那一只被杀的鸡。 “罢了,嬷嬷替你二人求话,本王妃就原谅你二人一遭。”齐王妃摆摆手。 “你二人记着,往后就是摇尾祈怜,也得求对正主。再敢向卫氏谄媚,本王妃留你二人不得。”齐王妃警告一回。 “妾谨记。” “妾省得。”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赶紧应话。 皇宫,泰和宫。 这儿跪了一溜儿的皇子,太子跪着,齐王跪着。 彼时,钱皇后还来了,也是向帝王跪着请罪。 “梓潼,何苦来哉。”宣平帝瞧着钱皇后的做派,还是脱簪谢罪。 宣平帝搀扶起钱皇后,安慰一回。 “臣妾有罪,臣妾领导无方,让内府诸衙门出如此大的祸事。请陛下责罚。”钱皇后来谢罪。 可不止下面人办差事,以至于烧宫走水。这可是烧了整整两座宫。 搁这,就不是小事。何况办差事的,那还是皇后的心腹太监。 至于那太监是谁? 当然是内府的大监马得海。这马得海是钱皇后一手提拔。 当然,这是宫廷内外的印象。 毕竟钱皇后提拔的人,她的人办差事,那跟钱皇后办差事没两样。 谁让钱皇后是中宫,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这一回钱皇后脱簪谢罪,这事情当然也不会被揭过去。 马得海被下了牢狱,不止他,他这一系的干儿子干孙子等等,全部被抓拿。 便是钱皇后,也是主动请求罪,尔后,交了凤印。 至于太子那儿,自然是跟着谢罪。 宣平帝的处理结果很简单,这事情是宫廷内务。 那么,就是在宫廷里解决掉。 马得海一系背了锅,宣平帝貌似也没有继续查下去心思。 如此,宣平帝算是压下去这一桩祸事。 “惹祸之辈,担了其责。你等皆起来,去陪一陪你们生母。去吧。”宣平帝没留诸子。 齐王依言,去了延年宫。 至于太子则是陪了钱皇后一道往了昭阳宫去。 长乐宫。 魏嬷嬷把事情跟魏贵妃一讲。 魏贵妃一琢磨,说道:“老六不在神京都,也好,避了这一桩麻烦事。” “娘娘,王爷便是在,这事情于王爷哪有干系。”魏嬷嬷说道。 “昭阳宫的人马被端了。万一长乐宫得利。嬷嬷,你说昭阳宫会恨谁?”魏贵妃问道。 “自是恨了长乐宫。”魏嬷嬷肯定的回道。 有些事情不必纠结过程,从来看了结果的。 “是啊,一定是恨了长乐宫。本宫这些年里,得了陛下的圣眷,同时,也是结了不少的仇,不少的怨。”魏贵妃感慨一回。 “当然,这些仇与怨,本宫受得住。”或者说魏贵妃太懂了。 想当宠妃,不结仇,不结怨,那不可能的。 除非当了无名之辈,那样的话,一样会结了仇,结了怨。 说明白一点,进宫廷时,就是为了争宠。不为争宠,何必入宫,何为做了帝王的嫔妃。 在这宫廷里,无论什么,都讲一个等级尊卑。 没半点地位,没一点身份,就是吃穿上就得让人为难死。 那是争宠吗?是的。 争的不止帝王圣眷,更是自己的活路,与家族的前程。 这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娘娘,您这担忧,也未必成真。”魏嬷嬷说道:“也许陛下不会让长乐宫当了靶子。” “便是当了靶子,也没什么当了的。本宫的一切荣耀,全是陛下给予。陛下想如何,本宫总归得跟陛下一条心。”魏贵妃表明自己的立场。 魏贵妃说是这般说,一旦要做,一定如此做。 急天子之所急,想天子之所想。当了解语花,自然得担了解语花的责任。 魏贵妃嘛,可不是说说的。 延年宫。 庄嫔瞧着儿子来,还挺开心。 “你今儿个进宫,没遇麻烦吧?”庄嫔关切的问道。 昨儿个宫廷出事,庄嫔也知道一点消息。如此,她担忧儿子。 谁让庄嫔知晓,她母子二人都得宠。就怕着帝王一生气,自家不得宠的儿子当了出气桶。 “儿臣一进宫,便去泰和宫听训。结果嘛,父皇一如既往的公平公正。儿臣这儿,自是无恙。”齐王回道。 “无恙就好。”庄嫔的心情是轻省一回。 “说来,昨儿个宫廷里出事,也是下面奴才无能。”庄嫔吐槽一回。 “……”齐王静静听着。 可齐王心中最清楚,哪里是下面的奴才无能。这分明是昭阳宫与东宫的一出戏。 当然,也是昭阳宫与东宫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关于里面的一些拐弯绕绕,那些内幕。若是没有前世的经历。 加之这一辈子的经营,齐王未必会知道真相。 如今的齐王是真知道,这里面有哪些内幕。 说明白一点,东宫在为大事准备。有些奴才背主,借此机会,东宫拔了钉子。 明面上,瞧着一些关键的位置,昭阳宫是让了出来。 可暗地里,借着这一场风波。一些东宫的暗子,那是爬到了关键的位置。 东宫的太子想跟父皇对掏,那么,如何打开了宫城的大门。 这很关键。 这不,东宫已经把一些人手送到了关键处。 可东宫的这些做法,同样的,也是落了一些痕迹。 说明白一点,太子跟天子,那差距嘛。从来不是一点。 还是上面的一横,天子的能量比着太子大太多了。 有些事情天子能办得,太子就是办不成。 特别是齐王知晓,父皇如今正是挑刺儿,对东宫挑刺儿,对儿子们挑刺儿。 或许只有六弟,这一个小儿子会得了父皇的心疼。 至于里面有没有养母的功劳?齐王知晓,一定有的。 这一日。 待齐王归来后,卫小月知晓一二情况。 尔后,卫小月知道了。原来真是宫廷走水。不是三妹妹口中的太子谋反。 “……”卫小月觉得她白瞎了一回的操心。敢情全是她想多了。 “我真是上演了一出独角戏。”卫小月当着齐王的面,说了一回自己的心得体会。 “哈哈哈……”齐王听罢,大笑一回。 笑罢,齐王说道:“玉蟾,你的想像,可真丰富。” “四郎,你嘲笑我?”卫小月嗔怪道。 “不,我是觉得玉蟾挺可爱。这想法,太有趣。”齐王忍不住,又大笑一回。 “你的笑点真低。”卫小月嘀咕一回。 “四郎,这有什么好笑的。”卫小月问道。 “许是我就想笑呢。”齐王收敛笑容,一本正紧的回道。 “你啊,果然在嘲笑我。”卫小月伸手,在齐王的胸膛上锤几下。 当然,这便是情人之间的打趣。就是打趣,还带着一点暧昧。卫小月肯定没用全力的。 落齐王这,跟挠痒痒没两样。 “玉蟾,还生气了?”齐王问道。 “罢,罢,你生气了,任你罚,任你打。如何?”齐王一幅任罚任打的模样。 “……”卫小月捂嘴,也是笑一回。 “我哪舍得罚了。真打坏了你,我还心疼呢。”卫小月说道。 “是啊,玉蟾得心疼。”齐王赞同。 “四郎,你是吃定了我会心疼。”卫小月嘀咕一回。 “哈哈哈……”齐王再笑。 “我与玉蟾,就那牛与地。自家牛打坏了,这地谁耕耘去?”齐王揽了卫小月的腰,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暧昧的说道。 “四郎还真当我是一块地,自己是一头牛?你啊,尽是调笑于我。”卫小月伸手,又在齐王胸口锤两下。 “这说明了我与玉蟾,天造地设的一对,良配也。”齐王说道:“平生才会耕地,便喜耕地。” “玉蟾懂我,知我最爱耕地一事。”齐王说的一语双关。 “……”卫小月当然听懂了。 此耕地,真耕地,非彼耕地也。 这一晚,卫小月真是被折腾几番。 次日,卫小月起晚了。为此,还是被小儿子长乐闹腾一回 。 好歹,卫小月去正院请安的时辰,没迟了。就是朝食嘛,那是请安后,再用的。 又几日。 眼瞅着三妹妹讲的大日子,那是越来越近。 这几日,卫小月瞧着齐王每天在书房里的日子,那是越来越勤快。 有些事情,风起时,真让人感觉得到。 做为齐王的枕边人,卫小月感觉到了大风将至的压抑感。 可有些话,卫小月不能讲。 卫小月能做的不多,就是照顾好一对亲儿子。尔后,在齐王府里安安静静。 在齐王妃那儿,把礼数做不足,不让王妃挑刺。 至于齐王这一位枕边人这儿,卫小月能干的事情真不多。 只能是跟厨房那一边多插嘴几回,那是多做些应季的美食。 不止丰富一下菜单子,同时,也是给自己寻一点小事,分散一下担忧的心思。 又一日,齐王歇在涂林阁。 可这一晚,齐王压根儿没睡着。卫小月一样没睡着。 貌似他二人挺有默契,都在等着一桩大事的发生。 天黑黑,有星光。 不止星光,夜幕上,月光皎洁。 就是这般的夜,皇宫的宫城,一道城门被悄悄的打开。 有着甲胄的军队入了宫城里。 太子在其中,还是领头之人。或者说太子真干了一回大事。 齐王府,涂林阁。 “四郎。” “吵醒你了。”齐王点亮了灯盏,瞧着同样起身的卫小月,说道。 “我眠浅,便醒了。”卫小月回道。 “也不知为何,今晚是心慌慌的。”卫小月说道。 “我俩倒是一样的感觉。”齐王笑道。 “心慌慌,许是一时一血来潮。无碍的。”齐王宽慰一回卫小月。 “嗯,我信四郎的话。”卫小月颔首。 “既然没了睡意,玉蟾,我俩一道赏月吧。”齐王说道。 “好。”卫小月应了。 夜半三更,主子们没心思睡觉,还要赏月。 侍候二人的仆从们自然没二话,那是点灯笼侍候。 等着齐王与卫小月赏了小会子的月时,宫廷方向,有喊杀声传来。 隐隐约约,不甚明显。 “出事了。”卫小月说道。 卫小月没耳聋,那喊杀声,真的隐隐约约,入了她的耳朵里。 “……”齐王沉默。 齐王当然知道出事了。 可这一份结果,齐王就等着的。 此时此刻,皇宫。 太子领的队伍,一路往泰和宫去。宫廷内,有接应之辈。 按说,太子与支持他的人,那是真的下了大本钱。 奈何,棋差一招。 或者说太子没挣扎掉帝王的挑刺儿。宣平帝对于儿子一直防一手。 便是在太子的军队未至泰和宫,就在宫墙的夹道上。 禁军前后夹击,最后,太子兵败被俘虏。 昭阳宫。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被禁军俘虏了。”钱嬷嬷向钱皇后禀明了最新的消息。 或者说,这是泰和宫差了小黄门来报的信儿。 “陛下已经差泰和宫的小黄门来传旨,传娘娘去泰和宫晋见。”钱嬷嬷说道。 说这话时,钱嬷嬷神情是惊慌的。 “输了啊。”钱皇后轻声呢喃这一句。 这时候的钱皇后有一种原来如此,终于到结局的感觉。 那是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的感觉。甭管输赢,终于有一个结果了。 “嬷嬷,本宫与皇儿赌了,赌输了,天不佑。”钱皇后感慨一回。 这的时候钱皇后没发怒。 “嬷嬷,你替本宫去迎了陛下的天使。去吧。尔等都退下,本宫要好好的梳妆,不可失仪。”钱皇后吩咐一回。 “唯。”钱嬷嬷应话。 至于侍候的宫人们,那被钱嬷嬷打发掉。钱嬷嬷是最后退出殿门的。 其时,钱皇后梳妆,从来是要宫人侍候的。 哪可能自己梳妆? 这道理钱嬷嬷懂。 可钱嬷嬷替主子娘娘善后。因为有些事情,钱嬷嬷得替皇后办了。 钱皇后在殿内没旁人后,一声叹息。 此时此刻,钱皇后没办旁的事情,不过是挂了三尺白绫上房梁。 尔后,她自己悬了上去。 一国之母,享了无尽富贵。输了,钱皇后觉得自己也得讲一回气节。 何必呢,钱皇后压根儿就不想再见了宣平帝的那一张老脸。 太子逼宫,用了武力。在钱皇后眼中,那是被逼的。 因为天子干的一些事情,那是不给东宫活路。 特别是宋王被圈禁后,天子待东宫是步步紧逼。 老六,还有老六一系,一直在被加强。或者说天子一直在吃了东宫的子,尔后,给吴王添了卒。 这等熬人的态度。太子熬不住了。 特别是巫蛊一案要闹出来后,钱皇后就知道这不赌一把,也是一个死字。 死则死矣,不如一搏。 在最后的时刻,钱皇后没想什么。 钱皇后的脑袋里浮现的还是儿子太子的模样。尔后,便是失去了意识,归于沉寂。 “皇后娘娘。” 钱嬷嬷等人进昭阳宫的主殿时,钱皇后已经薨逝。 钱嬷嬷瞧着薨了的钱皇后,哭得伤心。尔后,就是一头撞向了柱梁上。 钱嬷嬷当场没了。 昭阳宫的情况,小黄门哪敢隐瞒,忙是上报。 等着泰和宫的宣平帝一听着皇后薨逝,陪嫁跟着殉葬了。 宣平帝沉默片刻。 神京都,齐王府。 天色沉沉时,小黄门请了齐王入宫。 待齐王入宫时,一路行来,他还瞧见了搬运尸体的宫人。 同时,还有清洗了宫道的宫人。 等着到了泰和宫。齐王跪下来向父皇问安。 宣平帝瞧着目光入宫的这唯一一个儿子。至于宋王? 宋王殁了。 宣平帝得着消息,宋王府都被平了。不止宋王府,吴王亦然。 唯有齐王府,齐王的亲卫护住了齐王府。 太子,这一个孽子。至少在帝王眼中如此。这一个孽子居然敢杀兄弟,杀子侄。 “今晚,太子谋逆。”宣平帝开口,一开口讲了这几字。 宣平帝的声音沙哑。齐王还是听了清楚。 “……”齐王低头,貌似恭敬的听着。 第89章 “……”齐王恭敬听着宣平帝的话, 静静听着。 关于太子要跟父皇对掏一事,齐王早知道。齐王还在中间掺和了一手。 对于齐王而言,他等这一天, 等了许久, 盼了许久。 终于来了, 齐王心头就踏实了。毕竟前路上的绊脚石全给太子二哥扫平了。多好的事。 “……”当然心头想归想,面上,齐王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 此刻的齐王抬头,他望了一眼父皇。尔后,又赶紧低头。 “父皇,二哥是储君,他怎么敢谋逆?会不会是有人在离间天家父子亲情。”齐王说道。 “逆子。”宣平帝骂了一句, 尔后,伸腿一脚就踹在齐王肩膀上。 这会儿的齐王是跪着, 任宣平帝给狠狠的踹了一脚。 又如何? 齐王除了觉得肩膀一疼外, 再无旁事。 毕竟这些年的习武与操练,对于齐王而言,宣平帝这一脚的力气, 还踹不死人。 宣平帝骂了老四齐王,这时候的他是在迁怒。 没法子, 太子已经殁了。 在要被擒拿住的那一刻,太子自戕了。可谓是死一个痛快。 太子是痛快了, 钱皇后是痛快了。可宣平帝就不痛快了。 特别是这会儿又有人来报信。尔后,关于宋王府被灭门。 吴王的妻妾与儿子, 一道殁了,总归宣平帝在神京都儿孙们。 除了太子的子嗣,还有齐王府平平安安外。旁的, 尽数被灭了。 至于谁干的?当然是太子干的。 “老二,逆子……”宣平帝骂了一句,尔后,一口血是喷了出来。 这一回帝王是真给气狠了。毕竟这般多的儿孙没了。 还是宣平帝的子孙,这皇家可有皇位与王位等着继承的。 太子的狠,让宣平帝气狠了。当时,宣平帝差一点气得昏厥。 好歹帝王还是忍了心头气,咽了喉头血。 齐王起身,想上前搀扶当时差一点昏厥过去的宣平帝。 可宣平帝给拒绝了。 宣平帝望着齐王的目光很冷,真的很冷。 “朕的好儿子,你倒是有福,有福……”宣平帝说话时,像是嚼过一般,带着冷意。 齐王不傻,当然知道父皇在怀疑他。 可齐王不在意。 “父皇,先传太医替您诊脉吧,您气极吐血,非是吉兆。”齐王劝道。 这会儿的齐王只管当了孝顺儿子。 宣平帝却是伸手,指了齐王,又道:“太子灭诸王府,齐王府却平安无恙。老四,你真的无辜吗?” “父皇怀疑儿臣,儿臣冤枉。”齐王喊冤枉。 “你喊冤,朕不信。”宣平帝摆摆手。 这会儿的宣平帝一点也不想相信齐王的无辜。或者说,这时候的宣平帝召见了齐王,本身就是帝王另有用意。 “马守义。”宣平帝传唤了自己的贴身大伴。 “朕留了齐王在皇子所暂住,你差人护好了齐王。盯紧了。”宣平帝吩咐道。 “唯。”马守义应下此话。 皇子所里暂住,真是暂住吗? 齐王知道,他实则被监视起来了。可齐王不在意。 等齐王被请走后。 宣平帝又对马守义吩咐道:“再催,让人赶紧请老六回京。” “唯。”马守义恭敬应话。 至于帝王已经下旨,传吴王回京一事。马守义不会多话。 继续帝王让再催,马守义就差人再催便是。 皇宫,长寿宫。 当赵惠妃知道宫外的消息,知道儿孙尽殁了的消息时。 赵惠妃当时口吐鲜血,尔后,昏厥过去。 “娘娘。”赵嬷嬷着急了。 请太医来。 可这太医那是想请,便能请的吗?要知道赵惠妃这儿如今啊,跟冷宫没两样。 何况宫廷里,如今可是暗流汹涌着。长寿宫,顶顶的冷宫。 最后,太医没请来,有能耐的全被传召到了泰和宫、长乐宫去。 至于长寿宫这儿,只有太医院的医女来了。 赵惠妃被扎了两针,人醒了过来。等再醒来后,赵惠妃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老大,我的儿啊……”赵惠妃是唤的字字泣血。 这时候的赵惠妃是真的心如死灰。儿子被圈禁时,赵惠妃也担忧,也伤心。 可儿子活着,孙儿们也好好的。那会儿的赵惠妃的心头总归有希望。 毕竟人在,一切就有可能。 可如今儿孙全殁了,赵惠妃简直不想活了。 “娘娘,您不能想不开,一旦您气病了,病重了。您没了,谁替王爷和皇孙们复仇啊。”赵嬷嬷劝话道。 爱与恨,这两种情绪。恨与爱更深。 爱,可能在时间的刻度下,那会慢慢淡去了。毕竟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很多的美好也是经不过时间的消磨。 可恨不一样,恨比爱长久。 因为恨在哪儿,一旦累积了,只会越积越深。 “对,我得复仇。我得复仇。”这时候的赵惠妃心头是烧着一把火。 那一把火,不止没可能熄灭,这会儿听到赵嬷嬷的话后,更是熊熊燃起。 长寿宫里,赵惠妃是成了复仇的人。或者说除了复仇,她找不到让自己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复仇,如今成了赵惠妃苟活下去的理由。 长乐宫。 魏贵妃的知道消息时,不比赵惠妃晚。 魏贵妃跟赵惠妃一样被打击到,尔后,一亲的昏厥一回。 不过魏贵妃圣宠依旧,那太医院的太医自然被请来了。 有太医诊脉开药,开了方子。 魏贵妃这儿一样是醒来的挺快。同时,情绪也算是稳定下来。 楚王府出事,吴王府出事。魏贵妃一样觉得天塌了。 好歹还有在外面巡视当钦差吴王。有这一个小儿子在,魏贵妃心头还有心气儿。 人嘛,有心气跟没有心气儿那是不一样的。 “太子,钱氏,好毒的心思,好狠的手段。”魏贵妃是恨极了昭阳宫母子。 可这一对母子全殁了。想复仇,魏贵妃的复仇之心浓厚。 “娘娘。”魏嬷嬷说道:“奴已经打探清楚了。这一回太子谋逆。太子当场自戕,皇后于昭阳宫悬了三尺白绫。” “他们死得太痛快,真是便宜此等逆贼。”魏贵妃说这话时,咬牙切齿。 此时的魏贵妃端不出来大度的风范。 凭谁受了挖心之痛,那都不会大度。至少魏贵妃办不到。毕竟针扎着谁的肉里,谁会真疼。 如今的魏贵妃就是真疼,疼到灵魂深处,疼在骨头缝儿里。 疼得魏贵妃难受的紧。 “除此外,太子膝下三子,皆是无恙。”魏嬷嬷又禀报此事。 “东宫的皇孙无恙,哈哈哈……”魏贵妃在嘲讽。 “莫不成太子以为,他当逆贼,陛下还会保了他的子嗣。”魏贵妃在嘲讽死去的太子,人想了,想得美。 “娘娘,齐王府无恙。”魏贵妃又提一事。 “老四……”魏贵妃沉默了。 养子无恙,亲孙子们出事。对于魏贵妃而言,有狗屁的用? 一点用没有。 毕竟魏贵妃的心头,养子无恙,关她何事。亲孙子们出事,这是挖了魏贵妃的心头肉。 若可能,魏贵妃肯定盼着孙儿们无恙,哪管养子死活。 “老四福大命大。”魏贵妃最后讲了这么一句。 这时候的魏贵妃就一个念头,管齐王死活。魏贵妃只想看着东宫的太子绝嗣。 如此,方是以报还一报。 延年宫。 庄嫔听着年嬷嬷禀明了宫廷内外的消息。当然,庄嫔这儿的消息,那是知道的晚了许久。 等着庄嫔都是打探到消息时,有些消息早在神京都里瞒不住人。 “祖宗保佑,上苍保佑,佛主保佑,神仙保佑,子曜,太好了。”庄嫔感谢了诸天神佛。同样的,祖宗与上苍一样感激一回。 只要能想起来的神仙们,庄嫔一一感谢一回。 对于庄嫔而言,礼多人不怪嘛。反正庄嫔真高兴儿子无恙的。 神京都,齐王府。 齐王妃知道了外面的消息时,整个人傻眼了。 “表哥进宫。诸王府出事,这,这……”齐王妃万万想不到,太子表哥这般狠? 太狠了。 让齐王妃觉得一出大戏上演,她这一个观众瞧得胆寒。 “嫂嫂与弟妹们,还有侄儿们……”齐王妃呢喃一回,说道:“全殁了,殁了。” “嬷嬷,你说,要是表哥的亲卫们没守住了齐王府的门户。是不是本王妃也要殁了?”齐王妃问了郝嬷嬷话道。 “……”郝嬷嬷沉默片刻。 打探着神京都最新消息后,郝嬷嬷也给吓唬住。 想一想王妃所言,郝嬷嬷小心回道:“王妃,您不一样的。您可是天生贵人,一定福大命大。” 郝嬷嬷这话一讲,齐王妃赞同一回。 “对,就像嬷嬷讲的,本王妃福大命大。跟嫂嫂和弟妹们不一样,她们福薄了一些。”齐王妃在自己劝自己。 “……”可再是这般劝自己。 一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熟悉的人,说殁了,就殁了。 那一等心头犹然而生的恐慌感,还是深深的拽紧了齐王妃的一颗心。 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害怕,有恐惧等等,不一而足。 齐王府,前院,涂林阁。 卫小月这儿的消息一样灵通。倒不是齐王妃一般靠了娘家人手和消息。 卫小月这儿有齐王给的人手,这消息嘛,自然是齐王的意思。 “……”这会儿的卫小月一样担忧,不知道齐王在宫廷里的情况如何? 可这一份担忧,卫小月是悬在心口早了一些。 打从这一日开始,齐王压根儿没回府。一直被宣平帝留在宫廷里。 又三日。 泰和宫,宣平帝得了最新急报。尔 后,宣平帝当场吐血昏厥。 皇子所,齐王收到一点消息。关于泰和宫的。 或者说,哪怕这消息来的隐晦,同时,还是模糊。 可齐王心头有数啊。 宋王,大哥,已经殁了。太子,二哥,一样殁了。 那么,老六这一个做弟弟的,又岂能例外? 这些手段,那当然不是齐王的手笔。齐王只是旁观。 或者说还浇了一点油。 太子干了什么?不过是比前世更激烈一点。那是把一众兄弟想一起削掉。 这里面有齐王的手笔。只是差人在太子跟前嘀咕一番。 太子干的事情更简单,他跟父皇对掏。赢了,自然是东宫欢喜。 输了,那就是让宣平帝这一个当父皇的没得选。 一旦诸皇子殁了,诸皇子膝下的皇孙一道殁了。 尔后,太子自戕,以谢天下。 那么,再余了东宫的皇孙。到时候宣平帝这一位天子还有的选择吗? 总不可能有亲孙子不传位,还是传给小宗旁枝? 把自己的龙椅传给从侄或者侄孙? 让宣平帝来选,哪怕捏了鼻子,也得传位给东宫的皇孙。 这是太子设的局,或者说宣平帝的子嗣不多。 太子心一狠,真是准备拉了诸皇子一起去地底。 只是棋差一招。 或者说派去齐王府的人手,全是东宫的好手。 可齐王在荆南那些年,也不是白活的。 齐王的亲卫,那个个是忠心耿耿的。这不,太子派去的兵马,让齐王府的亲卫们给清理一个干干净净。 兵乃将胆。 同样的,齐王有了亲卫在手,同样不惧怕了太子的后手。 相反,太子的拉兄弟一起去下面的做法,齐王一直很支持。 还暗中给了帮助的。 借太子手,削自己的敌人。齐王干了。 目前瞧来,还是干的挺成功。特别这一回的消息,齐王得了两个渠道的信儿。 一个是齐王的暗桩,一个是泰和宫的人想投效。 “果然,三丈之内,哪怕贵为帝王,一样是受制于人手。一旦帝王根基有一些动摇,身边之人一样会起了二心。”齐王感慨一回。 “不过,人之常情。蝼蚁尚贪生,何况人乎。”齐王也能理解。 要知道泰和宫里,哪怕是效忠了帝王。可帝王一旦国本动摇。 这里面的麻烦大了。 太子这一票干的太成功,储君殁了。如今可不是国本动摇了。 再遇上帝王昏厥,或者说龙体欠安,还是一条老龙啊。 那能怪身边人不起二心吗? 齐王觉得得理解。他真理解。 谁让齐王就想着自己上位。齐王太想进步了。 身为皇帝的儿子,生来就是皇子。齐王当然想更进一步。 “父皇……”齐王的目光是望向了泰和宫的方向。 泰和宫。 太医院的诸人皆被请来,一再救治,帝王醒来。 宣平帝醒来后,也是思考了片刻,方才想起来为何昏厥。 南边的消息,吴王遇刺,人已经殁了。 一连丧三子,丧诸皇孙。对于宣平帝的打击很大。 宣平帝头疼,不止头疼。 宣平帝还得担起社稷重担,要知道天无二日,国得有主君。 这时候的宣平帝得考虑了善后问题。 或者说宣平帝在等待了老六吴王回京时,神京都已经严管起来。 可又如何?这是临时的措施。不可能一直这般严管下去。 国本,何为国本? 在这一个世道里,储君就是。 宣平帝老了,这连吐两回血。宣平帝对于自己的身体咋样? 帝王心头有数的很。 哪怕不问太医,宣平帝都知道,他不止老了,还是一幅欠安的身体。 能活多久? 宣平帝都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上苍,何其薄朕也。”宣平帝是老泪纵横。 这时候的宣平帝是真伤心,要知道,他的儿孙殁了。 这不是一个两个,那是成批的殁了。 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宣平帝心痛的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 那等丧子之痛,丧孙之痛。 让此时的帝王已经成了疯龙。真的疯了,或者说在半疯的边缘。 此时,醒来的帝王就一个念头。离间天家父子之人,皆该死,都应该去死。 如果说吴王还活着,为了给吴王铺路。那么,宣平帝可能还会留一批人。 可现在吗? 宣平帝只要杀、杀、杀。只想拿人头滚滚来祭奠了他死去的儿子们和死去的孙子们。 皇宫,已经开始了清洗。 延年宫。 庄嫔又听着年嬷嬷禀了宫廷里的情况。 “便有冤屈的,也只能冤屈了。哪一个庙里又没有冤枉死的。”庄嫔一声叹息。 “反正本宫胆儿小,可不敢去劝了陛下的。如今的陛下,怕是暴怒异常啊。”庄嫔不傻。 这时候谁去劝帝王“善良”,谁是傻子,真蠢得出奇的那一挂。 要知道帝王是死了儿子们,死了孙子们。这可是死一批的皇子龙孙。 这时候的帝王就说是疯了,也有人信。 庄嫔就信。因为宫廷里,那不是清洗。那简直就是在埋人。 往昔,那好多的面孔,庄嫔有一点眼熟的。如今,可谓是一批一批的没了。 被拉走了,在庄嫔瞧来,那就是人没了。 “祖宗保佑。唉。”庄嫔一声叹息。 “罢了,本宫就是矫情了。如今子曜平平安安,本宫这儿,也不求什么,也不敢求什么。”庄嫔是真不敢求什么。 就怕让上苍或者神仙们误会,觉得她再贪婪了。 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这等风声鹤唳的时候,还是回了一趟娘家。 “母亲。”齐王妃一见着亲娘,便是想跟亲娘说一说悄悄话。 于此,和淑大长公主当然同意了。 “母亲,您瞧,如今陛下的膝下就余了表哥一个亲儿子。独一份儿。”齐王妃专门强调一回。 “你想说什么?”和淑大长公主问了女儿。 “母亲,您说,表哥会不会得那一份天大的福份。”齐王妃指了东宫的方向。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了。 “本宫原来以为子曜会有那样的福份。”和淑大长公主回道。 “我们想一块了,母亲,表哥真可能做太子,做储君。”齐王妃的脸上染上了笑意。 “可今日,你父亲来了一趟大长公主府。我们相谈一回后,本宫又有另一个想法。”和淑大长公主讲道。 “莫不成,还有变数?”齐王妃关切的问道。 “太子旧党,陛下拔除了一些,可没尽数拔除。还留了余力。”和淑大长公主瞧过了夫君镇国公给的名单。 那一瞧,和淑大长公主心头就数。 “母亲之意,皇帝舅舅想传孙不传子?不可能的。”齐王妃不相信。 “这话,嘉合你讲的。本宫可没有提了半个字眼儿。”和淑大长公主回道。 “……”齐王妃沉默了。 “母亲,镇国公府不会站在了表哥一边,对吗?”齐王妃问道。 “凭什么?凭什么镇国公府要压宝在子曜一边。凭我儿膝下无嗣,还是凭那卫氏独霸齐王府?”和淑大长公主反问一回话道。 “……”齐王妃越加沉默了。 “母亲,我没能生下了表哥的子嗣,父亲一定很失望吧。”良久后,齐王妃说道。 “你父亲确实有些婉惜了。”和淑大长公主实话实说。 这实话嘛,总归是伤人的。 可这道理嘛,齐王妃也懂。 若是齐王的膝下有嫡子,镇国公府当然会跟齐王一条心。 奈何齐王的两个儿子,全是侧妃卫氏所出。跟镇国公府没一点干系。 恰恰相反,齐王妃跟齐王还不和睦的很。 “是我无用。”齐王妃被现实打击一遭。 和淑大长公主瞧着这般模样的亲闺女,一声叹息。 齐王府,涂林阁。 卫小月如今用饭不香,就寝难安。 说明白点,卫小月关 心宫廷里的齐王咋样? 齐王一直被留了宫里,宫廷里的情况又是风云变幻。 卫小月的一颗心一直提在嗓门儿上。 许是卫小月寝难安,还是独一人观月时。 同一时间,皇子所里,齐王也在赏月。 一轮月,不在一处的二人同赏。 也便是这等时候,齐王依旧很镇静。或者说宫廷里的一些风雨,齐王知道了,齐王稳得住。 哪怕待次日,齐王又从两条线上知道了泰和宫里。 关于父皇的一些举动。 “却原来,我从来不在父皇的考量里。”齐王无声的呢喃一回。 失望吗? 齐王扪心自问,其时,也不失望吧。 因为在前世,在上一辈子里,齐王已经失望太多了,习惯了。 “忠良,递了消息。”齐王跟身边的秦忠良吩咐一句。 “只一句话,此心不负。” “唯。”秦忠良应了。 何为此心不负?那是齐王对亲卫们的承诺。 一旦齐王得享了荣光,与诸君共享,不一心独占。必不辜负,此誓为真,天地鉴证。 第90章 神京都, 内城,齐王府。 卫小月拿着掌着的小瓶,她静静的瞧着。 “……”心中有千万话语, 最后, 全部被咽下去。 这小瓶是齐王给的, 或者说是卫小月自己要求的。 小瓶里面也不是旁的东西,不过是一瓶儿的毒。 用法简单,倒入口中即可。 就是太猛,一旦入口,必是快速要了人命的东西。 当然,这东西一旦用了,也不是给旁人用的。而是卫小月要求的, 要来,那是准备给自己留着当后路。 一旦齐王事败了, 齐王府没前程与活路。卫小月准备自己体面一点。 这说法嘛, 卫小月坦白。齐王默许。毕竟齐王把东西都给了卫小月,这态度明明白白。 “盼上苍庇佑。”卫小月双手合十,诚心的很。 这会儿的卫小月太相信了上苍的法力与伟岸, 真盼着齐王能成事。 因为齐王不能成事,齐王一定活不了, 或者说齐王肯定不想投子认输。 对于枕边人的了解,卫小月相信没瞧走眼。当然, 瞧走眼了? 卫小月也不在意。 因为卫小月已经给自己投了筹码,一旦齐王输了, 卫小月不苟活。 说明白一点,卫小月体面一点,那么, 她的亲儿子长寿长乐才可能平安长大。 因为小孩儿太小,她体面一点。上面的天子应该会宽佑两分。 只能没了爹娘的小孩儿可怜,或者说没了威胁。 一旦人没了威胁,上位者肯定不介意给一点“温情”。 这一点“温情”就是做给活人瞧的,至少,卫小月上一辈子的历史上。 那学来的,就懂这么一点点。 就像是武帝,太子造反。最后,太子一系,甭管是谁。 女眷也罢,儿孙也罢,尽数诛了。 太子一系留下来的,就一个小婴儿罢了。从这,也能说白一点。 没威胁,可能就是求上位者的一点怜悯。 没办法,赌输了的人从来如此。输了,任打任罚,什么样的结果都得认。 宣平四十五年,又是一场雨后。 皇宫,泰和宫。 宣平帝在病中,哪怕是在病中,帝王还是拿捏着皇权不撒手。 或者说经历了丧子丧孙后,宣平帝把帝王的权柄看得更重要。 “皇子所里,可有动静?”宣平帝跟身边大伴马守义问道。 “回禀陛下,齐王殿下一切如常,并无异样。”马守义恭敬的回道。 “差人继续盯紧了。” “唯。” 马守义恭敬应话,同时,把帝王的吩咐安排下去。 当然,做为帝王心腹,马守义也懂。这是天子不放心了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儿子。 天家父子,怀疑至此? 马守义在心头都得感慨一回,在天家当皇子,也是难。 有些时候,在午夜之时,马守义都觉得太子会谋逆,可能真是的让天子给逼疯了。 实在是宣平帝的路数,真是剥掉君父外衣后,没半点温情可言。 要知道如今宣平帝就剩下齐王这么一个儿子。可宣平帝的做法,除了怀疑,还是怀疑。 就简直把对齐王不信任,那是摆在了明面上。 长乐宫。 魏贵妃病倒了,病的利害。 哪怕如此,魏贵妃还是撑起身子,努力养病。 特别是在魏贵妃得了宫廷里的消息,知道宣平帝有意扶持了东宫的皇孙做太孙后。 魏贵妃差一点,那是被气得晕厥过去。 “嬷嬷,你说,本宫这是不是要得了报应?”魏贵妃问了魏嬷嬷话道。 “娘娘,何出此言。”魏嬷嬷劝道:“您在宫廷里,最是慈悲不过的主儿。” “可本宫的儿孙全没了,全殁了。”魏贵妃双目落泪。 这时候的魏贵妃难受,心疼,如刀绞。 “如今老四不得陛下看重。陛下宁可册立东宫的崽子,也不愿意提携了老四。本宫当年,或许真的错了。”魏贵妃承认了错误。 关于魏贵妃指了哪一桩事情? 魏嬷嬷全知道。 毕竟魏嬷嬷可是魏贵妃的心腹,魏贵妃干了一些什么事情。魏嬷嬷可是经手人。 “娘娘,那怨不得您。”魏嬷嬷劝道:“不是您护了齐王殿下,齐王在这吃人的宫廷里,又哪能平安长大。” “娘娘,生恩哪有养恩大。您于齐王殿下,可是整整十多年的抚养恩情。你于齐王,只有恩,没有怨。”魏嬷嬷宽慰话道。 “本宫于老四有恩。可本宫也断了老四的前程。”魏贵妃坦诚一回。 “……”魏嬷嬷沉默了。 魏嬷嬷当然太懂了,魏贵妃在提了什么旧事。 “娘娘,那些过往,陛下信了。您,不必介怀的。过去的,就是过去了。”魏嬷嬷继续劝。 “可陛下要册立了东宫的崽子,本宫不甘心,不甘心呐。”魏贵妃握紧了拳头,指甲把手心头掐出了血来。 这一点手心里的疼,魏贵妃不在意。 魏贵妃只要想到了,东宫的皇孙一旦登上大宝。 那么,被太子害死的儿孙们又算什么?一点不足为道的牺牲品吗? 魏贵妃不傻。一旦东宫的皇孙登上大宝。 那么,太子的身后名,一定不会坏了。至多,不过是留几笔,一些东宫僚佐官离间了天家的父子亲情。 千错万错,当然是奴才们的错。错处,又怎么可能罚到贵人身上。 或者说贵人的名声,不过是白玉微暇。 想到那等结果,魏贵妃遭不住。 特别是想到了东宫的皇孙能得了宣平帝的青睐,还有自己当年的手笔。 光想一想,魏贵妃更是遭不住。 魏贵妃当年干了一点什么?不多,不过是请了皇家的得道高僧批命。 当然,是在宣平帝做了噩梦后,给皇帝解了梦,顺道批一回齐王的命数。 齐王,克父。 不止如此,齐王安,皇家不安。于皇朝运数有碍。 这些话,太假了。 魏贵妃敢差人讲,宣平帝未必信。 魏贵妃办事,从来踩了宣平帝的心尖尖上的一份底线。 齐王,命藏逆骨。逆,克也。 其命蛟龙,若要开天命,必要先弑亲。若不开天命,一生,蠢也。 这是当年高僧替齐王定的命数。当然,这一份命数是魏贵妃操作的。 用意简单,不让齐王入了宣平帝这一位天子法眼。 毕竟齐王命数,只要不开天命,当一个庸俗的藩王,亦无不可。 这一份操作,魏贵妃亲手办的。目的,当然是不能让齐王当了自己亲儿子的挡路石。 除了命数,当然还有一些配合的小举动。 那些年里,有魏贵妃这一位好养母在。宣平帝从早年的待齐王还有一二分父子情。 到后来的冷漠淡淡,以至于完全的忽视了这一个儿子。 有这一个儿子,对于宣平帝而言,跟没有,也没两样。 只能说这里面的操作,天长地久,日日积累。在魏贵妃的温水煮青蛙里,效果拔群。 这不,宣平帝宁可立孙,都不愿意册立儿子做储君。 这效果,真是太利害了。 皇宫,延年宫。 庄嫔这儿还是平平度日。只是有一点关心了在皇子所的亲儿子。 “也不知道陛下做何想法?如何一直留了子曜在皇子所里。”庄嫔念叨一回。 “娘娘,您说,会不会是陛下瞧见了王爷的好。准备让王爷担大任?”年嬷嬷猜测道。 “……”庄嫔听着年嬷嬷的话,心头一动。 “嬷嬷,你的意思是陛下瞧中了子曜的好。那东宫的储君之位,将来可能是子曜的?”庄嫔一听了年嬷嬷的话,一分散了思维。 尔后,再一思考,庄嫔就觉得年嬷嬷说得太对了。 “对,一定是这样。”庄嫔颔首。 在庄嫔想 来,宣平帝这一位天子就剩下一个亲儿子。 这储君之位,舍了她家的子曜,还能有谁? 莫不成陛下还要册立了皇孙?庄嫔不信。 要知道太子干的那一点谋逆之事,可瞒不了人。庄嫔琢磨着,一定是年嬷嬷的话太对了。 只要想一想,儿子要做储君。她,便是未来的太子生母。 一旦儿子在陛下百年之后登基,她,庄嫔便会成了皇太后。 这般美妙的未来,多想一想,庄嫔有一点飘飘乎。 “嬷嬷,你盯紧了延年宫的宫人。在这等关键时候,本宫可不能给子曜拖后腿。”庄嫔叮嘱一回。 “娘娘放心,奴都省得。”年嬷嬷严肃回话。 对于年嬷嬷而言,齐王有光明的未来,那么,延年宫的奴才们一样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在这等时候,延年宫里,谁敢拖后腿,年嬷嬷会“吃”人的。 延年宫里,气氛甚好。毕竟庄嫔和年嬷嬷都把未来想像的非常美好。 长寿宫。 赵惠妃病得利害。或者说,赵惠妃这儿比起魏贵妃的情况,惨惨凄凄。 哪怕如此,赵惠妃还在强撑着。 赵惠妃可不甘心去死,她还要复仇呢。 这时候的赵惠妃一心想养好身子,她得撑了年月,一直撑到了复仇完毕为止。 “内府那一边在准备储君吉服。确实是皇太孙的尺寸?” 太子、太孙,这年岁不同,吉服尺寸当然也不一样。 赵惠妃听着赵嬷嬷的回禀,眼眸里全是森冷的寒意。 “东宫,东宫,陛下何其不公也。”赵惠妃就差一口血喷出来。 纯粹是被宣平帝的做法给气得。 “嬷嬷,差人查清楚,这里面可有误会?”赵惠妃不想相信。 “唯。”赵嬷嬷应了话。 这查来的真相,赵嬷嬷也不敢相信。毕竟不立子,要立孙。 这宣平帝的做法,太出乎法理了。至少赵嬷嬷理解不了。 于是赵嬷嬷也在想,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夏日,夜。 在一个天晴过后的夜晚。明月圆圆,高悬于空。 齐王府的府门打开。 亲卫在各长官的带领下,一一出府。 兵分几路,各有去处。 内府,兵器监,这里是首要目标。为的,自然是神京都里的武备。 这一晚,神京都的各城门落锁。 或者说,齐王府的暗子,早在各处守了城门。目的简单,没了上意之前,城门不会打开。 尔后,换装过的齐王府亲卫,兵分几路。 皇宫,皇子所。 “白大监,想通了。”齐王瞧着合作的白太监,没什么感慨。只是高兴。 毕竟白太监是两个儿子的舅祖父。 白太监当了敌人,不会让两个儿子为难,却会让枕边人卫玉蟾为难。 “殿下,奴才没法子退。外甥女的前程,全系于齐王府。” 白太监能怎么办? 昭阳宫出事,他已经被下牢狱。若不是有人保,白太监活不了。 谁保的? 白太监不傻。当然知道是齐王保他活命一回。 在钱皇后悬梁后,白太监没跟钱嬷嬷一样赴死,他自认为,他做不得忠仆了。 那么,人嘛,一旦想活路,那念头就会转换过来。 这不,白太监想挣一路活路。 除了投靠齐王,没第二条路。今晚,自然便是效忠的开端。 对于白太监的效忠,齐王领了。 或者说在齐王看来,有没有白太监,这不得要。 到最后,搏的是命。不止齐王府的亲卫,齐王也是把命添在了搏命的天平之上。 在父皇准备册立了太孙时,齐王就不想回头了。 齐王只想闯进泰和宫,问一回父皇,他这一个儿子就坏到极至,没一点让父皇欣赏的优点吗? 立孙不立子,这跟父皇唾骂,骂他不孝,让他去死,这没两样。 至少落于齐王眼中,真没两样。 要知道在荆南时,齐王是颇有贤名的藩王。这样有贤名的藩王,天子都不乐意册立唯一的儿子当储君。 那么,宣平帝在世人眼中,那要表明的态度只有一个。 齐王忤逆不孝。 注定要当不孝子,要担了污名。齐王觉得不干一点什么,岂不太亏了? 反正要污名加身,不干一回大事。死则死矣,不能窝囊死。 夜。 神京都里又响起了喊杀声。 机警一些的大户高门,一定是守好了府门。 皇宫,有火光燃起。 泰和宫。 甲士闯入,齐王是领头的。 齐王能入皇宫,或者说,这里面还有太子的功劳。 毕竟太子造反谋逆,宣平帝给皇宫清洗了几拔。 尔后,早年齐王安插的钉子,往前,自然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可借着东风,也是翻身了。 这翻身了好,如此,也让齐王的亲卫们进了宫门的难度,那是大大的降低三分。 只能说,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吗? 不,在齐王眼中,这是两世奇缘。他借了上一辈子的光,那是在这一辈子才能谋划至此。 两辈子的光,一回压注。 若是输了,齐王认命。若是赢了,齐王得替自己证明一回。 身为皇子,齐王也想青史留名,当一位明君的。 泰和宫,主殿内。 宣平帝在病中,白天批奏本,晚上,本应歇下。 却是浅眠,被喊杀声一惊醒。 宣平帝就得了身边亲信的禀话。刚开始的消息,还有些失真。 可到后面,马守义禀了目前的情况。 宣平帝目光悠悠。 “老四,果然是逆子。”宣平帝骂了一回。 对于这一个儿子,宣平帝一直挺怀疑的。要知道太子谋逆,诸皇子就齐王平平安安? 这里面没猫腻,说齐王鸿福齐天?宣平帝压根儿不相信。 在齐王身上,宣平帝看到了太多的破绽。 只能说当怀疑出现时,真相已定。 怀疑,就已经被定了罪名。齐王在宣平帝这儿,便是如此。 等着泰和宫的大殿上,宣平帝瞧着甲胄带血,领了甲士闯宫的齐王。 宣平帝的目光很冷,不是父亲看儿子,而是君王看逆臣的目光。 “儿臣参见父皇。”齐王见着宣平帝时,拱手一礼。 “儿臣甲胄在身,请父皇宽恕儿臣不能行全礼,行了军礼。”齐王语气温和,平平淡淡。 可这一份平淡落了宣平帝的眼中,这是示威。 “逆子。”宣平帝冷漠的给了自己的回答。 齐王见礼,简简单单。不等了宣平帝给什么“免礼”。 在齐王瞧来,他的父皇不会给予他体面。 要不然,父子二人压根儿走不到今天的兵戎相见。 要知道,太子替齐王扫平了当储君的所有阻拦。 至少,当初的齐王是这般算计的。 哪料想,人算不如天算。太子把活都干完了。结果,宣平帝还不认。 这让齐王情何以堪? 齐王真的伤心了,伤透了心。 当然,齐王想得通透,毕竟,两辈子被亲爹瞧他不起,习惯了,也便是无恙了。 只能说表面无恙,可在心头,齐王还是有一块总感觉像是缺了一点什么。 当然,齐王不在意罢了。 “你当如何,可要诛君,可敢弑父?”宣平帝问了齐王。 “父皇,您误会儿臣。”齐王态度平静。 “朝中有奸佞,儿臣不过是清君侧,致太平。”齐王坦坦荡荡。 “奸佞?”宣平帝的目光落在齐王脸庞上。 “你不是奸佞吗?敢谋逆,却不敢承认。”宣平帝说道。 “父皇,您对儿臣误解太深。”齐王一声叹息。 “罢,儿臣便是受了这委屈。”齐王话罢。 又对身边人说道:“给陛下呈上奸佞的头颅吧。” 齐王吩咐一回,张雄这一边亲卫上前。 这会儿的张雄胆大。或者说,敢徒搏虎之辈,岂没有胆量? 四个盒子,张雄与同伴一道,一一打开盒子,尔后,呈给帝王瞧一回。 宣平帝瞅一眼,当时愣住。 盒中,不过是四个头颅,死者,还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东宫的三位皇孙,还有当朝的次辅。 东宫绝嗣,这是齐王给太子的祭礼。至于次辅的脑袋? 这一位就是替宣平帝寻了太孙继续法理的好臣子。 当然,宣平帝眼中的好臣子,自然是齐王眼中的奸佞。 毕竟是清君侧,诛奸佞。总得寻一个够份量的奸佞来。 至于为何不是首辅? 只能说首辅是一位菩萨宰辅,从来是当了帝王的应声虫。 在朝臣眼中,就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 这样的人物,齐王还是需要的。毕竟识实务的首辅,齐王觉得很好。 至于不识实务的次辅,齐王就是觉得太碍眼了。 “噗”。 宣平帝吐了一口血。 再次丧孙,东宫绝嗣。宣平帝心口的血被吐了出来。 “逆子。”宣平帝骂了一回。 他想到了高僧当年对齐王的批命。此子,果真是狼子野心,满手至亲之血。 “……”齐王听着父皇的唾骂,当没听见。 齐王依然的和善脸庞,只是没有笑意,镇静自若罢了。 “今诛奸佞,又清君侧。本王上应天命,承继祖庙,下合民心。”齐王给自己寻一个官面文章。 “此,只为匡报高氏社稷。”齐王觉得自己一片丹心。 这时候自然有识趣的人。 “请王爷正储君之位。” “请王爷担太子之责。” “……” “辅以社稷,担以宗庙。” “……” 至于吐血了的宣平帝?这时候自然是被请去养一养病。 圣旨? 齐王请人写的。盖玉玺,齐王自己盖上的。 马守义是识实务之辈,他替宣平帝掩一回体面。 在齐王差人相请时,这一位内相大人写了圣旨。 盖玉玺吗? 宣平帝不肯,那么,自然是齐王帮衬一回。 泰和宫里。 宣平帝听着外面的欢呼,帝王神色难堪,眼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悔意。 “当初,真应该掐死了这一个逆子。”在宣平帝的眼中,这真是一个逆子。 再回想了膝下诸子。宣平帝一声叹息。 “太子,必是让逆子害了的。逆子,逆子。”宣平帝一直怀疑了齐王。 如今,可不是怀疑,可是觉得他自己的看法就是真相。 齐王谋逆,早有野心。 至于太子那儿也罢,还有宋王、吴王的死,这里面一桩一桩的事情。 宣平帝觉得齐王一定是主谋之一。这一个儿子双手沾满的全是亲人的血。 “朕成囚徒,逆子,他想弑父。”宣平帝的心里,真有这样一个怀疑。 待天亮。 待文武百官上朝时,又是一番新天地。 这一日,宣平帝病了。 主持朝政的是齐王。当然,还有马守义这一位内相宣读的圣旨。 齐王暂时监国,宣平帝病重。此,托负之举。 至于就储君之位? 齐王当然想。 可天子安在,册立储君,宣平帝不露脸。那不成的。 这不,如今的齐王就在想法子让他的父皇体面一点。 毕竟生在皇家,大家都需要体面一些。《 》 90-100 第91章 “乱而不损曰灵。” “圣善周闻曰宣。” 齐王当着宣平帝的面, 念了两个谥号。用意太简单不过。 这是威胁。 “父皇觉得,这两个谥号,如何?”齐王问道。 “逆子, 你在威胁朕。”宣平帝对于这一个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那是越瞧, 越不顺眼。 如今宣平帝看儿子,不像是看儿子,更像是看仇人。 关于太子的死,宋子的死,吴王的死,还有诸皇孙的死。 至于死因为何?在宣平帝的心里已经模糊了。 宣平帝替自己美化了一番。千错万错,绝对不是他这一位君父的错。 若有错, 也是逆子齐王错。 原由很简单,没人会觉得自己有错, 有错, 也得是旁人的错。 搁宣平帝的身上,一样是这么一个道理。 “若父皇觉得儿臣是威胁,那就是威胁。”齐王笑道。 这时候的齐王的唇畔已经含了一抹的微笑。这一缕笑意, 不达眼底,不入眼眸。 这等模样的齐王, 宣平帝瞧着,想骂。可瞧着齐王不要脸。 宣平帝反而是沉默了。 总不能威胁一个不要脸的人。至少宣平帝如今拿这一个儿子没办法。 因为宣平帝的周遭已经被换人了。 除了马守义这一个大伴外, 旁的侍候宫人,尽数被齐王给换掉。 如今的宣平帝在齐王夺了神京都的权柄后, 那就是一位被养病的天子。 “父皇不妨再考虑一二。”齐王说道:“曰灵,曰宣。谥,美也, 恶也,全在父皇一念之间。” 话罢,齐王躬身一礼,尔后,离开。 瞧着齐王离开,宣平帝想骂逆子,可瞧着逆子已经不在跟前。 宣平帝沉默了。 “守义,你说,朕是不是得了报应?”宣平帝问道。 “……”马守义很为难。 “陛下真龙天子,您得上苍庇佑。又岂报应敢应了真龙之身。”马守义恭敬回道。 “也就你这老奴,在朕跟前,还有一二忠心。”这话,宣平帝故意的。 宣平帝当然知道,这些侍候他的宫人肯定会他的一言一行禀报上去。 可宣平帝不在乎。 因为宣平帝太清楚了,只要齐王这一个逆子还要讲体面。 那么,就得供着他这一个君父。 皇家治天下,总归得讲一个“孝”字。 可同样的,这会儿病中的宣平帝又是心中凄凉。 人至晚年,丧子丧孙。 这些还不是宣平帝最失落的。没了权柄,这才是宣平帝最失落的地方。 若是可以,宣平帝没咽气前,他是不会想着丢了权柄的。 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没权柄在手,宣平帝连睡觉也不踏实。 可能怎么办? 一朝儿子翻身作主,简单就是哄堂大孝。 让宣平帝不止是丢了权柄,更是丢了脸,还是丢了人。 可宣平帝同样更清楚。这等体面,早早晚晚,他还得舍了去。 不止为了社稷传承,同样是为了让皇家的体面别落地上去。 就像是逆子说的,曰灵,曰宣。 若是可以的话,宣平帝不是喜欢“宣”这一个美谥。 要不然,宣平帝也不会把宣字,点为了年号中的一字。 “罢了,罢了。”宣平帝念叨一回。 在心头,宣平帝倒底得感慨了,他老了。老了,想不服老,也是不成。 居于皇宫,当了监国。 这是齐王如今的日子。齐王踏出了泰和宫。 这会儿的齐王准备去寻了首辅商量一二事宜。 此时,齐王心情不错。 齐王瞧得出来,别看父皇骂他逆子。骂归骂,有些态度还是改变了。 齐王知晓,再过几日。想必父皇会懂得体面,这是相互谦让的。 拿了监国的权柄,齐王还是准备办一些事情。 同样的,齐王更清楚。在他没有当了储君,没能登基之前。 这不能松懈半点。 原由简单,人,不能倒在了最后的一步上。 对于齐王而言,他就在胜利的最后的一步。只等登上大宝。 当然,登上大宝前,还得当一当储君,担一担东宫之责。 如此,才算是合乎了法度与流程。 毕竟当了太子,有些事情就可以描补一二。有些事情也可以含糊一二。 里面的分寸,春秋笔法罢了。 毕竟在东宫的三位皇孙殁了后,齐王在法理上,那就没有挑战者。 谁让齐王成了唯一的皇子,宣平帝膝下的独苗苗。 这皇位,舍他其谁? 这一份自信,齐王还是有的。 神京都,齐王府。 卫小月把那一瓶儿的毒,如今是收了起来。 “如今瞧来,上苍庇佑,算是用不上了。”卫小月心头还是欢喜的。 若能活着,没谁想死。 若得富贵荣华,谁都盼着日子是越过越好。 如今的卫小月就瞧见了好日子在招手。或者说大富大贵要降临了她家的孩子身上。 毕竟齐王这一位枕边人一旦上位,长寿长乐的身份又不同。 搁身边人的喜气洋洋,那等精气神儿,卫小月就能瞧出几分来。 涂林阁。 卫小月自己管的这一亩三分地,那能稳住。 毕竟卫小月心头早有计较。 成与不成,她是坦然受之。非是赌徒,而是搏命者。 搏一回大,赢了,享受了胜利的果实,甘之。 丹芳院。 曹庶妃、孙庶妃则不然。这二人如今感受了一番新的变化。 “许久不曾知了娘家消息。不曾想,如今亲人又送家书,又是言语之间,尽是关切。”孙庶妃感慨一回。 “岂止关切,我这儿还得了宗族与父母送来的贴补。好大一笔银钱。”曹庶妃回道。 听着曹庶妃的话,孙庶妃沉默了。 “我与姐姐一样,也是得了娘家的贴补。”孙庶妃苦笑一回。 “瞧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爷非同往日,我等自然跟着沾了光彩。”孙庶妃讲道。 “只是,我福薄了。”孙庶妃伸手,轻轻的抚了小腹处。 瞧着孙庶妃的举办,曹庶妃哪里不懂这一个“妹妹”的心思。 “是啊,我也是福薄了。一辈子注定没一个一儿半女的。那等天家的大贵之路,注定无缘。怕是娘家的期盼,也是高盼了。”曹庶妃说着话,又是落了泪来。 这泪,曹庶妃伸手,还是沾了一沾,又划过唇畔。 “真苦。”曹庶妃给了一句评价。 非是指了泪苦,而是指了心苦。 “姐姐,我不甘心。”孙庶妃压低了声音,讲了一句。 “如此富贵,降于己身,却是注定无缘。可这缘,明明可以有,却被人给害了。”孙庶妃说道。 孙庶妃的神情里,那是恨意满满,怨憎丛丛。 曹庶妃瞧出来,她执起孙庶妃的手,紧握一回。 “妹妹,莫说了。”曹庶妃劝道:“有些话,说不得。” “小心隔墙有耳。”曹庶妃压低声音劝道。 “妹妹,有些事情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曹庶妃继续劝道。 “我这心坎儿过不去。”孙庶妃回道。 “妹妹……”曹庶妃想劝。 可这会儿的孙庶妃一样哭了,无声的哭。静静的落泪。 瞧着这般伤心的孙庶妃,曹庶妃突然沉默了下来。 一时之间,屋内不过两个伤心人。 神京都,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回了一趟娘家。她这会儿想让亲娘给出主意。 “母亲。您就心疼女儿一回吧。”齐王妃说道。 “你啊,总得想让法子,让女儿在表哥跟前多得些体面。”齐王妃又道。 这些日子,或者说打从齐王监国后。齐王妃的跟前围上来太多巴结的人。 有的没的,谁不想巴结了未来的一国之母,中宫娘娘。 也许齐王跟齐王妃相敬如冰。那又如何?齐王妃的背后,可有和淑大长公主,有宗室的势力。 不止如此,还有镇国公府一系的支持。 同时,齐王妃是皇家儿媳,圣旨赐婚。 一旦齐王登基,在所有人的眼中,齐王妃注定要当皇后娘娘。 巴结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多人有动力了。特别是皇后膝下无子。 更多人想投效,盼着将来得了皇后的抬一抬手。 万一,皇后乐意抬举,自家添了嫔妃,出了一位娘娘呢? 总之在齐王妃的身上,太多人看到了利益。于此,自然是齐王妃成了吸引了蜜蜂的鲜花。 人人都想捧一颗忠心,就想让齐王妃瞧上一瞧。 人走富贵运,身边全是好人儿。 那话说的,动听极了。那吹捧的,齐王妃也是飘飘乎。 比起以前来,又是上了几个量级。 总归是齐王妃以前的份量,又如此如今,那是没得比,比不得。 “本宫瞧着,你近日过得挺开心嘛。”和淑大长公主瞧一眼女儿,还是打趣一回。 “母亲。”齐王妃撒娇一回。 “女儿近日确实是容光焕发了一些。”齐王妃伸手,抚一下脸。 “可女儿还是心里有一点不安。”齐王妃的心头,总有一点心虚着。 “为何?”和淑大长公主问道。 “女儿拿不准表哥的心思。”齐王妃说道:“打从表哥再回神京都,表哥与女儿就如同陌路人。”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尔后,说道:“这一回,本宫替你走一遭。有些事情,确实得打探清楚。” 关乎了女儿的中宫之位。和淑大长公主当然不会等闲视之。 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 和淑大长公主是很在意的。 第92章 长乐宫。 魏贵妃还在病中, 或者说,她已经养好病。如今,不过挂了一个未病愈的名头。 “陛下降下旨意, 要册立庄嫔为后, 后宫要有一位中宫位娘娘了。”魏贵妃听了魏嬷嬷的禀报, 脸上带上了嘲讽的笑意。 “……”魏嬷嬷低头,小心回道:“内府已经在准备了中宫吉服。” “一应册立中宫的准备,内府皆在安排。”魏嬷嬷回道。 “中宫,中宫……”魏嬷嬷心头一阵苦涩泛起。 庄嫔柳氏。 这一个身份,不过是如今的齐王生母的一个不起身份。 至少在将来,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形象。 可这一切落了魏贵妃这儿,简直就成了过不去了坎儿。 “庄嫔, 好福气。”魏贵妃最后呢喃了这一句话。 想当年,庄嫔柳氏被魏贵妃压得抬不起头。在魏贵妃这儿, 只能当捧哏的。 搁这些, 还是庄嫔生了皇四子,搭上了皇子生母的名份。 再往前,柳氏是魏贵妃娘家的家生子。柳家, 尽是奴才秧子出身。 早年,魏贵妃又哪里瞧得起柳氏? 可谁能料想, 如今的结果呢。 “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魏贵妃感慨一回。 欺不得奴婢出身的柳氏, 命运一事,犹难可说。 魏贵妃这儿知道这一个消息时, 心头是苦涩泛起,复杂的很。 “娘娘,许是下面人会错意呢。陛下, 又未必乐意册立中宫。”魏嬷嬷提了一句。 “嬷嬷,闭嘴。”魏贵妃摆摆手。 “有些话,莫胡说。”魏贵妃叮嘱一句。 “奴错了。奴多嘴。”魏嬷嬷赶紧认错。 其时,魏贵妃心头有一些猜测的。对于宣平帝的了解,魏贵妃觉得她够了解。 对于齐王,魏贵妃如今的情绪也是复杂的很。 谁让魏贵妃儿孙皆无,好歹,齐王上位,还要念了当年的抚养之恩。 在魏贵妃心中,东宫的三位皇孙殁了,魏贵妃可是暗中烧了一回黄纸。 那是是祭奠了地下的儿孙们。对于东宫绝嗣,魏贵妃只会叫好。 暗地里高兴,高兴着儿孙之仇,已经报之。 或者说已经没了明面上的仇人,至少在魏贵妃眼中如此。 可同样的,曾经的奴婢柳氏要上位,魏贵妃这昔日的主子要 低一头。 这里面的难堪,唯魏贵妃自知。 可再是难受,再是不甘心,在现实面前,魏贵妃得低头。 就像是魏贵妃了解了宣平帝一样。宣平帝真乐意册立柳氏做新的中宫娘娘吗? 魏贵妃的心头,要揣了一个大大的疑惑。只是她不讲罢了。 长寿宫。 赵惠妃已经熬了过来,如今瞧着,病是痊愈了。 只是赵惠妃整个人是瘦的,快要脱型了。 “想不到,万万想不到庄嫔有大富大贵之命数。”赵惠妃感慨一回。 “本宫栽了,那是本宫福薄。可魏氏……”赵惠妃话至此,目光还是瞅一眼长乐宫的方向。 赵惠妃是捂嘴大笑,全是嘲讽,说道:“魏氏也有今日,要给昔日的奴婢低头跪安。光想一想,本宫乐了。” 赵惠妃嘴里这般讲。 可在心头,又是一声叹息。 魏贵妃在大势面前得低头,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哈哈哈……”赵惠妃捂嘴,笑得肆意,又是带着几分的悲凉。 “嬷嬷,本宫仇人皆没了,你说,本宫活着,苦苦熬了,又何必呢?”赵惠妃跟身边的赵嬷嬷说道。 “娘娘,赵家还有人,您还有娘家啊。”赵嬷嬷劝道。 “……”赵惠妃突然沉默了。 “不过一些从侄,一些偏房枝脉罢了。”赵惠妃的眼中,全是黯然。 真是嫡亲的血脉,在这一轮又一轮的清洗里。如今,全没了。 因着太子谋逆,宣平帝清洗了一拔。 等着齐王监国,自然又是清了几拔。这般下来,神京都的世家大族,只要掺和进夺嫡之事的。 那可谓是想着从龙之功,结果嘛,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早前,真没人投了齐王这一方。那会儿谁又会想到,最后的果子,那是让齐王摘了。 “齐王,了不得。”赵惠妃夸一回。 这是诚心实意,在赵惠妃的眼中,齐王干成了太子都没有干成的事情。 这就是本事,这就是手段。夸一回,赵惠妃夸的真心,不掺了半分的假意。 赵嬷嬷听着主子的话,沉默着。 这会儿的赵惠妃心气嘛,真是散了大半。如今熬着。 赵惠妃就像是赵嬷嬷提点的一般,那是为了熬着。 可能在心头,赵惠妃还是盼着能瞧见了赵氏走出低谷的一日。 能否瞧见呢?赵惠妃的心头是不敢抱有大希望的。 延年宫。 庄嫔如今开开心心。下面人捧着话儿,捧着重礼,谁都想在庄嫔跟前露脸儿。 年嬷嬷这儿,自然也是仆随主贵。 年嬷嬷乐呵呵,跟庄嫔说了内府那一边的进展。 “唉呀,想不到,本宫也有今日。往昔,又哪里想得到。”庄嫔近日心情特别的好。 关于内府那一边在准备了册立中宫的事宜,庄嫔知道后,那是吃饭,饭都香了几分。 “说来,还是子曜孝顺。”庄嫔又夸一回儿子。 在庄嫔想来,她还有更美好的未来,中宫娘娘的身份在向她招手。 这等大富大贵的命,谁给的? 当然是亲儿子给挣来的。至于宣平帝?庄嫔给华丽丽的忽视掉。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卫小月这一日瞧着齐王府赠来的礼物,惊讶归惊讶,却也是习惯了。 近些日子,齐王妃送了太多的礼物来。 这些礼物当然不是齐王妃拿了私房赏人。而是齐王妃得了太多的奉承,这不,得了好东西。 那是跟内宅的女眷们分享一二。同时,也是敲打一番。 齐王妃那儿,才是各命妇们巴结追捧的对象。 至于旁人?哪怕是侧妃卫小月这儿,也是诸门不出府。 一旦有人来齐王府拜访,待客的,那是齐王妃责任。 关于交际往来,听人奉承,受了礼物等等,那全是齐王妃的权柄。 不止卫小月这儿得些好处,便是曹庶妃、孙庶妃一样,二人也是得了一些礼物。 当然,大头肯定在齐王妃那儿。到卫小月、曹庶妃、孙庶妃几人那儿时,一点零头罢了。 可就是这些零头,在卫小月眼中,也是太厚实了。 “瞧来,真是鲜花着锦。”卫小月感慨一回。 非是卫小月这般感慨,而是现实如此。 如今的齐王府瞧着太红火,太多人想攀附上来。 越是如此,卫小月越是觉得,这里面的水深。 齐王妃爱扑腾,让其扑腾去。 反正卫小月不掺和,或者说她也没有一个名确的身份掺和。 正院。 齐王妃跟郝嬷嬷问道:“府里,可没谁往外探头探脑吧?” 这话,齐王妃更像是指了涂林阁的卫氏。 至于曹氏、孙氏,在齐王妃眼中,那就是鹌鹑。 “王妃放心,府里府外,没谁胆大包天儿。”郝嬷嬷恭敬回道。 “嗯。”齐王妃颔首。 显然近日,齐王妃的心情颇好着。 “说来,宫里的情况,也应该快有变化了吧。”齐王妃等宫廷里的消息,也是等得着急。 齐王一日不做了东宫太子,齐王妃就当不得太子妃。 对于未来的一国之母身份,齐王妃还是想尝一尝新鲜。 东宫太子妃,过渡罢了。 齐王妃更想当了皇后娘娘,她可等着亲娘那一边带来好消息。 宫廷里。 泰和宫。 宣平帝当然知道了内府的举动,问宣平帝的心思? 宣平帝其时是默许的。 有些事情,宣平帝已经做不得主。那么,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谁让齐王拿到了真正的权柄,而不是空谈。 “陛下,王爷来请安了。”马守义向宣平帝禀话道。 “宣。”宣平帝淡淡一字。 “唯。” 马守义离开,稍过片刻后,齐王进殿内。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朕安。”宣平帝不再摆了冷脸。 “朕听闻,内府在准备册立中宫事宜?”宣平帝问道。 “有这么一回事。”齐王回道。 “儿臣以为父皇不反对册立儿臣为东宫太子。那么,母凭子贵,儿臣的生母自然要正位中宫。父皇以为,然否?”齐王问道。 齐王的目光落在宣平帝的身上,平静自然,从从容容。 宣平帝沉默片刻,问道:“养恩比生恩大呐。老四,你是贵妃抚育长大的。” 宣平帝提醒一句。 “……”齐王沉默了。 过片刻后,齐王回道:“父皇,当年您让母妃抚养孩儿,却又并未更改孩儿的皇家玉碟。那么,在礼法上,孩儿就是母嫔的孩子。” “母凭子贵,母,嫡母也,生母也。”齐王说道:“依礼法,自是嫡母尊,生母尊。” “父皇,母嫔是儿子的生母。”显然,齐王的态度明明白白。 这养母,那比不得生母。 齐王心头有一本帐的。贵妃这一位养母待他,真是表面文章光鲜着。 “儿臣也愿意奉养母妃百年。只不过,礼法为大。”齐王的心头,乐意恩养贵妃这一位生母。 可真是有荣耀了,齐王还是念着生母的。 因为在礼法上,齐王是生母的孩子。皇家玉碟可不曾更改。 在心头,齐王未尝不是庆幸这一点。 谁真心疼孩子? 那一个被疼爱的孩子,心里清楚着。爱,那是感觉得出来。 第93章 宣平帝的心里, 若是真要册立中宫。宣平帝更乐意给了魏贵妃体面。而不是庄嫔。 奈何在齐王心头,魏贵妃这一位养母的份量,那肯定比不得生母庄嫔。 人的心中总有一杆秤, 轻与重, 当事人自知其份量如何。 在齐王这里, 不需要多言,他一定是偏心于自己的生母。 宣平四十五年,夏末。 帝王册立皇后的圣旨正式颁布。至于立后大典,则在秋日。 同时,关于册立东宫储君一事,宣平帝松了口。 不止如此,宣平帝还是上朝了一回, 在朝臣们跟前露 一回脸。 虽然只是匆匆来,匆匆去。 可帝王露脸, 宣布册立储君一事。那么, 关于皇家那一点阴私,算是在表面上抹平了。 齐王府。 齐王妃这儿挺开心,因为她得了生母的允诺。 或者说宫廷里的齐王, 这一位一旦被正式册立,便要当新储君的东宫太子已经给了和淑大公主一系一份宽慰与保证。 齐王妃的太子妃身份, 有保证,错不了。 “恭喜王妃, 贺喜王妃。您一旦当了太子妃,可谓是名符其实。”郝嬷嬷奉承一回话道。 这会儿的齐王妃提到了东宫一事, 又提了一嘴儿关于太子妃名份注定的事情。 郝嬷嬷当然得顺了主子心意,那是说了讨主子欢喜的话。 “我做太子妃,自然是名符其实。”这一点自信, 齐王妃有的。 话至此,齐王妃的目光落飘向了涂林阁的方向。 “只是想着一旦入主东宫。嬷嬷,你说卫氏会不会得寸进尺?”齐王妃对于卫侧妃嘛,心生猜忌之心。 “……”郝嬷嬷貌似认真的思考片刻,尔后,回道:“王妃,卫侧妃如何想不重要。关键在于卫侧妃有能耐得寸进尺。” 有能耐办事儿,这一份能耐,可能在上位者的眼中,那就是错处。 毕竟逆贼谋逆,很多时候也是被时局推着。一开始,指不定还是想当了忠臣呢。 可一旦势力庞大起来,有些事情就是不由自己。 “卫侧妃膝下有二位皇孙。一旦进了东宫,身份不同。到时候二位皇孙的份量更重。”郝嬷嬷小心提点一回。 又道:“王妃,如今王爷膝下的子嗣太单薄了。二位皇孙,可全是卫侧妃所出。此,必助涨了卫侧妃的嚣张气焰。” “嬷嬷此话,甚有道理。”齐王妃赞同的很。 “这等关乎了子嗣的事情,不止我忧,便是父亲母亲一样有了担忧。”齐王妃在郝嬷嬷面前,也不隐瞒一些事情。 “王妃聪慧,您一定有法子解决了些许的小麻烦。”郝嬷嬷说道。 “法子有着,想替本王妃效力的,满神京都里数也数不过来。可……”可齐王妃不乐意啊。 当初的齐王妃不乐意,那时候的她想独占了表哥一人。 如今的齐王妃不乐意,那是因为齐王妃不傻。 她瞧得出来,那些奉承巴结她的人,不过是想着奇货可居。 一旦真是提拔谁? 结果又如何,可是难说的很。 毕竟有先例在,齐王妃心头能不警惕吗?想不警惕,也难啊。 “嬷嬷,母亲说,若是我宽心,便是提拔一些提用的。总归,我是表哥的嫡妻。表哥子嗣繁茂,我这做嫡母的可从从容容些。” 齐王妃说了和淑大长公主的意思。 齐王的子嗣多了,齐王妃挑剔的人选就多了。皇帝的儿子也一样,一旦多了,便是贬了份量。 无论什么珍宝,多了,就是不够稀罕。 “可,宫里的事情,嬷嬷也知。想当年,魏贵妃多得意。如今呢?一介奴婢,还是爬到了主子的头上去。魏贵妃这做主子,可得给当年的奴婢磕头问安了。”齐王妃的目光望向了宫廷的方向,悠悠的说道。 “……”郝嬷嬷沉默了。 庄嫔的身份,如今可不同。一旦正式的立后大典举行。 庄嫔可是中宫娘娘,那哪能一样了?可谓是飞上枝头,真成凤凰。 “王妃,庄嫔,不,应该是皇后娘娘是您的婆母。您可是王爷的嫡妻。再如何,皇后娘娘总会给您一二分薄面的。一旦打了您的脸,也是落了王爷的体面。”郝嬷嬷小心劝话道。 郝嬷嬷这般劝,何尝不是想告诉了齐王妃,时移世易,一切不同了。 如今的庄嫔,不,应该是柳皇后,那可是高不可攀。 哪怕是齐王妃呢,甭管心里如何想,在表面上嘛,还得做了恭敬的孝顺好儿媳。 “我就是不甘心。”齐王妃虽然开心自己要当了太子妃。 可想着要向柳皇后低头,齐王妃心里有一点堵。 谁让齐王妃跟柳皇后这一对婆媳,那是打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当年的齐王妃瞧柳皇后不起,如今嘛,纯粹是柳皇后在煽了齐王妃“耳光”。 虽然没明着打齐王妃的脸,可一些举动,就是赤祼祼的落了齐王妃的体面。 “嬷嬷,如今是要做了昭阳宫主人的皇后,那在落了本王妃的脸。那些事,尽是恶心人的小人手段。”齐王妃不开心的说道。 “皇后娘娘出身低,确实是小家子气些。”郝嬷嬷站了齐王妃的立场讲话。 “奈何……”郝嬷嬷也是一脸无奈。 “王妃,皇后娘娘既是您的婆母,又是中宫娘娘。孝字为先,孝道为重。您,还请忍一忍。”郝嬷嬷劝道。 “忍……”齐王妃念叨一回这一个字,心里烦透了。 这会儿的齐王妃又想到了生母的叮嘱。 其时,要论齐王妃有没有退路?有。想不忍,也可以。 那便是舍了荣华与富贵。 皇家,特别是太子没有和离的太子妃。可是,却有“丧妻”的太子。 “嬷嬷,我不甘心。”齐王妃又说道:“母亲讲。若是我不乐意做了一个贤惠的太子妃。那么,只要舍了嘉合县主、齐王妃这一重身份。便可以换了一种活法。” 齐王妃轻声呢喃。 郝嬷嬷听着,默默无言。 和淑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跟镇国公在品茗。这一对夫妻,如今坐一处,也是难得。 “殿下,嘉合那一边,还要您多劝上一劝。”镇国公说道。 “二郎宽心,嘉合已经想通透了,如今不过是舍不了脸面罢了。”和淑大长公主倒是淡然的态度。 “子曜那一边,倒底还是念旧情的。唉。”和淑大长公主一声叹息。 “说来,全是本宫的错。若是嘉合身体康健,能给子曜生了一个继承人,又何至于此。”和淑大长公主的眉眼之间,也有愁绪。 听着公主的话,镇国公的心情复杂。 若是可以,镇国公何尝不是盼着有一个皇外孙。 那样的话,未来的天子就流了镇国公一系的血脉。 奈何,天命不眷。 “殿下,我听嘉合提及,齐王有一言。说嘉合若不乐意当贤太子妃,便是假死,换一桩身份,活一个自在?”镇国公问及,道:“此事,可真?” “确有此事。”和淑大长公主不瞒,坦白一回。 “何其的荒唐。”镇国公淡淡讲道。 “子曜念及旧情罢了。”和淑大长公主有自己的看法。 “其时,若是嘉合选此路,本宫是赞同的。”和淑大长公主真是想通了。 若是女儿舍得放弃的未来了皇后之尊,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要知道贤太子妃,这一重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揽的。 “殿下,嘉合还有堂妹,从妹诸多。总能挑了合她心意,入她眼缘的。如此,未尝是不一些助力,于嘉合有利。”镇国公讲道。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了。 良久后,和淑大长公主讲道:“二郎之意,怕是想着攀了子 曜的风光。镇国公府,到底有了念想呐。” “只是这等事情,二郎,你不应该来与本宫讲。”和淑大长公主心情坏了。 这会儿连枕边人也是瞅着不顺眼的紧。 “……”镇国公沉默了。 神京都,齐王府。 齐王回府了,难得归来一趟。或者说,这是入宫后,齐王头一回归来。 太久没见着亲爹,长寿长乐念的很。 至少长寿是真的想爹。至于长乐?那是被哥哥念叨多了,也是会念了亲爹。 “父王。”长寿瞧着亲爹时,那等亲腻劲儿,真是恨不能扒在亲爹跟前,简直不想撒手。 瞧着哥哥的举动,长乐学了哥哥,也是凑到亲爹跟前,也是喊了“父王”。 涂林阁里。 这会儿的齐王是享受了双重孝顺。两个小孩儿,那是巴巴的凑在亲爹跟前,就想跟亲爹多亲近一番。 “哈哈哈……”齐王笑得畅快。 这时候一伸手,齐王一揽,一手抱了一个孩子。 “长寿,不错。” “长乐,也不错。” “瞧你二人,倒是没瘦,身条搜高了,好,好。”齐王笑问道:“长寿,最近父王不在府里,可用心读书习武?” “父王,您考一考儿子。”长寿很想向父王证明,他有用心学习,一点没有懈怠。 “父王,考一考长乐。”长乐在旁边学了哥哥。 只能说哥哥好榜样,长乐最爱学哥哥。 瞧着父子三人的互动,卫小月在旁边瞅着,静静瞧着,唇畔含笑。 除了齐王归来进,盈盈一礼,问安之外。这会儿的卫小月是不舍得打扰了这般的美好与温馨。 岁月静好,卫小月只想着多瞧一瞧,尔后,搁在了心湖里。 第94章 “好, 为父且考一考你。”齐王来了兴致,要考校一回长子。 “为父且问,《孝经》里, 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 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其后,为何?”齐王问长寿道。 显然,哪怕齐王谋了夺嫡一事,杀了侄子,逼了亲爹让位。 那又如何? 齐王还是想教导了儿子成为孝子贤孙。只能说自己办不到的,一定是想着让孩子办到。 “……”卫小月在旁边瞧着这一幕, 心头惊讶。 面上不显,卫小月静静的瞧着长子背诵了《孝经》。 对此文, 卫小月太了解。同时, 她还知道长子长寿已经学完全文。 背诵,只是小事一桩尔。 事实也如卫小月所料,长寿一一背诵。全文背完, 齐王哈哈大笑。 “彩。”齐王听着儿子背诵了全文,一字不差。 此刻的齐王很高兴, 他伸手,拍一拍长子的肩膀, 说道:“我儿学文,用心了。颇进步, 为父满意。” “长寿,乃不错,学得好。”齐王夸了长子。 对于长寿而言, 得父王夸赞,实乃高兴之事。这会儿的少年郎也是扬起笑容。 “父王,儿会努力,往后更用心读书习武。”长寿哪怕年岁小,却颇有志气,这会儿说得铿锵有力。 “好,为父盼我儿学得一身本事,将来长大了替父分忧。”齐王对于长子颇多期盼。 在齐王心里,长子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至少这一刻的齐王,是真心爱长子。 “父王,父王。”长乐在旁边巴巴的瞧着父王夸兄长。 小孩儿虽小,却也会争宠的。 四岁多的长寿,如今会识文断字,虽然文章嘛,学得尚少。 可对于才一岁多的长乐而言,哥哥是顶顶利害的。 这会儿的长乐也是盼着父王夸一夸他。哪怕一岁的小孩儿,也是懂了瞧大人情绪的。 “……”长乐也想夸一夸自己。可小孩儿太小。 琢磨着,长乐还是寻不来自己的优点。这会儿的他着急,急的差一点团团转悠。 瞧着小儿子的模样,齐王也是笑一回,伸手,一样拍一拍小儿子的肩膀,说道:“长乐在父王眼中,也是好儿郎。且与你兄长一样,他日学得本事,也替父分忧。” 对于自己家的孩子,齐王是满意的很。 哪怕小儿子不一定听懂话中意思,可齐王学是讲了。 “玉蟾,你瞧,长寿长乐兄弟二人,聪慧机灵,恭敬友爱。本王心悦。哈哈哈……”齐王走到卫小月近前,又是开心一回。 “四郎,他们兄弟友爱,自然而然。长乐打小,可是他兄弟陪着长大呢。他兄弟二人,将来的感情只会越来越好。”卫小月说了期盼。 “是啊,兄弟友爱,方是美事。”齐王这会儿让兄弟凑一堆。 长寿是牵着弟弟长乐的手,这会儿一起凑在爹娘跟前。 长寿说道:“父王,您回来,太好了。弟弟也学会写字,还要父王点评呢。” 长寿话罢,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一番。 过片刻,自有人呈上来长乐的大字。说是大字,真是夸赞。 不如说是小儿涂鸦。可齐王瞧见,还是真品评一番。 不止品评了长乐的小儿描摸,更是认真的批阅了一回长子长寿的大字与文章。 四岁多的小儿,要说写什么文章?也不过是抄了书,一遍又一遍。 偏生这般的抄写,齐王也是看的认真。 “好,瞧得出来,长寿用心了。”齐王真瞧着长子的文章,越瞧越满意。 因为长子的进步斐然。 这等进步,搁在四岁多的小郎身上,那说明孩子自己上进。 不是图了马虎行事的糊弄长辈,而是自己一点一点的进步。那等认真,写于纸上,真可以让人一眼辨别真伪。 齐王夸了两个孩儿,主要是夸了长寿。长乐嘛,太小了,这孩子是一个凑数的。 回了齐王府。 在涂林阁里,齐王还陪着妻儿一道用饭。 在齐王眼中,妻,自然是指了侧妻卫玉蟾。至于儿子,自然便是长子次子兄弟二人。 用饭时,长乐一岁多的小孩儿用得香,长寿在旁边还是照顾一番弟弟。 对于长寿做兄弟,还是做得有滋有味儿,让齐王瞧着,颇是觉得有趣。 等着用好饭后,一家人消消食。 长乐还是给齐王唱了一曲歌。说是歌,不说说,还是一首民间小调。 小孩儿的闹腾,那是欢快极了。这般的快乐,倒是短暂。 至少齐王觉得颇短暂。 不过美好的时光嘛,总是如此。待长寿长乐两兄弟去歇息。 也算是早睡早起。 寝屋内。 齐王与卫小月对坐。齐王说道:“玉蟾,待母后的册立大典一结束,本王就会入主东宫。” “至于表妹做了太子妃后,你也不担忧。她那儿,会识数,不会为难与你,更不会插手了长寿长乐的事宜。” 齐王一一交代一回。 卫小月听懂了齐王的话中之意。哪怕齐王入主东宫。 关于内宅嘛,她这一位侧妃与王妃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算是各管各的。 只是卫小月在心头琢磨了,齐王妃一旦成了太子妃,真会认命吗? 就当了贤妃的太子妃,那可不像是齐王妃的禀性与脾气。 不过齐王这一位枕边人如此提了,卫小月不想落了气氛。 “嗯。”卫小月颔首。 “我信四郎,您说王妃要当了贤惠人儿,我自然信的。我也盼着,王妃成了太子妃,那是能够和睦相处呢。”卫小月言笑晏晏。 “不过嘛……”卫小月又道:“良辰美景,许久不见。今日见了四郎,我心切切。”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四郎,我与你可是隔了太多的秋。您呢,就真是与我对坐,今儿晚,便要装了圣人?还是做了那柳下惠去?” 卫小月连连问,尔后,伸手,在齐王的手心里轻轻的一撩,再是画了一个圈儿。 卫小月一抬头,一低头,在烛光下,美人面,微微红。 齐王瞧着,又哪里不懂了美人深意。 “良辰美景,不可辜负。”齐王握紧了卫小月的手,笑道:“玉蟾都唤了四郎,唤了情意切切,本王又岂是柳下惠,又岂能辜负美人恩。” 话罢,齐王一伸手,揽了卫小月入怀中。 夜深,月沉,唯星星点点。 此时的屋内,暧昧浮现。 齐王府,内宅,正院。 齐王妃问了郝嬷嬷,问道:“嬷嬷,表哥今儿个真回府了?” “王妃,王爷真回府了。”郝嬷嬷肯定的回道。 “表哥回府,不来正院,不过差人送来一份礼物。本王妃这儿,又不稀罕这些破礼物。”齐王妃的心情很坏。 明明表哥进宫许久,如今回来一趟算是难得。 齐王妃以为,再如何,表哥总会来一趟正院的。哪料想,表哥人没来,只是差人送了礼物来正院。 对于齐王妃而言,她出身尊贵,又岂是缺了一点破礼物的人? 齐王妃更在意了,她如 今被表哥忽视掉。 这般的王妃做的不得劲儿。那么,一旦成了太子妃,还当了贤惠人? 光想一想,齐王妃觉得有一点窒息。 “嬷嬷,你说,我真做了太子妃,跟表哥成了陌路夫妻,我这太子妃还有何滋味?”齐王妃问道。 “……”郝嬷嬷被吓唬住。 关于齐王妃的太子妃尊位,对于镇国公府太重要。 郝嬷嬷可是得了镇国公府的暗示。 郝嬷嬷也有亲人在呢。哪可能真的不理会了镇国公府的暗示。 “王妃,您一旦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妃。将来,您必然会是中宫娘娘,母仪天下。您可是会成了天下间最亲贵的女子。”郝嬷嬷小心的劝道。 “最尊贵的女子?”齐王妃呢喃一回。 “再尊贵,也不得夫君欢心。”齐王妃继续呢喃道。 “……”郝嬷嬷小心劝道:“王妃,您恕罪,奴僭越,想说一席胆大的话。” “说。”齐王妃摆摆手,准备听一听郝嬷嬷的发言。 “当年的魏贵妃何尝不是风光无限。彼时的柳皇后,可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如今呢?母凭子贵。”郝嬷嬷小心的提了一回柳皇后旧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料得准,天边的哪一朵云儿会下雨?王妃,您觉得如今的卫侧妃风光无限,许是一时得意呢。”郝嬷嬷又讲道。 “可卫氏的膝下有两位皇孙,本王妃无嗣呐。”齐王妃说道。 “魏贵妃也是育有两位皇子,可,还不是落了难。”郝嬷嬷再提魏贵妃的不如意之处。 “至于王妃您膝下无嗣,不过是王妃您一直求了嫡嗣。可若是王妃您点头,又岂会缺了养子。”郝嬷嬷提了主意。 “养子,怕是替旁人养了便宜儿子。本王妃可不干那等傻事。”齐王妃觉得替人养儿子,纯粹是说饱了,给撑的。 “王妃,这养子与养子,也是有差别的。魏贵妃当年,就是棋差一招。那是白白替人养了儿子。若是去母留子呢?”郝嬷嬷说了自己的主意。 或者说这压根儿是镇国公的意思,就想让郝嬷嬷说通了齐王妃,让齐王妃真当了贤惠人,再是抱养了齐王的子嗣。 至于这子嗣吗? 可不是如今卫侧妃生的二位皇孙,而是待皇家再选秀,或者齐王跟前再添女眷。 彼时,齐王妃想养孩子,自然便有办法了。 第95章 楼县, 柳宅。 柳家一大家子准备搬家,原由太简单了。柳皇后上位,自然恩及家人。 这不, 如今的柳家就得去神京都享福。 对于柳家人而言, 此, 幸事也。 特别是对于柳家主而言,如今得了恩封的爵位。 虽然,不过是传三代的爵位。 可这爵位,在柳家人眼中一样是精贵的很。 “公、侯、伯……”柳家主对柳家夫人感慨一回,说道:“奈何,我家得少传了一代人。” 没法子,依推恩之法。从柳皇后的爹开始的推恩。 于是其父被追封承恩公。 柳皇后之父已逝。往下传, 自然到了柳家主,这一位柳皇后的兄弟身上。 柳家主成了承恩侯。再往下, 便是其子能承继了承恩伯一爵。 再往后, 便是削爵为民。 对于柳家人而言,富贵来了,却也太短暂。 若是可以, 柳家人太想要世袭罔替的爵位。可惜,非开国之功, 非灭国军功,想得了世袭罔替的爵位, 难矣。 哪怕皇家的皇子皇孙,除了就藩的爵位, 可以承垄。 其余的宗室爵位,一样是代代削减。 此法,不为旁的, 不过是前朝旧事。宗室过甚,朝廷奉养不起罢了。 这不,前朝有旧例,那么,本朝自然要吸取了教训。 “侯爷,如今可是府上的喜事。您呢,还得高兴高兴。这好福气,可得揽住。哪能唬了脸,没得坏了运道。”柳家夫人劝话道。 “也对,是不能唬了脸。”柳家主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柳家夫人在心头,也是介意的很。毕竟,迷信什么的,可能便是得了奢求到的东西,恰恰相反,那是舍不得失了。 如此,迷信一些,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对于柳家夫人而言,柳家的大富大贵来的突然。 往常,柳家人是真料不到齐王有如今的大造化。 “侯爷,您前儿个提过的旧事,我已经仔细的考校过。如今柳氏一族上上下下,合了年岁的女郎太少。”柳家夫人小心的讲道:“美貌出众者,唯一人。” “偏生那女是出了五服外的旁枝。这,不过沾了柳氏罢了。真比着亲近,还未必比得过卫侧妃呢。”柳家夫人说了详情。 齐王一朝飞龙在天,想攀附的人可多了,想送美的人,更多。 柳家是齐王的母族,一样有攀附的心思。 这不,哪怕早前送了卫侧妃一人去宫里。又如何? 真是碰着天大的好处,柳氏一族还是盼着自己族里出了金凤凰。 毕竟柳皇后的事儿在前,容不得柳氏一族不想歪。 自然想着走旧路,遁旧途,那是把柳氏一族的富贵光大下去。 “出五服外……”柳家主听着柳家夫人的话,琢磨起来。 “这关系太远了一些。”柳家主感慨一回。 “便是过继到咱们这一枝,这感情上,也是淡了一些。”柳家主不傻。 真是不够亲近的,就沾一个姓氏。一旦真是有富贵。 这富贵能落了自己家这一枝吗?柳家主要怀疑的。 “如此,夫人的话在理。真论了亲近,也未必及了卫侧妃那一边呐。”柳家主琢磨一番。 “那,再琢磨一番罢,且先不着急。待着府上去了神京都之后,问一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柳家主说道。 对于柳氏一族而言,如今自然是依附了柳皇后。 柳皇后懿旨,在柳家这一边那份量最重。 “就依了侯爷的叮嘱。”柳家夫人应了话。 不是自家亲闺女去攀了富贵,柳家夫人当然没多少兴致。 毕竟亲疏远近,有些时候就是这般的赤祼祼。 “侯爷,说来,卫氏那一边,知咱们府上要进京,这不,也是奉了厚礼。”柳家夫人乐意替卫侧妃说好话。 这当然还是得了卫家的好处。 如今把卫家的礼单子一奉上,让柳家主一瞧。 “卫家,这亲戚确实是知恩的。”柳家主瞧着厚厚的礼单子,瞧着就满意。 “说来,卫侧妃膝下的二位皇孙,那也是流了柳氏的血脉。这血浓于水呐。”柳家主的话里,那亲近之意,也是缓和两分。 “可不,皇孙身上,也是流着柳氏的血脉。”柳家夫人一样是于有荣焉的样子。 柳家这一边,显然对于卫家的态度挺满意。 楼县,卫宅。 卫礼对于自家夫人最近回了娘家,那是送了重礼一事。 那太清楚了。 这等事情本来就是卫礼点头赞同的。 或者说在卫礼眼中,些许财务,又算得了什么?在权势面前,财货就不值一提。 因为有了权势,从来不会缺了钱财。而钱财再多,没了权势的庇护,不过是一堆黄白之物罢了。 “蓁姐儿从南边送了家书回来。不止如此,还是差人送了礼物。”柳夫人跟卫礼讲了卫小蓁那一边的消息。 “……”卫礼听了,颔首。 对于此事,表示知了。论多上心?卫礼这一位卫县令不算在意。 见卫礼这般态度,柳夫人当然知道,这事情小事。 不止卫礼不在意,柳夫人也不是多在意。 毕竟卫小蓁的夫君魏二郎在南边,不过区区小官。 如今嘛,真入不得卫家的法眼。 倒是神京都的风云变幻,卫家人很在意。 “我娘家已经准备起程进京。到时,夫君您得挪了空闲的时间,专门送一送的好。”柳 夫人讲道。 “舅家进京,确实得相送一程。”卫县令赞同一回。 “这一去,于舅家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卫县令感慨一回。 “是啊,瞧着对于柳家而言,确实是富贵荣华着身。”柳夫人赞同一回。 “夫君,我娘家势大,一朝荣华,于我家而言,自然也是幸事。待侧妃进宫做了娘娘,这可是两相牵扯,彼此照应的好事。”柳夫人说道。 “自然如此,卫家柳家,姻亲攀结,可谓是一荣俱荣。”卫县令赞同一回柳夫人的话。 其时卫县令更清楚,如今的柳家出了柳皇后。比较起来,卫家势弱三分。 可卫家的未来,一样让人期待。卫县令的目光可是盯紧了两个皇外孙。 甭管是长寿、还是长乐,在卫县令眼中。流了卫氏血脉的皇孙,一旦长大,一旦继承了齐王的基业。 待将来,柳家享了的富贵,卫家自然也是享受的。 神京都,皇宫,泰和宫。 齐王领妻儿进宫,参加立后大典。 这一回在昭阳宫参拜的女眷,自然有齐王妃和卫小月二人。 柳皇后的派遣,昭昭如厮。 命妇宫妃,四品以上,自然是人人参拜。没谁可以落下。 或者说没谁在这等喜庆的日子里,那敢惹了柳皇后的眉眼官司。 这一日的柳皇后着盛妆,先领圣旨,再进宗庙祭祀。 尔后,于泰和宫前,与宣平帝一道受百官朝贺。 待百官朝贺结束后,再坐凤辇,回昭阳宫受女眷参拜见礼。 这等威势赫赫,这等张扬,自然是宣扬了皇后的威仪。 跪于婆母脚下,参拜大礼。齐王妃瞧见了宫妃一样的参拜大礼。 齐王妃瞧见了柳皇后的手下败将魏贵妃。瞧着魏贵妃恭敬的态度。 瞧着魏贵妃给柳皇后磕头,一拜,再拜。 齐王妃的心头,莫名的有一些想法萌了芽。 “跪。” “拜。” “再拜。” “……” 册立大典上,正式参拜的大礼,没谁敢失仪。 这失仪之罪,可不是小罪。关乎礼法,关乎小命,关乎家族。 女眷们自然是谨慎的态度。 卫小月一样谨慎着。不过,待册立大典后,宫宴之时。 卫小月的心情轻省了不少。也便这等时候,与卫小月差不多身份的宗室命妇们。 这会儿有人凑上前,还是挺会说了好听话。至少落卫小月的耳朵里。 入宫后,在她跟前,尽是听些甜言蜜语。 卫小月这儿一样有人捧,毕竟没谁是傻子。生了齐王唯二两个儿子的卫侧妃,在许多人的眼中也是香饽饽。 比起齐王妃,得宠的卫侧妃嘛,也有许多人想压宝的。 只是比起齐王妃的张扬,卫侧妃这一边太低调。 这不,往昔也没多少人能亲近了卫侧妃。 如今,卫小月在宫宴上一露脸。那想亲近的人,可谓是多得很。 齐王妃可是注意了魏贵妃,更在意了卫氏。当然,便是柳皇后那一边,齐王妃一样在意。 在意这,在意那,齐王妃在宫宴时,也是忙碌的很。 齐王妃的心思难定。 可和淑大长公主坐于宗室命妇这一边,却是心神镇静。 对于柳皇后登凤辇,升宝座。 和淑大长公主心里清楚,早早晚晚的事情。或者说在齐王一朝宫变,上位成功。 在宣平帝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时,一切的结局就是注定了。 女眷这一边的宫宴,真正的主角不会变。从来就是柳皇后一人。 倒是百官那一边的宫宴,对于宣平帝而言,纯粹是走一个过场。 哪怕是走一个过场,宣平帝露脸了,乐意走这一个过场,上演了一场皇家和睦。 有些体面,那就是端着了。 泰和宫,御书房。 宣平帝在宫宴后,召见了齐王和两个皇孙。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孙儿恭请皇祖父圣安。” 长乐学了哥哥,兄长如何问安,他学得一模一样。 小小人儿,长乐学的一本正紧,小孩儿的模样特别讨喜。 落了宣平帝的眼中,也不过是淡淡一句,说道:“朕安,免礼吧。” “赐坐。”宣平帝吩咐了一句。 齐王见父皇在哪见孙儿后,乐得给他这一个亲儿子赐坐。 齐王不端着,谢一句,落坐了。 长寿长乐凑在亲爹跟前,父子仨,那是父子情深。 至少落宣平帝的眼中,有一点碍眼儿。 “老四,你家两个皇孙,大名叫甚?”宣平帝问道。 “长寿长子,单名一个煜。” 齐王伸手,拍一拍长子的肩膀,笑着回道。 “当初,儿臣还想替长寿讨一个名姓,奈何父皇政务烦忙。”齐王阴阳一句。 “……”宣平帝装着没听见。 “长乐,儿臣次子,单名一个烨。”齐王又伸手,拍一拍次子的肩膀,笑着又道。 长子次子,两个孩子的大名,齐王其时都跟亲爹求过话。 奈何,宣平帝没搭理。 如此,齐王当爹的就给自己家取了小名大名。 “煜、烨,二者皆光明也。倒是好名字。”宣平帝赞一回。 “是啊,皆好名字。长寿、长乐,一人取名高煜,一人取名高烨,于儿臣而言,如光明灿灿。”齐王这会儿笑容真诚。 “老四,瞧你之言,倒像一位慈父,不怕宠溺小儿乎?”宣平帝有一点不赞同的态度。 对于齐王这个儿子,宣平帝的心态有一点复杂。 问宣平帝多爱这一个儿子?不存在。 至于恨,有一些。 可宣平帝没得选,这大晋的江山社稷,总归还是会传给齐王。 谁让宣平帝除了这么一个亲儿子,旁的儿孙已经全殁了。 也因如此,对于儿孙殁了一事。宣平帝怀疑了齐王。 或者说世间事,只要是人干的,那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宣平帝真让人查,他知道,一定能查到。 可宣平帝没让查。或者说有些答案,宣平帝怀疑时,就已经给齐王定了罪。 可有些罪,在皇家,那压根儿不会论罪。因为成王败寇。 赢家,在皇家的夺嫡里,从来不会被指责。一旦被指责的,那只可能是输家。 输了,才会有污点。 赢了,想怎么装裱,就可以怎么装裱。 “长寿、长乐,尚且年幼。父皇真信三岁看到老,这一等的妄言?”齐王问道:“儿臣可记得,当年有老臣夸赞二哥,说其三岁能文,孝感天成,礼仪谦备,德行昭昭……” 齐王这会儿夸了谋逆的太子。 这是干什么? 齐王就是想揭一揭父皇的伤疤。或者说瞧着父皇呛了话,齐王准备呛回去。 父子之间,恩怨分明,一旦彼此不给台阶,自然奉还一二。 宣平帝在心头蛐蛐。 果然,这一个逆子就知道气朕。没一点孝悌之心。 瞧这逆子之言,怕是恨不能气死朕,早些登基上位,坐了龙椅。 “老二逆子,死有余辜。”宣平帝对于太子的心情很复杂。 可如今一旦开口,给太子的定性嘛,还得盖一个恶行昭昭的戳。 谁让太子办的事情,那就没得洗。至少在宣平帝这儿,心情复杂归复杂。 威胁皇权,宣平帝是太子死了,才念了父子情份。 一旦太子活着,宣平帝的心态更简单。还是觉得太子去死一死的为好。 “只是这世道,还讲一个理。始作诵者,其无后乎?”宣平帝的目光落在齐王身上。 这就是宣平帝的打脸。 或者说宣平帝在暗戳戳的嘲讽儿子,他这当爹的有逆子。 这有旧例在,或者说齐王干的那一点事情,一样是逆子当道。 那么,齐王就不怕将来一样被下面的逆子给撅了? 反正宣平帝不相信,齐王这又当又立的,真就是什么好货。 或者说宣平帝就是瞧不得齐王上演什么父子情深。 对于两个皇孙,宣平帝感情淡淡。往前,也没怎么见面。 哪怕是亲孙子,没经营几分感情。宣平帝这儿的份量轻了。 特别是这皇孙还是齐王的儿子,待将来,也是要祭祀了齐王的香火。 宣平帝的心情就更复杂。 “父皇之言,实乃至理名言。儿臣谨记。”齐王的态度就是你说你的,我不在意。 那等浑不在意的态度,让宣平帝有一种拳头打了棉花的感情,有力气,也没使出来。 可在心头,宣平帝的话,还是落进了齐王的心底。 真不在意这等话吗?齐王在意的很。 越是在意了,齐王心里就有计较。他可不想自己将来也享受一遭父皇的待遇。 只能说,前路被齐王走了。那么,教训嘛,齐王可是记在了心上。 昭 阳宫。 柳皇后在宫宴后,专门留了卫侧妃这一位“儿媳”。 至于齐王妃? 柳皇后也留了。可留了,这婆媳三人相处时。 柳皇后更乐意问了卫小月这一个侧妃,问什么? 当然是关心的儿子近况,关心了孙子近况。 这些事情,柳皇后问的仔细,哪怕一点日常小事。 柳皇后也是听了后,还是多番的寻问。 “卫氏,可嫌弃了本宫的啰嗦?”柳皇后笑问道。 “您乐意听,我自是乐意讲得更多。便是殿下那一边知晓,也只会觉得心暖,知道母后心疼了儿孙,一片慈爱,尽是温柔。”卫小月笑得眉眼柔和。 这会儿的卫小月自然乐意陪着柳皇后这一位“婆母”多说说话。 哪怕在柳皇后的心头加一两分也好。 至于齐王妃在旁边的不开心,卫小月忽视了。 柳皇后故意的态度,卫小月不傻。当然瞧得出来。 或者说在柳皇后、齐王妃之间站队,卫小月不做二选,直接就是站了柳皇后这一边。 不为旁的,因为打从参加大选,卫小月被柳皇后点中了时,那就已经站了立场,站了位置。 早前没得选,如今嘛,更加没得选。 站哪个山头,一旦站了,就得站稳。这是立场问题。卫小月不傻,心里门儿清。 “……”齐王妃在旁边瞅着,瞧柳皇后和卫小月像是一对婆媳。 至于她这一个正版的儿媳妇,让柳皇后搁一边,当了背景板。齐王妃心里暗恨。 可再恨,今时不同往日,齐王妃还得忍着。 谁让柳皇后是一朝凤凰于飞,母仪天下。齐王妃只能忍,继续忍。 毕竟齐王妃还想着东宫太子妃的位置。如今嘛,可不敢行差踏错了半步,让人拿住了把柄。 第96章 秋, 一场立后大曲的结束,于齐王府而言,不过是荣耀的开端。 毕竟太子的册立大典, 可在立后大典之后的五日。 对于齐王母子而言, 这算是一桩喜事接着一桩喜事。 对于新入神京都的承恩侯府而言, 一样如此。毕竟再回神京都。 于柳家人而言,那感觉真不同。 当初是灰溜溜的离开,如今是光荣的归来。那一等畅快感,柳家人的感受最深刻。 昭阳宫。 柳皇后在立后大典一结束后,就召见了娘家人。 柳家夫人,这一位承恩侯夫人领着儿媳进宫,专门给皇后问安。当然, 免不得送了厚礼。 这等厚礼,便是柳氏一族给皇后的体己。算是柳氏一族的一点小心意。 按说, 这等心意, 在立后大典之前,那应该奉上。 彼时,柳氏一族已经奉上了。 如今这再补的一份, 那是柳家进了神京都之后。柳家收到的各处厚礼,尔后, 再挤一挤,又给皇后挤出来的一份新补贴。 只能说富贵来了,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想巴结了承侯府的人太多。 这不, 推拒太多,可有些人的好处,那简直想推也是没法子。 “这些又是何用意?”柳皇后问道。 “前头, 不是已经给了体己,当时,本宫已经收了。如今,倒是不必。”柳皇后笑道:“本宫又不是什么只吃不吐的貔貅,没得让娘家过了苦日子,自己在宫廷里享了荣华富贵。” “特别是本宫的兄弟,更应该体会了本宫的为难之处。体会了子曜的为难之处。可不能犯了律法,让子曜这做外甥的在国法与亲情面前左右为难。”柳皇后提醒了承恩侯夫人。 这富贵来了,享受是应该的。可是嘛,就得注意一二分寸。 在柳皇后的心中,从来是儿子重要。真是娘家人犯事,柳皇后压根儿不会让儿子为难。 柳皇后也是难下狠心的。毕竟长痛与短痛,在柳皇后心中,下了狠心,这天下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皇后娘娘,您可不能误会。”承恩侯夫人赶紧解释一回。 这等体己从何而来? 不外乎,那是神京都的勋贵人家迎来送往时,那赠的厚礼。 至于这厚礼的原由? 其时还是这些人家的想法,那想攀附了皇家的富贵。 “皇后娘娘,这不,这待体己,也没让侯爷应承什么。不过是想让侯爷跟您求一个口风,就想问一问,一旦王爷入主东宫,这可会选秀?以添补了东宫的女眷名额。”承恩侯夫人说了体己银子的来源。 说来简单,就是开口费。 那些个大户们就想知道,皇家会不会又大选。 “哦,原来如此。”柳皇后恍然大悟。 “那,可弄清楚了,那些人的心思如何?”柳皇后又问道。 “真送礼的,自然还是想攀了天家富贵,想着一旦皇家大选,自然是奉上了各家的闺中淑媛,以求登天家门第。”承恩侯夫人说了实在话。 “那承恩侯呢?也想再登天家门第否?”柳皇后问道。 “好叫皇后娘娘知晓,若是真有合适的女郎,承恩侯府又岂会不想攀了天家门第。”承恩侯夫人的脸上有苦涩的笑容。 “奈何没了合适的女郎登天阶。如之奈何。”承恩侯夫人回道。 “如此说来,也是缘法。”柳皇后感慨一回。 “对于卫氏,本宫是认这一个儿媳妇的。她啊,跟柳氏一族也是沾着亲缘。承恩侯府的富贵,有本宫照应,又何必心急。”柳皇后安抚一回。 承恩侯夫人一听这话,忙回道:“皇后娘娘点拔的是,臣妇回去,一定说给侯爷听。好叫侯爷知晓,皇后娘娘是一心盼着侯府富贵绵延。” “本宫姓柳,这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本宫心头,自然是盼着娘家安泰,享了荣华。”柳皇后说的心底真话。 这一个世道的女子,没谁不盼着娘家好。从来是娘家好,在婆家的地位才会安稳。 真是娘家出事,那也是割不断,理还乱。毕竟血浓于水。又岂能休止。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立后大典结束了,可东宫的太子册立仪式,很快又会举行。 这等时候,东宫的女眷们自然会提前入住东宫。 这不,齐王妃这一位未来的太子妃就在搬家。 不止如此,涂林阁这一边的卫小月母子仨,那也在 准备搬家一事。 当然,齐王府内,哪怕是住了丹芳院的曹庶妃、孙庶妃二人一起准备了搬家一事。 如今的齐王府上下,可谓是喜气洋洋。 涂林阁。 卫小月特意召见了吕彩衣。不为旁的,只为了安抚一回对方。 “彩衣,你马上要成婚了,如今,倒也不必随我进宫一趟。一旦进宫,上了宫册,再想出宫也难。”卫小月说了原由。 “你的嫁妆,我已经差人备妥。我啊,也盼着你嫁一良人,将来儿女双全,美满一生。”卫小月说了祝福之言。 “奴舍不得主子。”吕彩衣说道。 对于婚事,吕彩衣自然是满意的。可再是满意,真等着成婚前,那还是心慌慌。 特别是主子往后成了大贵人。吕彩衣一旦成婚,那没可能回了主子跟前侍候的。 可谓是一旦成婚,往后就是围了小家转悠。 对于吕彩衣而言,她如今有一点成婚前的害怕。 这等情绪,倒也正常。 毕竟她将要融入一个陌生的家。陌生的一切,岂能不害怕? “世间又岂有不散的宴席?”卫小月感慨一回。 “彩衣,你有良人,未来的前程可期。我在这儿也给你一句话。若将来,你的良人辜负于你。便托人带信一回,我会替你主持公道。”卫小月说道。 毕竟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卫小月还是乐意给吕彩衣一个保证的。或者说,这一份保证,于吕彩衣而言,也是一个保命符。 “奴谢主子恩典。”吕彩衣忙谢恩。 这会儿的吕彩衣真感激。毕竟有主子的话,吕彩衣未必愿意再求主子主持公道。 这世道的女子一旦成婚,很多人都是熬。从媳妇子熬成了婆婆。 要问这里面的岁月有没有委屈?岂有没有委屈。 可能如何? 真是不咽一些苦水,一旦闹腾了,没一个有背景的娘家做后台。 那么,世道的指责,旁人的碎语,真可能逼死人的。 世道如厮,礼法,可能会维护一些人的利益。更可能吞噬了弱者。 熬,或者说,求活,便是许多弱者的法子。用时间,来换了生存。 在主子这儿得了保证的吕彩衣,那是心头有一根支柱,或者说心安一些。 待从涂林阁的主屋离开后。 回了下人房,吕彩衣瞧着自己准备的嫁衣,她的心头有一点凄惶感。 “怎么了,瞧你的神情,莫不成舍不得出府嫁人去?”江彩玉来探望时,瞧着吕彩衣的神情,关切的问道。 “彩玉,我后悔了,也许随你一般的自梳,做了嬷嬷也挺好的。”吕彩衣说道。 “可你往前,最是羡慕了彩云的。如今,瞧你这模样,不怕是乱了心神。一时慌了。你啊,镇一镇心神。你挑的郎君,也是顶好的儿郎。将来成婚,必是圆满。”江彩玉宽慰一回。 对于吕彩衣的话,江彩玉不怎么相信的。 毕竟吕彩衣从前,可是恨嫁。如今嘛,不过是一时想歪了。 江彩玉自个不嫁,那是她的身子骨真不适应成婚。 一旦不能生育的女子,一旦嫁人,给人做后娘吗? 后娘难做,从古至今,概莫如是。 待继子女子亲近,小心呵护,怕被人说是捧杀。 待继子严肃管教,又怕被人说苛待,一幅后娘心肠,恶毒至厮。 总归不管如今做法,全是错。 江彩玉当然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宁可当了自梳的嬷嬷。 这当差嘛,比当后娘肯定是轻省许多。至少,心不累。 或者说一旦追随的主子有本事,将来,她也能跟着沾光彩。 至于义弟江玉郎那一边,将来有没有良心?会不会奉养于她,她皆不在意。 江彩玉是真不在意,人活一辈子,无愧于心即可。 江彩玉当年想收养江玉郎,纯粹的很。就想给爹娘与祖宗们寻一个祭祀香火的儿郎。 九泉之下的爹娘有祭祀香火的儿郎,有嗣子。余愿足矣。 江彩玉的洒脱,那是面对命运看透,真心看透。 她的选择,也是自己寻的路。这前路如何,江彩玉是有够坦然接受的。 “好了,彩衣,你啊别想太多。想多了,全是自己吓唬了自己。”江彩玉哄了一回吕彩衣。 “明儿个,你可是要出嫁了。新娘子,又岂能心慌慌。”江彩玉来一趟,不止宽慰了吕彩衣。 同时,还是送了吕彩衣,送其出门子的。 吕彩衣要出嫁,当然不可能从齐王府出嫁。 上头早有安排。那是让吕彩衣认了一个干娘。尔后,让吕彩衣从干娘的家中出嫁。 不过这嫁妆嘛,倒是齐王府的卫侧妃给准备好的。 这待嫁妆,在吕彩衣出嫁时,自然会体体面面。 宣平四十五年,秋。 吕彩衣一个丫鬟出嫁了,对于齐王府而言,太过于小事一桩,真没什么人在意。 可对于涂林阁的人而言,因为卫侧妃的在意,那么,不当差的人,还是去替吕彩衣捧了一个场面活。 总归,吕彩衣算是风光出嫁。至少,在一众丫鬟眼中,那是风风光光。 又一日。 齐王府的女眷搬家,尽数结束。 东宫。 这儿是新家。至少对于卫小月母子三人来讲,便是如此的。 “涂林阁。”卫小月瞧着不曾改变的名字。 这会儿的卫小月唇畔含笑,对于这一个名字,倒挺喜欢的。 “母亲,涂林阁的牌匾是父王写的。”长寿指着院门上的牌匾,肯定的说道。 对于亲爹的字,长寿瞧一眼,那眼熟着。 “对,便是你父王提字的。”卫小月回道。 “长寿,长乐,走,我们先进院里。”卫小月一手牵一个儿子,从容说道。 进了院里,卫小月发现,这一草一木跟齐王府里的涂林阁太像了。 “咦,好像回家了。”长寿说道。 “哥哥,你瞧,那是秋千。”长乐指着熟悉的位置处,还有熟悉的一架秋千在。 “母亲,这新家跟以前的家一模一样。真好。”长寿说道。 “确实挺好。”卫小月颔首。 “长寿陪弟弟玩去,好不好?”卫小月哄一哄大儿子。 “母亲放心,您忙吧。儿子领弟弟去玩儿。”长寿很有兄弟风范,这会儿准备带弟弟,哄弟弟。 不让弟弟吵嚷了亲娘。 长乐有哥哥哄,也是乐得当了哥哥的小尾巴。 这会儿的卫小月瞧着兄弟俩凑一堆,一道玩儿去。 卫小月心情颇不错。 毕竟瞧哥俩好的小模样,卫小月的一颗心暖暖的。 “长乐打小就爱他哥,真好。这两孩子长大了,肯定亲近。”卫小月最满意的,还是哥俩好。 哥俩好,这说明长大了,这感情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至少在卫小月这儿,她瞧过了齐王这一辈的兄弟阋墙,她还是怕着自家的两个孩子不一样。 感情,也要经营。 那么,卫小月最乐意给自家孩子经营感情的时间。 “主子,世子和二公子的感情好得很,将来,也一定会更好。”江彩玉在旁边附和一回话道。 “对,彩玉,你说的没错。他哥俩的感情,将来会更好。”卫小月有一份美好的期盼。 宣平四十五年,柳皇后的立后大典之后。 齐王高子曜的太子册立大典举行。 太子,国之储君。储君册立大典,自然要合了皇家礼仪。 或者说,比起天子的登基大典,也不过是小一号的宗法之最。 哪怕在东宫只是小小女眷,卫小月只掺和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可太子的册立大典,卫小月还是涨一回见识。也算是瞧一回太子威仪,皇家典范。 “太子千秋。” 卫小月念叨了这一句话。 皇帝万寿,太子千秋,江山永固。可真如此吗? 世间又岂有不灭的皇朝。 卫小月瞧见的,便是太子的册立大典太隆重。可谓是威仪赫赫。 如此,待太子妃的册立大典时。卫小月已经是平常心。 哪怕太子妃的册立大典一样隆重。可比着太子的册立大典,确实不如太多。 当然,齐王妃,不如今是太子妃的一张笑脸嘛,卫小月却是瞧一个清楚。 东宫女眷不算多。 至少在这一个世道诸人眼中,东宫的女眷太少了。 如今太子妃已经册立。卫小月这儿自然也得了晋封。 良娣,便是卫小月的品阶。 至于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则是昭训。 东宫女眷,太子妃乃妻也。 往下有良娣、承徽、昭训、奉仪。 说来,昭训的品阶真不高。当然,再往下,也有奉仪垫底。 宣平四十五年,季秋,无射之月。 初一,天晚。 太子妃的寝宫里,太子高子曜露脸一回。 对于太子妃嘉合而言,这是挺难得的事情。毕竟她与太子,这一对夫妻从青梅竹马,再到陌路疏途。 说来 ,也是颇让太子妃唏嘘的。 “表哥。”太子妃见着太子乐意在初一这一日来寝宫,心头欢喜。 至少这太子妃的体面,没给抹了。 要知道在齐王府时,初一、十五,高子曜就歇了书房。 那会儿,也是跟嫡妻不碰面,就装着府上没这么一个人一般。 至少在嘉合心里,便是如此。 如今有接触,又何尝不是一次新的破冰之旅。 “表妹。”高子曜瞧着表妹的欢喜神色。心中一声叹息。 “孤未曾用膳,你呢?”高子曜问道。 “我也不曾用。”嘉合忙回道。 “传膳吧。”高子曜说道。 “嗯。”嘉合颔首。 这会儿的太子妃很高兴,吩咐一回。郝嬷嬷得了吩咐,更是高兴。 下面人可不敢怠慢。于是膳食很快呈上来。 屋内,在膳食未呈上来前,倒也尴尬。或者说一直是太子妃寻了小话讲一讲。 高子曜只是静静听着,不多发言。 夫妻相处至厮,让太子妃的心头有一些难受。 可这些难受,太子妃难咽了下去。毕竟对于往常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温馨。 “用膳吧。”高子曜瞧着布好的膳食,简单发言。 尔后,便是食不言。 屋内,静悄悄,不曾有人讲话。 待用好膳后,高子曜起身。瞧着太子这等做派,太子妃问道:“表哥不留下来吗?” 高子曜本来欲走的步伐停下,尔后,说道:“孤还有事情,回一趟书房。” “今日,就不留了。”高子曜话罢,就提步离开。 望着表哥远去的背影,太子妃的心情很坏。 东宫,涂林阁。 卫小月是在次日醒来时,在梳妆时,由着江彩玉给禀报了这一个消息。 “主子,昨儿晚,殿下陪太子妃一道用晚膳。不过,未就寝。殿下就回了前院的书房去。”江彩玉说道。 “嗯。”卫小月颔首,表示知了。 “主子,殿下心头有您。您在殿下心里,总归不一样的。”江彩玉一边替主子梳头,一边说道。 “……”卫小月沉默。 对于枕边人的感情吗?卫小月觉得挺复杂的。 一句两句,又哪里能够说得清楚。 第97章 又一日, 东宫。 太子妃听着郝嬷嬷的禀话,尔后,摔了手中的梳子。 坐于梳妆镜前, 太子妃对镜梳妆。顾影自怜。 这会儿的太子妃心情很坏, 坏的无以复加。她说道:“嬷嬷, 你说,我与表哥,是否真的得行同陌路,一直相敬如冰,冰的冻人呐。” 太子妃有心缓和跟太子高子曜的感情。太子妃心有期盼的。 毕竟东宫主母的位置坐了,那么,再生一点期盼, 太正常不过了。 人的欲望,总会没有终点。 只要活着, 那欲望就会越来越多。太子妃亦然。 说是看淡?在太子妃这等尊荣的位置上, 被人一直捧着。 又岂能真看淡。 若是能看淡,太子妃的禀性就可谓是修炼至完美。那不是凡人,那叫圣人。 “奴愚笨。”郝嬷嬷心头有千言万语, 可也不知道如何劝起。 太子妃的不甘心,郝嬷嬷全了解。可太子这等尊贵的人物, 郝嬷嬷又哪里敢多嘴。 没法子弥合了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干系,郝嬷嬷心头一样着急。 “瞧来, 嬷嬷也是没法子。”太子妃感慨一回。 郝嬷嬷来禀报的消息很简单。太子去了涂林阁。 卫氏得宠,这消息太子妃一直知道。 在齐王府忍了, 入主东宫,还要忍了。太子妃觉得这东宫的主母真是太憋屈了。 太子妃这儿觉得自己憋屈。 可在东宫的内宅里,曹昭训、孙昭训却是觉得心满意足。 这二位昭训住了一个院子, 可谓是做伴一遭。 在曹昭训的屋里,孙昭训一道说说话。 “姐姐,说来也有趣。打从进了东宫后,我这跟前,也是有人捧着来奉承。”孙昭训讲道。 “这说明了,这东宫的热灶,太多人瞧上了。”曹昭训笑道。 曹昭训、孙昭训这儿算是自得其乐,又或者说是知足者,且乐。 涂林阁。 高子曜来此,先是享一番父子亲情。 在两个亲儿子跟前,高子曜的心情一直不错。毕竟慈父当着,儿子孝顺。 享天伦之乐,谁又不爱。至少如今的太子就很喜欢。 “母后差人传了话,让你多领了长寿长乐兄弟二人去昭阳宫,母后也是盼着儿孙绕膝,爱天伦之乐。”高子曜跟卫小月提了此事。 “何况,长寿来年,也当入学。到时候再想多去昭阳宫陪一陪他祖母,却也不得空闲。”高子曜又提一事。 “长寿来年入学?”卫小月惊讶一回。 “会不会太早了。”卫小月话出口,尔后,忙道:“来年,长寿实岁,方才五岁。皇家规矩,皇子皇孙正式进学,都说是年满六岁。” 正式进学,那跟如今的读书习武是两回事。 如今长寿年岁小,更多的是喻教于乐。可谓是体谅了学子辛苦,难度,那是降了许多的。 真是正式入学,按着这一个世道的规矩,真辛苦。 特别是皇家的规矩,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在卫小月的眼中,小孩儿睡得少,读书课业重,真能长高吗? 太怀疑了。 “长寿是孤的长子,他的学业,父皇也重视。”高子曜提一句。 卫小月懂了,长子提前入学,瞧着还有宣平帝的手笔。 “……”这会儿的卫小月也没辙。 帝王开口,瞧着枕边人都同意。卫小月在心中替长子长寿掬一把心酸泪。 这会儿卫小月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长子身上。 长子长寿在哄了弟弟长乐,兄弟二人一道玩耍着。 “也不知,到时候长寿正式入学,可能习惯?”卫小月还是担忧着。 “且宽心,长寿的学业一事,孤不止自己盯了,也会差人盯紧。”高子曜说道。 关乎长子这一个大业的继承人,高子曜很在乎的。 “在四郎安排了长寿的学业一事,对于孩子未来的学问好坏,我不担忧。”卫小月一幅全心全意信任了枕边人的模样。 对此,非是做戏。而真正的信任。 卫小月可太懂了长寿在他亲爹心中的份量,那份量,重的很。 “四郎,我是担忧了长寿的身子骨,孩子年岁尚小。”卫小月说道:“这读书本来就是熬心血的事情。” “四郎,你说,长寿读书得花功夫,那练武,也应该不能落下吧。毕竟文武双全,这有一幅好的身子骨,也是挺重要的。”卫小月说道。 文武双全,这不顶顶重要。 文的学,武的学,把身子骨练好了,不能光苦读。 这是卫小月顶顶在意的。 “玉蟾宽心,长寿的学业,甭管文武,孤有计较。”高子曜宽慰一回话。 “嗯,我信四郎。”卫小月颔首。 又过片刻,晚膳摆上桌。 尔后,一家四口一道用了晚膳。 消食罢,长寿领了弟弟长乐去歇息。这长兄风范,长寿可谓是习惯成自然。 高子曜倒是挺兄弟二人的和睦友爱。点点滴滴,从小事做起。 以小见大,这些让当亲爹的高子曜满意。 “玉蟾,来年春,父皇会退位。”高子曜提及此事。 “……”卫小月沉默。 这等大事,她应该知道吗? 不过瞧着枕边人提了,卫小月且听一听,只听,不带了嘴巴。 “到时候表妹会被册立为皇后。”高子曜又提一事。 “中宫之位,属于表妹。玉蟾,你乃是孤点中了的贵妃。”高子曜又提一事。 “贵妃之位,觉得如何?”高子曜执起卫小月的手,笑问道。 “挺好的。”卫小月回道。 “会失望吗?”二人独处,高子曜直白的问道。 “四郎,您这话问的,要我如何回答 妥当。“卫小月回握了一下枕边人的手。 “太子妃乃你的青梅竹马,先来后到,太子妃理所当然的入主中宫,母仪天下。”卫小月说了大实话。 “何况,人若有情,又岂在朝朝幕幕。”卫小月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四郎,待百年后,我们一定会葬了一起,对吧?”卫小月问道。 什么样的情况下,贵妃会跟皇帝合葬? 答案,不言而喻。 若是卫小月生前做不得皇后,那么,一旦母凭子贵。 到时候有的是说法。 “你我自是合葬。”高子曜回道。 在高子曜的心中,长子是未来的继承人。那么,长寿的生母,在百年之后,也自然会成为他高子曜的“皇后”。 第98章 神京都, 皇宫,昭阳宫。 柳皇后瞧着登门的儿媳,瞧着笑的万般温柔的太子妃。 柳皇后不适应。太不适应了。 “说说吧, 瞧你模样, 一定有事情要讲。”柳皇后不想跟太子妃嘉合叙旧, 虽然太子妃努力装了贤良。 可这一套温柔模板装载到了太子妃的身上,柳皇后不适应。 于是柳皇后直接问了儿媳的来意。 “母后,您对儿媳误会太深了。”太子妃是真心想跟柳皇后和睦相处。 那当然,太子妃也不傻,知道一时半会儿的讨不得了柳皇后的欢心。 “儿媳也想做了贤惠人。”太子妃一幅反醒的嘴脸,表示自己知错。 “往前,儿媳确实不够大度。如今, 真心诚心悔改。”太子妃一幅皇家好儿媳的模样。 “母后,今儿个儿媳来, 也是跟您求一桩事情。”太子妃见着柳皇后开门见山问话。 于是不隐瞒, 太子妃说明来意,她道:“儿媳就想着东宫的子嗣太少,说来, 也是儿媳的失误。这不,就想跟母后求着, 求您赐了几个福相好的妹妹,儿媳领回东宫, 让妹妹们好好的侍奉了表哥,也为皇家开枝散叶。” 太子妃这时候想贤惠。 柳皇后心头怀疑的很。只能说, 在柳皇后这儿,太子妃的口碑真坏了。 当然,既然太子妃开口求人, 还是大度的给儿子纳妾。 柳皇后也不会拒绝。 母凭子贵,柳皇后的荣耀富贵,娘家的爵位,一切来源。 不外乎全是来源于自己的儿子高子曜。对此,柳皇后的心里,自然是儿子的份量最重。 在柳皇后心头,也是觉得两个亲孙儿太少。 “听了嘉合你这一席话,本宫就知,往前,本宫与你有误会啊。”柳皇后乐得给太子妃台阶下。 毕竟太子妃都乐意当了贤惠人,柳皇后再满意不过。 “既然你开口,本宫没可能拂了你的体面。”话罢,柳皇后吩咐一回年嬷嬷去传人。 昭阳宫里,年纪合适的宫人真不缺。当然,这些能被挑中的宫女,至少在美貌上,那不差。 同时,也是年嬷嬷给筛选过的,那是老实本份的。 至少在年嬷嬷眼中,算得识趣人。 真不识趣,也不可能到了昭阳宫当差,还是入了年嬷嬷的法眼。 年嬷嬷的富贵系于柳皇后。柳皇后吩咐办的事情,年嬷嬷当然得办好。 于是八名宫女,一一进殿。 柳皇后瞧见年嬷嬷领上来的宫女,对太子妃说道:“你瞧瞧,点了四人也罢,点了六人也罢,你相中了眼缘就好。” 柳皇后已经跟太子妃一道品了一会子茶。 此时,让太子妃点人。那自然也是暗示一番。四人、六人,这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四位妹妹,儿媳瞧着,颇有眼缘。”太子妃点中了四人。 “母后,还要请您割爱。”太子妃笑道。 瞧着如今温柔一笑的太子妃,柳皇后心情颇好。 “既是你点中,合你眼缘便好。”柳皇后颔首,同意了太子妃的话。 于是来一趟昭阳宫,太子妃离开时,又领走了四位宫女。 待太子妃离开后。 昭阳宫的主殿内,柳皇后跟身边的年嬷嬷说道:“物事人非,物事人非呐。” “皇后娘娘是感慨了太子妃的变化大。”年嬷嬷笑道:“倒底是今时不同往日。皇后娘娘您这儿,可没谁敢小瞧半分。” “谁看低了您,那是蔑视皇权。往昔的太子妃,跟如今的太子妃,自然会不一样。”年嬷嬷实话实说。 “嬷嬷,你啊,就是一个老实人,尽说些大实话。”柳皇后捂嘴笑一回。 柳皇后笑得开心。 毕竟如今的太子妃在她跟前一直奉承了。那等享受,对于柳皇后而言,真可谓是三伏天吃冰碗,又凉又舒爽。 “说实话,陡然瞧见如今这般的太子妃,初见,颇不习惯。再见,倒让本宫享之如饴。”柳皇后感慨一回。 “皇后娘娘心善,凭太子妃往前对您的不恭敬,您啊,便是罚了,太子妃也得受着。天下间哪有婆母给儿媳低头的道理。往前,太子妃就是吃少了教训。”年嬷嬷话罢。 又忙轻轻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虚打一回。 “奴僭越,攀污了太子妃。皇后娘娘,请您宽恕。”年嬷嬷赶紧认错。 话罢,年嬷嬷也是觉得自己的话,过份了。毕竟太子妃再如何,那是未来的中宫娘娘。 柳皇后和太子妃是婆媳,这真是天上人,尊贵着。 没得让年嬷嬷给诋毁的。 年嬷嬷也怕,让皇后娘娘觉得她飘了。于是赶紧求饶。 “嬷嬷,你是本宫跟前老人,你的一颗忠心,本宫从不怀疑。”柳皇后却是摆摆手。 对于年嬷嬷讲的话,柳皇后没觉得哪说错。 在柳皇后的眼中,儿媳嘉合就是这般的人物。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想当年跟儿子感情好,还未成婚前,在柳皇后这儿还是装了一份温良。 当然,也可能是那会儿的柳皇后还是婕妤,见了彼时的嘉合县令太少。 没碰上,自然就会有一些滤镜。 后来等着儿子儿媳大婚后,见面多了,自然而然的,便是多些了解。 好的,坏的,方方面面,彼此熟悉。 说相看两厌,在柳皇后瞧来,那时候啊,也说得一句抬举。 不如说,那时候的柳皇后还是柳婕妤,柳婕妤不过是单方面的被儿媳给煽脸了,没了一些体面。 “好在啊,当初一些苦,叫算熬过来。”柳皇后又是感慨。 “可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是让宵小之辈俯首帖耳。”年嬷嬷努力的捡一些奉承话,那是奉承一番柳皇后。 东宫。 高子曜这一位太子挺忙碌的。当监国的日子,如果想忙,有太多的国家大事小事。 如果想闲,那么,就得担忧了皇权旁落。 对于高子曜而言,他想抓紧了皇权。因为高子曜太想进步了。 太子离着天子,还差一步。 这一步,高子曜可不想犯了错。于是拿紧了皇权,理所当然。 父子之间,说甚的天家亲情? 这话,高子曜不怎么相信。当然,宣平帝肯定也挺怀疑。 毕竟宣平帝一众儿孙都殁了,这里面的人祸太多。 让人相信天家亲情?那简直成了笑话。 高子曜是当事人,这不,他才会盯得更紧。不外乎,不想在最紧要的关键时候被人翻盘。 怀疑谁? 高子曜心头最清楚,当然是怀疑君父。 同时,高子曜也想真干一番事业,在青史之上留一个好名声。 一旦证道天子位,成了正帝级的人物。谁会不想青史留名呢? 高子曜太想了。 朝堂上的事情忙碌着,这不,内宅便是凉薄些,少关注一些。 在高子曜瞧来,理所当然。 可东宫的女眷里,有人不这般想。于是待太子忙碌完一日差遣后。 一回东宫,宫人禀报。 高子曜听说太子妃有请,心头还琢磨着朝事。 随口回了一句,道:“去正院。” 说去正院,高子曜真去正院。尔后,他便是见到了一位温柔的表妹。 瞧着温柔笑脸的表妹,高子曜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这般的表妹,太假了。 高子曜心想的假,便是笑容。瞧着,装的。再仔细一瞧,还有些渗人。 “表妹差人寻孤,可有事情?”高子曜在殿内落坐后,问道。 “表哥,今儿个我领回来四位妹妹,这是母后赐的。”太子妃说了请太子的用意。 话罢,太子妃拍一拍手掌。掌声响两下。 尔后,郝嬷嬷领了四位宫女入殿内。 “表哥瞧瞧,这些新来东宫的妹妹,可满意否?”太子妃问道。 “若不得表哥欢心,母后那儿,自然能够多赐些妹妹。东宫婴儿的啼哭声太少了,说来,也是我这做太子妃的不是。 “太子妃装贤惠,准备一装到底。 可在高子曜的眼中,这般“贤惠”的表妹很惊悚。 简直就差一点吓死个人。太假了。至少落高子曜眼中如此。 “这四人,尽是母后赐的?”高子曜不相信。 “自是如此。”太子妃坦坦荡荡的回道。 “既然是母后赐的,便赏了奉仪的名份,剩下的安排,表妹处置之即可。”高子曜忙碌着朝堂上的事情。又哪有多少的功夫盯着内宅? 对于高子曜而言,掌控朝堂更重要。 至于太子妃所请,高子曜同样是同意了。因为太子妃也说的明白,这是柳皇后的心意。 当儿子的,根本不可能的拂了母后的关心与爱护。 真是拒绝,那就是打落了昭阳宫的脸面。 母子一体,柳皇后和太子高子曜一旦闹了矛盾,纯粹就是给一些坏事的留了空子。 那等蠢事,高子曜肯定不干。 于是这一日,东宫又添了四位奉仪。 次日。 卫小月在请安时,知了此事。知道了,卫小月说多在意,并不会。 因为东宫的子嗣有二人,全系卫小月所出。要是太子妃安稳如泰山? 问卫小月信不信,卫小月肯定不信。 毕竟这世道里,真圣母与真圣人太少。卫小月没碰上。 没碰上,卫小月自然就不怎么相信。那么,卫小月更相信了太子妃一旦安静,肯定是准备作妖。 等见着正院的四位奉仪时,卫小月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反而是落地,是感觉到了踏踏实实。 “往后,诸位妹妹可得好好相处。”太子妃的目光又落在四位奉仪的身上。 “本宫也是撩一句话在这,东宫子嗣稀薄。若是哪一位妹妹替东宫开枝散叶,必有重赏。”太子妃给了态度。 这话,四位奉仪听了,自然各有心思。 至于曹昭训、孙昭训二人,这会儿的心情就复杂。 请安时,卫小月是除太子妃之外的焦点。 至少卫小月感受到了集火在她身上的目光。当然,卫小月不在意。 或者在意了,又如何? 只要卫小月与她的长寿长乐,母子仨一直好好活着。那么,注定得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东宫的饼,就那么大。 关乎子嗣,关乎未来的前程与荣华富贵,还关系着娘家的前程。 这些绕了一起,就像是一团乱麻。说来说去,尽是欲望。 正院。请安结束后。 太子妃留下了四位奉仪,太子妃又勉励一番,说道:“你四人谁先生下皇孙,本宫替尔请封。女眷的品级,必是要升的。莫说昭训,便是承徽也做的。” 四位奉仪一听,心神一震。 要知道太子的东宫里,女眷位份上,除了太子妃和卫良娣。 往下,可就数着承徽为尊。 内宅的品级,那关乎着待遇。人活着,谁都会想着活得更体面,更舒坦。 那么,内宅女眷,特别东宫的女眷,那可是太需要子嗣了。 太子妃这儿给四位奉仪画了饼。 东宫,一小块巴掌大的花园里。卫小月又被曹昭训、孙昭训给“拦了”一回。 说拦,也是抬举。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曹昭训、孙昭训二人想投靠了卫良娣。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良娣娘娘,妾等,总归有些用处,可听了良娣您的吩咐。”曹昭训表明了态度,一心想投靠。 “只要良娣您乐意,妾等二人,唯良娣马首是瞻。”孙昭训也赶紧的表明了态度。 卫小月听罢,心头一声叹息。 她本将心照明月。她真不想圈进了些麻烦里。虽然她本人,可能也是麻烦的制造机。 可这麻烦,归根到底,也是卫小月瞧了太子高子曜的眼色。 太子未必喜欢了内宅的女眷抱成团。孤臣嘛,傲骨嘛,总归有人会欣赏。 又或者说,还得天时地利人和。 卫小月当初有机会,那真的是靠亿点点的运气。 非是假话,卫小月真这般认为。 “曹妹妹、孙妹妹,你二人的人品好,容貌好。家世也清贵。”卫小月赞夸一回。 “奈何,我们道不同,不相与谋。”卫小月说了大实话。 真不是她不想拉帮结派,她得学会看了太子的脸色。 有些事情,太子不多。可做为太子的枕边人,那得学会顺毛撸。 真是惹得太子不开心,卫小月觉得才是大亏特亏。 “全来是我等看高了自己。”曹昭训苦笑一回。 “曹姐姐一时糊涂话,请良娣莫怪。妾在此,求良娣开恩。”孙昭训赶紧替曹昭训说好话。 “我非心眼儿小的,不会计较。”卫小月笑道:“何况,曹妹妹也没说错。” “你等好意,确实让我辜负了。奈何我喜清楚,真不乐意掺合一些事情。”卫小月表示无奈。 这一番谈话后,卫小月匆匆离开。 “曹姐姐,还有必要吗?卫良娣已经拒绝我们太多回。再死皮赖脸的纠缠下去,总感觉还是没希望。”孙昭训说了自己的看法。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曹昭训给了这一句话。 曹昭训没说的,这也是家族的意思。 谁让东宫目前的局势太明朗。东宫两位皇孙全是卫良娣所出。 太子待卫良娣也是偏心眼儿。 这等情况下,太多人想下注。不过,就是没机会罢了。 而曹昭训这一边可是曹氏一族最大的机会。这不,就想着手快有,手慢无。 想投机,也得越早越好。毕竟晚了,饭都凉凉了。 涂林阁。 卫小月归来,瞧着长子长寿在领了弟弟一道读书。 虽然长乐读书,更多的是吖吖学语。那是还给兄长捣蛋。 可长寿不介意,他可真是一位好兄长,挺乐意哄了弟弟。 瞧兄弟俩处一堆,气氛好,又轻快。卫小月就不多掺和。 兄弟二人在一起,多相处,好情好。那才是卫小月这亲娘想看见的。 回了涂林阁,卫小月更在意了另一桩事情。 东宫,如今的日子有一点憋屈。 在齐王府时,卫小月还能多占几个院子,可谓是多吃多占。 那会儿,卫小月也能随心所欲。 可不,卫小月想种地,那是开了院子里的地,随心随意。 可一旦到了东宫,那不成的。 皇家的规矩摆那儿,可不像是齐王府里。齐王府的涂林阁,真真由卫小月翻滚。 想干些私事,太容县了。 那会儿的齐王这一位枕边人太支持了。 可一旦齐王成了太子,卫小月也要努力的适应一些改变。 当天。 太子来了涂林阁用晚膳。 长寿、长乐能跟亲爹一道用晚膳,只有开心的份。 关于这父子仨的相处,卫小月瞧了一番乐呵。 待消过食,兄弟二人去歇息。 太子邀请卫小月赏月,于是二人又到院中赏月。 月圆圆,挂天边。 卫小月说道:“天晚了,月圆星稀,这瞧着,月亮真美。” “玉蟾这名字,与月亮相配。”高子曜笑道:“举杯相对饮,你我,饮之。” 这会儿的高子曜与卫小月吃一点小酒。真是小酒,一点果酒。 这是卫小月自己酿的。 吃了,也不醉人。 说来,还带了甜味儿的酒,度数低。卫小月尝着不错。 按说,女子喜,这等酒嘛,有些儿郎未必喜。 谁让青菜萝卜,各有喜好。 不过搁了高子曜这儿,高子曜对于带些甜味儿的果酒学是颇喜欢的。 “好。”卫小月举起酒盏,畅快一饮。 “明明中秋月,对饮二人间。” “错错又昏昏,尽是饮酒人。” “四郎,这酒不醉人,好酒。”卫小月再饮一盏。 “四郎,我求你一桩事。”卫小月搁下酒盏,支了胳膊,说了话道。 “所求何事,莫不成还让人为难?”高子曜笑问道。 此时的高子曜也是吃了两盏酒,心情挺舒坦的。 “四郎,待您登大宝,我多去行宫住些日子可好?”卫小月说道。 “玉蟾在担忧什么?”高子曜问道。 “非也,非也。”卫小月再斟酒,给高子曜,给她自己。 “四郎,你误会了。”卫小月又饮一盏酒。 许是酒入腹,感觉一阵暖意在胸口。卫小月笑道:“我就是想着在行宫,我若种地,不容易惹了非议。” “这不,进了宫廷,不能再种地。这日子挺无趣的。” 卫小月不忘初心。 许是种地,还是种出了乐趣来。如今不再种地? 她真不习惯呐。 “涂林阁也是由着玉蟾且做主。你想添一点闲情雅趣,没什么不行的。”高子曜指一指廊道下的位置。 “那些盆栽花卉,玉蟾不喜时,拔了便是。你若拿了盆栽做菜,栽些苗,也无不可。如此,何尝不是一些乐子。”高子曜给了自己的看法。 “……”卫小月顺着高子曜的指向一瞧。 再在心里一琢磨,此时,颔首,回道:“是我着相了。四郎,你提点的太对了。” “盆栽可载了花卉,又如何种不得菜。”卫小月捂嘴笑。 “诚心寻一点乐子,又如何使不得?”卫小月可清楚自家还是经营了玻璃呢。 “我糊涂,还是四郎提点的对。”卫小月这会儿兴致勃勃。 对于自己整一个小小温室,再是种些菜,育些苗。 若有新种子,试一试,何尝不是趣事。 涂林阁,这一亩三分上,卫小月尽可自己做主。 不过如今嘛,先用盆栽试试种菜。至于什么小温室? 如今且不急。 卫小月总得等着眼前人,那是大富大贵。到时候,再是花销一笔。 想一想,在宫廷里建一个小温室,再是当了种地贵妃? 卫小月觉得她可能要引领潮流。彼时,不知道又有多少想效仿于她,如此,攀附天家? 多想一想,卫小月觉得一乐。 至于计较?卫小月不计较。 因为卫小月没本事去计较。毕竟天家的富贵太多人眼着,再去计较,忙不过来。 一切真得看了眼前的人的心思。 彼时,卫小月与高子曜吃酒,二人吃的畅快。 同一片月下。 正院。 太子妃听着郝嬷嬷禀报话,尔后,心情郁郁。 “嬷嬷,本宫领回来的四个糊涂虫,真没本事。拢不得表哥的欢心。瞧瞧,表哥又宿于涂林阁。真是可恶的紧。”太子妃不开心。 “奴觉得,许是这新添的四个奉仪还不够貌美。”郝嬷嬷小心的回道。说了她自己的看法。 “……”太子妃沉默片刻,回道:“嬷嬷,你这话有道理。昭阳宫赐的,确实不够貌美。” 毕竟昭阳宫所求,那是子嗣。那四人瞧得珠圆玉润,瞧着是世人眼中的宜子相。 这宜子宜室,那么,真未必是什么绝色佳人。只能说,算得有一些美,又美的不够魅惑众生。 第99章 卫小月心里很清楚, 面前的枕边人是太子,虽然是孩儿他爹。 可人嘛,总归无选虑, 有近忧。 卫小月担忧的就是万一, 万一待枕边人登基后, 一切有改变呢? 对于未来,卫小月是担忧的。 都说一入侯府深似海,那么,比侯府更深的宫门呢? 那些宫廷斗争,卫小月听过一些。 谁让太子的兄弟们就是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宫闱斗争的大戏。 想当初,宣平帝膝下可有五个成婚生子的皇子。如今呢?独余太子高子曜一人。 这里面的门道,卫小月光想一想, 她就能闻到了一股子的血腥味。 偏生卫小月又清楚了,长子长寿是东宫的长子。 当年, 还是齐王府的世子。这继承人的身份, 早年已经确定。 可这一份确定,就真的确定吗?哪怕长寿得了他爹的喜爱与看重。 可宣平帝的废太子,何尝又不是曾得过宣平帝的喜爱。 奈何在皇权面前, 天家父子的感情凉薄如厮。 卫小月的目光落在枕边人的身上。她的心头有一点酸楚。 “怎么了?”高子曜问道。 “瞧玉蟾神情,心里有事?”高子曜关心一回。 “可能是饮酒了, 有一点上头。”卫小月说道。 这话是真话。 卫小月往昔可不是多愁散感之人。这会儿的卫小月在怀疑,她是不是饮酒了, 才会在意了不曾发生的,可能会发生的一些未来预见? 又或者说, 她真的想多了,被皇家斗争的血腥味给吓唬住? “不过,这酒的滋味真好。”卫小月又饮一盏。 酒意上头, 那些烦恼事,她懒得多理会。可谓是偷得一闲,便是躲了一日的闲。 宣平四十五年,冬。 又是一场雪后,卫小月去主院请安。 对于如今的东宫女眷,在卫小月瞧来是人多了。 可能立场不同,在柳皇后眼中,还是人少了。 这不,太子妃一去求,柳皇后又赐两人。 如今的东宫,除太子妃和卫小月这一位良娣外。 又有二昭训,六奉仪。 卫小月到正院时,除太子妃外,其余女眷皆至。 “良娣万福。”众女眷起身,向卫小月问安。 “诸位妹妹客气,快请落会吧。”卫小月虚虚一扶。 见面三分情,客套一二。或者说卫小月也不是什么跋扈的性子。 大家伙都是东宫的内宅讨生活,没必要为难谁。 至于太子妃那儿? 卫小月就纯粹是面子情份,彼此装点一下门面。 在心头,卫小月恨不能对太子妃敬而远之。 卫小月落坐后,诸女眷也落坐。 彼时,珠帘子被人掀起,从屏风后面的屋里,太子妃走了出来。 “妾参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卫小月与一众女眷行礼问安。 “免。”太子妃落坐,简讲一字。 这会儿的请安,太子妃的目光主要还是落在六位奉仪的身上。 “母后那儿关心殿下的子嗣问题。你等,还是要多多努力。”太子妃是真关心。 在心头,太子妃有去母留子的想法。 膝下无嗣,这是太子妃的软肋。或者说这是镇国公府很在意的事情。 特别是来年,关乎国母之位。关乎中宫之位,太子妃当然上心。 想罢这些,太子妃嘴里虚寒问暖两句。关心六位奉仪时,太子妃不是嘴里虚言。 而是真给六位奉仪提了待遇的。 “卫妹妹,你那儿也是忙碌人。要侍候好殿下,还要照顾好两位皇孙。你啊,若是不得闲,殿内诸位妹妹,也是乐意替你分忧一二。”太子妃在敲打。 说明白一点,太子是香饽饽。太多人想咬一口。 太子妃就想分薄了涂林阁的份量。 对此,卫小月心知肚明。 “太子妃抬爱。”卫小月敛眸,回道:“我一介女眷,平日就爱忙碌些。忙碌了,才不会闲得无趣。” 卫小月挺在乎了太子高子曜。真的在乎。 不止是因为彼此相互生 活许多年。这里面肯定有感情。 当然这一份感情嘛,在时光的侵染下,更多的份量是“亲情”。 毕竟这可是孩儿他爹。 同样的,若是可以,卫小月巴不得在高子曜,高四郎的心头多一些份量。 母凭子贵,同样的,子凭母贵。 她这亲娘有份量,那么,两个孩儿在亲爹跟前的份量自然加分。 光想一想,太子一旦登基,后宫再纳嫔妃。到时候再添子嗣。 那会儿的长寿、长乐两个孩子的份量,肯定会被他们的兄弟给分薄。 至于说独占君心? 卫小月不敢多想。从来不曾。 皇家的皇子,从来不是吃素的。那会吃了人的。 真龙,那说的天子。 那么,天子的心肠吗?真莫怀疑了心软。那不会心软半分。 特别是如今还有一位柳皇后在呢。一旦柳皇后成了柳太后。 柳太后肯定会更加的关心了皇家子嗣问题。 卫小月可不想开罪了柳皇后,当然,更不会想得罪了未来的柳太后。 像是太子妃当年做齐王妃时跋扈。如今呢?在柳皇后这一位婆母跟前,也是会软了身段。 宫廷里的一些流言,卫小月可是听了几耳朵的。 不止瞧甚的流言,只瞅着东宫添的六位女眷,卫小月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空穴来风。 腊月。 又是近了小年前。 涂林阁。 卫小月从太子这儿得新消息,柳皇后会召见她。 “四郎可知,皇后娘娘召见我,可有什么吩咐?”卫小月想知道柳皇后召见她,为何事? 如今提前知一二消息,总归多些准备。 往前,卫小月还敢唤一声“母亲”,那是当年的庄嫔特许。 可待庄嫔成了柳皇后,卫小月识趣的,尊称了皇后娘娘。 毕竟皇后娘娘会不会再特许?那得看皇后的心情。 对方不允,卫小月就得当了识趣人。 “母后不曾言。不过想来,不会有大事。”高子曜宽慰一回卫小月。 在高子曜眼中,内廷应该不会出大事。应该柳皇后又不傻。 在太子未登基前,如今的宫廷应该平平安安。 眼瞅着,待一番年,太子会登基。 如今的国本为重,一切事情都得给太子登基让路。 这等道理,太子一系相干系的人,人人都懂这一个道理。 因为太子好,众人皆好。 一旦太子有一点半点儿的闪失,跟着太子一系的人物,人人皆讨不了好。 昭阳宫。 卫小月被召见,单独的。 东宫。 太子妃知道这事情,那是生了一回闷气。 “嬷嬷,你瞧瞧,本宫瞅着,母后偏心眼儿都掩饰,这把本宫这一个儿媳搁哪?”太子妃很生气。 毕竟这些日子,或者说打从东宫的储君之位定夺了后。 太子妃可一直用心讨好了柳皇后。 在太子妃瞧来,她的良苦用心,当然是全部错付了。 “太子妃您许是误会了。”郝嬷嬷劝话,说道:“要说皇后娘娘多在意卫良娣,也未必。卫良娣得皇后娘娘高看一眼,还是为着二位皇孙。” “一旦您膝下有皇孙,只要记名,那时候卫良娣又算得了什么。立嫡立长,礼法所在。如今东宫,还缺着一位嫡皇孙呢。”郝嬷嬷劝话道。 “是啊,东宫缺一位嫡皇孙。哪怕不是本宫生的,只要记了本宫的名下,与本宫生的没两样。”太子妃的心头有野望。 或者说镇国公府有野望。 在郝嬷嬷的巧言之下,太子妃的心里已经转变过来。 往昔,太子妃恨不得把持住内宅子嗣。 如今,太子妃是恨不能赶紧添一个“嫡子”,哪怕是记名。 为登上中宫之位,太子妃太缺儿子了。 或者说为了做稳中宫之位,太子妃太缺儿子了。 昭阳宫,主殿内。 卫小月见着柳皇后,恭敬见礼问安,道:“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赐坐。”柳皇后笑道:“好些时候不曾见你,本宫这一回召见,也是想与你叙旧一番。” 柳皇后召见卫小月,先是关切一回。尔后,才又道:“说来,本宫寻你,也是有一桩事情想求你。” 话罢,柳皇后的眼中有为难之色。 片刻后,才道:“本宫一心向佛,这不,就想着出宫礼佛。可到底不妥当。” “本宫乃一国之母,有些事情总要顾及一番。如今想来,便是琢磨着差了信任之人替本宫走一趟。”柳皇后这会儿说了事情。 “皇后娘娘之意,让妾替娘娘去礼佛一回。可是这般小事?”卫小月寻问道。 “就如此。”柳皇后颔首。 “如今小事,妾自然不能推拒。”卫小月忙应承下来。 如果能出宫走一走,卫小月没什么不乐意的。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顶着。皇后懿旨,奉旨办事的卫小月可不会被人明言蛐蛐。 谁让她替皇后办事。 能出宫,卫小月挺想的。 这不,一口应承下。柳皇后见此,也是满意。 “说来,当初点你侍候子曜,真是缘分。”柳皇后又忆往昔。 如今的柳皇后对于卫小月挺满意,或者说,对两位皇孙的生母更满意。 这时候的昭阳宫气氛融洽。 只待这一场谈话结束后,卫小月告辞离开。当然,柳皇后还赐了一些赏。 对此,卫小月当然是收下了。 毕竟皇后娘娘大方,赐下来的好物,那值老鼻子的钱。 而且,还不带内造的印戳。 这就挺好的。因为有内造印戳的,那往后,待当事人殁了,还得归还于皇家。 没内造印戳的,那归私人。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瞧那些赏赐,尽是珠宝头面手饰等等,镶金点玉。 瞧着就是珠光宝气,卫小月可喜欢这等爆了金币的感觉。 昭阳宫,主殿内。 柳皇后跟年嬷嬷说道:“瞧,卫氏是一个识趣的。” “当然,本宫琢磨着,她也听懂了本宫的暗示。”柳皇后说道。 “皇后娘娘您是抬举了卫良娣,卫良娣哪里面不懂您的良苦用心。”年嬷嬷赶紧回道。 “本宫与她,总归有三分情宜。还是盼着她好。”柳皇后笑道:“可卫氏再好,也不能独占了子曜的一颗心。内宅,总归是百花齐放的好。要知道东宫的内宅,将来的前程不一样呐。” “这一回,抬举了卫氏,让卫氏借一二本宫的光彩。何尝不是让卫氏借此避一避风头,也让东宫的几个奉仪能多涮一涮脸面,让子曜多去几趟。本宫可盼着东宫赶紧的添了好消息。”柳皇后太想抱皇孙了。 或者说东宫的子嗣问题,柳皇后太在意。她很希望那些奉仪赶紧的有喜。 “来年,若是让本宫又抱上小皇孙,本宫才真正的高兴。如今,就是盼着多一点希望罢了。”柳皇后感慨一回。 一场雪后,一场天晴。 天晴时,卫小月出了宫廷,去了皇家寺庙礼佛。 借着懿旨,卫小月光明正大的出了东宫,出了皇城。 东宫。 太子妃又跟郝嬷嬷嘀咕一回,说道:“母后偏心呐。” “依奴瞧,太子妃您多心了。这事情说不得,还是皇后娘娘偏心向了您。您想,卫良娣不在东宫,去礼佛,还要斋戒,可是一去好些日子。”郝嬷嬷小心的劝话。 “这些日子,说不得太子殿下便会多去了几位奉仪处。要是几位奉仪里有争气的,一旦怀上皇嗣……”后面的话,郝嬷嬷不讲,太子妃也体会的。 “当如此,若真有争气的,本宫才满意。”太子妃感慨一回。 “记得给母亲和父亲那一边传信儿。卫氏出宫,哼。”太子妃轻哼一声。 “唯。”郝嬷嬷恭敬应话。 去一趟皇家寺庙。 卫小月礼佛,真就诚心礼佛。佛堂里,参加了法会,听了诵经。 其时一切挺不错,心静,便是欣赏了佛家的寺庙的风景,也是有一番的滋味。 “主子。”江彩玉在卫小月一场午歇醒来后,提了一事。 “您的小日子迟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 日子吃素,可是荤食少了。“卫小月不是一个多爱吃素的。 偶尔尝一尝新鲜还好。其时多吃一些荤食,卫小月就挺爱。 “主子,您会不会有喜了?”江彩玉提一事。 “那彩玉你替我诊一回脉。”卫小月笑道。 “奴且一试。”江彩玉已经开始学医,当然,学的不算精通。可把脉是会的。 江彩玉替卫小月诊了平安脉,尔后,说道:“主子,您这脉相,许是再过几日,请太医确诊的好。瞧着,可能是有喜了。” “如今主来,脉浅,还把不确定了。”卫小月回道。 “便是如此,奴才学浅薄。”江彩玉回道。 “你学医的劲儿,我可瞧眼里。你的本事,我相信着。”卫小月是真信。 江彩玉办事妥帖,学什么,那是十足用心。 风雪归人,说的便是卫小月。 这一趟出了东宫,到了皇家寺庙礼佛。 待卫小月归去时,已经是年节下。 皇宫热闹,为着一年的佳节。 涂林阁。 江彩玉又替卫小月请了平安脉,尔后,满面欢喜,道:“恭喜主子,您有喜了,马上就一月半余。” “好事儿。”卫小月嘴里这般讲着。 可在心头,卫小月觉得这孩子来的太巧。若可能的话,其时卫小月真是顺其自然。 或者说打从长乐出生后,卫小月在意的避孕。当然没吃什么药。 而是算了安全期。 原由很简单,次子长乐还年幼。卫小月的能耐有限的很。 她更想把心力搁在长寿长乐两个孩子身上。 可真是怀上了,卫小月当然也不会不爱了自己的子嗣。 怀上了,能怎么办?那当然是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彩玉,差人去报喜吧。”卫小月吩咐一句。 “对了,涂林阁的众人,人人加赏一月的月钱。从我的私库里出。”卫小月又吩咐一回。 一旦有喜事,自然是与众同乐。这是卫小月的简单心情。 “唯。” 江彩玉应话,又道:“奴谢主子赏。” 涂林阁的喜讯,当然让涂林阁上上下下的诸人尽欢颜。 至于其余东宫的女眷们,可能心思各一。 曹昭训、孙昭训得了消息,亲近前来,送了贺礼。 六位奉仪,一样登门贺喜。 倒是太子妃那儿,只郝嬷嬷奉命来送了贺礼。 说来,这会儿的太子妃心情挺坏的。 这不,郝嬷嬷一归来,太子妃就抱怨一回,说道:“瞧着,涂林阁又成热灶。本宫这儿,倒成冷灶。” “奴觉得,这未必是坏事。”郝嬷嬷准备丧事喜办。 “太子妃您想,涂林阁有喜,那总不能再把持了太子殿下。六位奉仪那儿,更能得了机会呐。”郝嬷嬷劝话道。 “可她六人,也是侍候表哥好些日子。瞧瞧,没一个争气的。”太子妃很不高兴。 “要不,奴差太医,再去给各位奉仪请了平安脉。”郝嬷嬷说道。 “去吧,嬷嬷看着安排这事情。”太子妃摆摆手,算是同意了。 郝嬷嬷真的上心,对六位奉仪那儿挺上心。 太医去请脉,这事情当然瞒不了人。 于是曹昭训、孙昭训处自然也知道了。 从涂林阁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二位昭训住一处。 这不,孙昭训在曹昭训的屋里,二人一处说一说闲话。 “瞧着,太子妃着急了。”孙昭训说道。 “自然是着急的。”曹昭训冷笑一声。 “孙妹妹,你也瞧见如今光景。涂林阁不是一般的势大。”曹昭训说道。 “是啊,涂林阁已经有两位皇位。要是良娣又添福缘,再生下一位皇孙,真是不敢想啊。”孙昭训太羡慕了。 “甭管涂林阁是再添一位皇孙,还是再添一位皇孙女。要知道,目前殿下的子嗣,尽为涂林阁所出。这一份底气,那就是十足。”曹昭训指了一个事实。 “太子妃着急,倒也不难理解。只是……”孙昭训话至此,停顿下来。 “姐姐你说,一旦真有奉仪怀了殿下的子嗣。太子妃想抱养了,这怕不是要去母留子?”孙昭训说了一桩事。 “如今没影儿呢。诸奉仪若没喜,一切尽是空谈。”曹昭训说道。 “可万一呢。”孙昭训说道。 “真有人怀上,那也得各家本事。万一,太子妃是偶有失手,马有失蹄呢。”曹昭训可太想看太子妃吃憋屈。 “对,这偶有失手,也是运道的问题。”孙昭训赞同一回。 “且看这人算能不能如愿吧。”曹昭训貌似是看开的样子。 宣平四十五年,匆匆而过。宣平四十六年,踏步而来。 皇家宫宴,柳皇后举办的。 当然,内府诸人,只有奉承,没谁敢给柳皇后开一开眼。 于是皇家宫宴,办的有声有色。可没什么差池。 至于宣平帝嘛,在皇家宫宴也是露了脸。做为东宫女眷,卫小月在谢恩时,远远的瞅过一回。 对于宣平帝的模样,离着远,也没瞅清楚。 或者说卫小月也不是甚在意。 毕竟卫小月只是东宫女眷,她还不是宣平帝的正紧儿媳妇。 保持距离,少掺和了天家的父子恩怨为好。 关于东宫太子与天子的恩怨,卫小月心里有数。她是恨不能少知道一点。 因为知道的多了,卫小月会担忧。她怕,这些日子会成为高四郎心头的一块疤。 如今的高四郎还不是太子,他还丰华正茂,当然是意气丰发。 可将来呢?一旦皇帝老了,成了老登。那时候的人会变的。 老了,在岁月面前,可谓是世事易变。 卫小月担忧的是将来。彼时长寿长大了,长寿丰华正茂,他年老的父皇又会如何想法? 只能说,怀孕了,卫小月也是多愁善感起来。 “莫不成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诗人?”卫小月抚一抚小腹,这般琢磨着。 自古诗人多愁绪。不愁,如何写了好诗。 反正卫小月就是平平无奇,写不得好诗。倒是赏诗画画,她就挺会。 皇家宫宴。 柳皇后难得的见到了宣平帝。 哪怕做了皇后,柳皇后能见着帝王面,还是少之又少。 或者说宣平帝一直不怎么待见了柳皇后。 瞧着宣平帝瘦了,真心瘦了。柳皇后心疼否?有一点。但不多。 柳皇后更在意了魏贵妃,毕竟能在往昔的主子跟前摆一摆主子娘娘的谱。 柳皇后的心头,那是爽利的很。 特别是瞧着宣平帝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关注了魏贵妃。 柳皇后心头嘛,更生小人。 或者说不是小人心思。而是生了小人,在蛐蛐一些话。 一场皇家宫宴结束。 柳皇后在次日,就召见了魏贵妃。 不为旁的,只是让魏贵妃小心侍候好宣平帝。 至少在亲儿子高子曜没登基前,柳皇后真不想宣平帝出一点事情。 如今瞧着宣平帝一下子瘦太多,柳皇后真心担忧。 万一宣平帝撑不住咋办? 柳皇后可想着儿子的登基大典,那是尽善尽美。 至于会被迫成了太上皇的宣平帝,那会是什么心情?柳皇后不在意。 亲儿子跟他老子,这二人里,亲儿子的份量在柳皇后心中一如既往的重。 长乐宫。 魏贵妃瞧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眼中有痛苦。 在这儿,她晋为贵妃,生育两位皇子。结果,儿子如今皆无。 哪怕是孙儿,一个也没有保住。 当初,魏贵妃肯定是恨毒了太子、宋王,觉得一切全怪二人夺嫡。 特别是太子,那手辣的,让魏贵妃恨极了。 可如今呢,一旦心头没了支柱,魏贵妃真是差一点就撑不住。 可最后撑住了,全凭一口心气。 魏贵妃撑住了,也是心为仇恨。谁是仇人?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魏贵妃不傻,这些日子思来想去,早有答案。 或许太子是直接动手了。 可天子就真的没一点错吗? 若非天子给了太子机会,她的儿子会枉死吗? 魏贵妃心头对于天子有恨 意。 特别是去年,天子还想着扶持了废太子的儿子上位呢。 至于说当年魏贵妃给高子曜挖的坑?魏贵妃自己已经说服自己,她给忘记了。 魏贵妃能坚持下来,未尝不是有一点期许。毕竟她是高子曜的养母。 特别是天子有过暗示。也许,她也可以因为养恩比生恩大,有一份前程。 再或者说,魏贵妃的背后,还有她的娘家。 魏贵妃跟九族的羁绊还是挺深的。魏贵妃还是盼着娘家好。 当初因着娘家替儿子们夺嫡。彼时,娘家是吃过几回亏闷。 在夺嫡里,娘家是倒台了一些人。 魏贵妃如今撑着,未尝不是想着凭一份天子养母的身份,那是替娘家添一份底蕴。 儿孙皆无,魏贵妃如今的念想,就在娘家身上。 至于仇恨? 敢恨天子否?魏贵妃不敢。 “娘娘,赵惠妃殁了。”魏嬷嬷在魏贵妃思量一些事情时,禀报了此话。 “惠妃殁了。”魏贵妃惊讶。 “不过,她撑不住,也是寻常。”魏贵妃琢磨着赵惠妃一直病歪歪,殁了,也道寻常事。 “只是赵家怕要惹了未来的天子不喜。”魏贵妃感慨一回。 “娘娘,这赵家岂止惹了未来天子不喜。便是如今,也是艰难的很。”魏嬷嬷讲道。 赵家,如今日子难过。 那是当然了。毕竟如今的太子高子曜,可不是什么手软之辈。 一层一层的削,借了神京都的风,可是吹了好些遍。 刮一些人的肉,集一些财富。天子想办事,也不能差饿兵。 “嬷嬷,惠妃的事,轮不着本宫多话。且瞧着吧。本宫只想着,一旦新天子登基,本宫就要挪了地方。也不知这长乐宫将来,又会是谁入主?”魏贵妃感慨一番。 第100章 宣平四十五年, 匆匆过去。宣平四十六年,匆匆而来。 至少对于卫小月而言,貌似这一年如逝水流年。好似一愰神之间, 又是一年的光景。 眼瞅着, 又一年, 东宫的女眷将换了新的住所。 待太子高子曜一登基,女眷们皆入后宫。 在这等时候,内府的宫人们忙的要命。皆在忙碌着新君将登基事宜。 哪怕是太子妃也挺忙碌的。 唯卫小月这一位怀孕的良娣,那是忙碌诸人的例外一人。 倒是柳皇后那儿,时不时的,还爱给卫小月多赐一些礼物。 这些礼物里有头面首饰,有温补的名贵药材等等。 昭阳宫那一位的重视, 自然让涂林阁的卫小月在东宫过上了更舒心的日子。 东宫内宅的正殿。 太子妃对于内宅的一切挺关注,或者说她更关注了侍候过太子的女眷里, 特别是那六位奉仪中, 可有人怀上了子嗣。 奈何,不曾如愿。 “嬷嬷,卫氏那一边的一些消息, 倒也不必勤于禀上来。”太子妃听着昭阳宫又给卫氏赐赏的消息,心烦。 郝嬷嬷见着太子妃不开心的模样, 心头一叹。 这内宅事,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 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如今东宫的情况,便是西风盛。 郝嬷嬷的根脚在太子妃这一边, 当然不乐意这等情况。 “往后,奴会少上报。”郝嬷嬷应了太子妃的吩咐。 “……”太子妃听着郝嬷嬷的话,又摆摆手, 说道:“这些消息,嬷嬷攒着吧。攒上多些,一并禀上来。我这气,少气几回也好。” “太子妃,您太自苦了。”郝嬷嬷更心疼了太子妃。 “自苦?”太子妃冷哼一声。 “我这都快被卫氏挤兑的没地站了。”太子妃不开心。 “……”郝嬷嬷虽然知道这是实情。没子嗣在膝下,莫说太子妃的心气低。 便是郝嬷嬷这等亲信,一样是心气低。 说来说去,真就底气不足。如此,才会心气低了。 “罢了,嬷嬷,让下面人敲打六位奉仪一二。让她们识趣些。”太子妃不开心的吩咐道:“真是没本事,就多吃些调养身子骨的方子。” “嬷嬷,送些益孕的去。东宫的喜讯,可不能让涂林阁独占。”太子妃指了昭阳宫的方向。 “母后那儿,肯定更盼着表哥添了更多的子嗣。今年,年份可不同。一旦生下了皇孙,那更尊贵些。”太子妃又吩咐一回。 “奴谨记。”郝嬷嬷忙应下话。 关于太子妃的举动,真不避人吗?表面上还是避一避。 可有心人一瞧,也是瞧得出来几分门道。 至少,曹昭训、孙昭训二人就是瞧得一清二楚。 越是清楚,这二人也是心有不甘。 可不甘心,在现实面前,招惹不得,唯有低头。 春日,好时光。 涂林阁。 高子曜在正式登基前的几日,又来了涂林阁。 或者说有闲得闲,他一旦进了内宅,总爱来涂林阁。 至于去旁处?有,但太少了。 至于不去?高子曜也怕了亲娘柳皇后的叮嘱。 涂林阁,春日,有花有景,仔细点缀,也颇有一些雅趣。 “春日做画,玉蟾,好兴致。”高子曜瞧着卫小月画好了一幅画卷后,方才出声。 “四郎。”卫小月唤一声。 “正巧,我画了一卷画,您提一首诗,可好?”卫小月笑道。 听罢这等请求,高子曜没拒绝,走上前,拿起笔,真提了一小诗。 一人做画,一人提诗,最后,二人皆落了印。如此,一卷画,算得完美。 这会儿的长寿领着长乐在念书,或者说长寿在当了好兄长。 如此,高子曜没去打扰两个孩子。 此时,高子曜与卫小月落坐,二人赏了小会儿的画。 说说趣事,闲话家常。 话至半,高子曜又提一事。 “玉蟾,依孤之意,给乃父升了官。”高子曜淡淡一句。 他便是告诉了卫小月,给卫父升官,乃是正四品,京官,入礼当差。 算来,也是清贵的职差。总归是不容易出错的差遣。 听着这话,卫小月沉默片刻。尔后,笑道:“四郎想给长寿长乐兄弟们脸上添光彩,让我娘家面上儿好看。我在此,还在谢了四郎体贴入微。” “若是旁的京官,我一定要替父亲辞了。可这礼部的清贵差遣,我便是推辞不得。到底,父亲得了便宜,我和孩儿们也是得了便宜。”卫小月感慨一回。 “只四郎考虑得当,这差遣不容易出差子。想来,父亲也不会落了长寿长乐等孩儿们的体面。”卫小月当然知道,她家亲爹的官帽子太低了。 真让人议一议,没得让人嘀咕一回皇孙的外祖父不体面。 谁让这时候的皇孙,一旦变成了皇子。那母族,太重要。 卫家,确实是小门小户。往前,卫小月真会讲究一番。 说甚的清高? 还真不是清高,那纯粹是怕亲爹上位,万一,那落了差子,真可谓是德不配位,必有灾秧。 如今 吗? 卫小月更想得通。 有长寿长乐兄弟在,他们可是东宫太子的唯二两个孩子。 待长寿长乐兄弟成了皇子,皇子的外祖父,只要不傻,或者说只要不贪,本份的当了清贵的礼部京官。那么,绝对没人真去算计。 因为想算计,也难的很呐。 不是那等显要的重职,有时候也有好处的。礼部,有些官,瞧着是京官,其时也是清闲衙门。 可礼部,在如今的世道里,那又是让人一瞧,体面的很。 礼,制也。 如今这世道,礼部乃六部之一,说来,也是有权的。 “只父亲从七品官一下子升迁至正四品,太快了。”卫小月的脸上又有担忧神色。 “四郎,我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卫小月哪怕知道这事情对于自家好。 可她心头,还是有一点担忧。担忧了,亲爹能挑起担子吗? 一朝娘家人全来神京都,聚然富贵,对于娘家诸人真是好事儿吗? “且宽心,孤会差遣几个得用的去给乃父当清客。若乃父瞧得上眼,也可当了心腹使唤。”高子曜笑道。 听着高子曜差了眼睛去盯着亲爹,还是光明正大。 卫小月反而是松一口气。 “劳四郎记挂,有您拿主意,这便好。我这儿可是宽心了。”卫小月笑了,莞尔而笑,真的开心。 在卫小月想来,亲爹肯定不敢拒绝了未来的天子美意。 那么,真的在亲爹跟前有天子的钉子,太好了。 只要亲爹不飘,在卫小月想来,娘家就一定会稳得住。 稳得住,对于卫小月母子几人,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因为娘家不翻车,那就是天大的喜讯。 春。 就在卫小月没见着娘家亲人前。 太子高子曜的登基大典,正式举行。当然,在此之前。 卫小月等女眷又搬了新家。 这一回,诸人搬去了后宫。卫小月入主了魏贵妃当年住的长乐宫。 长乐宫,可谓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如此,宫廷内苑,诸人的身份自然又是换一遭。 宣平帝成了太上皇,柳皇后成了太上皇后。而魏贵妃等人,自然成了太妃等。 至于卫小月这一位良娣,则是成了卫贵妃。 至于曹昭训、孙昭训等人,二人成了婕妤。六位奉仪,一一赐了才人的位份。 关于天子的登基大典。 做为宫妃,那等宣赫场景,卫小月是见不到的。可宫廷之内,那等三呼万岁的声音,卫小月却是入了耳。 凭想像,卫小月能想像几分。 当然,卫小月见不着,可他的长子高煜却是见识了一回。 何为天子贵? 曾经的高煜不懂。可他是新君长子,他年岁小,可这等小,一旦搁了皇家,那也就算不得小。 高煜做为陪祭,瞧了亲爹祭祀天地,祭祀宗庙,由着文武面官参拜三跪九叩的大礼时。 那等宣赫,可谓是小儿郎高煜终身难忘。 小儿郎还小,可天子之贵,一旦见识一回,又岂敢忘记。 要知道围绕在高煜的周围,太多人想奉承。 只是一般人,那还到不了这一位皇长子的跟前。 对于自己点中了的继承人,高子曜这位新君看得紧。 一般二般的人物,没机会,没机缘。 可在新君登基的大典上,皇长子露脸了。那么,在有心人的眼中,这就是信号。 镇国公府。 镇国公一归来,先跟儿子商量一番。这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是亲侄子,也是嗣子。 在镇国公的眼中,跟亲生的没两样。 毕竟百年之后,也要世子祭祀了香火。所以对于世子,镇国公很看重。 “今日之事,你如何看?”镇国公问了世子。 “父亲,依儿子看,且不急。”世子稳得住。 “父亲,姐姐居中宫,中宫之位稳得住。那么,来日方长。”世子讲道。 其时,要说真不急,那是骗人的。可镇国公府的世子稳得住。 谁让大晋的皇族,高氏的皇位,也不一定就是嫡长子上位。 当今,这不是榜样嘛。 今年,宣平四十六年,亦是新君的永安元年。 永安,从这一个年号上,倒能瞧出一些东西来。 “我儿说的对,且急不得。”镇国公自然稳得住。 毕竟他嘛,这一辈子就一个女儿,盼她富贵荣华一生。 儿孙之事,镇国公要说多在意,也不是太在意了。 反正有世子这一个继承人,旁的,镇国公只想着维护好国公府这一个爵位罢了。 说到爵位,镇国公又道:“我儿,依你看,我乃国丈。你说陛下可会加恩爵?” “依礼,自然要加父亲恩爵。”世子理所当然的讲道。 这也是皇后娘家在意了的中宫之位的原由。这可是有大好处的。 恩爵,天子赐,赐予了中宫的娘家。 哪怕是传了三代的恩爵,在世人眼中,那也是爵位,也是显贵。 永安元年,春。 永安帝登基,又一旬,立后大典举行。徐皇后入主中宫。 徐皇后,嘉合县令,曾经的齐王妃,如今的徐皇后。 对于徐皇后而言,入主中宫,当然只是第一步。 昭阳宫。 主殿内的徐皇后听着郝嬷嬷禀明,卫贵妃的娘家人进宫请安。 徐皇后没见卫贵妃的娘家人,没兴致。只让郝嬷嬷礼貌的见一见,让宫人引着去长乐宫即可。 于是卫家女眷只在昭阳宫走一遭,尔后,便去往了长乐宫。 长乐宫。 卫小月的新住处。 在这,卫小月见到了许久不曾碰见的娘家人。 这会儿的卫小月心情激动的。当然,更不可否认的,还是太开心了。 “祖母、母亲,快快免礼。”卫小月瞧着要见礼问安的祖母与嫡母,忙虚虚一扶。 倒不是卫小月娇情,而是她怀孕了。如今也显怀了。 真去搀扶人,那是给自己寻乐子。到底还是注意些的好。 毕竟孕妇嘛,显怀了,离着祖母、嫡母有些距离,再亲近,也没得替祖母、嫡母寻事儿的道理。 谁让皇家的孩子太尊贵呢。 “臣妇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倒是贵妃的两个嫂嫂和三弟妹,这三位女眷是恭敬的行了请安礼。 “二位嫂嫂,三弟妹,快快免礼吧。”卫小月又是虚虚一扶。 亲祖母、嫡母那儿,有了卫小月发话,自然有宫人上前搀扶。 至于二位嫂嫂和三弟妹这儿,卫小月受礼了。受的坦然自若。 家礼、国礼。 若是长辈,卫小月还能拿了亲亲之情说一说。可平辈乃至小辈,卫小月不讲国礼,且是说不得。 “二位嫂嫂,三弟妹,先落坐吧。”卫小月端了茶盏,又笑道:“祖母、母亲,你们也先尝一尝长乐宫的茶,看看,可合了口味?” “好茶。”老太太张氏仔细一品,夸一句。 柳夫人自然也是夸一回。 这会儿的卫家三个儿媳妇们,倒是仔细坐着,不多言。 此刻,跟卫小月谈话的是祖母与嫡母。 卫小月想听一听祖母说一说家常事,嫡母那儿,自然也是配合之意。 至于二位嫂嫂和三弟妹,卫小月不多问,三人也不多言。 待卫小月跟祖母、嫡母说了小会儿的话后。卫小月才会把话头移到了二位嫂嫂和三弟妹的身上。 关心二位嫂嫂?倒不如多关心一二两位嫂嫂生的侄儿侄女。 毕竟亲娘的心头,最在意了孩子。 多关心了侄儿侄女们,嫂嫂们听着也开心。这不,卫小月不止给哥哥们准备了礼物,自然也给嫂嫂和侄儿侄女们备了礼物。 关心了哥哥嫂嫂,卫小月又关心了一回三弟妹。 “瞧三弟妹好模样,三弟好福气。”卫小月笑道。 初见面,卫小月自然也是赠了礼。 说来,三弟在卫小月的眼中,真是好福气。毕竟遇上卫家发达的时候。 如此,三弟妹的家世,其时在妯娌里反而是最好的。 结果,却偏偏嫁给了卫家的庶子。 只能说命运弄人。 当然,这般的配事,卫家乐意,三弟妹的娘家也乐意。 在卫小月瞧来,也只能说一句,他们乐意就好。 这一厢,卫小月跟娘家聊得愉快。 又过一些时辰。 皇长子、皇次子回了长乐宫。 卫家诸女眷这才见得了皇长子、皇次子一回。 “孙儿问外曾祖母安。” 老太太见着皇子好,那是满面笑容,连声说好。 柳夫人亦然。 至于卫家的三个儿媳,自然亦是态度一样。可谓是三分恭敬,七分亲切。 这一日,卫家女眷们进了一趟宫。 待回了卫府后。 柳夫人还专门跟夫君卫礼提一回此事。说了长乐宫的样样好处。 “娘娘那儿,瞧着都好。二位皇子也好。”在柳夫人的口中,那真没一样不好的。 “娘娘安好,皇子安好,卫家才能安稳如山。”卫礼太清楚。 卫家如今的一切,靠的什么? 说明白一点,不止卫家清楚,便是有眼人都清楚。 卫家的将来不在卫家儿孙身上。而是在卫贵妃和皇长子、皇次子的身上。 “娘娘还说了一事。蓁姐儿夫妻也要进京了。”柳夫人讲道。 “蓁姐儿夫妻进京,亦是好事。”卫礼听着夫人提此事,倒是高兴一回。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卫家底蕴太薄了,若是女婿得用一些。卫礼只有开心的道理。 当然,卫小蓁夫妻尚未回了神京都。不过,天子有旨意,点兵点将,自然不止提拔一人。 而是有心的多提拔一些人。毕竟神京都清洗过,那 空位子只待有缘人。 何谓缘? 自然是入了新君永安帝法眼的人。 神京都。 吕彩衣嫁为新妇后,也是怀了身孕。如今,自然是养胎中。 便是这等时候,她接到了贴子。 朝中新贵,四品恭人的请贴。恭人,朝廷给女眷的诰命。 自然凭的就是夫贵妻荣。 而这一位恭人,也是吕彩衣的熟人。便是当年一同在卫贵妃跟前当差的姜彩云。 说来也是有趣。二人同在卫贵妃跟前当过差。只嫁人后,境遇不同。 她呢,嫁得商人妇。如今夫家有薄财。衣食不缺。 凭着她的出身,说来,在婆家的日子挺好过。 往昔,吕彩衣真满足。毕竟跟当家在娘家时的日子,真是万般好。 可瞧着姜彩云差人送来的请贴,吕彩衣又是愣住了。 造化弄人否? 吕彩衣也是说不明白。 可这一份请贴,恭人乐意给,如今的吕彩衣当然得接了。 不止接了,还得恭恭敬敬的接了。 对于林家而言,对于吕彩衣的婆家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对于吕彩衣怀孕了,还要出门做客。婆家没半分怨言,只有欢喜的道理。 吕彩衣瞧着婆母满面笑容的备了礼物,还千怕万怕,就怕这礼薄了。 在心头,吕彩衣的心情挺复杂的。 因为比照着她给娘家送了年礼时,婆家的那一等态度嘛。 真是不能比,吕彩衣也不愿意多想了。 毕竟吕彩衣比照着她嫁的婆家住的这一条街。 诸家儿媳里,她的日子可谓是最好过的。 人嘛,总归得知足长乐。 吕彩衣在何大郎君身上栽过跟前。也是栽过坑里。 吕彩衣才会学了知足长乐。 只能说人生如此,跌过了,知到疼,那么,才不敢贪心了。 关于张府的宴。 姜彩云这一位四品恭人,那想结交一二夫人的圈子。 至于请了吕彩衣,真不是为了炫耀。或者说,可能有一点点想锦衣不夜行的举动。 可更主要的,还是姜彩云不想忘本。 谁让她和吕彩衣一样在卫贵妃跟前当过差。有些出身瞒不了人。 那么,姜彩衣就是大大方方,压根儿不瞒人了。 凭此,姜彩云办事,那可谓是坦坦荡荡。 对于张府上的一场热闹,关于姜彩云的快乐人生。 问谁最羡慕,当然是江彩玉。 不止如今,江彩玉还是当了趣事,跟卫小月这一位主子提过一回。 长乐宫。 卫小月在两日后,听着江彩玉禀明这一桩事情时。 “彩云是有福气的。”卫小月给了一句评价。 当年,姜彩云嫁给张雄时,张雄真没什么前程。 可那会儿姜彩云乐意。 那么,糟糠妻,吃过苦。如今的姜彩云娘家人确实没什么后台。 可姜彩云本人却是有后台的。特别是张姜二人的婚事,那可是新君永安帝赐的婚。 这一桩姻缘,那注定了谁来也拆不得。 可以说,凭管张雄有多大的前程,姜彩云都可以安稳享受。 在卫小月眼中,做人正妻,又有儿子。最主要瞧着还是夫妻恩爱。 这样的日子,在世人眼中可谓是神仙日子。 多少女郎,怕都得羡慕。 “娘娘说得太对了,彩云有福气。可依奴瞧,这福气还是娘娘赐的。”江彩玉说了心底真话。 凭她家主子心善,在江彩玉瞧来。这些年里,主子是乐意给身边人好前程的。 只是嘛,这前程究竟多好? 凭心而论,还得看了诸人自己的眼光。只能说自己挑的,路自己选的。 前程多好,总归,下限有主子兜着。 上限,全看命。 在江彩玉眼中,这好命,就是看命,看运。 长乐宫里。 卫小月和江彩玉说一说姜彩云的过往趣事,谈过往,那当然是闲话家常。 长乐宫主殿内,气氛融融。 主仆二人说着趣事,说得挺开心。 昭阳宫。 徐皇后这儿得了太上皇后的召见。 婆媳二人,一般情况下,徐皇后知道太上皇后是不乐意见她的。 可如今嘛,太上皇后召见。这婆母召见儿媳。 徐皇后自然是拒绝不得。于是去了太上皇后的寝宫,慈仁宫。 慈仁宫里,婆媳见面。 柳皇后,这一位太上皇后问了儿媳,最主要还是关心了后宫嫔妃们的近况。 或者说柳皇后想抱孙子,抱更多的孙子。 徐皇后听着这些话,糟心。 “也是嫔妃们福薄,一直没瞧着好消息。”徐皇后实话实说。 反而六位才人,确实当年是徐皇后求来的。可也是柳皇后给赐的。 “既然那些不中用,那么,依本宫之意,还是选秀吧。”柳皇后的目光落了徐皇后身上。 “皇后意下如何?天子登基,新君新气象,便是皇家大选,如何?”柳皇后看似在寻问。 实则,柳皇后真的下了决心,就想给儿子的后宫里塞了更多的淑媛。 当然,更主要还是柳皇后想给徐皇后添堵。 如今的后宫嫔妃,除了长乐宫外。 旁的嫔妃,在柳皇后瞧来,那跟徐皇后的掌中泥偶没两样。 关于徐皇后给六位才人喂益子汤的事情。柳皇后可太清楚了。 就是太清楚了,在柳皇后瞧来,好药,六位才人吃了。这还怀不上? 那么,那当然就是六位才人不中用。 选新人,选些让徐皇后不那么能拿捏大选秀女,在柳皇后瞧来,就太有必要了。 “母后的建议,儿媳瞧着好。”若是年少,只知情爱,徐皇后肯定拒绝。 可如今的徐皇后,太知道无子皇后的难处。 皇家大选又如何?徐皇后不怕。 后宫权柄,徐皇后没拿全。或者说永安帝差了心腹,那是分了皇后的权柄。 又如何? 徐皇后是中宫娘娘,名正言顺。真想办一些事情。 凭中宫的名义,徐皇后就能办成。 何况徐 皇后的背后,又不是没势力。说来说去,徐皇后想借腹生子。 那么,总归得有人生子。 至于长乐宫的卫贵妃? 天子差人盯得太紧,徐皇后目前是没辙的。 这一日,徐皇后得了母后的吩咐,关于皇家大选一事。 徐皇后听了,肯定赞同。 如此,柳皇后自然要跟儿子商量一回。 永安帝这儿,那真心不想内廷塞太多人。或者说女眷多了,那么,事情也多了。 对于永安帝而言,他更想理顺了朝堂事。可朝堂上的事情。 又哪可能一样一样的办完了?就真的理顺了。 只能说一坑又一坑。 朝堂上的事情,说来说去,落在一个权,一个财,一个兵,一个人官吏上。 对于新君永安帝而言,治朝堂,不如说是治百官。 治官治吏,这管住了官吏,如此,方才可能办了实事。 长乐宫。 卫小月这一日,正在廊下散步时。江彩玉忙来禀了消息。 “娘娘,白大监出事了。” “舅舅出事了。” 关于白大监的身份,卫小月没有瞒了心腹。这等事情太重要。 卫小月肯定得告知。 在宫廷里,卫小月住得安稳。那当然就是因着舅舅在。 舅舅在宫廷多年,卫小月安心。 甭管是她这儿,还是孩儿们处。这挑上来的人手,个个都是舅舅用心的。 那自然不怕旁人安插了钉子。 要知道宫廷里的水,深着。卫小月可太清楚了。 “谁干的?”卫小月问了江彩玉。 在卫小月的心里,头上个怀疑上了徐皇后。谁让卫小月挑来挑去,真想到了的可能敌人,那就是徐皇后。 因为徐皇后待卫小月的态度,太过于明明白白。 “太上皇。”江彩玉给的答案,出乎了卫小月的意料。 可再一琢磨,卫小月又觉得情理之中。 “如此说来,舅舅是被挑刺儿。”卫小月太明白,这一回舅舅就是无妄之灾。 说明白一点,这怕是天子跟太上皇的斗法。或者说太上皇想斗法。 至于天子那儿,卫小月还是了解枕边人的。高四郎若可以,还是盼着“父慈子孝”。总归,皇家要脸。 或者说皇家要脸,那方式方法,可能跟民间想得有一些不一样。 毕竟一团和气,那可能是演的。只要演像了,对于皇家而言,就足够了。 “麻烦了。”卫小月的眼中有愁意。 太上皇可是天子的亲爹。只要太上皇想,那有千百种的法子挑刺了卫小月的亲舅舅。 “如今看来,还得看陛下的意思。”卫小月的手握紧。 她太清楚,自己舅舅的份量,在天子心头又有几分。 说明白一点,舅舅的份量,不足以让天子跟太上皇斗法。 想到这些时,卫小月心头隐隐做痛。 对于舅舅,卫小月真感激。人嘛,又非石头做的心。 真让人捂,也给捂暖了。 卫小月能有今日,说明白一点,全拜舅舅的恩。 没舅舅的恩,卫小月走不到今日的地位。不止她,便是她的孩儿也是受了舅舅的恩。 可如今呢。 舅舅一旦倒台,不。 “舅舅不会有事。”卫小月肯定的说道。 这话,卫小月说的有底气。因为这一份底气,那是天子给的。 或者说明白一点。 卫小月太清楚,她的枕边人高四郎,那也是有脾气的。 太上皇想斗法,也许天子不想斗。 如今的天子登大宝,这万里社稷是天子的。太上皇有些事情可以不在意。 可天子不能不能在意。 那么,舅舅一定会平安无事。 只是平安无事,不代表了舅舅手头拿着的权柄,那会平安无事。 一旦舅舅的宫廷权柄少了,丢了。那么,真就是太上皇得了好处吗? 卫小月不得想多一些。 凭的就是自家坏事,谁会得益? 谁受益,谁是幕后黑后。怨不得卫小月要怀疑徐皇后。 昭阳宫。 徐皇后听着郝嬷嬷的话,笑道:“陛下去了太上皇那儿,有趣,太有趣了。” “哈哈哈哈……”徐皇后捂嘴,笑得高兴。 笑到开心时,徐皇后差一点喜极而泣。 “嬷嬷,你瞧瞧,太上皇一定会让长乐宫没好果子吃。白大监,可真威风啊。哼。”徐皇后笑罢,又冷哼一声。 镇国公府办事,又有和淑大长公主给助力。 关于卫贵妃的事,徐家上下,查了又查。总归是查出来了卫贵妃的根底。 这不,白大监的事情当然没瞒住。 也如此,徐皇后从娘家人那一边知道这一个消息时,差一点没被气着。 “如今少了白大监,本宫开心,瞧着长乐宫少一臂助力。本宫真的太高兴了。”对于徐皇后而言,长乐宫吃憋屈,她就开开心心,高高兴兴。 “皇后娘娘,宫外递了消息,让奴禀上来。”郝嬷嬷趁着徐皇后高兴,又说了宫外的消息。 “可是父亲母亲差人递了消息?”徐皇后问道。 “皇后娘娘,就是公主娘娘差人递了消息。”郝嬷嬷赶紧回话道。 “皇后娘娘,公主娘娘请您三思。”郝嬷嬷说道。 听着郝嬷嬷的话。徐皇后沉默了。 徐皇后又想到上回亲娘进宫时,给她讲的一番话。 彼时,和淑大长公主让亲闺女好好琢磨一二。 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危,自然是皇后无子,危也。 思退,自然是皇后无子,得寻了退路。 思变,那么,一时半会儿寻不得借腹生子的好人手。 长乐宫那一边,也是可以琢磨一二的。 变,这自然变的法子,那是给中宫寻了退路。 “嬷嬷,白大监出事,只是因着太上皇吗?”徐皇后突然问一句。 “皇后娘娘,自然因为太上皇。要知道白大监当年可是钱皇后的人。他啊,背主。”郝嬷嬷不知道白大监背主没背主。 可这黑锅,郝嬷嬷不介意对方背上。 徐皇后听了,沉默下来。 “可我总觉得这里面,也许不止是太上皇的意思。”徐皇后感慨一回。 郝嬷嬷听着这话,当即沉默。 郝嬷嬷可有消息来源。其时吧,郝嬷嬷也是因着侍候皇后跟前。 又得了镇国公府、和淑大长公主府的助力。如此,自然是耳目灵通。 郝嬷嬷太清楚了。有些事情,大长公主不让讲。 那么,郝嬷嬷就不会多嘴。 关于白大监让太上皇收拾的事情,郝嬷嬷就装着,真当只是太上皇一人的主意。 神京都,和淑大长公主府。 镇国公府见了自己的妻子。或者说自己尚主的殿下。 “殿下,一切如您所愿。”镇国公说道。 “是啊,如本宫所愿。”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 如果可以,其时有一些事情和淑大长公主真不想干。 奈何,没得退路。 至少在和淑大长公主眼中,自己家的女儿真没退路。 “来年大选,真是好时候。真好。”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 柳皇后想大选,其时,太多人盼着。 哪怕是和淑大长公主也是盼着的人。毕竟柳皇后掌权。 那意味着,人手的变化。 有些时候有变化,可能就有变数。这不,真有变数了。 太上皇听了一些话头,总归,还是不想纯粹养老了。 只要宫廷里的人手变化,有些事情真有变数,才是和淑大长公主,或者说镇国公府需要的。 永安元年,秋。 卫小蓁一家进京了。 对于卫小蓁而言,这一辈子的变化太大了。 她当上了官太太,主要还是夫君升官了。五品官,比着亲爹低一点。 可五品官,对于魏演而方,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如今的魏演,要去了户部。 对于魏演这样的算盘珠子而言,那是合适的地方。 对于卫小蓁而言,五品宜人的敕命在身,同样是开开心心。 毕竟去一趟婆家,她的身份最高。不止夫君争气,娘家更是得意。 在魏家,在婆家,卫小蓁只有被捧着的份。 那些年,在南边,卫小蓁也是当家作主的。如今嘛,她可太习惯了。 回过婆家,又回娘家。 在娘家,诸嫂嫂和弟妹跟前,卫小蓁也是得意人。 如今,卫小蓁进京。又得了宫廷里的召见。 于是难得的,卫小蓁得准备一二。 便是准备的时候,卫小蓁听着下面人的禀报,也知道一些神京都的消息。 在南边,有些消息可太晚了。 “白大监,姜恭人……” 卫小蓁琢磨这二人,这二人跟自家二姐姐的关系太亲近。 一 个是二姐姐的亲舅舅,一个是侍候过二姐姐的心腹丫鬟。 亲舅舅是宫廷里的大监,一个是四品恭人。 卫小蓁知道消息时,真被惊住。 “二姐姐太深藏不露了,难怪,难怪。”卫小蓁想着昔日的一些事情。 如今的卫小蓁也是品出一些味道来。 “果然,有些富贵不是凭空得来的。”卫小蓁有想明白一些事情。 当年,二姐姐为何得了齐王的欢心。这里面未必没有二姐姐舅舅的缘法。 再想一想那一位姜恭人,瞧着姜恭人的诰命在自己之上。 卫小蓁突然觉得还要鞭策一二自己夫君。 瞧一瞧人家的夫君,自己家的夫君进步还是慢,真慢了。 皇宫。 魏太妃侍候了太上皇,或者说如今的太上皇跟前,还得数着魏太妃这一位曾经的贵妃得脸。 “白太监,为了区区一个太监,天子跟朕斗气。”太上皇不开心。 他就想料理了一个太监,一个背主的。 结果儿子不允。这让太上皇很受伤。虽然如今的白太监不在宫廷当差。 可其出了宫廷,在外面当差,还是活得有滋有味。 这让太上皇不开心了。 “陛下,您说白大监背主?”魏太妃满面惊讶,说道:“这不能吧。他真背主,天子岂容得。” “哼,还不是狐媚惑主。”太上皇骂一句。 “……”魏太妃当然听懂了太上皇嘴里的狐媚是谁。 那肯定指了白太监的外甥女卫贵妃。 “……”魏贵妃心头琢磨一二后,小心说道:“陛下,依妾瞧来,许还是天子顾及了二位皇子的体面。” “皇子体面,便是有舅祖父做太监。丢人。”太上皇不开心。 活到太上皇的岁数,往前有权柄,那可谓是意气丰发。 哪怕老了,还是心态年轻。 或者说哪怕心态不年轻,可权柄在手,心气还有。 如今权柄没了,真养老? 一旦闲下来,太上皇真心遭不住。他觉得自己再养老下去,可能没什么活头。 处置了背主的白太监,太上皇未必不是在追忆了当年。 特别是对于太子和钱皇后,人没了,太上皇又想起了对方的好。 人活着,这不好,那不好。 人没了,太上皇想不到当年的恨,当年的恶,当年的仇与怨,太上皇可以放下,毕竟对方命没了。 倒是对方的好,太上皇得念一念,念一念,那是说给天子听的。 说是敲打也罢,也是烦了天也罢。 太上皇就想显摆一下的存在感。 魏太妃当然懂得太上皇的心思。可此时,魏太妃真会多想。 “陛下,当年真是白太监背主。那,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往事,也许有隐情。” 魏太妃意有所指。偏生太上皇真信。 毕竟在太上皇的想像里,钱皇后和废太子的好,一样一样的冒出来。 那么,活着的天子,还是拿走了自己权柄的儿子。杀了自己孙子的天子。 哪怕是亲儿子呢,在太上皇的眼中,永安帝跟孽子没两样。 若不是没能耐,若不是永安帝是宫门对掏,真兵变上位。 宣平帝这一位太上皇不想退位的。 威风赫赫的帝王,权柄在手,那肯定想一辈子都坐于大宝之上。 奈何,天不假命。 太上皇徒之奈何。 “爱妃,你的话,在理,太在理了。”太上皇有一点伤心的模样。 这会儿太上皇又讲往事。 魏太妃听着,有些话,她真信了。 这一日,又是陪了太上皇。 尔后,魏太妃回了自己的寝殿时。她觉得拘束。 比起当年在长乐宫的寝殿,没得比。 无子太妃的日子,除了靠着太上皇。魏太妃已经没了依靠。 可太上皇那儿? 魏太妃也不知道又能靠几日。毕竟太上皇越来越老了,在魏太妃想来,真没多少时日。 因为太上皇的心气散了。 人嘛,活一口心气。 心气儿没了,那日子又岂能熬下去。 特别是对于没了权势的帝王而言,那简直就是没了政治上的生命。 这一去,也是去了大半条的命。 如今的太上皇,可能还要拧巴着。就想跟天子再斗一斗。 魏太妃没睡着,倒是她这儿也有人拜访。 对于稀罕的客人,魏太妃见了。见了,可不代表了魏太妃想当人棋子。 可对方的一些话,点在了魏太妃的心坎上。 当晚,魏太妃做梦。 梦过往,忆当年。 当年的长乐宫里,魏太妃多得意。如今便是多失意。 永安元年,秋日。 因着秋日,好时节。柳皇后这一位太上皇后替徐皇后操持了举办来年的皇家大选。 内廷权柄移位,徐皇后不多言。 柳皇后想操持,徐皇后退让了。这般做派,婆媳二人的关系也是暖和了两分。 对于这些事情,长乐宫的卫小月当然知道。 可这些事情,卫小月掺和不了。于是,她只能更在意了自己住的长乐宫。 还有长子住的皇子所。 长子住进了皇子所,次子如今还跟亲娘住于长乐宫。 对于卫小月而言,长乐宫、皇子所,这两处很关键。 长乐宫。 这一日,高煜下了学,到母妃处请安。 高煜见到了姨母。 “大皇子殿下万安。” “姨母,您快免礼。” 高煜见着姨母只有高兴。当年在南边旧事,高煜记得。 对于姨母,高煜也是太记得。 长乐宫里。 卫小蓁瞧着二姐姐母子几人,那是笑得开心。 “瞧大皇子孝顺,二皇子孝顺,二姐姐又怀着皇嗣。二姐姐,您,必是福缘深。”卫小蓁说了心底真话。 “二姐姐,您这一胎,瞧着,可是怀相太好了?”卫小蓁其时更想说,这胎怀的太大了。 “太医诊过脉,我怀着双胎。”卫小月解释一回。 “原来如此。若是双胎,倒正正好。”卫小蓁心头松一口气。 怀着双胎,不是胎相太大。那么,卫小蓁安心了。 瞧着二姐姐临近了产期。 这怀相太好,或者说太大。那卫小蓁可得不安心。 谁让女子生子,可谓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特别是二姐姐如今的身份,可太要紧。这宫廷里的皇子,有亲娘跟亲娘,那处境太不同。 莫说皇家,便是民间也一样。 都说宁要讨饭娘,不要当官爹。那有了后娘,太容易有后爹。 毕竟这当娘的十月怀胎。可这当爹的,有权有势,又哪里会缺了生孩子的妇人。 或者说在有权有势的人眼里,权势为重。 卫小蓁当了官太太的那些年,也是见识过后爹的狠辣无情。 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的是妇人心。 可卫小蓁瞧来,无毒不丈夫,还是心坏了郎君更狠。 倒底妇人心慈,真爱了自己生的儿女,那是恨不能掏出了心窝子的疼孩子。 可当了狠心“后爹”的亲爹,那狠起来,真是不当人子。太狠了,骂一句畜生,那都是侮辱了畜生。 这搁民间,后爹都叫一个狠。 那么,在皇家呢? 没了娘的皇子,那太容易成了一根草。毕竟只要皇帝想,嫔妃不缺的。 卫小蓁可听说了,皇家来年,又要大选。 卫小蓁听着,那都替二姐姐和外甥着急。 可有些着急,只能心里急,卫小蓁还不能讲。这不,有些话真憋屈在她的心底。 “瞧妹妹,有话想讲。又一直忍着。我们姐妹之间,妹妹有话,可与我敞开心的讲一讲嘛。”卫小月笑道。 高煜听着亲娘的话,目光也是落 到了姨母身上。 “二姐姐,你问了,我哪有瞒着的道理。”卫小蓁实话实说。 “我在宫外,也听着来年要皇家大选了。”卫小蓁说道。 “……”卫小月沉默了片刻。 “三姐姐,太上皇后操持的皇家大选。这等大事,我啊,还得顾及了长寿长乐两兄弟,还有我腹听孩儿。那皇家大选,我哪里顾及上。” 卫小月也坦诚相待的回话。 “其时,这事情妹妹莫在意。”卫小月安慰一回。 “如今宫廷里,也有嫔妃九人。诸归皇后娘娘管辖。再添新人,也在情理。”卫小月指一指慈仁宫的方向。 “太上皇后一片慈爱,总归操心了陛下的子嗣单薄。”卫小月更想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盼着皇家大选。 奈何,这是太上皇后的心思,阻不得。也没法子阻拦。 她区区贵妃,人徐皇后还赞同呢。卫小月真没资格去多嘴。 只能说站在哪立场,说哪样话。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 “……”高煜听着姨母的话,当然听懂了一些。 毕竟皇家里,没傻子。 何况高煜还是聪慧的小郎君。 这一日,卫小蓁进宫,得了姐姐的礼物,当然,她也给姐姐呈了礼,给外甥们备了礼物。 只是归去时,又得了姐姐的好。 秋。 最是好时节。八月初一日。 早晨,卫小月临近了产期,如今在宫廷里备产。 至于请安,有太上皇后的话,早停了。 徐皇后那一边安静着,没多话。太上皇后给恩典,她当然是同意了。 长乐宫。 主殿内。 卫小月在用过朝食后,散散步。 尔后,又读了几页佛经。这经,便是太上皇后赐的。 或者说请大法师开过光的。 既然是太上皇后的美意,卫小月当然得做一做门面。 何况,都是再活一辈子。对于一些事情,卫小月乐意拜一拜,信一信。 算是求一个心安。 特别是近了产期后,卫小月发觉多读一读佛经,倒是容易心安,心定。 这佛经,卫小月翻阅之前,当然让太医瞧过。 哪怕是太上皇后赐的,卫小月怀孕了,还是产期近。 有些事情,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彩玉。” “本宫要生了……” 卫小月又读了几页后,她觉得差多足了。便是起身,又去廊道下走一走。 闻一闻秋日的花香,卫小月的心情不错。 就在心情不错时,卫小月感觉到了。 生过两回孩子,对要生了的状态,卫小月真熟悉。 这会儿跟亲信讲一回情况,尔后,便是被人搀扶进了产房。 长乐宫里,一切按章程行事。应该去各宫报信,自然不会延后。 关于产婆奶嬷嬷等,一应人手,早有安排。 或者说,那些人手不止卫小月盯着。便是太上皇后那一边,一样盯得紧。 只这一回生产,却不像当年生了长寿长乐。 卫小月这一回却是遇上了麻烦事。 产房外。 太上皇后亲自来了长乐宫,徐皇后也来了,诸嫔妃一样来了。 就在这等情况下。 产房里,嬷嬷出来说了情况。 “让太医开药。”柳皇后拿了主意。 生了太久,一直没生下来。那么,开药是必然的。 或者说在皇家,皇嗣为重。 产房内,卫小月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的力气。 可孩子还是没生下来。 卫小月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的没两样。这时候的卫小月把目光望向了江彩玉。 江彩玉是懂医术的。可如今的情况,哪怕寻不到根。 江彩玉也怀疑了,自家的主子遭了暗算。 可暗算在哪儿? 江彩玉真没发现。 这时候的江彩玉只恨,恨自己的医术不精通。 产房里。 太医开的药送来。 江彩玉亲自先尝了一口,确定没问题后,再喂了主子。 这药下肚,很快的,便见了效果。 只是卫小月还是觉得太难受了。这一胎,她真的吃足了苦头。 长乐宫。 便是在此时,帝辇至。 永安帝来了。 对于恭迎的嫔妃,永安帝摆摆手,让诸人先各回各宫去。 当然,徐皇后是中宫,她留了下来。太上皇后柳氏,那不见着亲生儿,也不甘心。于是也留下来。 这会儿的永安帝问了一番产房里的情况。 帝王的神情严肃,或者说冷漠三分。 有些念头,在帝王的脑海里翻滚。只是帝王不想讲。 一切还得等,等贵妃生产了皇嗣后。帝王才会翻了旧帐。 一直等着,待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又过了片刻。 产房门开了。 嬷嬷来报信儿。只瞧着嬷嬷没抱了皇嗣出来。 在场诸人里。皇帝的脸色难看。太上皇后亦然。 只徐皇后做了冷冰冰的神情,似是冷漠。 “去屋里。”太上皇后讲一句。 屋内,已经收拾妥当。 可待着帝王、太上皇后母子二人先进屋,徐皇后慢一步。 在屋内,在外间。 永安帝母子二人先瞧着皇嗣时,柳皇后心头一揪。 “这两个孩子,哪一个是皇子?”柳皇后问安。 “禀太上皇后娘娘,龙纹的锦缎被子里是三皇子殿下。” 嬷嬷恭敬回话道。 瞧着一对小婴儿,皇子、皇子的模样比着正常婴儿瘦一些。 可瘦小一些,也不算过份。 但是,皇子的模样却是不太对劲儿。 “说,究竟怎么回事?”柳皇后追问。 嬷嬷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情况。 此时,永安帝传了太医给皇子皇女请平安脉。 太医来了。 请过平安脉的太医,当即跪下。 “禀陛下,三皇子殿下在娘胎里捂太久了。怕得仔细养着。” “皇女殿下平安无恙。” 太医也头疼,这一对龙胎,本是天家喜事。可如今呢? 皇子出事,皇女无恙。这等遭心事遇上,谁遇上,谁窝火。 就在此事,里面屋又传来惊呼。 “不好了,贵妃娘娘血崩了。” “太医,赶紧去治。”永安帝在此时开口。 产房的里面间,情况真的很坏。 或者说卫小月已经快要半昏厥了。等太医请过脉,扎过针。 又是送来药时,卫小月真的在生死之间挣扎了几个来回。 这一日。 长乐宫里,明明添了皇子皇女,气氛却是严肃的。 宫中内廷,永安帝插手了。 有些宫人被提审,一提审,便是再没归来。 哪怕是慈仁宫,也是一样有人被提走。 慈仁宫里。 柳皇后很糟心。 “真是欺人太甚。”柳皇后当然不会生儿子的气。 “下面人一些黑心肝儿的,本宫待他们可薄了,居然敢背主。”柳皇后恨。 有些事情,天子一查着。真要提了慈仁宫的宫人。 那肯定是天子来跟亲娘提。 母子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因为母子之间说开了,柳皇后来窝火。因为她这一边出了漏子。 “嬷嬷,你说,谁要坑害了本宫?”柳皇后真没心思害自己的亲孙儿。 在柳皇后眼中,那一定有幕后凶手,那想坏了她和亲儿子的母子之情。 毕竟孙儿真有事,还是她当做祖母的出了差子。 那么,儿子心里真能没怨? 柳皇后要怨,当然怨了凶手。 “娘娘,陛下肯定会查一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您想清算谁,自然可以清算谁。”年嬷嬷忙说道。 “是啊,本宫得等一等,等了天子查出来真凶。”柳皇后说这话时,差一下咬碎了一口银牙。 柳皇后真恨。 关于太医的话,柳皇后全记得。 小皇子那得精心养 着。至于能不能养好? 太医不敢给话。 不止一个太医如此讲,当班的太医全请到了长乐宫。 可结果嘛,真不乐观。 在这等情况下,柳皇后太恨了。 于是洗三时,三皇子和皇长女的洗三,皇家并没有操办。 连洗三都不操办。有些事情就已经算是摆明面上。 于是宫廷里没有谣言传。毕竟如今的皇宫,有一点风声鹤唳。 可宫外面,却有谣言在传。 或者不算谣言,而是一些合理的推断。 那就是三殿下、皇长女可能并不好。毕竟洗三不操办。只可能这一个理由。 神京都,卫府。 卫小蓁回了娘家,也想跟娘家商量一番。 关于三殿下、皇长女出事儿,卫小蓁这一位姨母真关心。 可再关心,她进不得宫去。 或者说卫家人也进不得宫去。在宫外,也只能担忧。 卫小蓁回了娘家,才知道娘家替娘娘和皇子皇女点了长明灯。 卫家,那也是供了灯,担忧的很。 就在卫家上下不安时。 皇宫,魏太妃殁了。 就在魏太妃殁了的次日,太上皇病了。 天子、太上皇后、徐皇后当然去了太上皇的寝宫,去关心一番。 可这等关心,显然太上皇并不想要。 “逆子。”当着太上皇后、徐皇后的面,太上皇骂了天子。 “加害庶母,心思歹毒。”太上皇的心头,魏太妃的份量挺重的。 “魏氏谋害三皇子、皇长女。那可是上皇的亲孙子亲孙女。怎么,在上皇心头,区区魏氏,比皇子皇女更重要。”天子没发话,柳皇后这一位太上皇后不开心了。 查出来的一些事情,魏太妃有锅要背。 这等事情天子一讲,柳皇后差一点气炸了。在柳皇后眼中,魏太妃是死得太干脆,便宜她了。 结果如今一听太上皇骂亲儿子,柳皇后就是破防了。 “……”太上皇瞧着没半分皇家礼仪,跟泼妇一般的太上皇后。 太上皇愣了片刻。 “真是狠心的上皇。只在意了魏氏那一个贱人。倒不在意了亲孙儿亲孙女……”柳皇后这会儿是翻来覆去,那是骂了魏太妃。 “……”柳皇后骂了半天,声音宏亮。不给太上皇开口的机会。 骂到最后,柳皇后又道:“有本宫在,魏氏那一个贱人,别想好。她的身后事,哼,当挫骨扬灰。” 魏氏想埋葬,柳皇后表示,她不允。 太上皇听着这话,差一点气得断气。 “柳氏,你敢欺天了。朕……”太上皇还想骂了太上皇后。 不过,让天子永安帝打断了话。 “父皇,母后之意,做为儿子,朕同意了。”永安帝站在了亲娘这一边。《 》 100-104 第101章 慈仁宫的柳皇后算是了一桩心事。 从太上皇那儿归来, 柳皇后就跟身边的年嬷嬷嘀咕一回,说道:“魏氏的魅力不减当年。老了,还能勾着太上皇上心。” “哼。”柳皇后不开心。 “娘娘您可必在意, 她不过一个死人罢了。”年嬷嬷宽慰道。 “对, 本宫确实不必在意。一个死人, 死了让本宫心头安生。”柳皇后颔首,赞同了年嬷嬷的话。 “说来,本宫跟魏氏也是一场缘分。早前,本宫不介意她在太上皇跟前得宠。可偏生她不安份,敢谋害本宫的孙儿孙女。她该死。”柳皇后说到最后三字时,眼神狠辣了起来。 柳皇后跟魏氏的那些前尘旧怨,柳皇后都懒得理会。 反正在皇子皇女的安危面前, 一切已经不需要再细问。 魏氏敢加害皇子皇女,那么, 在柳皇后的心里就是死不足惜。 慈仁宫的柳皇后觉得了一桩心事。至于太上皇什么心情? 柳皇后在意过, 如今嘛,又好像不怎么在意了。毕竟亲儿子站她这一边,柳皇后高兴呐。 神京都, 和淑大长公主府。 这一日,和淑大长公主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陛下微服前来, 让人恐慌。”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已经成了帝王的侄儿,亲来大长公主府, 真的挺惊讶。 “姑母,朕来做客, 是有一桩事情想与姑母商量。”永治帝高子曜自己落坐,倒不像是做客,更像是此地的东道主, 坦然自若的很。 瞧着这般模样的永治帝,和淑大长公主沉默片刻。 尔后,和淑大长公主吩咐一句。 待公主府的仆从送了茶果点心后,和淑大长公主请吃茶。 永治帝端了茶盏,没吃,只是拿在掌中把玩。 此时的永治帝目光落了姑母身上,说道:“瞧姑母多年来替表妹打理善后,姑母受累了。” “只表妹处,倒不够妥帖。有些事情留了蛛丝马迹,朕已经知晓。”永治帝话罢,搁下茶盏。 “陛下何意?”和淑大长公主开门见山的问道。 “朕想请表妹退位让贤。”永治帝也是直接说了来意。 “陛下想废后。”和淑大长公主抬头,她的目光直视了帝王,眼中有惊讶。 或者说更有不敢相信,和淑大长公说道:“陛下刚登基,便要废后,太过火了。” “非是朕要废后,而是皇后体虚多病,病殁了。”永治帝又道。 “原来陛下不是想要废后,而是要让嘉合去死。”和淑大长公主这会儿的神情变了。 “非也。”永治帝。 “皇后可以死,嘉合,换一个姓名,换一个身份,可以活。”永治帝说了他自己的条件。 “这般说来,陛下想替卫贵妃谋前程,谋一条光明正大的好前程。”和淑大长公主思来想去,一旦自己去后位,谁会是得益者。 不做他想,只有生育了三位皇子,一位皇子的卫贵妃。 “姑母,此事跟贵妃的干系不大。是表妹,以及表妹身后的诸人僭越了。”永治帝的神情淡淡。 “加害皇子皇女,有些事情朕查出来。虽然罪名按在了魏太妃的头上。可区区魏太妃,还做不得天衣无缝。”永治帝对于皇嗣很看重。 在他的重重保护下,还有人破了封锁,谋害到了小儿子小女儿。 永治帝当然要查。一查到底。 只要有人办事情,那么,真想查。未必查不出来。 或者说只要怀疑了,那么,倒推着去查案。总会有收获。 更何况宫廷里,永治帝接收了白大监一系的旧势力。 这里面清洗过又如何? 有些事情不是浮在水面上,而在水面下。 何况魏太妃也不甘心自己去死,她可太想拉了一些人下水。 有魏太妃给的线索,有些事情就很容易查了出来。 “陛下微服,就不怕白龙云服,出了差子。”和淑大长公主问道。 “姑母想刺驾杀王?”永治帝问道。 话罢,永治帝摔了桌上的茶盏。 “护驾。” 在此时,冲进花厅里护驾的,那是帝王的心腹。 至于长公主府的护从侍卫,早被排挤的不知道哪去。 瞧着这一幕,和淑大长公主又岂能不懂。帝王敢来,自然有底气。 “姑母,朕就想问,事情可商量否?”永治帝问道。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回道:“陛下乃真龙天子,世间万事,自然唯圣心裁决。” “我乃皇家公主,臣尔,自然伏听圣命。”和淑大长公主认命了,这态度表露出来。显然很让永治帝满意。 “朕就知道,姑母与皇家一条心。”永治帝显然很满意和淑大长公主的话。 皇宫,昭阳宫。 徐皇后用了宫外进献的脂粉,瞧着确实比宫里的好。 “还是母亲心疼本宫。瞧瞧,这脂粉用着,衬人。”坐于梳妆镜前,徐皇后瞧着镜中的自己,特满意了妆容。 “人比花娇,皇后娘娘这一番妆扮,满宫上下,谁都比不得。”郝嬷嬷在旁边奉承了话。 “也是母亲的心意。”徐皇后对于大长公主进献的香粉,那是用着满意,太合她的心意了。 秋日,最是好时节。 关于三皇子、大皇女的洗三是不举办。待满月时,一样没办礼。 这些事情,徐皇后关心一二。当然,更多的还是郝嬷嬷奔走。 徐皇后就是动一动嘴皮子的功夫罢了。 在心头,徐皇后有一点惋惜。 “嬷嬷,你说,多可惜啊。”徐皇后跟郝嬷嬷感慨过不止一回。 “是呐。”郝嬷嬷也赞同。 “本宫当初可琢磨了抱养三皇子的。”那时候的徐皇后被娘家人给说动心。 若是可以,真是去母留子。那么,三皇子一降生,抱到昭阳宫多好。 可惜,这结果不如人意。 卫贵妃人活了,虽然瞧着有一些病歪歪。可跟卫贵妃一样,三皇子也是病歪歪。 倒 是大皇女,据说还算健康。 “说来,还是三皇子福薄,做不得本宫膝下的嫡子。”徐皇后感慨一回。 真有问题,一定不是她的问题。在徐皇后的心里,有错,千错万错,也是旁人的错。 这不,徐皇后抱养不成三皇子,当然就怨了三皇子福薄。 “皇后娘娘说的在理。”郝嬷嬷对于徐皇后自然是无脑吹捧。 皇后的话,郝嬷嬷听着就奉承,有理无理,先吹了一遍再想想。 永治元年,冬,一场小雪后。 昭阳宫的徐皇后病了。 长乐宫。 卫小月在调养中,至于请安,这些事情她这儿全免了。 如今皇后病了,嫔妃们侍疾?这事情也轮不着她。 如今卫小月的全在孩儿们身上。甭管是长子长寿的功课重,还是二儿子长乐那儿,也是开始起蒙等等。 再加上一个病歪歪的小儿子和一个还算得健康的女儿。 膝下儿女多,也是让亲娘为难。 卫小月太怕一碗水端不平,尔后,让孩子们心头生间隙,万一,让人钻了空子呢? 当娘的卫小月太操心。 “长安,长宁,这两个孩子,长安太让人纠心了。”卫小月瞧着一对龙凤胎,脸上有愁绪。 “娘娘,太医都说了,只要仔细调养,待三皇子殿下长大后,一切便是顺了。”江彩玉在旁边劝话道。 “……”这话,卫小月不信。 卫小月都是第一回当娘了。光瞧一瞧小孩儿的模样,那心里被揪着。 小儿子打一降生,就遭罪的很。 “彩玉,这话,也便是安慰一下自己罢了。”卫小月的脸上强行挤了一抹的笑容。 “罢了。盼孩儿们如他们的名儿,长安,长宁。”卫小月又瞅了一眼在小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宫廷里可闹过一阵子的谣言。当然,有卫贵妃的强力干预,那等谣言是散了。 可有些话被人讲了出来,又如何不让人在意了。 特别是那些像是咒人的话。那一句“凤生龙死”。 更成了长乐宫的禁忌。 卫小月也是怕,怕这一句话让永治帝信了。这世道里,许多是信的。 旁人信了,卫小月不怕。可永治帝信了,卫小月就太怕了。 也因如此,卫小月把许多的精力搁在了小儿子身上。 卫小月想护着小儿子长大。 凤生龙死,一旦成真。那么,不止女儿长宁会受影响。 怕是其余的孩子长寿长乐,一样会受着影响的。 哪怕有一丝的可能,卫小月真的不敢赌。 关于昭阳宫的侍疾,卫小月不能去。当然,慈仁宫那一边,卫小月得去告罪。 慈仁宫。 卫小月向柳氏这一位太上皇后问安。 待行礼罢,卫小月说明来意。 “妾来请罪。”卫小月态度恭敬。 在太上皇后跟前,卫小月不想坏了对方的一点心情。 “按规矩,妾应该去昭阳宫侍疾。可长乐宫里,长安长宁年岁太小。妾怕染了病气,过给孩子。特意来向太上皇后求一份恩典。” 卫小月不费话,说明来意。 自然是免了侍疾一事。 卫小月一说明来意,柳皇后不即赞同。 “皇后跟前,不缺着侍候的。你那儿,长乐宫里的长安长宁要紧。本宫给了恩典,长乐宫的侍疾免了。” 柳皇后的眼中,儿媳徐氏当然没有亲孙子亲孙女重要。 就柳皇后跟徐皇后的婆媳关系,一直不咋样。 如今徐皇后病了,柳皇后当笑话一样,一点没搁心上。 永治元年,冬,徐皇后病逝。 皇后薨了。这事情当然不算小。这算得国丧。 长乐宫。 卫小月给孩儿们换了丧服。毕竟是嫡母薨,这要哭灵的。 可在卫小月心头,这事情来的太突然了。 “愰若一梦。”卫小月有一点不敢相信。 明明早前,她病歪歪时,徐皇后还好好的。结果她这病歪歪的身子骨还撑着。 徐皇后薨了。 卫小月过于惊讶,也有些不理解。 最后的最后,卫小月也只能感慨,人生无常,生命脆弱。 永治元年,一场徐皇后的治丧后。关于来年皇家大选一事,自然是推后了。 来年的皇家大选,免了。 至于永治三年会不会皇家大选,那得等了皇家的新消息。 也便是在这等时候,长乐宫里。 卫小月感受到了一些变化。 长乐宫的威势在加强。貌似她这一位卫贵妃成为了后宫第一人。 可同时,她原本与柳皇后良好的关系,在削减。 没了二人曾经的共同敌人徐皇后。柳皇后的一些态度在改变。 很微妙,可卫小月一一察觉到了。 永治二年,元月初一日。 晚,帝王宿于长乐宫。 初一、十五,帝王是宿于昭阳宫的。 当然,如今的徐皇后不在了。 可帝王宿于长乐宫,这等暗示与喻意,卫小月觉得她真不是多想。 二月初一日,帝王依然宿于长乐宫。 当然,卫小月还在调养身体。二人只是纯粹的盖了锦被睡觉。 没什么暧昧的事情发生。 只是那一晚,永治帝跟卫小月提了一些事情。 “朕属意玉蟾你正位中宫。”永治帝宿于卫小月身畔,他侧身,瞧着卫小月的容貌,突然讲了此话。 “四郎,真以为我能担起大任?母仪天下吗?”卫小月伸手,执起帝王的手,仔细的问话道。 “玉蟾,可。”永治帝回道。 “不以任氏家小位卑,没甚助力。四郎,不在意吗?若我做了中宫娘娘,四郎的阻力重重。”卫小月实话实说。 “怕是皇后娘娘薨了,许多高位贵女在等着永治三年的大选,彼时,贵妃正位中宫,才是一些重臣与勋戚的念想。”卫小月说道。 这是实情。 徐皇后不在了。可想当皇后的贵女,那多着。 或者说想当国丈的重臣与勋戚,太多了。 “长寿乃我挑中的继承人。”永治帝讲道:“立嫡立长,长寿成了嫡长子,合乎礼法,稳定国本。” 显然在永治帝这儿,他与卫小月的情情爱爱,那份量浅了。 长寿这一位长子,在永治帝的心中份量更重。 社稷江山,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在永治帝的心里太重要了。 “四郎觉得我可,我当仁不让,义无反顾。”卫小月握紧了帝王的手,给了自己的答案。 天予之,这般好的机会,她若拒绝。岂不是傻瓜。 卫小月当然不会拒绝。能当皇后,为何要当妃子。 何况,枕边人也讲明白了。要让长子合乎礼法的成为储君。 储君,国本。 多少人求一生,都求不来的前程。 卫小月当然不能替长子长寿拒绝掉。毕竟在长子眼中,他一直就在为了当亲爹的好继承人而努力。 卫小月是亲娘,不是后娘,肯定不能拖亲儿子的后腿。 何况,便是她退了? 又有什么退路。 要知道她的长子长寿,当年可是齐王府的世子。 早有继承人的名份。再退一步,那就是傻。 明明没得退,当然就得争。 永治二年,在皇后国丧后,朝中有大臣上奏本,请求皇家大选。 对此,柳皇后不止暗中支持,柳皇后是明白无误的表示支持。 神京都,卫府。 卫小蓁回了一趟娘家,从嫡母、祖母那儿听着一些消息。 尔后,亲娘金小娘又是关心女儿一遭。 或者说金小娘更在了外孙,还是关心上外孙。 “小娘。”卫小蓁瞧着亲娘哄了小儿的模样。 “这孩子就是一个倔强的,你啊,莫要过于哄他。没得让孩子涨了脾气。”卫小蓁对于自己家的小儿,那虽然看成宝贝。 可也没想着让孩子成了纨绔。 卫小蓁还记得当年跟夫君提过的话,可想着待小儿子年岁大些,那是给皇子做了伴读。 求了小儿的前程,那么,就不能养了小儿的脾气。 “我家外孙最是听话。瞧瞧,这孩子多乖巧,你啊,真不像亲娘,倒像后娘。”金小娘瞧着自己家闺女的狠心,嘀咕一回。 “我这是为孩子好。”卫小蓁理所当然的回道。 “在自家吃一点苦头,哪算苦头。”卫小蓁觉得让孩子莫生小脾气,这一点小事情罢了。 “……”金小娘瞧着女儿说话的坦荡,她有一点无语。 当年女儿蓁姐儿的脾气,可不算多好。 “你啊,当年也是倔强的很。怎么,如今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允百姓点灯?”金小娘问道。 “……”卫小蓁听着亲娘的话,沉默了。 “小娘,我这是为了哥儿好。”卫小蓁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姐姐的前程好着。将来,若是我家哥儿得了二姐姐的青睐,真能进宫给二皇子殿下当伴读。这脾气得好。”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着急什么。”金小娘听懂了亲闺女的意思,于是回道。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这是提前给哥儿锻炼一二。”卫小蓁说的坦坦荡荡。 “宫里娘娘的事情,天大的很。”金小娘的目光落在外孙身上。 “如今咱们的富贵已经足了。你啊,莫贪心。”金小娘劝了闺女。 比着前世,对比着一辈子的日子。卫小蓁的承认,确实是幸福太多。 夫君与她,恩爱有嘉。 膝下又有亲儿子呢,卫小蓁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旁的内宅,还有什么小妾之类的烦恼。搁卫小蓁这儿,压根儿没这等事情。 魏演一心在官途,没心情享受美人。对卫小蓁也是一心一意。 至于魏演的一心一意,会不会因为卫家有一位卫贵妃? 卫小蓁不苛求,毕竟她确实是享受了一份安宁的好日子。 “小娘,我只是想替小儿谋一份将来。”卫小蓁说道。 “都说三岁看到老。这孩子瞧着,也不像是聪慧的模样。有一份好前程,就挺好。自家有机会,我总得替她争取了。”卫小蓁说了心底真话。 不替孩子争取了,卫小蓁不甘心。 “你有心,可也得瞧着娘娘有意否?”金小娘提醒道。 “二姐姐那儿,总不会待自家人过于苛刻的。小娘,我是想着替哥儿谋了二皇子殿下的位置。对于大皇子那儿,我家避讳着,可不敢攀附。” 卫小蓁说明白一些事情。 大皇子那是争了继承人的位置。卫小蓁可不敢肖想的。 “罢了,你有主意,想来魏二郎也有主意。我啊,便不多嘴。没得坏了母女情份。”金小娘也不想再劝。 对于好前程,其时,不止卫小蓁想。 卫府上,也有人在想呢。金小娘就是瞧得明白。 只是瞧明白又如何? 金小娘的亲儿子,卫闵媳妇还没有怀孕,又没有生下子嗣。 如今的小辈里,金小娘就外孙这一个亲近的。 对于金小娘而言,她当然在意了女儿外孙的。 至于卫府的前程? 金小娘不担忧。只要宫里的贵妃娘娘好好的,卫府的前程就坏不了。 永治二年,年节下,将要迎来了永治三年。 神京都,卫府,内宅主院。 柳夫人跟夫君卫礼谈了一些事情。 “我得了娘家的一点消息。承恩侯府上,多是登门拜访的。赠了重礼的,不在少数。瞧着,承恩侯府也是门庭显赫,惹了人眼。”柳夫人给卫礼讲了,又有哪些人家赠重礼。 这些消息,当然是柳夫人在娘家打探出来的。 “夫君,我担忧的很。”柳夫人说了心底真话。 “那些送礼的高门大户,为何?还不是盼着来年皇家大选,彼时,中宫缺位。那些高门大户府上的贵女,可是琢磨了母仪天下。”柳夫人的立场在卫府上。 毕竟柳夫人的膝下有两个亲儿子,又有亲孙子。 对于柳夫人而言,她是盼着宫廷里的贵妃娘娘好。 贵妃好,卫府才好。 卫府好,柳夫人的儿孙们才有好前程。就像是卫礼,这官帽子从何而来? 四品的京官,靠的就是宫廷里的恩典。 “可惜,府上能给娘娘的助力太少。”卫礼有一些无力。 “我准备好好的贿赂哥哥嫂嫂。让哥哥嫂嫂去说动了宫里的太上皇后。”柳夫人说了自己打算。 “帮亲不帮理。自家人不帮衬自家人,岂有这般的道理。”柳夫人说了自己打算。 “这等事情,夫人尽管施为。有什么需要的,尽可开了库房。”卫礼赞同一回。 对于妻族,卫礼觉得太需要拢络了。 太上皇后柳氏的份量摆那儿,太重要了。卫礼当然需要替女儿卫贵妃多争取一些助力。 哪怕微乎其微,可有份助力也是好的。 永治三年,一开年。 承恩侯夫人进宫,拜见太上皇后。尔后,见着娘家人的柳皇后,又听到了娘家嫂嫂的暗中递话。 “嫂嫂在替贵妃说好话。”柳皇后听懂了娘家人的意思。 “禀明太上皇后,臣妇就是听从了侯爷的意思。侯爷差臣妇跟太上皇后细说一二。”承恩侯夫人小心的回话。 “……”柳皇后沉默了。 承恩侯夫人的话中之意,柳皇后听懂了。不外乎,卫贵妃上位,算得肥水不落外人田。 除此外,便是真有贵妃做了中宫皇后。那等人跋扈的很。 就怕再是第二位徐皇后。 对于徐皇后,在柳皇后这一位婆母这儿,还是威名赫赫。 “本宫再考虑一二。”柳皇后没直接拒绝。也说着考虑。 听在承恩侯夫人的耳中,这算是默许了。 于是这等好消息,承恩侯夫人当然得给卫家递消息。 毕竟得让柳夫人这一位小姑子知晓,这卫府送过门的好处。 承恩侯夫人可不白占,那真出力的。 永治三年,皇家同意大选。不过,大选的日子是来来年,永治四年。 永治三年,内府在备了皇后吉服等等事宜。 只要不傻,有些事情已经不是暗示,那是明示。 皇宫,内廷,御花园。 曹婕妤、孙婕妤在赏花,可又岂止赏花。 二位婕妤也是想拉拢了人的。六位才人里,万一,有人有福份呢。 曹婕妤也罢,孙婕妤也罢,还是有些念想的。 “姐姐,说来,长乐,长乐,这名字就好。长乐宫的贵妃娘娘指定要凤仪万千,母仪天下。” “妹妹,一日圣旨未降下来,我等可不能多嘴。”曹婕妤回话道。 “对,是妹妹轻狂了。”孙婕妤认错一回。 “只是妹妹琢磨着,往后若是贵妃娘娘做了昭阳宫的主母。想来,我等的日子会轻省一些。”孙婕妤说道。 “是啊,瞧着贵妃娘娘就是好性子的主儿。”曹婕妤赞同一回。 内廷的诸嫔妃是什么脾气。相处久了,谁的心底都 会有一些数儿的。 “只是可惜,宫外的一些贵女心思,怕要落空了。”曹婕妤感慨一回。 “那岂子人的心思,当然会落空。凭陛下重视了大皇子殿下的态度,有些人念想,便是空想。”孙婕妤说的坦坦荡荡。 “曹氏族中,倒有族人想参加大选。说是想进宫陪伴我。”曹婕妤提了一事。 “岂止姐姐这儿成了热灶,我这儿一样。族中也有心思。”孙婕妤一样提了此事。 “那姐姐做何想法?”孙婕妤又关心的问道。 “当然是从了族中的意思。”曹婕妤的态度坦然。 “只是真有人饶幸进宫了,我却是不偏帮的,一切看对方的运道。”曹婕妤需要家族的助力。 有家族的银钱补贴,那日子确实更舒坦。可同样的,让她巴心巴肝儿的做旁人的垫脚石,曹婕妤又不傻。 若是可以,能抱得一个孩子。曹婕妤更盼着。 说来说去,在曹婕妤的眼中,这宫廷里还是看了谁的手段更高明罢了。 曹婕妤觉得自己当年输了,纯粹是徐皇后一力降十会。 凭徐皇后当年的位置与手段,那铁拳铁腕,谁来,也没辙。 便是贵妃娘娘,也是避到南边去。才有机会上位成功。 说来,曹婕妤琢磨了,族中真有族人进宫,也许还是变数呢。 曹婕妤的人生,一眼能望到头。有变数,她全当折子戏看。 永治三年,夏,永治帝降旨,册封长乐宫贵妃卫氏为后。 秋,正式的立后大典举行。 同年,永治帝册立嫡长子高煜为太子,入主东宫。 立后大典,立储大典,祭祀天地,告慰宗庙。 对于卫小月而言,她走上了不一样的人生。或者说是一条她和长子长寿一样没退路的人生。 立后大典,百官叩拜。 对于卫小月而言,这等威仪,凭生头回。 可这等风光的背后,又意味着什么?卫小月太懂了。 毕竟宣平帝一朝的钱皇后和废太子,旧例犹在前。 太子、天子,差了一点,那就是一步深渊。而不能登基做天子的太子,唯有死。 可眼下的新太子长寿,年岁太小了。这孩子还是初入学。 他真的要担起了国本与储君的重担。卫小月又会心疼孩子。 可心疼归心疼。卫小月更知道,没得退路。 永治三年,于卫小月而言,人生变道,前路可能坦途。更可能崎岖。 没走过,前途如何,犹未可知。 永治四年,就在皇家大选前。宣平帝病了,太上皇病重。 慈仁宫。 柳皇后去侍疾了一回。一归来,她的气色就不好。 “哼,本宫再也不去了。”显然太上皇一发火,冲了柳皇后去。 柳皇后如今是何身份?太上皇后。 她可不是早年的无依无靠,可不吃了太上皇的火气。 “娘娘,您不乐意去,便不去。宫廷里,又哪里会缺着侍候太上皇的人。”年嬷嬷小心回话道。 “罢,让那些个小嫔妃去侍候好太上皇。”柳皇后吩咐一句。 宫廷里,可不缺小嫔妃。 那些年如今全靠着柳皇后的眼色过日子。对于柳皇后的一句吩咐,没谁敢当小事。 “说来,本宫跟太上皇的情分,看来是断了。全因为魏氏。”说到这,柳皇后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魏氏,柳皇后以前念着,还顾及形象,总归念两分旧情。 提及魏氏,柳皇后不说多少坏话。或者说让魏氏去死时,柳皇后就觉得大仇得报。 可如今呢,瞧着太上皇待魏氏念念不忘。柳皇后心堵。 柳皇后一心堵,她真是气的狠了。 “本宫就不明白,魏氏有多好。让太上皇念了一辈子。哪怕魏氏也是心肝儿黑了的。太上皇还觉得魏氏委屈,让人冤枉的。”柳皇后冷哼一声。 “娘娘,有没有一种可能。太上皇知道魏氏不干不净。”年嬷嬷提了一话。 “也许太上皇只是赌气,跟您赌气,跟陛下赌气。”年嬷嬷换了一角度看问题。 “真如此吗?”柳皇后问道。 “当是如此。”年嬷嬷又说了自己的看法,从何而来。 年嬷嬷说的直白。 太上皇真是深情?这深情里有几分真假,许太上皇自知。 可太上皇嘛,真爱魏氏,还是更爱自己。这一个答案不言而喻。 年嬷嬷提及旧事,当然又提了一些佐证。这些佐证,年嬷嬷信不信,不要紧。 主要是让太上皇后柳氏信了,这很要紧。 “嬷嬷的话,在理。”柳皇后赞同了年嬷嬷的话。 “本宫倒是糊涂了。”柳皇后感慨一回。 “说来,太上皇跟本宫赌气,又是何必。”柳皇后的心里,对于此生唯一的君王,要说不念? 又怎么可能。 谁让柳皇后的出身摆那,她一辈子的翻身机会,凭的就是宣平帝。 要说柳皇后的心头,没宣平帝的一点位置太假。 可宣平帝的位置跟亲儿子永治帝一比,那就在犄角旮旯。 只能说,份量不同罢了。 皇宫。 太上皇这儿病了,侍候的诸嫔妃,自然轮值的。 任家姐妹,便在其中。 对于任家姐妹二人,如今她二人的前程,便是一眼望不见。 太上皇活着,她们还能在宫廷里熬日子。一旦太上皇驾崩。 她们就得去皇家寺庙里渡过余生。 想一想前程,任家姐妹二人不敢想像。 “姐姐,你说,皇后娘娘那一边会给你我二人一点情份吗?”太上才人任二姑娘说道。 “妹妹,皇后娘娘是尊贵人。我们还是识趣一些的好。”太上婕妤任大姑娘叹息一声,回话道。 “识趣。”太上才人嚼了这二字,像是要嚼进了心底。 永治四年,宣平帝驾崩。 甭管是太上皇驾崩,只要帝王薨了,便是天大的事情。 于是将要举行的皇家大选,自然又延后了。 这一朝治丧后,永治帝也发话。三年内,不再大选。 神京都一时之间,当然惹了许多的失落。 一年又一年,再来一个三年。许多妙龄女郎可是等不得。 再过三年,待永治七年再是皇家大选?那又是多少新颜换旧颜。 至少如今有心参加皇家大选的女郎,注定无缘皇家。 皇宫,昭阳宫。 卫小月是新入主昭阳宫的主母。 虽然这儿修葺过。也按着卫小月这一位新主母的喜好,那是有一些的变动。 可对于卫小月而言,昭阳宫入住后,她在适应中。 “……”在心头,卫小月总归觉得上苍还是眷顾她的。 至少给了她时间,让她慢慢适应了皇后这一个职位。 虽然这话,有些不敬了公爹宣平帝。 可瞧着枕边人高四郎,还有婆母柳皇后,这一对天家母子待公爹,感情淡薄三分。 卫小月是识趣的,那是有些话不必讲。有些事情按着流程走。 永治五年,春。 卫小月得了新消息,李才人有喜了。 “此乃喜事,彩玉,差人往泰和宫报喜。本宫这儿,也当给李才人赐赏。”卫小月说道。 在心头,卫小月微微一叹。 李才人这一胎是男是女?卫小月要说不在意,假的。 卫小月就差祈求菩萨与神仙们的保佑,让李才人这一胎生了公主。 皇家的公主没继承权,威胁不到长子长寿。 可皇子?又不同。 皇家的皇子,无限的可能。 毕竟永治帝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有先例在,后世子孙万一效仿呢? 卫小月又岂不担忧。 奈何,卫小月如今的身份是皇后。皇后,母仪天下。 这宫廷里的大事小事,真算,全是卫小月这一位皇后的责任与担当。 李才人这一胎得保住,卫小月不想失了永治帝的信任,更不想得罪了柳皇后这一位婆母。 有些事情,甭管乐意不乐意,真 在其位,得谋其职。 想一想,卫小月觉得皇后这等贤惠人设,也难。 主要是心头憋屈。 要是再想一想,那些嫔妃们的位置,貌似好像憋屈。 主要是比较一二,幸福感好像就是比较出来的。 这一边,卫小月差人去李才人那赐赏。 当然,不止是赐赏,还差了两位太医去请脉平安脉。 待着江彩玉回来,向卫小月禀明了消息后。 卫小月说道:“吩咐下去,李才人好好养胎。未坐满三月胎,不必来昭阳宫请安。让她好好养着。” 卫小月倒不是大方贤惠。而是太医请过脉,说李才人那儿得静养。 既然是太医的意思,卫小月肯定听医嘱的。她一点也不想给昭阳宫加戏,加难度。 当然,关于李才人的胎相,卫小月也差人给慈仁宫递一递消息。 有些事情提前让婆母柳太后知晓。 卫小月可不想引了什么误会。 当日,永治帝来了昭阳宫。 在昭阳宫用罢膳食,夫妻二人吃吃茶,说说话时。 卫小月提了李才人的胎相一事。 “李氏,让她养着。”永治帝语气淡漠的讲道。 “瞧四郎态度,可是李氏哪犯错了?”卫小月关心一回。 “……”永治帝沉默。 过片刻,他才道:“李氏吃了坐胎药。下面人递上来的消息。她这一胎,强求来的。” “……”卫小月沉默了。 这消息,真不要叫事。毕竟皇家求胎,多正常的事情。 “陛下,李才人许是心急切切。”卫小月说道:“有太医仔细调养,想来,十月怀孕,必会安稳的降生了皇嗣。” “盼如此。”永治帝回道。 “不提这些烦心事。”永治帝转移了话题,又提了长子长寿的课业。 在永治帝这儿一旦提了长子,多是夸赞。于有荣焉的为父心情。 卫小月当然乐得听一听,也是附合一二。 对于长子的努力与用心,真得君父欢心,卫小月是高兴的。 因为永治帝在长子身上投入的越多,这沉没成本越高。 卫小月是真盼着他父子二人是父慈子孝,成全了父子亲情。 生于天家,卫小月真不想瞧着一些事情的发生。 于是卫小月也是跟着说一说长子事,说一说二儿子、小儿子与大女儿的事情。 为人父母,提了儿女事。这事情有千言万语讲。 “晚膳,陛下可在昭阳宫用?”卫小月提一句。 “玉蟾有言,朕岂有拒绝的道理。”永治帝笑道。 “陛下应了,那,我唤了孩儿们一道用晚膳,陛下以为如何?”卫小月笑道。 “想来长寿也念着陛下这一位父皇呢。”卫小月说道。 “可。”永治帝同意了。 当日,昭阳宫。 一家六口,一起用了晚膳。昭阳宫的主殿内,份外的热闹。 这一份热闹,卫小月瞧在眼中的。 永治五年,冬,李才人诞下一位皇女。 皇宫,内廷。 曹婕妤、孙婕妤二人去贺喜。同时,也知陛下降旨,晋李才人为婕妤。 “李婕妤膝下有皇女,倒惹人羡慕。”曹婕妤感慨一回。 “是啊,膝下有皇女,享了天伦之乐,哪有不让人羡慕的。”孙婕妤赞同一回。 对于曹婕妤、孙婕妤而言,李婕妤都算得有福气的人。 慈仁宫。 柳太后跟身边的年嬷嬷嘀咕一回话,说道:“李氏福薄。” “瞧瞧,本宫差人照料,皇后那一边也是大度的。就这,也没能替哀家添一个孙儿。”柳太后真不开心。 在柳太后瞧来,皇宫里的皇子太少了。 “说来,也是内廷的嫔妃们不争气。瞧瞧,一个一个的,除了李氏生一个皇女。其余诸人,既然不能替天子生一儿半女的。”柳太后很不开心。 要知道几位才人,可全是她挑的。 至于曹婕妤、孙婕妤二人,柳太后是华丽丽的忽视掉。 “太后娘娘,要不,等皇家大选时,您多挑一挑可心的。”年嬷嬷这般劝话道。 “等皇家大选,还早着呢。唉。”柳太后不开心。 奈何天子是亲儿子,亲儿子都说了。为了朝堂上的大事。 内廷还是稳定的好。 毕竟朝堂上真有大事。永治帝在摊丁入亩。 这可是大事,要砸掉多少的饭碗。这等大事一干。 永治帝可不想内廷起火。 如今的内廷,没什么高门贵女。就让永治帝挺安心。 柳太后能怎么办?被亲儿子一吓唬,那当然全信了。 “真等皇家大选时,长寿也近了指婚的年岁。”柳太后又提一事。 “太后娘娘明鉴,您关心了太子殿下的事情。可不,待皇家大选时,太子殿下也近了指婚的年岁。”年嬷嬷太赞同了。 “是啊,彼时,天子的心思肯定全在太子身上。太子,国本呐。”柳太后说道。 “嬷嬷,你也瞧见了,天子多在意了太子。关乎国本,哀家又哪能置舌多嘴。”柳太后也了解自己的份量。 越是想着,柳太后就心堵。 这些年里,瞧着皇后的位置越来越稳。柳太后说不上来什么感情。 总归,柳太后还是瞧着卫皇后一帆风顺发,那是在羡慕之外,还有一点异样的情绪。 毕竟儿媳太好,那跟她抢了亲儿子。问柳太后的心思? 柳太后是有一点失落。 当然,也没有太失落。主要还是因为永治帝在内廷花的心思不多。 永治帝更在意了朝堂上的大事小事。 永治帝一心想当贤君,想当留名青史的帝王。 一心扑在大业上的帝王,那自然少了目光在内廷。 柳太后有眼睛,当然瞧得出来儿子心底,大业为重。 甭管其它,只要太子的位置稳,那么,皇后的位置一样会稳。 因为太子、皇后,这母子是一体的。 便是借着宫廷添了皇女的喜事。卫小蓁也是命妇里贺喜的一员。 在这等情况下,卫小蓁向亲姐姐讨要了恩典。 “我家的恩哥儿进宫当长乐的伴读?”卫小月听着三妹妹的请求。 “你啊,也是狠心,让孩子吃这一份苦。”卫小月轻轻摆手。 “你若求,我自然可答应。只是三妹妹,你得仔细思量。没得孩子吃了苦,你又后悔了。”卫小月跟三妹妹叮嘱一回。 “二姐姐,这事情我跟夫君商量过。恩哥儿是忠厚的禀性,不是张扬的性子。他能在二殿下跟前学一二的眉目,对他的将来前程好。”卫小蓁巴巴儿的想送儿子进宫。 那真心为孩子。 魏恩越长越大,那等读不会书的模样。让卫蓁这亲娘愁。 魏家,从魏演开始,那才起家。 往前,不过商贾。 魏恩,说来有一个当官的爹。可魏演的前程,全系于君王身上。 魏演又不是科举出身,说来,前程有限。 那么,魏恩怎么办? 在卫小蓁想来,若是儿子跟二皇子有一份香火情。 那伴读的感情总归不一样。 待将来,魏恩再有了亲爹的恩荫走上官途,又有二皇子的庇护。 总归,多一份保障,多一份安生。 为儿子前程计较,卫小蓁也是操碎了心。至少,她这亲娘觉得,她用足了法子。 那算得替儿子求来了一份好前程。 “罢了,既然你们夫妻商量好。我啊,这儿不拒绝。”卫小月笑道:“三妹妹,且不急。你回去后再琢磨一番。” “开年,若你还乐意。彼时,我是不会拒绝了你的一点子念想。”卫小月给了明确的答案。 对于二儿子长乐跟前的伴读,卫小月当然有作主的权力。 倒是长子长寿那儿,卫小月没掺和半分。 因为长子身份不同,太子跟前的伴读太重要。他亲爹永治帝全程操心。 卫小月瞧着那用心的态度,只有欣慰的份儿。 倒是二儿子这儿,身边真有表兄弟陪着。在卫小月想来,也成。 就当多一个玩伴。 反正对于二儿子长乐的课业,卫小月真没有长子那般盯得紧。 其时在卫小月的心中,未尝不是觉得老二玩耍的时候多些。 那么,将来兄弟二人才会更和睦。 因为没得争,不必争,有时候生在皇家,未必不是一桩幸运的事情。 永治六年,春。 二皇子高烨的跟前添了一个新的伴读,便是他的表兄弟魏恩。 昭阳宫。 大公主长宁那跟亲娘央求,说道:“母后,我也要伴读。” “扶云姐姐就挺好。”长宁跟亲娘央求话道。 在长宁的眼中,长得漂亮美貌的卫扶云,太可着她的心意了。 “不成。”卫小月拒绝了女儿的心思。 “你扶云姐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可不能进宫做你的伴读。再说,你扶云姐姐比你太多年岁,不合适。” 卫小月揽了女儿在怀中。” 母后替你挑了与你年岁相当的,你们能一起玩游戏,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骑马驹子。“卫小月哄了亲闺女。 “再则说,长宁喜欢了扶云姐姐,一心垫记着扶云姐姐。你啊,就不记着长安这一个亲哥哥了。”卫小月伸手,又在女儿的额头戳一戳。 轻轻的,卫小月可没使劲儿。 “母后。”长宁一听母后提了哥哥,她的注意力被哥哥转移走。 “唉呀,三哥哥太可怜了。三哥哥这不能玩耍,那不能玩耍。我都替三哥哥闷。”别看长宁年岁不大。 可长宁打从记事起,就知道三哥哥这不允,那不许的。 在长宁心底,三哥哥真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这不,扶云姐姐的份量,显然在长宁这儿不能跟三哥哥比较。 一跟亲哥比较,扶云姐姐也搁到后勺去。 “去吧,去寻你三哥哥去。”卫小月哄着女儿。 “我去寻三哥哥。”长宁真被亲娘一哄,就要去寻三哥哥。 至于卫小月这儿,在女儿离开后。 卫小月与身边的江彩玉说道:“彩玉,你替本宫递一句话。让府上对扶云的婚事用心些。待扶云成婚前,本宫也会替侄女添妆。” “唯。”江彩玉应下话。 关于卫府上的一些小心思。卫小月当然瞧出来。 太子跟前,内宅是空着的。毕竟太子年少。 卫扶云比太子年长,那又如何?这一个世道里太多的亲上加亲。 可搁卫小月这儿,那不成的。表弟之间,血缘太近。 反正卫扶云在卫小月的心底,一直是侄女。没可能二人做了婆媳。 哪怕卫家也不敢奢望了太子妃的位置,不过是求了一个太子良娣的位置。 可卫小月不准备允。 如今差了江彩玉去提醒,那就是把事情摆在台面上。 卫小月相信卫府上的亲人全是识趣人,都会懂了她的心思。 神京都,卫府。 卫扶云是府上的大姑娘,嫡长女。可谓是一众姐妹里,也最得长辈们心疼的。 卫家出了一位皇后,又有一位流着卫家血脉的太子爷。 卫扶云打小,也是见识了自家的一路繁华。 可谓是一步一步的步入了更深的富贵荣华。特别是卫府,那被赐了国公的爵位后。 虽然是外戚三代之爵。 可卫家的富贵,实在太诱人。 卫扶云瞧见的,便是家中长辈也罢,平辈也罢,没谁舍得这一份大富大贵。 卫扶云进宫过,见过皇后姑姑。更是见过诸位皇家的表弟表妹。 太子,卫扶云自然更是见识过。 因着见过太子的气度,卫扶云对于长辈们的一些安排,她其时是期待的。 姑姑能从王府庶妃,一路晋封,成了昭阳宫的中宫娘娘。 卫扶云当然更想效仿了姑姑,她也想替卫家求一份大富大贵。 “我儿……”在卫扶云有千想万想时。 其母方氏向卫扶云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方氏揽了女儿,说道:“你的婚事,由着府上安排。” “这是宫里的意思。”方氏的脸上有不甘心。 “……”卫扶云愣在当场。 原来她的一场梦,还没有开始,便是结束吗? “皇后姑姑不喜欢我吗?母亲。”卫扶云问道。 “怎么会,你皇后姑姑自然是喜欢你的。”方氏赶紧哄了自己亲闺女。 “那为什么皇后姑姑不想扶云做儿媳妇?”卫扶云问道。 “扶云,这话往后不必再讲。”方氏赶紧捂了女儿的嘴。 “……”卫扶云沉默片刻。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母亲,我知道了。往后,我不会胡言乱语,没得攀附了宫廷里的皇后姑姑。”卫扶云清醒后,也知道自己不能多舌。 宫廷的吩咐,卫府上,没谁敢忤逆的。 毕竟皇后姑姑才是卫府上的真正主心骨。打从卫氏凭皇后姑姑得了荣华富贵时,一切便是注定了。 卫小蓁又回一趟娘家,来替侄女卫扶云添妆的。 当然,卫小蓁还到了生母金小娘的院里。母女凑一起说说话。 “恩哥儿的前程,有二姐姐允了。我这心头,可算是安生。”卫小蓁这里真安生。 “你啊,得了便宜。可大姑娘那一边……”金小娘轻轻摇头。 “小娘,依我看,还是大嫂妄想了。”卫小蓁倒是坦荡。 “瞧瞧,恩哥儿得了二姐姐的喜欢,又如何?我家恩哥儿从来奢望的,还是二皇子殿下的伴读之位。太子那儿,可不敢碰瓷儿的。”卫小蓁就差说大嫂母女简直是妄想。 “你啊,自家人之间,哪有那般的多的口舌。没得戳了人心窝子。”金小娘训了亲闺女。 “也就在小娘这儿,我才多嘴。搁大嫂跟前,我可不会戳人心窝子的。”卫小蓁表示她又不傻。 没得开罪了大嫂做甚的。 “何况,我可是来替扶云侄女添妆的。这可是喜事儿。大嫂瞧着,只要堆了笑容,与我谈笑的道理。”卫小蓁说的理直气壮。 “成,你啊,总归怎么说都有理。”金小娘瞧着蓁姐儿的态度。轻轻摇摇头。 反正小辈们的官司,金小娘懒得掺和。 这些年里,金小娘也瞧明白。小辈们各有心思又如何? 她不过一个小妾。 金小娘更在意了自家儿子和闺女。还有便是流了自己血脉的孙辈们的前程。 旁的,也轮不着金小娘一个卫府上的妾去操心。 永治六年,皇家这一边吹出了风声。来年,永治七年,不会举办皇家大选。 永治八年,倒会举办了皇家大选。为何? 永治八年,太子实岁十三,虚岁十四。当选太子妃。 永治八年的大选,可不是为了天子添嫔妃。而是为了点选出储君妃。 储君妃,可是未来的一国之母。这等身份太贵重。 提前吹了风声,也是让有心的贵女,早早预备好。 慈仁宫。 柳太后跟自己儿子寻问一番话。 “儿后,来年不大选,搁永治八年。这时间太久了。”柳太后觉得万事得紧着亲儿子。 哪怕心疼大孙子,可孙子在儿子跟前,还要退一射之地。 “母后,储君妃为重。至于儿这一边。母后若有心,便是挑些家世不显的入选便罢。”对于亲娘想操心,永治帝不拒绝。 真拒绝,没得让亲娘多想。 当然,让永治帝挑了高门大户的贵女入宫?他更不想。 要知道永治帝这些年里,可是割了大户的肉。又抄了好些的家。 肥了国库,可谓是大户里倒霉人太多。 这等情况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永治帝不介意选了好儿媳。 可让入宫为嫔妃? 永治帝倒不想替好儿子长寿埋雷。 永治帝一心求名,求的是百世贤名。 想当明君的永治帝,更想替皇家留了一个好案例。 至少他这一朝,太子能光明正大的继位功成。 这是 永治帝的念想。于是为了这一份念想,永治帝当然是实干家。 那就得敢想想干,不止叨叨。 “如此,岂不是太委屈我儿。”柳太后替永治帝委屈。 “何况,我儿膝下,子嗣太少。也是皇后不贤惠。”柳太后当然不会怪亲儿子。要怨,就得怨了皇后。 “……”永治帝听着亲娘的话,沉默片刻,才道:“许是子女缘份如此。” 膝下三儿两女,要说孩子多?搁皇家,确实太少。 问永治帝的心思,他其时也想着再添些儿女的。 只是这心思嘛,有归有。永治帝绝对不会想内廷起火。 皇后镇了中宫,在永治帝瞧来就挺好。 皇后料理宫务,合了永治帝的心思。太子又是永治帝一手教导出来的继承人。 在永治帝的心底,他对太子十分满意。 在这等情况下,永治帝为太子计较。那得给太子铺路。 “太子甚好,皇后也合了朕的心意。”永治帝当着亲娘的面,还是夸了皇后母子。 “……”柳太后心情不美妙了。 “母后,您啊多想一想太子。太子是孝顺的孩子。”永治帝又提一回亲娘心头的大孙子,这可是亲娘的心头宝。 “……”柳太后想一想大孙子长寿,对卫皇后的恶意,这会儿确实减少了。 柳太后也听懂得儿子的心思。皇后与太子,母子一体。 为太子计较,待皇后,自然要多给了体面。 “罢,哀家又不是什么恶人。没得讨嫌。”柳太后最终还是依了儿子的心思。 “太子妃的人选,哀家拿不得主意。可东宫,又岂有一个太子妃。我儿,东宫的子嗣还是要昌盛繁茂的好。”柳太后又提醒一回。 “母后,朕是信你的眼光。劳您受累,便是多替长寿操心一回。”永治帝觉得亲娘多一些想干的事情。也好。 如此亲娘的眼光被转移,也不会总归着昭阳宫瞅。没得让婆媳关系更紧张。 至于东宫那儿,一旦添了女眷,多添些。皇后赐些,太后赐些。 永治帝压根儿不在意。毕竟永治帝觉得这些不算事。 太子一旦大婚,那当然是子孙繁茂的好。如此,也是向天下宣告,太子后继有人。 对于皇家的皇子而言,有继承人,那可是太重要了。 第102章 太子出阁读书了, 太子已经开始听政了。 对于太子高煜的一切,永治帝看得重。当然,对于朝廷上的要事, 永治帝看得更重。 毕竟永治帝要名声, 那么, 当然得办了经得起青史考验的大事。 如此,摊丁入亩这等大事,永治帝是真上心。 昭阳宫。 卫小月这一位中宫皇后这些年里,在宫廷里的地位很稳。 至少在旁人眼中,那是稳如泰山。 哪怕柳太后对于卫小月有一些不满意,可凭着卫家柳家的关系。 以及卫小月在意的拉拢。有柳家那一边的奉承好话,卫小月如今在柳太后跟前还算体面。 这一对婆媳都要脸, 那表面上的一团和气可从来没摊牌过。 在世人眼中,帝后感情好。不凭旁的, 只瞧着三位皇子全是卫皇后所出。 那么, 卫皇后的地位,就是稳,稳, 稳。 “皇后娘娘,泰和宫差人传信, 陛下御辇往昭阳宫来了。”江彩玉向卫小月禀了消息。 “本宫知了。”卫小月颔首,表示知了这一个消息。 尔后, 简单的整理一下仪容,卫小月领了宫人去宫门处迎圣驾。 对于永治帝的态度, 卫小月一直在调整。当年的齐王,后来的太子,再到如今的永治帝。 哪怕是夫妻, 可至尊至贵的皇帝皇后,这里面的一些细节,总归不一样。 卫小月当然信任皇帝,信任了高四郎。 可在信任的同时,卫小月的心头也是清醒的很。 皇后的担子挑着,为了儿女的前程。她的立场跟皇帝既是相同的,又有分歧的。 这里面的尺度,那得她自己来称量。 “陛下。”卫小月瞧着下了御辇的永治帝,福一礼,满面笑意。 “陪朕走走,我俩说说话。”在卫小月面前,永治帝倒没是语气惬意。 “嗯。”卫小月应一声。 帝后同行,宫人们离得远些,二人一道在昭阳宫的院里走一走。 待二人去了后殿,在后殿的小小花园子里走一走时。 永治帝提了一事。 “朕准备南巡。”永治帝提及此事。 “南巡?”卫小月惊讶。 “对,南巡。再有一月,便会起程。”永治帝讲道。 这事情太突然,卫小月给惊住。 帝王出巡,可从来不是小事。 “朕准备让长寿监国。”永治帝又提及一事。 “让长寿监国。他年岁浅,这合适吗?”卫小月有一点迟疑。 “长寿乃太子,朕若南巡,他来监国,合礼合情,没什么不合适的。”永治帝的语气是理所当然。 对于长子,永治帝满意的很。 这一位继承人是他一手培养大的。对于长子长寿,永治帝投入的心血太多。 如今还在壮年,或者说精力不错的帝王,瞧着一个培养长大的继承人。 那当然会想着让继承人磨砺一番。 打磨一番,那自然得拿真火验一验真金。这不,让太子监国一事,在永治帝这儿就是一桩合乎心意的事情。 “南巡,这一去日子久。南边的风光也好。玉蟾,可想去?”永治帝问道。 “南边啊……”卫小月一听帝王问话,她的眼中有向往。 “只听人讲,江南风光好,暖风美人乡。我听着四郎这一问,倒真的心生好奇与向往。若能见识的吴浓暖语,也是人生一趣。待将来,真是白发苍苍,也有一番美好的回忆。”卫小月说的向往。 不止真心,还是真情流露。 “玉蟾想,那与朕同行就是。”永治帝笑道。 “朕此去,也想与玉蟾一道过几日寻常夫妻的日子。此去南巡,朕也向往。”永治帝笑道。 听着永治帝这般讲,卫小月执起帝王手。 “四郎,我与你倒是逍遥快活去,这般会不会让孩儿们吃味了?”卫小月用打趣的口吻讲道。 “自是不会。”永治帝肯定的回道。 “朕去,也是公私两便。”永治帝说的坦坦荡荡。 “南边的情况如何,朕只在奏本里瞧过。”其时永治帝何止在朝臣的奏本里瞧过。他还在秘谍与暗探的秘报里也瞧过。 可纸上得来终觉浅。 不去南边瞧一瞧,帝王对于这些年自己行的新政如何? 那心头的底气嘛,总归少一点实在感。 或者说帝王想亲眼见一见。南边,特别江南水乡地,在帝王眼中,也是重要的很。 海运这一块的大利,组织过船队开拓过永治帝太懂了。 就是太懂了,知道海利之丰,知道江南商贾的暗中实力之重。 永治帝当然得提防提防。这是帝王的本能。 士农工商,商,真的不重要吗?若不重要,何至于并于四民之中。 商,当然重要。 可这重要,在帝王眼中,也是不安份的因素。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商为何被明里暗里的打压? 这里面的门门道道,那可有的讲。 或者说,有些前车之鉴,让当权者都是知道轻重的很。 永治帝当然不例外。 钱与权,这里面的关系嘛,理得清,那重要。理不清,那就主从巅倒。 江南,那一块地方,永治帝在意。他就得亲眼去瞧上一瞧。 公私两便,也是想着与皇后同去,去赏景,去考查一番民情。 顺道过一过民间夫妻的小日子,那么,也是人生一趣。对于永治帝而言,其时,他真向往了几天的亲省日子。 可落了朝堂上时,帝王的忙碌,从来不得闲。 或者说想要好名声的帝 王,想干实在事的帝王,那才会不得闲。 “朕不亲眼瞧上一瞧,朕不放心。”永治帝在卫小月跟前,还是吐露真心。 “四郎心中装着大爱,爱天下臣民。”卫小月感慨一回。 “若与四郎同行,去南边瞧一瞧。我这心里,不止向往,又真想去瞧一瞧四郎治下的大好河山。真想实在的看一看,四郎治下,太平盛世。”卫小月的眼中,自然是盛满了对帝王的景仰。 关于永治帝干的事情,一些大事,卫小月又不聋,当然全知道。 对于永治帝想当明君这等事情,卫小月太支持了。 卫小月巴不得枕边人是好名声的帝王。 其时卫小月对于当贤后,从来不抱多少幻想。 凭卫小月干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名声嘛,从来不靠自己。 谁让青史在文人的笔下书写呢。史官的正史,文人的野史,那会如何记载? 跟卫小月本人没太大的干系。 有干系的,那是卫小月的枕边人永治帝是否贤名? 永治帝若是明君,那么,明君的标配,自然会是贤后。 不止如此,有一位明君的丈夫还不成。还得有一个能干的皇帝儿子。 若是卫小月的儿子是明君,那么,青史之上,卫小月是何模样? 那不重要。 在史官的正史,在文人的野史上,卫小月也会被洗涮的明明白白。 谁让明君的亲娘,青史上的皇太后嘛,那一定会是一位贤名远扬的好太后。 至于卫小月本人如何?从来不重要。这一点自知之明,卫小月有。 谁让掌握了史笔的人,从来不是她。 对于涛涛大势而言,卫小月哪怕是皇后,也是小人物。 或者说即便不是小人物,也算不得弄潮儿。 昭阳宫里,卫小月得了帝王的准信,她会随行,一道南巡。 这消息,卫小月这儿有了底。 慈仁宫。 柳太后这儿,永治帝当然也有孝心,一样想请亲娘一道南巡。 可柳太后拒绝了。 “哀家老了,倒不想南巡去。”柳太后真老了。 至少柳太后在宫廷的老人越来越少后,那精力不济些。 南巡,千里迢迢的,柳太后没心情。 不过嘛,在听着卫皇后会南巡时。柳太后的心情不太美妙。 “皇后也去,不太合适。”柳太后说了自己的看法。 “母后,此事,朕是有意的。”永治帝在亲娘跟前,还是说一说理由。 “朕会留了昭阳宫的诸子嗣。让太子监国。一则考验太子,二则想让他们诸兄弟姐妹好好相处。看一看太子胸怀大局。”永治帝给长子的考验,可从来不止在朝堂。 也在家事上。皇帝是想看一看太子如何团结一众的弟弟妹妹。 想当了好兄长,可不止是心疼一母所出的弟弟妹妹。 那便不是一母所出,帝王也得瞧一瞧太子的行动。 有些事情,不是嘴皮子的功夫,而是实在办事。 柳太后听了一番帝王的心思。太后懂了。 这一局,考验从来不是在皇后身上。而在太子身上。 太子是国本,东宫乃储君。 储君的份量何其重,柳太后颔首,说道:“我儿考量周全,倒是哀家糊涂了。” 柳太后也清楚,太子份量重,帝王一番心意。 “如此,也好。我儿乃是天子,一切自然是你的心意要紧。”柳太后嘴里是这般说。 可在心头,柳太后还是琢磨了,待皇家大选时。 不止要用心的挑一挑东宫的女眷人选。便是宫廷里,也得进新人。 对于皇帝膝下的三子二女,柳太后不满意。皇家子嗣在太后眼中,太少了。 想到这些时,柳太后又不满意了卫皇后。从前有徐皇后在,柳太后的气,全冲了徐皇后去。 没了徐皇后,一人独占帝王九分宠,还是揽了皇帝全部皇子生母的卫皇后? 想让柳太后满意。难,太难了。 不为旁的,只在柳太后眼中,皇帝儿子少,这一条就是卫皇后的错。 又一月,春日。 闹腾近一月,帝王南巡的事情,还是如期而至。 朝臣不想帝王南巡,可胳膊终归还是拧不过大腿。 帝王心意裁决,一意南巡。当然,帝王出巡,再是说简巡。 那真办起事情来,简单不了。 只不过帝王嘴里的简单,那跟普通黎庶眼中的简单,从来不是一回事。 待那一日,帝王出行时。 百姓围观的队伍里,也当然有吕彩衣一家人。 吕彩衣这些年里小日子还成,婆家日子是富足的。 当然,也还是小门小户。 不过吕彩衣的背后有靠山,没遇着什么不顺心。 加之儿子学业好,对于未来有盼头,吕彩衣觉得幸福满满。 不过嘛,比起当了诰命夫人的姜彩云,吕彩衣是不敢比较的。 对于吕彩衣而言,姜彩云这一位曾经的同事与友人,那就是命好。 吕彩衣是一个认命的人。 “奴婢福愿皇后娘娘南巡,一路平平安安,盼娘娘早些归来,凤仪天下。”吕彩衣是众黎庶里,那真心盼着皇后好,越来越好的人。 毕竟吕彩衣的靠山就是卫皇后,皇后好,她一家子的前程会更好。 不需要多求什么,只皇后的余荫,那就够吕彩衣这等小门小户享了一些隐形的恩惠。 吕彩衣这儿是诚心祈祷。 那么,与热闹相同一片天空的人里。一位曾去外面当地方官的人,如今升迁,回了神京都。 此刻,遥望皇帝出巡,也是心有感慨。 这人便是梁澄。 梁澄已经不是曾经的书生梁玄真。在地方多年的磨砺。 梁澄的心态已经变了许多。 可心性嘛,反而打磨的更好。只能说时光于他,只有助益。 “夫君。”一位年青的妇人唤一声,唤回了梁澄的思绪。 “帝驾已过,我们回家吧。”妇人说道。 “回家。”梁澄应一声,尔后,搀扶了妻子上了自家的马车,那是往神京都的家而去。 于梁澄而言,他当官,他妻儿双全。曾经的过往,只是一些过往。 梁澄的一颗心,在家,在业。 家,有妻儿,业,乃事业。 梁澄当官,自然想有一番的作为。或者说凭着背景。 梁澄还是做官从容。 谁让梁澄的先生,那可是国丈。 这一位国丈的官,虽是清流,可太清贵了。虽然挂一点闲名。 可卫礼的官,那做得舒坦极了。这不,也是惠及了弟子梁澄。 谁让梁澄寻着一位好恩师。 梁澄,打从入仕起,在一些人的眼中,那就是天然的皇后一派。 这等印戳,从梁澄做了卫国丈的学生起,那就注定了。 同时,这一位也成了很多人眼中的太子助益。 当然,如今的梁澄官太小。至少在神京都的贵人眼中,芝麻大的官。 可这官,有背景,又注定会前途。这梁澄嘛,当然也是一些人眼中的热灶。 春日下江南。风暖水暖,山水宜人。 卫小月一下江南,或者说还是这一个世道的好风光。 往昔,也曾瞧过南边景。 可那时,那为着与齐王就藩。那走的路线与如今,倒底不同。 如今嘛,再下江南,那心情也不同。 一路行来,卫小月是见识了皇后之贵,那些诰命敕命们纷纷想法子给她请安磕头。 卫小月瞧着那一等的献媚。瞧过了,也是知了。 在心头,卫小月可有数的很。当然,哪些人见一见,哪些人不必见。 卫小月心头更有数的很。 “走,今日我们去游一游春日景。”永治帝高子曜想微服。 卫小月不拒绝,同意了。 帝后换了妆容,算是富户打扮。领了护卫与丫鬟,一道游了一座小县城。 当然,这是河道上的县城,靠河吃水,又有码头。 那也是热闹地。 就是这般热闹地,卫小月与枕边人同行,见识了热闹的街市,再尝一尝民间小吃。 听一听民间的耍把式戏等等,于卫小月而言,这等游玩,赏心悦目外,更是心情太美好。 就是这般的美好,卫小月在与帝王去一处摊子吃了新鲜时。 卫小月不经意的一回眸,她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一张脸,就是化成了灰,卫小月也记得。 一个人名,在卫小月的脑子里浮现。徐皇后,怎么会? 明明死去的人,如何又活生生的在眼前。 至于不是徐皇后,只是长了相似的脸?卫小月不相信。 卫小月在徐皇后跟前,那也是生活太多年。徐皇后的一些小动作,卫小月可记在心上。 那些年里,徐皇后一笑一怒,有些什么小动作。 可能徐皇后自己不一定清楚。可卫小月清楚。 谁让当年的 徐皇后给卫小月压力太大,卫小月不得多琢磨琢磨。 这一琢磨,对于徐皇后本人,卫小月只有更熟悉的。 一个念头压在了卫小月的喉头。死人复活? 还是从来没什么死人。这样的答案在卫小月的脑海里浮现。 可徐皇后薨了,这是盖棺定论的事情。卫小月不能翻出来。 毕竟徐皇后殁了,卫小月可是受益人。 有些时候,当需要人装糊涂了。卫小月也懂了这样的道理。 只是懂归懂,卫小月的心头还是扎了一根刺。隐隐的,有一点疼。 “在瞧什么,瞧你出神。”高子曜的话,唤醒了卫小月。 “就瞧着那边热闹,一时走神了。”卫小月没提什么徐皇后,没得扫兴致。 只把这事情,压在心底。卫小月一直告诫自己,莫心急,心急从来坏事。 反正活生生的大活人活着。那么,有些答案,只要卫小月想查,总归会查出来的。 这一趟南边之行,一开始,卫小月从这一刻起,那已经是有了心事。 只是这一桩心事,压在心底。卫小月不想讲,更想装了没发生过。 只在暗中,卫小月吩咐了江彩玉,去查。慢慢查,仔细查。 “彩玉,这事情不着急。本宫只想得了答案,而不是坏了事。你啊,便是查,也莫为了急着给本宫答案,而坏了事。”卫小月跟江彩玉仔细叮嘱。 “奴省得,皇后娘娘您请宽心。”江彩玉给了保证。 “你办事,本宫从来放心。”卫小月夸了江彩玉。 是真心夸。这些年里,江彩玉在卫小月这儿,那是真心腹。 对于江彩玉的弟弟江玉郎,卫小月也是给了恩典的。 很多时候,卫小月从来是乐意善待身边人。 毕竟身边人于她而言,似手足,似眼睛,似耳朵。 这些身边人得力,卫小月才没有后顾之忧。 卫小月乐得大方赏,昭阳宫的前程又是光明一片。 卫小月身边,要前程有前程,有利益有利益。在这般情况下。昭阳宫的势头好。 卫小月揽下的势力,哪怕精挑细选,从来是不算小。 当然,这等不算小,那是于卫小月而言。 真是摆上大台面,卫小月觉得她的实力还是弱。 说到底,她这一个皇后也是依附于皇权的。 既然是依附,那么,总归会有尺度与力量的范围。 很多时候,卫小月干一些事情,也得在皇帝默许的范围内。 可有些事情,有些事情关乎了亲生的孩儿们时。卫小月不介意冒一些险。 关于长安长宁,这一对龙凤胎一降生,那是遭遇上的事情。 卫小月可从来没忘记。 谁让长安太小,小小人儿,那是学会了喝奶,也学会了喝药。 这里面的事情,发生在卫小月身上后。卫小月从来是恨毒了徐皇后。 曾经以为人死债消,如今发现债主活着。当然也可能是眼花? 可这眼花的概率,卫小月不相信。 江彩玉这儿揽了主子的吩咐,当然得办事。不过不心急。 或者说江彩玉不能犯错。 哪怕昭阳宫的底气足,凭的是卫皇后得永治帝信任。 凭的是卫皇后膝下三位皇子。又如何? 江彩玉那些年里受的搓磨,早让她明白一些道。 未雨绸缪,总归没错。 这不,查事情,江彩玉真如卫皇后的吩咐,仔细的很,也同样小心的很。 江南好。 待入江南,有官员给帝王献了美人时。卫小月沉默着。 这等事情,她不会多管。或者说哪怕是皇后,卫小月为了孩儿们,也得装了贤惠的一张皮。 只能说当了皇后,这要脸了。自然会有人不看上面的脸色。 更可能是卫小月也清楚。世人眼中的规矩,总归是利己的。 当官的,那懂了上位者的心思。 这些献上来的美人,永治帝拒绝了。 这事情瞒不了人。江彩玉向卫小月禀报这消息后,笑道:“陛下心里有皇后娘娘。” “瞧你笑的,这是替本宫开心。”卫小月打趣一回。 “可不,奴就替皇后娘娘开心。奴瞧着,陛下心疼娘娘。”江彩玉感慨一回。 “……”卫小月沉默下来。 问永治帝待她好不好?卫小月不能说不好。 那样讲,旁人知道,得唾沫一口,说她没良心。 在世人眼中,卫皇后是幸运的。也是独占了宫廷盛宠的。 可卫小月更清楚,她在永治帝那儿,是一位皇后,更是继承人的亲娘。 在高四郎的心里,一定有一些感情。那又如何? 这些感情,也不过是皇帝心尖尖上,那如榴梿尖尖上的一个小小角。 皇帝的心尖尖,从来给了社稷,给了朝堂,给了继承人。 给了内宅的,太小了。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 卫小月可不敢沾沾自喜。 这一日,卫小月带了酒,去寻帝王小酌。 “瞧玉蟾来,还与朕对饮。玉蟾心情颇好?”高子曜问道。 帝后一道坐于大船上,一道赏了江景,吹了江风,吃一吃小酒。 这等时候,二人对饮。可会乐事。 卫小月给枕边人斟酒,给自己也斟上。卫小月笑道:“自然开心。” “四郎拒了美人,世人皆知,我独占了四朗的心。四郎乐得给我做脸,我岂能辜负?”卫小月举起酒盏,一饮之。 “哈哈哈……”高子曜畅快笑一回。 “四郎恩重,这会儿我是高兴,高兴坏了。”卫小月饮过酒,脸上染了一些酒晕。 这不,她是连吃三盏。 “慢慢饮。”瞧着卫小月的连饮,高子曜劝一回。 “四郎,我太高兴,你让我吃一个尽兴。”卫小月笑意盈于脸上,不加掩饰。 这不是在宫里,不过在大船之上。卫小月与帝王独处。 没了宫廷里的压仰,卫小月不介意跟帝王耍子一下感情事。 说是重温旧梦也罢,说是老树开花也罢。总归,卫小月想跟帝王谈感情。 卫小月想,高子曜不拒绝。 于是帝后二人的感情在一段同行上,在这一条江上,那是真升温了。 待踏足江南时,卫小月得到了江彩玉的禀话。 “皇后娘娘,关于那一位的查探已经有眉目。”江彩玉小心的禀道:“那确实是徐皇后,只是如今的身已经改变,成了和淑大长公主的义女。” “不姓徐,而姓高。高,皇室的高姓,还填进了宗室的远枝宗女族谱上。” 江彩玉说了查到的一些详情。话罢,还递了秘报上去。 卫小月这儿不缺人手。或者说有舅舅那一边的当年帮衬。 又有当了皇后多年的家底,加之,那些经营有方。 一旦有势有权,又有钱有人手。搭了架子,再填了里面的底子。 卫小月的手头,真有人可用。 这不,查了徐皇后,不,应该是高宗女的底细,那是一查一个准。 “……”卫小月沉默了。 “这事情本宫知了。彩玉,不必再追查了。”卫小月在许久后,给了这一个指令。 “唯。”江彩玉应下话。 卫小月沉默时,已经想通了一些事情。就是想通了,卫小月才得沉默。 对于徐皇后,其在谋害了长安长宁这一事上,卫小月就恨。 特别是想到了瘦瘦小小的长安这一个小儿子,卫小月更是恨得牙痒痒。 可一想到了永治帝立她为后时的坚决。卫小月又是一声叹息。 当了皇后,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卫小月不傻。她当皇后的顺利,或者说皇帝收揽了和淑大长公主一系势力的从从容容。 那里面的发生过什么? 卫小月上位了,当了皇后,她的孩儿们全成嫡子嫡女。 说来,在世人眼中,卫小月已经是得益者。 那么,再翻旧帐,还是帝王隐瞒下 来的旧帐。何苦来哉? 卫小月可没有替儿女们埋雷的想法。既然帝王不想让一些事情翻开,那么,卫小月就得装不知道。 不知道,在很多时候很合了世事。 神京都,东宫。 高煜在亲爹亲娘去南边后,那过得日子太充实。 不止是因为太子监国一事。说来,哪怕是监国。 可高煜也清楚,父皇理政,才是实情。他呢,如今是观政。 不过是学一学。多听一听。 更重要的还是孝顺了祖母,同时,也是爱护好弟弟妹妹。 做为太子,关心庶母当然不成。可关心了二妹妹,那就很有必要。 哪怕是做戏,有些戏,太子高煜也得做了全套。 孝悌,这可是名声。在很多时候,大义与名份很重要。 特别是对于太子而言,那可谓是更重要。 “太子哥哥,我想父皇母后。”长宁又去烦了太子大哥。 跟长宁一起的,还有被她拉来的三弟长安。 高煜瞧着弟弟妹妹,对于二弟,高煜挺放心。二弟如今嘛,还是老实读书习武。 可不像了大妹妹长宁,那是一个闹腾的性子。 至于三弟? 长安瞧着跟长宁一天降生。在太子高煜眼中,三弟就是比着妹妹矮一个头。 瞧着三弟的瘦瘦小小,高煜也是心疼这一个弟弟。 “太子哥哥。”长安在亲哥跟前,也是附和了姐姐长宁的态度。 哪怕是同一胎降生,可晚降生的长安,那就是瞧着瘦瘦小小,可怜巴巴。 至少这一位吃药膳,那是吃得太多的皇子,从来不止得了哥哥姐姐的心疼,也是祖母和父皇母后的心疼。 东宫里,高煜得哄了弟弟妹妹。 关于东宫的一些事情,慈仁宫的柳太后全知道。 慈仁宫。 柳太后这儿也是感慨一回,她跟年嬷嬷说道:“说来,长寿是一个好的。瞧瞧这孩子,这兄长当的好。”柳太后是非常满意了长孙。 太子不止照顾好了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那便是二公主那儿,太子也是关心了许多。 不止嘴皮子的功夫,有些事情,太子是办在明处的。 当然,太子办事,办在明处。那就是合了情理。 至少柳太后更满意这般的大孙子。 于是在柳家人进宫,又是照例说了太子好话时。 柳太后是笑眯眯,满脸赞同。 在柳太后的心里,皇帝儿子永治帝排第一重要。那么,太子高煜一定排第二。 哪怕是娘家,也得排了第三去。 皇帝皇后不在,宫廷里的气氛不错。至少在柳太后瞧来,一派祥和。 “太后娘娘,族里也有合适的女儿家。您瞧,皇家大选时,族里是否献了一份忠心?”柳家夫人跟柳太后寻问一回。 柳家夫人,这一位承恩侯夫人当然没亲生女儿送进宫。 可族里的意思,她也得问一问。 主要是夫君那一边动心了。或者说柳家还是想跟东宫更进一步的拉拢了关系。 柳太后听了,摇摇头。 “不过嫡房的女儿,不过是族中的女儿。智力缘远了。哀家是懒得理会。”柳太后说了实话。 柳家进宫,给卫家说了太多的好话。有些话,柳太后真听进去。 这不,真让照顾了族里的柳家女儿,柳太后未必乐意插手了。 毕竟柳太后不傻,她可瞧出来皇帝儿子待太子的不同之处。 皇帝跟看眼珠子似的看重太子。柳太后可不想为了什么血缘远的族中小辈坏了母子情份。 说起来,还是那血缘太远的小辈在柳太后眼中,不值当。 承恩侯夫人听着柳太后明确的拒绝。愣神片刻,尔后,忙回道:“太后娘娘考虑的对,还是族里欠了考量。” 承恩侯夫人太懂了自家的富贵来自哪。那当然不会坏了太后的心情。 这不,说话时,从来是顺了太后的心意。就想说了卫家好话,受了卫家重礼。 承恩侯一家子那也是拐一拐弯儿的。 收礼办事,承恩侯一家子可是实诚人。 这一回进宫,承恩侯夫人在柳太后这儿碰一根钉子。 于是一回承恩侯府。 承恩侯夫人就给承恩侯说了太后的心意。 “说来,也是族里妄想了。”承恩侯想得开。 “倒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承恩夫人小心的劝一回。 “一笔是写不出两个柳字。可那等族中小辈,离咱家的血缘太远。真是出力太多,也凭白无故的,还是搭了风险,又何必。真有天大的好处时,也轮不着咱家享受。” 一听承恩侯的这一番话,承恩侯夫人倒是真的赞同。 “侯爷说的太对了。” “您这话跟太后娘娘是一个理儿。”承恩侯夫人赞同一回。 或者说自家富贵了,族中沾光也罢。承恩侯夫人觉得想自家出大力,族中又不给天大的好处。 只凭白的使唤,那就是瞎想。 都忆东南好。 对于卫小月而言,在南边的这些日子,有好有坏。 好的,便是她与高四郎一道游山玩水,真是画几幅画卷,再赋几首小诗。 那等畅快,简直给了神仙都不换。 有不好。 便是江南这地方,也是有邪门的很。 有些人不干事。或者说朝廷上的旨意来了,也被一些人给歪曲了。 这不,永治帝在南边,可谓是整治了一番。 这一番整治下去,南边是乱了一回。同时,帝王没手软。 带了兵力来,护了圣驾前。永治帝可不是手软之辈。 江南这一回,也是洗了一拔。 对于被砍了脑袋的一些人。卫小月不同情。毕竟这些人真没冤枉的。 同情彼辈,不如同情了那些更苦的黎庶。那些吃苦的,才值得被同情。 只是后来发生这等事情,卫小月与高四郎自然没了微服的机会。 白龙鱼服,可从来不是好事。 因为帝王的安危,在这一个世道而言,太重要了。 问卫小月的心情,就挺复杂。有小小遗憾,同时,也是真心的关心了高四郎这一位枕边人。 毕竟枕边人想当明君,一心干明君干的大业。 卫小月真景仰。对方办事,真在用心的办。 待得北归时,卫小月这儿自然又有诰命敕命来请安问候。 卫小月习惯了。 倒是永治帝颇有遗憾,跟卫小月私下相处时,还是感慨一回。 说是南来,倒陪着她太少时间。 “玉蟾,可是遗憾,这江南一行,聊聊了之。”高四郎这般问。 “四郎说笑了。”卫小月握了帝王手。 “此行,我收获满满。”卫小月实话实说。 “知四郎心中有我,我如吃蜜一般的甜。旁的,不重要。只四郎安,我心便安。”卫小月说的大实话。 如今的永治帝,可谓是大晋皇朝的主心骨。帝王安,天下安。 天下安,皇家女眷自然是享了福气。 卫小月是享了福气的一方,她可盼着大晋江山万万年。 当年,想归想,她太知道这不可能的。 可人嘛,活着总得想一想美好的事情。 出行一趟,当然不能只走一走,卫小月可是收揽了不少的礼物。 这些礼物,不是旁人献上来的。 而是卫小月给神京都的亲人友人们备的礼物。这算是出游一番,归去的伴手礼。 当然,全是带了江南色彩的小礼物。礼很多。 毕竟要赠的亲人友人太多。卫小月颇是花些心思。 不止自己备了礼物,同时,还是替枕边人也备了一份礼单子。 只要帝王有心,真想予了谁时,总归不缺了心意。 这一年北归,已经是秋末将将要入冬。天冷了。 卫小月回宫后,打眼一瞅,就瞅着哭得伤心的女儿长宁。 一问,才知道孩子想娘。 倒是三个儿子 们,没哭,可瞧着,也是想爹娘的。 只能说女儿的感情挺丰富。不过嘛,在瞧过礼物后。这破孩子又是破涕为笑,没甚伤心可言。 “你啊,一点小礼物,就能收买得你。”卫小月当时就伸手,轻轻的戳一戳女儿的额头。 “母后心疼我,我心头尽知。若是旁人想收买,女儿可不会同意的。”长宁说的言词凿凿。 卫小月给儿女们备了礼物,当然,最先献上去的还是慈仁宫。 只柳太后那儿,也不在意这些。毕竟太后跟前,哪会缺什么。 旁人只有讨好了太后娘娘的份。 太后跟前,可谓是太多想巴结,想献媚的人。柳太后习惯了。 当然,卫皇后的心意,柳太后是收了的。哪怕不在意。 可皇后敢不送礼,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能说人送礼,柳太后可能不在意。可谁一旦不送礼,柳太后可太在意了。 昭阳宫。 一家子团聚,吃了一回膳食。 当然,帝王不在。永治帝在慈仁宫陪了柳太后这一位亲娘。 昭阳宫里。 卫小月留了儿女们说说话。这会儿的卫小月很是关心一番。 太久没见孩子们,卫小月就想跟孩子们说说话。 哪怕是说说话,心里也暖和,也舒服。 倒是长子长寿这儿,卫小月还专门留一回。 “长寿,来年大选,你知这事吧。”卫小月提一回。 “儿知道。”长寿当然知道这事情。 “东宫缺了一位太子妃,来年大选,你父皇是想替你指婚的。”卫小月提及了此事。 关乎太子妃的人选,这事情可小了。 “长寿,告诉母后,你啊,心里可心了什么样的女郎?你喜欢什么,母后就替你挑了什么模样的。”卫小月还是盼着儿子儿媳和和美美。 卫小月太想成全了儿子。 “……”问年少的长寿喜欢什么女郎?长寿亦不知。 “母后,您和父皇挑的,儿都喜欢。”长寿回道。 这话真实诚话,长寿琢磨着父皇母后一心疼爱于他。 那么,他们挑中的儿媳妇,长寿自然会爱重于她。 至于那女郎会是什么模样?那肯定是门第好,性情好,模样好。 长寿又不傻,父皇母后千挑万选,才是选中的儿媳妇。还是东宫的太子妃,那肯定是极好的。 差了,也是嫁不进皇家来。 既然如此,长寿那当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卫小月为难了。 孩子自己没要求,在卫小月这亲娘眼中,这可难办。 毕竟这标准太宽泛了。卫小月心中愁。可面上还是得笑。 “既然你这孩子没要求,那成,倒时候听你父皇的意思。总归,你父皇就是有合心意的,也不可只一人。总要圈了一个名单来,到时候,你再挑了中意的。” 卫小月这时候也不想为难亲儿子。 那就等着,等事来。 “劳父皇母后操心儿的事。”长寿这会儿真不担忧的太子妃的人选。 长寿心头,还是真在意了父皇眼中,他这监国的成绩如何? 长寿挺想办好了父皇给予的担子。 对于这孩子而言,亲爹在他眼中,总归是伟岸的。 毕竟当太子嘛,那自然听着旁人最多的,还是明示暗示了父皇的权威。 皇权赫赫,贵为太子。长寿亦知,他得让父皇满意,让朝臣满意,让世人赞许。 想当好太子,从来不是容易事。可这等不容易,长寿不怕。 当仁不让,这等太子之位坐了,长寿就得让自己坐稳了。 因为长寿如今是嫡长子。在成为嫡长子的那一刻。 长寿,或者说高煜这一位太子就是知道的,他没退路。 昭阳宫。在冬日,长宁这一位大宫主猫冬儿。 “母后,我不喜女红。”大公主跟亲娘吐槽一回。 “既然不喜,那便不做。”卫小月是心疼孩子的。 “可祖母那儿……”大公主瞄一眼慈仁宫的方向。 柳太后眼中,公主嘛,那得样样拔尖儿。这不,祖母心疼孙女归心疼。 可大家闺秀应该学的那些,柳太后也想让孙女学。 总归,柳太后觉得名门淑媛就是好。这不,也盼着女儿如此好。 “你祖母那儿,你央求了你父皇。有你父皇开恩,你祖母啊,也是心疼你的。又岂会为难你。”卫小月摸一摸孩儿的头,给出一出主意。 其时,孩子不央求亲爹。卫小月也会拦了这等事情。 毕竟公主学不学女红,在卫小月这儿压根儿不重要。 皇家不缺绣娘,想要什么样的高超技艺,压根儿不缺人。 堂堂公主,在卫小月的眼中,从来就是享福的命。 对于女儿,卫小月没什么要求的。 就像是卫小月对于二儿子、小儿子一样。卫小月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尔后,娶妻生子,一辈子当了富贵闲王。 一生安享富贵,太太平平的过一辈子舒坦日子。在卫小月眼中,这没什么不好的。 特别是二儿子长乐,小儿子长安,这两孩子也不是有什么太多上进心的。 特别是小儿子长安,那想上进,小身板也不允的。 这不,长安到了年岁,应该进学。那时间也是压缩过。 比照着他的两位兄长,长安那学业,那是砍半砍半再砍半。 长安的学业之宽泛,卫小月瞧过,她太清楚了。 总归这一个小孩儿嘛,爹娘的祈求就一样,平平安安即可。旁的,真不敢奢望。 到了女儿这儿,卫小月一样心思。 “母后,您说的对。我去央求父皇,父皇最心疼我的。”长宁偎在母后怀里,也觉得母后的话太对了。 在长宁这儿,她可不想当什么名门淑媛。哪怕她是公主 ,也是一个喜爱享福的。 永治八年,春,皇家大选。 昭阳宫。 长宁大公主又来亲娘跟前嘀咕。这一回,不是关心了大嫂嫂的人选。 长宁大公主跟亲娘嘀咕的,那是神京都的事情。或者说跟她的小姑姑德清公主相干系。 德清公主,宣平帝的小女儿。这一位公主大婚,当年还是宣平帝赐的婚。 李婕妤当年就这么一个女儿,投靠了贺容妃,也是盼着女儿有一个好前程。 贺容妃当年在宣平帝跟前,也是得宠过。要不然,也坐不上妃位。 关于德清公主嘛,长宁大公主跟这一个小姑姑的感情淡薄。 毕竟除了宫宴时,姑侄见过几面。 平日,那遇上的时候太少。只德清公主进宫来,向柳太后问安时。 姑侄也没常碰上。 倒是这一日,卫小月在女儿口中知道了其小姑姑的境遇。 “母后,小姑姑真可怜。”长宁大公主替小姑姑抱不平。 说来,不外乎还是公主跟驸马的感情不太好。 这事情卫小月不可能掺和。毕竟这是人家夫妻的事情。 驸马一没纳妾,二没犯事。 夫妻感情淡薄,只能说缘份浅。 “女儿听小姑姑跟前的嬷嬷前,说姑父心里藏了人。”长宁大公主跟亲娘咬耳朵,说了八卦。 “驸马私自纳妾了?”卫小月的眉头一皱。 “那倒没有。”长宁大公主实话实说。 “哦。”卫小月颔首。 只要驸马没纳妾,卫小月连管,那都没得管。 大晋的公主是尊贵的。至少驸马嘛,一旦尚主,那得一心一意。 凭这,公主的日子在卫小月瞧来,就已经不难过。 主要还是看人怎么过。 想一想,那些当家主母们的日子才更难。要知道天下间,又哪有比皇家更能撑腰的娘家。 “这等事情,你一个小孩儿家家的莫掺和。”卫小月嘀咕一回女儿。 人夫妻之间的感情事,外人莫掺和。谁知道掺和了那是得恩,还是得怨? 在卫小月瞧来,德清公主的身边人敢嘀咕,那没公主的授意吗? 未必。 这里面指不定有些什么事情。反正卫小月不想浑水让女儿趟了。 当然,在女儿长宁跟前,卫小月是这般讲。 可真私下里,卫小月还是跟江彩玉问一回。事情发生了,卫小月总得知道详情。 搁江彩玉这一边,卫小月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德清公主也不是什么清白人。 只能说这一对夫妻,貌和心不和。 驸马真有心上人。不过,没成良缘。已经是罗敷有夫,驸马有妇。 这事情本来随了时间过去,也便是过去了。 可偏生德清公主那一边不知道从来翻出来旧帐。 这不,夫妻闹了矛盾。 这一对夫妻谁也不肯退一步,如今拧巴上了。 李婕妤,这一位先帝的嫔妃知道这事情。那急了,急得很。 长宁大公主就是听了几耳朵李婕妤那一边的风声,这不,才是知道这一趟的浑水。 听过江彩玉的话,卫小月觉得是小事情一桩,她是真不管了。 这时候的卫小月更在意了大选一事。这可关系着未来的长媳。 东宫太子妃好不好,关乎了东宫的安稳。卫小月可太得盯紧了。 如今的大选,卫小月不想出什么差子。 初选,复选。 再进了阅选。这些能进阅选的,门第有高有低。 可秀女们的容貌品性,至少瞧着,没一个磕碜的。 人人俱是好容貌。瞧着品性,也是上上。 至于有没有装的?这能装,也是一种本事。 昭阳宫。 永治帝与卫小月一道用过晚膳,便是提及了关于太子妃的人选一事。 “这上面的人选,朕瞧着皆是好的。玉蟾不防参详参详。”永治帝给了一份名册。 秀女的家世门第,如今查出来的禀性。那些家族里的枝枝蔓蔓,上面全部清清楚楚的列了出来。 那详细的,一看就被查过家底与背景。 “四郎有心了。瞧着,您可是一片慈父心肠。这般多的人名,我啊,可得仔细的参详。”卫小月拿过来厚厚的名册,感慨一回。 “不急,玉蟾你仔细看,慢慢看。阅选,那就得阅进你的心坎上。你若不满意,那可不成。”永治帝笑道。 “四郎挑的,尽是好的。我啊,瞧着个个满意。”卫小月说的实话。 太子妃的人选,尽是挑了门第好,模样好的。至少目前瞧来,阅选时,这些人的禀性也不错。 这等情况下,一时半会儿,卫小月只会挑花眼儿。 倒是待这一晚后。 卫小月细细又看了两天。把这一份名册上的秀女瞧一个通透后。 卫小月瞧出来了门道。 文臣里,全是站队了帝王这一边的新贵。勋爵里,也一样是新贵。 这些人,尽是帝王心腹。 特别是拔尖,或者说排了重点名单的,卫小月都瞧着熟人。 当年随永治帝一起宫变的八百亲卫。那领头的,这些年里也在帝王的安排下立了功劳。 可有赏爵的,封侯一人,封伯五人。这六人里,有合适女儿参透的,有三人。 这不,这三位秀女尽在名单中。 这三人的家世背景,卫小月可谓是最熟悉的。 一位侯爵女,二位伯爵女。这三人,也是卫小月最满意的。 为何? 因为当年在南边,卫小月是瞧过三个女孩儿。 那些年的相处,对于女孩儿卫小月有了解。对她们的亲娘更了解。 都说亲娘好,女儿家的教养更好。这话,卫小月信。 好的家庭,造就了好的心性。 这是理,也是现实。至少卫小月认了。 或者说这等新贵之女,又是皇帝点头的。卫小月又哪有不满意的。 只是卫小月满意了,还得儿子满意。毕竟这是要跟儿子长寿过一辈子的人选。 于是这三位秀女嘛,卫小月单独写了一个小名山,尔后,给了长子长寿。 当然,三人,人数还是太少。卫小月又跟长子叮嘱一回。 “这是第一批,你不喜,母后再替你挑了人选。”卫小月笑道。 “儿知道了。”接过名册,高煜没说好,没说不好。 毕竟这人选有了,高煜也得查一查根底。或者说瞧一瞧,这合不合眼缘。 眼缘,在高煜眼中,也挺重要。 当然,高煜不止要秀女合眼缘,更得瞧一瞧秀女的父亲与兄弟,那合不合眼缘。 永治八年,春末。 天子赐婚,太子妃的人选花落金城伯府。 金城伯,勋爵新贵,乃随永治帝一道兵变,又得军功的马上将军。 这一位真是一刀一刀的杀出来的功绩。其女,也是明艳动人的禀性。 当然,天子赐婚,不可能只指了太子妃。便是太子良娣、太子承徽、太子昭训等,天子一道赐了六人。 连赐六人,卫小月知道这事情时,都是呆了。 可这事情不止是永治帝的意思。还是柳太后的意思。 慈仁宫。 柳太后在吃茶。当然,这会儿嘛,柳太后的心情还成。 “嬷嬷,你瞧瞧,皇后啊,这不是想开了嘛。”柳太后飒然一笑。 “也是太后慈爱。”年嬷嬷忙说道。 “哀家就盼着东宫子嗣缘好。”柳太后在东宫指了女眷时,也是有话讲。 东宫一连赐六人,那就是柳太后的意思。 至于卫小月想拦? 柳太后给摆平了。 对于柳太后而言,卫皇后真要拦。柳太后不给东宫塞人,那自然给皇帝儿子塞人。 于是卫皇后这一个做儿媳的闭嘴了。 昭阳宫。 卫小月一回来,也是吃一盏茶。 “皇后娘娘,奴瞧着,太后娘娘一片心意,也是向着昭阳宫的。”江彩玉劝了话 。 “彩玉,本宫知道母后是一片慈爱。”卫小月当然明白。 柳太后这些年里,哪怕对她这一个儿媳有些时候会挑一些刺儿。 可在大事上,真不摆脸色。 或者说柳太后让柳家人给顺毛撸了,那是心气消了下去。 总归慈仁宫与昭阳宫,还是和平相处着。 “本宫只是担忧了东宫赐的女眷太多。长寿年岁浅,于女色上,还得戒之。”卫小月是担忧儿子的健康问题。 “……”江彩玉沉默了。 “皇后娘娘,太子禀性稳重。您许是多忧了。”江彩玉小心的宽慰道。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本宫岂有不担心的道理。”卫小月是亲娘。 就因为是亲娘,卫小月才更忧心。 一旦尝了荤,这真能戒了,多吃素吗?卫小月不敢抱有信心。 特别是长辈那儿,还跟东宫催生。 这等情况下,卫小月太担忧了。 这不,一旦担忧,卫小月也不是内耗的性子。真的就是点拔一二,差江彩玉给东宫送了一个太医去。 有些话,卫小月不能直说,那么,差太医跟儿子暗示一二即可。 暗示什么? 当然是年少时,不可多急色。至于生孩子?这最好的是心情好,心态好。不能急,一旦急了,还可能坏了送子娘娘的缘分。 这话,卫小月信不信,这不要紧。 东宫。 高煜这一位太子听了太医的小心禀话,又知道这是江嬷嬷特意请来的。 当然,高煜更知道了,这还是母后的心意。 问高煜心情? 高煜心情挺复杂的。 这不,再去昭阳宫请安时。高煜就跟亲娘保证了。 “母后,儿大婚后,也知养身之道,贵在坚持。万事万物,中庸体用,最是合适。”高煜给亲娘说明了自己的态度。 孩子,东宫得有。女色,高煜不是贪花之人。 对于高煜而言,多读书,多学本事,多替君父分忧,成为一个合适的太子,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至于子嗣? 凭东宫的女眷数量,太子妃稳,东宫稳。那么,东宫的子嗣不会少。 高煜又不傻,一个稳定的内宅,方是正理。 母子交心,卫小月瞧着儿子很有数。她笑道:“母后知你,你啊,心里有数,母后就不多操心了。往后东宫,你们小夫妻大婚后,自个儿商量去。” “母后,您乐意替儿子操心,儿子心头尽是欢喜的。”高煜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 亲娘的心疼,亲娘的关心,高煜表示他太需要。 皇宫,因着东宫赐婚一事。那是没起风波。 毕竟宫廷里,还是风平浪静一片。有卫皇后坐镇,稳着呢。 倒是神京都里。 因着金城伯府的嫡长女成了太子妃,这事情可是引得太多人的在意。 这可是风向标,帝王给予的风向标。 新贵们,那可谓是得了帝心,太多人想向帝王表忠心。 这表忠心,又何尝不是利益的划分。毕竟饼在那儿,新贵们也是既想分饼,同时,也想守着自己的饼。 神京都,从来就是斗兽场。在这儿,有人富贵,更有人飞黄腾达。 第103章 永治八年, 春,东宫太子赐婚,本是皇家喜事。 于此, 皇太后给东宫再赐女眷, 卫小月没拦, 默许了。 不过嘛,在夏日,太子南巡,查夏汛一事。 介于此,东宫的新添六位女眷,倒是一时安静下来。 毕竟东宫女眷想争,也没得争。谁让太子高煜不在神京都。 昭阳宫。 主殿内的卫小月瞧着仨个儿女高烨、高煊、高烁, 瞧着三个孩子。 卫小月的心情还是颇不错。 只能说有孩子陪着用膳,卫小月胃口就是好一些, 比平时都能多用小半碗。 等用膳罢, 卫小月关心一回三个儿女。 高煜这一位长兄不在。高烨是二哥,他对妹妹弟弟一样关心。 当然,比起活泼的妹妹高煊, 其时高烨更担忧了弟弟高烁。 许是娘胎里带来的弱证,高烁跟姐姐高煊是同一日降生, 却是个头比姐姐短半个。 姐弟二人站一处,真像是差了两岁的年纪。 “四弟的学问好, 哥哥瞧着,二哥当年这年纪, 比不得,比不过。”在亲娘跟前,高烨夸了四弟。 “长乐, 你夸长安的学问,真如此好?”卫小月问一回。 “母后,儿的话,岂会做假。四弟的学问就是好。”高烨夸到。 “母后,二哥夸的实诚,四弟学问好。女儿一样比不过。”高煊也是附和了二哥的话。 “不过女儿骑射功夫好,四弟,你还得多吃饭,多长力气,将来可得超过了三姐的武学本事。”高煊一幅姐姐的关怀。 “长宁,你啊,莫激励了你四弟。你四弟平平安安,努力学了学问就好。至于武学一道,养生为重。那骑射什么的,当一个爱好即可。”卫小月回了女儿高煊的话。 “母后,我也喜爱的了骑射一道。”高烁忙说道。 卫小月的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瞧着孩子脸上的认真神情。 卫小月心头一颤。 卫小月对于小儿子的胎里弱症,心头有愧疚的。 这孩子打小食多药膳,唉。有些事情,卫小月也得闷心里。 在孩子跟前,卫小月当娘的,从来得扬了笑脸。 没得当娘的苦了一张脸,还是惹了孩儿们的担忧。 “你喜欢,自然依了你的意思。只骑射一道还是急不得。慢慢来。”卫小月宽慰一番。 “长安,就像是做学问,你瞧,你二哥的年纪,就比不得。你三姐一样,也是落后于你。你啊,莫心急。等年岁大了,骑射一道自然会锻炼好。”卫小月拿了次子、三女摆了例子。 “人嘛,就像是十指,各有长短。不能足一而论。怎么能以己之短,论人之长呢。”卫小月这话不是哄了小儿子。 而真是想让小儿子想通透,万事莫要钻了牛角尖。 “母后放心,儿懂得。”高烁忙回道。 一家子骨肉,高烁岂会不懂。父皇疼他,母后疼他,皇祖母疼他,兄长与姐姐一样疼他。 在皇家,高烁得了太多的疼爱。就如此,高烁更不想惹了亲人们的担忧。 就像是药膳,他不喜,可为着身子骨好。他会吃,努力咽下。 就像药苦,他不喜,一样咽入喉头。因为良药苦头利于病。 他想努力,他想像兄长与姐姐一样,也是做文武双全之辈。 哪怕要花了更多的功夫,高烁乐意。 这会儿的一家四口一道说说话,消消食。高煊闹腾一回,讲一讲她听来的一些市井趣事。 昭阳宫里,趣味融融。 就此时,永治帝来了。 “儿臣问父皇安。” 高烨、高煊、高烁见着进了殿内的父皇,一道起身问安。 “陛下万安。”卫小月也是盈盈一礼。 “都落坐。”永治帝摆摆手,示意儿女免礼。他则走上前,搀扶了卫小月的手,笑道:“朕来瞧瞧,瞧你们说的热闹,倒是有趣的样子。” 永治帝与卫小月坐于上首,他这一讲。 高煊忙回道:“父皇,女儿在给母后和哥哥弟弟讲笑话。您来,可太好了。女儿也有笑话讲与父皇听。” “哦。”永治帝有兴致。 “有一则小事。”高煊说道:“女儿听六姑姑讲的。” “说六姑父信风水,最信占卜吉凶。前旬,六姑父听完戏,路过角楼时,围墙塌了一处。” “……”永治帝听了,眉头不动。 高煊瞅一眼父皇的神情,便继续讲道:“六姑父让墙塌压了。六姑父伤着腿,便唤仆人来。” “岂料仆从急道:驸马且待,小的这去催问今日吉凶,宜动土否?” 高煊一讲完,高烨、高烁就捂嘴笑。 永治帝也是笑一回。说道:“长宁,你这笑话有趣。只是未免打趣你六姑父。” “父皇,这事情神京都都传遍了。六姑父的名声,可不是女儿糟蹋的。”高煊赶紧替自己表白,她真不是给六姑父泼了赃水的人。 卫小月在旁边捂嘴,也是笑一回。 这一日,永治帝在昭阳宫里,与儿女聚一起,倒是说说笑笑,心情不错。 待三个儿女告退,离开昭阳宫,回了皇子所,公主所后。 卫小月说道:“四郎早前差人来,给信儿说今儿个不来。我啊,便先与孩儿们用了晚膳。如此,倒是不巧。” “若四郎留了言,说要来,这膳食晚些用更好。孩儿们可盼着跟父皇一道用膳的。”卫小月感慨一回。 “今日有事,朕在泰和宫潦草用些即可。”永治帝的心上全是朝政。 “何况有孩儿们陪玉蟾用膳,都一样。长辈父 母心里有儿女,小儿辈自当懂事。“永治帝说道。 “……”介于此,卫小月还能说什么? “四郎之言,也有道理。朝中大事我不太懂,想来,也是四郎一心为社稷,操心大事。您啊,还是太受累了。”卫小月执起帝王手。 “四郎,朝事要紧。可你的龙体更要紧。国不可一日无你。”卫小月劝话道。 “玉蟾且宽心,朕心头有数。”让永治帝搁下权柄,没可能。 那等拿捏威权,治政天下的感觉太好了。太美妙了。 尝了皇权至上,一言兴邦,一言决万万人命运的感受。太美妙了。永治帝岂能割舍? 那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于永治帝而言,这皇权于他就是天下间最好的药。 没这等美梦一般的药,永治帝觉得一切于他无大趣味。 又或者说只要活着,永治帝是一定要拿稳了皇权。 甭管是谁,哪怕儿女亲人,也是碰不得。这可是帝王的禁区与红线,谁皆僭越不得。 “说来,玉蟾可瞧出来。六妹是想治了驸马。”关于女儿今儿个讲的笑话。 真真假假,永治帝不在意。 可六妹的态度嘛,那是摆了出来。这又岂是笑话。 不过是皇家公主的操作罢了。 “六妹与驸马的事情,只要没闹腾大。他们啊,倒底是夫妻。可能床头打架床尾和。六妹待驸马有感情。我是不乐意多插手的。”卫小月摆明自己的态度。 容太妃安在。公主有亲娘和养娘在,这等公主与驸马的爱情纠葛,自然有人亲娘去操心。 反正在卫小月瞧来,她真出手,万一治了驸马,没得还招了六公主的恨。 凭六公主的做派,又不像是真不跟驸马过日子。 至于说同情驸马?没可能的。 卫小月的立场得站稳,真不站皇家这一边,她就是脑子有病。 立场,这很重要。 卫小月自认为脑子没病,那么,关于六公主与驸马的一些笑话,卫小月全当不知道。 只要容太妃、李婕妤不开口,六公主与驸马的事情又没真的给皇家添大麻烦。 那么,当不知道,便是如此。 当然,私下里,卫小月会借一借承恩侯府的嘴。 那是给容太妃提点一二句。让这一位宣平帝的六公主,德清公主的养娘出面。让这一位出面更合适些。 想来李婕妤这一位德清公主的亲娘,也是听得进去容太妃的劝解。 其实在永治帝与卫小月这儿,德清公主与驸马的事情,全是小事。 卫小月更在意了儿女们的事情。 “四郎,长寿这一趟出差,想必也快归来了吧。”卫小月很在意长子,出差在外的长子,那是要吃大苦头。 毕竟是去办差,真要办事,那可得出大力。又不是去游玩。 “算一算时间,快了。”永治帝笑道:“这一趟出去,长寿是真涨见识,也替朝廷分忧,替朕分忧。” “玉蟾,你替朕生了一个好继承人。朝廷幸运,有了长寿这样的储君与国本。”永治帝在卫小月跟前夸了长子。 “长寿年岁浅,本事还得学,特别是四郎您这做父皇的。长寿可得跟您好好学。您啊,在我这儿夸了长寿,我们俩是偷偷乐。在长寿跟前,可不敢夸。”卫小月满面笑意。 “子肖父,乃世间大善之事。长寿类朕。”永治帝不介意夸了长子。 听着枕边人继续夸长子,其时卫小月心头跟吃了蜜一样的甜。 若可以的话,卫小月真不介意多听一听。 只是再想多听一听,卫小月还顾及了枕边人的想法。 到底长寿是太子,子类其父,听着是好事。 可这是帝王正值壮年。一旦帝王老了呢?卫小月不得不替长子多想。 因为面前的枕边人也非“善类”。其时,这等事情卫小月太懂了。 毕竟枕边人真是善人,也做不得帝王。做了帝王,大爱小爱,这自然是维护得了皇权,治得好社稷,这就是天下的大爱。 对于黎庶百姓而言,有得吃,有得穿,若能再吃好一些,再穿暖一些,便是盛世。 百姓们能活下去,若能活得好些。那么,没谁会想着干番了社稷,拉了皇帝下马去。 说明白一点。这社稷安,国本安,现在的帝王如是想。 可将来呢?人心易变。 卫小月怕,如今的子类其父,将来,就变成了父子局。 真来什么皇宫对掏,谁赢谁是皇帝,谁赢谁是圣皇。 有些事情,不可多想。想多了,卫小月也怕的。 “……” 此时此刻,夫妻二人又谈一番话。卫小月有意那想讲些温馨小事。 “来年春,长寿便要大婚。算一算,内府今年又得忙碌。”卫小月提及此事。 “内府忙碌些好。那些个奴才不能光领了禄米,不干了事情。”对于永治帝而言,光领俸禄,不干事情,那就不成。 永治帝自己乐意多干事,累一累,他太乐意了。 那么,他就瞧不得下面人太清闲。 毕竟帝王都在当牛马,都在白天干,天黑干,一切以社稷为重。 那么,下面人也得动起来,多办事,才是帝王眼中的好臣子。 永治八年,秋,太子治夏汛,归来,得帝王夸赞。 在民间,当了几回青天大老爷的太子,也算是涮一涮声望值。 不过嘛,也有一些的贪官,那是顺道让太子高煜给收拾了。算是替大晋朝廷除掉了几个蛀虫。 神京都,金城伯府。 林大姑娘听着丫鬟的禀话,轻轻颔首。关于太子回京一事。 林大姑娘当然心头有数的很。毕竟那一日太子归京,林大姑娘在茶楼的雅意里,可是远远的瞧过一眼。 林大姑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按说,她真不能出门,还得学了皇家的规矩。 可金城伯府什么门第?新贵。 心疼女儿的伯夫人还是有法子的很。总归能成全了女儿的一点心意。 林大姑娘瞧过太子的模样,俊郎,不止如此。那一声英气,让林姑娘一见倾心。 能嫁给太子,林大姑娘一百个乐意。至于说东宫在她之前还添了六个女眷。 这是皇太后的意思,林姑娘心头有一点儿酸涩。 可林大姑娘能哄了自己心平静气。谁让她将来是要让了未来中宫的女子。 贤良之名,林大姑娘一定得拿稳了。不止为她自个,更是为了族中的姐妹们。 林姑娘今儿个听下面人禀的,那当然是关于太子在南边的一些消息。 传来传去,尽是太子的美事。林大姑娘当话本子听。尔后,再是套到了太子的身上。 只能说太子在林大姑娘的心中形象,可谓是不止翩翩君子,更是伟丈夫。 嫁与这般的男儿,林大姑娘只觉得此生之幸运。 说来,哪怕学规矩呢。有嬷嬷在伯爵府里候着。 可跟曾经好友们的往来,当然没断。 毕竟林大姑娘一朝凤凰于飞,可太多的旧友人想维系了这一份友情。 于是金城伯府上,关于林大姑娘的小宴。只要林大姑娘想开宴,太多人想钻空子。 奈何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太高。没根脚的,也没谁敢不识趣。 而对于林大姑娘而言,在她的人生里,被指婚皇家后。 便是人生的转折。至少在伯府待嫁的日子里。 被人捧着的日子,可没让林大姑娘昏头。她的脑子可清醒着。这一切的来源在哪。 林大姑娘太清楚了。因为东宫里,还有六位女眷在呢。 关于皇家,又不是坐于太子妃的位置,那就是稳如泰山。 想一想当今的皇太后,想一想当今的卫皇后。只要想一想这二位。 对于林大姑娘而言,太子妃之位重于山岳,或者说未来更得如履薄冰。 对于天下最尊贵的太子妃而言,一日不成皇太后,一日便是懈怠不得。 想到这些时,太子妃的目光又落在梳妆镜前。那儿,摆着一些小玩意儿。 尽是一些地方特色的小玩意儿,小巧精致,许是不贵重。 可确实有特色。这些全是太子托人送来伯府的。点名给太子妃。 礼不贵,于未来的太子妃林大姑娘而言,这一份心意却是万分贵重。 因为这太代表了太子的心里有她。 “太子心里有我……”光是轻声呢喃了这一句,林大姑娘的脸微红。 她的心头是开心的,也是期待的。 永治八年过去,锭子来永治九年。一开春,皇家最大的喜事便是太子大婚。 皇家宗庙又添新妇。于此,自然是要告祭祖宗。 关于太子妃的册立典礼,自然也是疏乎不得。 昭阳宫。 在太子妃的册立曲礼后,卫小月倒是觉得可以轻省一些。 比方说一些事情儿媳服其劳。那是让儿媳摸一摸宫权。 说是协理更合适一些。说来,卫小月这娶得可是长媳。 长媳的待遇,在这一个世道里 是不同的。 这是皇家宗妇,那关于宗妇的待遇一定得给。 给了,那是皇后满意儿媳。不给,那话头就得说。 可能是太子妃年轻,还得历练一番。 当然更可能是皇后不太满意了儿媳,还是敲打敲打。 可问题在于卫小月满意了长媳。这不,在儿媳又来昭阳宫请安。 还是夏日之时,这天气炎炎。 瞧着儿媳的态度,卫小月不客套。便是笑着招呼了长媳落坐。 又唤宫人送了酥山。尔后,卫小月说道:“尝尝,也是去一去暑气。” 对于婆母卫皇后的美意,太子妃林氏当然不会拒绝。 “儿媳一尝了昭阳宫的美食,可真心喜爱的紧。母后这儿,可真是美食的乐园。”林氏笑道。 “本宫这里有哪些新鲜的吃食,尽让厨房给写了方子予了东宫就是。你啊,若是有喜爱的,尽管点了,尝上一尝。”卫小月这会儿跟儿媳也是品一品美食。 说来,也不急了一时半会儿。 待着林氏真的消掉暑气后,卫小月才提了正事。 “本宫瞧你,最是贴心不过。这不,有一桩事情也想让你分忧。”卫小月提话道。 “儿媳孝顺母后,天经地义的事情。母后您吩咐即可。”林氏一口应下。 当了太子妃,知道太子心里孝顺不过。林氏当然得站了太子的立场上。 待婆母卫皇后,林氏太想当了贴心好儿媳。 “彩玉。”卫小月唤一声。 这会儿的江嬷嬷,江彩玉走上前。她领了宫人抬上了一个箱子,又奉上一个匣子。 箱子里有帐本,匣子里有令牌。这些,江嬷嬷呈给太子妃。 “母后,这是……”太子妃虽然心头有猜测。可还是问了一回。 “本宫啊,就想享一享清福。这不,瞧着你是一个贴心人儿。就想着让你帮衬了一番,也是管一管宫务。”卫小月直接说了心意。 卫小月没给儿媳挖坑,这真心想让儿媳分忧。 “母后,儿媳年少,怕本事浅。这,合适吗?”林氏似乎有推辞之意,可又没说了直接的推辞之语。 在心头,对于林氏而言,真能管了宫务,她是乐意的。 有宫权跟没宫权,那是两回事。 “本宫说你行,你自然是行的。”卫小月给了自己的态度。 “怎么,本宫的儿媳,还不想替本宫分忧不成?”卫小月问道。 瞧着婆母卫皇后的态度,林氏赶紧回道:“母后莫误会。儿媳自然是乐意替您分忧的。” “那便好。”卫小月笑道:“嬷嬷,这些给太子妃即可。” “长寿媳妇,这些就交给你了。你啊,也是受累一回。”卫小月笑道:“本宫也是心疼你的,自然是要给些补偿。” 话罢,卫小月又是摆摆手。 尔后,又有宫人呈了一个匣子。 “这是一匣子的南珠,长寿媳妇你得了,尽可做了头面首饰去。如何料理,全凭你心意即可。”卫小月给儿媳派了活计,又给了好处。 算是甜头给足了。至少卫小月心头不糊涂。 卫小月太懂了,宫廷里的太子妃又岂有不想掌了宫权的。 她啊,就是让长媳称心如意一回。 宫廷内外,当然没什么事情能瞒人。对于宫权谁掌这等大事,更是瞒不了人。 这不,曹婕妤、孙婕妤二人便是知晓了这一个消息。 “皇后娘娘可真心疼太子妃。”曹婕妤是感慨一回。 “自然如此。”孙婕妤也是赞同一回。 关于皇后如今的好日子,谁瞧着,也得羡慕。 至少对于曹婕妤、孙婕妤是如此的。同时,二人更是感慨了太子妃的好运道。 瞧瞧,一嫁进皇家,一上手就掌了宫权。 东宫。 太子妃林氏见了亲娘金城府的伯夫人。 伯爵夫人当然听着了女儿得皇后器重的消息。说来,对于这消息,伯爵夫人是信了真。 为凭旁的,只凭着女儿能掌了宫权。打这,就说明了皇后真信任女儿这一个儿媳妇。 伯爵夫人见着女儿,母女二人自然是先论国礼,再论家礼。 因着是新贵,伯爵夫人更在意了这等礼仪上的事情。 母亲的心意,太子妃当然不会驳了。 待礼罢,母女坐一处。这会儿打发了侍候的宫人们。 伯爵夫人才说道:“瞧着太子妃气色好,臣妇心头就是宽心了。” “母亲,女儿在皇家一切安好。”太子妃说的大实话。 太子妃真觉得一切安好。 “只一样,太子妃可不能只顾着宫权,还得顾了太子殿下那一边。”伯爵夫人进宫,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点醒了女儿。 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寒瓜。 对于金城伯府而言,这更在意了未来的东宫太孙身上的,那得流了林氏的血脉。 “太子妃,您与殿下也是成婚好些日子。这子嗣一事,您可得上心了。”伯爵夫人提了此事。 太子妃一听,忙道:“母亲放心,女儿自然是上心的。” 皇家的未来中宫,岂能没有子嗣? 真没子嗣,又何来林氏一族的荣耀。或者说无子的皇后,那皇后之位稳吗? 反正在林氏眼中,无子皇后,帝王想废了,太容易不过。 可有子的皇后又不同。那份量就不同。 这会儿的伯爵夫人进宫,不止想点拔一二太子妃。 同时,也是给太子妃送了族中的贴补。 这不,伯爵夫人又送了金银进宫,那就是补充了太子妃的小金库。 只能说娘家豪气,太子妃这手里有银钱,心头稳的很。 伯爵夫人进宫一趟,去慈仁宫磕过头。去昭阳宫请过安。 当然,在东宫待的时间最久。 可如此,也得按时间离宫。可不敢真在宫廷里待久了。 待伯爵夫人一离开,太子妃的心情还是惆怅起来。 只能说太子妃想着亲娘的担忧,她也在意上心。 奈何子嗣一事,非是人力,得看天意。至少在太子妃眼中是如此。 真如此吗? 在太子妃的心中,不如此。 太子妃其时在心里挺介意了其它女眷生下庶长子。 奈何这是皇家,万般事,不一定由了太子妃的心意。 当日,待下差后。 太子高煜听说岳母进宫一事。这会儿也是去了太子妃处。 这会儿的高煜关心一回媳妇。 这让太子妃的心头挺舒坦。于是太子妃也是说一说娘家的心意。 “母后让我分忧宫务。娘家母亲进宫,也是提点我,让我仔细替母后分忧,万可不懈怠。”在太子妃这儿当然得说了娘家的好话。 太子高煜听罢,颔首。 “母后信任太子妃,太子妃自然是有本事的。孤也信你。” 在太子妃这儿,高煜是乐意说几句可心的话。 说明白一点,夫妻一体。这一个道理高煜太懂了。 高煜可是盼着内宅安稳的。那么,稳了太 子妃这一角就很重要。 “可不止如此,母亲还催了子嗣一事。”太子妃说此话时,脸色有些羞赧。 太子高煜瞧见,哈哈大笑一回。 “殿下何故笑话于我?”太子妃娇嗔一回。 “关于子嗣,岳家急了。这有何着急的,孤与太子妃努力便是。”太子高煜揽了太子妃入怀中。 对于太子的亲腻,太子妃可受用的很。 永治九年,东宫的太子妃未有喜。当然,东宫的女眷们一样。 介于此,太子妃是松一口气的。 当然,问太子妃急不急,还是有一点。 不过太子妃掌了宫权,有宫权在手,太子妃挺忙碌起来。 那么,关于子嗣一事,太子妃着急,却有没有急昏了头。 待永治十年,关于二皇子高烨的婚事,自然也得有眉目了。 二皇子的婚事,是否得大选? 在卫小月这儿其时觉得两可之间。不过嘛,卫小月就怕柳太后这一位婆母借题发挥。 慈仁宫。 柳太后跟儿子永治帝就商量了来年皇家大选一事。 “大选太靡费了。”永治帝是一个一分钱得扳成两瓣花的主。 永治八年大选,永治帝觉得顺了一回母后心意,让母后开心挺好。 毕竟皇家大选嘛,也不可能真停了。那时候可要选了太子妃,马虎不得。 可到了二皇子这里,永治帝又觉得关于二皇子的择选,在小范围内即可。 大选,就没必要。 “依哀家看,还是有必要。不止要选了长乐的媳妇,这宫廷内苑,也得添了新人。瞧你,堂堂天子也乐意出入内苑,说来,还是内苑诸嫔妃没本事,揽不是圣心。入不得天子法眼。”柳太后的心头就有一桩心事。 那便是永治帝的子嗣太少了。 搁这,皇家一旦大选,柳太后可不止想替孙儿挑媳妇。还想替永治帝挑了嫔妃。 “……”知道母后真心思,永治帝沉默片刻。 “母后,朕的宫廷内苑,倒不必添人。朕忙碌于政务,又哪有什么心思。”永治帝觉得比起美人,还是操持权柄,治理社稷更重要。 或者说揽了皇权在身,那等权利的美好。更让帝王沉醉。 美人,点缀罢了,有则有,没有也可。 对于帝王而言,权利,那才是最美好的一切。可谓是半刻也离不得。 至于皇家大选?靡费了。 真让永治帝拿着这些银钱,那能替社稷解决一些事情。 真把钱花在社稷江山上,永治帝可舍得。就是金山银海,只要对于治理天下好。 永治帝觉得就算好。 可若是为了享受美人?永治帝就觉得太无趣。 美人,不过红粉骷髅。 在永治帝眼中,又哪有权利揽在手的美好。真是一点也比不过的。 “……”柳太后当然想劝一想。 可永治帝的心意定了。柳太后能怎么办?当然是拧不过帝王心思。 这一回,关于永治十一年,皇家大选一事。那没影儿的。 不过,关于二皇子高烨的婚事,永治帝是赞同了。 毕竟这孩子也是倒了指婚的年纪,可不能拖下去。 皇家的皇子,哪会愁了娶媳妇一事。 这等事情,在永治帝眼中是宜早不宜迟。早结让孩子,让孩子观政。 成婚了,在世人眼中才是成人了。 没成婚?那就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这等印象,那是世人共识。永治帝也得顺了一些民情民俗的。 慈仁宫里,待永治帝离开后。 柳太后跟年嬷嬷感慨一回,说道:“皇后在天子心头,还是份量颇重。那些内苑嫔妃们个个都是没本事的。” 这是柳太后的真心话。 这些年里,柳太后也是给嫔妃们牵过线。奈何,这些人就是入不得帝王法眼。 或者说帝王来宫廷内苑时间真不算多。大多数时候还在昭阳宫那儿。 这一算,分给嫔妃们的日子更少。 “太后娘娘,您莫急。嫔妃不得力,那是她们入不得陛下与您的法眼。依奴看,东宫的太子殿下已经成婚,指不定来年呢,您就抱了曾孙。” 年嬷嬷捡着好话讲。 “再说,二皇子殿下也到成婚的年纪,一旦二皇子大婚,那时候皇家的皇孙们一定滚滚来。到时候您可是四世同堂。”年嬷嬷知道柳太后喜爱听什么,自然是可着柳太后乐意听的讲。 “哀家也盼着,可盼着抱了曾孙。”柳太后人老了,就想儿孙满堂。 儿孙越多,柳太后越开心。 这些年里,承恩侯府替卫皇后说话。这里面的道理,柳太后真不懂吗? 柳太后懂。 其时,关于卫皇后揽了圣心,又是诸皇子生母。 有些时候柳太后也得给儿媳体面。 只能说婆媳间,儿媳的腰杆子硬实。儿子又替儿媳撑腰。 柳太后能怎么办?当然还得替昭阳宫描补。 柳太后在外人面前,那是真不能说了昭阳宫的半个不好字眼儿。 不然,哪太容易闹成了昭阳宫与慈仁宫的不体面之事。 其时吧,有当年的徐皇后打样在。柳太后对于卫皇后的一些行事作风,还是可以容忍的。 只能说比起徐皇后,柳太后是真容得卫皇后。 永治十年,秋。 东宫传来喜讯。 昭阳宫。 卫小月听着东宫来人报喜,也是欢喜的很。毕竟太子妃有孕了。 “彩江,快,瞧一瞧本宫拟定的单子。”卫小月琢磨了这可是头一个孙辈。 关于给东宫赐些什么,卫小月可上心的很。 “奴这瞧一瞧。”江彩玉也很上心。 “奴瞧着,比份例高了一倍。皇后娘娘待太子妃真慈爱。”江彩玉看完礼单子后,感慨一回。 “哈哈哈……”卫小月捂嘴笑。 笑罢,卫小月又道:“长寿媳妇怀的头一胎,本宫总得安一安她的心。让她知晓了,本宫重视她这一胎。” 如何给安心丸?当然是重重的赐礼。 只能说这些外物的份量,那代表的就是昭阳宫的态度。 关于对于长媳的态度,卫小月当然要明晃晃的视人。得让人知道她很重视儿媳和头一个孙辈。 这等关乎子嗣的大事上,谁敢作妖,卫小月这一位皇后可不是吃素的。 东宫,太子妃一报喜讯。 那自然是接了一拔又一拔的赐礼。慈仁宫赐的,泰和宫赐的,昭阳宫赐的。 总归,没谁落下了给东宫太子妃有喜的赐礼。 一时之间,东宫里,太子妃也给诸人赐了赏,算是众人同乐。 倒是太子高煜那一边,可是难得的,一到下差时间,半点不耽搁。 那是立马回了东宫,立马去了太子妃的寝宫。 对于高煜而言,太子有喜,他也高兴。 毕竟东宫的女眷也挺多,诸人皆无孕。这等压力太子也有。 如今太子妃有孕了,那么,对于东宫而言,那就是昭告了世人,太子能生。 东宫注定会有继承 人的。太孙,必然是出了东宫。 这样可安抚了人心。 要知道从龙之功。有人想挣。同样的,这些人挣了,还盼着传了百年呢。 那么,扶龙,那龙就得有继承人。 没继承人,想在皇家上位?没可能的。注定没人是傻子。 没继承人的上位,那是坐不稳。或者说坐稳了,那些从龙之臣怎么办? 需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同样的,这新父子之间,还要讲一讲尊尊卑卑。 可不是亲父子的权利传承,在皇家,在这一个世道。那么,那会更惨烈千万。 “殿下。”太子妃瞧着进殿内的太子。 此时的高煜是满面笑意。他说道:“快落坐。” 高煜搀扶了太子妃落坐。尔后,高煜摆摆手,随来的侍从赶紧的呈上一个箱子。 “这是……”太子妃问道。 “孤替你和孩儿挑的一些东西,你尽可瞧一瞧,能使唤的就使唤,不中意的就收着。”太子高煜说道。 对于太子妃而言,就是太子送根草,她也觉得是个宝。 何况,太子又怎么可能送草呢。 太子妃林氏只能更欢喜,更高兴。真没旁的心思。 东宫,因着太子妃有孕一事,倒没甚的波澜。 说来,东宫的诸女眷里,也就太子妃的家世背景最好。 同时,又是东宫地位最高的主母。 余下诸女眷都是在太子妃的手下讨生活。没谁会真不长眼的去挑衅什么。 真有那样的傻子,柳太后不可能送来东宫的。 昭阳宫。 卫小月跟江彩玉说道:“本宫高兴,来年,东宫就能听了新生儿的啼哭。” “恭贺皇后娘娘,来年必是抱了皇孙。”江彩玉说好话,算是讨一个好彩头。 “这是本宫的头一个孙辈,本宫自然是喜爱的紧。”卫小月笑道。 “不过嘛,长寿媳妇要养胎。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于宫务上,还得歇一歇。说来说去,还是皇家的子嗣要紧。”于是卫小月知道,她的清福,那得缓一缓。 哪怕累点,卫小月是乐意的。毕竟来年她可要抱孙孙。 “皇后娘娘掌了宫务多年,大事小事,您尽知晓。又哪什么能瞒了皇后娘娘的慧眼。”江彩玉笑道。 “彩玉,你这一番的话,可是哄了本宫开心。”卫小月捂嘴笑。 此时的卫小月是真的心情太美好。 哪怕往后几日,卫小月得忙碌了宫务。 就是这般时候,秋过,冬来。 永治帝跟卫小月也提起了二皇子的婚事。或者说卫小月这一位枕边人已经侧面的问过一问。 当然,只是侧面的问一问。 谁让这一个世道里,成婚早。毕竟人均的寿数摆那儿。 真是成婚晚,也不可能的。 真太晚,可能黎庶百姓还没有养大孩子,那是当爹娘的就去了。 毕竟普通的黎庶寿数,那跟贵人们的寿数没得比。那差距太远了。 或者说好淑媛的年华要紧,真是耽搁,那多少的好人选就让旁人给挑走了。 “来年,倒不必大选。玉蟾,可会觉得委屈了长乐?”永治帝问了卫小月。 “我太知晓,四郎也是心疼长乐的。你这般安排,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听了便是。若长乐有不满,我去哄一哄。亲父子之间,哪会有间隙。”卫小月太懂了。 枕边人摆明了不想安排皇家大选,二儿子的婚事,怕是枕边人早有打算的。 这样的情况下,卫小月当然不会挑事儿的。只能说,枕边人是帝王,帝王一言。一旦讲了,那么,还是领了心意便是。 真让帝王把体面落下,没得伤了感情。 “四郎,这大选不大选的不要紧。可长乐成婚,总要让长乐挑了合心意的女郎。”卫小月更在意了儿子挑一个合心意的。 “朕自然是乐意成全的。”永治帝又不是什么恶爹,没可能真让儿子吃苦头。 对于卫小月而言,有帝王此话,足矣。 毕竟能娶着合心意的枕边人,于皇子而言,于长乐而言,也是极幸福的事情。 永治十一年,春。 昭阳宫办了一些小宴,卫小月是乐意见一见神京都的诰命敕命,不止如此,还是见一见这些人家里的淑媛们。 在这般情况下,自然也是挑中了一些永治帝给圈出来的合适人选。 若问什么样的合适人选?尽是读书人家的姑娘。 跟太子妃的出身不同。 太子妃出身新贵,其父乃真的掌了兵权。 那么,未来二皇子妃就是出于文臣人家。对此,永治帝给圈了范围。 卫小月当然是同意的。 有些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卫小月是盼着长寿长乐兄弟好。 可一旦兄弟们娶了媳妇,再当了爹,那时候世易事移,又不同的。 若是永治帝这一位枕边人要提前防一手,卫小月看破不说破。 彼此也算是心知肚明的。 当然了,帝王这一边满意了。那么,儿子那一边,卫小月还得问一问。 于是高烨这一位二皇子就专门让亲娘给留一回。 母子当面,卫小月便是开门见山,递了一份小册子给儿子。 “长乐,你这年岁,也当成婚。”卫小月笑道:“这不,这是神京都的名门淑媛。我儿可得仔细瞅瞅。可有中意的女郎?” “待你中意,母后再跟你父皇恳求,求你父皇赐婚。”卫小月笑道。 “……”高烨拿着小册子,问他想法?他也一时糊涂。 毕竟消息太突然了,一时半会儿的,他心头也不确定。 谁让这些女郎,高烨真心不熟悉。 第104章 “母后, 您容儿回去琢磨琢磨。”高烨拿稳了小名册,态度明确的回道。 “自当仔细的琢磨琢磨。这可是要陪伴了你一辈子的嫡妻。”卫小月的态度也是认真。 “姻缘大事,马虎不得。我儿你仔细琢磨, 也不急于一时半会的。”卫小月真没催。她就想让孩子好好的考虑考虑。 关于二皇子妃的人选, 高烨拿到名册, 回了皇子仔细的一看。 要问他心头有数否?高烨太有数了。 就是心头有数。高烨才会想了许多。比较起大嫂的人选。 高烨已经看出来父母的心意。 当然,对于这些女子,高烨不熟悉。可高烨知道有人熟悉。 这不,高烨请了妹妹来皇子所,来他这做客。 好吃好喝,还有好礼给备上。就请了妹妹高煊。 当然,附赠一个随时跟了姐姐, 当了姐姐小尾巴的四弟高烁。 高煊来了二哥这,好吃好喝。 同时, 也是知晓了二哥请她的用意。二哥想问一问, 母后召见了那些女郎时。那些女郎美否? 若问这些女郎的性情如何?高煊可能就回一个皮毛。 可问谁美否? 这问题难不倒高煊。毕竟高煊年岁虽浅,却也知道谁美,谁更美。 “二哥真肤浅, 只看皮囊好坏。”高煊对于二哥挑了二嫂,那只看美貌与否。 这不, 高煊有一颗文人心,也觉得还是喜爱相同, 更合趣味。 “若是一幅美人面,我瞧着, 心情就好上三分。”高烨倒是实诚,在妹妹弟弟跟前也不装象。 在高烨心头,亲娘能拿出来的名册, 那肯定是家世背景,相貌品性,一定查了一个底儿掉。 有这等情况下,又有父母给出来的人选。那么,让高烨挑,他自然挑了最美的那一人。 问高烨,高烨实诚回答,他就是如此肤浅之辈。 当然,高煊在二哥这儿得了好处,也是尽了责任。 关于谁最美? 以高煊的评价,给了大实话。 于是三日后。 昭阳宫。 卫小月得了次子高烨的回答。 “母后,儿瞧着工部侍郎家的大姑娘就不错。听妹妹讲,其家女郎最貌美。”高烨实话实说。 “儿选了嫡妻,就想挑一位貌美的,若是绝代佳人,自然更合了心意。”高烨沉浸于美色吗? 不如说,他没心思跟太子大哥高煜争。 既然不会争,那么,喜美色,也不是什么坏事。 高烨就想当一辈子的富贵闲王。 有目标,那当然就向着目标前进。 “真挑好了,不反悔了?”卫小月问了次子。 “要不,你再合计合计?”卫小月瞧着次子长乐的回答肯定,又让孩子再琢磨琢磨。 “母后,儿子就爱倾城佳人。儿子就挑中了这一人。”高烨肯定的回道。 卫小月见劝不住亲儿子,颔首,说道:“成,既然是你的意思。母后只有成全的道理。” “只一样,你既然挑中了,将来也要待人好。”卫小月说道。 “母后宽心,儿娶了嫡妻进门,夫妻一体。儿自会待人好的。”高烨保证话道。 “母后是相信我儿的人品。”卫小月给亲儿子戴一顶高帽子。 关于二皇子高烨挑中了工部侍郎家的大姑娘一事。 卫小月没瞒谁,也便是说给了儿女的亲爹永治帝知晓。 对于这一位儿媳的人选,永治帝倒是感慨一回。 “这等身份,或不或低了一些。”或是尚书的女儿,永治帝觉得更合适些。 “……”卫小月沉默片刻,方才说道:“长乐就挑中这一家的女郎,其女,最是貌美不过。” “四郎,我是瞧过的,那女郎可谓是倾城佳人。长乐满意,我便是不想拦了他的心意。”卫小月在枕边人跟前,也不是说假话。 “……”这一回轮到永治帝沉默了。 万万想不到,皇家出了一个爱慕好皮囊的皇子。 这还是亲儿子,永治帝能怎么办?当然是成全他。 要不然的话,真让孩子不满意。又是何苦?又是何必? 说到底,在永治帝的心里,倒底是太子高煜是储君,是国本。 其时次子的嫡妻家世浅一些,也未尝不是一桩心知肚明的好事。 这亲兄弟嘛,你让一尺,我退一丈。这兄弟和睦,永治帝是乐意瞧见的 。 只能说永治帝跟他的兄弟们是掏心掏肺,可轮着亲儿子时。 永治帝可盼着儿子们相亲相爱是一家人。 永治十一年,春末。 东宫,太子妃在知晓了父皇母后赐婚,给二皇子高烨赐婚嫡妻乃工部侍郎嫡长女万氏时。 太子妃林氏是惊讶一回。 “二弟妹的家世,倒是低了些。”太子妃呢喃一回。 当然,这是轻声呢喃。 不过在心头,太子妃还是东宫松一口气。这事于东宫当然是好事。 只是这好事,她心知即可。可不敢表现出来。 “嬷嬷,关于二弟成婚一事,那要备的贺礼,早早备好。可不能怠慢。”林氏跟陪嫁嬷嬷吩咐道。 “唯。” 陪嫁嬷嬷应了话,林氏又是关心了一回。究竟是如何的女儿家,还是入了二弟这一位小叔子的法眼? 对于工部侍郎家的嫡长女万氏,林氏有一些印象,可惜太浅。 若论家世,这一位万氏自然不算差。当然,比着太子妃肯定差一些。 可这万氏的容貌嘛,林氏就有印象。主要是太美了。 “二弟妹的容貌出众,姿色若仙,想来二弟见之,必是倾心。将来二弟二弟妹恩恩爱爱,瞧着也会是皇家的一对眷侣。”太子妃感慨一回。 这会儿,就是话至此时。 太子妃捂了肚子,她感受到了疼,真疼,很疼。 “嬷嬷,我要生了。” 太子妃有一种感觉,她这是要生了。 “奴这是侍候太子妃去产房。”陪嫁嬷嬷可不敢耽搁。 关于太子妃要生了,东宫当然早有备案。一切可不会乱了。 毕竟各守其职嘛。 慈仁宫。 卫小月在陪着柳太后礼佛。说来,陪了柳太后也是卫小月的日常之事。 昭阳宫、慈仁宫常走走,卫小月在柳太后跟前,从来是好儿媳的面貌。 既然如此,那当然得继续下去。 说来,柳太后对于卫小月而言,也不是什么恶婆婆。 虽然婆媳之间,有些小立场,可能会不同。 可大事大非上,婆媳从来是站一处的。毕竟立场嘛,从来是由利益决定的。 就在婆媳二人礼好佛。 有东宫的宫人来报信。 “太子妃要生了。”柳太后惊讶。 “子曜媳妇,东宫那儿需得人坐镇。哀家瞧着,你去一趟的好。”柳太后说道。 “母后所言极是。”卫小月不拒绝。 这不,卫小月从慈仁宫告辞,就往东宫去。 慈仁宫里,柳太后又翻了经文,这会儿准备抄经。 “哀家就盼着,佛主瞧在哀家的虔诚上,可要让太子妃平安降下曾孙。”对于柳太后而言,她想抱曾孙了。 “……”这会儿的年嬷嬷真想说,太后一定会如愿的。 可瞧着太子妃已经在生孩子了。年嬷嬷又怕被打脸。 这会儿只能说道:“太后娘娘,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至于心诚则灵?这话,年嬷嬷不敢讲。 甭管柳太后心诚不诚,问年嬷嬷,年嬷嬷一定得说柳太后太心诚了。 一旦不如愿,那就是佛主眼瞎。识不得贵人的香火。 东宫。 待卫小月到了时,产房里,太子妃在生产。 至于消息? 自然是得等。会等到什么时候,那就不知道。一切得看天意。 卫小月一直等,待了约两个时辰。 “哇哇哇”那产房里才是传出来了小婴儿的啼哭声。 对于卫小月而言,这一哭声,真是动听极了。 可谓是守在产房外,那是守来的最好听的声音。 至于这会儿是抱得了皇孙,还是皇孙女?卫小月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毕竟这是她的血脉孙辈。对于卫小月而言,她一样心疼着。 待产房门打开,嬷嬷抱着一个小包裹,恭敬上前。 嬷嬷行了礼,说道:“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太子妃诞下了一位皇孙殿下。” 皇孙,这是皇家的嫡长孙。未来的太孙。 对于这头一个孙辈,卫小月仔细又小心的抱起来。 “好孩子……”哪怕这一个新生儿有一点丑。可在卫小月的眼中,还是瞧出来了。这孩子的眉眼像他爹。 “好,好,好。”卫小月连道三声好。 这时候的卫小月真不介意当财神,那是诸人皆赏。 此时此刻,卫小月是真的发话,重赏。 当然,抱上了孙子,卫小月也得进了产房,得去关心了儿媳。 见着儿媳时,太子妃整个人脸色苍白。可她的脸上却含了一抹的笑容。 “母后。”太子妃很虚弱。 “长寿媳妇,你很好。瞧瞧,你给太子生下了一位皇孙。好,太好了。”卫小月夸了儿媳。 至于好大孙,这会儿是仔细的放了他亲娘的枕畔。 也是让好儿媳瞧一瞧亲儿子,母子互动,瞧在卫小月的眼中,一切极好的。 东宫,卫小月坐镇一回,瞧着好大孙的降生。同时,当了一回财神。 尔后,又是关切一番,在太医给请了平安脉。知一切平安无恙事。 卫小月又交代一番,方才离开东宫。 对于卫小月而言,她来一趟东宫。这得了结果,还得去帝王跟前说一说。 毕竟离开宫廷内苑,去了东宫。有些事情跟帝王讲一讲,那有必要。 真是太有必要了。 泰和宫里。 永治帝听着枕边人说了东宫添了皇长孙,还是嫡长孙的事情。 当即跟卫小月一样的态度,也是连道三声好。 话罢,也是给东宫要赐赏。 对于永治帝而言,长子长寿有了继承人。东宫真稳了,人心稳了。 “长寿当爹了,真乃天家幸事。”永治帝是高兴的很。 这一日,永治帝还到昭阳宫,还与卫小月畅饮一回。 永治十一年,春,于皇家而言,喜事连连。二皇子赐婚,东宫添了嫡出的皇长孙。 连着两桩喜事,帝王高兴,卫小月一样高兴的很。 待入夏,关于二皇子在宫外的府邸,也是一切修缮一新。 高烨是乐得出宫去住上一住。这不,高煊、高烁闹着也要出宫,去二哥府上乐呵。 关于出宫,其时若是可以的话,卫小月不乐意。 不是怕女儿要出宫。而是怕小儿子高烁要出门。 可这孩子心眼实,一心要去。 这不,卫小月最终还是同意了。 当然,去归去,得趁着天早,不热的时候出门子。 尔后,待夕阳西下,那时候再回宫。 出宫了,在外面,高烁瞧着外面的街道真热闹。 市井繁华,于皇子而言,也是新鲜劲儿十足。 莫说高烁觉得新鲜,高煊一样。 高煊跟弟弟从来形影不离。弟弟不能出宫时,她当然也不好甩了弟弟这一条小尾巴。 这不,长这么大,头一回出宫。 高煊也是好奇的紧,同时,也是巴巴儿的想在市井上逛一逛。 奈何高烨盯得紧,可不敢随了妹妹弟弟的心意。 要知道,这可是夏日 。 特别是四弟的身子骨弱,高烨更不敢随了妹妹弟弟的心意行事。 没得出宫一趟,还是闹了麻烦。 高烨不心疼自己遭了事,而是担忧四弟给闹了病。 四弟打小到大,那平平安安的时候少。 说实话,高烨也是心疼四弟,同时,也是心疼父皇母后。 特别是母后,为了四弟,母后可谓是操碎了心思。 于是在二哥高烨的盯紧下。最终,高煊、高烁只是得了一些玩具等等。 想逛街,门没有。 不过到二哥的府邸上,还是赏一赏新鲜的院子。 那倒是可行的。 对于宫廷里的皇子皇女,一旦见识过外面的繁华,那就像是出过笼的小鸟。真想自由的飞。 这不,夏日见识过二哥的府邸。 待秋日,天不炎热了。最是宜人的时候。 高煊、高烁这一对姐弟,更是愁了人。姐弟二人跟父皇母后央求了,就想出宫去玩耍子。 对此,卫小月当然是不同意的。没得让孩子心野了。 或者说,若是长子次子,卫小月遇上这等事情。 那是仔细吩咐一番,可能还同意了。 可搁了小儿子身上,卫小月注定不可能同意的。 夏日,那是破例一回。 既然是破例了,就不可能成为常例。说到底,还小儿子体弱。 真去市井繁华处逛街,那等地方太热闹。或者说行人如织。 小儿体弱,就怕染太多人气。 人多气杂,小儿体弱,真容易遭不住。这等话,不是卫小月说的。 而太医们的医嘱。 卫小月这些年里精心养了小儿子,孩子好好儿的长大。 在卫小月瞧来,那就是太医们的医术好。 既然太医们的医术好,那当然就要听了医嘱行事。 昭阳宫里。 高煊、高烁闹腾太多回,奈何亲娘是铁石心肠。 这道理讲不通,求情,怎么求也没用。 待出了昭阳宫。 回了皇子所时,高烁就是恹恹儿的。高煊瞧着这般模样的弟弟。 这姐弟打小感情好,高煊有些替弟弟担忧。 “母后不同意,弟弟,要不我们去求了父皇吧。”高煊给弟弟出主意。 “这,能成吗?”高烁巴巴的望着姐姐。 “父皇最心疼我们,一定会同意的。”高煊拍了胸口,那是保证话道。 “我听姐姐的。”高烁瞧着姐姐坚定的神情,他信了。 “那,现在去吗?”高烁问道。 “不成。”高煊摇摇头。 “我们得等合适的机会。”高煊还是要讲一讲策略的。 “那姐姐觉得什么时候合适?”高烁问道。 “父皇考校我们功课时,一旦夸了我们好。我们再央求了父皇。”高煊说道。 “那时候求父皇,父皇多半会同意的。”高煊还是摸得清楚什么时候求话,亲爹亲娘最容易同意了。 “我听姐姐的。”高烁想着过往事情,也觉得姐姐的话在理。 于是半旬后。 在一场校场骑射,高煊得了父皇夸赞。 尔后,永治帝又考校了小儿子的功课,夸赞一番后。 龙凤胎姐弟二人便是跟永治帝求了话,想出宫逛一逛市井。 永治帝瞧着两个孩儿巴巴求人的眼神,那眼神的渴求。 永治帝心头一声叹息。倒底不忍心拒绝。 或者说帝王还是心疼孩子的,倒底还是同意了。 这一桩事情一出来。 龙凤胎姐弟是高兴了。当然,二皇子高烨就是揽了一桩事情上身。他父皇永治帝给安排的。 便安排了妹妹弟弟去逛街玩耍一事,他来安排,他来护持。 毕竟二儿子赐婚后,也是上朝观政了。 可高烨太懒散了。永治帝也瞧出来二儿子的心思。 这不,就想让这一个一心当富贵闲王的儿子,那是不想干正事,那就去奶孩子。 永治十一年,秋。 昭阳宫。 永治帝歇于昭阳宫时,卫小月就跟枕边人嘀咕一回。 “我瞧着长安长宁这一对姐弟的心思,可是太野了。瞧瞧,总爱打着四郎的招牌往宫外跑。”卫小月嘀咕一回。 “哈哈哈……”永治帝笑一回。 “朕瞧着长乐照顾妹妹弟弟用足了心思。无妨,且让他们兄妹姐弟凑一起,随他们玩耍去。”永治帝貌似看得开。 “……”卫小月还能说什么?这当父皇的给当了尚方宝剑,奉亲爹旨意行事。 卫小月只能默许了这一桩事情。 同时二儿子的一些做法,卫小月当然有耳闻。 说来,对于儿子的洒脱,卫小月更只能是默许了。 不然呢? 真让二儿子一心政务,那是跟他大哥学。卫小月就怕已经有了亲儿子的长子长寿,那会多想了。 对于二儿子当一个富贵闲王,卫小月只能说,随孩子去吧。 毕竟当爹的高四郎都默许了,卫小月自然更得默许了。 秋日好时节。 对于慈仁宫的柳太后而言,当是如此。 这不,孙儿孙女来她这儿,还是陪着老人家一起聊天吃茶吃点心。 “皇祖母这儿的点心真好吃。”高煊来祖母这儿,那是蹭吃蹭喝。 “你这小妮子,你喜爱,那就多尝尝。”对于柳太后而言,可太爱了小儿郎小女郎的热闹。 这可是亲孙子亲孙女,柳太后只有喜爱的份。 高煊不止自己尝点心,不忘记给弟弟的跟前小碟子里也是塞了点心。 “弟弟尝尝。” 对于姐姐的爱,高烁从来不会拒绝。这对姐弟的感情真的很好。 在柳太后眼中就是如此。 说来,这一对龙凤胎降生时,柳太后更爱了孙子。 可这些年下来,柳太后更宠爱的还是孙女。毕竟这孙女活泼,那是太招了人喜爱。 对于小孙子高烁,柳太后更多的是心疼。这孩子可怜。 瞧瞧,明明一日降生,这孩子比照着姐姐太瘦小了。 皇家哪怕缺着皇子的份例。奈何胎里带来的弱症。 对于小孙子,柳太后也是没奈何。 只瞧着太医们尽心,这些年里小孙子一日一日的长大。 柳太后就盼着这孩子平平安安,待将来娶妻生子。想来,倒也与寻常一样了。 在慈仁宫里。 柳太后享受了儿孙绕膝的乐趣。 “皇祖母,您的寿辰快到了。孙女和弟弟想给您备了寿礼。”高煊提一事。 “这可是孙女和弟弟的心意。我们想亲手准备。”高煊又道。 “皇祖母,我和姐姐想出宫去。想出宫挑了礼物。求皇祖母同意了。”高烁也求了话。 给皇祖母备寿礼是真。想出宫也是真。 毕竟宫里的老几样,对于高煊,高烁而言,太寻常。 这一对龙凤胎可想干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柳太后起先当然是不同意的。可奈不住孙女孙儿的央求。 就像永治帝舍不得一样,最后,柳太后一样是舍不得孩子们求来求去,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柳太后同意了。 高煊、高烁这对姐 弟就能出宫了。给皇祖母备寿礼。 这一对姐弟真的用心了。 又几日。 慈仁宫。 柳太后听着年嬷嬷的禀话。尔后,沉默了。 “哀家得了这般孝顺的孙儿孙女,哀家这一辈子值了。”柳太后是真的心里软乎乎的。 特别是知道一对孙儿孙女的想法与做法。 说是求了百纳布,百家求,这孙女再亲自动手,做了百纳衣。 要绣了蝙蝠纹样,通福。 福,寿也。 “他们一家一家去求,这两个孩子,真是……”柳太后想说些什么,最后,倒是没讲下去。 孩儿虽小,却是孝顺的很。 这不,求到百纳布后。 高煊这一位公主亲自动手,那是给祖母做衣裳。 当然,早前的高煊女红确实太差。可这些年里,左学学,右学学,总归算得出师了。 要说多好,比不得那些绣娘们。可真是有人给出出主意。 自己动手,也是拿得出手。 至少孙女孙儿们的心意,柳太后就受用的很。 就在百纳衣做好的次日。 皇子所。 侍候小皇子高烁的宫人报信儿,还去求了太医。 昭阳宫。 卫小月得了消息时,整个人当时给惊住。 这不是小儿子头一回生病。这些年里,三天两头,小儿子总得病上一病。 卫小月习惯了。 “去皇子所。”卫小月当娘的,这会儿不想旁的,就想去生病的孩子跟前。 不得了太医的话,卫小月心头不安生。 公主所。 本来忙碌一番,那是做好百纳衣的高煊知道弟弟病了。 顾不得旁,高煊也是去探望了生病的弟弟。 皇子所里,卫小月来时,太医也到了。 太医这儿诊脉过后,禀了病情。 听到太医的话,卫小月被惊住。 “时疫?”卫小月在知道小儿子得了时疫,真给吓唬住。 秋日时疫,可是重病。特别是在这一个世道里。 加之小儿体弱。 光想一想,卫小月就觉得眼前一花。差一点儿,卫小月就晕厥过去。 还是跟前侍候的宫人搀扶一回,卫小月愰神片刻,回过神来。 “赶紧治,本宫要皇子平安无恙。一旦皇子痊愈,本宫重赏,重重的赏。”卫小月能干的事情太少。 除了依着太医治病,卫小月没有旁的法子。 可时疫,在这一个世道里,还是传染病。 此时,太医们得治病。那么,宫里还得封禁。 特别是其它的儿女,还没来了皇子所的,那是万万不能来了。 特别是帝王与太后,那更不能亲自来。 这等消息,可不能瞒了。 于是泰和宫里,永治帝知道了小儿子的情况。 特别是太医呈上来的病情。 永治帝一瞧,心情更坏。 宫廷内苑,封禁一回。为的就是防时疫。此时,神京都时,也是爆发了时疫。 不过,爆发时疫之处,多在贫民与平民生活的北区。 永治十一年,秋。 神京都爆发时疫,宫里,小皇子高烁染疾,不治,殁了。 昭阳宫。 待入冬后,宫人们还是觉得天冷。可更冷的,还是心底的怕。 因为皇后娘娘病了。 在小皇子殁了后,在小皇子的简单葬礼后。皇后生病,一病不起。 打那后,昭阳宫的气氛就不对。 东宫。 太子妃也挺忙碌的。特别是婆母重病后,她一直掌管了宫务。 太子妃一边得管了宫务,一边得照顾好太子和孩子。 对于太子妃而言,她的担子也挺重。毕竟小儿太小。 皇长孙年岁太小,太子妃的精力得给了儿子。 在这般情况下,太子妃想去昭阳宫侍疾,尽儿媳本份。 不过,让卫皇后这一位婆母给拒绝了。 “嬷嬷,昭阳宫那边的情况,让人盯紧了。一应药材,甭管名贵与否,只要太医觉得得用,那就立马安排上。母后的身子骨最要紧。”太子妃吩咐一回。 “唯。”陪嫁嬷嬷躬身回话。 “唉。”太子妃又是一声叹息,说道:“多事之秋。这年的秋天,真是不详。” 对于太子妃而言,这一个秋,可不是,就太不详了嘛。 明明她的孩儿降生了,皇家长辈都是喜爱的。 娘家那一边还是有一些话传来,说是父皇的暗示。 太孙之位,那是注定给了自己家的孩儿。 在太子妃的心里,当然是盼着儿子的前程越好。 可在秋日,小叔子高烁殁了后。 这宫廷的气氛就是冷寂了下来。做为皇家儿媳,太子妃一举一动也得更仔细。万不敢让人挑了毛病的。 昭阳宫。 “咳咳……”卫小月真病了。 不止是她病了,慈仁宫,柳太后据说也病了。 这婆媳前后都病了。 当然,柳太后是入了冬才刚病的。至于卫小月,那是儿子的丧事一结束。 熬不住,卫小月就一病不起。 如今的卫小月,那是心气儿没多少。 “皇后娘娘,您该吃药了。”江彩玉小心的呈上了汤药。 卫小月瞧一眼,端上来。搁掌心里,不烫不凉。 身边人的仔细,卫小月是知晓的。 “真苦。”一饮而尽后,卫小月嘀咕了这么一句。 可这苦,苦在喉头。那心头的苦,苦在卫小月的心窝窝里。 小儿子高烁的笑容,还在卫小月的眼前浮现。 只要一想到小儿子,卫小月就是心头难受的紧。 “皇后娘娘,您尝一颗,压一压苦味儿吧。”江彩玉呈上蜜饯。 卫小月瞧一瞧,只拿了凉白开,漱口一回。至于拿蜜饯压一压? 卫小月摆一摆手,拒绝了。 “这苦,本宫压得住。蜜饯,就是不必了。”卫小月不是没苦硬吃的人。 而是蜜饯入嘴,卫小月还是觉得掺了苦味。真的苦甜掺半,更是难受的紧。 还不如就是苦味在喉头,那是习惯了,便是习惯了。 “唯。”得了皇后的吩咐,江彩玉不多嘴,撤了蜜饯。 不多时,待江彩玉又回榻边侍候时,卫小月招招手。 江彩玉凑上前。 卫小月声音轻微的问道:“那人,可盯紧了?” “皇后娘娘放心,下面盯紧着。”江彩玉回道。 “皇后娘娘,您可还有旁的吩咐?”江彩玉小心的又问道。 “……”卫小月沉默了。 “盯紧了。”卫小月说道。 “有些帐,且不急。本宫总会跟仇人拉了清单。”卫小月在如今不想坏了大局。 特别是长子长媳,在如今也是如履薄冰的时候。卫小月不想给长子添了难度。 有些事情,她干了。那么,落于枕边人高四郎的眼里。 也未必不是给长子添了一笔。 卫小月是长安这一个小儿子的娘,她同样是长寿长乐长宁的娘。 手心手背都是肉,掉了哪一块,她都疼,疼在心窝窝上。 冬日,很冷。 卫小月在养病,在猫冬。 这一年皇家宫宴,自然是太子妃独自操持的。 对于这一位长媳,卫小月很满意。 当然,到了宫宴之时,哪怕卫小月已经养病,那是养得差不多。 可能还没断根儿,她还是出席了宫宴。 这等要紧的场合,卫小月当然不会缺席了。没得给一些外人放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信号。 永治十二年,卫小月已经渡过了失去小儿子的痛楚。 至少在表面上,她已经搁下了。 春日,昭阳宫里,又是塞进来太多的鲜花。这是内府送来的。 当然,这些全是永治帝的吩咐。 “父皇知道母后爱花花草草,瞧瞧,这些花真漂亮。百花盛开,繁华似锦。”太子妃感慨一回。 哪怕嫁进皇家多年,对于太子妃而言,她是真羡慕了父皇与母后的感情。 “……”卫小月沉默。 卫小月与高四郎,这二人有感情。可这一份感情,更多是熟悉后的亲情。 因为血脉子嗣而生的。 至于说爱? 男欢女爱,可能是有的。至于世人羡慕的真爱。 那么,那是没有的。 对于太子妃的一些误会,卫小月不会解释。 就让太子妃觉得这是皇家的一场爱情吧。人心头有爱,总归会活得更舒坦些。 毕竟心情美,那是心思会更美。 对于太子妃这样的合格儿媳妇,卫小月总乐意更宽融一些的。 婆媳之间,说一说小事。尔后,太子妃自然提了关于二弟高烨的婚事。 “长乐的婚事,说来,也是你这做嫂嫂的辛苦了。”卫小月夸一回长媳。 “母后,儿媳就是尽一点帛薄之力。如今还请您掌一掌眼。”太子妃态度是谦虚的。 “嗯。”这事情卫小月不会推辞。 永治十二年,秋,二皇子高烨封王,封宋王,开府,大婚。 永治十二年,冬。 宋王妃有喜,东宫的二位奉仪有喜。 来年,永治十三年,宋王妃诞下一子。 东宫二位奉仪,各诞下一子。晋为承徽。 永治十三年,秋。 昭阳宫。 卫小月瞧着难得进宫的次子高烨。瞧着这孩子,卫小月又听了孩子 的请求。 卫小月沉默了。 “如何起了这般的念头?”卫小月问道。 “许是在神京都厌了。”高烨说道。 “你可知,你真就藩,还去了南边。那里瘴气横生,可谓蛮荒。”卫小月知道。比起荆南更南的南边。 那真是蛮荒。 特别是这一个世道里,那等热带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特别是北方之人,真能适应吗?难。 “我儿,谁在你耳边嘀咕了。”卫小月是心疼孩子的。 “母后,王妃替儿生下了嫡子。有了嫡子后,儿心里火热了起来。儿想干一番事业。不想浑浑噩噩。”高烨当爹了。 这当爹前的想法,那跟当爹后总归不一样。 “何况,弟弟曾跟儿讲过,他太想去瞧一瞧中原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高烨提到了弟弟高烁。 “弟弟长安不曾瞧过的,儿想替弟弟去瞧上一瞧。”高烨讲道。 “此事,儿跟父皇与大哥也已经提过了。如今,还想央求了母后的同意。”高烨讲道。 “……”卫小月沉默了。 “乃父、乃兄,不曾同意,对吧。”卫小月问道。 “父皇、大哥,都驳了儿的心思。”高烨苦笑。 “你啊,没苦硬吃。”卫小月感慨一回。 “长乐,母后和你父皇已经失去了你的弟弟长安。你真去南边,你可想过,万一你一去不回。你这不是割了母后和你父皇的心肝吗?”卫小月问道。 “……”高烨沉默。 “可儿活在神京都,儿不开心。”高烨回道。 “儿臣去中原之外建功立业。我这一辈子不跟大哥争。儿就想替自己和儿孙后辈们争上一争。”高烨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罢了,你容母后再思量一二。”卫小月没反驳,可也没同意。 关于长子的心思,卫小月得问一问。 问过长子,长子长寿当然是不同意的。就像卫小月的心思一样。 小儿子长安已经殁了。这一个家缺一个角。若是长乐再远行,还是拿命赌。 长寿做为长兄,那肯定的不同意的。弟弟安危,最是重要。 关于长寿长乐兄弟的想法,卫小月全知晓了。 于是卫小月把这一对兄弟的心思,那跟枕边人高四郎问道一回。 昭阳宫,夫妻独处时。 卫小月说了兄弟二人的各自想法。就问了枕边人的决断。 “四郎,你说,若不同意,二郎郁郁。唉。”卫小月一声叹息。 “可若同意,真有万一,可怎生是好。人生两难,两难呐。”卫小月的声音里有哽咽。 卫小月没有哭,她只是心头难过。 “都说儿大不由娘。四郎,你说,可有什么两全之法乎?”卫小月问了枕边人。 “长寿是朕教导长大的,他的本事,朕信的过。至于长乐……”永治帝沉默了。 “中原之外,想立足,想建功,立大业。岂有不难的道理。万事没那般的简单。”永治帝感慨一回。 “要说,长乐真在南边立了大业,于大晋社稷自然是好事。奈何……”永治帝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 让他再割舍一个儿子南去,永治帝下不了决心。 “世间安有两全法,不负大业不负亲。”永治帝也是感慨一回。 “玉蟾,你也莫替长乐操心了。儿大了,总归有他的活法。”永治帝执起了枕边人的手。 “朕明日召见了长乐,父子之间,再是详谈一回。”永治帝讲道。 慈仁宫。 柳太后因着一场大病,倒底是瘦了下来。 这一日,听着年嬷嬷禀上来的消息。柳太后的眉眼多了一抹的厉色。 “天子糊涂。怎么能同意宋王就藩。还是去那劳什子的交趾。”柳太后对于交州以南,那没太深的印象。 可交州的荔枝,柳太后知道。 就因为知道荔枝,柳太后才知道交州以南,那纯粹就是蛮荒之地。 让孙儿高烨去就藩,这真是就藩吗?在柳太后的眼中,纯粹就是流放。《 》 【大结局】 第105章 永治十四年, 春,宋王乘船南下,渡海而去。 这一去, 自然不是宋王一人去。而是带了他的藩兵与心腹。 神京都, 皇宫。 卫小月在送走次子高烨后, 病了一场。待病好时,又过去了小半月的时光。 这些日子里,永治帝倒是常来昭阳宫。可帝后之间,心中藏着同一桩一样想法的事情。便是南渡而去的次子长乐,是否安康? 昭阳宫。 夏日,宋王妃领了世子入宫。世子年岁小。 这一个孙儿便是年岁小,卫小月这做祖母的也心疼。 “南边送来信, 长乐一样安康。这便好。”卫小月感慨一回。 “信里,长乐也是多番寻问了你们母子近况。”卫小月的目光落在次子媳妇和小孙儿的身上。 “母后, 儿媳也是收到王爷家书。王爷远去南边建藩镇, 立功业。儿媳也念之。小儿有时也会唤了父王。”宋王妃的话里,也是讲了一些日常小事。 那些小事,便是宋王世子年岁小, 吖吖学语的唤父王。 卫小月听着,颔首。 “南边的气候, 倒跟北边不同。孙儿年岁小,如今自然不可南渡去。你啊, 也是吃苦了,要照顾孩子, 倒不能陪了长乐身边。一家子骨肉,分了两处。唉,本宫心疼也疼孙儿, 还疼了你。你受苦了。”卫小月瞧着儿媳妇宋王妃,这会儿也是宽慰了对方。 “母后,王爷不在神京都。儿媳和小儿能常进宫多陪一陪长辈。儿媳乐意,小孩儿也乐意的很。”宋王妃忙回话。 就在这般叙情义时。 太子妃来了。太子妃一来,殿内的气氛更融洽。 瞧着两个儿媳妇,卫小月话里话外,自然不上宽了二人。 寻思着,卫小月还给两个儿媳赐了一回心意。不外乎,也是女眷用得上的头面首饰等等。 当然,说来说去,卫小月是乐意跟两个儿媳相处好。 毕竟儿媳心情好,心情安。在卫小月瞧来,也是让儿子的内宅安稳。 不过嘛,儿子这一边,各有归途。或者说长寿长乐二人,自然更有自己心中的大业。 倒是对于女儿长宁,卫小月也是同样记在心尖尖上。 这不,关于长宁的终身大事,如今嘛,也得提上日常。 女子大婚,可不是婚事定了,马上就成亲。 皇家的公主不愁嫁,不愁嫁,可不代表了一定能嫁得合了心意。 当然,卫小月跟女儿之间,母女二人肯定是说说私房话。 昭阳宫,正殿内。 夏日一道吃了酥山,一解暑意时。 卫小月问了女儿,道:“长宁,你的年岁在民间,也当成婚了。” “依本宫的心意,可是巴不得多留你一些年。晚些成婚,你长大了,对一些事情更能看得懂,看得透。年岁浅,人啊,总容易被忽悠住。”卫小月说的经验之谈。 年纪浅,总以为一些事情关乎天大地大。可等着年岁大了才发现,活 着,安好,便是好。 至于说一些事情,不过是路途上的风霜罢了,些许大事小事,任时光冲涮,也容易成了小事。 “只是神京都的好男儿,也是稀罕着。总归早早挑了出来,任好的,也让你先挑了合心意的。成婚不急,可定下了婚事,倒是无妨。”卫小月真觉得女儿晚些成婚好。 毕竟成婚了,一旦有了身孕。女儿还是晚些生育子嗣为好。 像是二十岁,再生育子嗣就合适的很。 可这一个世道里,二十岁再成婚,再生育子嗣。在民间,这就太晚了。 搁皇家嘛,拖一拖,拖到十八岁之后,倒也无妨。 “母后,女儿的婚事,您和父皇做主就是。”长宁的眼中,貌似只有眼前的美食,她答的随意。 “我与你父皇的心意,自然是盼着你幸福。可这幸福的定义,还得你来定。”卫小月话罢。 尔后,当着女儿的面,便是递上一份小册子。 “瞧瞧,这上面的名录,你啊,不防遇一遇。这些儿郎,你若入了眼缘,竟是可以的。”卫小月跟枕边人高四郎已经商量过。 那范围内的儿郎,自然是随了女儿的心意。 “……”高煊听罢亲娘的话,再瞧着亲娘递上来的名录,愣半晌。 尔后,她才接过亲娘给的名录。 “那,我拿回去仔细琢磨琢磨。”高煊倒底还是舍不得父皇母后的心意。 她心想,若真有合了眼缘的,做了她的驸马岂非好事。 如此,她的眼睛有眼福。父皇母后也是了一桩心愿。 高煊从来觉得自己是孝顺的女郎,在终身大事上,她也不想让父皇母后担忧的。 “好。”瞧女儿拿过了名录,卫小月挺开心。 毕竟女儿的举动已经说明了,孩子对于婚事不抵触。 在卫小月瞧来,这就是好的开始。 身为皇家公主,高煊太明白了。在这一个世道里,她的婚事已经是多少人眼中的福。 毕竟驸马尚主,一辈子得守了公主过日子。公主开心,就去驸马府上小住几日。 公主不开心了,还可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去住。 在公主府里,公主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想如何,便如何。 做为皇家公主,有皇家背书。这日子自然过得开开心心。 哪像是民间的女子,一旦嫁人,入了夫家。可是万事不随心,不随意。还得小心翼翼的摸了夫家的底细,入了夫家的眼缘。 嫁人,尚主,从来是两回事。 永治十四年,秋。 高煊在这一个秋日收获满满,她偶遇了许多回。 每一回的主角,有高煊本人。当然也少不得神京都的儿郎。 这些儿郎的家世背景,高煊尽知。 毕竟这些儿郎全在高煊的择夫婿名单上。 就是这般,高煊渡过了一个开心的秋日。 在秋日里,可赏景,可赏俊儿郎。如此秋日,赏心悦目,让高煊过得可开心了。 待夏日过,冬日来。 昭阳宫。 一场小雪后,卫小月与枕边人高四郎一道围炉煮茶,一赏景致。 这等时候,吃茶,也是吃一个风雅趣味。 “还是玉蟾这儿好,吃茶,也是吃着舒坦。”高四郎这时候不像是帝王,更像是一位闲客。他的眼中,只有盏中茶。 “四郎喜爱,尽可多吃一盏。”卫小月笑道。 冬日煮茶,煮的不是清茶,而是奶茶。二人吃奶茶,糖不多,微甜。 可这茶,二人吃着却合适。或者说这茶,高四郎吃得觉得不错。 卫小月陪着一道多煮上几回茶,吃习惯了,也觉得不错。 吃茶时,卫小月笑道:“说来,今年冬日好。东宫又添两个皇孙,两个皇孙女。” “长乐那一边也寄来家书,说过一两年,南边安定,也可接了妻儿南下。”卫小月又提了次子之事。 “东宫妻妾和睦,子嗣茂盛,朕瞧着长寿治家,治的好。”在高四郎眼中,长子长寿处处合了他的心意。 “至于长乐那一边,想接妻儿南下,倒是大善。可孩子还小,南下,未必受得海上风浪。依朕瞧,还是留了孙儿在神京都就学。待孩子学有所成,年岁再大些,成了丁,再南下不迟。”高四郎说了自己的看法。 “可夫妻分开,常年不在一处,是否不妥当?”卫小月倒是赞同一家子在一处。 让次子长乐夫妻一家三口一直分开,于心不忍。 “长乐媳妇来年若是南边,倒是可行。”对于次子媳妇宋王妃嘛,高四郎觉得可以南下。 卫小月听懂了枕边人的意思。 儿媳去儿子那,为孙儿安危计较,孙儿留下。 至于这里面还有没有旁的心思? 卫小月不能问。 有些体面,彼此都在维持。 “既然四郎觉得如此妥当,长乐媳妇南下,孙儿留下。我琢磨着,也挺好的。”卫小月倒底赞同一回。 说到底,孙儿在神京都。卫小月是有信心护好了孙儿的。 可南下呢? 卫小月不敢肯定。因为南边,南海之南,那地方太热了。那可是热带。 不同地方,不同气候,真可能养出来不一样的人。 永治十五年,开年,二月。 皇后的千秋节,这一年,举办的非常隆重。这非卫皇后的意思,而是帝王的安排。 当然,接手这事情,一切办妥当的是太子妃。毕竟太子妃协理了卫皇后料理宫务嘛。 皇后千秋节。 卫家一众女眷只要有敕命的,皆入宫朝拜。 对于卫小月而言,千秋节,过生辰,一场热闹。 许是在女眷眼中,这是荣耀。当然,也确实是世人眼中的荣耀。 可在卫小月瞧来,太靡费了。 花银子的事情,卫小月还是会算帐的。毕竟一笔一笔,总归是她揽了宫务。 宫中的积攒,待将来,也要交给自己的孩子。 荣耀之事,卫小月自然瞧着开心。可花了太多的银钱,也是让卫小月心疼一遭。 当晚,烟花盛会,颇是热闹。 夜色下,烟花灿烂。高四郎执起卫小月的手,帝后在一处,执手而立,欣赏灯花盛开的场景。 “花好月圆,盛世浮绘,瞧着真美。”卫小月感慨道。 “年年岁岁,四郎,有你在身畔,真的太好了。”卫小月握紧了枕边人的手。 “年年岁岁,玉蟾喜爱的这烟花盛景,来年,我们再赏就是。”永治帝笑道。 高四郎的眼中,这烟花灿烂,确实漂亮。 可更让人心暖的,还是事事称心如意。于高四郎而言,他在朝廷之上,政事扫于绊子,正在大殿拳脚。 而在继承人上,有太子这一位储君,后继有人。 如此,高四郎无后顾之忧。 毕竟东宫的子嗣旺盛,太子本人也是让人称赞的储君。 除此外,次子南渡,南下拓疆,如今也是赫赫威名的宋王。 虽膝下二子成年,颇少。让高四郎颇有一种不足之感。 可两个儿子的能耐,却又让高四郎这一位帝王心头欢喜。 欢喜在于孩子的成器。 倒是女儿,长女婚事未定。不过嘛,做为公主的亲爹,高四郎不着急。 在高四郎的眼中,他的公主,甭管是皇后所出,还是嫔妃所出,尽是皇家的明珠。 皇家明珠,自然是会有合心意的驸马尚主。 毕竟只要公主想,天子这一位父皇给赐婚。那么,什么样的驸马,尽可挑得出来。 “风大。”这会儿的高四郎替身畔的皇后拢下大氅。 二月,晚间,风来,还是带了凉意的。 “嗯。” 帝王的举动,带着亲腻,卫小月心中受用的紧。 老夫老妻,二人之间,这会儿显得温馨十足。 在大氅之下,帝后二人十指相握,这会儿卫小月能感受到身畔之人的掌心处,那儿很温暖。 来这世道,生活大半辈子。于卫小月而言,貌似她的人生,还算得幸福。 至少在世人眼中,卫小月这样的人生,真是赢家。 这一年,永治十五年。 (大结局) 番外一 长宁公主 高煊在永治十六年,瞧中了一位读书郎。或者说那人不止是读书郎,他还有一手非常不错的骑射功夫。 更主要的还是他在父皇母后的择婿名单里。 两相便宜,高煊觉得遇对了人,这是天赐的良缘。 可天赐的良缘,有时候来的早,真不一定来的巧。 高煊头一回在感情上,吃了一个闷亏。 因为她与那人彼此相遇,尔后,那人却是又遇上了一位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 表哥表妹,亲上加亲。 那人心悦上了自家的表妹。 高煊生平瞧中一位儿郎,在感情里,先是吃一回败仗。 大相国寺。 夏日,百花盛开。 高煊远远的,瞧着一对璧人。高煊问了身边的嬷嬷。 “嬷嬷,你瞧,他们是不是很相衬?”高煊指着远处的那人与表妹,问道。 “公主,奴瞧着,也不甚的相衬。那女郎未必能担起了侯府主母的责任。”嬷嬷说了自己的看法。 一座侯府,那主母的责任可不小。 “不,有些事情,不能尽看表面。”高煊轻轻摇摇头。 “殿下,您若真喜爱那一位世子,尽可求了皇后娘娘,求上面赐婚的。”嬷嬷说道。 嬷嬷心知,自家公主多骄傲的人。这婚事,在侯府世子相中了表妹时,注定无缘。 如今嬷嬷这般久,更盼着的,还是公主搁下那人。 “岂能如此。”骄傲如高煊,没心情去棒打鸳鸯。 “世间男儿多的是,本公主再择人便是。没得选了别人的残羹,倒让自己受了窝心的气。”高煊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这会儿与嬷嬷讲罢话,高煊领了侍候自己的人离开。 可高煊的骄傲,便是骄傲在。 那人真的挺优秀,虽然挑了妻子的眼光,可能不咋样。 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这话,鬼信。那人会信。 搁高煊面前,这一位永治一朝的长公主不信。 也是这一年,夏,二兄高烨归来。 二兄归来,递了贺表。 兄妹再相见,高煊跟二兄问了许多南边的事情。 听二兄讲了那些藩镇上的事情,在高煊眼中,二兄黑了。 可瘦吗? 真没瘦。 在高煊眼中,二人的身材更结实。 高煊羡慕这般的二兄。毕竟开疆拓业的二兄,在青史之上,总会记了一笔。 瞧着这般的二兄,高煊在羡慕之外。她的心头有了一个念想。 她想让自己的骑射功夫更好。她想,若可能的话,她也能南下吗? 儿郎能干的大事,女郎不可以吗? 高煊的心中突然冒出来这般的妄想。对,高煊在知道自己的想法时。 不觉得是立场,而是担忧,她自己会不会是妄想。 想建功,想立业,从来不是嘴皮子的功夫。那是真得实干,吃大苦头。 毕竟高煊瞧过二兄,更是注意到了二兄的不同。 那一身的气势,真跟旧日判若两人。 若非容貌依旧,高煊可不敢认了如今的二兄,还是旧日的二哥。 许是在二哥身上,高煊寻到了新生的意义。打那一日后,高煊对于骑射一道,对于武艺,不再当了锻炼身体的小事。 高煊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天天锻炼。 不止如此,高煊也是寻了亲卫。靠山妇,这是皇家护了女眷的高手。 高煊这儿,求了母后。求得几人。 这几人在高煊眼中,那是种子。因为高煊想有自己的女卫。 成不成? 高煊就想试一试。因为她是父皇母后疼爱的公主。 高煊的一生,总归有试错的机会。还不止一次。 这一年,在二兄上京,尔后,又南渡归去时。 高煊去求了母后。当然,求了母后之前,高煊也去求了父皇。 昭阳宫里。 高煊瞧着母后担忧的眼神。 “母后,儿也想像兄长们一样,干一番大业。”高煊指着自己的心窝。 “儿的心里有一团火。它在说,它想长鸣。”高煊想踏出第一步。 当然是拉拢了盟友。那么,父皇母后便是高煊眼中,最心疼她的盟友。 彼时的卫小月瞧着女儿,哪料想,飞走了一个儿子长乐。 如今的女儿长宁,那也是想飞走了。 可心疼儿女的爹娘,又如何拧得过主意定了的儿女? 当初,永治帝与卫皇后拦不住二皇子高烨,那么,如今也一样拦不住他夫妻二人的长公主高煊。 “容母后再想想。”那一日,卫皇后没给了高煊这一个闺女肯定的答案。 可没拒绝,便是机会。 于是高煊又去求了父皇。父皇那儿,高煊不要脸,就是苦苦哀求。 在夏日,高煊不止求了父皇母后。高煊依然保持了武力值的锻炼。 高煊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她不是虚言。她是女郎,她也能够用武力来保护了自己。 她非是弱女子,而是一位骑射之道,上上之选的皇家公主。 这一年,秋。 永治帝松口了。 或者说,于永治帝而言,让次子飞了,随了心愿去南边。 待次子归来时,瞧着儿子建功立业后,那等荣耀,那等意气丰发。 永治帝是宽慰的。毕竟流了皇家血脉的儿孙扎根于中原之外。 这挺好的。 如今长女有心,想学了她的二哥。永治帝在考查许久后,知道不是女儿兴起。 永治同意了。 高煊如意了。当然,免不得卫皇后是心疼一遭。 至于柳太后那儿,柳太后是不开心一回。当然,也是一样的心疼一回亲孙女。 在柳太后瞧来,还是天子不会心疼孩子。尽把孩子往蛮荒之地赶。 生在皇家,如何能去蛮荒之地吃苦头。毕竟天家富贵,又岂会缺了皇子公主的一份富贵。 柳太后的不懂。 卫皇后却懂永治帝的心思。于是在女儿高煊南渡,随她二兄高烨一样的立藩镇,尔后,若有本事,再建诸侯国一事。 卫皇后心头,有欣慰。 建诸侯国,可从来不是一桩小事。这是要立皇家的分支宗庙。 可谓是再开一诸侯的新族谱的大事。 于皇家而言,可谓是分散风险。当然,世间事,尽看天意。 有些事情,不看一时,而看长远。 高煊如意了,南渡,南下。有太子大哥的默许,帮衬。 有二哥宋王的帮衬。 对于高煊而言,她的南边,可谓是得了助力良多。 可真去了南边,吃了热带的苦。高煊才知道,她的想像还不够。 南边,那热,那瘴气,真会要人命。 不止一点点人命,那些功业,尽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可,诸侯国的建立,从古至今,又岂有不填了人命的道理。 毕竟一将功成万骨枯。 高煊在南渡,南下的那一刻。她摆在赌桌上的,也有她自己的性命。 在死亡面前,命运对众人皆公平。至少在这一个世道里是这般。 毕竟,人人皆是凡胎,都会死亡。 永治二十年,高煊的藩镇,不再是一座海边小镇。 而是建了一座城。在城的四周,还有村镇,还有良田,还有治下的黎明百姓。 永治二十一年,北边的消息传来。帝王驾崩。 彼时的高煊,又打了一场胜仗。 其时南下多年,高煊已经不止打了一回的胜仗。 她从来是从一个胜利,走向了另一个胜利。 “母亲。” 小儿在跟前唤了高煊。 这是高煊的第一个孩子。才一半岁。 小儿的父亲是谁?那不重要。 在世人眼中,父不详。可这是高煊,这一位长公主的长子。 也是这一座藩镇的未来继承人。他姓高,随母姓。 “我儿,你的皇祖父驾崩了。”高煊说这一句话时,明明语气平淡。 可高煊的心头一疼,她落泪了。 “母亲,不哭。”小儿拉了母亲的衣摆,他说道。 高煊揽过孩子,望着北边,望着神京都的方向。 高煊跪了下来,她让小儿也跪了下来。 “父皇,儿不孝,女儿没能见您最后一面。”高煊磕头了。 小儿见着母亲跪着磕头,他学了自己的母亲。 番外二徐氏 徐氏,又或者说她曾得封号嘉合,也是和淑大长公主的掌上明珠。 徐氏,这是在南边世人眼中的一位富贵寡妇。 为何说富贵? 因为南边的官员,对于这一位寡妇,可从来是有讨好之嫌疑。 这一位徐氏的用度,也是奢侈。 在南边,徐氏,或者说这一位在世人眼中已经薨逝的徐皇后,她活着。 没了往昔的尊贵,可小日子过得依然舒坦。 仆从侍候,想干什么,尽可随意。除了不能再回神京都。 天大地大,对于徐氏而言,尽可去的。 便是和淑大长公主也是得了闲,南游之时,还会来见了女儿。 永治十九年时。 徐氏重病一场。许是病过,徐氏想回神京都。 在南边的日子再好,她还是念了亲人。 身边无一儿半女,徐氏心里慌。那一等荒凉,那是心头的孤寂。 可神京都的来信,明明白白。不许徐氏回了神京都。 早年,徐氏忍得。 可重病一场,又得了神京都的消息。知母亲也病了一场。 徐氏再是忍不住。 于是徐氏偷偷的,悄悄的回了神京都。 和淑大长公主府。 和淑大长公主在病情好上一些时,她见到了偷偷回神京都的女儿。 “我儿,你如何回了神京都?”和淑大长公主的眼中有担忧。 当初与帝王有过协议,徐氏,这一位在世人眼中已经病逝的皇后,不可再留于神京都。这一辈子去哪儿都成,就是不可在神京都。 如今女儿偷偷来,和淑大长公主的眼中全是担忧色。 “母亲,女儿归来,没惊动谁。您可以放心的。”徐氏觉得自己做事,真的千万小心。 可和淑大长公主一声叹息。 这真没惊动人吗? 和淑大长公主知道的,宫里的帝王未必不知道。 关于女儿身边,可有帝王的眼线。那是一直暗中监视了女儿是否安稳? 可 瞧着女儿盛满了眼眸子里的担忧,有些责备的话,和淑大长公主又讲不出来了。 “我儿,你啊,罢,罢。你都回来了,在府里住一些日子。待过后,再离京吧。”和淑大长公主也相信女儿。 和淑大长公主也想留了女儿住几日。 “我儿,徐氏一族那一边替你寻了一个嗣子人选。孩子年岁小,身世简单。你若乐意,也可养在身边。将来,由他来替你养老送终。”和淑大长公主在这一日的晚饭后,跟女儿提及此事。 和淑大长公主病一场。 病一场,和淑大长公主是服老了。 在人生的末年,和淑大长公主还是想替女儿安排了下半辈子的大事。 女儿不会再婚,那么,谁来养老,谁来祭祀? 侍死如生。 在世人眼中,没人祭祀,这是很要命的大事。 和淑大长公主也担忧女儿在百年之后,没有儿孙祭祀,没了香火。 这不,和淑大长公主跟徐氏一族还是默契,还是替徐氏把未来的安排,那是安排上。 “……”徐氏沉默了。 “母亲,养小儿,真能养熟吗?”徐氏问道。 “我与他血缘关系太远了。”徐氏说道。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了。 徐氏的身上,自然流了徐家的血脉。可徐氏一族给挑的嗣子,跟徐氏出了五服。 毕竟和淑大长公主替女儿挑人,那真得挑了徐氏能压住,还不会拖后腿的。 至于说这等嗣子将来嘛,和淑大长公主不担忧。 女儿的家底,有她的贴补,丰厚着呢。 “我儿,这人选不错的。要不,你与他相处一番。若你不满意,母亲让徐氏一族再挑了合适的。”和淑大长公主劝话道。 早年,和淑大长公主不是没劝过。只是那时候劝不住。 那时候的徐氏不在意这些。 如今的徐氏有回心转意的模样。于是和淑大长公主便是想着借机会,早早把事情定夺下来。 这一年冬。 徐氏收养了一个嗣子。 一翻年,徐氏还是没有离开神京都。她不想走。 和淑大长公主到底是拧不过女儿。 永治二十年,帝王驾崩。 也便是这一年,永治帝逝。 徐氏在知道这一位曾经的枕边人,曾经表亲殁了时。 徐氏的心情特别复杂。 不知道如何,徐氏还是感觉到了心口疼。 尔后,徐氏病了。 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女儿一病不起。差了太医入府救治。 奈何,这一回的徐氏没被救治回来。 徐氏一病,病逝而终。至于那嗣子,便是依照了和淑大长公主的吩咐,做了孝子。 徐氏的身后事,说来不算简单。 可凭着曾经不能言明的身份,那么,落了和淑大长公主的眼中,女儿又是受尽了委屈。 在徐氏的身后事结束后,和淑大长公主遭了一回罪。 白发人送黑发人。 和淑大长公主也病了,病势汹汹。 可到底还是挨了过来。只是这一病,和淑大长公主的心气儿真没了。 又拖几年,和淑大长公主逝。 只是在徐氏病逝的次日。有一个消息送进了皇宫。 有些事情,和淑大长公主是不知道的。 彼时的皇宫。 卫太后见了心腹,知徐氏病逝一事。 轻轻颔首。卫太后算是了一桩心愿。 至于徐氏真正的死因,真病逝否?没人会问。 或者说,哪怕是和淑大长公主知道的,也是女儿病逝。 为何?为永治帝驾崩了。 卫太后这儿,在知道徐氏殁了后,不过是多抄几卷经。 当然,这经文是替已经过逝的三皇子高烁所抄写。 这经文,供奉过后,也是烧给了永治帝的三皇子高烁。 番外三永治末年 高四郎在弥留之际,瞧见着身边的是皇后,是太子,太孙。 高四郎想到了前世,前世,他活了七十五岁。这一辈子活了六十五岁。 想来,还是朝廷事情太多。他割舍不下。 那些年里,身畔人的劝,高四郎浑不在意。可如今呢? 高四郎这一位帝王真舍不得死。 可死亡,太公平。最是人间留不住,不过是寿数。 高四郎想到了那些年的努力,那些年里,为了朝政,不顾身子。 问高四郎后悔否? 想到青史上的留名,想到了那些年的政绩。高四郎又不悔。 男儿来世间一遭,若不留了姓名,只是庸俗一生。 高四郎是不甘心。 如今,瞧着皇后,高四郎心头一暖。又是不舍得。 这会儿瞧着皇后,高四郎瞧来,皇后的模样也变了。 比起年轻时,瞧着老了。 可人老了,就合乎了世情。这老了,也有岁月的痕迹。 可这些痕迹,高四郎瞧着顺眼。 入得眼缘者,自然是万般好。入不得眼缘者,好,也可能是错。 就像是太子,高四郎的目光最后的最后,还是瞧着太子。 “太子,江山社稷,朕托负于你。莫负朕,莫负祖宗基业。”高四郎努力的说了这一番话。 “长乐、长宁,你替乃父照顾。” 高四郎的心中,还是念着不在身边的一双儿女。 “父皇,二弟、妹妹都是儿的一母同胞,儿会照顾好他们。”高煜承诺。 对于二弟、妹妹,他们南渡,去了南边开诸的族谱。 在高煜眼中,这般的弟弟妹妹,从来是皇家的骄傲。 高煜又会岂毁了自己好苗子的恶人。 高煜只盼着二弟和妹妹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玉蟾……”高四郎把江山社稷,把儿女托给长子。 那么,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枕边人的身上。 “这一辈子有你在身畔,真好。”高四郎用力,他想握紧了枕边人的手。 卫小月在榻前,她默默的落泪。 这会儿,卫小月也握了帝王的手。她的触感里。 帝王的手,已经没什么劲儿。 于是她握紧了帝王的手,哪怕落泪。卫小月还是点了头。 她想在这等时候,让枕边人,让帝王安心。 最后的最后,高四郎还想说些什么,可喉头似乎被堵着。 “……”有些话,高四郎到底没能讲出来。 “陛下,驾崩了。” 待帝王没了声息后,卫皇后落了泪,喊出了此话。 一代帝王落幕,自然是新君的启始。 番外四弘武帝 高煜给自己选的年号为弘武。武,德也。 高煜的心里,他这一辈有父皇永治帝留下来的厚实家底。 可高煜的心头,还是有一份野望。 他想替大晋皇朝,想替黎庶百姓那是解决了北患。 北患,草原上的麻烦。从来是真正的中原麻烦。 因为中原之乱,真正的祸,从来是北边。 南边,可能小乱,不过芥藓之疾。 当然,想解决了北边的麻烦。不是一时,而是永远的治理好。 那么,这事情急不得。 如何解决。高煜在母后,卫太后那儿倒是得了一个新答案。 兴佛,因为佛教的和尚可不能成婚。那么,草原减丁。 佛,导人向善。 当然,佛也只渡有元人。 元,银财也。 可这些,能安人心。能安人心的,能替社稷稳了的,那就是好人好事。 佛,在北边的草原,于社稷有益。那么,弘武帝高煜自然要支持。 同样的,北边,同样有地方得养了牲畜。也有地方有水源,可耕种。 只在能耕种之地,弘武帝不介意修了堡,移了丁口。 那些水源边上的堡,就是钉子。 游牧,这是北患的麻烦。那么,定牧呢? 有些事情,以前只是没人做成。那么,弘武帝想做成功。 可事情不是嘴皮子的功夫,而得立德。 德,武德也。 说道理,自然得上真理。真理,只在拳头之上。 胜者为之,便是真理。 弘武帝想在草原上行自己的真理,那么,就得先胜。 立威,威之下,方有德。 这便是高煜多年治政,对于北边草原上的心得体会。 纸上终觉浅,躬身亲自行。 高煜是真正行过千里路,真去办过事的。 弘武十五年,整整一代人。高煜想干的事情,当然是干成了。 或者说让草原上说了中原话,写了中原的文字。 行了大晋皇帝的法度。 又有一代人的更替,在弘武年间,北草治平,治太平。 史记,曰:弘武之治,北患根除,始有太平。 番外柳太后 柳氏,她一辈子觉得自己太值得了。 年少时,在魏府上。 柳氏只是小小的婢女。家生子,在主子眼中是财货。 一件物品,当然,若得主子信任,那么,在下人眼中自然风光。 可这等风光,也不过是如浮萍。 柳氏的追求,从来不是婢女们眼中的高枝,是那些公子少年们的妾与小娘。 柳氏怕死。 这才是柳氏在魏府上不敢争的原由。 一旦冒头,身边人想拉扯你下来。因为同道者,同可恶。 同行嘛,从来是恨得插对方几刀子。 柳氏见识过,那些想当公子少爷们妾的婢女,相互之间,斗法,斗出真火时。真会闹了人命。 可婢女们的命,在主子眼中,真不精贵。 当然,婢女们真是闹,也不敢自己动手闹了人命。 不过是坏了对方的好事,让对方的差事出差子。尔后,借了主子的手,除了敌人。 敌人,这才是彼此的真正看法。 柳氏瞧过,身边的一位姐姐得了公子的一句夸。 不过旬日,那一位美貌的姐姐就惹了夫人的恼,被赶出了府去。 赶出府去,去了庄子上。 这等还不算丢了性命。可丢了小命的,那更惨。 因为不止她本人惨。若她是家生子,还会连累了爹娘兄弟与姐妹。 真惹了主子不喜,那肯定是一家子全送走。 柳氏不出头,一心当差。尔后,她这般的才是入了主子的眼。 被调到姑娘跟前当差,还得了世人眼中的福,随姑娘入宫。 柳氏彼此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那会儿的柳氏没想太多,就想着小心侍候姑娘。待姑娘得了宠。 她得了姑娘的信任,由着姑娘替她赐一桩婚事。 柳氏不想当奴婢,更不想她的儿女也做了奴婢。 姑娘做了宫里的贵人,那么,能求了儿女的好前程吗? 儿女想有好前程,当然得有一个靠谱的爹。 这一个爹的家世,不说多好。那么,至少不能是奴才。 因为这世道的奴才,那是生生世世,子子孙孙。 可,那一日。 柳氏的梦碎了。 柳氏知道了嬷嬷的心思,嬷嬷瞧着越来越漂亮的柳氏。 嬷嬷想换了柳氏。 或者说,姑娘在宫里站稳了脚跟,真得了陛下的宠爱。 而柳氏呢? 用嬷嬷的话讲,柳氏不安份,心野了。 姑娘默许了。 姑娘没反驳。可柳氏不想回魏府。她不想继续做了家生子婢女。 更想嫁给家生子,再生一窝的小奴才。 那么,在宫廷里,柳氏还有出头的机会吗? 柳氏赌了。 或者说在偷偷听了宫女们的一些话,柳氏带着一种决绝,她拿命赌了。 尔后,柳氏赌赢了。 帝王不喜她。宣平帝不喜她。又如何? 柳氏生下了皇子。 柳氏是皇子生母。为皇子计较,也不可能有当了家生子奴仆的外祖与舅舅。 柳氏的娘家人还因为一位皇外孙被提携。虽然,柳氏成了姑娘跟前嬷嬷的眼中钉。 可柳氏不在意。 做过婢女的柳氏,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脸面。而是好处。 只要得了好,不要脸又如何? 柳氏的身份太低,虽然娘家得了提携。可她的皇子一生下来,就又抱给了姑娘抚育。 柳氏不敢得意,也不敢张狂。她还得讨好了曾经的主子,曾经的姑娘。 伏低做小算什么,柳氏的腰,从来是弯得下去。 被人暗中讥讽又如何,柳氏一点不介意。 可娘家人的不争气,让柳氏遭不住。父亲的无能,兄弟的无能。 他们不能替自己涨脸,更不能替皇子涨脸。 柳氏在夜里,总要落泪。 因为在一众嫔妃里,柳氏的出身太低了,可谓是最低的。 在嫔妃们的嘴里,总拿这事情刺了柳氏。 可柳氏不在意。至少在旁人眼中,她没在意过。 可柳氏的心中,那是最清楚的。她在意。 在夜里,柳氏哭湿了好多回枕巾。只是落泪了,柳氏也是偷偷的。 她还会扑了脂粉,遮了妆容,不让人知道了她被刺伤过。 在宫里的嫔妃们眼中,柳氏就是一个小人。一个让人低调几眼的小人。 背刺了主子,结果,又再去巴结了主子。又如何? 皇子还是养在旧日的恩主膝下。 这些柳氏当然在意。不能亲自抚育了唯一的儿子,柳氏暗中抹的泪太多了。 可在人前,柳氏还得赔了笑脸。 柳氏得跟世人讲,一日是主子,一辈子都是主子。 娘娘抚育了皇子,那是恩情。她没本事,自然盼着娘娘多心疼皇子。 柳氏不要脸,在嫔妃眼中是如此。 可柳氏真能不要脸吗?柳氏也有自尊的。只是她的出身太低,宣平帝又瞧她不起。 她没法子,她得遮了自己要自尊的一面。因为她表示了不在意,旁人踩了一回,踩了两回。 往后,便不会继续拿了她在意的伤口,继续的踩下去。 可伤口结了疤,就真的痊愈了吗? 柳氏知道的,那些伤口,午夜梦回时,还会疼的。 真疼,疼在心窝窝上。 可那些年里,那些不如意。哪怕娘家人被赶出了神京都。 柳氏还得继续的赔笑脸,在宫廷里算着一日过一日。 柳氏能撑住,不为旁的,只因为她有 一个亲儿子。 有儿子在,柳氏就忍得住那些嘲笑,那些嘲讽。 因为柳氏知道,有亲娘的皇子跟没有亲娘的皇子,不一样的。 皇宫,不过是更大的内宅。 内宅的少爷姑娘,有亲娘,有小娘。便小娘再不得宠。 总归有人心疼。 就像是柳氏,她不得宠。可她天天厚脸皮的去巴结了曾经的姑娘,现在的贵妃。 她天天去,只要贵妃还要脸。那么,皇子那儿,就总归有两分体面在。 不多,这分体面,就能让皇子不受了一些奴才们的窝囊气。 奴大欺主。可不是说说。 皇宫有,内宅有。 只能说世间嘛,从来是东风与西风,总要压一头。 柳氏扳着指头算日子,算着皇子一日一日的长大。 皇子上学了,皇子成婚了。 皇子当差了。 可惜,那皇子妃身份太高。这一个儿媳妇,柳氏消受不起。 又如何呢? 那会儿的齐王妃,哪怕是儿媳。柳氏这一位做婆母的还得赔笑脸。 那些憋屈,柳氏憋在心里。她不敢跟儿子讲。 儿子齐王是皇子,儿子也需要岳家的支持。谁让柳家这一个母族不争气。 柳氏这一个婆母当的真没底气。哪怕齐王妃乐意捧魏贵妃这一位齐王的养母。 拉一脚,踩一脚。让柳氏在宫廷里受了更多的窝囊气。 柳氏还得替齐王妃遮盖。 有些事情,柳氏不想让儿子知道。在儿子跟前,柳氏还会替齐王妃说好话。 说好话,哪怕假的。柳氏还要讲。 因为柳氏真盼着儿子儿媳夫妻美满。哪怕是这一份美满,那是让她受委屈。 柳氏也不在意的。 真正让柳氏在儿子跟前露了口风,说了真相,不再替齐王遮盖了。 那是齐王妃一直没能怀上了皇嗣。 齐王妃自己不能生,还不让齐王纳了妾,生了子嗣。 这让柳氏的心里扎了刺,还是刺在了心窝窝上。 柳氏不能忍。 儿媳齐王妃徐氏,她不孝顺婆母。柳氏忍了。她觉得儿子儿媳和和美美,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一些委屈。 可儿媳不能让她抱上孙子,让儿子没了香火,百年之后,没了祭祀。 这让柳氏不能忍。 那是婆媳之间,两看相厌的开始。 可柳氏总归还是弱势的一方。谁让柳氏的背后,真没支撑。 皇帝的宠爱,柳氏没有。 儿子那儿,柳氏舍不得。真舍不得让儿子替她出头。 柳氏怕伤了儿子儿媳的感情。 柳氏是左右为难。 那等为难,齐王妃徐氏从来不知道。可柳氏自己最清楚。 一直到卫氏的出现。一直到儿子就藩,孙子降生。 柳氏对于徐氏,那是看开了。她的心头,在孙儿高煜降生后,那就把齐王妃徐氏从儿媳这一重身份上开除了。 因为在柳氏的心头,她只会心疼亲儿子。徐氏,这一个一直讨厌的儿媳。 柳氏真恨不能从来没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亲儿子的身边。 可再后来呢? 皇家兵变。她成了皇后。 待儿子登大宝,成了新君。柳氏成了太上皇后。 曾经的主子,曾经的姑娘,曾经的贵妃,如今成了落魄人。 柳氏当了太上皇后,风风光光。 柳氏觉得人生从来没这般的荣耀。这是儿子给她带来的。 哪怕她是帝王心里的宝。那又如何?坐上了皇后位置的是她。 皇后,母仪天下,中宫娘娘。 柳氏的荣耀,不止是她自己。还是恩泽娘家人。 若问柳氏这一位太上皇后还有什么不满意?可能就是儿子的子嗣太少了。 当然,还有便是徐氏这一个讨人嫌的,居然成了儿子的皇后。 这等媳妇,柳氏真不喜爱。 待着徐氏病逝后,柳氏心情淡淡。还有一种解脱的感情。 终于,那是不用再看了徐氏的那一张脸。 对于柳氏而言,太好了。 徐皇后殁了,卫皇后上位。 对于卫氏,柳氏的心情更复杂。 柳氏高兴于卫氏给儿子生了孙子孙女。可卫氏独宠。 至少在柳氏眼中,卫宠独占了儿子的一颗心。柳氏是吃味的。 不过,娘家人的劝,倒底还是让柳氏明白。 卫氏是她点的人。卫家与柳家是姻亲。这里面的关系太复杂。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柳氏也不挑理,主要还是看了儿子,看了孙子的体面上。 与儿媳卫氏算是平平淡淡的相处着。 主要是卫氏会做人,不像曾经的徐氏。那是让柳氏恨透了徐氏这样一个儿媳妇。 那些年,当了皇后,当了太上皇后,再做了太后。 柳氏回想一生,她觉得值了。毕竟皇家富贵,她真的享受了。 便是曾经的主子,那也是跪在了她的脚下求过恩典。 于是柳氏而言,她这般的人生,在年少时,在梦里真不敢想。 或者说梦里,那也不敢奢望的。 可梦里不敢想的,还成了真。柳氏又真的没什么可奢望的。 因为最大的奢望,真已经超额的被上苍给降恩了。 得来的荣耀,在柳氏眼中,那就是天意,是天恩。 番外宋王 高烨有一位能干的兄长,父母也疼爱于他。 可对于高烨而言,有一位出众的兄长,他就太普通了。 曾经的高烨觉得有兄长在上,他嘛,当一个吃喝享乐的,没什么不好的。 是什么时候?他有野望了。 对,那是在成婚之后,在当了爹之后。高烨的心,那里燃了一团火。 高烨突然不甘寂寞,他想拼一把。或者有了继承人。 高烨的心头有了勇气。 毕竟他若输了,便是输了。哪怕丢了小命,有了儿子在。 想来也会抚平了父母心头的痛。 因为他的血脉已经有了延续。这是高烨的想法。 于是高烨想就藩。 不是在中原就藩。因为高烨很清楚,在中原就藩,不过是笼中之鸟。 高烨想单开族谱,他想成为诸侯王。而不止是藩王。 当然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最初,高烨当然是做了藩王,尔后,开疆拓土,再成就诸侯王。 当然,在大业起步前,高烨得求了父母的同意。 高烨求了许多回。因为他拿定了主意。 最后,当然是父母同意了。父皇也罢,母后也罢,总归是拧不过拿定主意的他。 南渡,南下。 哪怕在书籍里,在下面人的汇报里。高烨早知晓南边的真正情况。 可真去了,见着南边的一些,草草初创。那些年的开拓,拿人命的开拓。 高烨知道,他的手上沾着血。 可那些血,尽是值得。因为随他南下的人,人人成了能传子孙家业的功臣。 那些土地,能传了一代又一代。能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只是让高烨万万想不到是妹妹长宁也南下。 而父皇母后居然同意了。 高烨想不通,可妹妹主意定了,父皇母后又答应了。 那么,高烨一定也会支持妹妹。 一家子骨肉,总归要一条心。 永治二十年,父皇驾崩。待南边得了消息,已经是永治二十一年。 回京,奔丧。 高烨遗憾,他知道妹妹与他一样遗憾,他们不孝,没能见到父皇的最后一面。 可这等不孝,在大业面前,想来也会让父皇欣慰的。 因为南拓的功业,那是高氏一族,那是皇家的功业。 待大哥登基,待弘武北伐征服。 高烨知晓大哥的功绩,同样的,他也有自己的功绩。 对于大哥,高烨只有佩服。 高烨的心里,大哥从来是那般的优秀。让人羡慕,让他想学习。 弘武十年,宋王,不再是藩王,而是诸侯国。 妹妹长宁公主,也不再是长公主,而是成了藩王,宁王。 弘武十五年,宁王,拓业功成,亦成诸侯国。 那一年,高烨与妹妹一道回了神京都。去祭祀了祖庙。 那一年,大哥的功业,彪炳史册。北方太平。 在夜色下,兄妹三人,畅想未来。 兄妹三人又聊到了弟弟。弟弟长安,不能见证这一切,总归是遗憾。 番外晋史《高氏世家》 昭昭青史,大晋一朝。留有一册。 当然,这是后世人的看法。这是后来的史稿与史书。 高氏一族,前晋四百年,后晋三百年。在史书之上,略略一算,七百年的江山社稷。 千年之后。 中原变色,那时候的中原,不再有皇朝。 而南边,而北边,那海洋之上,却有王国。高氏一族,封于边拓的诸侯王国。 哪怕是千年之后,这些王国,有宗庙存,有宗庙亡。 不归于晋史,却归于诸侯王国的一页史书。 番外完结 在短视频上,有人在看天幕文。 有弹幕刷过。 一行又一行。 “干粮路过。” “居然是晋朝的天幕文,不错,不错。” “睁眼天亮,闭眼天黑。弘武一朝,果然粉丝最多。” “支持,支持。” “这剧只有一季,太短了。” “真想看后面,特别是北征之后,治太平。” “涮涮。” “刷刷。” “话说,南边楚王国、吴王国、苏王国XX……,弘武帝的子孙还在当国王。这短剧不会是宣传?” “误闯天家。” “误闯天家。” “舔狗不得好屎。” “皇家早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还给招魂?” “百姓的日子好,才是真的好。” “还想给皇帝跪?” “这短剧,一定是狗推。” “狗推。” “……” 这会儿一位女士拿着手机,瞧着弹幕,她看得热闹。 那什么天幕文的短剧,如今挺流行的。 女士想看的,从来不是短剧,而是网友们的弹幕。 这弹幕太有趣了。 刷刷弹幕,才是女士的乐趣所在。 至于说那什么天幕文,女士不喜欢看。因为皇朝的盛世,那又咋样? 不过是皇家的一页史书。 那些史书上,不会写百姓。只会写天家事。 因为百姓,不配啊。 偏生女士就是小小的百姓。至于 说弹幕涮过的什么“寒门”,一般人,更不配。 寒门,首先,那得有门。 普通百姓,那有“门”吗?没有。 女士只是云云众生里的一员,她看视频,就图一乐。 尔后,这弹幕涮过了。 女士又换了一个短剧看。 短剧,总归是太多了。比起长剧里,那些编剧们的脑瘫神转折,女士觉得短剧还能看下去。 谁让长剧,总爱创造了新的历史。 那等东拉西扯,真是注水太严重了。明明一小事,就得三集起步。 “真爽。”女士舍不得扔了手机。可她饿了。 不想要出门,于是涮一涮,在网上点了外卖。 不出门,玩乐随心。吃喝,也在网上点一点。 对于女士而言,宅在家里。这样的日子习惯了。 这样的日子,搁古代哪能成? 只能说,了解历史,不只看脑瘫剧的话。那什么天幕文上,有人说穿越好? 女士只会涮了“智障”二字。 穿越好一点也不好。 因为古代的贵族享受,现代人全能享受到。 可能古代贵州享受不到的,现代人也能享受到。 就说那些科技与狠活。甭管如何,至少那味正,味好。 谁让舌头能被骗。 可在古代,就未必有这般的美食。至于这美食的标准如何? 全看吃。 吃好喝好的现代,在女士的眼中,又有网络上的冲浪。 这般的日子,神仙都不换。 这不,女士拿了外卖。尔后,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哈哈哈……”看到热闹处,她一个人笑。一个人开开心心。 至于吃好后,垃圾桶里一扔。又是美好的一天,又是快乐的一天。 “啊,真不想上班。”这一天很美好。可惜,对于女士而言,还一样要为三斗米折腰。 明天又是上班日。女士总觉得休假的日子,时间太快了,就像是被偷走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