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巢鸾凤》 第1章为了给兄长留后,夫君他竟然…… “你要帮大嫂生一个孩子?怎么帮?” 陆昭宁眼睫轻颤,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的男人——她的夫君顾长渊。 顾长渊今日刚凯旋,身着冷硬的盔甲。 他目视前方,语气带着武将特有的冷冽果决。 “今夜起,我会宿在她的听雨轩,直到她怀上孩子。” 陆昭宁的心直往下坠。 “难怪,兄长咽气一月有余,公婆却掩盖此事,至今没有对外发丧……” 她扯唇,自嘲地笑。 “所以,你们都商议好了,眼下不过是通知我?” 大婚后,顾长渊就去了边境,他们至今没有圆房。 今晚,本该补上这洞房花烛夜,他却要和别的女人缠绵,那人还是他的大嫂! 简直荒唐! 顾长渊听出她阴阳怪气。 “父亲母亲都已决定,本不需要征询你的意见,是长嫂非要我来问你的意思。” 陆昭宁清冷抬眸。 “长嫂真是贴心呐。只是,这样有违人伦的事,长嫂竟也能同意吗?” 顾长渊立马面露恼意。 “长嫂冰清玉洁!她是为了忠勇侯府!为了给大哥留后! “你莫要再无理取闹,只需同意,让长嫂安心就是。” 陆昭宁反问:“若我不同意呢?” 顾长渊:“那我就休妻另娶!” 陆昭宁瞳仁一颤。 休妻?! 她这两年的付出与等待,真成了一场笑话…… 陆昭宁对他再无期待。 “好,我同意。” 顾长渊触及她失望的眼神,心中莫名发闷。 他平复心情,告诫她。 “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那个商贾出身,满脑子算计的父亲。” 陆昭宁冷笑。 “当初你忠勇侯府亏空十万金,是我陆家出手相助。这两年,陆家也没少在仕途上帮衬你。 “你不给我正妻的体面也就罢了,如今竟侮辱我父亲——你的岳丈,侯府的恩人!” 顾长渊一脸正气,更正她。 “当年的事,你非得整天挂在嘴边吗? “至于我的仕途,你父亲只是个寻常商人,能做什么? “长嫂的父亲是丞相,他才是我仕途上的恩人。” 他那岳父,不让侯府帮衬就很好了,如何能与丞相比? 陆昭宁眼睛微红。 他顾长渊能坐上如今这位置,靠的是她陆家,是陆家用金银铺就的登云梯! 除却京中上下打点,还有粮饷辎重,若是没有陆家出手,等到边境,早就被层层搜刮得所剩无几。 如今在他口中,没有功,全是算计…… 她差点忍不住要扇他几巴掌。 这时,一道身影冲进来。 “长渊,昭宁,你们别吵了。” 是长嫂林婉晴。 她一袭白衣,泪眼涟涟。 顾长渊的视线随着她,关心道。 “夜里凉,嫂嫂怎穿得如此单薄?” 陆昭宁从未见他如此温柔的神情。 他始终是冷冰冰的性子,上门求娶是这样,大婚那日也是这样。 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原来不是。 林婉晴拉住陆昭宁的手,愧疚又悲伤。 “是我不争气,成婚三年无所出。如今还要来难为你……原谅我,不要因着我这无用的嫂嫂,令你们夫妻生了嫌隙。” 眼见她泪如雨下,顾长渊拉过陆昭宁,低斥。 “兄长出事后,长嫂一心想随他去了,是我和母亲好不容易劝好她。你一会儿小心说话。” “当然。”陆昭宁淡然一笑。 随后,她转身看向林婉晴。 “嫂嫂,我同意你和夫君生个孩子。” 林婉晴闻言,愣了一愣,随即就要下跪。 “我替夫君谢你……” 顾长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你是长嫂,该由昭宁对你行礼!何况你是为了侯府牺牲!” 陆昭宁只觉得讽刺。 一边对亡夫情深义重,一边靠在顾长渊怀里不挣扎。 这就是顾长渊口中冰清玉洁的嫂嫂啊。 “咳咳……”林婉晴虚弱咳嗽,且有晕倒之兆。 顾长渊十分紧张,“我送嫂嫂回去。” 说完他就抱起林婉晴走了。 烛光下,陆昭宁那张秾丽的脸明暗参半。 婢女阿蛮走进来,义愤填膺。 “小姐,我都听见了!他们真无耻!” 陆昭宁眸中泛起一抹凉意。 “药,到了吗?” “是!” 阿蛮赶忙从怀里掏出来,呈上。 “小姐,为何不告诉老夫人和将军,世子是中了奇毒,陷入假死?他们要是知道,就不会想出借种的馊主意了。 “你可是薛神医的弟子,有你施针,再加上这花重金从西域买来的药,定能救活世子的!” 陆昭宁抚摸药瓶,眸色沉重。 起初没说,是因为她也不确定,不想让婆母他们空欢喜一场。 现在不说,是因为顾长渊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抬眸,唇角勾起冰冷弧度。 侯府如此恶心她。 她便让世子起死回生,亲睹那对满口“敬兄爱夫”的叔嫂,如何珠胎暗结…… 第2章自请下堂吧! 听雨轩。 顾长渊将林婉晴放到床上,动作温柔小心。 林婉晴扯住他衣袖。 “长渊,你别怪昭宁,同为女人,我晓得她心里难受。” 顾长渊点头,“还是嫂嫂你善解人意。” 嫂嫂失去丈夫,还要为别人考虑,再看陆昭宁,只知拈酸吃醋,一点都不顾全大局。 男人三妻四妾都很寻常,何况他只是借种,延续兄长血脉。 林婉晴眼中垂泪。 “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夫君。 “如果……如果你兄长还活着,我们就不至于……” 顾长渊用指腹抹去她眼泪,安慰她。 “嫂嫂不该自责,兄长自小便体弱多病,岂是你能照料好的?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往前看吧。” 林婉晴抬眸,楚楚动人地望着他,眼底却藏着暗芒。 “你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 世子一死,她在府里就没了依靠,必须得牢牢抓住顾长渊,生个儿子! 顾长渊望着她,喉咙发紧。 眼前的嫂嫂,是他年少时就心动的人。 后来她嫁给兄长,他就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决心用两年时间忘却这段感情,好好跟陆昭宁过日子。 而今兄长病逝,他受此重任,要给嫂嫂一个孩子,到底是存了些私心。 只当是上天垂怜他多年爱慕,成全他夙愿吧。 他发誓,此事过后,他就彻底收心,只守着自己的妻子。 “嫂嫂,我们安置吧。” 林婉晴面露羞涩,低下了头。 “好。”她声若蚊蚋,很轻。 随着男人的气息袭来,她仰头闭上了眼睛,任君采撷…… 澜院。 阿蛮看向外头的夜色,怕小姐后悔。 “小姐,要不奴婢这就去听雨轩,跟将军说个明白吧! “奴婢看得出,您这门婚事虽是老爷促成,可您也是喜欢将军的……” 陆昭宁当即呵止。 “不准去。” 叫得回顾长渊的人,能叫回他的心吗? 再者,谁说她喜欢他,非他不可了? 从他抱着林婉晴跨出这院门起,他顾长渊,就不再是她的夫君…… 一夜过去。 次日。 一大早,陆昭宁正梳妆,澜院来了个不速之客。 林婉晴穿着一袭水蓝色的云纱裙,不施粉黛,面容清丽,脖子上印着枚红痕,毫不遮掩。 陆昭宁当即起身,行礼,“嫂嫂。” 林婉晴立马扶起她。 “无需多礼,我担心你,来瞧瞧。昨晚睡得可好?” 阿蛮内心一嗤。 好不好的,她能不清楚?抢走别人的丈夫,让小姐独守空房,这会儿过来,是何居心! 陆昭宁微笑,“多谢嫂嫂关心,我看嫂嫂甚是疲累,想必为了兄长,昨夜十分辛苦。” 林婉晴面上的笑容一僵。 她故作大度地说。 “昨夜,我劝过长渊,让他先陪你,可他就是不听啊。” 陆昭宁抬眸看她,语气善解人意。 “夫君为兄长辛苦耕耘,我身为妻子,自当鼎力支持。” 林婉晴眉心紧蹙,死盯着眼前的人。 陆昭宁当真不介意,还是在隐忍? “我爹是丞相,你爹就是个商人,我能帮长渊平踏青云路,你能做什么?就好比这次长渊进爵一事,就是我相府在出力……” 陆昭宁沉默着,眼中露出冷光。 进爵之事,一直都是陆家在打点,相府做什么了?林婉晴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揽功劳? 见陆昭宁低头不言,林婉晴以为她无话反驳,继而挑明。 “长渊当年娶你,是迫不得已。 “他如今立下战功,获封将军,你一个商贾之女,更加配不上他。” 陆昭宁眉眼含笑,“嫂嫂,我听不懂你究竟想说什么。” 呵!装傻是吗? 林婉晴笑眼弯弯,展现出贤惠端庄的一面。 “那我就直说了。陆昭宁,你自请下堂吧。” 陆昭宁心下一沉,旋即从容着反问。 “这是嫂嫂的意思,还是将军和侯府的意思?” 第3章她得考虑,换个丈夫 林婉晴笑着,眼中难掩轻蔑。对于陆昭宁的提问,她别人不答。 “做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龙凤配,素来如此。 “现在让你自请下堂,是给你留了体面的。 “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长渊就会休了你?” 陆昭宁好似不甘。 “我没有做错事,侯府不能休我。” 林婉晴眼神阴沉。 “我说,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该不会觉得死赖着不走,就有机会给长渊生儿子,母凭子贵,做侯府将来的主母吧? “我告诉你,就算我成了寡妇,你也撼动不了我世子夫人的位置。”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面上显出几分得意。 “长渊忠义,他说了,不会要世子位,他会给我一个孩子,继承世子之位和侯府。你这辈子,都无法越过我,明白吗?” 陆昭宁眼底一冷。 为了个女人放弃一切吗?顾长渊还真是蠢! 如今不是他休她的问题,而是……她得考虑,换个丈夫了。 林婉晴见陆昭宁不出声,以为她被自己镇住,兀自冷笑。 她是相府千金,自小学习后宅之术。 陆昭宁有什么本事跟她斗! 不管是世子夫人的位置,还是顾长渊的人和心,都是她的! …… 林婉晴一走,阿蛮就翻了个白眼。 气死她了! 林婉晴真嚣张! “小姐,她凭什么让您下堂啊?! 陆昭宁抬头,冲着阿蛮一笑。 “你觉得,世子夫人的位置如何?” 阿蛮骤然一惊。 陆昭宁的目光扫过窗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倒想试试,是顾长渊先休她,还是她先取代林婉晴…… 阿蛮不明所以,“小姐,您……” 陆昭宁倏然话锋一转,“先去给婆母请安吧。” 戎巍院。 顾母坐在上首位。 陆昭宁站定了,施身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顾母瞥了她一眼,脸色冰冷漠然。 “坐吧。” “谢过母亲。” 陆昭宁入了座,耳边就传来顾母的警告。 “婉晴和长渊是为了侯府,你要顾大局、识大体。侯府不像那寻常小门小户,容不得后院腌臜手段,你可明白?” 陆昭宁温顺颔首,旋即反问。 “母亲就不怕兄长知道这事儿吗?” 顾母顿生恼意。 “你在胡言什么?珩儿他已经……” 陆昭宁话锋一转:“母亲,我的意思是,只怕兄长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顾母流露出一丝伤心。 “珩儿一定会体谅的,婉晴和长渊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啊。没有儿子,将来谁去祭拜他,供奉他香火?” 当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忠勇侯府日渐没落,若只守着爵位,却在朝中无人,便也无法有所作为。 婉晴所生的,就是丞相的外孙,有丞相扶持,必能平步上青云。 这是她和侯爷商议后的决定,是为了侯府的将来,只可怜珩儿早逝,否则以他的状元之才,根本用不着如此…… 她越想越哀恸,拿出帕子抹泪。 陆昭宁没有安慰她,只道。 “母亲,您对外隐瞒兄长的死讯,将他的尸身藏在祠堂,如此也不是办法。 “祠堂常年供奉香火,尸身会腐烂得更快。 “儿媳觉得,最好换个地方。” 顾母皱眉。 祠堂平时没人进出,已经是整个侯府最安全的地方了。 但,尸身腐烂得快,也确实是个问题。 她旋即抬眼问:“换去哪儿?” “听雨轩。” 顾母一听,立马反对。 “不成!你明明知道,接下去一段时间,长渊会歇在听雨轩,这不妥!” 陆昭宁唇角轻扯。 方才不是还说,世子即便知道,也会体谅的吗?现在又怕什么? “母亲,听雨轩有一处酒窖,位于地下,阴凉、隐蔽,且离主屋有一段距离。” 见顾母依旧板着脸,陆昭宁又说。 “兄长已逝,保存好尸身为重。何况,兄长因着自身的疾病,一直和嫂嫂分院而居,若嫂嫂突然有了个孩子,不好解释。并且,夜间,夫君和嫂嫂免不了闹出动静、叫水,兄长‘搬到’听雨轩,也能遮掩一二。” 顾母紧皱的眉头松动,神色不再像方才那般坚决。 陆昭宁继而道,“死人是看不见、听不见的。” 阿蛮差点憋不住笑。 死人确实不能看、不能听,可世子还活着啊。 小姐这招真狠呐! 第4章 他今夜留宿 顾母思索再三,方才陆昭宁所言,句句在理。 “那就将珩儿搬去听雨轩吧。为延缓尸身腐烂,多加些冰块……” 陆昭宁提议:“每日加冰块,难免引人怀疑。不如买一口寒玉棺?” 一来她不愿有人去地窖,打搅她给世子解毒。 二来,世子所中的是热毒,寒玉棺有利于散毒。 顾母颇为诧异, “寒玉棺!?那东西价值万金啊!” 陆昭宁微笑着,“这不是大局为重嘛,儿媳舍得!” 顾母一噎。 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婉晴何时能怀上,未可知。还是保存尸身要紧。 “难得你想的如此周到,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是。” 放下茶盏,顾母转而又吩咐。 “你要对你嫂嫂好些。她可是咱家的大恩人。 “长渊此次能加官进爵,全仰仗婉晴的父亲林丞相。让丞相记着你的好,说不定你父亲也能飞黄腾达,做个皇商。” 顾母那傲慢的模样,令阿蛮气得牙根痒痒。 陆昭宁从容微笑。 “母亲就这么笃定,夫君定能进爵吗?” “当然。婉晴可说了,为了这事儿,林相没少在皇上面前美言。” 陆昭宁笑而不语。 难怪顾长渊愿意舍弃继承侯府的爵位,借种大嫂,把爵位让给大哥一脉,原是觉得胜券在握,能实现一门两爵位。 她倒想看看,没有陆家的打点,光靠林相那张嘴,顾长渊能否进爵。 顾母瞧陆昭宁木讷,皱眉。 “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去买些补品,给你嫂嫂补身子。” 陆昭宁作难:“母亲,我刚买了口寒玉棺,手里实在没什么钱了。既要给嫂嫂买补品,我之前放在您这儿的嫁妆,能否……” 当初她大婚第二日,婆母就把她的嫁妆封存,美其名曰,帮她看管,免得她挥霍无度。 顾母脸色微变。 “长渊不是有俸禄吗,他没给你?让他过来,我给你做主,哪有让妻子出嫁妆养活的。” 陆昭宁笑了笑。 这是不打算还了是吧。 出戎巍院。 阿蛮忍不住了。 “小姐,您那嫁妆一直放在老夫人那儿,这两年来,每次一提到这事儿,她就转移话题。我看就是想霸占吧!” 陆昭宁心中有数。 正走着,听见几个婢女闲聊。 “听说了吗?昨晚听雨轩叫了三次水呢!” “世子瞧着体弱,没想到如此勇猛。” 世子病逝一事,顾母瞒得很好,知晓此事的人极少。 婢女们以为昨晚行房的人是世子,倒也不足为奇。 但,陆昭宁和阿蛮都知晓真相。 阿蛮赶走那些嚼舌根的婢女,转头愤然道。 “小姐,世子要是听见这话,气也气活了!”随即小心翼翼地问,“您就不生气吗?” 陆昭宁不怒反笑。 “若是真能气活过来,倒也省了我一番工夫。” “小姐,您还有心情说笑呢!奴婢实在觉得,您就不该管侯府的事,直接和离就是!” 阿蛮性情刚烈,巴不得小姐离开侯府,远离这些乌糟事儿。 阳光洒下来,陆昭宁的笑意瞬间褪去。 “做错事的不是我,离开的,也不该是我。” 给那对狗男女腾位置,可不是她的作风。 何况,商贾之女,想要高嫁,难如登天。 父亲深知此理,当初费尽一切心力,才将她嫁到侯府,盼她余生顺遂平安。 因父亲和她一样,都忘不了当年大哥和长姐的事——他们因是商贾子女,遭陷害欺凌,一个疯癫,一个惨死…… 往事一幕幕浮现,陆昭宁眸色深沉,却有破釜沉舟的魄力。 她目视前方,沉声道。 “太阳下山后,将世子的’尸身’搬到听雨轩。” 说起这事儿,阿蛮可就来劲儿了。 “是,小姐!” …… 回到澜院。 陆昭宁翻看铺子账本。 顾长渊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年少时就想娶个名门淑女,自是看不惯妻子的商人做派,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只是坐在那儿,就自成一道风景。 “将军!”阿蛮一抬头就瞧见他,着实吓了一跳。 陆昭宁旋即调整表情,微笑着起身。 “将军。” 听见她如此生分的称呼,顾长渊俊朗的脸上浮现不悦。 回想两年前,他出征之际,她还满眼温柔地唤他“夫君”。 看来,她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到底是爱惨了他,又是商贾出身,习惯了只顾眼前蝇头小利,不顾长远大计。 顾长渊撩袍坐下,“昨夜睡得可好?” “嗯。”陆昭宁应下。 “今夜我会留宿。” 第5章巴不得他和林婉晴双宿双飞 陆昭宁听闻顾长渊要留宿,心下一沉。 尤其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这是对她的恩赏。 他真当自己是香饽饽? 她巴不得他日夜待在听雨轩,和林婉晴双宿双飞,早生贵子。 顾长渊见她沉默不言,以为她不胜欣喜,不知道说什么了。 毕竟,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之久。 然,陆昭宁抬头看他,脊背挺得直直的,眼中平静得好似死湖,毫无波澜。 “兄长的尸身日渐腐烂,将军还是把精力放在嫂嫂身上吧,我这边不打紧。” 她如此识大体。 可不知为何,顾长渊心中有种莫名的不适。 他撩袍坐下,转眼看向桌上的饭菜,倒是丰盛。 葫芦鸡、八珍鱼……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菜肴。 他还没用饭,也不见婢女添碗筷。 这澜院的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转而又想起听雨轩那些菜肴,相比之下,那叫一个“清贫”。 顾长渊顿生不满。 “听母亲说,你要给嫂嫂买补品。她喜欢吃东山坊的燕窝,多买些。 “还有,以后听雨轩的食制,一并按照你院里的来,免得厚此薄彼,还以为我们侯府亏待寡嫂……” 阿蛮兀自抱不平。 老夫人执掌中馈,每月拨给各院的银两就那么点,澜院的饭菜丰盛,是小姐自个儿拿出银子填补的,它听雨轩凭什么要澜院包办? “将军,账上没这么多银子。”陆昭宁直白地拒绝。 顾长渊的声音骤然拔高:“怎么可能!” “不信你可以查账。” “不是一直盈余吗?” 陆昭宁淡定地回。 “不知将军从何处听说的。 “但事实上,盈余的,都是我名下的铺子,侯府那几间铺子,只能勉强持平。一个月前,公爹奉命南下巡查,还取走了一大笔,如今入不敷出,还欠了工人……” 顾长渊厌恶算账。 “别跟我说这些。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楚。侯府的账上没有银子,你账上总该有吧,先用那笔银子垫上,日后再还你就是,眼下以嫂嫂的事为重。” 陆昭宁面上维持着温婉笑容。 “将军有所不知,我账上的那些,已经拿去给兄长买寒玉棺和冰块了。” 顾长渊眉心一皱。 不等他发话质问,陆昭宁又道。 “除此之外,还拿去打点几位达官贵人,盼着他们能助将军进爵。故而如今实在没剩下多少银子。” 闻言,顾长渊怒不可遏。 “给兄长买棺材也就罢了,你去打点什么达官贵人?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商贾之女懂什么! “你花这冤枉钱,都不如丞相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何况我进爵一事,有丞相相助,已是板上钉钉,用得着你画蛇添足?” 陆昭宁淡笑着回。 “将军说的是。” 见她知错,顾长渊也不好再追究。 “往后不懂的,多问问母亲和嫂嫂。 “你如今是侯府少夫人,还是我的将军夫人,就该收起那商女做派。 “不指望你像嫂嫂那样精通琴棋书画、又擅药理,至少要有一技之长。 “给自己找点事做,省得总是办糊涂事儿。” 阿蛮差点忍不住回怼。 她家小姐天赋异禀,从小就由名师教习,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岂是林婉晴能比的?只不过小姐不显山不漏水。 至于药理,小姐可是药王薛神医的亲传弟子!她林婉晴平日里看几本闲书,就算擅长了? 再者,小姐岂是无所事事的人?她若不算账,不管铺子,侯府哪来如今的富裕? 阿蛮气得想咬人。 陆昭宁却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顾长渊眉头锁起。 陆昭宁倏然抬眼看着他,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快到顾长渊以为是错觉。 她面上挂着笑,眸子却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就是想着,将军你要进爵了,实在高兴,一时没忍住。” 顾长渊不疑有他。 “我得入宫述职,就不陪你用饭了。晚上虽不会留宿,也会来看看你。” 说罢他起身离开,直到他迈出院门,也没见陆昭宁留他用饭。 …… 屋内。 阿蛮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这是什么人呐!三句话不离林婉晴,不知道的,以为林婉晴是他的妻!还东山坊的燕窝,可真挑啊!真以为您是财神爷,天天给他们撒银子呢! “不过小姐真厉害,几句话就把账上的银子抹了,让侯府没法占便宜!” 那是,陆昭宁从小就晓得,钱财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她喝了口茶,沉声道。 “账房那边都交代了吗?” “昨儿起就按您的吩咐,不再给官员们打点银两。奴婢就等着看,没了您的‘画蛇添足’,咱们这位姑爷,到时候怎么哭!” 陆昭宁随之望向窗外。 “准备准备,今夜我就替世子施针。运气好的话,他很快就能恢复听觉。” 小桃眼中浮现异样的光芒。 “那岂不是能听见将军和林婉晴……” 娘诶!想想都有点小兴奋呢! 第6章 救世子 夜幕至。 顾长渊从军营回来,就先来了澜院。 却被告知,陆昭宁身子抱恙,早早地喝药歇下了。 屋内。 陆昭宁坐靠在床头,手里翻阅着医书,娴静从容。 阿蛮从外头进来。 “小姐,奴婢把将军打发走了。 “不过您这样躲着将军,也不是办法。” 陆昭宁一只手虚攥着,放在唇前轻咳。 “能躲一日是一日,总好过瞧着心烦。” 她抬眸问:“交给你的事,办的如何?” 阿蛮笑着回。 “小姐放心,奴婢已将世子送去听雨轩,虽说酒窖位于地下,但按着您的吩咐,用竹筒和细绳制成传音筒,主屋什么动静,酒窖那边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陆昭宁不受控制地咳嗽,脸色有些苍白。 “小姐,您感染风寒,要不今夜的施针还是算了吧。” 陆昭宁摇头。 “无妨。扶我起来吧。” …… 听雨轩是林婉晴所住的地方,借种一事是秘辛,顾母为了不让其他人知晓,特意遣散了内院的仆婢,只留下林婉晴的贴身婢女伺候。对外宣称,世子需要静养。 这倒给陆昭宁行了方便。 夜深时分,她和阿蛮来到听雨轩的酒窖。 酒窖废弃许久,平日里没什么人会过来,又因着位于地下,就更加隐蔽了。 世子顾珩的尸体,就放在此处。 昏黄的烛火,勾勒寒玉棺内男人的脸庞,面如冠玉,矜贵清逸。 阿蛮不禁喟叹。 “小姐,世子爷长得真俊俏,似个睡着的神仙!” 陆昭宁背对着寒玉棺,打开针灸包,准备施针。 她清楚,阿蛮所言,没有一点夸张。 顾珩年仅六岁时,就是名满天下的神童。 状元及第,跨马游街那日,万千少女挤破头,只为一睹其风采,还为此大打出手。 他做过天子近臣,也曾以军师身份,随军出征漠北,立下赫赫战功。 只可惜天妒英才,顾珩自小就体弱多病,无法胜任那些繁重的政务,漠北一战结束后,他就赋闲在家,只偶尔在皇帝需要的时候,入宫商议朝政要事。 若非他足够杰出,以他这体弱的毛病,林丞相也不会巴心巴肝儿地把女儿嫁给他…… 陆昭宁嗓音清冷,“脱衣吧。” 阿蛮顿时一惊。 “小姐,是要脱……脱世子的衣裳?” 陆昭宁回头,“不然呢?” 阿蛮莫名紧张。 她伸出手,试探着去解男人的腰带。 “不行啊小姐,奴婢不敢。不知为何,一想到世子还活着,就好像我亵渎了他似的!” 陆昭宁秀眉颦蹙。 “心无杂念,有何惧?” 阿蛮咧嘴一笑,后退道,“小姐,奴婢心杂,杂得很,奴婢给您守门去!” 她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手持银针的陆昭宁:? …… 阿蛮走了,陆昭宁只得亲自给顾珩褪衣。 下针的位置都在上半身,只需将上衣退至腰间。 她心无旁骛,第一次解男人腰带,动作带着几分生疏。 施针的过程还算顺利。 银针浸泡过那西域奇药,疏通筋脉的同时,有解毒之效。 陆昭宁下针又稳又准。 半个时辰后。 她收了针,唤阿蛮进来。 彼时她已经累得额汗点点,手腕酸胀。 “小姐!”阿蛮赶忙扶住她。 她摇头:“我没事。先出去。” 话落,她深深地看了眼棺材边的传音筒。 …… 听雨轩。 林婉晴沐浴,婢女春桃在一边伺候。 “夫人,世子已经被送去酒窖了。老夫人说,为了减缓尸身腐烂,里面都是冰块,让您切莫踏入,免得有碍于子嗣。” “知道了。” 林婉晴反应平淡。 世子已死,她还得往前走。 “长渊来了吗?” “来了,将军在外间候着呢。” 不多时,林婉晴出浴,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 顾长渊见了,腹中一热。 林婉晴面露羞涩。 “长渊……” 春纱帐暖。 林婉晴紧紧地搂着顾长渊的腰,与他密不可分,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字。 见顾长渊对自己如痴如醉,她暗自得意。 她绝不会让陆昭宁那种下等人,爬到自己头上! 等她怀上孩子,就将陆昭宁赶出去! 为了让顾长渊更加沉迷于自己,林婉晴喊叫得愈发卖力…… 第7章长渊是我孩子的父亲 第二日,戎巍院。 陆昭宁和林婉晴双双来请礼。 顾母亲热地拉着林婉晴地手,言语间满是关怀,却将陆昭宁冷落在一旁。 阿蛮知道顾母拜高踩低,可这偏心也太明显了,装都不装。 陆昭宁习以为常,根本不在乎顾母的态度。 她兀自喝茶,听到顾母问林婉晴。 “长渊进爵的圣旨,怎么到现在还没下来呢?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林婉晴笃定地说道。 “母亲宽心,听我父说,这次进爵的人选,朝中将近七成的官员都举荐小叔。皇上从善如流,此事板上钉钉。 “想来,这礼部拟旨也需要一些时日,急不得。” 顾母颇为满意,“那些官员,都是看在丞相的面子上。” 听听。 这就是高门贵女的能耐。 对朝中的事都门儿清。 可不是商贾之女能比的。 林婉晴贴心地补充。 “我今日要回娘家探望母亲,正好问问父亲,这圣旨何时能下来,也好让母亲您准备准备,给小叔办场小宴,热闹热闹。” 顾母笑得裂不开嘴:“成。” 旋即又看向陆昭宁。 “还不多谢你嫂嫂。” 陆昭宁放下茶盏,面带微笑,悠悠地开口。 “那就借嫂嫂吉言了。” …… 相府。 林婉晴是庶出,病的是嫡母,她理应来探望。 但她先去了父亲的书房。 林丞相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尤其是知晓侯府世子病逝后。 “父亲,顾长渊定能进爵的吧?”林婉晴主动研墨,试探着问。 林丞相脸色一冷。 “你嫡姐就要入宫了,以后相府和侯府之间要避嫌。你也要有点分寸,他顾长渊能否进爵,与你何干?” 林婉晴晓得父亲偏心嫡姐,可她也是他亲生的啊。 “父亲,长渊会是我孩子的父亲,我如何不能关心?” 砰! 林丞相怒拍案桌。 “废物东西!让你嫁给顾珩,是因为他才能出众,能助我! “现在他死了,还指望我帮衬侯府? “我能有什么好处?” 别跟他说什么外孙,什么侯府的爵位,跟他又没有直接关系。 林婉晴心有不甘。 “顾长渊战功赫赫,未来可期……” 林丞相气笑了。 “他战功赫赫?不过是运气罢了! “平潭一战,打了两年之久,是几支大军共同经营的,到最后拼的就是粮草和兵力,我本想借此机会,给你大哥铺路,结果倒好,他顾长渊的粮草先到了! “真要比实力,他有什么能耐? “莫说跟别人比,你夫君顾珩,计夺定州,病中卧榻指点沙场,拿下无数军功,那才是真本事!只可惜,他英年早逝,否则,得此贤婿,我何愁在朝中……” 他的话戛然而止。 朝堂上的事,没必要跟女人浪费口舌。 但话又说回来,他至今没有查清,到底是谁帮顾长渊加运的粮草。 监运官那边,他分明都打点好了,谁能突破内外的重围,助了顾长渊一臂之力? “父亲,您之前说,许多大臣都举荐顾长渊,这总没错吧?”林婉晴不死心地问。 “嗯。” 林婉晴这下就放心了。 那一定没问题的! “那女儿去探望母亲了。” 殊不知,林丞相并未说全。 进爵一事,皇上思虑良久。 这牵扯到新贵和世族的利益纠葛。 前些日子,朝中确实有不少人举荐顾长渊,可这几日,风向骤变。 他没告诉林婉晴,是觉得女人没必要知晓这些事。 何况,他如今心系嫡女入宫一事,没工夫管侯府的事情。 …… 回到侯府,林婉晴就被顾母叫了过去。 陆昭宁也在。 顾母直接问:“婉晴,丞相怎么说?” 林婉晴笑道。 “母亲放心,没有变故。” 顾母旋即怒其不争地看向陆昭宁。 “你看看,这事儿还得你嫂嫂出马。 “你们陆家有那么多银子顶什么用?连朝中的消息都打探不来。” 林婉晴表面劝说:“母亲莫要这般说,士农工商,各司其职。陆家也是有其长处的。” 顾母笑了。 “累了吧,先回去歇着吧。” 陆昭宁忽而起身。 “母亲,我有话说。 “圣旨还未下,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也该出一份力。故此,我打算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全都交给嫂嫂,劳烦嫂嫂为此事多打点。” 此话一出,顾母的脸僵住了。 陆昭宁的嫁妆,除了那几间铺子,其他的都在她手里。 当初她以陆昭宁奢靡无度的借口,封存了嫁妆,至今放在她戎巍园的小库房里,那默认就是她的东西。 如今陆昭宁却要尽数给林婉晴?! 林婉晴怔住,随即展颜一笑。 “昭宁,你不必这样的……” 这贱人打的什么主意?眼看长渊要进爵,知道她没出上力,着急了么?! 第8章于她是九牛一毛 陆昭宁温婉一笑。 “请嫂嫂收下。毕竟……” 她顿了顿:“这对于我们陆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顾母冷脸。 这话多气人! 自己眼中的大财,居然只是九牛一毛? “行了,这事儿轮不到你……” “母亲!此事关乎夫君的前程。就让我做些什么吧!”陆昭宁的情绪变得激动。 “前程”这两个字,好似一把重锤,砸在顾母心头,她胸口一窒。 沉默片刻,顾母的目光投向林婉晴。 “罢了……你先收着吧。” 林婉晴愕然抬眼,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母亲。” …… 回到澜院,阿蛮不解。 “小姐,您为何要把嫁妆给林婉晴啊?” 陆昭宁却笑了,笑得眉眼舒展开,极美。 “如果不这么做,戎巍院那边怎会交出我的嫁妆?” 一提起这事儿,阿蛮就气愤。 那顾老夫人找借口封了小姐的嫁妆,美其名曰是践行勤俭家风,却迟迟不提何时归还。 这跟强行霸占有何分别? 不过,阿蛮还是有些困惑。 “小姐,您的嫁妆到了林婉晴手,不怕她给用了吗?” 陆昭宁笃定,“她不会。” 人性使然。 听林婉晴今日的口气,是笃定顾长渊会进爵,那她又怎会容许别人锦上添花,瓜分功劳呢? 阿蛮又问:“那我们何时拿回来呢?” 陆昭宁温柔浅笑。 “等待时机。” 阿蛮殷勤地伺候陆昭宁拆卸发饰。 “小姐,今晚还要去为世子施针吗?” “嗯。” “奴婢好奇,世子现在能听见了吗?” 陆昭宁也不好说。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正色道。 “若是习武之人,施针一至三次,就能恢复听觉。 “但像世子那种体弱不会武功的,应该需要三次以上。” 阿蛮有些失望。 “真希望世子早点听见,早点醒来!将那两人捉奸在床才好!” …… 午后。 顾长渊从军营回来,先去了澜院,却没见到陆昭宁。 他拧着眉问仆人。 “夫人呢?” 她一个女人,不好好待在后院,迎接丈夫归家,乱跑什么? 仆人回:“夫人回娘家了。” 顾长渊怀揣着怨气。 他那个老丈人,肯定是听说他加官,还要进爵,就想着为自个儿谋事了。 陆家人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这么些年,上下打点,不就是为了要做皇商吗? 不过,若是陆昭宁表现得好,他不介意等进爵一事定下来后,帮帮陆家。 …… 陆家。 阿蛮守在书房外,就听见老爷骂道。 “他顾长渊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糟践我的女儿!” 书房里。 比起气得头昏脑涨的陆父,陆昭宁的神情淡然平静。 她反过来劝父亲。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其实,既然是高嫁,我早已做好准备,自己的丈夫会有三妻四妾,不可能一辈子只有我一个。” 陆父心疼地看向她。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活得通透。 “是为父错了。若是当初给你选个家世相当的,或许你就不会受这些委屈。” 陆昭宁豁然道。 “父亲,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人心多变,自古如此。 “天底下,能守住本心的,一生只有一人的,能有几个呢?” 陆父有些迷糊了。 “照你这么说,你不介意顾长渊借种的事儿?” 陆昭宁摇头。 “我能接受他三妻四妾,却介意他心口不一,愚蠢自大。更别说,他还想为此休了我……” “他敢!”陆父怒不可遏,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陆昭宁看淡一切。 “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陆家确实不及相府位高权重,保林婉晴而弃我,人之常情。” 陆父脸色难看。 “你如何打算的?若是想和离……” “我想换一个丈夫。”陆昭宁打断陆父的话,眸中含笑,却给人一种坚韧不屈之感。 “换谁?” 陆昭宁看向那跃动的烛火。 “一个比起顾长渊、顾母,甚至于忠勇侯,在侯府真正掌权的人。” 陆父眉头一皱 他算是听明白了,女儿这是……打起了那个“死人”的主意啊! 但以他们那层关系,怎么可能?! 第9章进爵一事,板上钉钉 戎巍院。 嫁妆太多,仆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 顾母坐在里屋,手里转动着念珠,却无法心平气和。 她闭着眼问。 “都搬完了?” 婢女回:“是的,老夫人。” 顾母随即睁眼,面色沉沉。 “封条呢?都检查过了吗?” “是。封条都好好的。” 顾母稍微松了口气。 陆昭宁的那些嫁妆,她已经用了大半,都贴补娘家了。故而才用封条封着。 她已警告过婉晴,不能动。 好在婉晴向来听话乖巧。等过些日子,进爵的事情一了,再把东西要回来就是。 听雨轩。 瞧着那一箱箱的东西,婢女春桃正得意。 “夫人,这么多,都是您的了?” 林婉晴面无喜色,反多了些烦躁。 陆昭宁这个贱人,眼看长渊要进爵,就来瓜分她的功劳!她是不会让那贱人如愿的! “把这些都搬进库房,一点都不能动!” 话音刚落…… “这是怎么回事?”顾长渊一来听雨轩,就看到院子里那些大箱子。 林婉晴立马转变温柔笑容,解释给他听。 闻言,顾长渊眉眼舒展。 陆昭宁对他还真是用情至深,为了他的爵位,把嫁妆全都拿出来了。 林婉晴捕捉他的神色,话锋一转。 “只是……你进爵之事早已是板上钉钉,哪需动用这些?待圣旨一下便还回去吧,免得让外人误会你靠妻子嫁妆换爵位,污了名声。” 顾长渊脸色一沉。 “还是嫂嫂思虑周全!” 林婉晴轻呼了一口气。 等到长渊进爵成功,功劳都是她一人的!谁都别想掺和! 陆昭宁也是够傻的,居然以为有钱就能打点一切,帮长渊进爵。呵! …… 月色如水,林婉晴柔声道。 “长渊,我们安置吗?” 顾长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才开荤,早已是心痒难耐。 一回生两回熟,他直接把人抱进内室。 林婉晴搂着他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胸膛。 很快,帐内响起粗重的喘息,以及女子的娇声。 酒窖内。 阿蛮看向正在取针的小姐。 “小姐,要不还是一会儿再来吧?” 从陆府回来后,小姐就直接来施针了。 传音筒紧贴着世子的耳朵,但周遭安静,她们也能听见一点声响。 实在是秽乱不堪! 陆昭宁心思纯净,好似那正在与人欢好的,不是她的丈夫,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阿蛮未经人事,臊得耳根子都红了。 为了转移注意,她看向棺材里的男人。 “世子真可怜。不过也是长得真好看呐!” 第一次见到世子,她就惊为天人。 这会儿都见了好几回了,还是忍不住赞叹。 陆昭宁低着头,最后一次检查银针。 她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男人中看是次要的,得中用。” 阿蛮不无吃惊地问。 “小姐,您的意思是,世子他……”不中用? 陆昭宁继而道。 “林婉晴身体康健,可嫁进侯府近三年,一无所出。 “记住了,体弱多病的男人,要不得。” 她没得选,但希望阿蛮能嫁给好男人。 阿蛮小脸微红。 她思绪乱飞时,突然看到世子的耳朵动了下。 可是,等她再定睛一瞧时,却没再看到了。 应该是错觉吧…… 毕竟小姐说了,像世子这种不会武功的,至少得施针三次,才会恢复听觉呢! 眼见小姐要给世子褪衣,阿蛮赶紧溜了。 一来非礼勿视,二来,她得去守门。 …… 第二日。 陆昭宁照常去给顾母请安。 林婉晴早早的就到了。 顾母的视线盯着她肚子:“顺其自然,也别太心急了。听说长渊今日入宫了?” 大战结束后,顾长渊就在军营暂时当个闲差,平日里以军营的事为重,不必每日参加朝会。 陆昭宁身为妻子,还未说话,林婉晴就答了。 “是呢。长渊说,是为了进爵一事。皇上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 顾母顿时眉开眼笑,直拉着林婉晴的手。 “这事儿总算要定下来了!” 随后朝着陆昭宁说:“傻坐着干甚,还不快来谢谢你嫂嫂!” 陆昭宁坐着没动,面上笑容粲然。 “等夫君从宫里回来,我们夫妻一起谢过嫂嫂,也不迟呢。” 话音刚落,门房在院子里喊。 “将军回府了!” 第10章 进爵没成? 屋内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去。 顾长渊疾步迈进来。 他穿着朝服,瞧着俊朗非凡。 然,一张脸没什么笑容。 顾长渊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坐下,随后端起茶盏,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一句话不说。 顾母想好的祝贺之辞,这会儿都卡在嗓子眼里。 她看向林婉晴,眼中充满疑惑。 林婉晴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按理说,今日进爵,顾长渊应该高兴才是。 室内死寂,只有顾长渊的喝茶声。 陆昭宁关切地问:“夫君,嫂嫂方才说,你要封爵了?” 嘭! 顾长渊重重地将茶盏一放,里面的茶水剧烈晃动,洒出。 他的脸色黑沉似墨,低着头,依旧一言不发。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出事儿了。 顾母担心得要命。 “长渊啊,你倒是说句话。 “这到底是怎么了?” 沉默良久后,顾长渊嘴唇蠕动。 “进爵一事,没成。” “什么!”顾母头一个没控制住情绪。 林婉晴紧跟着白了脸:“怎么会呢?父亲明明说,朝中那些大臣都……” “他们都临阵倒戈了!”顾长渊怒声打断她的话。 他抬头看向顾母,控诉。 “那些人根本就是见风使舵,不可信! “他们还说,一门不能有两爵位,皇上也认同了。 “母亲!儿子有愧于您的期望!” 陆昭宁震惊错愕:“嫂嫂,我不是把嫁妆都给你,让你去打点了吗?” 林婉晴傻眼了。 她,她怎么知道会不成啊! 顾母气得咬牙切齿。 她恨呐。 一腔怨恨无处发泄。 随即望向林婉晴,眼中没有往日的慈祥。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母亲,这事……” 林婉晴无言以对。 当初是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没问题的。 但她是听父亲说的啊。 面对顾母的责问,林婉晴的眼泪迅速凝结,瞧着楚楚可怜。 顾长渊于心不忍,站起身道。 “母亲,与嫂嫂无关。 “说到底,是那些人两面三刀!尤其是那刚中举的几个!” 顾母心中多多少少有怨,却也不好表现出来。 她压抑着,“长渊,事已至此,你就别多想了,先回屋歇歇吧。” 顾长渊敛眸。 “是。” 他走后,陆昭宁也默默走了出去。 不同于其他人的失望,阿蛮兴奋极了。 她压低声音,“小姐,您瞧见他们的脸色了吗?真过瘾呐!谁让他们欺负您,这下遭报应了吧!” 陆昭宁平视远处,笑道。 “兄友弟恭,是因大家都有‘肉’吃。可若是只有一块‘肉’呢?” 她很好奇,顾长渊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 顾长渊回澜院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 午后,他去了军营。 陆昭宁并未见着他。 听雨轩那边。 林婉晴也把自己关在屋里。 春桃跪在地上,膝盖下是碎瓷片,痛得瑟瑟发抖,不敢有怨言。 林婉晴眼底闪烁着暗芒。 “为什么会这样!是父亲骗我吗?不,不会的……” 还是说,有人动手脚,买通了那些官员? 会是陆昭宁吗? 不,也不对。 陆昭宁那么爱长渊,护着他还来不及,都把嫁妆献出了,怎会毁他前程。何况,她也没那么大本事,能左右朝堂上的事情。 林婉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怀个孩子,继承侯府的爵位。 但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安。 只有一个爵位,顾长渊会不会也想要? …… 夜幕四合。 澜院。 “小姐,将军回来了。” 陆昭宁合上账本,起身迎接。 顾长渊风尘仆仆的,连衣裳都没换,见着她,直接说了句。 “我们早日生个孩子吧。” 陆昭宁当即后退两步。 “将军,您糊涂了不是?嫂嫂的肚子可还没动静呢。” 顾长渊怔了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她说那句话。 或许是被今天的事刺激到了。 可是,她如此拒绝他,好像一点都不想跟他圆房似的。 他忽地抓住她胳膊,眼神凌厉。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看我夜夜宿在听雨轩,你就不生气吗? “你就不想留下我吗?” 陆昭宁抬头看他,笑容温柔地掰开他的手。 “将军,这是为了侯府,为了兄长啊。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顾长渊心乱如麻。 他望着她的眼睛,仿佛在告诫自己。 “对。为了侯府,为了兄长。”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阿蛮深深呼了口气。 “小姐,将军可算是走了。真怕他刚才霸王硬上弓。不过这好端端的,怎么要跟您生孩子呢?” 陆昭宁眉眼弯弯,嗓音透着股戏谑。 “因为……狼多肉少啊。” 不过,顾长渊似乎还没意识到,他的心境已经变了。 …… 听雨轩。 林婉晴觉察到,顾长渊对她,不似前几日那样热情。 一次云雨后,他就要穿衣离开。 林婉晴用力抱住他。 “跟你大哥的婚事,非我所愿!我心中一直有你。” 顾长渊好似被雷劈中,僵住了。 林婉晴的手伸向他脆弱处,咬着他耳垂:“我知我们不可能,只求能生下你的孩子,留个念想,求你……” 顾长渊有过一瞬的挣扎,可随后,他还是将林婉晴压在了身下。 两人发出的声音,悄然通过那床底的传音筒,抵达酒窖。 寒玉棺内。 男人的眼睛睁开了…… 第11章一门一爵位? 寒玉棺内,男人一双眸子异常平静。 耳边是妻子和弟弟的喘息声,他却好似置若罔闻。 试着运功,却无济于事。 看来,体内余毒还未清理干净。 其实他早已恢复听觉。 他也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只是不知,那人为何要让他听见那等事…… 脚步声响起,顾珩那墨黑的眼微动,闭上了眼。 …… “小姐,您小心些,奴婢就在外头守着。”阿蛮知道,这个时辰,主屋那对狗男女正折腾呢。 她可不想听到那些动静。 这一点,她就佩服小姐。 那种情况下,还能专心给世子施针。 陆昭宁熟练地给男人褪衣,眼眸沉静。 其实,别说阿蛮了。 她也不想听到主屋那俩人的声响。 以后还是晚些再来施针吧。 …… 戎巍院。 顾母静坐良久。 她握着念珠,问:“长渊还是去了听雨轩?” “是的,老夫人。” 顾母直叹气。 以前,她是巴不得林婉晴早些怀上孩子,生个儿子继承侯府爵位。 可如今,一门一爵位。 她犹豫了。 “可有打听到,侯爷何时归家?” 这件事,她急于需要和侯爷商议。 “回老夫人,估摸着就这几日了。” 顾母郁结在心。 只能安慰自己,婉晴若能生下孩子,就是给侯府开枝散叶。是好事。 至于这爵位的事情,可以放一放。 两天后。 忠勇侯回来了。 次子进爵落空一事,他在归家的途中就已知晓。 没等他更衣梳洗,顾母就急着与他商议。 “侯爷,这事儿可如何是好啊? “侯府的爵位就一个,是给长孙,还是给咱儿子?” 忠勇侯是个美髯公。 他摸着胡子,神情严肃地决断道。 “若一门一爵位,自然是留给咱儿子长渊,由他撑起侯府门楣! “留给长孙,年龄尚小,难成大器,侯府还能指望他么?” 顾母认同这个理儿。 在自己丈夫面前,她直言不讳。 “那我们该如何跟婉晴说? “她父亲毕竟是一国之相,岂能容我们出尔反尔?万一闹起来……” 忠勇侯冷哼一声。 “这事儿光彩吗?他们怎么有脸闹!” 随即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相府,我们的确不好得罪。 “尤其是珩儿去世,无人能撑起侯府,我们得和相府拧成一股绳,让丞相在朝中多多帮衬长渊。” 想起死去的长子,顾母又是一阵悲戚。 忠勇侯思索片刻后,决绝道。 “事已至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下个月我生辰,借此机会,将林相请来,就此宣布珩儿病逝的事。 “你去告诉婉晴,珩儿的尸身放不长久。寿宴之前,她尽快怀上。” 顾母立马明了。 这样一来,侯府便是仁至义尽,就算婉晴怀不上,也怨不得他们。总不能一直拖着不让珩儿下葬吧! 谨慎起见,顾母道:“万一她真怀上了呢?要不,在她的饭菜里动些手脚,放点避子药?” 忠勇侯点头,“就这么办!” 随后,又把顾长渊叫了来。 “见过父亲、母亲。”顾长渊早知父亲回来了,因着爵位一事,他自觉惭愧,就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忠勇侯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顾长渊顿时不敢相信地抬眼。 “父亲,您这样做,对嫂嫂不公……” 顾母急切地劝他。 “儿啊,你得为自己想想啊。 “你大哥已经没了,我们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 “爵位就一个,比起孙子,当然是你更合适!” 忠勇侯冷着脸看他。 “你大哥虽然体弱,可在大事上,他从不含糊! “我今日就让你选,这侯府的爵位,你要还是不要!” 顾长渊嘴唇微微颤抖,好似难以启齿。 几息后。 他低头行礼。 “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顾母松了口气。 她知道,长渊对婉晴的感情不一般,真怕他为了儿女私情犯糊涂。 忠勇侯立马拍案。 “好,既如此,从今晚开始,你就少去听雨轩,多宿在澜院!” “是,父亲。”顾长渊无奈应下。 此时,屋外一道黑影闪身掠过。 那黑影正是阿蛮,照小姐的吩咐,来偷听的。 …… “小姐!小姐!不好了!”阿蛮把忠勇侯他们的计划告诉了陆昭宁。 陆昭宁听完,蹙了蹙眉。 什么高门显贵,都是些魑魅魍魉。 阿蛮急得团团转。 小姐已经不打算和将军做夫妻了,侯爷却命他宿在澜院,这不是恶心小姐嘛!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这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了!” 第12章他想要的妻,是嫂嫂 陆昭宁淡定如常,反过来安抚阿蛮。 “不要紧。有人比我们更急。” 阿蛮小脑袋瓜一转,“小姐是说林婉晴?” 陆昭宁朝门外瞥了眼,提示她。 “去吧。” “是!我这就把消息透露出去!” 亥时。 顾长渊来到澜院。 他还没进屋,就瞧见窗上映着的倩影,心下一动。 其实,要论容貌,陆昭宁无疑是美丽的,否则当初面对父亲的逼迫,他也不会那么快就妥协。 只是……到底有那么点意难平。 他想要的妻,应该是像嫂嫂那样,知书达理,能与他煮茶赏雪、共赏诗词歌赋的,而不是只晓得做生意,一身的铜臭味。 陆昭宁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当初侯府欠下的十万金,以及自己被迫娶她的屈辱。 顾长渊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这个时辰,陆昭宁还在看账本。 她仿佛看的是诗词,坐在那儿,自成一幅灯下美人图。 顾长渊轻咳了声。 陆昭宁这才朝他看去。 她眉眼间浮现淡淡笑意,“将军。” 顾长渊上前握住她胳膊:“别看账本了,早些安置吧!” 陆昭宁起身避开:“可我……” 顾长渊抽出她手中账本。 “比起账本,你更应该好好侍奉丈夫!” 阿蛮从外面冲进来,“将军,小姐她不方便!” 顾长渊怒斥阿蛮:“放肆!本将军与夫人要安置,你进来作甚!去外面守着!” 今夜他无论如何都要把房给圆了!谁都别想阻拦! 顾长渊将陆昭宁强行拉拽,往床榻去。 阿蛮急得团团转,就在此时…… “将军!”一道急切的呼喊传来。 来人是听雨轩的丫鬟春桃。 春桃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将军!我家夫人病得厉害,请您去看一眼吧!” 顾长渊本来都打算跟陆昭宁圆房了,一听嫂嫂病了,心揪了起来。 他立马夺门而出。 春桃紧跟着离开,嘴角带着一抹得意。 阿蛮确定人走了,赶紧把门关上。 “小姐,您没事吧?还好赶上了!您别说,那林婉晴真豁得出去,直接浸泡冷水,把自己给折腾的呀!难怪她能得男人垂怜呢。” 陆昭宁神情冷然。 “我们要感谢她。” 比起林婉晴这样的,她更瞧不起只会怨天尤人,不去争取的。 不过,林婉晴把顾长渊当宝,想要牢牢抓住,她陆昭宁却根本不在意。 陆昭宁并未如释重负,反而越发担心。 距离公爹的寿宴,还有月余。 今晚能躲过圆房,明晚呢? 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听雨轩。 林婉晴浑身滚烫,瞧着意识不清,却还知道紧握着顾长渊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长渊,别走……别离开我……” 顾长渊心有不忍。 他陪了她一夜,亲自给她擦身子,喂她喝药。 次日。 天亮后,林婉晴的身体有好转。 她的眼柔情似水。 “你还是去陪昭宁吧,我没事的,咳咳……” 顾长渊心中痛苦。 他真不是人。 嫂嫂如此柔弱无依,他却要为了爵位,让她怀不上孩子。 “嫂嫂。我发誓,我会照顾好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补偿了。 等他得到爵位,还是会给她一个孩子,但不是现在。 殊不知,林婉晴已经知晓侯府的计划。 她面上柔弱,心里尽是算计。 侯府不想让她怀上孩子,她偏要怀上! 澜院。 陆昭宁起了个大早。 她穿了身素黄色云锦衣,未施粉黛,却也难掩那倾城之色。 “小姐,今儿要戴哪支钗子?”阿蛮请示道。 “那支兰玉簪吧。” 今日要去祖母那儿,这兰玉簪,是她进门时,祖母所赠。 …… 顾家祖母早已不管事,如今住在西院,身边就一位嬷嬷伺候着。 “二夫人,您好几日没来了,老太太没少念叨呢!”李嬷嬷热络地将陆昭宁迎进院门。 陆昭宁浅笑。 “今日就是来给祖母赔罪了。” “夫人哪里的话,老太太晓得的,将军刚回来,久别胜新婚……” 说话间就进了内院。 院子里,满头银发的老祖母坐在轮椅上,正翘首以盼。 一瞧见陆昭宁,老太太眉开眼笑。 “怎么,长渊舍得放你出来了?” 却见,婢女阿蛮背着个大包袱,后面还跟着一群仆婢,将带来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这……这是?”老太太一脸茫然。 第13章怎么做人妻子的! 陆昭宁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身,为她整理盖在腿上的狐裘,柔声道。 “天凉了,孙媳担心祖母的身子,特来侍疾。” “这怎么行?!”老太太不同意。 她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娘家又失了势。 侯府里没什么人关心她,包括自己的亲儿孙。 本以为要在西院一隅了此残生,可自从昭宁嫁进侯府,这孩子没少往她这儿跑,为她制药膳,陪她聊天解闷。 她能活到现在,多亏昭宁。 所以她真心喜欢这孩子,不想拖累了人家。 老太太劝她:“趁着年轻,早些生个孩子,才是要事。我这儿不用你费心。” 陆昭宁故作伤心,“祖母不喜欢孙媳吗?不想让孙媳陪着您吗?” 老太太赶忙解释。 “这是什么话?我巴不得你天天待在西院……” 话至此,她忽地话锋一转,忙问:“是不是长渊欺负你了?若是如此,祖母定不轻饶他!” 陆昭宁略有动容。 侯府上下,也就老太太真心爱护她。 她笑着摇头,“没有。” 即便她否认,老太太还是心知肚明,慈祥地抚摸她头发。 “也罢。那就住下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戎巍院。 顾母才得知儿子昨晚去了听雨轩,又听说陆昭宁去了西院侍疾,一时怒不可遏。 “把二少夫人请来!” 没用的东西,连自个儿男人都留不住,得好好提点提点她了! 两炷香后。 陆昭宁来了。 顾母没让她坐,摆明了要立规矩。 “你可知,我为何找你?” 陆昭宁垂首。 “儿媳愚钝,还请母亲明示。” 砰! 顾母一拍茶案,厉色责骂。 “你怎么做人妻子的? “两年了,还没和丈夫圆房,我若是你,都没脸迈出门去!” 阿蛮气急。 要不是怕给小姐惹麻烦,她早就抓住顾母扇几巴掌了! 小姐为什么没和顾长渊圆房,侯府难道不清楚? 陆昭宁抬起头来,神情无辜。 “母亲,是您说,要让嫂嫂先怀上长孙,还要我莫要用腌臜手段和嫂嫂争。您忘了?” 顾母脸色一僵。 她之前是这么说过。 但此一时彼一时! “婉晴要生,你也得生!开枝散叶,当然是儿孙越多越好。今晚,你无论如何都得留住长渊,把房圆了!” 陆昭宁眸中拂过一抹冷色。 “母亲,牛不吃草,强按头也没用。我想,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顾母越发气恼。 “长渊不喜欢你,你就不能投其所好吗? “像你这样怨天尤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怎能得到夫君的宠爱!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 阿蛮的拳头咔咔作响。 这死老太婆! 顾母还要继续责骂时,突然听到陆昭宁悠悠地道。 “杏花巷。” 闻言,顾母的瞳孔猝然一缩,手抓紧了椅子扶手。 “你!你都知道什么?” 陆昭宁莞尔一笑。 “母亲,您放心,儿媳的嘴很严。” 看着她那笑容,顾母竟觉得脊背发凉。 杏花巷里住着的,是侯爷的外室。 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心腹婢女知晓。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和侯爷无比恩爱,羡煞旁人,她怎会让一个外室来打她的脸? 她跟侯爷有约,他在外面如何,她可以不管,但决不能让别人知晓,更不能带回府里。 杏花巷那个女人藏得很好,侯爷做事也谨慎。 陆昭宁怎么会知道的! 顾母死死盯着陆昭宁。 方才她训斥陆昭宁的那些话,好似利箭,全都插回她自己身上…… 陆昭宁笑容温顺。 “母亲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去西院伺候祖母了。” “站住!” 顾母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既然你这么闲,侯府的那几间铺子,还是交给你打理。” 阿蛮又急了。 侯府那些铺子现在亏空了,就把烂摊子甩回给小姐,出力的是小姐,享福的他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昭宁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是,母亲。” 这算是她们各退一步。 婆母不干涉她侍疾一事,她则帮侯府打理铺子。 不过…… 陆昭宁低头时,眸中透着股势在必得。 到她手里的,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母亲,父亲的寿宴,是否需要我帮忙?” 顾母求之不得。 即便侯爷说要节俭着办,但宴请丞相这等身份的人,花费可不少。 “你既有这份孝心,那就全权交给你来办。” 陆昭宁领命。 “母亲放心,定办得热热闹闹。” 届时,必是一出好戏! 第14章 五百精锐 陆昭宁离开后。 顾母怒然拍桌:“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杏花巷那个女人,需重新安排地方。 心腹婢女道。 “二夫人搬去老太太那儿,难道是不愿圆房?” 顾母冷哼。 “昨晚长渊又撇下她去了听雨轩,她欲擒故纵,使性子罢了!” 谁不知道陆昭宁喜欢长渊,既大费工夫地嫁进来,怎么可能放弃将军夫人的位置。 她更担心听雨轩那边。 “避子药放了吗?” “老夫人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很好。”顾母眼神一冷。 爵位,只能是她儿子的! 殊不知,听雨轩那边,林婉晴早已知晓他们的计划。 她没碰那些下了药的饭菜。 春桃问:“夫人,饭菜能替换,可若是将军以后不与您同房……” 林婉晴冷笑。 “他们能下药,我们也能。” 长渊本就喜欢她,只要点上一点点催情香,就不信他能把持得住。 这种助兴的东西,不会损伤身体,就算侯府追究起来,也没法苛责她。 春桃又道,“听说,二夫人搬去西院侍疾了。她不会在算计什么吧?” 林婉晴神情悠闲。 “长渊是受父亲母亲逼迫,他根本不愿碰陆昭宁,否则也不会昨晚一听说我病了,就跑来照顾我一宿。 “陆昭宁这是上赶着讨好祖母,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让祖母出马,逼长渊和她圆房。 “可笑。祖母一把年纪,连喘气都费劲儿,哪有能力帮她。” 春桃幸灾乐祸。 “二夫人也是蠢笨,还没看清老太太在侯府的地位,她早就孑然一身,自身难保了。” 西院。 陆昭宁亲自为老太太揉捏腿部。 李嬷嬷兀自感慨。 连侯爷都未曾这般,二夫人的孝心可见一斑。 自从她过来,这西院热闹多了,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老太太历经人情冷暖,早已看淡生死。 她放不下的有两人,一个是那久病不起的长孙,一个就是眼前的孙媳。 陆昭宁正揉按着,一只干枯的手搭上她胳膊。 “先起来,祖母有话同你说。” 陆昭宁触及老太太认真的目光,遂起身坐到她旁侧。 屋里只有李嬷嬷和阿蛮伺候着,都是可信的。 老太太从轮椅扶手的暗格内,取出一块令牌,郑重地塞到陆昭宁手里。 陆昭宁不解。 “祖母,这是何物?” 老太太宝贝似的,拍拍她手背,冲她笑。 “收好了。这令牌能调用一队人马,供你差使。” 陆昭宁低头看手里的令牌。 祖母出身将门世家,十年前,其父犯下大案,被抄家处斩,整个将军府,只有祖母这个外嫁女得以幸免。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侯府上下都对祖母避而远之,包括她的亲儿子忠勇侯。 罪臣之女,一辈子都会戴着那世俗的枷锁…… “孩子,别怕。 “这些人都是清白的,从未涉案。 “他们是苦命的孩子,我把他们交给你,也是有私心的。以前是我偷偷养着他们,而今我活不久了,就把他们托付给你了。 “若你实在养不起他们,就把他们遣散了。” 陆昭宁听得出,祖母的本意,还是想让那些人保护她。 毕竟,真要养不起,大可现在就遣散了,没必要转交到她手里。 她没法说出假意的安慰,说祖母一定能长命百岁。眼下她能做的,就是让老人家宽心。 “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 老太太紧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好孩子。” 昭宁照顾她两年,这是她唯一能够作为报答的了。 陆昭宁收起令牌,不经意地问。 “不知具体有多少人?” 她好让阿蛮给他们安排差事。 毕竟,她现在也用不到人手。 “不多,也就五百精锐……” “咳咳!”陆昭宁忽地被呛到。 多少?!! 寻常护卫易得,而精锐难求。 侯府的精锐护卫,也就五十人不到。 老太太居然暗中养着五百个! 李嬷嬷赶忙解释。 “二夫人,他们平时都会做些差事,也能养活自己。” 她们都心知肚明,这是老太太的一番好意,而非真的让二夫人养活那五百人。 陆昭宁深思熟虑了一番。 虽说她和老太太较为亲近,但,有些事还得先弄清楚为好,尤其牵扯到当年的大案。 她不能牵连了陆家。 “祖母确定,他们都是清白身?” “自然,祖母不会骗你的。” 李嬷嬷又道:“当年侯爷没少打那些人的主意,老太太谎称都遣散了,侯爷才死心。二夫人,老太太是真心对您的。” 陆昭宁立马起身行礼。 “祖母的厚爱,孙媳受之有愧。” 老太太摇头,“这也是我替侯府还你的。” 她虽身居西院,却晓得,昭宁嫁进侯府后,累死累活地操持那些铺子,还不受重视。 “老太太、夫人,将军来了!” 陆昭宁眉心一拧。 他来做什么? 第15章你算什么东西! 顾长渊昨晚一直待在听雨轩,今早直接去了军营。 他怕陆昭宁多想,便打算晚上回府后,去澜院和她解释一二。 谁知,陆昭宁居然来西院侍疾了。 屋内。 老太太不知晓内情,劝道。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解决了。总憋在心里头,这事儿就一直过不去。 “去吧,和长渊聊聊。” 阿蛮忍不住要插话,被陆昭宁一个眼神制止了。 正好顾长渊也进来了。 “祖母。” 老太太冲他点头。 “祖母乏了,先去歇着了。” 李嬷嬷会意,推着轮椅,将老太太送进主卧。 祖母一走,顾长渊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抓握住陆昭宁的胳膊,眼中含着愠怒。 “为什么来西院?” 她什么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无非是因着昨晚的事,来祖母这儿告状,要祖母给她做主,催他圆房。 他虽很少来西院探望祖母,可毕竟是他亲祖母。他不希望她老人家为着那些琐事操心。 顾长渊压低声音,警告她。 “祖母还不知道兄长已逝,以她的性子,若知晓借种一事,必定要大闹一场。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马上跟我回去!” 说着就要强行拽走陆昭宁。 阿蛮立马出手。 “将军!您不能……” 轰! 顾长渊一脚踹倒阿蛮。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拦本将军?” 他到底是习武之人,还上过战场杀敌,那一脚的力气不轻。 阿蛮倒在地上,肚子痛得厉害。 该死的! 她今日正好来了癸水。 陆昭宁眉头皱起。 既担心阿蛮,又气愤于顾长渊的粗暴无礼。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如同疾风一般,扣住顾长渊的胳膊。 此人是谁,陆昭宁也不认得。 顾长渊被那人控制住胳膊,怒从中起。 “你是何人!” 侯府的护卫,可不敢这么对他。 黑衣人沉默着,将顾长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陆昭宁这才得以挣脱胳膊,后退了两步。 黑衣人挡在陆昭宁身前,眼神冷冰冰地盯着顾长渊,仿佛一头护主的孤狼。 陆昭宁立马反应过来。 这人,很可能就是那五百精锐之一! 她当即对顾长渊谎称。 “他是我从娘家调来的护卫!” 顾长渊不疑有他。 “没规矩的东西,让开!” 说话间,他作势要推开黑衣人。 后者如同一根木桩,一动不动地挡着他。 阿蛮也忍着痛爬起身,护着自家小姐。 顾长渊见状,心中无名火起。 这二人,是不把他当主子? 他怪陆昭宁没有教好下人,脸色阴沉地对她说。 “过来!你不就是想圆房吗,我今晚如你所愿,成全你!” 阿蛮都要气笑了。 他居然是这么以为的? 天地良心,小姐就是不想圆房,才来西院躲清净的好吗! 陆昭宁眸色清冷,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人,直面顾长渊。 她眼神坦荡,没有一丝惧意。 “我真心来侍疾,是将军多虑了。” 顾长渊不信。 她根本是诡计多端! “我没这么多耐心,立马跟我回去!” 说话间,他又要来抓她的手。 黑衣人和阿蛮都有所动作,却听“啪”的一声。 只见,顾长渊生生挨了一巴掌。 阿蛮顿时心惊肉跳。 小姐她……动手了?! 顾长渊更是没想到,陆昭宁素来温驯顺从,竟敢打他! 他愣住了。 陆昭宁脸色沉静。 “将军清醒了吗? “若是还没清醒,就去问问府医,祖母的病情如何?是否需要侍疾? “还是说,比起祖母的身体,你觉得圆房更重要?” 顾长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自问,确实对祖母关心不够。 从小母亲就告诫他,祖母是罪臣之女,不得亲近。 渐渐的,他习以为常地忽视祖母。 他以为陆昭宁也和自己一样。 故此他才觉得,她不是真心来侍疾,是来利用祖母,逼他圆房的……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然而,像顾长渊这种自负的人,不会承认是他错。 他冷冷地道。 “就算如此,轮得到你侍疾吗? “你懂药理吗?知道怎么照顾祖母吗!” 陆昭宁笑了,反唇相讥道。 “我不懂,嫂嫂就很懂是吗?” “你知道就好。嫂嫂擅医术,明日让她给祖母配些药,好过你待在这儿做无用功……” 阿蛮忍无可忍。 “什么无用功!我家小姐是薛林薛神医唯一的弟子!” 刹那间,顾长渊惊讶地睁大眼睛。 陆昭宁是薛神医弟子? 这怎么可能! 第16章她是薛神医的弟子 顾长渊咋舌。 “你,你是薛神医的弟子?” 陆昭宁没有否认。 “将军,夜深了,请回。” 她转身去了老太太那边。 顾长渊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还是不太相信。 陆昭宁一个商贾之女,只知做生意,怎会拜入薛神医门下? …… 陆昭宁走到一半,发觉那黑衣人还跟着自己。 她转身问。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旋即摆手。 阿蛮道:“小姐,他是个哑巴!” 陆昭宁目光深沉。 “正好,我需要一个男人。” 阿蛮:?! “小姐,您……您别想不开啊。” 顾长渊不是个东西,但小姐也不能糟践自己吧。 陆昭宁斜看了阿蛮一眼。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是水吗? “你今日身子不适,先回房歇着。今夜由他陪我去那边。” 那边,指的是听雨轩酒窖。 阿蛮立马懂了。 昨日小姐还说过,世子挨了这么多针,会慢慢恢复知觉。 后续需要喂他吃些流食,甚至伺候他大小解、擦身。 这些事,她们肯定做不得。 阿蛮瞧了眼哑巴。 “小姐,他可信吗?” 陆昭宁看中这哑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是祖母的人。 世子是祖母的亲孙子,哑巴不会害他。 …… 听雨轩。 林婉晴还没出手,顾长渊就主动过来了。 他一来担心她的病体,二来有事想问她。 “嫂嫂可好些了?” 林婉晴亲自给他倒水。 “没什么大碍。昨晚多谢你照料。昭宁没有多想吧?” 顾长渊沉默几息后,问。 “嫂嫂可知道薛林薛神医?” 薛神医的大名如雷贯耳,连他都听说过,何况嫂嫂这种喜欢钻研医术的。 林婉晴果然点头。 “当然。 “薛神医是我最景仰的前辈。 “我本想拜他为师,可惜他不收徒。” 顾长渊立马追问:“不收徒?那就是说,他并没有徒弟?” 他就知道,陆昭宁在骗人! 林婉晴摇头。 “这倒不是。 “薛神医直接收了位关门弟子。” 所谓关门弟子,就是最后一名弟子,就此收山。 谁能想到,薛神医一收就是最后一个。 她叹息道。 “能得薛神医倾囊相授之人,定然天赋异禀,医术高超,我是没这福分了……” “嫂嫂可知,那人是谁?是男是女?”顾长渊皱着眉。 林婉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这事儿感兴趣。 “那人比薛神医还要神秘,我还真不晓得他的身份。 “不过,肯定是男子。 “曾有人见过,那是个小公子。” 顾长渊兀自冷笑。 他居然相信阿蛮那丫头的话。 陆昭宁冒充薛神医的弟子,就不害臊吗! 幸而嫂嫂见多识广,得以拆穿她的谎言。 林婉晴趁着他不注意,给了春桃一个眼色。 春桃立即点上催情香,而后悄然退出主屋。 …… 夜深人静。 帐内又是一阵春江潮涌。 今夜,顾长渊有些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迫切地想要身下的女人。 以至于到了后半夜,酒窖里的传音筒内,还能传出那不堪入耳的声响。 陆昭宁眼神冰冷。 都这个时辰了,他们还真是精力旺盛。 都打扰到她施针了。 她尽量全神贯注。 好在,不过片刻,那声音就没了。 两盏茶后。 陆昭宁收了针,帮顾珩整理好衣襟,手指无意拂过他胸膛, 却见顾珩耳尖微动,仿佛在表达不悦。 陆昭宁晓得他能听见了。 “抱歉。我无意冒犯兄长。 “这些日子为兄长施针,是为了给你解毒。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让你听见主屋那边的动静。 “这是为了刺激你,让你早日苏醒。” 话至此,她没再多言,让守在外面的哑巴进来了。 哑巴面无表情,静候吩咐。 陆昭宁指向小桌上的食盒。 “一会儿把粥喂给世子。 “即日起,世子的一日三餐都由你来喂,以及他的日常清理。 “若世子有异常,立刻找我。” 今晚是她最后一次施针。 接下去,就靠顾珩自己慢慢恢复。 哑巴点头,二话不说,就把粥拿了出来。 陆昭宁放心地交给他,正要转身去收拾针灸包,却见哑巴十分粗鲁的,一手掐捏顾珩的下颌,一手端着粥,就要顷倒下去…… 陆昭宁:!!! “住手!” 这么喂,是要把人呛死吗! 哑巴动作骤停,不解地看着她。 陆昭宁直叹气。 她亲自示范,用汤匙,将粥小口小口地喂下。 而不是撬开嘴,如同用刑似的灌。 教完哑巴,陆昭宁就走了。 哑巴端着剩下的半碗粥,要继续给世子喂下去,却见世子蓦地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好似玉石。 哑巴瞳孔骤缩。 他想追出去告诉陆昭宁。 下一瞬,一枚扳指飞来,打在他穴位上,他立时被定住。 棺内,俊美的男人坐起身…… 第17章 醒来,保密 铛! 一枚羊脂玉扳指,随即掉落在地。 哑巴一动不能动,眼角余光瞥向寒玉棺…… 顾珩坐在棺内,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 苍白嶙峋的脸,平添几分谪仙气息。 随后,他那沙哑的嗓音响起。 “本世子苏醒的事,保密。否则,你的主子会死。” 醒来一事,暂时不能告知他人。 因他要查清,是谁毒害自己,不可打草惊蛇。 哪怕是救了他的陆昭宁,也得瞒着。 一方面,他并不是十分信任她。 另一方面,他不想牵连她。 今晚这粥不错。 或许是他昏迷太久,第一次吃东西,只觉得味道鲜美。 顾珩将剩下的粥喝完,就离开了酒窖。 …… 西院。 陆昭宁回来后,就歇下了。 她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 顾珩体内的毒已解,她接下去得操办寿宴。 次日一早。 陆昭宁着手写请帖,而后命人将请帖发出。 阿蛮问:“小姐,这七叔公住在别城,也要请来吗?” 陆昭宁微笑。 “当然。人多才热闹。七叔公腿脚不便,可要仔细照料着。” 七叔公是顾家辈分最高的老人。 寿宴那天,可少不了他老人家。 为着操办寿宴的事儿,陆昭宁忙活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她才得以放松。 “小姐,热水烧好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沐浴!” 西院没有专门隔出来的浴房,都是在房间里摆个浴桶,用屏风隔着。 陆昭宁直接在屋里脱衣,跨入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身子,令她暂时忘却所有愁烦。 “小姐,奴婢去取些花瓣来!” 陆昭宁沐浴的时候很讲究。 她喜欢放花瓣,如同置身花海。 春日里也就罢了,若是到了秋冬之季,这新鲜花瓣是很难寻的。 为此,还得特意栽种冬日也能开放的玉梅花。 玉梅花一金一株,要想满足花瓣浴,一株可不够开的。 好在陆家家大业大,禁得起她如此耗费。 阿蛮走后,屋里就剩下陆昭宁一人。 “抓刺客!” 外头响起一阵喧嚷。 陆昭宁拧了拧眉,不假思索地起身,随手裹上寝衣。 她还没来得及出屏风,忽地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 下一瞬,后背撞上一个硬实的胸膛。 正要张嘴喊人,嘴被一只大掌捂上了。 “别喊。” 身后男人低哑的声音,扫过她耳畔,同时还有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 陆昭宁背对着那人,闻到一股血腥。 显然是那人受伤了。 “小姐,外面有刺客……”阿蛮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边喊边跑着回来,正要推门而入。 陆昭宁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男人拽进了床帐,随他一同倒在那柔软的被褥里。 她这才看到他正面。 他戴着面具,眼神如同寒潭,深不可测。 他松开了她的嘴,却将一把匕首抵着她腰,低声威胁。 “让她走。” “小姐?!”阿蛮已经进屋,首先绕到浴桶那边,没瞧见人,立马心惊起来。 而床帐内,被褥下,男人伏在陆昭宁上方,却并未紧贴她身子,看起来倒是个君子。 那匕首距离陆昭宁不过一寸。 男人紧盯着她。 她看懂他的眼神,要她驱赶外面的人。 “有刺客!”陆昭宁忽然大喊。 闻言,阿蛮立刻冲进床帐。 男人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陆昭宁,旋即飞身出帐。 阿蛮的速度很快,却还是让他跑了。 她没有穷追,先查看小姐的情况。 “小姐,您没受伤吧!” 帐内,陆昭宁镇定地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寝衣,看起来完全不似刚被挟持的。 阿蛮吓得不轻。 “小姐,方才太危险了!您就那么喊,不怕刺客伤了您吗?” 陆昭宁淡然道。 “他对准的是我腹部,并非要害,本就无心伤人。 “再者,他胳膊受伤了,没有准头。就算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刺伤我,我也不至于死。” 可若是让阿蛮走了,独留下她和那刺客,她的下场如何,就另外一说了。 阿蛮还是心有余悸。 小姐的胆子也太大了。 陆昭宁目视前方,皱眉深思。 方才那人,她似曾相识…… 第18章世子可有苏醒? 陆昭宁眸中浮现一抹精光。 她腾地站起身。 “去听雨轩!” 阿蛮不明所以。 小姐这是怎么了? 难道世子那边有什么情况? 听雨轩。 酒窖内。 陆昭宁让阿蛮在外守着,自己则疾步往里走。 方才那个刺客,她越想越觉得,很像一个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匆匆来此。 哑巴正给世子喂粥,意外她会来此,停下手中动作,等候她的新指示。 陆昭宁看了看哑巴,转头看向寒玉棺里的男人。 男人如同一具尸体,无声无息地平躺着。 苍白的唇,净白的脸,毫无血色…… 她盯了几息,问哑巴。 “世子可有苏醒?” 哑巴摇头,没有表情。 二夫人是他现在的主子,他不该有所隐瞒。 但,世子有言在先,他若说实话,主子就有性命之忧。 故而他不能冒这个险。 陆昭宁抿唇不言。 随即,她直接上手,探查顾珩的脉象。 根据这脉象,他并未完全恢复,不可能醒来。 除非他武功盖世,能用内力改变脉象。 她的视线落在他胳膊处。 之前那刺客挟持她时,她闻到血腥,并且他那时手腕有轻微发抖,应该是胳膊受了伤…… 哑巴静静地站在那儿,莫名替世子紧张。 就在他以为,二夫人会扒开世子衣裳察看时,却听她说。 “好好照看世子。” 随后她就走了。 哑巴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 寒玉棺内,顾珩睁开双眸,嘴角渗出一点淤血。 他今夜出府调查,还未痊愈的身体,反应不受自己控制,中了对手一掌。 追兵在后,他匆匆回到侯府,被认作刺客,本以为祖母的西院僻静无人,适合藏身,却误撞了陆昭宁。 她方才过来查看,定是有所怀疑。 但她又没有进一步检查,是听信哑巴的话,打消了怀疑,还是…… 顾珩玉眸深邃,手指不自觉握拢。 …… 出了听雨轩,阿蛮问。 “小姐,世子出什么事了吗?” 陆昭宁抬头看了眼月亮。 “侯府水深。记住,假装糊涂,如此方能保命。” 顾珩或许比她所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这是她放弃深究的原因。 真要戳穿他的伪装,于她的计划无益。 现下,她只需要做好受害者,以及他的救命恩人。 至于他想做什么,与她无关。 阿蛮听得云里雾里。 但她相信,小姐说的,一定是对的! 这天以后,陆昭宁没去过那酒窖,也没再过问哑巴——世子如何。 不过从哑巴那儿得知,祖母送她的那五百精锐,都被安置在外面。 哑巴已经把她这个新主子的事,告诉了外面那些人,他们随时听候她差遣。 陆昭宁身边有阿蛮这个武婢,暂且用不到他们。 不过,听雨轩那边,她得安排一个人去盯着。 之前总让阿蛮去打探消息,不是长久之法。 于是,她随便从精锐中挑了一个。 …… 这些日子,陆昭宁照常在西院侍疾,操办寿宴。 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愈下,近日时常梦魇。 陆昭宁与她同睡一个屋,方便夜间照料。 这才短短半个月,她就消瘦不少。 反观林婉晴,脸圆润许多。 这天,她们在府中遇上。 林婉晴手执团扇,扇面半遮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春风得意的眼。 “弟妹,大忙人啊!” 四下无人,她靠近了,低声讥讽。 “又是侍疾,又是办寿宴,不就是想得长辈们的喜欢,从而笼络丈夫的心嘛。 “可长渊至今都没有与你圆房,夜夜宿在我那儿呢。 “不如你求求我?我让长渊疼你……” 陆昭宁眸色清冷。 “奉劝嫂嫂,适可而止。” 林婉晴以为她吃味,笑了。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同你说,长渊是如何……” “我指的是,你房里那些香。”陆昭宁直接挑明。 霎时间,林婉晴目光一沉,再也笑不出。 这贱人怎么知道的? 第19章 太不要脸了 陆昭宁微微一笑,“我去布置寿宴厅了,嫂嫂保重身子。” 她走后,林婉晴转头就扇了婢女一耳光。 “你透露出去的?” 春桃立马下跪,惶恐道。 “不是的夫人,奴婢怎敢背叛您呢!” 林婉晴谅她不敢,转而又亲自把人扶起来,一脸温柔。 “我只是问问,你跪下作甚? “不是你,那就是别人。查清楚,绝不能放过。” “是,夫人!” …… 西大营。 顾长渊十分郁闷。 这个月的军饷,已经迟了好几天。 军饷由户部发放,但由于分发的数量较大,谁先谁后,还得靠关系。 他们西大营受冷落,明显是户部对他们不上心。 顾长渊想不通。 不应该啊。 看在丞相的份上,户部也不敢这样怠慢。 他让人去户部催,得到的只有敷衍。 顾长渊心中的落差甚大。 要知道,当初他凯旋时,那些官员都巴结他、捧着他,比起兄长当年,也不遑多让。 而今却无人问津似的。 晚上。 顾长渊兴致缺缺地回府。 他没去听雨轩,宿在澜院书房。 户部的冷待,令他越发坚定——要往上爬,要承袭侯府的爵位。 …… 西院。 老太太睡下后,陆昭宁便到偏屋看账。 侯府那些铺子,因经营不善,都是亏空。 账本厚厚一摞,阿蛮心疼小姐。 “这么多,不知要看到什么时候了。 “老夫人真缺德,居然连她陪嫁的铺子也塞了进来!” 陆昭宁神情专注,手下的算盘珠子飞速拨动。 突然,她脸色一冷。 随着算盘声骤停,她严肃道。 “这账不对。” 阿蛮的心提了起来。 “怎么不对?” 陆昭宁目光冷凝。 “这两年来,有近一万两的盈余被做空。” 阿蛮瞪大了眼睛。 “那肯定是被老夫人给挪用了!” 陆昭宁道。 “老夫人执掌中馈,确有可能。” 她那个公爹,向来是直接伸手索要,不会弄这些个弯弯绕绕。 再一想,婆母将铺子转给她,应该不仅仅是把烂摊子甩给她,还想让她填补那假账。 毕竟,账本到了她手里,就跟婆母没关系了。 阿蛮也能猜到这层关系。 她一脸愤然。 “小姐,这一万两对您来说不算多,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老夫人太会算计了!” 陆昭宁从容不迫。 “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一万两去了哪儿。” 阿蛮颓然。 “用都用了,还能查得清吗?” “侯府崇尚节俭,老夫人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不多。能让她花出这么多银两的,只可能是贴补娘家。明日你就去趟荣府。” 荣府就是老夫人的娘家。 阿蛮马上就清楚怎么做。 “是,小姐!” 两天后。 阿蛮查到了猫腻。 “小姐,不出您所料,荣府没少受老夫人的接济,尤其是这两年。荣家小公子赌瘾很大,陆陆续续赔了几十万两。 “还有那老夫人的幺弟,是南方的小皇商,明明生意不好,去年却上税百万两,被皇上升了官儿。” 荣家官至五品,每年的俸禄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两,如何能担起这样大的花销。 陆昭宁美眸清冷。 “如此说来,侯府账上的一万两亏空,并不是老夫人贴补娘家的全部。” 阿蛮重重点头。 “奴婢正想说这事儿呢!小姐,林林总总这么多银两,可不是小数目,老夫人怎么拿得出?或许另有隐情……” 陆昭宁手摸着账本,视线倏然一沉。 “老夫人拿不出,我拿得出。” “小姐,这话何意?”阿蛮疑惑了。 陆昭宁幽幽地道。 “我那些嫁妆,不是绰绰有余吗。” 阿蛮蓦地瞪大眼睛。 “难道……老夫人偷用您的嫁妆,去贴补她娘家?!” 自古以来,嫁妆都是女子私有,夫家无权支配。 若是拿来贴补侯府,就已是造人诟病的了,竟还被拿去贴补婆母的娘家! 这也太不要脸了!! 第20章嫁妆被霸占挪用 难怪小姐嫁进来的第二日,老夫人就借故封存了小姐的嫁妆,原是早就有心霸占、挪用! 阿蛮忍不了。 “小姐,我这就去听雨轩查嫁妆!若是真的,定要那老太婆赔偿!!” “站住!” 陆昭宁叫住阿蛮。 这丫头就是有时太冲动。 阿蛮不解。 “小姐,难道任由您的嫁妆被挥霍吗?” 陆昭宁面色平静,好似一点不生气。 “你若开了封,还说得清吗?” 阿蛮也知道这个理儿。 箱子上的封条一动,就证明她碰过,到时候老夫人完全可以不承认,反咬她们一口。 可她就是迫切地想知道,小姐的嫁妆,到底还在不在。 被陆昭宁责备后,阿蛮迅速冷静下来。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陆昭宁望向那些账本。 “尚无实证。这事儿也不是一两日就能查清楚的,眼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物尽其用。 “譬如……用那些嫁妆换中馈大权。” 阿蛮不解。 中馈之权,在老夫人手里,就算转交,也得是世子夫人,而后才会轮到小姐啊。 小姐打算怎么做? …… 戎巍院。 陆昭宁来送账本。 顾母乐得合不拢嘴。 自从陆昭宁接管侯府和她陪嫁的铺子后,短短大半个月,那些铺子每日进账如流水,亏空的账平了,还有大量盈余。 “这些铺子,你管得不错,再接再厉。” 陆昭宁温顺地应下。 “母亲将铺子交给儿媳,儿媳定当全力以赴。” 顾母点头。 “行了,我这儿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是。” 陆昭宁一离开,顾母身边的婢女道。 “老夫人,再过几日,各个铺子结了账,您就能领钱了。” 顾母执掌中馈,铺子盈余再多,也只是从陆昭宁那儿过个手,最终还是得送到她这儿。 她不屑。 “这个陆昭宁,也就这点用处了。等时机成熟,再把铺子和账本要回来,账本还是让之前那个账房先生做。” “是,老夫人。” 顾母心思深沉。 如此往复,就能把假账做起来,再让陆昭宁填平亏空。 铺子的事儿,顾母是不必担心了。 反正有陆昭宁这个冤桶替她承担损失。 她最在意的,还是听雨轩那边。 “婉晴近日如何?” “回老夫人,为防世子夫人发现,只有将军去听雨轩,次日的饭菜才会掺杂避子药。这些日子将军没去,也就没有再下药。” 顾母这才放心。 看来长渊是想通了,晓得为自己打算了。 听雨轩。 林婉晴郁结在心。 顾长渊已经好几日没来她这儿了。 她没有吃那些加药的饭菜,可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怀上孩子。 就算能在寿宴前怀上,侯府真要出尔反尔,不把爵位给她这所谓的“遗腹子”,她也没辙。 不行!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任由侯府将她弃之,更不能让陆昭宁那商贾之女得意到最后! “春桃,过来。今晚你这样……”她对春桃耳语。 夜幕四合。 顾长渊刚回侯府,春桃就冲了过来。 “将军!夫人她自尽了!” 顾长渊大惊,立马赶往听雨轩。 听雨轩。 内室。 林婉晴虚弱地躺在床上,脖间有一圈勒痕。 顾长渊见此,浑身血液冻结了一般,很后怕。 他虽在意爵位,却也放不下嫂嫂。 她死了丈夫,本就可怜。 再加上,他又得知,嫂嫂心里有他…… “嫂嫂何以至此!” 林婉晴见到他,情绪激动。 她推开他伸来的手,“别救我……我不想活了!我没用,到现在都没怀上孩子,没法为你兄长延续香火,还害得昭宁跟你分房……让我死吧!” 眼见嫂嫂这般痛苦,顾长渊甚是揪心。 他如何忍心告诉她——她迟迟怀不上孩子,都是侯府所害呢?她那些饭菜里,都是避子药啊! 他这些日子不敢碰她,也是怕她一直用避子药,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生养。 是他无用才对。 他若是能靠着战功进爵,就不至于…… “嫂嫂,这不是你的错。”顾长渊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语气温柔。 林婉晴见他对自己有情,忽地坐起身,扑进他怀中,两只胳膊紧紧缠着他的腰。 “长渊你娶我好吗?不,就算是给你做妾,我也情愿!我不想再藏着掖着,我想光明正大地给你生孩子…… “不要推开我,我听父亲的话,嫁给你兄长,现在,我要听从自己的心……” 顾长渊被她这番话吓到。 可被她柔软的身子抱着,想到他们之前抵死缠绵的每个夜晚,他体内那股子冲动被唤醒。 再者,兄长一向比他强,可兄长的妻子居然一直喜欢他,这令他生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他本想推开林婉晴,却改为回抱住她,低头,用力亲吻她的嘴唇。 而后,一切顺理成章。 …… 西院。 陆昭宁在偏屋看书,阿蛮急报。 “小姐,将军不知道跟老太太说了什么,老太太气晕过去了!” 第21章无耻至极 陆昭宁赶到主屋时,就看到顾长渊惊慌无措地站在屋外。 她无视他,径直进屋。 屋内,老太太躺在软榻上,这会儿已经醒来,人中顶着个指甲印。 “二夫人,快为老太太看看吧!”李嬷嬷急道,并让出位置给陆昭宁。 陆昭宁刚一靠近,老太太便紧紧攥住她的手,问。 “珩儿他……没了吗?” 陆昭宁眉心一拧。 是顾长渊说的吗? 他岂不知,老太太现在受不得刺激? “祖母……” 陆昭宁甫一开口,老太太却又不想听了。 她像是猜到了结果,不愿面对。 随即松开陆昭宁,艰难抬手,指向屋外:“让他走,我不想……不想看到他!” 这个他,无疑指的就是顾长渊。 陆昭宁疑惑。 如果顾长渊只是将顾珩的死讯告知老太太,老太太应该不至于如此厌恶顾长渊。 他到底都跟老太太说了什么? 但眼下,她顾不上追问。 “关门,把祖母扶起来。” 李嬷嬷和阿蛮都来帮忙。 陆昭宁脱下老太太的上衣,在她背后的肝愈穴扎针,疏肝理气,缓解情绪波动。 不多时,老太太的呼吸顺畅些了。 她缓过来后,对顾珩的事避而不谈,只拉着陆昭宁的手,眼神疼惜。 “昭宁,你是个好孩子,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同祖母说。 “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可我在皇上面前还是能说上话的……” 陆昭宁不疑有他。 毕竟老太太平日里疼爱她,时常说类似的话。 她只担心,老太太骤然得知大孙子已死的事,会否接受不了,她犹豫,要不要向老太太明说…… 这之后,老太太只留下李嬷嬷伺候,让陆昭宁早些回去歇息。 陆昭宁一走,老太太就面露悲恸。 “珩儿……” 李嬷嬷感同身受,“老太太,您节哀,身体为重啊。” 老太太历经风雨,还不至于被这件事击垮。 再者,连太医都说,珩儿体弱多病,是短命之象。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是气不过,自己的儿子儿媳,不但对她隐瞒珩儿去世的事,令她见不到珩儿最后一面。 竟然还唆使长渊做那等事! 她不如早点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 …… 陆昭宁出了屋,顾长渊就着急问她。 “祖母她……” 她沉声打断。 “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西院,阿蛮在后边跟着。 她感觉得到,小姐很生气。 想来也是,小姐好不容易把老太太照顾得有了起色,今晚被顾长渊这么一气,情况又不好了。 陆昭宁站定了,顾长渊也跟着站定。 她问。 “你对祖母说了什么?” 顾长渊语气强硬。 “先别管其他,你只需告诉我,祖母的身体如何?为何不去请府医?” 陆昭宁眼神清冷。 “祖母暂且没有大碍。” 顾长渊肉眼可见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好?”陆昭宁都要被气笑了。 “将军觉得,现在的情况不糟糕吗?你为何要告诉祖母兄长已逝,之前是谁跟我说,让我不要拿这事儿刺激祖母的!” 顾长渊立马脸色一沉。 “还轮不到你来训斥我。 “我问过府医,祖母近日病情好转,才会……总之,我并非有意要气晕祖母。 “再说了,她现在不是没事吗。” 这话实在没良心,连阿蛮都听不下去了。 那是他亲祖母,他居然如此没心没肺! 不过,顾长渊的无耻,远不如此。 他紧接着对陆昭宁说。 “我跟祖母说,我要将嫂嫂转房。” 转房,就是兄死弟收嫂,亦或者弟逝兄纳媳。这在本朝并不违反律例人伦。 一方面,避免寡妇携产改嫁,以致家族财产流失。 另一方面,保障寡妇生存,以免她失去庇佑 顾长渊的意思是,他要娶林婉晴?! 陆昭宁嘴角轻扯。 简直比借种还要胡来啊! 就算转房有理可依,可对于高门大户,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难怪祖母不想见到他! “父亲母亲也同意吗?”她问。 “当然。”顾长渊回。 陆昭宁了然。 林婉晴是丞相之女,侯府本就想靠着她,牢牢抓住丞相这个靠山。 同样是顾长渊的孩子,同样在将来能够继承爵位,林婉晴生下的,比她这个商贾之女所生的孩子,更有价值。 至于林婉晴那边,嫁给顾长渊,确实是她的最佳选择。侯府已经决定抛弃顾珩一脉,林婉晴就算借种怀上孩子,想靠着孩子得到爵位,希望渺茫。 他们都是好盘算啊! 只是有一点,人言可畏。 不知他们要如何解决。 陆昭宁倏地眉心一皱。 等等。 或许,这就是顾长渊来找祖母的理由…… 第22章转房,让她劝祖母 陆昭宁想起,方才祖母所言——“我在皇上面前还是能说上话的”。 果不其然,顾长渊紧接着开口。 “除父亲外,祖母还有个儿子,当年收复河山,战死沙场,皇上曾许诺祖母一个愿望……” 陆昭宁眼底覆着点点冷意。 “你要祖母以儿子的战功,去向皇上请旨,赐婚你和林婉晴?” 这倒是好算计! 有皇上赐婚,就是美事一桩,谁还敢说侯府的不是? 顾长渊听出她的不满。 “这有何不可? “左右祖母年纪大了,没有什么所愿。 “再者,这也是为了兄长,我娶了嫂嫂,兄长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最重要的是,于他是两全其美——既能承袭侯府爵位,又能不辜负嫂嫂。 陆昭宁反问。 “嫂嫂就甘愿做妾,一辈子居于我之下?还是说,你打算休了我,给嫂嫂腾位置?” 顾长渊当即否认。 “别胡思乱想,我怎会休你? “至于什么妾不妾的,你就这般在意吗? “嫂嫂可从来没说过,要跟你争正妻的位置。” 陆昭宁淡然一笑。 并非是真的不想吧。 “那也得她有资格争才是。” 顾长渊不想和她争执。 “昭宁,你是我的妻,这一点不会更改。 “祖母的身体好转,你也该搬回澜院了。 “我们早日圆房,你就不会胡乱猜疑。” 陆昭宁的视线越过他,望向别处,眼神疏离。 顾长渊想要来握她的手,她后退一步。 随后,她微微一笑。 “将军,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我都听你的。” 见她认同此事,顾长渊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打动她。 他一脸欣慰。 “祖母喜欢你,她那边,你帮我多劝劝。若是祖母同意去请旨,日后你父亲做皇商的事,我会极力相助。” 陆昭宁光是听他说话,就生出一股躁意。 她保持着温婉的笑容,答应下来。 “好。” 顾长渊看着她,有些心猿意马。 月下美人,别有一抹风韵。 “别忘了,早日搬回澜院。” 他抬手,本想抚摸她脸庞,她后退两步。 “我去陪祖母了。” …… 回到西院偏屋,关上门。 阿蛮实在忍不住了。 她压着声儿怒骂。 “真是个混账不肖子孙!让老太太用儿子的战功,去做那种恶心人的事儿,这不是给老太太添堵吗! “但是话说回来,既然老太太有这‘杀手锏’,当初她娘家出事的时候,怎么不用啊?” 这不难猜。 陆昭宁道,“即便是天子一诺,也得以天子利益为重。” 老太太母族一案,牵扯甚大,皇帝不可能放过。 阿蛮气得拳头紧握。 “嫁妆被挪用的事儿,就已经很麻烦了,如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侯府的人,除了老太太,没一个好东西。 “小姐,您真要劝老太太请旨,成全那对狗男女?” 陆昭宁端起茶盏,纤细玉指环着杯壁,垂眸喝茶时,眼中敛起一抹深意。 “子之矛,或可成为我之盾。” 阿蛮挠了挠头,听不明白了。 她刚想问清楚些,不经意的一个抬头,竟看到门外站着个人。 再一瞧,是那个负责伺候世子的哑巴。 阿蛮快步走过去。 “呼!吓死我了!你来干什么?” 哑巴不能语,往阿蛮手里塞了张字条。 阿蛮打开来一看,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旋即跑回屋。 “小姐,世子要见您!” 第23章见过兄长 闻言,陆昭宁抬眸,眼睫投下小簇阴影。 阿蛮格外激动,还得放低声音,怕被别人听见。 “小姐,世子醒了!世子总算是醒了!” 陆昭宁从容不迫地起身,“更衣。” …… 陆昭宁早就知道,顾珩醒了。 她假装不知,打算过几日,再去酒窖见他,与他商议如何接下去的事。 不料,他会主动找她。 听雨轩。 林婉晴这会儿已经睡了。 陆昭宁来到酒窖。 阿蛮和哑巴没有跟进去,一起守在外面。 酒窖里很安静。 陆昭宁踏入时,一眼看到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男人。 他一袭茶白色锦衣,白中带着点绿。 虽说眼下有些不合时宜,陆昭宁心道——这点绿,倒是应景。 “见过兄长。”陆昭宁施身行礼。 顾珩转身,面色一如既往得虚弱,然,面似冠玉,皎皎如月,又似清风。 他目光宁和温润。 “弟妹无需多礼。” 随后,他朝她拱手行礼,衣袂轻扬,宽袖如瀑布垂下,显出几分力量感的绝然。 “大恩不言谢。弟妹有何求,我定竭力报答。” 金尊玉贵的世子,嗓音温和动听,行礼也是这般好看。 陆昭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顾珩的时候。 彼时他随忠勇侯,到陆府提亲。 那日她外出收账,匆匆归家,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还沾了泥点。 尽管她解释,是因途中马车陷入泥地,她下地推马车所致。 父亲责备她,忠勇侯也流露出不满。 唯有顾珩微笑着为她说话。 她忘了他说的什么,大概都是些场面话。 但她还是觉得此人不错,翩翩有礼,并没有那高高在上的架子。有这么一个兄长,想必顾长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事实证明,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陆昭宁看着眼前人,问。 “若是……我要兄长娶我呢?” 顾珩脸色微怔。 如此要求,还真出乎他意料。 但紧接着,他温和一笑。 “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弟妹这等要求,恕难从命。” 陆昭宁看得出,顾珩面上对谁都和善有礼,却有股叫人难以亲近的疏离清冷。 似那镜中花,天上月。 可望,不可即。 他绝非能被挟恩图报之人。 陆昭宁“嗤”的一声笑了。 “兄长,我开玩笑的。” 顾珩眉头紧促。 她可知,有些玩笑不能开? 陆昭宁走到那寒玉棺前,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边缘,透着股漫不经心。 “兄长能够苏醒过来,我很高兴。” 顾珩目不斜视,守着礼,没有多看她。 二人面对面站立,烛光下的影子隐约有交错。 “如此说来,弟妹无所求么。”顾珩道。 “不。我有所求。” 陆昭宁缓缓转身,望着顾珩的背影,“兄长,我想要夫君的心。求您成全。” 顾珩眉心微拧。 随即又听她说。 “我恳请兄长,带嫂嫂一起离开侯府,远走高飞。” 提起林婉晴,顾珩眼神微沉。 他不能动弹时,被迫听了许多个晚上的房中秘事…… 陆昭宁上前一步,“兄长,嫂嫂和夫君……其实她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延续香火,才会被迫那般。可是夫君他……” 她难以启齿地停顿,而后决然道。 “夫君他喜欢嫂嫂!有嫂嫂在,夫君的心里就不会有我。 “兄长带嫂嫂离开吧,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寿宴那天,趁着人多,我会帮你们安排。” 顾珩的眉头一点点锁起。 “弟妹慎言。” 陆昭宁眼底藏着笑意。 这就听不下去了? 不过,她可不知道什么叫慎言。 陆昭宁一副单纯模样,问, “兄长是担心,嫂嫂私逃,会对她和侯府的名声有损吗?请放心,我略懂医术,可帮嫂嫂假死脱身。 “嫂嫂冰清玉洁,心中只有兄长。错在夫君,他不该觊觎嫂嫂。嫂嫂一定会跟兄长离开。” 素来清高自持的世子,听了这么多晚——妻子和弟弟的床笫之事,如何不知,林婉晴的心在谁身上? 一阵沉默后。 顾珩冷静开口。 “你可知,她想嫁给长渊。” 陆昭宁当然知道。 她体贴地劝他。 “兄长,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她迫不得已的,你要知道,一个女子失去丈夫,在夫家的生活该有多么难。” 顾珩眼眸深邃,冷不防地问。 “听起来,你很喜欢长渊。” “自然……” 顾珩直视着她眼睛,面露温和笑意。 “弟妹或许不知,我曾任职刑部。你确定,还要继续在我面前说谎么。” 第24章看穿她心思 顾珩清冷如月。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温柔亲和的人,双手也曾沾染鲜血。 如果连陆昭宁那点谎言都看不穿,如何能负责刑部,如何能做军师? “你若真的喜欢长渊,就不会搬到西院。” 陆昭宁眼神微变。 顾珩视线淡然温柔。 “弟妹无需对我设防,我虽才苏醒,对府中的事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是长渊对不住你,你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你又救我性命,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必会报答。” 因他的温柔劝导,陆昭宁抬起头来,直视着他。 这些日子一来,侯府里的人,除了祖母,就没有站在她这边的。 似乎她才是那个犯错的,是她不够大度,不够顾全大局。 世子的话,如同暖阳,如同提亲那日,再次照暖她冰冷的心。 陆昭宁一改方才的虚与委蛇,朝顾珩福身行礼,多了几分真诚。 “我想要世子夫人之位。求兄长成全!” 她一点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了。 顾珩的玉眸卷起一抹疑惑。 “若只是世子夫人之位……不救我,你也能如愿。” 长子去世,次子继承世子之位,名正言顺。 她根本不用这般大费周折。 陆昭宁直言。 “因为,我不想做顾长渊的世子夫人,我想做……” “陆氏。”顾珩意识到她想说什么,打断她的话。 他凝视着她,“你当三思而后言。有些玩笑话,我听过一次也就罢了。” 陆昭宁眼神悲戚。 “并非我不守妇道。夫君喜欢嫂嫂,有嫂嫂在,即便我成为世子夫人,迟早也会被休弃。” 顾珩的眼神变得非常认真。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 在他拒绝前,陆昭宁立马说。 “兄长不必急着做决定。寿宴之前,兄长你还有几天时间,好好考虑此事。我就不打扰兄长休息了。” 顾珩望着她背影,陷入沉思。 …… 回到西院。 阿蛮关了门,好奇问。 “小姐,世子有说什么吗?他会怎么惩治那对奸夫淫妇啊?” 她等这一天,都等了好久了! 陆昭宁却眉眼生愁。 经试探,她贸然提出改嫁,顾珩无法接受。 于是她改变策略,反其道而行,逼一逼他。 目前来看,顾珩心思深沉,她暂且看不出他是何抉择,对林婉晴又是什么态度。 最终结果如何,是否会如她所愿,还真不好说。 不过,她是生意人,吃亏的买卖,她不可能做。 既然救了顾珩一命,怎么都要得着回报…… 夜已深,陆昭宁关心询问。 “祖母如何?” “听李嬷嬷说,老太太早就睡下了。只是……世子的事,多少会让老太太哀愁神伤。” 提起这事儿,阿蛮就对顾长渊厌恶透顶。 他居然为了娶林婉晴,不顾老太太的安康! 还要小姐为他劝说老太太,多大脸啊!他怎么不上天呢? 陆昭宁吩咐。 “明日将我新调制的安神香送去。” “是,小姐。” 第二日。 陆昭宁起得稍晚。 她梳妆时,阿蛮气鼓鼓地走进来。 “小姐,戎巍院来人催铺子的帐了! “您才接手那些铺子多久啊,他们真盯得紧!就好像我们会私吞了账上的银子似的! “这还没到收账的日子呢!您又忙寿宴,又照看老太太,老夫人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净折腾您!” 一想到小姐的嫁妆被侵吞,被老夫人拿去贴补娘家,她就气得直呕血。 侯府这些人,表面清高,其实比谁都贪! 陆昭宁无动于衷,兀自描着眉。 侯府这些人的嘴脸,她早已看清了。 须臾后,她放下石黛,问道。 “今日公爹和顾长渊休沐?” “是的,小姐您没记错。” 陆昭宁眼中含着笑意,瞧着温良贤淑,不争长短。 “将我那嫁妆礼单找出来。” 趁着今日,好好把账算一算!! 第25章她在吃嫂嫂的醋 澜院。 顾长渊早起练完功,仆人来传话。 “将军,二夫人让您一起去戎巍院,给侯爷、老夫人请安。” 顾长渊用毛巾擦汗,脸上浮现笑容。 这些日子,陆昭宁对他的疏离,他也察觉到了。 她无非是在吃嫂嫂的醋。 他懒得哄她,毕竟错在她。 该让她好好反省,如何做一个得体大度、以家族利益为重的将军夫人。 今日她难得主动,想来是打算搬回澜院了。 顾长渊将用完的毛巾丢给仆人,随即进屋换衣。 戎巍院。 夫妻二人一同前来,顾母面上还算慈善。 “都坐吧。” 忠勇侯则是一脸严肃。 昨晚长渊急匆匆来此,竟说要将林婉晴转房。 他起初绝不同意。 毕竟这关系到侯府的脸面。 借种能偷偷摸摸的,转房可不行。 但后来,长渊提起母亲那事儿,他就动摇了。 当年兄长马革裹尸,圣上允诺母亲一愿。 若是能用这一愿,求得赐婚圣旨,倒是能堵住悠悠众口。 如此也不必担心,爵位传给长渊,得罪了相府。 毕竟都成夫妻了,婉晴的孩子,以后也能名正言顺继承爵位。 唯一的阻碍,就是这陆昭宁。 这商贾出身的,惯会争抢、计较得失。 她肯定不愿婉晴转房给长渊,更不愿婉晴比她早诞下长孙。 今日,他得敲打敲打她。 关上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忠勇侯直接问陆昭宁。 “转房一事,长渊可与你说过了?” 陆昭宁微微颔首。 “回父亲,儿媳已经知晓。” “既然知晓,老太太那边就交给你了。”忠勇侯就这么把任务分配了,完全不管陆昭宁能否做到,又是否愿意。 阿蛮紧了紧拳头。 陆昭宁恭敬回:“儿媳定当尽全力。” 忠勇侯满意点头。 顾母说起场面话。 “昭宁,你是个懂事的。以后你和婉晴好好相处,一起伺候夫君,为侯府开枝散叶。” 陆昭宁话锋一转。 “父亲、母亲,说起夫君,有件事,儿媳很是担心。” 忠勇侯问:“何事?” “儿媳听闻,夫君所在的西大营,这个月的军饷至今没下发。” 顾长渊皱眉。 这件事,她怎会知道的? 他不悦地告诫。 “住口!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关心起军营的事了!” 陆昭宁无视他的警告,犹自道。 “夫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人如何担得了?难道不该说出来,一家人共同想想法子吗? “我虽是一介妇人,却也晓得,军饷关乎军心。就好比我那些铺子,按时发放月钱,工人便会尽心尽力,反之,工人必然抱怨、恐慌,而后生乱。 “圣上不晓得下面的事,一旦军中发生哗变,罪名可都是夫君你的。 “这些日子我听仆人说,夫君你每天从军营回来,都是愁容满面,想来也是为着此事发愁……” 顾母心疼儿子,当即问。 “长渊,她说的都是真的?” 忠勇侯也瞧着他。 顾长渊表情凝重。 “确有此事。” “找过丞相吗?他肯定能帮你……” “丞相近日公务繁忙,我见不到他。”顾长渊道。 忠勇侯一拍茶案,怒然道。 “都是群拜高踩低的东西!” 陆昭宁适时出声。 “父亲,想来户部也并非有意忽略,各个军营都需要军饷,谁先谁后,实属常情。不过……” “不过什么?” “儿媳听闻,有些人会给户部尚书送礼,从而好让户部多关照,如此,这军饷发送的顺序,就能排在前头。” 忠勇侯立即否定。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清正廉明,给他送礼,这是找死!” 果然是妇人之见。 陆昭宁却道。 “父亲,这送礼也有门道。要让户部尚书通融一二,不一定要直接给他送礼,否则不就成行贿了吗? “儿媳听闻,他们都是暗中讨好尚书夫人。” 顾长渊疑惑皱眉。 “尚书夫人?” 陆昭宁点头。 “不管此路能否行得通,都应该一试。儿媳正好有李念庭的遗作,这李念庭是赫赫有名的画师,正是尚书夫人的祖父。 “他们祖孙情深,此画必能打动尚书夫人。” 三人一听,都觉得可行。 “画呢?马上去取!”顾母着急催促。 陆昭宁抬头,缓缓道。 “这画,就在儿媳的嫁妆里。” 第26章她去取 嫁妆? 顾母表情骤变,从急迫转为犹豫。 陆昭宁郑重解释。 “李念庭的《沧海图》,是他生前最后一幅作品,也是他唯一一幅青绿山水派系的集大成作。 “尚书夫人曾重金寻求《沧海图》,儿媳也是前些日子偶然知晓。 “若是献出此图,就能帮到夫君,儿媳乐意之至。” 忠勇侯也听说过《沧海图》,却未曾得见。 没想到此图竟在陆家人手里。 “那还不赶紧去取来?” “等等!”顾母蓦地出声。 几人都看向她。 顾母手心发冷汗,眼神有些飘忽。 “侯爷,终归是儿媳的嫁妆,这样不妥吧?” 陆昭宁心中冷笑。 恐怕不是不妥,是怕被发现,她这个婆婆挪用儿媳的嫁妆,拿去贴补娘家的无底坑了。 “母亲,夫君的仕途为重。 “再者,届时我会以自己的名义,将画送给尚书夫人,这是女人间的私交,并非是侯府用了我的嫁妆。” 陆昭宁的说辞没有纰漏。 哪怕是顾母,这会儿也无话反驳了。 顾长渊注视着陆昭宁,心里微热。 难为她这般替他着想。 今夜,他定会好好陪她,把她一直想要的洞房花烛夜补上。 顾母面上瞧不出端倪,端庄又不失婆母威严。 “行。我派人去听雨轩取。” 她虽挪用了陆昭宁不少嫁妆,却没碰过那些书画。 只要让自己的心腹去取画,就不会被人发现——那些嫁妆早被动过。 “母亲。”陆昭宁起身打断她的话,“还是我亲自去吧。” 顾母呼吸一滞。 “这种小事,用不着你……” “母亲,我的嫁妆太多,每个箱子都长得大差不差,只有我清楚,那些物件是怎么分类摆放的。 “若是让别人去,找起来费好大一番功夫,这翻箱倒柜的,还可能会把画给弄坏。” 忠勇侯一听,当即做决定。 “就让儿媳自己去!” 丈夫发话,顾母只好硬着头皮道是。 陆昭宁经过顾长渊身边时,为难地开口。 “陪嫁的书画太多,我只知有《沧海图》,却不曾细细瞧过,夫君懂鉴画,劳烦你与我一起去,这样省时些。” 事实上,哪有什么《沧海图》,《苍山图》倒是有一幅。 叫他一起去,只是需要一个证人罢了。 “好。”顾长渊立即站起身。 顾母强笑着道。 “你们快去快回。” “是,母亲。” …… 从戎巍院到听雨轩,不过片刻。 途中,顾长渊主动提起。 “你此前将嫁妆拿出来,是为了我进爵一事。现在也用不上了。 “今日干脆就将嫁妆搬回澜院。” 陆昭宁走得不急不缓。 她看着贤良温和。 “这事还是先问过母亲的意思吧。嫁妆之前都是放在戎巍院,交由母亲保管的。” 顾长渊也没觉得不妥。 母亲执掌中馈,帮儿媳管着嫁妆,无可非议。 何况,陆昭宁商户出身,花银子没有节制。 于是他没再多言。 听雨轩。 春桃先瞧见顾长渊迈入院门,以为他是来看夫人的,立马喜洋洋地迎上前。 “将军……” 再一看,后面还跟着个陆昭宁。 春桃的笑容立即凝固住。 这女人怎么也来了? …… 库房里放着的,不止有陆昭宁的嫁妆,还有嫂嫂的。 顾长渊问春桃。 “嫂嫂在屋里吗?” “咳咳……我在。”林婉晴披着见大氅,站在屋门边,一副病弱模样。 当然,得忽略她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看向陆昭宁。 “妹妹倒是鲜少来我院里。” 阿蛮气得嘴巴一歪。 是啊! 她家小姐少来,将军倒是常来! 陆昭宁回敬。 “嫂嫂还是唤我名字,或是称呼‘弟妹’吧,否则旁人要误解,以为我们共事一夫。” 林婉晴顿时一口气上不来。 陆昭宁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对顾长渊说。 “将军,取画要紧。” “取画?”林婉晴疑惑。 顾长渊遂向她解释了一番。 林婉晴听完,心中不屑。 《沧海图》那样的宝贝,竟然落到了陆家,还真是凤凰落在鸡窝里。 她面上温柔似水,让春桃去开库房。 可突然,她身子一歪。 顾长渊眼疾手快,迅速冲过去扶住她。 “嫂嫂,没事吧?” 林婉晴眼睛微红,“我没事,许是……昨晚累着了。” 顾长渊想起昨晚的缠绵,转头望向陆昭宁。 “你先去库房,我扶嫂嫂进屋。” 陆昭宁眉心微锁。 当然不行! 她让顾长渊陪同前来取画,是要他做证人,一起开箱的。 第27章嫁妆丢了 陆昭宁给了阿蛮一个眼神。 阿蛮当即会意,快步走过去,扶住林婉晴的另一边。 “世子夫人,您这婢女真没眼力见,明明她离得更近,还得要将军来扶您。” 一旁的春桃脸色发白。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反应慢了些!” 阿蛮紧紧抓住林婉晴的胳膊,笑道。 “不过您别担心,我力气大,别说扶您进屋,就是抱您进屋都没问题!” 说话间,阿蛮还抽出顾长渊扶着的另一只胳膊。 “将军,正事要紧,您快点跟小姐去取画吧!世子夫人这边有我和春桃呢!两个人,不比您一个人好使?” 顾长渊一想也是。 于是他转身跟着陆昭宁走了。 林婉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那看似温柔的脸上,暗藏阴狠。 该死的陆昭宁! 等着瞧! 等祖母求了圣旨,她转房给长渊,必要这贱人好看! 库房。 光是陆昭宁的嫁妆,就几乎占据整个库房,大大小小的箱子,叫人眼花缭乱。 顾长渊问:“《沧海图》在哪个箱子里?” 陆昭宁随手一指,“好像是那个。” “好像?”顾长渊皱眉,她到底记不记得? 他撕开封条。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沧海图》。 陆昭宁蹙着眉,“难道我记错了?要不都打开来看看?” 顾长渊无奈,只能如此。 他认命地将那些箱子全都打开。 …… 戎巍院。 忠勇侯是个急脾气。 他就耐不住性子。 “怎么还没找到?” 顾母安抚他:“东西太多,难免要耗费一些时间。” 实则她坐立不安。 若是陆昭宁发现那些嫁妆被动过,事儿就麻烦了。 转念一想,此次他们只为取画,应该不会细看其他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 陆昭宁和顾长渊回来了。 忠勇侯刚要发问,却见二人神情焦急。 “怎么了?画呢?《沧海图》……没找到吗?” 陆昭宁望着顾母,似乎在纠结如何开口。 顾母急躁。 “看我干什么!问你画呢?” 顾长渊往前一站,脸色铁青。 “昭宁的嫁妆被偷了!” “什么!”忠勇侯一个激动,站了起来。 顾母的心顿时沉入谷底,面上极力保持着镇定。 她厉色问。 “一直封存着,怎么会被偷?” 顾长渊解释。 “我和昭宁寻找《沧海图》,没找着,反倒发现很多珍宝首饰,都被换成了赝品!” 顾母故作惊诧。 “赝品?怎么会这样!” 陆昭宁眼圈微红,朝着忠勇侯跪下了。 “求父亲为儿媳做主啊!” 阿蛮立即跟着下跪。 “侯爷!报官吧!我家小姐的嫁妆可不是小数目啊!那贼人简直胆大包天!” 忠勇侯一言不发。 嫁妆在侯府丢失,很可能是家贼。 真要报了官,不管查出是谁,丢的都是侯府的脸面。 他转而看向顾母。 “你掌管内院,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你说当如何?” 顾长渊脱口而出。 “昭宁的嫁妆一直封存在戎巍院,若有内贼,必然出在这院子里,母亲,还请您严查!” 陆昭宁简直想笑。 他都这么说了,却还是不曾怀疑他母亲? 真是个大孝子啊。 顾母五指收拢,面上强装镇定。 “长渊说得有理。 “不过,既然要查,也不能只查戎巍院。 “早在一个多月前,这些嫁妆就原封不动地送去了听雨轩……” 顾长渊脸色一凝。 陆昭宁抬起头,难以相信似的。 “母亲是说嫂嫂……不,听雨轩的人也有可疑吗?” 但是,在场的人都清楚,之前为了方便借种,听雨轩的下人都被撤走,只留下春桃一个在内院伺候。 那这嫌疑人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在林婉晴和春桃两人身上。 而春桃,又是忠于林婉晴的…… “嫂嫂不可能做这种事!”顾长渊突兀地开口。 他相信嫂嫂。 正如他相信自己的母亲一样。 忠勇侯阴沉着脸道。 “去请世子夫人!” 第28章 陆父登场 林婉晴来到戎巍院,不明所以。 顾母难得没有对她和颜悦色,严肃质问。 “昭宁的嫁妆被盗,此事你可知晓?” 林婉晴愣住,旋即看向陆昭宁。 这贱人又搞什么把戏? 嫁妆都被封存着,怎么可能被盗! 还是说,故意借此诬陷她? 林婉晴当即回。 “儿媳不知。 “但自从嫁妆被送到听雨轩,封条一直都好好的。想必其中必有误会。” 说着,她反客为主,柔声问起陆昭宁。 “弟妹,你确定,嫁妆被盗了吗?” 陆昭宁点头。 “我与夫君一起清点过,很多都被换成了赝品……” 她甫一开口,林婉晴就接着问。 “该不会,那些本来就是赝品吧?” 林婉晴一脸温柔纯善,好似不知道,她这话有多严重。 嫁妆掺假,牵连的,是陆家的声誉。 顾母暗叹,还是这大儿媳聪明! 她立马顺势而为。 “婉晴说的在理。 “昭宁,你那么多嫁妆,不可能一一看过、验过真假吧?你就确定,那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真的?” 幸好当初她封存陆昭宁的嫁妆时,没有一一查验真假。 一来觉得东西太多,耗时。 二来请鉴宝师也得花费不少银子,耗钱。 信得过的鉴宝师,出场费就得一千两,而后再以物件数量计费,一件至少一两,更别说古董字画这些,每件至少五十两。 阿蛮忍不住插话。 “我家老爷疼爱小姐,怎么可能给假的!” “贱婢!轮得到你插话?”顾母怒斥。 林婉晴笑得越发温柔。 “母亲莫恼,当初弟妹是高嫁,陆家想要摆出十里红妆的架势,让人高看他们一眼,这也无可厚非。 “即便嫁妆掺假,想来也是陆老爷一人所为,弟妹是不知情的。亦或者,陆老爷也是被骗了。很多商人,他们确实家财万贯,却因着不会鉴别真假,最容易被骗。 “话说回来,弟妹肯定是不知情的,否则也不会喊捉贼了。” 顾长渊觉得这番话有理。 他看向陆昭宁,皱眉道。 “想来是一场误会……” 毕竟,无论是母亲还是嫂嫂,都不可能动她的嫁妆。 阿蛮气血上涌,脸都红了。 这帮人简直胡说八道! 突然,门外响起一声暴怒:“没规矩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拦我!” 众人抬头一看,竟是陆父! 他踹那拦着自己、想要先通传的仆人,大摇大摆走进前厅。 忠勇侯脸色一青。 陆项天怎么来了! 陆父进了前厅,一改方才的模样,朝着忠勇侯赔笑。 “亲家!许久未见,你这身体可好啊? “哎!你可不知道,那不长眼的下人,非拦着我,不让我进来,我心想,以咱们的关系,总不能把我拦在府外不见吧?定是这混账东西奴大欺主,假传你的意思,对吧?” 他这么说,忠勇侯就是想发怒都不成,转而呵斥那拦门的仆人。 “还不滚下去!” “是,侯爷。” “父亲。”陆昭宁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睛红红的。 这可把陆父心疼坏了。 “乖女儿,这是怎么了?你突然派人回家,说嫁妆丢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陆昭宁带着哭腔道,“赝品……好多首饰都变成赝品了。” “什么!”陆父大惊。 顾母看向陆昭宁。 听意思,是陆昭宁把陆父喊来的,动作够快的啊! 第29章陆父大闹 顾母阴阳怪气地责备。 “昭宁,这点小事,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难道你觉得,侯府没法给你做主?” 陆昭宁咬唇不言,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模样。 陆父赶忙解释。 “侯爷,我陆项天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一件件可都是真品呐!怎么回事?侯府闹贼了? “这可是大事儿,得报官啊!” 忠勇侯眉心一拧。 “用不着报官,此事,本候自会查明清楚。” 陆父一本正经。 “说的也是。我相信侯爷,你定能揪出贼人! “我女儿的嫁妆不多,没了也就没了,就是这口恶气得出! “这贼人简直胆大包天,敢跑到侯府来偷盗,侯爷,你定要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顾母开口,“此事还未定论。” 林婉晴也附和。 “陆老爷,我们方才正猜测,会不会弟妹的嫁妆没丢,本身就是赝品呢?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存在偷盗之事了。” 陆项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 “说的也是! “还真有这个可能! “侯爷,这样,咱们先不报官,先去找九珍阁和舒华斋……” 他边说边掏出一大叠票据。 “我给女儿置办的首饰,都是从这些地方买的。他娘的!这帮人敢卖老子假货,我非弄死他们!” 忠勇侯神色一冷。 九珍阁这些地方,都是皇商铺子,若指向他们卖赝品,他们肯定是要去官府闹上一闹的。 陆项天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以此证明——嫁妆里没有赝品? “亲家,何必动怒。本候相信,九珍阁这些地方不会卖赝品。” 陆父一踹凳子,怒喝。 “侯爷!我晓得你是正直之人,但这小人防不胜防!你等着,我这就亲自跑一趟,让他们给我一个交代!票据都在呢,首饰装箱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瞧着,这笔账,他们赖不掉!” 林婉晴抓住漏洞不放。 “就算您买的是真的,也可能在嫁妆里放了假……” “住口!”忠勇侯怒斥。 她还敢多嘴? 这陆项天都把九珍阁搬出来了,继续质疑物品的真假,这事儿就变成九珍阁和侯府对簿公堂了。 或许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以陆项天那扯皮撒泼的性子,真做得出来。 陆父气得直砸茶壶。 “侯爷,你们也别拦我,我非得找他们!戏弄我不要紧,这是不把你们侯府放眼里啊,我都说了,我女儿,那是要嫁进侯府的,他们这都敢卖赝品给我……” 陆父借机打砸,吓得顾母一惊一惊的。 忠勇侯赶忙起身劝阻。 “够了!够了!亲家,你冷静点! “婉晴,你也是,什么本就是赝品!九珍阁能卖赝品吗?” “我……”林婉晴眼眶湿润。 顾长渊见状,立马打圆场。 “既然那些嫁妆都是真品,就当查清楚,是谁偷了它们。” 陆父立马冷静下来。 陆昭宁扶他坐下,给他倒茶。 “父亲,您别生气了,都说了,您买的是正品,府里遭贼了。” 陆父拍桌子大骂:“对!天杀的贼人!倒霉玩意儿,害得我差点冤枉好人!我咒他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顾母心里不得劲儿,兀自咬了咬后槽牙。 顾长渊见不得陆父这市井小人做派,一点沉不住气,说话也这般粗俗。 “岳丈,我定会找回昭宁的嫁妆,你先回府吧。” 陆父笑了笑。 “女婿,我晓得你心疼我,你放心,我好着呢。 “那点东西丢了,我一点不可惜。 “就是担心贼人还偷了别的,哎!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放心啊。这偷东西还成,要是把人给偷了,还得了?是吧,世子夫人?” 林婉晴蓦地一怔。 该死! 这人什么意思? 陆昭宁温声道,“嫂嫂也是女子,还一个人住在听雨轩,的确危险。” 林婉晴僵硬地点头。 “是。” 陆父喝了口茶,“要我说,这事儿也简单。偷我女儿嫁妆的人,肯定就在经手人之中!是吧,侯夫人?” 顾母怔仲了一下。 陆昭宁接话。 “经手我嫁妆的,只有母亲和嫂嫂。” 第30章交出中馈大权 顾母一惊。 “我不可能挪用儿媳的嫁妆!” 林婉晴同样否认,“也不是我。” 顾母问她:“婉晴,你好好想想,嫁妆到了你听雨轩,有谁接近过?” 林婉晴十分肯定。 “儿媳敢用性命担保,它们一直被锁在库房!从未有人碰过!” 陆昭宁恍然。 “嫂嫂的意思是,在你接手之前,就已经失窃了?” 她转而看向顾母。 顾母脸色微变。 “断然不可能!戎巍院库房把守森严,无人能靠近!” 陆昭宁又“哦”了声,看向林婉晴。 “母亲说的有理,那就还是嫂嫂……” 婢女春桃急得直喊。 “不可能是我家夫人!丢失了那么多,还摆上了赝品,这才一个多月,我家夫人哪有时间做这种事!” 这死丫头,反应倒是快。 顾母不慌不忙。 “即便把守森严,也难防家贼。当然,不一定是婉晴所为,也可能是府上的仆人。” 林婉晴紧咬着下唇,可怜楚楚地望着顾长渊。 “长渊,你信我,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方才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顾长渊都没听清。 他这会儿也在思索,到底是谁所为。 母亲和嫂嫂,在他看来都不太可能。 “一定是府上的仆婢。”顾长渊断言。 他信誓旦旦。 “母亲向来节俭,嫂嫂性情高洁,她们都没理由偷盗昭宁的嫁妆。所以,只有可能是下人所为!” 陆昭宁笑了。 节俭? 高洁? 跟她们都不搭边好么。 陆父看向忠勇侯。 “侯爷,亲家母和世子夫人出身名门,应该最是擅长管理后宅,如今却闹出这等乱子。 “哎!这可如何是好。” 顾母和林婉晴的脸色皆是一变。 区区一个商贾,竟敢含沙射影地羞辱她们! 忠勇侯更是气得拳头紧握。 顾长渊直皱眉。 他对陆昭宁使眼色,想让她劝劝陆父。 他这个岳丈,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陆昭宁起身,朝着忠勇侯施身行礼。 “父亲,嫁妆丢失事小,府上彼此猜疑,人心惶惶事大。还请尽快查明真相,也好还母亲和嫂嫂一个清白。” 顾母暗自咬牙。 “侯爷,我既执掌中馈,必然会查清……” 陆父咳嗽一声,故作担忧道。 “让本就有嫌疑的人来查,能查的明白吗?侯爷,我想,你不会这么糊涂吧?” 顾母紧闭双唇,克制着情绪。 不行! 如果让别人查,她岂不是很容易暴露? 顾长渊忍无可忍。 “请适可而止!您怎可质疑家母清白?” 他从来就看不上这个岳丈,眼下更加厌恶。 陆昭宁劝慰。 “夫君,父亲这么说,也是为了母亲的清白啊。 “你若是为母亲着想,就该让她避嫌。还是说,你相信她,却怀疑嫂嫂呢?” 顾长渊当即否认:“我当然没有!” 陆昭宁兀自冷笑。 一个母亲,一个心上人,他一定很难抉择吧。 忠勇侯一番沉思后,直接发话。 “就让昭宁自己查。没人比她更适合此事。” 顾母和林婉晴都呆住了。 然而,陆昭宁推辞道。 “父亲,后院是母亲当家,又有长嫂在。儿媳不能越过她们。” 陆父干咳了一声。 “说得有理。毕竟得师出有名嘛,就像这出征打仗,得有皇上任命元帅,才能号令。” 话糙理不糙。 忠勇侯也认同。 不给权,只给任务,其他人是不会配合的。 此事关系到那笔嫁妆的去处,对于侯府来说,也是一大笔损失,他都觉得头疼。 所以,势必要查清楚,并追回! 忠勇侯决断道。 “即日起,没查清真相前,都由昭宁执掌中馈!” “侯爷!” “父亲!” 顾母和林婉晴都喊叫起来。 让陆昭宁管家? 这怎么可以!!! 第31章 陆昭宁她凭什么! 顾母本以为,只是让陆昭宁调查嫁妆失窃一事,眼下竟连中馈大权都给了她! 自己好歹是侯府的主母,侯爷怎能如此! 林婉晴更是气炸肺。 陆昭宁她凭什么! 忠勇侯主意已决,不给她们二人反驳的机会。 “就这样吧!都散了,各回各屋!”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相府千金,不管让她们谁来调查此事,都是对另一个的不信任。只有交给陆昭宁来查,最合适。 何况,今日陆项天还在这儿。 这老匹夫最是难缠。 处理不好,指不定要往外传,说侯府侵吞了他女儿的嫁妆。 忠勇侯忍着一腔恼火。 “长渊,你和昭宁一起,送送你岳丈。” 阿蛮心中不满。 换做是那位林丞相,侯爷肯定会亲自相送。 “是。”顾长渊郁郁不乐。 走出戎巍院后。 陆昭宁对顾长渊说:“即便今日休沐,想必将军还有不少公务在身,我送父亲出府就行了。” 顾长渊沉着脸。 “这怎么行……” 陆父当即道,“就听昭宁的。我不拘礼数!” 顾长渊这才应下。 哪怕对陆父今日的言行很厌恶,面上还得保持高门大户的做派,对他行了一礼。 “小婿在此恭送岳丈。” 他走后,陆父冷哼了声。 “他这声‘岳丈’,我还真不乐意听!” 方才顾长渊是怎么维护林婉晴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莫说女儿了,连他都觉得恶寒。 陆昭宁微微一笑。 “父亲今日好生威风。” 今日她专门请父亲过来,否则,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对抗其他四人——公爹和婆母夫妻一体,林婉晴又深得他们信任,再加上一个两边倒的顾长渊…… 若非父亲施压,即便明确她嫁妆被盗,侯府也会多番推脱,甚至反咬她一口。 并且,眼下不宜和他们闹翻,有些话,她说不得,父亲却能说。 “那是!”陆父恼火,“虽说这是侯府的家事,我不宜插手,但丢失的可是我女儿的嫁妆,我当然要来给你镇场子!” 这之后,陆昭宁寻了个僻静处,有些话,要单独和父亲说。 “世子醒了。” 陆父有点诧异。 “这么快?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做,世子可同意那事儿了?” 自那日女儿跟他提过换丈夫一事后,他就寝食难安。 其他人也就罢了,顾珩那样的天之骄子,如何会让自己卷入这样的事情里? 哪怕是妻子和自己的弟弟苟合,以顾珩那样的,完全可以休妻,再娶个高门贵女。 而眼下,女儿的沉默,更令他确定,这事儿成不了。 他不忍再问,安慰道。 “女儿,要不……还是算了吧。 “朝中大臣娶正妻,都不会选商户之女,何况堂堂世子? “顾长渊混账,可也不算难拿捏,他要青云路,我们给他就是,或许他能看在这份恩情上,善待于你,不会动你的正妻之位。” 商人擅算计、比较利弊。 相比之下,世子比顾长渊更难掌控。 毕竟经历今日这事儿,他更加觉得,这顾长渊没那么精明。 不像世子顾珩,从小就有神童之称,十二岁便出使别国,舌战众臣,为两国定下盟约,解了本国的围城之困。 这样的人给他做女婿,他都怕自家财产被算计走。 想想还是有些犯怵。 陆昭宁缓缓道。 “此事,我自有安排。” 陆父见她已经拿定主意,不好再劝。 他担忧地提起今日之事。 “你拿下中馈大权,必然会成为你那婆母和大嫂的眼中钉。这以后可得小心些。” 陆昭宁凝神。 嫁妆失窃一事,目前尚无实证,她只有先将中馈大权握在手,才能护好余下的嫁妆,并便于追查婆母偷盗的证据,再者,安排寿宴,也不会受到掣肘。 至于那些丢失的嫁妆,早晚要他们双倍奉还…… 陆父不放心女儿,叮嘱。 “我要离开皇城几日,有什么急事,飞鸽传书。” 陆昭宁回神,眉头轻蹙。 “是为了大哥的事吗?” 她的大哥,因是商贾之子,空有一身才华却不能参加科考,后来被逼替考,事情败露后,那犯错之人因为有个高官父亲,逃脱责罚,大哥却被打断双手,剥光衣服游街示众。 自那以后,大哥就患了失心疯,被安排在别城治病…… 陆父见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神色严肃地提醒她。 “别忘了你发过的誓言。” 陆昭宁的神情倏然一变。 “父亲……” 第32章 当年之事 陆昭宁永远都记得。 大哥出事后,父亲一夜间生出几缕白发。 他押着她跪在祖宗的无字牌位前,逼着她发誓——这辈子都不能调查大哥的事,更不能为大哥报仇,否则,他这个父亲就会不得好死。 故此,这么多年,大哥一直是他们父女间的忌讳。 父亲似乎很担心,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放过那害了大哥的人。 事实上,她岂会不顾誓言,不顾父亲的性命呢! 更何况长姐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父亲放心,我不会的。”陆昭宁的喉咙好似被撕扯,嗓音发哑。 之后,她送父亲出侯府,目送着他坐上马车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她心神恍惚。 当初她同意嫁入侯府,一是为了摆脱商贾之女的枷锁,二是因为,她并不厌恶顾长渊,愿意试着跟他做夫妻。 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这原因,就是大哥和长姐。 为了父亲安好,她可以不报仇,但她必须知道真相。 只有往上爬,只有让自己不会被随意欺辱,她才能离真相更近。 所以,世子夫人之位,她必须得到! 陆昭宁目视前方,眼眸平静,而眸底涌动着暗流。 …… 与此同时。 戎巍院。 忠勇侯屏退其他人,独留下妻子。 他冷着脸质问。 “陆昭宁的嫁妆,是不是你挪用了!” 顾母震惊又委屈。 “你怀疑我?!夫妻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为人吗? “自我嫁进侯府,一共才做过几套新衣裳?还有我那些首饰,还是我陪嫁的,何时添置过? “我习惯了节俭,私吞儿媳的嫁妆,我图什么?难不成偷偷藏着看吗?” 忠勇侯也知晓她节俭。 但是,嫁妆放在戎巍院的时间最长,她的嫌疑就最大。 “真的不是你?”他再度发问,语气不似之前那么严厉。 “当然不是我!”顾母矢口否认。 她甚至竖起手指发誓,“如果是我所为,我就众叛亲离……” “够了!平白发什么誓!” 忠勇侯摸着胡子,思索。 “不是你,那就是婉晴?” 顾母暗自思忖。 她若攀咬林婉晴,就太过冲动了,无异于不打自招。 毕竟,只有真凶才会迫切地祸水东引。 “不会吧?! “婉晴又不缺银子,怎会惦记陆昭宁那点嫁妆?” 忠勇侯更正她。 “不是一点,是很多! “陆昭宁那些嫁妆,谁见了能不眼馋?” 别看他是侯爷,有食邑,还有朝廷的俸禄,可一年所得加起来,也只够勉强养活一个侯府,不及陆家一笔买卖挣得多。 林丞相就更加了。 身在高位,不敢贪污。 他又是两袖清风的人,相府的宅子都破旧成那样了,还不翻修。 林婉晴又是庶出,在那样的环境下,能见过什么好东西? 忠勇侯越想越觉得,林婉晴甚是可疑。 听雨轩。 林婉晴气得直摔茶盏。 “竟然怀疑我?我堂堂相府千金,岂会觊觎商贾之女的嫁妆! “最该死的就是陆昭宁!居然就这么得到了中馈大权,公爹简直是老糊涂了!” “夫人息怒。”春桃战战兢兢。 夫人就是再生气,也不能骂侯爷啊。 万一被人听见了…… 林婉晴忽地沉下脸来。 “那些东西,肯定是母亲所偷。” 嫁妆只过过她和母亲的手,她确定不是自己偷的,那就只有可能是母亲。 而且,母亲今日那些话,显然是要把嫌疑往她身上引。 该死的老东西! 还真是又贪又坏啊!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呕——” 林婉晴猝不及防地干呕,并且止不住。 “夫人!” 春桃立马上前,“奴婢这就去喊府医!” “等一下!” 林婉晴捂着胸口,厉声叫住她,“不能叫府医,去偷偷找个大夫来。” 春桃起初不解。 可旋即,她便想到什么。 夫人难道是怀上了?! 第33章有喜了 大夫被偷偷领进听雨轩。 把完脉,大夫断言。 “夫人这是有喜了!” 林婉晴大喜过望。 寿宴将至,届时公爹就会揭开世子已死的消息。 她这几日惴惴不安,生怕怀不上孩子。 毕竟,有了这个孩子,她就多了一重保障。 长渊已经答应,会将她转房。 若是她怀着孩子转嫁给长渊,外人会以为那是世子的遗腹子,那么,转房就是她为了孩子,迫不得已,给孩子一个安家落户。 到时候,她和长渊都不会受到太多指责。 更别说,还有祖母那道赐婚圣旨了…… 春桃给了大夫一些碎银,又偷偷送他出府,回来时满脸喜色,“夫人,太好了!” 林婉晴叮嘱春桃,“这件事,现在要保密。” “是,夫人!” 林婉晴冷笑。 该死的陆昭宁,就算暂时得到中馈大权又如何? 长渊本就喜爱她,现在她又有了孩子,这可是长渊的长子,陆昭宁拿什么跟她争! 寿宴结束后,她转房嫁给长渊,早晚能把那贱人赶出侯府! 侯府的主母,只能是她! 这边,林婉晴畅想着母凭子贵。 西院那边,陆昭宁收到了此消息。 “小姐,护卫大哥探听到,林婉晴怀上了。” 陆昭宁并不意外。 顾长渊那么卖力,早该有孩子了。 阿蛮为着小姐不平。 当初小姐是真心和顾长渊过日子的。 若非平白在他身上耽误两年之久,或许小姐也早已有了自己的孩子。 陆昭宁淡然道。 “不知道,兄长是否知晓了。” 她口中的兄长,自然是酒窖那边的顾珩。 他似乎不是一天到晚待在酒窖。 她还真不确定,他究竟知不知道此事。 不过,就算他不知道,今晚,她也会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 晚间,陆昭宁陪着老太太一起用膳。 “昭宁,好端端的,你婆母怎会放手中馈大权?” 中馈之权移交的事,府上已是人尽皆知。 白天,账房钥匙这些,都已经被送到陆昭宁这边。 不过众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老太太也是好奇。 以她的了解,她那个儿媳绝非放权之人。 阿蛮愤愤不平,将整件事说了出来。 陆昭宁也没打算瞒老太太,便没有制止。 而且,她需要老太太的同情与怜惜…… 老太太听完,顿感荒谬。 “府上的仆婢,哪有胆子动那些东西? “昭宁,你别怕,祖母定要给你讨个公道! “你听祖母说,这件事,肯定是你婆母和嫂嫂,这两人之中的一人所为! “毕竟只有她们有这个胆子和能力……” 陆昭宁从容道。 “祖母,此事我自有打算。您不必为我操心。” 老太太瞧出她并非毫无打算,稍微放下心来。 “你若需要祖母,尽管开口。能帮的,祖母一定帮你!” 饭后。 陆昭宁去了听雨轩酒窖。 哑巴守在酒窖外,对她行礼。 陆昭宁问哑巴。 “世子在里面吗?” 哑巴点了点头。 随后,陆昭宁一人进去了。 她进入地下酒窖。 酒窖内点着灯火。 顾珩坐在一方桌边,单手执书,看得专注。 他好似在哪儿都能平淡处之,身上没有一点浮躁。 “兄长。”陆昭宁施身行礼。 顾珩抬头看向她,给与认真回应。 “嗯。弟妹免礼。” 陆昭宁善意款款。 “我来是想告诉兄长,嫂嫂她……” 顾珩手中翻页,看着无动于衷。 “她有孕了。” “兄长已经知晓吗?” 顾珩看向她的目光,温润宁和。 “不止此事,我还知晓,你已经得到中馈大权。” 陆昭宁笑着回应。 “是。中馈一事,乃因我的嫁妆失窃。母亲和嫂嫂有嫌疑,才让我调查。” 顾珩提醒她。 “若有人动过封条,墨印必然深浅不一。 “根据这线索,基本可以确定谁是偷盗者。毕竟,这些嫁妆在戎巍院和听雨轩的时间不等。” 陆昭宁点头:“兄长说的是。” 顾珩察人入微,“你似乎已有答案。” 陆昭宁不置可否。 “若我说,是母亲所为呢?” 顾珩不像顾长渊,一听这话就向她发怒,为婆母辩解。 他只道。 “你既已有判断,却不揭露,想来是还未寻找关键且确切的证据,那么,我劝你小心行事。” 陆昭宁微微诧异。 没想到世子如此公正,不偏不倚。 顾珩端起茶盏,喝了口水。 不多时,他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来此,应该不是为了知会我林婉晴怀孕一事。” 陆昭宁不否认。 “是。我想问问兄长,关于娶我这件事,考虑得如何?” 顾珩放下手中的茶盏,稍作停顿后,目光抬起,直视着她。 “陆氏,须知,此事受争议的,大多是女方。我且问你,你可能承受千夫所指的骂名?” 陆昭宁反问。 “若我可以。兄长就会娶我吗?” 第34章你是你,她是她 顾珩玉眸深邃,仿佛一把钩子,凝望着她。 “抱歉,我不能答应。” 陆昭宁呼吸微滞。 既然不答应,他还问什么? 她的耐心也快要耗尽了。 顾珩看出她的失望,郑重解释。 “这世道,女子所受的非议,你未必能够承受。 “我若心软答应娶你,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觉得是你品行不端……总之,我是要报恩,不是报仇。 “你已经嫁错人,我不能再让你错嫁第二回。” 陆昭宁眼眸含笑。 “于兄长,并非错嫁。 “兄长你才是我的正道。” 顾珩唇角紧绷。 她刚才那些话,已经逾礼了。 陆昭宁没再看他,语气略显悲凉。 “我知女子处事之艰难,何况是我这商贾出身的,稍有不慎,就会被休弃。 “嫂嫂同为女子,却欺我辱我,逼得我没了退路,只有兄长能救我。” 她只是看着柔弱,骨子里尽是倔强和野心。 顾珩沉声道。 “林婉晴既阻你,推开她便是,无需葬送自己的一生,因她人而入歧路。” 陆昭宁笑了。 她笑中含泪。 “从我嫁给顾长渊起,我这辈子,就算是被葬送了! “夫君出征两年,我怀着对他的期待,哪怕夜夜独守空房也情愿。婆母不喜欢我,变着法折腾我,我也认了。 “本以为他回来后,我就有夫君撑腰,就能夫妻恩爱,结果呢? “他和林婉晴夜夜缠绵,我却只能隐忍悲哭吗?兄长说我朝秦暮楚,岂止,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照我?” 顾珩听她说完,眉头微锁。 “陆氏,是我忠勇侯府有负于你,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耽误你,女子年华短暂,你该去往更广阔之地,而非困在此地,在仇恨与不甘中损耗自己的心力。” 陆昭宁态度决绝。 “若我非要嫁给你呢?若我……一定要呢?” 顾珩叹了口气。 “陆氏,岂不知,比起我,长渊至少对你有情吗?” 嫁给他,她照样要夜夜独守空房。 陆昭宁唇角轻扬。 “兄长误会了,我不要你的情,我只要世子夫人之位。 “顾长渊给不了,你也不愿给,好,我这痴心妄想,也该梦醒了。” 说着,她对顾珩行了一礼。 “世子万福。” 言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顾珩看着她背影,脸色略显沉重。 他方才的话,过分了吗? 但若非如此,她又如何能放弃那荒唐的念头。 …… “小姐,世子他……”阿蛮紧跟着陆昭宁回西院,这一路,小姐都沉默不语,她有些担心。 进屋后。 陆昭宁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得推他一把才行。” 阿蛮疑惑不解。 “怎会这样麻烦呢。 “奴婢还以为,只要您做了世子的救命恩人,世子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呢。 “那林婉晴都能转房,您为何不能改嫁世子?” 陆昭宁拍了下她的肩头,笑得宠溺。 “傻丫头,这世间的事,哪有这么简单。今晚你就不用守夜了,早些去歇着吧。” 阿蛮很是听话。 “是,小姐!” 她刚要转身时,陆昭宁又道。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屋,装睡就好。” 阿蛮明了。 “是!” 阿蛮走后不久。 陆昭宁屋内漆黑。 她坐在床边,拿出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狠了下心,用力一划…… 第35章求人不如求己 腕部鲜血流出,陆昭宁却格外冷静。 屋内蔓延着血腥,她无力地侧躺下去,蹙眉忍受。 渐渐地,她感到头晕眼花、心慌意乱。 她本能地求生。 但,她也是天生的赌徒。 她任由血继续往外流……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住时,门开了,风灌了进来。 同时,一个人影出现了。 她视线模糊。 依稀见得,月光洒来,映衬着男人清俊瘦削的身影。 那人疾步走到她身边,发现她腕部的伤口后,迅速撕下一片衣角,要为她包扎。 陆昭宁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试图推开。 男人扼住她那只手,清润又低沉的嗓音响起。 “陆氏,你想求死吗?” 陆昭宁唇瓣轻启,微弱的声音,好似石头缝里钻出的野草。 透着求生的意志,却又认命于天地时序。 “兄长……救得了我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顾珩一边为她包扎,一边低语。 “求人,不如自救。 “世子夫人之位,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侯府也不该成为你的牢笼。 “若对长渊失望至极,那便和离吧。侯府会给你足够的补偿。” 微弱的月光照到床边,陆昭宁眯着眼看男人。 他抓着她的手,包扎的动作迅速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显露。 和离? 她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灰溜溜地离开的。 顾珩救下她后,就要起身离去。 但,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手用力攥住他衣角。 那力道,哪怕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他依旧感觉得到——好似把他当做水中救命的稻草。 “不要和离……不要离开侯府。 “求兄长,渡我……” 顾珩紧绷的眉眼有一丝松动。 他站在那儿,没有挣脱衣角。 陆昭宁微弱地轻语。 “我说过……孤注一掷,包括我的性命。” 顾珩的语气温和,又透着点点凉薄无情。 “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知珍惜,如何能让别人善待你。 “何况,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把戏么。 “松手吧,陆氏。给你自己留一丝体面。” 陆昭宁唇角轻扯。 “那兄长呢,你会离开侯府吗?” 顾珩沉默了。 陆昭宁看出他的心思。 “原来……兄长还是要留下。既如此,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 “寿宴之后,兄长再‘活’着出现,好吗?” 顾珩已经拒绝过她很多次,这次,他很是干脆地答应了。 “好。” 他没问她理由。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不合。 顾珩当即离开。 殊不知,他走后,陆昭宁手中紧握着一枚玉佩。 她摊开掌心,玉佩上刻着一个“珩”字。 这是方才她趁着顾珩不备,偷取下来的。 陆昭宁如释重负,拿出早已备好的凝血丹,吞服下去。 就算是苦肉计,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 次日。 一大早。 陆昭宁来给老太太诊脉。 “祖母郁气已散,气血好多了。” 她这是谎话,不想让老太太多想。 事实上,自从知晓大孙子已死,老太太心里那股子郁气越来越重。 老太太夸她。 “都是你的功劳。只是,你的脸色怎么如此差?昨晚没有歇息好吗?” 陆昭宁勉强笑笑。 “是有些。” 老太太想到那日顾长渊所言,神情变得郁闷。 昭宁睡不着,肯定是为了林婉晴转房一事。 她安抚道。 “好孩子,别担心。 “祖母是不会为他们求圣旨的! “长渊现在是被猪油蒙了心,他早晚会知道你的好。” 陆昭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看着还是心事重重。 老太太本想再劝劝,却见,陆昭宁起身去拿东西时,有什么掉在地上。 啪嗒! 老太太立马看过去。 是一块玉佩。 陆昭宁一副心虚模样,立马弯腰去捡。 然而,老太太还是一眼认出。 那玉佩,分明是珩儿的! “昭宁……” 老太太甫一开口,陆昭宁就面色苍白地道。 “祖母,我身子不适,先回屋歇息了。” “等等!”老太太的情绪有些激动,急忙抓住陆昭宁的衣袖。 “珩儿的玉佩,怎会在你这儿?” 紧接着,陆昭宁“噗通”一声跪下了。 “祖母!” 第36章玉佩,误解 “孙媳骗了您,其实……其实兄长没死!” 老太太立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你说什么?珩儿还活着?这,这是怎么回事?长渊不是说他已经……” 陆昭宁摇头。 “兄长此前是因着中毒,才会陷入假死。 “我略懂医术,有此推断,却没有十成的把握,加上男女有别,无法公然为兄长褪衣诊治,故而不敢和婆母他们说。 “于是只能提议,将兄长送到听雨轩的酒窖,再偷偷为他施针逼毒。 “所幸,兄长真的苏醒过来。” 她的那些顾虑,老太太都理解。 老太太一点不怪她隐瞒大家,眼下颇为惊喜。 同时也疑惑。 “那他现在在哪儿?还在酒窖那边吗?” “是的。” “快,快带我去见他……”她最是疼爱这个大孙子,如今得知他“死而复生”,她如何能不激动。 陆昭宁劝阻。 “祖母不可。兄长虽然醒了过来,但还需静养调理,何况,他有诸多顾虑……” “顾虑?”老太太看她的反应,忽而想到什么,“珩儿已醒的事,府内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陆昭宁颔首点头。 “是的,还不知。” “这是珩儿的意思?”老太太疑惑其原因。 陆昭宁错开话题道。 “祖母不觉得,兄长中毒一事很蹊跷吗? “兄长现在并未痊愈,想来是怕又有人毒害他。” 老太太立即反应过来。 “说的是! “的确要谨慎些。 “所以连我这个祖母,都不能贸然去见他。” 她去了听雨轩,势必会引人怀疑。 陆昭宁点了点头。 “抛开兄长是否愿意让别人知晓此事,酒窖位于地下,寒冷污浊,您年纪老迈,又病着,去那种地方,容易引发其他病症。” “那珩儿他受得住吗?” “祖母您放心,我已让人去照顾兄长的日常。” 得知大孙子还活着,老太太那口郁气瞬间消散。 她笑得合不拢嘴。 “如此甚好啊!” 但,她随即又想到,长渊和林婉晴已有夫妻之实…… 这二人,以后要如何面对珩儿!? 抛开这些,老太太立马扶着陆昭宁的胳膊。 “瞧我!只顾着高兴了!好孩子,快起来! “是你救了珩儿啊! “你是珩儿的恩人,也是侯府的恩人!” 陆昭宁起身后,老太太的视线落在她手中。 准确地说,是她手里的玉佩。 “那这玉佩是……” 陆昭宁抿着唇,低头不语。 老太太觉察到一丝端倪。 男子的玉佩,是不能随意赠人的。 何况是珩儿那样谨慎的性子。 她刚要追问,陆昭宁低声道。 “祖母,兄长刚醒来时,就知道……知道夫君和嫂嫂的事了。” 老太太心头一颤。 珩儿已经知道了吗! 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妻子,他会如何做想啊! 陆昭宁又道,“我劝他想开些,可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态度。他昨夜还……还让我跟夫君和离!” 老太太当即皱眉。 “好端端的,珩儿要你和离?” 陆昭宁拧眉。 “是的。” 老太太紧握着轮椅扶手,打量了陆昭宁一眼。 珩儿要昭宁和离,莫不是对她起了心思? 想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在妻子的背叛刺激下,遇上昭宁这样温柔美丽的女子,救命之恩,加上夜夜的相处,还有那解毒时候难免的肌肤之亲…… 她绝对相信,昭宁不是那等蓄意勾引的人,可难保珩儿他一时糊涂。 “昭宁,这玉佩,是珩儿给你的吗?” 老太太望着陆昭宁,莫名的心如擂鼓。 陆昭宁立即摇头。 “祖母莫要误会,这玉佩是……是我从兄长身上偷拽下来的,我今夜就去还给他。” 老太太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昭宁显然是在撒谎! 她没事偷拽珩儿的玉佩作甚?退一步说,就算是她偷的,为何还要还给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一定是珩儿起了心思! 她最了解那个大孙子,他从小就桃花不断,多的是女子对他投怀送抱,而他素来是避而远之,若非他有意,那些女子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更别说是把玉佩给拽了。 毕竟,玉佩是男子的私物,被女子拿了去,即便安上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他也说不清。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玉佩,定是珩儿主动解下来,送给昭宁的! 第37章 问她怎么想 老太太望着陆昭宁,沉默良久后,问。 “珩儿劝你和离,你是怎么想的?” 陆昭宁倏然抬头,不敢相信祖母会这么问似的。 “祖母,我虽是商户之女,却也知道从一而终!哪怕……” 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痛苦悲伤,被老太太捕捉到。 老太太接话:“哪怕他有负于你吗?” 没想到祖母这般直接。 陆昭宁顿时泪眼潸然。 “祖母……我并非没心没肺的人,我早看得出来,夫君对嫂嫂有情。 “可我有什么资格拦阻呢?” 老太太道:“傻孩子,你是他的正妻,怎么就没资格?” “祖母,我也曾反抗过的,可夫君威胁我,我若是不能接受他和嫂嫂……他就会休了我。” “荒唐!”老太太罕见地发怒。 转瞬间,她满眼心疼地瞧着陆昭宁。 “你想着从一而终,有些人却只想着……” 老太太想到的,是林婉晴。 转房,若只是长渊单方面想,是不可能的,林婉晴必然在背后有推动。 她越发可怜陆昭宁。 昭宁只看出长渊对林婉晴的心思,却没看出,林婉晴对长渊也有所图啊。 不过,她也能理解。 深宅后院的女人,失去丈夫,就是失去依靠。 林婉晴想要抓着长渊,无可厚非。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勾着长渊,去伤害另一个女子! 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有必要做些什么了…… 老太太拉着陆昭宁的手,格外认真地问。 “孩子,你觉得,珩儿如何?” 陆昭宁不疑有他似的,脱口而出。 “兄长惊才绝绝,只可惜体弱多病,否则必然多有建树……” “我是问你,想不想改嫁给他?” 陆昭宁立时杏目圆睁。 “祖母!您,您说什么?” 老太太轻拍她手背,无声安抚。 “别害怕。 “在祖母面前,没什么不好说的。 “祖母这样的年纪,什么没见过?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让珩儿做你的丈夫?” 陆昭宁的呼吸都停了一般,呆呆地瞧着老太太。 “祖母,我……” 老太太一脸慈祥。 “祖母也不瞒你,皇上欠了祖母好大一个人情。 “林婉晴想改嫁给长渊,他们央求我,去皇上面前求一道赐婚圣旨。 “我是不愿意的。 “可我年纪大了,揣着这么一个人情,总遭人惦记着,左思右想,不如早些用了。 “你想想,皇上的人情,那可不得换个惊天动地的愿望?” 陆昭宁有些意外,祖母竟也生着“反骨”。 “昭宁,珩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他这一生,鲜少遇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连妻子都是。 “娶林婉晴,他完全是被逼无奈。 “他那个时候还在战场上,侯府就替他做主,迎了林婉晴进门,等他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日。 “如今他有了真正喜欢的女子,祖母定要成全他的。只是要问你一句,你可愿意?” 顾珩和林婉晴的婚事,陆昭宁没有了解过。 没想到,身为世子,他也有这么多无奈。 这一刻,她忽然就犹豫了。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没有回头路了…… 陆昭宁抿着唇,冲老太太点了下头。 随后她满眼泪光地倾诉。 “祖母,我着实痛苦。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夫君和嫂嫂有染呢,我宁可夫君收别人入房。他们从未为我想过…… “我对兄长没有男女之情,但我知道,不管是侯府还是梁国,都需要兄长这样的人才。 “再者,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想照料他的身子,帮他痊愈,让他多为朝廷做事,让更多的百姓安居乐业。” 老太太听了这番话,越发满意了。 “好,好!以后有你陪在珩儿身边,照顾他,祖母也放心了。 “祖母这就入宫!” 陆昭宁愣了一瞬。 “这么快吗?祖母,不问问兄长的意思?” 老太太瞧着她手中的玉佩,冲她笑。 “珩儿的意思,你难道还不清楚吗?祖母怕晚了,你就后悔了!” 说完,老太太就唤李嬷嬷进来,伺候她更衣。 相比长渊恬不知耻地让她去求旨,她更愿意用这圣旨,成全珩儿。 陆昭宁走后,李嬷嬷得知来龙去脉,不无担心。 “您真的不去问问世子?万一这并非世子本意呢?” 老太太笑眯着眼。 “你何时见过珩儿赠人玉佩?” “或许是我多心了。” 老太太忽而一脸严肃。 “珩儿为着当年被迫娶妻一事,一直郁郁寡欢 “既然林婉晴那么想嫁给长渊,而长渊又愿意,我为何不成全他们呢。 “原本我就担心,转房后,昭宁会被林婉晴欺负,现在好了,让那孩子转嫁给珩儿,两全其美。” 李嬷嬷仍然担忧。 “这样荒谬的事情,皇上会答应吗?” 第38章确定要转房? 比起皇上那边如何解释,老太太想起另一件事。 她让李嬷嬷去各个院子传话。 不一会儿,忠勇侯夫妇和林婉晴过来了。 老太太坐着轮椅,手里拄着拐杖,脊背挺直。 “长渊在军营,就没找他过来。不过,也无需找他来。” 顾母问。 “母亲这是有什么事要说?”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转房一事,你怎么看?” 忠勇侯不假思索。 “我们早已商议过,这是最有利于侯府的。” 他说话直接,顾母立马补充。 “婉晴年纪轻轻就守寡,实在可怜。我们也是无奈出此下策。” 林婉晴暂且抛开嫁妆失窃一案,对顾母感激道。 “母亲心疼儿媳,儿媳不胜感激。 “祖母,我想改嫁长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替夫君继续尽孝,否则依着我父的意思,定是要让我回去重新嫁人的。” 她笃定,侯府不愿失去她这个相府千金,不愿失去相府这个靠山。 果然,忠勇侯坚定地说。 “母亲,转房一事,就算您不答应,儿子也是要促成的。还望您多为侯府想想。 “您该记得,忠勇侯府之所以没落,正是因为被外祖一案牵连,现在您就该出手帮衬……” “侯爷。”顾母立马打断这话,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眼中拂过一抹失望。 原来,自己的儿子到现在都觉得,是她母族欠侯府的。 所以她为侯府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老太太的手气得直抖。 她克制着,望向林婉晴。 “祖母问你,你真心想改嫁给长渊吗?” 林婉晴起身行礼,垂首道。 “祖母,孙媳愿意。只要是为了侯府,孙媳……” “当真不会后悔吗!”老太太果断追问。 林婉晴点头。 “是,不后悔。” 老太太叹息。 这就是侯府给珩儿选的妻啊! “好,记住,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都散了吧!我这就入宫,去见皇上!” 三人皆是一喜。 尤其是林婉晴。 老太太这就干脆答应了? 看来是想通了。 侯府是绝对不能失去相府的。 …… 正午日头正盛。 林婉晴怕晒黑了,从长廊绕行。 好巧不巧的,碰见了陆昭宁。 她笑盈盈地上前。 “弟妹,祖母要入宫请旨了。” 陆昭宁当然知道,微笑着反问。 “这与嫂嫂有关吗?” 林婉晴的笑容顿时化为冷色。 她压低声音。 “陆昭宁,你是真傻,还是不愿接受?祖母请旨,当然是为了我改嫁长渊的事啊! “很愤怒吧?你日夜侍疾又如何?人家还是瞧不上你。 “我就算不来献殷勤,祖母也会偏向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父亲是丞相。 “连唯一可能帮你的祖母都偏心我,我真为你以后的日子堪忧啊!” 林婉晴的心情甚愉悦。 陆昭宁没有流露一丝伤心落寞。 她面上维持着笑容。 “嫂嫂还是想想,我那些失窃的嫁妆,到底是被谁偷了。” 林婉晴脸色一沉。 “不管是谁。你那些破烂,我可瞧不上!” 说完,林婉晴就走了。 她心里很清楚,那些东西,肯定和婆母有关。 婆母似乎还想诬陷给她。 原地。 阿蛮分外恼火。 “小姐,您瞧她那样儿,真得意!” 陆昭宁并未在意,视线落在不远处——老太太坐着轮椅,被李嬷嬷推着往外走。 祖母是这侯府中,唯一对她真心相待之人。 虽说,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没有撒谎,但不可否认,她用模棱两可的话,混淆了前因后果,故意引导祖母想歪了。 甚至于,若是祖母提出要亲自问一问顾珩,她还想安排哑巴,让哑巴假装传达顾珩的意思,骗祖母。 没想到祖母直接信了她,这就入宫求圣旨了。 尽管祖母没有触碰到她设下的谎言,她依旧有些良心不安。 但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发誓,不会让祖母发现真相,至于顾珩那边,以他的孝心,等到木已成舟,他也不会挑明真相…… “小姐?您怎么了?”阿蛮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关切询问。 陆昭宁摇头。 “无事。” …… 皇宫。 身着龙袍的帝王坐在高处,因操心国事,鬓边早早地生出白发。 此时此刻,他望着下面站着的白发老妪,诧异反问。 “你要为顾珩求旨赐婚?” 第39章 圣旨 老太太腿脚不便,皇帝特意赦免她行礼,并准她坐轮椅面圣。 “顾珩想纳妾了?”皇帝问。 若是纳妾,倒是好事。 但直接纳了就是,何须特意找他下旨赐婚? 老太太否认。 “不是纳妾,是娶正妻。” 皇帝一听,脸色发沉。 “什么?荒谬!顾珩不是已有正妻吗?” 老太太低着头,声音沧桑。 “求皇上成全。” 她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皇帝十分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若不说清楚,朕如何能下这个旨? “朕没记错的话,顾珩之妻,乃是丞相之女,怎么,她是犯了什么错,要被休弃吗?” 老太太抿着唇。 家丑不可外扬。 至少现在,她还不能告诉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求皇上成全!” 皇帝沉思了几息。 “侯府的家事,朕可以不过问。 “只是,你确定,要把朕允诺你的一愿,用在这件事上吗?” 在他看来,这不值得。 她本可以用它交换更好的。 老太太恭敬地弯腰。 “皇上,老身想得很清楚。” 她这个岁数,早就无欲无求。 能为珩儿和昭宁做些什么,比什么都值。 “好!”皇帝做事干脆,“来人,拟旨!” 他虽觉得,这件事透着股怪异。 但,身为帝王,什么稀奇事儿没见过? 当年他的皇姐看上一有妇之夫,先帝就杀了那妇人,将那男子赏赐给皇姐做驸马。 顾珩是他梁国的栋梁之材,想要换个妻子罢了,又不是要他座下这把龙椅,有何不可? “对了,顾珩想娶的人是谁?” …… 拟完旨。 老太太一脸欢喜,“谢皇上隆恩!” 然而,皇帝脸色铁青,好似被迫咽了口苍蝇。 直到老太太走了,他的脸色依然难看至极。 “皇上。”大太监小心翼翼地奉茶。 皇帝绷着张脸。 他答应赐婚后才知,顾珩要娶的,竟是个商贾之女! 商贾之女也就罢了,还是他顾珩的弟媳! 他就说,侯府那老太太,怎会用帝王一诺,交换一件小事! 顾珩向来守礼、有分寸,居然做出夺弟妻的事情! 大太监试探着道:“皇上,现在将顾老太太追回来,倒也来得及。” 皇帝沉声呵斥。 “朕金口玉言,岂能反悔!” 也罢,顾珩体弱多病,是短命之人,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所求,如今难得开窍想要个女人,不过分。 皇帝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忠勇侯府。 老太太办了件大事儿,心满意足。 晚间,顾长渊来了。 他听说祖母入宫求旨一事,特来感谢。 “祖母,多谢您!”只要祖母松口,愿意帮忙,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说话间又看向一旁的陆昭宁,对她点头示好。 祖母这么快改变想法,同意嫂嫂转房,想必昭宁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然而,陆昭宁并未看顾长渊一眼。 顾长渊迫不及待:“祖母,您求到赐婚圣旨了吗?” “嗯。” 确实是赐婚圣旨,但赐婚给谁,那就未必了。 老太太没有跟顾长渊挑明。 因他的诸多做法,尤其是在对待昭宁这件事上,令她这个祖母很失望。 顾长渊越发兴奋。 祖母果然疼爱他这个孙子! “祖母,皇上何时下旨?” 瞧他这么急切的样子,老太太愈发不满。 珩儿才“去世”多久?他身为弟弟,就这么着急娶嫂嫂?! “当然是等你父亲公开你兄长的死讯,否则还能叫转房吗?” 顾长渊赶忙点头。 “是是是。孙儿一时糊涂了。” 老太太的态度不冷不热。 “你走吧。我这儿有昭宁侍奉就够了。” 顾长渊直起身,望着陆昭宁,“那祖母早些歇息。昭宁,你出来,我有话同你说。” “不行!”老太太的反应很大。 毕竟,在她看来,昭宁已经算是珩儿的人了。 顾长渊可以继续和林婉晴纠缠不清,昭宁却不能再跟他纠缠。 顾长渊不明所以。 “祖母,怎么了?” 老太太这会儿也想不到什么理由。 陆昭宁温声道。 “我得侍奉祖母喝药,就不送将军了。” 顾长渊皱了下眉头。 喝药怎么会耽误他们夫妻说话? 不过,祖母才为他求了圣旨,他也该凡事顺从着祖母才是。 “那行,祖母,孙儿先走了。” 顾长渊走后,老太太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她拉过陆昭宁的手,宝贝似的低语。 “其实啊,这圣旨就在祖母手里,就等着你跟长渊和离后,再寻机拿出来,把你和珩儿的事定下来。” 陆昭宁心中感动。 “祖母想得周全,只是,孙媳商贾出身,怕是配不上兄长。” 她始终不明白,老太太那么疼爱顾珩,怎能让他娶一个商贾之女? “你何故自轻自贱?当年大梁腹背受敌,被围城,是一群商户天南地北的集资,才筹得军饷和粮草。 “没有他们,那些个高门大户,早就被灭了去。” 陆昭宁心生敬仰。 祖母虽身在内宅,却有如此见解,如同一把梳子,疏通她些许郁结。 老太太慈祥地问。 “几时和离,你想好了吗?” 第40章 归还玉佩 陆昭宁轻轻点头。 “过几日就是父亲的寿宴,我想先专心操办此事,和离的事,那之后再提。” 老太太认同。 寿宴之前和离,确实是节外生枝。 从老太太房中出来后,陆昭宁取出顾珩的玉佩,交给阿蛮。 “让哑巴交还给世子。” “是,小姐。” 不多时,阿蛮就回来了。 陆昭宁正心不在焉地看书,问她。 “世子可有说什么?” 玉佩丢失,他应当有所觉察才是。 而今被她“找到”并归还,他定会疑心。 阿蛮笑着点头。 “有啊。 “世子说,多谢小姐呢。” 陆昭宁秀美颦蹙。 谢她? 如此看来,他并未起疑。 酒窖。 顾珩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佩,视线平淡无波。 哑巴端来饭菜。 他问哑巴:“祖母今日入宫了?” 哑巴点点头。 顾珩玉眸深沉,“这几日,我会外出,你守着此处。” 哑巴依旧点头。 翌日。 陆昭宁执掌中馈后,比以前更忙了。 后院的大事小事,都得请示她。 早膳后,她前往戎巍院请安。 顾母面上关怀。 “嫁妆被盗一事,可有进展了?” 陆昭宁回:“还没有。” 顾母叹了口气。 “我也猜到了。 “这事儿难查得很,毕竟府上这么多人呢。 “你又要执掌中馈,如何忙得过来?不如……” 陆昭宁一听就知道,婆母这是想要回中馈大权。 她打断顾母的话。 “母亲,不瞒您说,我也清楚,想查到贼人,并追回我那些丢失的嫁妆,希望渺茫。” “那你还揽下此事,要查……” 陆昭宁笑道。 “可若是不查,我就不甘心。虽说丢失的那些在我这儿不值什么钱,可我的东西,一分一厘,旁人也休想染指。” 她的笑容温婉,却暗含锋芒。 顾母莫名感到脊背发凉,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找你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之前我让你打理侯府的铺子,下面的人弄错了,竟把我那些陪嫁的铺子也算了进去……” 陆昭宁左耳进右耳出。 “为母亲打理那几间铺子,儿媳不累。” 顾母:谁关心你累不累! 眼下她没了中馈大权,还得等儿媳分发月例,那点月例够用什么? 铺子由陆昭宁管着,盈余都进了公账,她暂时什么都拿不到! 顾母继而道。 “你现在是执掌中馈,可那些铺子是我的陪嫁,算不得侯府的,自然也就无需由你……” “母亲!”陆昭宁忽而义正言辞。 她站起身来。 “当初儿媳嫁进侯府,您就教导过,既嫁做人妇,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您方才的话若是让公爹知晓,他定会误解您。 “当然了,儿媳知道,您是心疼我,才想着替我分担。” 顾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侯府的铺子,她可以不管,她现在就是想要回陪嫁的铺子,这也不行?! “昭宁!你……” 陆昭宁躬身行礼。 “母亲如此真心待我,我必鞠躬尽瘁! “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儿媳就先告退了。两天后就是父亲的寿宴,还有诸多事情得确认。” 顾母心思阴沉,暂且忍了下来。 “行,你去吧。” 陆昭宁一走,顾母的脸色迅速变得森冷。 砰! 她将茶盏重重一放。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铺子全都交给她打理!” 婢女在一旁道。 “老夫人您息怒,毕竟谁也没料到会有嫁妆失窃一事,更想不到,二夫人会得到中馈大权。” 说话的,是顾母的心腹——菊嬷嬷。 菊嬷嬷是陪嫁丫鬟,伺候她三十多年了。 顾母的事,菊嬷嬷都清楚,故而没什么可藏的。 “陆昭宁要是一直查不到失窃案的真相,就要一直霸占着中馈之权吗!”顾母厉声道。 菊嬷嬷颔首。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老夫人,您想夺回中馈大权,就得让此案了结。” “我岂会不知?可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都贴补娘家了,如何还能要得回来? 第41章 替罪羊 听雨轩。 林婉晴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藏不住的得意。 春桃端来药,很苦,她还是大口大口地灌下。 这药是她花重金求来的偏方,能保证她怀的是个儿子。 “夫人,老太太昨日就入宫求旨了,不知道这圣旨何时能到侯府。” “不急。至少要等寿宴那日,都知道世子已死。” “奴婢就是担心,就像之前将军进爵一事……” 啪! 林婉晴抬手就是一巴掌,素来温柔的脸庞,流露出阴狠。 春桃立即跪在地上求饶。 “夫人饶命!奴婢不该说这等晦气话……夫人转房一事,必然会顺顺利利的!” 林婉晴眼神里透着阴冷,“去里面跪着。好好长长记性。” 春桃一个寒颤。 但她还是乖乖起身,跪在那专门惩罚她的刑具上。 一地的碎渣,她跪在上面,膝盖的皮肉被划破,很疼…… 林婉晴有孕的事,还没告诉其他人。 她怕侯府的人另有打算,故此先瞒着。 等到寿宴,再宣布也不迟。 反正,也没剩两天了。 这天。 受到寿宴邀请的七叔公一家到了皇城。 他们在皇城有一处老宅子,暂住在那儿。 老太太和七叔婆虽差了辈分,却是手帕交。 为了陪伴这位远道而来的老友,老太太特意出府陪伴。 阿蛮私下里调侃。 “老太太还真是小孩心性,不过有李嬷嬷盯着,她定会按时喝药。” 陆昭宁不由笑了。 “难得祖母想出去,随她吧。” …… 这几日,顾长渊心情甚愉悦。 尽管没有《沧海图》,军饷终是轮到了西大营。 将士们总算没有怨言。 再加上,他很快就能娶到年少时的心头月,又有个知错就改、越来越合他心意的妻子,以后可享齐人之福。 只是,陆昭宁迟迟不搬回澜院,令他有些郁闷。 他正值青年,是食髓知味的年纪。 白天在军营和一帮男人待着,尚且没什么感觉。 可一到夜里,独自躺在床上时,他就想有个女人陪伴。 听雨轩那边,嫂嫂这几日身子不方便,再者他们也要成婚了,他更想以后堂堂正正地和嫂嫂在一起,不愿再偷偷摸摸的。 故此,他想早些跟陆昭宁圆房。 这天晚上。 他特意又去找府医。 府医说,祖母的身体没有大碍,近日郁气都散了,更没什么需要侍疾的必要。 于是乎,顾长渊兴致勃勃地去西院,找陆昭宁。 “将军,都这么晚了,小姐已经睡下了……您不能进!” 内室。 陆昭宁听见阿蛮的惊呼声。 她迅速起身,穿上了外衣,出帐查看。 顾长渊强行闯进屋,一见着陆昭宁,便是心痒难耐。 她此时一头青丝披散,只穿着素雅的月白色裙子,如同画中仙,胜似天上月…… 陆昭宁一脸平静。 “这个时辰,将军有何要事?” 嘭! 顾长渊忽地将阿蛮推了出去,并将门给反锁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阿蛮都没反应过来。 陆昭宁亦是如此。 突然,顾长渊扑过来,将她抱住,“昭宁,我们圆房吧……” 陆昭宁顿时一阵恶寒。 她本能地推开他。 “将军,我这几日事情很多,没有这个心情。” “你唤我什么?”顾长渊直皱眉。 随后更正她,“你该唤我‘夫君’。” 陆昭宁眉心紧锁。 他今晚发什么疯! 顾长渊强行抓住她胳膊,眼神炙热。 “这些日子,是我忽视你了,今夜,我会好好补偿你。” 话落,他直接将人扛起。 “顾长渊!放我下来!”陆昭宁奋力挣扎,只觉气血上涌,脑袋要炸开了似的。 外面,阿蛮急得直拍门。 “小姐!” 听到小姐的呼声,她赶紧踹门。 可这门太牢固,她踹了几下都没有结果,眼看着屋内烛火灭了,又听到小姐那愤怒的喊叫。 她脸色都白了。 偏偏今晚老太太不在西院,偏偏又是这个时辰,仆人们都在外院歇下了。 她应该去找人帮忙,可又怕,她这一走,万一小姐就被……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阿蛮彻底慌了…… 第42章有力的臂弯 “小姐!” 阿蛮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门。 她不能让小姐被顾长渊给欺负了! 屋内。 陆昭宁拼尽全力地抵抗,漆黑中,男人那粗重的呼吸令她作呕。 “昭宁,你好香……” 啪! 她抬手挥去,饱含怨恨与愤怒。 顾长渊顿时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她会打他。 他扣住她两只手腕,摁在她脑袋两侧,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那股戾气骤现。 “你打我? “陆昭宁,我可是你夫君!” 事到如今,他终于看明白,她根本不想跟他圆房! 她刚才的抵抗,都是真的,而非欲拒还迎。 思及此,顾长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他冷声问。 “你不想? “难怪你拿祖母做借口,迟迟不肯搬回澜院!你想做什么?就算是闹脾气,也该到此为止了!” 话落,他再次欺身而上。 陆昭宁后悔,没在枕边放把匕首。 否则也不至于到了眼下,如此无计可施。 难道,她命该如此吗。 可她实在不愿……不愿屈身于顾长渊! 随即,陆昭宁松了力道,低喃。 “怎么会,夫君误会我了……” 顾长渊以为她顺从下来。 下一瞬,陆昭宁蓦地一个屈膝,撞向他脆弱处。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顾长渊倒吸了口凉气。 “嘶!” 他散了气力,弓起背来。 陆昭宁趁此机会,从他手中挣脱,不顾一切地跑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 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漫长。 她冲破帐幔。 随着纱帐被拂开,缥缈如雾间,她隐约看到前方有个人——长身玉立。 她跌跌撞撞,用尽力气地冲跑过去。 随后,撞入一道有力的臂弯中…… 她闻到一股药味。 那是令她安心的气味。 陆昭宁呼吸一重。 这人好像是,顾珩?! 顾珩接住陆昭宁的刹那,身形一僵。 旋即顾不得怀里的人,视线往床帐那边望去。 顾长渊痛呼。 “陆昭宁!你疯了!” 他说着也要冲出来追人。 顾珩玉眸平静,显得冷漠,甚至是凉薄。 他搂着陆昭宁转了一圈,带她一起背对着床榻。 两人衣摆相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 与此同时,他宽大如云的袖中,射出一枚暗器。 那暗器射穿帐幔,直击顾长渊…… 咚! 陆昭宁被顾珩的身躯挡住视线,只听到,顾长渊的喊声戛然而止,接着就是一记沉闷的倒地声。 她愣怔住,又不敢贸然去察看。 这时,头顶上方响起男人清泠如醴泉的嗓音。 “松手。” 陆昭宁这才意识到,她的双手正紧攥着顾珩的衣襟。 而顾珩方才虽然搂过她,这会儿早已松开她,一刻都不想跟她多接触似的。 陆昭宁松了手,低声问。 “他……昏过去了吗?” “嗯。”顾珩后退,与她拉开距离。 陆昭宁这才完全松懈下来。 许是方才用尽全力奔跑的缘故,这会儿她有些腿软,赶紧扶住就近的桌角。 “多谢兄长。”她很快恢复冷静,向顾珩道谢。 若不是他,她今晚会如何,实在不敢想。 顾珩问。 “你打算和离么。” 陆昭宁警惕起来。 “兄长为何如此问?还想劝我离开侯府是吗?” “若非有此打算,为何不愿与他……” 陆昭宁避重就轻。 “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勉强行房,不是吗?” 顾珩没有反驳,转而入帐察看。 屋内黑暗,这会儿却有月光透进来,照着他的背影,好似屋内长出的芝兰玉树,更显出陆昭宁方才的狼狈。 陆昭宁有些晃神。 不一会儿,顾珩出来了。 他没有多言,径直就要走,她立即起身,叫住他。 “兄长为何会来此?” 顾珩没有回答,反而背着她问。 “陆氏,我的玉佩,当真是自己掉落的么。” 陆昭宁如鲠在喉。 他果然还是怀疑了吗? 未等她回答,顾珩又道。 “我来西院,是想寻祖母问些事,碰巧听见此屋有动静。” 陆昭宁的心提了起来。 他若是见到祖母,岂不是知道她用玉佩做了什么了? 今夜祖母不在,可明晚呢? “兄长……”她喉咙干哑地唤他。 “嗯。”顾珩郑重地应了。 随后他转身,颀长的身影挡在她前面,挡住那清冷皎洁的月光,给她的,只有黑暗。 “何事。”他问,却像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等着犯人交代。 陆昭宁掌心微潮…… 第43章世子不见了! 陆昭宁上前一步,半仰着面,微微一笑。 “兄长不是答应过我,寿宴之前,不会活着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吗?” 她说完后,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几息。 “是。”顾珩情绪不明地回了一个字。 …… 顾珩离开后,陆昭宁心绪不宁。 他今晚帮了她。 但,她却在算计他。 那道圣旨,会将他们二人栓在一起。 娶林婉晴,是他不得已,如今娶她,还是这样。 他若是知道真相,以后定会恨透了她。 说起来,在她和顾长渊、林婉晴的恩怨情仇中,顾珩是那个最无辜的。 可他承受的背叛和伤害,却是最多的…… “小姐,您没事吧!”阿蛮冲进来。 陆昭宁看向阿蛮,神情一滞。 “你方才……” 阿蛮立马解释。 “奴婢方才用力撞门,但就是撞不开,然后世子突然出现了,说来也奇怪,世子体弱多病,居然一下就把门踹开了。 “后来奴婢跟进来的时候,顾长渊已经倒下,又……又看到小姐您和世子抱在一起,奴婢就没敢打搅,偷偷又把门给带上了。” 说话间,阿蛮心中疑惑。 小姐和世子,似乎大有进展啊。 但这好像不是她能问的。 陆昭宁想起顾长渊来,眸色一冷。 她吩咐阿蛮。 “把他送回澜院。” “是!” 阿蛮力气大,扛起一个大男人,完全不费力。 她心里有气,真想把人丢进河里。 没想到这顾长渊如此无耻,想要对小姐霸王硬上弓! 下回可不能再让他靠近小姐了! 屋里。 陆昭宁不想再睡那张床。 她亲自动手,将床褥给换了。 …… 第二日,顾长渊醒来时,脸色格外阴沉。 他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了。 只记得陆昭宁伤了他,然后他就痛晕过去。 仆人说,是阿蛮把他送回来的。 顾长渊洗漱后,早膳都没用,直接去了西院。 不同于昨晚,院子里有诸多仆人在。 陆昭宁见了他,好似无事发生,淡定行礼。 “将军。” “叫我夫君!还有,昨夜是怎么回事!?”顾长渊剑眉皱起。 陆昭宁不明所以。 “什么事?” “我晕过去的事,还有……”他靠近她,带着质问,“为何不肯与我圆房?你不肯回澜院,我都主动来西院寻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阿蛮站在陆昭宁身侧,警惕地盯着顾长渊。 就怕他像昨晚那样发疯。 陆昭宁平静地望着他。 “我早就说过,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中馈之事,嫁妆失窃一案,眼前还有父亲的寿宴……昨晚我身子疲乏,你那样强硬,我被吓着了。” 顾长渊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些,但还是不满。 “你昨晚对我动手,看着可不止是吓着了。” 倒像是厌恶抵触…… 毕竟,哪有女人会攻击丈夫那地方的! 她就不怕他废了吗! 陆昭宁不做辩解。 她颔首低眼,对他低语了句。 “昨夜的确是我不对,夫君莫急,明日寿宴结束后,我会搬回澜院的。” 顾长渊这才满意。 他上前握住她手腕,隔着衣料,别有意味地摩挲她的腕子,眼神落在她身上,也变得粘稠起来。 “昨夜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没有顾及到你是初次,心急了些。” 陆昭宁呼吸微重,忍着想要扇他的冲动,抽出胳膊,勉强一笑。 “夫君早些去军营吧。” 顾长渊温柔地点头。 “好。祖母不在,晚上我早些回来,陪你用晚膳。” 他走后,阿蛮气得低声骂道。 “他是种猪发情了不成!” 迟来的深情,装给谁看呢! 还好明日就是寿宴,小姐不用再跟他们虚与委蛇了! 陆昭宁收回目送的视线,沉声道,“回屋更衣。” 沾染了顾长渊的衣裳,烧了便是。 晚间。 顾长渊本想早些回府,却在路上被一个醉汉缠住。 明明是那醉汉突然冲出来,却说他骑马撞了人。 为这事儿闹到了官府。 等他回府,夜已深,自是不能陪陆昭宁用晚膳了。 他还怕陆昭宁会伤心,特意让仆人去解释。 西院。 阿蛮都无言地笑了。 殊不知,这件事就是小姐安排的。 明日就是寿宴,陆昭宁想去见顾珩,最后问一问他的心思。 若是可以,她希望,他们的婚事是达成的合作,而不是建立在欺骗上的。 但,哑巴用手势告诉她,世子不在。 陆昭宁疑心哑巴骗她,还亲自去酒窖看了。 结果还真的没人。 出酒窖后,她心神不安。 顾珩这是离开侯府了吗? 暂时离开,还是永远? 她一时心慌意乱。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责问声。 “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什么?” 这是顾长渊的声音! 陆昭宁身形顿住。 第44章来这儿干什么? 顾长渊看到陆昭宁所站的位置,视线后移,落在那酒窖入口。 “这是兄长尸身的放置地,你来这儿作甚?” 说话间,他大步流星地上前。 哑巴和阿蛮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因顾长渊的到来而呆愣住。 谁晓得,他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啊! 陆昭宁转身向顾长渊,反应镇定。 “我来看看兄长。” “看兄长?” “这是我第一次操办寿宴,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我担心出现什么意外,就擅自来看看兄长的尸身是否腐烂。” 顾长渊不疑有他。 她想办好寿宴,也是人之常情。 “行了,你先回去吧。”顾长渊说着就要进酒窖。 陆昭宁当即拽住他袖子。 “我方才瞧过了,尸身没有异常。” 顾长渊点头。 “无妨,我有些话想对兄长说。” 明日寿宴,兄长一“死”,嫂嫂就要转房给自己了。 他今晚安置后,一闭上眼,总是想到兄长,很是不安。 故此,他特意来看看兄长,算是对兄长有个交代。 陆昭宁明知寒玉棺内无人,当然得拦着他。 “万万不可! “棺材,我已让人封上了,并且在里面投了些防腐的药粉……” 阿蛮立马附和。 “是啊将军!那药粉有毒,您不可沾上了。否则我家小姐会心疼的!” 寻常保存尸体,是得用上一些毒粉。 顾长渊没有怀疑。 他看了眼已经被封上的酒窖入口,转而看向陆昭宁:“那我们就一道出去吧。” 只可惜,没能和兄长待会儿。 此前他有无数次机会,可因着和嫂嫂的事,他心底深处觉得有愧于兄长,故而没脸来看望。 真是时不待人。 …… 有惊无险后,陆昭宁回到西院。 她的脸色不大好看。 “小姐,您怎么了?”阿蛮问。 总不会是被顾长渊吓的。 陆昭宁心不在焉:“问问哑巴,世子可有说他何时回来。” 明日那场戏,顾珩要是不在,她怎么唱得下去? 阿蛮赶紧去问。 回来后,她脸色苍白地告诉陆昭宁。 “小姐,哑巴也不清楚。” 陆昭宁的心顿时沉至谷底。 她坐不住了,“让人去找!” 她一怕顾珩头脑发热,要弄假成真,放弃侯府的一切。 二怕顾珩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导致他回不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从未深究过,顾珩想要什么。 如果他真的万念俱灰,无意留下呢? 他或许只是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 她强迫他听的那些腌臜事,可能早就击碎了他…… 一个时辰后。 酒窖那边的哑巴来消息——世子回来了。 阿蛮舒了口气。 “行了小姐,没事儿了。” 陆昭宁却感到后怕,没有半点放松。 她得亲自去确认,并且要让顾珩好好待着,尤其是明天。 酒窖内。 顾珩将几张图纸放在桌上,想要拼凑起来。 烛光勾勒他的脸庞,他的神情格外专注。 忽而有人跑进来,带起一阵气流涌动,桌上的图纸被卷起,乱了顺序…… 他抬眸一看。 来人已至他眼前,气息微乱地站在那儿。 她显然在极力控制,却挡不住身体本能——那胸口因着急促喘息而起伏。 顾珩大掌落下,按住那些因气流而躁动的图纸,近乎非人一般的冷静自持,令他俊美的脸上没有多余情绪。 “有事么。” 他看得出,陆昭宁此时表面镇定,内里是不安的。 究竟在不安什么? 他薄唇微抿。 陆昭宁启唇。 “我很抱歉,其实……” 她要解释清楚。 她是赌徒,可赌徒也得手握筹码才行。 她对顾珩并不了解,仅凭一道圣旨就想困住他,未免太过自信了。 明日寿宴,比起未知,她更想要一个确定。 就算顾珩知晓真相后拒绝了她,她也还来得及另外谋划。 再者,她憎恨顾长渊的负心无情,用婚事利用她陆家后,又弃如敝履,可现在,她对顾珩做的,几乎没什么分别。 她利用一个无辜的人,算不得正大光明。 然而,她刚开口,阿蛮就打断她的话。 “小姐!” 阿蛮冲进来,压低声音提醒,“落子无悔啊小姐。” 这话犹如一枚重锤,砸在她心上。 是啊。 无悔。 大哥和长姐的事,是她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还有顾长渊。 若是计划推迟,她就得继续忍受顾长渊…… 陆昭宁望着顾珩,哑然了。 顾珩眉心微拧。 “抱歉什么?” 陆昭宁双手紧攥,指甲深深刺着掌心。 她艰难地微笑。 “我想让兄长知道,上次多谢你相助,我会用余生报答兄长。” 她发誓,只会利用顾珩这么一次。 欠他的,她会还。 所以,不要怪她,不要怨她…… 第45章寿宴 这天晚上,许多人未眠。 翌日,侯府办寿宴,宾客满座。 侯府正门,林婉晴陪着顾母接待宾客,尽显高门贵女的端庄得体。 陆昭宁则在内院,安排入府的宾客就座。 阿蛮心有不满。 “小姐,他们都以为这宴会是林婉晴操办的,一个个都把她夸上天了。您是没瞧见,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可劲儿得意呢!” 她就是气不过,小姐忙前忙后做了这么多,侯府视而不见,什么都捧着那林婉晴。 出身就这样重要吗?哪怕嫁了人,同样是做儿媳的,也得被区别对待? 出身低的,就活该给那些所谓的上等人当牛做马、累死累活? 陆昭宁始终面带微笑,看着一点不在意。 “去看看祖母回府了没有。” “是,小姐。” 阿蛮还真有些担心。 寿宴前两日,老太太就出府陪七叔婆了。 今日她会和赴宴的七叔公一家,一起回来。 赐婚圣旨在老太太手里,这可关系到小姐今日的大计! 阿蛮赶紧跑出去看。 她前脚刚走,顾长渊后脚就过来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将军更辛苦。”陆昭宁绝无虚言。 能让林婉晴怀上,顾长渊劳苦功高。 顾长渊露出不悦。 “怎么又唤我将军了?” 陆昭宁微微垂首。 “外面人多。” 她瞧着像是害羞了。 顾长渊遂不与她计较,抬手摸她发簪,帮她正了正。 二人瞧着格外恩爱。 他温柔低语。 “今夜就搬回澜院。我们该早日圆房的。 “母亲方才还同我说,不忍你如此辛劳,我也想了,今天过后,还是由母亲执掌中馈,你早日怀上孩子,才是正事。” 这些日子,他看到了她的变化。 她变得温婉得体,知道该怎么做高门贵妇了。 他清楚,她的改变,都是为了他。 陆昭宁抬起头来,对他淡淡一笑。 “好。” 这时,林婉晴过来了。 她步态婀娜,面上洋溢着喜色,不见失去丈夫的憔悴。 “长渊,昭宁,客人来得差不多了。母亲让我来问问,何时开席?” 陆昭宁随口道。 “快了。” 视线随之扫过林婉晴的腹部。 今日,林婉晴可千万别让她失望…… “丞相到——” 门房的声音如同海浪,一波又一波,传到宴客厅。 得知林丞相来了,忠勇侯亲自起身相迎,顾长渊和一众家眷紧跟其后。 “林相,有失远迎啊!” 林丞相倒也佩服忠勇侯,儿子死了,还笑得出来。 表面寒暄一番后,林丞相被安排上座。 他的目光略过女儿林婉晴。 几天前,她就写信告知他,已经怀上顾长渊的种,并且,侯府老太太亲自入宫请旨,赐婚她转房给顾长渊。 如此看来,她还算有点用。 否则,今日这场寿宴,他定是要借故不来的。 “陆老爷到——” “哈哈!亲家公,恭喜恭喜啊!”陆父的笑声豪爽不拘。 他是商人,宴客厅里的大多是朝廷官员,对他嗤之以鼻,却又因着他和侯府的关系,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不过,落座的时候,就有人嫌弃他了。 同桌的几个人都鼻孔长在脑门上,纷纷提出要换位置。 陆父突然按住其中一人。 “别走啊!我记得你,李大人,一年前你从我钱庄借了三百两,到现在连一文钱都没还,正愁找不到你呢!” 那李大人羞愧难当。 “你你你……你认错人了!” 陆父忽而又看向另一人,“哟!这不是陈大人嘛!你儿子在我赌场欠的债,正好今日到期,你要子债父还吗?” 那位陈大人脸色如黑炭。 “哼!犬子做的事,我一概不知!” 这厮记性怎么这样好?! 陆父大笑三声,视线又是一扫。 有几人低头,还有几人拿宽袖遮面,似乎都有亏心的把柄。 陆父见此,笑得越发大声了。 “诸位,吃好喝好,千万别拘束!” 顾长渊见岳丈如此行径,面上无光。 他提醒陆昭宁,“今日这场合,怎好让宾客们下不来台?” 陆昭宁从容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顾长渊还要反驳她,七叔公一家到了。 七叔公白发苍苍,他旁边的七叔婆倒是年轻许多,亲自推着侯府老太太的轮椅,两人谈笑风生,仿佛回到年少那会儿,老态都少了几分。 忠勇侯许久不见七叔公,属实没想到他老人家也会来,“七叔公,快请上座!” 七叔公佝偻着背,看向侯府的小辈们。 “怎么不见仲卿?” 仲卿是顾珩的表字。 第46章世子薨了 七叔公这么一问,众宾客也都好奇了。 虽说顾世子体弱多病,可今日是侯爷寿宴,怎么着也得露个面吧? 忠勇侯面露哀愁。 “七叔公有所不知,珩儿最近病得厉害,今日大办寿宴,就是想给他冲冲喜。” 众人恍然大悟。 七叔公叹息了声,心事重重地入座。 寿宴正式开席。 忠勇侯坐于主位,宾客们陆续向他敬酒。 小辈们则轮番送礼、说吉祥话。 侯府人丁凋零。 忠勇侯夫妇膝下只有二子。 宾客们说的最多的,就是祝愿侯府早日添丁。 长辈们调侃起顾长渊。 “大丈夫成家立业,长渊如今做了将军,可别忘了,还得早日让你爹娘抱上孙子!” 顾长渊点头。 “说的是,我和昭宁会努力的。” 陆昭宁则淡然一笑,没有言语。 座中的陆父阴阳怪气道。 “我说诸位,长幼有序,这大儿媳还没揣上孩子,怎就催起老二媳妇了?” 林丞相的脸色微沉。 有人打圆场。 “这不是世子不在嘛。” 林婉晴下意识将手放在腹部,频频看向主位上的公爹。 公爹怎么还不告诉他们,世子已死? 忠勇侯自有打算。 酒过三巡,他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默默退出宴客厅。 陆昭宁状若没看到,自顾自吃菜。 身旁的顾长渊清楚一会儿将发生什么,心绪有些许浮躁,不自觉就多喝了几杯酒。 “今日多谢诸位莅临……” 忠勇侯甫一开口,一仆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宴客厅,摔跪在地上,哭嚎着大喊。 “不,不好了!世子薨了——” 砰! 忠勇侯手中的酒盏摔地。 一时间,宴客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惊愕、不信。 顾母腾地站起身,仿佛才听说这消息,声情并茂地质问。 “你说什么?世子怎会……他今早不是还……我的珩儿!不!!” 她当即跑向听雨轩。 忠勇侯立马跟上,什么都顾不得跟宾客交代。 顾长渊起身对宾客们说:“诸位,事出突然,还容我们中途离开,家兄的事,一会儿必然给诸位一个答复。” 说着,他也走了。 林婉晴也像是被抽去魂魄,让丫鬟扶着出宴客厅。 陆昭宁主动扶着她另一边,贴心地提醒。 “嫂嫂别急。” 林婉晴当然不着急。 她只是在演戏。 没想到陆昭宁会来扶她,甚是厌烦。 毕竟这会打扰她发挥。 主家的人陆续走后。 在场宾客们面面相视,随后窃窃私语。 “世子真的没了?” “这也太突然了!” “哎!正常。世子本就多病,这些年都靠药材续命,其实早已是油尽灯枯。” “天妒英才啊!” 两炷香时间后。 忠勇侯一家返回宴客厅。 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顾母和林婉晴更是眼睛红肿。 忠勇侯站在主位上,对众人道。 “诸位,我儿顾珩……的确薨了。” 说完他面露痛苦,瘫坐在椅子上。 众宾客陆续起身。 “侯爷,节哀!” 顾长渊扶着悲伤到站不稳的顾母,“今日本是我父的寿宴,却因家兄……还请各位见谅。” 七叔公拄着拐杖,艰难站起身。 “仲卿他真的没了?” “是的,七叔公。”顾母嗓音哽咽,“其实我们早有准备,珩儿受病痛折磨,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场闹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七叔婆不明真相,担怕老姐妹想不开,握着她的手,轻声劝慰:“老姐姐,你可得撑住啊。” 谁料她话音未落,林婉晴忽然凄厉地哭喊。 “夫君!妾身来陪你了!” 随即竟撞向那柱子,要自戕…… 第47章转房 “快拦住世子夫人!” 仆婢们眼疾手快,把林婉晴拦下来。 林婉晴不死心似的,挥着胳膊挣扎。 “让我死!让我死啊! “夫君没了,我岂能独活……呕!” 她哭喊之时,倏然发出干呕。 顾母一愣。 这莫非是…… “通”的一声。 婢女春桃跪了,抱着林婉晴的大腿,大喊。 “不要啊夫人!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腹中的孩子!那是世子唯一的血脉,为了世子,您也得活下去啊!” 春桃这番话,激起千层浪。 众人这才知晓,林婉晴怀有身孕。 林丞相站了起来,像是才知晓此事,神情复杂地问。 “婉晴,你有孕了?” 忠勇侯和顾母脸色剧变。 林婉晴怀孕,这事儿他们怎么不知? 尤其是顾母。 她之前可是吩咐下人,给林婉晴偷偷下避子药的! 林婉晴怎会怀上的? 不过,那都是决定转房之前的事儿了。 如今婉晴怀上孩子,倒也不是件坏事。 顾长渊亦是不可置信,同样还有一丝欣喜。 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还是他喜欢的女人所怀。 唯独陆昭宁,面上带着笑意。 因为。 很快,林婉晴就会后悔怀上这个孩子…… 林婉晴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仿佛还沉浸在失去丈夫的悲伤之中。 “让我去死!我们孤儿寡母,与其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不如到地下,一家团聚……” 众宾客同情感慨。 这世子夫人真是忠贞不渝啊。 林丞相立马喝止。 “愚蠢!婉晴,你既然怀着孩子,侯府就不会不管你们母子!” 这时,忠勇侯也跟着表态。 “是啊婉晴,你怀着珩儿的孩子,我们不可能亏待了你!” 林婉晴依旧哭得昏天黑地。 “不……孩子没有父亲,该有多么痛苦……” 仆婢们拦着她,挡在那柱子前。 她忽然拔下发簪,刺向自己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顾长渊冲了出来,急声喊道。 “嫂嫂不要这样!我会替兄长照顾你和侄儿的!” 林婉晴动作一滞,呆呆地看向顾长渊。 “你,你在胡说什么?” 顾长渊眼神真挚。 “嫂嫂若是不信,今日我就当着诸位长辈亲友的面,我发誓,我会照顾你们母子……” 陆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反问。 “贤婿,你可得仔细着,无名无分,就不怕瓜田李下吗?” 林丞相也冷下声来。 “的确如此。侯爷,我的女儿和外孙,你们可想好要如何照顾?她怀的,毕竟是世子的骨肉,如今世子已逝,婉晴担心将来的事,无可厚非。 “当然,世子没了,当有次子继承世子之位,站在你们的立场,你们不想婉晴腹中的孩子挡了次子的路,嫌弃她们母子是累赘,本相亦能理解。 “与其以后闹出事来,不如今日我就将女儿带回家,择日改嫁。” “亲家不可!”顾母当场否决,“我们怎会嫌弃婉晴母子呢?” 忠勇侯看向顾长渊,脸色严肃板正。 “长渊,就算你兄长没了,就算这爵位将会由你继承,但你兄长的孩子,必然要排在你的孩子前头,这一点,你可清楚?” 顾长渊点头。 “儿子明白!” 反正左右都是他的儿子。 陆昭宁不免觉得好笑。 他们如此争论,就这么笃定,林婉晴腹中的是儿子? 未免想的太远了。 随后,顾长渊蓦地跪下来。 “若是父亲和林相还是不放心,觉得我会背信弃义,那么,请让嫂嫂转房嫁我,如此就能名正言顺地照顾嫂嫂母子,往后的爵位继承顺序,兄长的遗腹子,也能堂堂正正地排在头一个!” 霎时间,全场哗然。 照顾寡嫂和侄子,这无可非议,但为着照顾他们,就要转房,这合适吗? 尤其顾世子刚薨逝,就急着转房,实在不合体统。 然,在座大多是官场之人,晓得趋利避害,哪怕心里不赞成,也不好直言,免得下了主家的面子。 一个想巴结侯府的小吏喊话。 “顾将军忠义!为了兄长血脉,娶寡嫂,养侄儿,真难能可贵啊!” 他这话不仅没人附和,反衬得现场寂静无声。 在座的达官显贵,大都不认同转房这种事,有些甚至面露鄙夷。 更甚者直接起身离席。 “侯爷,恕我府中还有事,告辞!” 忠勇侯见此,脸色难堪。 但今日非得转房不可! 再者,母亲已向皇上求得圣旨,今日一过,圣旨到,其他人就算不认同,也绝不敢置喙。 “好!难得我儿思虑周全!林相,转房一事,你怎么看?”他搬出这大靠山。 林丞相不置可否,问林婉晴。 “婉晴,如此处理,你可满意?” 林婉晴伤心欲绝,眼中拼凑出希望似的,艰难点头。 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仿佛忍辱负重。 “为了夫君的血脉,我愿意……” 她当然愿意! 毕竟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忠勇侯趁热打铁。 “既然如此,那就让……” “我不愿意!” 第48章 转房,她不同意 忠勇侯就要定下转房一事,突然有人反对。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陆昭宁站在人群中,神情毅然坚定。 她上前一步,对着忠勇侯重复。 “父亲,儿媳不接受转房!”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 宾客之中,有人疑惑。 “此女是谁?” “这是侯府的儿媳妇,顾将军的原配。” “哦~~是那靠着恩情嫁进侯府的,那个商贾之女?” “正是她!” 忠勇侯面色肃然。 这个陆昭宁,怎么回事! 转房的事情,长渊不是早就跟她商议好了吗! 别说忠勇侯了,就连顾长渊也没弄明白。 陆昭宁怎就突然站出来反对了? 她之前不是还帮他劝说祖母,让祖母入宫求赐婚圣旨了吗? 按理说,不应该啊…… 林婉晴悲伤委屈地拭泪。 “既然弟妹不愿,那我……那我不如……” 她吭哧半天,一副遭欺负的样子。 “本相怎么不知道,这侯府何时轮到一个晚辈说了算了?”林丞相坐在那儿,厉声发难。 他是当朝丞相,在场这么多人,没有人的权势能大过他去,包括忠勇侯。 忠勇侯当即训斥陆昭宁。 “放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顾长渊也觉得,这次是她不懂事了。 他对她投去告诫的眼神。 顾母也皱起眉来,但没有多言。 今日这场合,她一个妇人不宜多嘴。 但是,陆昭宁临时变卦,还真令她意外,莫不是以此为要挟,索求什么? 比如,为她将来的孩子挣个爵位? 不止是顾母,诸多宾客们也是这样想。 在场宾客有女眷。 她们窃窃私语。 “说实话,换做我是这陆氏,我也不同意。” “就是!她一个商户之女,高嫁到侯府,不就是冲着母凭子贵吗?结果到头来,眼瞅着熬死了大伯,自个儿的夫君有望成为世子,却还是要给大伯的骨肉让路,这成什么了?” “说得好听是转房,不好听的,就是纳妾,但以林婉晴的出身和地位,日后必然会压过陆氏,后来居上!难怪陆氏不肯了。” 陆昭宁不惧公爹的训斥,迎上他愤怒的目光。 “我虽是一介妇人,却也知晓礼义廉耻!兄长尸骨未寒,父亲就要操持着嫂嫂转房,纵然合乎礼法,岂能合乎人情?” 当众被儿媳指责,忠勇侯的脸都白了。 “你!” 顾长渊当即冲陆昭宁低吼。 “够了!你在闹什么!你没看到方才嫂嫂为了兄长自戕的吗!人命关天,你怎能如此狠心!” 陆昭宁好笑地反问。 “可是,嫂嫂现在不是已经冷静下来了吗?” 林婉晴瞳孔骤缩。 该死的贱人! 顾长渊的表情也有点扭曲。 眼看众宾客都看向林婉晴,并且逐渐认同陆昭宁方才的话后,他急道。 “陆昭宁!你非要看着嫂嫂自戕,才肯满意是吗! “我正是知晓礼义廉耻、长幼尊卑之礼,才提出将嫂嫂转房,让兄长的孩子将来继承侯府! “而你……你只想着自己!” 说着他用力扯过陆昭宁,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沉声低语。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不满,我们晚上再说不行吗?听话!” 陆昭宁也低低的、冷冷地道。 “此前,你只说是转房,可没说嫂嫂有孕,还要让她的孩子继承爵位。顾长渊,是你们欺我骗我,就别怪我……” 话音刚落,她就甩开顾长渊的手。 她目视前方,义正词严。 “父母为子则计深远,即便我为将来的儿子打算,有错吗? “父亲您偏爱兄长,儿媳以前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涉及到爵位继承,您还要继续偏爱兄长一房,这未免太不公了!” 有诸多宾客点头。 的确没错。 忠勇侯确实偏心啊。 只顾着大儿子,却没为次子考虑。 也就是顾长渊忠孝,换做其他人,谁能同意这种事情? 尤其是在这种高门大户里,利益错综复杂。 七叔公缓缓开口。 “老二媳妇说得有道理。” 林婉晴泪眼汪汪,触及到父亲林丞相的眼神。 她心领神会,望着陆昭宁,脸色苍白。 “都是我腹中这孩子惹的祸,还未出生,就引得家族不睦,今日……今日我便除了他!” 话落,她就挣脱仆婢的控制,将肚子撞向桌角。 众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顾长渊拔腿冲过去,把人拦腰抱住。 他牢牢护着林婉晴,只觉方才心漏跳了。 “小叔莫要再拦我!让我除掉这个祸害!” 顾长渊怒视陆昭宁,眼睛猩红。 那是他的孩子啊! 他紧紧握着林婉晴的肩头,亲密地揽着她。 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要被强拆的苦命鸳鸯。 随即,顾长渊朝忠勇侯道。 “父亲!孩儿不在意!孩儿只要嫂嫂和兄长的骨肉安好!求父亲允许,将嫂嫂转房给我!” 陆昭宁挺直脊背站着,风吹得她眼睛刺痛。 “我断不会同意!将军想要娶嫂嫂,那你我就和离!” 第49章自请下堂? 陆昭宁那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她竟然自请下堂了! 林婉晴眼底拂过一抹快意。 哈! 真是想不到,陆昭宁这就忍不住了,要认输了。 好啊,那就让长渊休了她好了! 真以为长渊舍不得吗! 事实上,顾长渊还真有些不舍。 前几天和陆昭宁的温柔缠绵,他还历历在目。 明明说好了,今夜她就会搬回澜院,他们夫妻可以好好过日子…… 他搂着林婉晴,却是直直地盯着陆昭宁,眼神愤怒无助。 “昭宁!你为何要逼我至此!” 她不是很大度的吗? 难道就因为孩子这个变数? 可爵位什么的,他也只是说说而已。 如果她深得他心,他不是不能考虑,把爵位传给他们的孩子。 今日寿宴,最重要的,是先把嫂嫂转房啊! 顾长渊极力暗示。 “你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定是有什么误会,寿宴过后,我们再商议好不好?” 陆昭宁看着他,笑中含泪。 “将军,决定好了吗? “是要娶嫂嫂,还是你我和离?” 林丞相见顾长渊犹豫,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时候,陆父站了起来。 他指着顾长渊怒骂。 “混账东西!既然娶了我女儿,就当好好对她!只要我女儿一日是你的妻,你就不能收其他女人!” 陆父大闹起来,听得顾长渊格外心烦。 顾长渊本就多喝了几杯酒,这会儿思绪更加烦乱。 他最厌恶的,就是陆家那商户嘴脸,为着一点小恩小利,就能闹个天翻地覆。 他是男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 方才岳丈居然说,不允许他收其他女人…… 顾母怒了。 “亲家公!你莫要不分是非! “今日是你的女儿善妒,她不顾珩儿的骨肉……” 嘭! 陆父怒拍食案。 “怎么!又不是我女儿的骨肉,她为何要顾全?怪只怪你们侯府无用,只有一个爵位!两个儿子,势必有一个要吃亏!” 顾母被呛得下不来台,只好抹泪。 “我的珩儿啊!若是你还活着,该多好……” 七叔公是长辈,他本想开口说几句公道话,被一旁的七叔婆拦下。 别看他年长妻子两轮,却是个妻管严。 七叔婆旁边,轮椅上的老太太心疼地望着陆昭宁。 此时,林婉晴低声对顾长渊说。 “长渊……算了吧,我命该如此,你和昭宁好好的,我跟孩子会离开侯府,永远不会打搅你们……” 她以退为进。 顾长渊偏偏最吃这套。 一听她和孩子要离开,他就舍不得。 即便他对陆昭宁越来越喜欢,可嫂嫂才是他求而不得的心间月。 嫂嫂的出身,才配得上他这个将军——未来的侯爷。 至于陆昭宁,作为正妻,她还是缺少了格局。 原以为她已经变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 提出和离,就是仗着他这几日的温柔,以为她能够拿捏他了! 他就该给她一个教训!免得她以后还这样不知轻重! 眼前是陆父那嚣张跋扈的身影。 耳边是林婉晴的温柔轻语。 顾长渊顿时火上心头,握拳道。 “和离!” 第50章和离书 “陆昭宁,若是你仍旧不知错,还想贪图原属于兄长孩子的位份,那么,我顾长渊就跟你和离!” 顾长渊这话掷地有声。 忠勇侯和顾母都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决定了。 顾母心中大喜。 和离好! 她一直就不喜欢陆昭宁这个儿媳。 再加上嫁妆失窃一案,中馈之权被夺走,她越发厌恶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林婉晴。 她方才见顾长渊犹豫不决,还真怕他舍不得和离。 现在好了,让陆昭宁作! 顾长渊说出和离的话后,依旧盯着陆昭宁。 他这话并非真心,就是想警告她,让她安分。 只要她现在低头认错,他就不会计较。 但是,他没有从陆昭宁脸上看到任何慌乱无措,更没有后悔的神情。 陆昭宁站在那儿,分外平静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他竟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笑意。 可再想捕捉时,她的眼里只有淡漠失望。 “好,和离吧。” 刹那间,顾长渊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 “你说什么?!”这下轮到顾长渊难以置信了。 她竟然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难道她不知道,只要她认错,他就会当做无事发生,今夜照样会去澜院,跟她圆房的吗? 顾长渊有些着急。 “我的意思……” 陆昭宁没再看他,直接目视前方。 “正好,顾家长辈们都在。 “我请在座诸位见证,今日,我陆昭宁与顾长渊……和离!” 她和顾长渊的夫妻缘分,终于要到头了。 “陆昭宁!”顾长渊不可控地怒吼,眼睛泅红,如同将要发狂的野兽。 她怎么敢!怎么敢的! 她不是很爱他,为了他,能付出一切吗! 她现在居然真的要和离!? 此时,陆父像是受不住打击,无神地坐了回去。 他直摇头,破罐破摔。 “好啊,好啊! “我陆项天的女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和离!趁着人都在,现在就写和离书!” 说完痛心疾首的样子,低头扶额,其实是为了掩饰那快要藏不住的笑容。 离得好啊! 忠勇侯脸色紧绷。 和离? 呵!正合他意! 他早就受够这个亲家了! 要不是当年欠下十万金,走投无路,他也不会让一个商户的女儿嫁进门来! 但是,表面上,忠勇侯还得装样子。 “亲家,你这又是何苦。只要你和昭宁退让一步……” 退他个爷爷! 陆父强行挤出痛苦状,“现在就写和离书,立刻!马上!” 他瞧着是气急了。 事实上,他生怕侯府反悔。 用顾长渊换顾珩这个女婿,他梦寐以求啊! 只有女儿先跟顾长渊和离,这事儿才能成! 该死的顾长渊,磨蹭什么呢! 陆父都想按着顾长渊的手写和离书了。 忠勇侯无奈叹气。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本候就成全你们!来人,上笔墨。” “父亲!”顾长渊打心里不愿意和离。 他着急地看向陆昭宁,想让她出面反悔。 但是,她无动于衷。 “还不快拿笔墨!”顾母急忙催促。 “你们……唔!”七叔公又忍不住要开口,被七叔婆狠狠掐了把大腿。 他悻悻然收回话头,不无委屈地看向自家老婆子。 “我是瞧那老二媳妇太可怜……” 休妻需要理由,诸如七出之条。 而和离不需要。 相较而言,和离较为便利,省去了一些必要的见证。 只要夫妻感情不和,在双方长辈的见证下,互相签下和离书,即可。 顾长渊算是体会到,什么是骑虎难下。 他本打算,同意和离,吓唬吓唬陆昭宁。 亦或者,就算现在说和离,只要没过明路,之后再把人哄回来就是。 结果,一帮人逼着他现在就写和离书。 他提笔时,手都是抖的。 不甘心地再次看向陆昭宁:“你真的想跟我和离吗?和离后,你就不再是我妻,再也见不到我……” “将军快写吧!”阿蛮都看不过了。 这狗男人,还以为她家小姐想着他呢! 见陆昭宁不挽留,顾长渊咬牙切齿。 他很快就是世子,他的妻子,会是世子夫人,是这侯府未来的主母。 这些荣华与地位,不正是陆昭宁梦寐以求的吗…… 对!她一定不是真心想和离! 思及此,顾长渊迅速写下和离书。 他做了巧思,在和离书上做了藏头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此情两长久,望卿莫相离。】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写情诗。 他笃定,等会儿到了签字画押的时候,陆昭宁看到这藏头诗,肯定回心转意,不会摁下手印。 那么,这和离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51章世子! 陆昭宁拿到那和离书,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年的付出,终究是成了一场空。 成婚之初,她也想与顾长渊做一对寻常夫妻,相辅相成。 她助他平步青云路,他护她摆脱商户之女的卑贱身份,无人可欺。 即便他心中有别人,即便他会有三妻四妾,她也不在乎。 可他后来表现出的自私自利、偏听偏信,让她明白,他并非她的最佳选择。 眼下及时止损,才是正路…… 顾长渊见她愣神,以为自己赌对了。 她果然不愿和离。 现在给她一个台阶,她立马就能下! 顾长渊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陆昭宁开口了。 “拿印泥来。” “是,小姐!”阿蛮欢欢喜喜地呈上印泥。 顾长渊急色:“这和离书,你再仔细看看!从头看!” 陆昭宁置若罔闻,毫不犹豫的沾上那印泥,落指…… “陆昭宁!你看……”顾长渊见此,立即出声制止。 陆昭宁沉声道,“嗯,看见了,但也就短短两年,并不长久,不是吗?” 她看见那情诗,居然还要和离? 顾长渊咬牙切齿。 眼看她没有多余的停顿,就要直接按下指印,顾长渊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你别后悔!” 啪! 红色指印落下,与那黑色的文字形成鲜明色差。 顾长渊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她真的……按印了?! 阿蛮极大地松了口气。 恭喜小姐!小姐终于可以摆脱那个狗男人了! 还差顾长渊的指印。 那和离书很快被送到顾长渊面前。 他愣神许久,视线紧锁着陆昭宁的指印…… “顾将军,轮到你了!”阿蛮高声提醒。 顾长渊抬起头,看向陆昭宁,酒劲儿催动着怒火。 他只觉得自己遭到背叛。 “这就是你想要的?好!我成全你!” 他会让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啪! 他按下指印! 林婉晴的眼神骤亮。 很好! 顾长渊是她的了!她会是他的正妻,她还是世子夫人! …… 和离书一式两份。 陆昭宁拿上属于自己的那份,朝着忠勇侯和顾母施身行礼。 “这两年来,多谢您二位的照拂。” 顾母保持着体面,直摇头。 “昭宁,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若你能容下你嫂嫂,该有多好……” 她就差直接说陆昭宁善妒。 轮椅上,老太太听不下去了。 既已和离,何苦还要为难人家,坏人家名声?她这个儿媳,真是阴毒! “昭宁这两年来侍奉公婆,帮着侯府打理铺子,任劳任怨,连我的身体,也是她在照料。 “她绝非不能容人,只是容不得被欺负。 “昭宁,是侯府亏欠你!” 七叔公也说起公道话。 “是啊,看她操办的这场寿宴,就晓得她花了多少心思。这孩子不争不抢,我很中意!既然她跟长渊无缘,我那曾孙……” “咳咳!”老太太咳嗽起来。 扯到哪里去了! 昭宁这个孙媳,她还想要呢! 七叔婆掐了把七叔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陆父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对林丞相行礼。 “丞相大人,您是堂堂正正,可防不住有的人惯会背信弃义,有些事,嘴上说了不算,过个明路才万全,您说呢?” 林丞相不言语,只看着忠勇侯。 忠勇侯不满陆父的冷嘲热讽。 “陆项天,你我虽做不成亲家,却还是有情义在的。你何故如此编排!” “冤枉啊侯爷,我陆某人也没说您吧?您如此着急作甚?” 忠勇侯转而宣布。 “诸位,本候绝非反复小人。既然说要让婉晴转房,那就请长辈们见证!” 片刻后,转房书写好。 林婉晴当即按印,倒是顾长渊,这会儿还心不在焉,想着陆昭宁那边。 直到林婉晴唤他,他才回过神。 随后他抛开杂念,不断告诉自己,嫂嫂就是他想要的妻,何况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至于陆昭宁,不过是个商户之女,离了侯府,就没了庇护。 他想要她,以后纳她做妾,于她已是抬举。 她不会拒绝的。 因为,她是那么深爱他…… 顾长渊如此想,心里才能好受些。 旋即他再次按下指印。 林婉晴也随之按下。 她心中暗喜。 虽然她也知晓,在座宾客,多不赞同转房一事,但是,只要老太太求来的赐婚圣旨一到,这些流言蜚语将迎刃而解。 毕竟,皇上赐婚,谁敢置疑? 林婉晴拿着转房书,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小腹。 嫁给顾长渊,她们母子都挣到了最好的前程! 她可不像陆昭宁那个傻子,居然放弃了这一切! 至此,此事告一段落。 原本好好的寿宴,眼下再无宴乐。 七叔公叹息。 “可惜了仲卿。” 林婉晴伤心地提议。 “父亲,母亲,既然夫君已逝,这丧礼……” 她话说一半,宴客厅入口处响起一道质问。 “谁言,本世子薨了?” 第52章 惊吓 这声音!? 林婉晴的表情骤然凝固。 宴客厅内的其他人,也都朝着入口处看去。 那身着烟青色錦袍,玉簪束发,发如墨、面如玉,清雅矜贵的男人。 岂不是顾世子吗!!! 宾客们或震惊,或惧怕。 “怎么回事?刚说人没了,这……这人不是好好的吗!” “那这世子夫人刚转房……” 嘭! 林婉晴吓得后退两步,撞翻食案。 酒菜摔翻,一地狼藉。 她身体发抖,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此时,没人注意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顾珩——这个“死人”身上。 饶是忠勇侯和顾母,也都瞪大了眼睛。 “珩儿?”顾母难以相信,脑中一团浆糊。 此前安排仆人说世子已死,他们一家中途离席,只是假装去查看珩儿的尸身。 事实上,陆昭宁说,那尸身放置在酒窖,里头有防腐烂的毒粉,挥发还得等几个时辰,故此他们没有进入酒窖。 可就算刚才他们没见到尸身,在那之前,她是切切实实见过的。 当初府医也说过,珩儿气绝身亡了! 但为何……为何他又活生生地出现了? 顾母脸色煞白,转头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同样震惊、猝不及防。 他快步走向顾珩。 “珩儿,真是你?你,你没……” 顾珩后退一步,朝着他拱手行礼,宽袖垂落,衬得他如同雪山高洁无暇。 “让父亲担心了。” 忠勇侯万分激动。 可还来不及高兴,他就想到转房一事。 方才已经立下文书了! 此时,林婉晴定在那儿,整个人如坠寒窖。 她呆呆地望着顾珩,那个宛如嫡仙的男人——她的夫君。 眼下她追悔莫及,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 顾长渊于她,是依靠,世子才是她真正喜欢、可望不可即的人。 若不是以为世子死了,她也不会转投顾长渊的怀抱! 她不会的! “夫人……”婢女春桃也怔住了,担心地看向她。 夫人已经和顾长渊有了首尾,该怎么办?能瞒过世子吗? 林婉晴回神,艰难地挪动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向顾珩。 她面上挤出欣喜。 “夫君……” 顾珩的视线淡淡的,看着温润宁和,却给人一种疏离感。 他只看了她一眼,她就如鲠在喉,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她羞愧、她害怕。 怕他知晓她做过什么。 不远处,顾长渊定在原地,脑袋好似炸开了一般。 兄长没死? 那他和嫂嫂做的那些事,尤其是那个孩子……要如何跟兄长解释? 顾长渊心神慌乱。 座中的林丞相,此时也紧绷着脸。 他怒其不争地望向林婉晴。 这个蠢货,连人死没死都不清楚吗? 今日弄成这个局面,她要如何收场! 七叔公老泪纵横。 “仲卿,你没事就好!快,快入座,让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轮椅上的顾老太太,虽早已知晓大孙子还活着,可亲眼见到,终归是不同的。 她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顾珩并未入座。 他常年体弱多病,此时面色也憔悴着,让人一瞧就是活不长久。 许多宾客都觉得,就算今日世子没死,保不齐哪天就薨了,就是这事儿闹得太糟。 人还没死,妻子就转房给弟弟了,还弄得顾长渊夫妻和离。 难道要当做什么事没发生? “小姐,世子是不是出现得早了?”阿蛮小声问。 陆昭宁袖中的手紧攥,垂着眸,一言不发。 顾珩这时候出现,确实有点打乱她的计划。 按她的打算,应该是由她安排仆从,禀告顾珩活过来的消息,再引出赐婚圣旨一事,为的就是打顾珩一个措手不及,让他被迫接受这门亲事。 没成想,顾珩自己现身了。 他想干什么? 难不成,他发现她的谎言,知晓他会被迫赐婚,故而前来阻挠她? 思忖间,她一个抬眸,猝不及防地撞入顾珩的视线。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且有那么多人,可还是这么四目相对了。 男人视线平静,还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陆昭宁就是感觉到,一丝丝不安…… 第53章 让他娶陆昭宁?! 陆昭宁浑身冰冷。 她没有因着顾珩的出现而欣喜。 因为,所有超出她安排的事,都有可能令她前功尽弃。 就在她思索该如何办时,顾珩朝她走来。 阿蛮都跟着紧张起来。 世子到底想干嘛呀!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顾珩的移动而移动。 包括顾长渊和林婉晴,他们不解。 顾珩来到陆昭宁面前,郑重地朝她作揖礼。 在场众人诧异。 要知道,方才对着忠勇侯这个父亲,顾世子都只是行拱手礼。 这作揖,得弯腰鞠躬,可比拱手礼要正式些。 陆昭宁已是侯府弃妇,就算她还是顾长渊的妻子,也只有她向顾世子请礼,断然没有颠倒过来的道理! 陆昭宁微微凝眉。 顾珩启唇。 “救命之恩,还未谢过。” 闻言,众人越发惊讶。 陆昭宁救了世子? 林婉晴讶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长渊也一脸茫然地看着陆昭宁。 她又不是大夫,如何救的兄长? 陆昭宁没有否认,对顾珩施身回礼。 “世子无事就好。” 林婉晴兀自摇头,眼睛瞪得极大。 怎么会这样呢?竟然是陆昭宁? 世子死了两个多月了,纵然是大罗神仙,也不可能把人救回来。 陆昭宁到底做了什么! 忠勇侯和顾母两两相望。 眼下这场面,完全超出他们的设想。 林婉晴面色难看。 若早知世子活着,她方才绝不会签下转房文书! 世子会怎么想她? 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她腹中的孩子啊! 林婉晴慌了。 这孩子不是世子的,它就是她与人苟合的罪证! 不!不—— 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昭宁,这贱人,都怪这该死的贱人! 如此想来,世子若是真的死了,她的处境也不会变成这样,她该怎么办…… 在悔恨与怨恨之下,林婉晴的情绪变得激动,她一改往日的温柔细语,大声质问。 “陆昭宁,既然你救了夫君,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陆父冷哼了声。 “怎么,审问人呢! “还真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知道的是我女儿救了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把人给害了!” 林婉晴看到宾客们的目光,立马换上伪装,娇滴滴地驳斥。 “可是……若真心救人,何苦瞒着我们大家,这难道不该弄清楚吗?” 顾母也疑惑。 陆昭宁究竟是今日救了珩儿,还是早在这以前…… 如果是后者,那陆昭宁隐瞒此事,其心可诛! 若是早知珩儿还有的救,他们怎会让长渊和婉晴一起生孩子?又怎会答应转房一事? 这贱人好歹毒的心思! 眼睁睁瞧着他们步步错,却不说出实情! 真相如何,顾母不能当众问出来。 陆昭宁从容道。 “世子夫人多虑了。 “我之所以瞒着你们,一来是先前不确定能否救活世子,二来,要救人,就得褪衣施针,怕你们以男女有别的理由不让我治。 “并且,直到世子活着出现以前,我也不确定他能否苏醒。” 林婉晴眼泪汪汪,“你怎会这样想?只要是为了夫君,我如何会介意此事?” 她当然会介意! 她恨不得陆昭宁去死! 她现在沦为笑柄了,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藏不住了!这都是陆昭宁的错! 陆昭宁微笑。 “夫人若还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左右我已经跟将军和离,侯府的事,与我没有关系,我有什么理由隐瞒? “倒是你,看到世子还活着,比起开心,更多的是担心呢,你……在担心什么?以至于要逼迫我认下隐瞒之罪,是想把造成一切的原因,都归咎到我身上吗?” 她这话轻飘飘的,听得宾客们云里雾里。 但,能听懂的,自然懂得她的意思。 比如顾母。 婉晴怕什么?当然是怕珩儿知道她和长渊那些事儿。 林婉晴顿时哑然了。 顾母赶紧出手,她怕再逼问下去,陆昭宁会狗急跳墙,说出侯府隐瞒珩儿之“死”,以及其他事…… “陆姑娘,原谅我这儿媳也是一时情急,不管怎么说,我们很感激你救了我儿。” 轮椅上。 老太太突然接过话茬。 “既然知道对不起人家昭宁,就该弥补! “昭宁这孙媳妇,我很满意。 “她救了珩儿,却被你们欺辱,还遭丈夫抛弃……珩儿,做人要知恩图报,你便娶了昭宁吧!” 顷刻间,整个宴客厅一片死寂…… 第54章祖母老糊涂了吧! “母亲!”忠勇侯惊慌失措,“您,您说什么?” 他没听错吧! 一旁的顾母头脑发懵,这老东西,糊涂了不成! 要珩儿娶陆昭宁?绝无可能!! “祖母!”林婉晴和顾长渊几乎同时大喊。 林婉晴大惊。 这老太太在胡说什么? 怎么能让世子娶陆昭宁! 陆昭宁算什么东西,如何配得上世子! 再者,她现在还是世子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太太把她置于何地! 顾长渊愤然瞪眼。 这简直是乱点鸳鸯谱! 祖母将他置于何地?陆昭宁可是他的妻啊! 老太太可不惯着他们。 “有何不可吗?方才昭宁已经和离,婉晴和长渊又签了转房书,即将结为夫妇。如此说来,昭宁和珩儿,女未嫁男未婚……” 在场宾客纷纷惊掉了下巴。 从世子“薨世”,再到世子夫人转房,导致二公子夫妇和离,眼下世子“死而复生”,居然要娶前弟媳?真叫人瞠目结舌! 林婉晴压抑着怒火,无言反驳。 即便抛开她签下的转房文书,她已经怀上顾长渊的孩子,并且,祖母向皇上求了赐婚圣旨,她和顾长渊,早已绑在一起了。 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她也不甘心便宜了陆昭宁!世子这般好的人,陆昭宁那贱人怎么配? 她怀着隐怒的视线,望向陆昭宁。 陆昭宁则看着顾珩,他眉眼间覆着一抹凝重,深深注视着祖母…… 见此,她不由得忐忑。 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成败就在于此。 等老太太搬出圣旨后,他会抗旨吗? 老太太一拍轮椅扶手。 她正要继续说道,顾珩开口了。 “祖母。” 霎时间,陆昭宁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 为防他拒绝,她截断他的话。 “承蒙老太太爱护,昭宁受不起。 “如今世子已醒,又与世子夫人育有一子,转房之事,的确……” 顾珩蓦地反问,“林婉晴已怀有身孕?我怎不知?” 林婉晴的喉咙顿时灌了沙石一般。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胸腔里,心如擂鼓。 她一时心慌意乱…… 陆昭宁明明知道她的孩子是谁的,竟然故意挑明! 这是要害死她吗! 她着急地看向顾母,指望顾母为她说几句好话。 顾母却拧着眉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而此时,顾珩望着她,俊颜毫无半点温柔,审视着问。 “你腹中的孩子,是何人的?” 众宾客面露震惊。 什么意思? 世子不认这个孩子?! 老天! 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啊! 林婉晴心虚,两条腿发软,险些要站立不住。 “我……” 顾长渊不忍见此,可众目睽睽,他如何能认? 认下了,会暴露他和嫂嫂的事。 但要是不认,嫂嫂该如何解释? 顾长渊急得额头冒冷汗。 等等! 嫂嫂之前只说了有孕,却没说有孕多久。 兄长是两个多月前出事的,完全可以先骗兄长,这孩子已经两三个月了。 嫂嫂身子纤细,两三个月不显怀,也是正常的吧! 顾长渊护人心切。 “兄长这是什么话!嫂嫂的孩子,当然是你的!只是最近府上事情太多,嫂嫂还来不及告诉你……” 顾珩追问。 “既是我的,几个月了?” “约莫是……不,这种事,我怎会知晓。”顾长渊险些说错话,还好反应及时。 他自以为帮着林婉晴圆了谎,却没看到,林婉晴那逐渐惨白的脸色。 林婉晴死死咬着下唇,泪眼涟涟地望着顾珩。 那眼神里,是哀求。 七叔公忍不了。 “仲卿,这是怎么回事!你在怀疑什么?” 座中,林丞相紧握着酒盏,眼中是森寒冷意。 废物东西! 居然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眼下只希望,通过这孩子的月份,能糊弄过去…… 陆昭宁瞧着林婉晴的神情,察觉到一丝微妙。 林婉晴似乎,很怕顾珩。 说实话,她也怕。 她怕顾珩认下那孩子,毕竟,顾珩清楚,那是他亲弟弟的骨肉,也是侯府的血脉。 他或许不忍让他们背负奸夫淫妇的骂名…… 突然。 顾珩不急不缓地道。 “我本就体弱,漠北一战,更是落下病根,遵医嘱,服药期间不得同房,故此,三年来,虽娶妻,却未曾行人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世子没碰过林婉晴,那她腹中的孩子……谁的? 第55章 他这是要逼死她 林婉晴的瞳孔骤然放大,痛苦地盯着顾珩。 他这是要逼死她啊! 林丞相只觉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一直没跟顾世子圆房! 难怪,难怪她迟迟怀不上孩子! 忠勇侯和顾母的神情也都凝固了。 陆昭宁微微蹙眉。 她对顾珩房里的事不了解,但没想到,林婉晴竟然三年来都没有过…… 如此看来,她们的确是“同病相怜”。 不,顾珩这个人,简直比顾长渊还要冷漠无情。 她给他诊治过,他根本不像是无法人事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不碰林婉晴,只是因为不喜欢。 可终归都成了婚,他连这点体面都不愿给,比起顾长渊,不遑多让。 顾长渊至少还会想着与她圆房,给她一个孩子。 陆昭宁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平复自己的心绪。 她身边的阿蛮紧张极了。 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看世子对林婉晴的态度,就晓得他只是表面温和宁润,实际上是真狠呐。 若是知道小姐算计了他,有道赐婚圣旨等着他,他会不会当场揭穿小姐…… 天哪! 这局面,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小姐,要不我们先走吧。”阿蛮低声劝说。 宾客们窃窃私语。 “孩子不是世子的,那是谁的?” “堂堂相府千金,居然做出这种事……” 林婉晴的眼泪不住掉落,惹人怜惜。 她极力寻找能够帮自己的人。 最终,视线落在顾长渊身上。 而此时,顾长渊分外震惊,不知所措。 他不太记得,第一次和嫂嫂行房时,是否有落红。 那晚黑灯瞎火的,他又天还没亮就离开了,何况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嫂嫂不是头一回,哪里会留意…… 如果,兄长没碰过嫂嫂? 那嫂嫂的第一次,岂不是给了他?! 对!一定是这样! 毕竟嫂嫂是那般冰清玉洁、恪守礼数。 顾长渊一阵责任感涌上心头。 倘若真是这样,他是必须要对嫂嫂负责到底的! 顾长渊刚要为林婉晴说话。七叔公快他一步,气冲冲地质问林婉晴。 “说!你这野种,到底是谁的!” 顾长渊骤然定住。 他现在站出来维护嫂嫂,怕是会弄巧成拙。 林婉晴被逼上绝路,直摇头。 “我没有……我是清白的!父亲!母亲!长渊,你们都知道的,我真是清白的啊!” 她望着忠勇侯他们。 忠勇侯眉峰紧皱,心里一团乱麻。 顾珩继而道。 “此事因我而起。我一直觉得愧对吾妻,故而早已写下放妻书,允她,若有心悦之人,愿成全。” 七叔公脱口而出。 “那你们岂不是早已和离?” 顾珩对着林婉晴道。 “林氏,今日有诸位长辈见证,你我已非夫妻,即日起,你离开侯府吧。” 宾客们暗自钦佩。 世子真是大度啊! 就算没有夫妻之实,可好歹林婉晴是他名义上的世子夫人,她与人暗中苟合,还弄出了野种,世子居然不计较? 此时,陆昭宁紧握着拳头。 她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才是促动顾珩放弃林婉晴的源头。 现在怎么觉得,她被人耍了呢? 似乎是她帮了顾珩一把,帮他摆脱了林婉晴! “哈哈……”林婉晴突然大声笑。 侯府的人,一个个竟都是这样的嘴脸!敢做不敢当,把她一个女人推上前。 好! 既然她脸面尽失,他们也别想好过! 她可不怕! 她腹中的孩子是侯府血脉,禁得起盘问!就算被揭露出来,她还有老太太求的赐婚圣旨,她照样可以继续做将军夫人! 思及此,林婉晴仿佛癫狂了一般,大喊。 “这孩子不是野种,他……” “不要脸的东西!捂上她的嘴!”顾母来不及思索,立马发话。 忠勇侯后背汗涔涔。 他对着众宾客行礼。 “诸位,今日寿宴到此为止,本侯还有家事处理。” 然而,他这话音刚落,宾客们还没起身,入口处有人尖声道。 “圣旨到——” 林婉晴眼中一亮。 来了! 她和顾长渊的赐婚圣旨来了! 她倒要看看,谁敢轻视她! 林婉晴立马冲到前面,高声呼喊。 “臣妇林婉晴听旨!” 第56章 圣旨,赐婚谁? 圣旨一到,除了行动不便的侯府老太太,所有人都离开位置,行礼听旨。 忠勇侯一脸茫然。 今日是他寿宴,皇上怎么突然下旨了? 突然他脸色剧变。 难道是母亲之前求的转房赐婚圣旨? 他转头望向老太太,眼中布着不解与责怪。 不是说好,这圣旨,至少得等到明日再请出来吗! 按照计划,今日才宣布珩儿的死讯,当然不可能立马就能请到圣旨! 母亲果然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竟犯下这等大错!! 然而,圣旨已到,他还能让宫人回去不成? 忠勇侯赶忙上前,同时暗中推了把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顾长渊,“还不快接旨!” 顾长渊也是着实没想到,这圣旨来得这样快。 但也在他的期盼之中。 只要有了这道赐婚圣旨,他和嫂嫂就是名正言顺! 唯一担心的就是,现在兄长没死,皇上会不会治罪侯府——欺君? 不过,这可是祖母用大伯的战功求来的,皇上应该不会治罪才是! 他恍惚了一下,还是立刻上前了。 然而,他刚躬身行礼,却听那传旨太监问。 “哪位是陆昭宁,陆姑娘?” 顾长渊只觉莫名其妙。 这圣旨,与陆昭宁何干? 陆昭宁上前行礼。 “民女在。” 阿蛮紧跟在小姐后面,浑身冒冷汗。 完了完了! 这是老太太求的那道赐婚圣旨啊! 怎会如此大的阵仗啊?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世子得知被逼婚,肯定要出事! 林婉晴顾不上别的,一心想着,快点宣读圣旨。 那太监瞧了眼陆昭宁,视线又落在那光风霁月、一眼就能瞧见的顾世子身上,而后展开圣旨,念。 “皇帝敕谕,陆氏持家有方,娴贞有德,且有救世子之功,今,朕特赐婚陆氏与世子,缔结良缘……” 众人暗自惊呼。 给谁赐婚? 他们没听错吧! 林婉晴更是张大了嘴巴,不等念完旨,就立马反驳。 “这不可能!公公,你是不是看错了!皇上赐婚给谁!?” 应该是赐婚她和顾长渊啊! 怎么就变成世子和陆昭宁了! 一定是弄错了!!! 顾长渊此时和林婉晴想得差不多,但他还存有理智,晓得不能质疑圣旨。 他只是愣怔地站在那儿,全身血液冻结了似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那传旨太监皱眉。 “放肆!你是质疑皇上的圣谕,还是质疑杂家的眼睛!” 见识广的都晓得,这位可是皇上身边的四大太监之一——林文林公公。 他岂会弄错旨意? 林婉晴脸色苍白,已经失去血色。 “是,是我失礼。” 林公公转而继续宣旨,随后笑眯眯地对顾珩和陆昭宁说。 “世子、陆姑娘,接旨吧。” 陆昭宁颔首,“民女,叩谢皇上隆恩。” 她没有抬头看顾珩,接旨时,手指忽地碰到一处微凉。 是男人的手指。 刹那间,她心头一震。 下意识抬眼,对上顾珩那清冷如玉的眸子。 他无悲无喜,无怒无怨。 叫她看不明,猜不透。 她当即松开手,后退一步,以示谦恭。 林婉晴见此一幕,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地冲到老太太那边。 “祖母!这不是真的!您求的不是……” 老太太表情复杂。 “哦,我确实求了……” 只是有些不太对。 林婉晴当即质问,“那怎会这样,您还不拿……” “够了婉晴!”林丞相低声呵斥,“事已至此,你还想闹什么!相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他说完就甩袖离开了。 “父亲……”林婉晴如遭雷击。 连亲生父亲都不帮她,她该怎么办! 这赐婚圣旨,不该是这样的! 别说林婉晴了,侯府其他人都还在震惊之中。 顾母本以为,陆昭宁成了弃妇,再也不会碍她的眼,结果一转头,皇上赐婚,这人竟成了世子夫人! 她不能接受这种事! 于是等到宣完旨,她压着声儿问林公公。 “公公,皇上是否知晓,这陆昭宁出身商贾……” 商贾之女,配不上长渊,更配不上珩儿啊! 林公公却笑道。 “自然。皇上起初也是不赞成的,但世子用自己的战功求旨,这事儿也就成了。” 这话一出,又是激起千层浪。 林婉晴顿觉头晕目眩,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夫人!”春桃惊叫。 陆昭宁这会儿也僵住了。 她抬眼看向顾珩,眸中难掩错愕…… 第57章兄长为什么不早点现身 林公公办完差事就回宫了,留下震惊愕然的众人。 忠勇侯蓦地抓住顾珩的胳膊。 “珩儿,这圣旨是你去请的!?” 顾母也随之上前,“这……这是真的吗?是不是你祖母逼你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珩语气平静。 “没人逼我。 “我苏醒后,便听闻转房与和离之事,遂命人加急去宫中请了这道圣旨。” 顾长渊定定地瞧着自己的兄长,听他说完,顿时生出怒意,脱口而出。 “兄长既然早就醒了,为什么不现身!只要你出现,我们不至于……” 顾珩淡然道。 “迟了。彼时你与陆氏已经签下和离书,且转房已成定局。” 那些为官的宾客后知后觉。 难怪是“皇帝敕谕”。 本朝圣旨分为外制与内制,外制需君臣一同商议,再由中书令拟旨通过,绝非一日之功。 内制则是皇上直接发出,无需通过旁人,所以才会这么快…… 顾长渊不甘心。 “饶是如此,兄长你也不能……不能娶陆昭宁啊!她可是我的妻!” 顾珩唇角轻扯,但极快,让人以为是错觉。 “长渊,你还不明白么,且不说陆氏于我有救命之恩,单论此前陆家救助过侯府,这个恩情,侯府也应当报答。 “而你为着转房,让陆氏成为下堂妇,也陷我于不义。 “为兄我……如何能由着你胡来?” 顾长渊的脸色逐渐铁青。 随即,顾珩对着在场长辈与宾客,郑重道。 “诸位,我娶陆氏,一为报恩,我忠勇侯府绝非忘恩负义之辈,陆氏,乃至整个陆家,都对侯府有恩,侯府怎可让她沦为弃妇,遭人非议?” 同样是娶兄弟的妻子,顾珩这番说辞,宾客们甚是赞同。 陆氏确实无辜可怜啊! 顾珩紧接着又道。 “娶陆氏,二为责任。 “陆氏为了救我,褪衣施针。哪怕是为了救人,却也无可避免的有了肌肤之亲,我深知,于女子,世事维艰,她舍了名节救我一命,乃大义,如此女子,我自不能负之。” 阿蛮聪明地意识到。 这件事,即便世子不提,日后众人也都会以此为据,往小姐身上泼脏水。 世子这样做,是先发制人! 不过,她真是没想到,这赐婚圣旨,居然是世子请来的,难怪会有这么大阵仗…… 七叔公发话。 “仲卿,你处事周全,如今又有皇上赐婚,七叔公我没意见!” 其他长辈也道。 “侯府确实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事!这一点,长渊差点酿成大错!” 现在想来,为了转房,就不顾妻子,真是冲动鲁莽! 顾长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是,兄长的话,他没法反驳。 忠勇侯再也遭不起惊吓,马上对着众宾客道。 “本候还有家事处理,就不留诸位了。” 宾客们也都有自知之明,陆续离开。 顾家那些长辈,包括七叔公,也都先行回避了。 陆父自诩是一家人,没有走。 他来到顾珩面前,笑道。 “世子,那这大婚要如何?全听你安排!” 他对这个女婿很满意,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 顾珩朝着陆父拱手行礼,眉宇间宁润温和。 “一切照规矩行……” “珩儿。”忠勇侯打断他的话,意味不明地道,“此事一会儿再说。” 顾母气得心肝疼,生无可恋地坐在位置上。 “说什么说!珩儿,你糊涂啊!你怎能……怎能娶一个商贾之女!本朝立国以来,就没有这样出身的世子夫人!” 陆父脸上立马没了笑容。 他正准备大干一场,顾珩严肃道。 “母亲慎言。此乃皇上赐婚,容不得抗旨。” 顾母哑然。 陆父满意点头。 这世子可比顾长渊拎得清。 忠勇侯叹了口气。 “也罢,事已成定局。那就准备大婚事宜吧。” “父亲!”顾长渊蓦地开口。 可后面他也不晓得说什么,就那么紧盯着陆昭宁,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喜欢她的,否则也不会打算与她圆房。 如今,她竟要奉旨嫁给自己的兄长!? 这太荒谬了! 陆父瞥了他一眼。 “我说顾将军,现在在说我女儿和世子的婚事,你杵在这儿干什么?你应该关心自个儿的婚事,想想何时迎娶那位林小姐吧!喏!人都晕了,也不去关心关心!” 陆父这么一说,顾长渊才看到林婉晴虚弱无力地倒在一边,婢女正在给她喂水。 顾长渊心中一紧,立马上前,不管不顾的,抱起林婉晴就要回听雨轩。 临走前,他眼神阴鸷地看了眼陆昭宁。 陆昭宁没有看他,阿蛮瞧见了。 顾长渊那眼神,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阿蛮感到一阵心惊,这件事,顾长渊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58章 定下婚期 轮椅上,老太太满面慈祥。 “珩儿、昭宁,两个月后就是吉日,你们早日完婚,好好去去这府里的晦气!” 陆父双手双脚赞成。 “好!就定这日子!” 忠勇侯心里憋屈。 冤孽!他真不想跟陆项天做亲家啊! 顾母更是满腔怨念,无奈阻止不了。 顾珩没有立即回答。 他问陆昭宁。 “你以为如何?” 陆昭宁倒是没想到,他会把这个问题抛给她。 说实话,她这会儿还乱着。 哪怕现在的结果如她所愿,可她总觉得,顾珩这个人步步出她意料,令她没法不多想。 比如,顾珩为何会主动求旨赐婚? 老太太见她不说话,关心询问:“昭宁,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没事儿,你只管说!” 陆昭宁微笑着摇头。 “但凭长辈们做主,我没有异议。” 顾珩的视线落在陆昭宁身上,暗中透着点审视。 “嗯。那就这么定了。” 他语气温和,让人有种他们很恩爱的错觉。 陆昭宁有些不适应。 或许人都是贱骨头,像顾长渊这样,对她冷漠以待,她反倒觉得挺自在。 至于世子……他每次温和细语,她都有些不适。毕竟,他们也没那么熟。 陆父乐呵呵的。 “好好好!这便没问题了!” 忠勇侯现在一点笑容都挤不出来。 过的什么寿宴! 真是糟心! 唯一高兴的,也就是珩儿活过来了。 其他的桩桩件件都在打他的脸,戳他的脊梁骨! 长子一会儿死,一会儿活,次子和离,又把大嫂给转房了,长子又要娶……都是闹剧! 那些宾客们回去后,指不定怎么编排他们侯府呢!其他人可以躲在府里不见人,他明日还要去上朝啊! 这回他们忠勇侯府可是丢尽了脸面! 忠勇侯头疼不已。 “今日事忙,婚事回头再细谈。” 他一走,顾母也跟着走了。 这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原本热闹喧嚷的宴客厅,这会儿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轮椅上,老太太终于有机会问。 “珩儿,你怎会想到求旨赐婚的?其实祖母……” 陆昭宁的心随之提起。 圣旨的事儿,终究还是瞒不过了吗…… “老太太,奴婢推您回西院!” “祖母。” 阿蛮和顾珩同时开口。 一个想帮自家小姐遮掩,另一个…… 顾珩语气平静。 “祖母受累,先回西院吧。” 陆昭宁抿着唇,望向世子。 顾珩眼神平静,“陆姑娘,稍等片刻,我有话问你。” 陆父满面红光的,颇为配合地道。 “乖女,我出去等你!你们不用急,慢慢说。” 殊不知,陆昭宁心绪忐忑。 她担心,自己设计让祖母求旨赐婚一事,世子已经知晓,这是要兴师问罪…… 人都走后,宴客厅里只剩下陆昭宁和顾珩两人。 四周寂静,落针可闻。 陆昭宁施身行礼,显得生分。 “今日之事,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兄长你会求旨赐婚。” 她主动试探着,提起圣旨一事。 顾珩并未顺着这话说什么,而是另起话题。 “我的事,希望你保守秘密。” 陆昭宁怔了怔。 他指的是什么? 是他并非体弱,一直在装病? 她从容道。 “兄长的事,我一无所知。不过……兄长只是想与我说这个?” 顾珩反问。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他瞳色浅淡,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陆昭宁一时如鲠在喉。 他不主动提,她也没想好如何解释,于是扯开话题。 “兄长体内还有余毒,虽没有大影响,还是得早日清除才行……” 顾珩面色沉静。 “无妨。你安心准备大婚就是。”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陆昭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所以……世子当真不知祖母求旨一事? 奇怪,按理说,祖母和世子相继求旨赐婚,皇上应该会觉得奇怪,从而透露此事才对。 难道是皇上那边出于什么顾虑,没有说? 阿蛮从外面进来,小声问:“小姐,世子问起圣旨的事儿了吗?” 陆昭宁回神,摇了摇头。 阿蛮松了口气。 “看来世子不知情。” 为着老太太手中那圣旨操心的,不止有陆昭宁。 另一边。 听雨轩。 林婉晴柔柔弱弱地靠在顾长渊肩上,低声哭泣。 “长渊,怎会这样呢?皇上怎会赐婚陆昭宁……祖母呢?祖母手里那道圣旨呢?如今我这名声,只有这赐婚圣旨,才能挽回一二了。否则我真是没脸活了……” 顾长渊心疼她,信誓旦旦道。 “我们二人的赐婚圣旨一直在祖母手里,我这就去向她拿!” 第59章祖母,赐婚圣旨呢? 事到如今,顾长渊只能有什么抓什么。 陆昭宁已经与他和离,他不能连婉晴都失去。 可因着兄长那番话,婉晴腹中孩子父不详。他们再想成婚,只怕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眼下他们的希望,全在祖母手里的赐婚圣旨上。 有皇上赐婚,就没人敢质疑这门亲事。 因此,顾长渊匆匆赶往西院。 老太太料到他会来,明知故问。 “长渊,你不陪着婉晴,来祖母这儿作甚?” 顾长渊直接开门见山。 “祖母,赐婚圣旨呢?您为我和婉晴求的圣旨呢?” 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索取模样,老太太很是寒心。 这个孙子,从前几乎不曾踏足西院,将她这个祖母视作外人,生怕遭到她母族的牵连,如今为着林婉晴,一次次来刺激她。 老太太沉下脸来。 “没有赐婚圣旨。” “祖母您说什么?!”顾长渊大为诧异。 这话,他怎么听不懂? 什么叫没有? 李嬷嬷在一旁伺候。 她不想看祖孙俩撕破脸,缓和解释。 “二少爷,您原本所求的,是转房圣旨。何谓转房,兄死,弟娶嫂,那才是转房,现在世子还活着,老太太拿出那赐婚圣旨,岂不是罪犯欺君?” 顾长渊视线紧锁着祖母。 “不对!祖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没法拿出来,那圣旨总在您这儿吧!您拿给我看看!” 老太太一言不发。 李嬷嬷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将军,圣旨丢了,之前遭贼……” “我岂是那么好骗的!”顾长渊忍无可忍,怒斥李嬷嬷,质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嘭! 老太太突然震怒,摔了手边的茶盏。 这一声响,令顾长渊收敛了些。 他瞳孔缩了缩。 “祖母……” “别喊我祖母!我没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孙子!你怎么有脸,让我为你求那种圣旨!”老太太丝毫不顾及他的体面,怒骂。 顾长渊没想到祖母变脸如此快。 明明之前,是祖母答应,会成全他和婉晴的! “祖母!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孙儿有什么错,您只管罚、只管骂,只求您把圣旨拿出来,好让我娶婉晴……” 老太太一甩手。 “圣旨是不可能给你的!我就没为你求过那道旨意!” “什么!!!”顾长渊彻底呆住了。 怎么变成没求过了!? 李嬷嬷担怕事情闹大了,还想缓和一二,但,老太太决意要说出一切。 “我压根没想让你娶林婉晴!” 顾长渊不信。 “可您明明入宫求旨了!” “对,我是去求旨赐婚了,但我那是为珩儿和昭宁求的!” 老太太这话,如同当头一棒,重重砸在顾长渊头上。 他浑身一颤。 “怎么会……您,您怎么会……” 他瞬间气疯了,目眦欲裂。 “祖母!您为何要这样对我!不对,不对!您那个时候,怎会为他们二人求旨?怎么会的!!!难道您也知道兄长没死吗!” 老太太语气发冷。 “我的确知道。 “可怜昭宁为了侯府,忍气吞声,你们欺她辱她,我实在看不下过去。索性你要娶林婉晴,我便打算撮合她与珩儿,这道圣旨,与其说是为了她跟珩儿的姻缘,不如说是我留给昭宁的后路。 “正如你兄长所说,侯府亏欠她太多,我岂能让她被你冷落乃至休弃,自当为她寻个好归宿!” 顾长渊的眼睛越发红了。 “好归宿? “那祖母您就拆散我和她吗!” 老太太气笑了。 “今日寿宴上,是你自己不要昭宁的!” “好!抛开陆昭宁的事,那我和婉晴怎么办?!她腹中怀着我的孩子,您忍心……” 说起这事儿,老太太就怒火中烧。 如此荒唐的事情,他还敢提? “这是你们惹出来的祸事,我不会管!” “祖母!” “够了!你给我出去!” 老太太懒得与他说下去,让李嬷嬷送客。 顾长渊咬牙切齿。 婉晴可还怀着他的孩子,难道要她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吗? 祖母怎能坑害他至此啊! 他该怎么跟婉晴说这事儿…… 顾长渊浑浑噩噩地回到听雨轩。 林婉晴虚弱地靠在贵妃榻上,一瞧见他,眼神中泛起光亮。 她急忙坐起身。 “长渊,如何了?祖母怎么说?” 顾长渊抿了抿唇,不敢说实话。 他安抚道:“嫂嫂放心,我一定会娶你。” 林婉晴信以为真。 就算她身败名裂,只要有圣旨,就无人敢置喙! 她抱住顾长渊,柔情似水。 “我只有你了……” 此时的西院。 顾长渊走后,李嬷嬷无比担心。 “老太太,您何必要说出来呢?其实您只要不把圣旨拿出来,骗过去就成了,现在这样……恐怕您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了。” 老太太苍老的眸中,覆着精明。 “我就是故意让他知道,让所有人知道。” 李嬷嬷疑惑不解。 “这是为什么?” 老太太何苦自找麻烦? 第60章 我一定要娶婉晴! 戎巍院。 顾长渊语气决绝。 “父亲、母亲,我是一定要娶婉晴的!” 忠勇侯和顾母对视了一眼,都有顾虑。 林婉晴从前是侯府的香饽饽,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长渊不能接手。 顾母委婉提议:“长渊,你再好好想想,这事儿……” 忠勇侯厉声呵斥。 “行了!这事儿我跟你母亲自会商议,你还嫌今日事儿不够多吗!回你的澜院去!” 顾长渊拳头紧握。 “父亲,您和相府商谈也好,让祖母再去求旨,给我和婉晴赐婚也好,总之,我一定要娶她,不能让她和孩子受委屈!” 顾母气得心肝儿直颤。 长渊这是着了魔了! 忠勇侯脸色一重,“你祖母……已经求过圣旨。” 顾长渊直言:“祖母此前所求的圣旨,根本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兄长!” “什么?”顾母和忠勇侯皆是一惊。 从顾长渊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后,两人立马赶去西院,要找老太太好好问个清楚。 西院。 李嬷嬷瞧见俩人兴师问罪的架势,心道不妙。 屋内。 老太太料到他们会来,准确来说,她就等着他们过来呢。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长渊方才同我们说,圣旨……” 老太太也不怕承认。 她坐在轮椅上,气场不减。 “既然他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来问我做什么?” 顾母愤恨不已。 “您怎能如此做呢?且不说您求的什么圣旨,就珩儿没有死的事,您既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们!” 若他们早知道珩儿还活着,也不会闹到这般田地。 老太太望向自己的儿子。 “我的确早就知道,而且,是我不让昭宁告诉你们的。” 顾母目瞪口呆,“是您?!!” 李嬷嬷也怔了,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难怪老太太先前挑明一切,有意激怒二少爷,原是有心替陆姑娘背负这些麻烦事儿。 老太太继续道。 “珩儿的事情,昭宁拿不定主意,因她不确定能否救活珩儿,便先来跟我说,我让她保密……” 忠勇侯实在忍不住,“母亲!您存的什么心!这不是害了我们吗!珩儿活着,是好事,您为何不告诉我们!!!” 老太太一脸严肃。 “好事?珩儿是被毒害的!给他下毒的人还没找到,就算告诉你们他还活着,你们护得住他吗!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自私自利,何曾想过珩儿的处境?暗中下毒之人若知道珩儿活着,肯定会继续害他!” 顾母自知理亏,却还是反驳。 “那您也不能……” 老太太不让她说下去。 “总之,这都是我的主意。你们要怪就怪我!别去为难昭宁。” 她一把老骨头,做不了什么了。 若能把这些担下来,让俩孩子好好的,就成。 至于儿子儿媳和长渊,他们如何恨她,她不在乎,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 忠勇侯沉默良久。 “不管怎么说,您隐瞒此事,就是不对。 “哪怕担心珩儿的安危,也该与我们做爹娘的通个气。现在闹成这样,长渊和婉晴的婚事……您也该负起责任,帮帮他们。” 老太太慈祥微笑着,朝忠勇侯招手。 “儿啊,你过来。” 忠勇侯上前。 “俯身,娘有话说。” 他刚弯腰,老太太一巴掌掌掴下来。 “啪”的一声,猝不及防。 “混账东西!你平日里不孝敬我,我认了,如今你还想害死整个侯府啊!事情闹成这样,都是你这一家之主的责任!若不是你荒唐行事,想扒着相府不放,怎会发生借种之事!你爹要是还活着,非得打断你的腿!” 忠勇侯大为震惊。 母亲从未打过他! …… 澜院。 陆昭宁在收拾行李。 她以为,侯府会因为她隐瞒世子活着的事,来找她麻烦。 结果一直没什么动静。 院里的物件很多,都是她嫁过来后添置的。 寻常物件倒是好挪动,院里那一株株玉梅花,她怕是带不走了。 她正犯愁,一个婆子带着一群丫鬟进来。 “陆姑娘,奴婢是人境院世子差来,帮您一起搬行李的。” 第61章英雄难过美人关 世子的大院,名“人境院”,取自“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他平日里住在院内的月华轩,与听雨轩一南一北,隔着假山与过桥溪。 据说是因着世子多病,不想过了病气给别人,就让林婉晴搬到了听雨轩。 陆昭宁只去过听雨轩,并未踏足人境院的其他地方,故此也很少见到院里的仆婢。 那婆子察言观色,顺着陆昭宁的视线,看向那些玉梅花。 “姑娘不必忧心,人境院中有擅弄花草者,姑娘若是不介意,待奴婢请示了世子,将它们移栽过去,如何?” 陆昭宁点头, “如此甚好。 “如若世子介意,就都赠与嬷嬷,将它们卖了,还可换些银两买茶喝。” 那婆子眉心一拧。 陆姑娘真大方! 这玉梅花一株一金,看花圃里种的这么多,少说也有几十金,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主子的事儿,她不好置喙。 她只担心,陆姑娘行事奢靡,与世子的节俭会格格不入。 两人成婚后,这日子能过好吗? 陆昭宁将一些重要的东西收拾妥当后,就先行离开了。 剩下的那些,交给仆婢们装箱,陆续送回陆家。 跨出澜院的瞬间,她如释重负。 远处的天都变得更加广阔了。 …… 月华轩。 护卫走进书房。 “世子,陆姑娘已经离开侯府了。” 顾珩正在写信,他提笔蘸墨,语气不容置喙。 “派几个人跟着她,暗中保护。” 护卫疑惑:“世子,陆姑娘会有什么危险吗?” 顾珩嗓音温润,却透着股冷意。 “长渊不会就此罢手。为免他做出什么不该做的,谨慎些总没错。” “是,世子!” 与此同时。 皇宫。 “皇上,圣旨已经送至侯府。” “嗯。”皇帝合上手里的奏折。 到现在他都纳闷。 同样内容的赐婚圣旨,至于这祖孙俩都来求? “战功啊。”皇帝低声喃喃。 想当初,顾珩战功赫赫,问他求什么,总说无所求。 难得,这小子开窍了。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他还真想瞧瞧,那个商贾之女有什么本事,能把这大梁国第一谋士给迷住。 …… 陆府。 陆昭宁回来后,就瞧见父亲喜气洋洋。 “乖女,今儿个寿宴上,你没怎么吃吧?为父早已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咱爷俩好好庆贺一番!” 陆昭宁心事重重,被陆父瞧出来。 “怎么了?” 她直言。 “那道赐婚圣旨,不在我计划内。” 陆父十分无所谓。 “这有什么!不是老太太求来的,岂不是更好了?你想想,那是世子亲自求的,还是用他的战功。 “这说明,他是真心想娶你的。 “依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 “我的乖女生得美,又这么本事,只有那顾长渊眼瞎……” 陆父宠女,几近魔怔。 在他看来,自家女儿就是最好的,比公主还要好。 陆昭宁却有自知之明。 在江州、越城时,她的容貌确实数一数二。 但来到皇城,这里人杰地灵,处处是娇养出的美人儿。 以色侍人,非她所求。 见女儿还是愁眉不展,陆父追问。 “又怎么了?” “我让祖母求旨赐婚一事,不知世子是否清楚。我在想,该找个什么时机问明白,免得此事总是压在我心里。” 陆父一听这事儿,也觉得是个大麻烦。 他斟酌着提议。 “依我看,成婚前不宜多生事端。 “你先试探试探世子,他不知道就最好,此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等你们婚后生米煮成熟饭,再坦白也不迟……” “父亲您说什么呢!”陆昭宁面上一烫。 什么生米熟饭的? 陆父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又没个把门的。 她娘死得早,女儿出嫁两次,都没人说这些体己话。他这个做父亲的,深浅难以把握。 但道理就是那个道理。 陆父接着道:“如果世子已知晓圣旨之事,那就不得不坦白了。” 陆昭宁:??? “我怎么觉得,您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原本的打算,也是以试探为主,视情况而定。 一旁阿蛮忍不住问。 “老爷、小姐,皇上真的没跟世子说吗?” 陆父叹了口气:“皇帝老儿精明得很,同样的圣旨下两次,既成全了老太太儿子的战功,又抵了世子的战功,多划算啊。” 陆昭宁沉默。 父亲是从商人角度出发。 但这肯定不是帝王会有的想法。 究竟事实如何,她也不确定。 总之,先找机会将世子约出来,试探试探再说…… 啪! 陆父忽地一拍桌子,打断她思绪。 “那就照你的心意去做!别担心!就算世子真的要悔婚,你再换一个丈夫就是!再不济,咱挑个听话好看的赘婿!又不是非得做他侯府的媳妇!” 阿蛮听到这话都傻眼了。 怎么在老爷看来,换个丈夫很容易吗? 陆昭宁倒是被逗笑了。 “好,听父亲的。” 陆家父女这厢喜上眉梢,相府那边,父女二人的脸色凝固,比哭还难看。 尤其是林婉晴。 她如今的身份,已经不能在侯府住下去,这就搬回娘家了。 “父亲……” 她小心翼翼。 主位上,林丞相脸色冰冷。 “成婚三年,你竟一直没有与顾世子圆房……早知你如此无用,我怎么都不会将你嫁过去!你浪费我一步好棋!!” 林婉晴十分委屈。 “此事……我也一直在努力……”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这废物东西,把相府的脸丢尽了!还连累你那宫中的嫡姐!” 林丞相怒其不争,眼中布满凶狠。 林婉晴低着头,不敢反驳。 “父亲……父亲放心,就算我与世子和离,我还有顾长渊。有侯府老太太手里的圣旨,我就算名声再差,也能嫁给……” 林丞相眼睛一眯。 “圣旨?此事信得过吗。” 有顾长渊的承诺,林婉晴还是胜券在握的。 这不是还有侯府祖母吗。 那位老太太手里的赐婚圣旨,就算基于“转房”不能成,也还能再去求一道!总不能不管自己腹中的孩子——她的重孙子! “长渊不会骗我的。他向我保证,一定会娶我。” 然而,等了好几日,也没见侯府那边有动静,来商谈两人的婚事。 林婉晴也急了。 第62章得知传音筒一事 侯府,戎巍院。 顾母因着寿宴上的事,这几天唉声叹气。 菊嬷嬷劝慰她。 “老夫人,既是皇上赐婚,您就想开些吧。世子也是个孝顺的,将来绝不会让陆昭宁越过您这位母亲。” 顾母咳嗽起来。 “我实在生气,珩儿如此自作主张的,就定下了这桩婚事。 “你说,他是不是还在埋怨当年的事,怪我们瞒着他迎娶林婉晴? “这回他娶陆昭宁,就是想让我们不痛快,这是报复我们呢!” 菊嬷嬷赶忙道。 “老夫人可千万别这样想。世子清正自守,怎会为了所谓的报复,就搭上自己的婚事?他就是太重情义。” 顾母回想起往事,摇头叹息。 “是啊,就是因为重情义,我和侯爷当年才会着急替他做主,为他娶了林婉晴。” “老夫人,其实往好处想,此番陆昭宁回娘家待嫁,这中馈大权,岂不又回到您手里了?” 顾母一听,顿时有了点精神。 没错! 趁此机会,她得牢牢抓住中馈大权,将那些铺子的所得先拢来。 不仅如此,她还可以做很多事,她就不信,陆昭宁接手那些铺子,手脚完全干净,没有一点错处…… 正想着,忠勇侯过来了。 他见顾母这般虚弱,怒其不争。 “别躺着了,珩儿的婚事,还需你这个母亲帮忙操持。” “侯爷!你是不想要我好,存心气我的吗!一想到珩儿要娶那个陆昭宁,我就……” “你就什么?你还能如何?醒醒吧,圣命难违,你有几条命够折腾的!一会儿再去备些厚礼,我打算去趟相府。” “相府?” “长渊和婉晴的事,也得有个章程。我与丞相商量商量。”忠勇侯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顾母突然喊话。 “不行!侯爷,现在长渊可不能娶林婉晴!” 忠勇侯叹气。 “我岂不知,眼下不是长渊和林婉晴成婚的好时机吗?可人家怀着孩子,就是我们侯府的责任,总得给相府一个说法才行。” 顾母咬牙切齿。 “都是陆昭宁那个灾星害的!” 她没来由的恨意,连忠勇侯都看不下去。 “够了!她救了珩儿一命,合该是我们侯府欠她的。以后她会是珩儿的妻,你的儿媳,你收敛些!” 顾母被这么一通训斥,越发愤愤不平。 “欠什么了?若是救人一命就得以身相许,那些大夫得有多少妻妾了?这本就是她该做的!” 忠勇侯起身。 “还是先想想和相府的亲事吧!眼下最麻烦的,不是陆昭宁,而是林婉晴。她如今的名声……哎!” 他说着都叹气。 寿宴上,丢人的事儿太多,他都没好意思去上朝,告假了几日,却还是免不了被认识的人问起。 …… 翌日。 陆昭宁正在自家酒楼吃饭,好巧不巧的,遇见了林婉晴。 后者也羞于见人,戴着帷帽,还以面纱遮脸。双管齐下,不敢叫人认出来。 毕竟最近关于她的传言,已是人尽皆知。 林婉晴一瞧见陆昭宁,眼神阴冷得如同毒蛇,死盯着。 她拦住陆昭宁。 “我有话问你!” 外头不是说话的地儿,陆昭宁让人安排了雅间。 雅间内。 林婉晴摘下帷帽,眼神阴毒。 “我查到了。 “你能救活世子,是因为那颗西域奇药——转魂丹!” 陆昭宁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茶。 “你想说什么?” 林婉晴语气猖狂。 “你是误打误撞救了世子!只要能买到转魂丹,谁都能救世子!你没有学医的经历,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说,是谁……” 陆昭宁懒得解释。 且不说,没有她的医术,寻常大夫就算有转魂丹,也难以救人。 再者,那转魂丹,岂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她对着林婉晴微笑。 “世子能够苏醒,的确非我一人的功劳。林姑娘和顾长渊,更是功不可没。怎么,世子没有向你道谢吗?” 林婉晴皱眉。 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懂? 阿蛮就站在旁边,她晓得一切,深知小姐这话是杀人诛心呐! 陆昭宁笑意从容。 “听说过传音筒吗? “哪怕相隔好远,只要通过它,就能清楚地听到对面的声音。 “就好像,听雨轩的主屋和酒窖这样的距离……” 轰! 林婉晴整个人都炸开了似的,瞪大双眼。 难道说……不,不可能! 第63章贱人,你都做了什么! “贱人!陆昭宁你这贱人!你都做了什么!!!” 林婉晴猛地站起身,想要扑过去攻击陆昭宁。 阿蛮眼疾手快,扣住她的手腕。 林婉晴咬牙切齿,死盯着陆昭宁。 “贱人!贱人!你算计我?你竟敢……” 事已至此,林婉晴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寿宴那日,世子那样残忍地毁了她,让她背上私通、怀上野种的恶名! 世子什么都知道了! 他甚至,甚至每晚都能听见她和顾长渊…… “啊——”林婉晴无法想下去。 她不会放过陆昭宁,绝不! 陆昭宁淡定地喝了口茶,随后起身,放下一锭银子。 “今日这桌饭菜,我请你。 “阿蛮,我们回府。” 陆昭宁走后,林婉晴把桌子掀翻了。 婢女春桃小心翼翼地劝说。 “小姐,您……您别上当,说不定是假的,哪有这么厉害的传音筒……” 林婉晴赤红着双眸,满含怨火。 “我小瞧她了,这贱人,她毁了我!” 林婉晴恨不能马上告诉顾长渊,告诉侯爷和老夫人,让他们知道陆昭宁的丑恶嘴脸! 然,空口无凭,她只能暂时吃下这闷亏,一时气血上涌,整张脸涨红,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回到相府。 林婉晴的日子也不好过。 府里的姐妹们都挖苦她、嘲讽她。 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小姐,相爷让您过去。” 林婉晴一见到父亲,就如同吓坏的鹌鹑。 “父、父亲。” 啪!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过来,她一怔。 随即便是父亲那狠厉的责问。 “孽障!你为何不告诉我!所谓的赐婚圣旨,是转房赐婚!!” 林婉晴顿时懵了。 她慌慌张张,抓着林丞相的胳膊。 “不……不是的,转房也是赐婚,父亲,我是觉得二者差不多。而且,而且就算没有圣旨,长渊也会娶我,圣旨不过是锦上添花。 “我是您的女儿,侯府不可能舍弃我的!” 林丞相咬牙切齿。 “你这个蠢货!” “来人,去侯府传话!” …… 相府前厅。 林丞相表情严肃。 “侯爷,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婉晴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你应该清楚。” 忠勇侯连连点头。 “这是当然! “婉晴作为儿媳,无可指摘。 “这件事,是我侯府亏欠于她。 “此前在寿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委屈婉晴了,丞相,本候是真心把婉晴当成自己的女儿疼爱……” 林丞相打断他的客套话。 “此事闹成这般田地,侯爷打算怎么处理?” 忠勇侯也为难了。 林婉晴在寿宴上被挑明——她腹中的孩子来历不明。 若是这个时候让顾长渊娶了她,岂不是证实了,那孩子是顾长渊的? 这让侯府如何做人? 他试探着开口。 “不如,先将这孩子给……” 林丞相一听这话头,脸色沉了下去。 “侯爷,本相得提醒你,这孩子是你们侯府的血脉。 “再者,就算这孩子没了,你以为就能相安无事吗?” 忠勇侯惭愧道。 “那依丞相看,这事儿该当如何?” “很简单。让顾长渊负起责任,娶我的女儿!” “丞相,这恐怕不妥!”忠勇侯不赞同,难得硬气了一回。 如果能两全其美,自然是好。 可现在是牺牲侯府的颜面啊! 寿宴上已经丢尽了脸面,再传出奸夫就是自己的小儿子…… 忠勇侯都不敢想。 届时,他干脆一头撞死在祖宗排位前好了! 林丞相端起茶盏,用茶盖拨开上头的茶叶,从容道。 “本相会对外宣称,婉晴死了。 “几天后,本相会接回婉晴的双生妹妹,让她嫁入侯府。” 忠勇侯脱口而问:“她还有个妹妹?” 林丞相皱眉看向他。 “这是托词,给婉晴立一个新身份。 “她腹中的孩子等不了那么久,婚期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尽快。 “至于要以何种理由……侯爷,你不会连这都要本相操心吧?” 这都算是明示了。 忠勇侯若是再听不懂,就白白长到这个年纪。 他当即道。 “本侯明白。” 他释然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丞相处事果断,几句话就定下了主意。 他还以为,这事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侯府能继续和相府结亲,妙哉! …… 忠勇侯走后,林婉晴从侧间走了出来。 “多谢父亲。”她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今日的事,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她很怕被父亲抛弃。 方才父亲和忠勇侯的话,她都听见了。 虽说她还有机会嫁进侯府,可一想到她不再是世子夫人,她就很不甘心。 林丞相放下茶盏,厉声道。 “别再让我失望。” 林婉晴眼眶微红。 “是,父亲。” “世子体弱,又无法行人事,他这短命又无子之人,若无后嗣,你就还有机会。抓牢顾长渊,给他生个儿子,将来,世子夫人、爵位、主母,这些都是你的囊中物!” 林丞相一语中的。 林婉晴顿时眼中放光,“父亲,我明白了!” 陆昭宁想踩在她头上,绝无可能!她不会让陆昭宁有机会生下孩子的! 第64章试探世子,是否知晓 陆府。 陆家名下有家铺子,名为“凌烟阁”,专卖各样的金银首饰,开业这一年多,生意总不见起色。 陆昭宁这段时日空闲,就想看看如何能盘活它。 她正在看凌烟阁的账本,阿蛮从外头进来。 “小姐,世子收下您的请帖了。” 陆昭宁神情专注,翻了页账本,缓缓道,“那就成。” 阿蛮忧心忡忡:“圣旨的事儿,小姐您打算怎么问啊?” 她倒觉得,管他世子知不知道呢,反正世子不提,她们也只当不知道呗。 陆昭宁合上账本,眼神平静如常。 “且行且看吧。” …… 翌日。 快到约定的时辰,陆昭宁抵达城外香居寺。 她早到了一刻,先去禅房内坐着等人。 内院清净,大多是来此抄写佛经,没什么人打搅。 等了没一会儿,世子也到了。 陆昭宁当即起身。 “兄长。” 她习惯如此唤他,一时改不过来。 顾珩一袭青衫,显得身形单薄,脸面苍白病弱。 陆昭宁暗自腹诽——真是比她还会装。 她面上笑着,“兄长请坐。” 顾珩配合着落座,俊逸的脸上没甚情绪。 “找我所为何事。” 陆昭宁坐在他对面,亲自为他斟了杯茶。 她举止从容,平添几许禅意。 “兄长,这几日,你可有去看望过祖母?” 顾珩眼神平静地望着她。 “你想问什么,不必转弯抹角。” 陆昭宁放下茶壶,将倒好的茶水递给他,眼中是盈盈笑意。 “我听闻,祖母曾入宫求旨赐婚。此事,兄长知道吗?” 顾珩接过那茶水,长指无意的、不可避免地扫过她手背。 她顿感一凉,眼睫微颤。 抬眸,对面的人淡定如常,启唇道。 “我知道与否,有何要紧的么。” 陆昭宁算是明白了,想试探顾珩,着实费劲儿。 他压根不接话,总是把问题反抛回来。 这让她怎么说? 沉默几息后,陆昭宁再次开口。 “祖母是为了自己的孙子,以已逝大伯生前的战功,去向皇上求旨的。兄长当真不知?” 她观察着顾珩的表情。 顾珩始终淡淡然,可紧接着便说。 “大伯的战功,是留给祖母的护身符,不是他人可以随意挪用的。 “我若早知此事……” 他停顿了下,直视着陆昭宁,“必然会制止祖母入宫。” 陆昭宁暗自咬了下唇内软肉。 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祖母其实是受她影响,以为他对她有情,才去求的那道赐婚圣旨? 她迅速调整好情绪,进一步试探,“侯府的事……这样混乱。兄长求旨赐婚时,皇上就没说什么吗?” 顾珩眼神温和。 “你不如直接问我,是否知道,是你让祖母求旨赐婚。” 陆昭宁蓦地一愣,眼中掩饰不住的诧异。 “兄长你……” 他果然是知道了! 顾珩长指环住茶盏外壁,轻饮了口茶水。 正是他这沉默,令陆昭宁如芒在背。 她倏然站起身。 “这都是我的过错。为了得到世子夫人之位,我不择手段,欺骗了祖母,让祖母以为我们……” 顾珩语气温和。 “有错就认。胜过千万句的狡辩。不过,此事非你一人之过。 “是侯府有负于你在先。何况,祖母并非愚蠢好欺哄的。” 陆昭宁瞳孔微颤。 “兄长此话何解?难道,祖母早知我心思,不过是顺势而为?” 顾珩玉眸深邃。 “祖母是否知情,我不敢断言。但,能让祖母动用大伯战功,想来是你平日里的付出,取得祖母的信任与疼惜。你只当,这是你应得的。” 相同的处境,如果换做别人,比如林婉晴,甚至是长渊,祖母都不会答应。 陆昭宁稍微低下头,一副真诚认错的模样。 “世子你竟然早就知道我去求了祖母……那你,你不怪我……算计于你?” 顾珩唇角轻扯。 “若真要计较,我应该要怪的,岂止你一人?” 陆昭宁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好在世子没有怪罪。 但紧接着,顾珩道。 “林婉晴德行有亏,已被相府送走,断绝了关系。 “她有一双生妹妹,名‘林婉兮’,因患病,从小被养在庄子上,前些日子病好了才被接回来。 “这林婉兮,下个月初便会嫁给长渊。” 陆昭宁听闻此事,眉心紧皱。 林婉兮? 顾珩提醒:“捏造双生子,偷梁换柱,陆氏,你算计的一切,成了一场空。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毕竟,你嫁给我,只能得到世子夫人的空壳,没有孩子,等我这短命人一死,你的处境……” “那就请世子给我一个孩子!” “咳咳……”顾珩当即被茶水呛到,拳头虚攥,抵在唇前。 第65章真要跟他生孩子? 陆昭宁脱口而出后,也是面上一烫。 刚才那话,听上去好像她多么馋他的身子似的。 她急忙解释:“兄长,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她也说不清了。 顾珩脸色泛着白,隐隐透着股虚弱。 “若无别的事,我回府了。” 陆昭宁跟着起身:“我送你。” 顾珩立马制止,“留步。你我还未成婚,在佛门清静之地私会,不合礼数。” 陆昭宁目送他离开,心里一阵恼。 怎么就扯到孩子上了呢? 身后阿蛮嘟哝着。 “小姐,您真要跟世子生孩子啊?” 陆昭宁:…… “说正事,林婉晴的事,你怎么看。” 阿蛮立马接话。 “小姐,连我都瞧得出来,林婉晴才被送走,就来了个林婉兮,哪有这样巧的! “相府睁眼说瞎话,其他人都不觉得奇怪吗?” 陆昭宁眼神漠然。 “虽说众口铄金,可只要弄权者一出手,就能封住那一张张嘴。” 阿蛮明白了。 就算能看透,也没人敢议论相府。 她越发气恼。 “真是不公!” 林婉晴还真是有个好父亲!哪怕背负“怀上野种”的污名,竟然也能轻松化解,照样风风光光地嫁进侯府! 陆昭宁并非第一次认识到弄权者的厉害。 大哥和长姐的悲剧,不都是那些人造成的吗。 只是,她多少有些怨。 怨这世道,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刑不上权贵,恩不及庶人。 她无力改变,只有往上爬,才可护着自己和家人余生平安…… 香居寺建在山上。 顾珩离开后没多久,陆昭宁也动身下山了。 山路两边栽种着花树。 陆昭宁行经时,起了一阵风。 风卷起碎落的花叶,好似花浪,层层迭起着扑来。 陆昭宁不自觉伸手,去抓那些飘忽的花瓣。 此时。 不远处的斜道上,站着一个衣着尊贵、剑眉星目的年轻男人。 他瞧着那一幕,微微愣神。 所谓美人如画,应当如是。 身后的小厮提醒:“小王爷,王妃等着您呢!” 寺内。 一袭素衣的楚王妃跪在佛像前,虔心求签。 婢女禀告:“王妃,小王爷到了。” 楚王妃仿佛没听到,依旧闭着双眼。 赵凛上前行礼:“母妃。” 楚王妃闭眼吩咐,“过来。求签。” 赵凛走过去,跪在蒲团上,明知故问。 “母妃要儿子求什么签?” 楚王妃情绪稳定。 “姻缘。算一算,你何时才能娶妻。让我少一桩心事。” 赵凛在外是冷面阎王,一到母亲面前,只能听之任之。 “缘分到了,自然也就快了。” 说这话时,他莫名想到方才在山道上见到的那女子。 只是一眼,就好似被抓走了心。 楚王妃冷哼了声。 “你总是这套说辞! “顾世子与你一般大,人家都要娶第二任妻了,你呢?别说是妻子,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前几日皇上还问你父王,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赵凛不语,任由母妃抱怨。 顾珩的事,他也听说了。 从林婉晴到那陆氏,顾珩始终像个傀儡,林婉晴是父母之命,求娶陆氏是为报恩。简直可笑。 他赵凛要娶的妻子,必然是自己心悦之人,而不是爹娘挑选的、所谓适合的女子。 只要是他喜欢的,哪怕门第不对等,他也不在乎。 …… 陆家。 “世子不计较这事儿?那可太好了!”陆父大松了一口气。 陆昭宁坐在那儿,唇瓣轻启。 “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的确是我们低看了世子,人家那肚量,跟顾长渊可不一样。” 阿蛮嘴快:“老爷,圣旨的事儿翻篇了,可相府还没死心呢!” 得知相府弄出双生女一事,陆父也是气得发笑。 “这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陆昭宁心不在焉。 寿宴结束,她的目的也达成了。顾长渊闹出转房的笑话,正好给她委屈和离的机会。以后,她会是世子夫人。 但是,世子中毒一事,至今没有个调查结果。 他那样谨慎,能对他下毒的,必定是他极为亲近信任之人,或许就藏在那侯府。 侯府,还藏着诸多秘密,尤其是世子身上。 下毒害他之人是谁,他又为何要装病。自己若想坐稳世子夫人之位,世子就不能有事。 不过,她现在最想弄清楚的,还是大哥的案子。 至今还没有什么线索,实在愁人。 …… 军营。 顾长渊处境难堪。 寿宴过后,都知道他为了转房大嫂,跟妻子和离。 如今林婉晴被赶出相府,他即将迎娶她的双生妹妹林婉兮。 聪明的人能猜出,林婉兮就是林婉晴,而侯府同意林婉晴换个身份嫁给顾长渊,十有八九,那腹中野种,就是顾长渊的! 顾长渊原本是平潭一战的英雄,如今却成了狗熊。 他郁郁寡欢,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既为着侯府的事,也为着和离的事。 嘭! 他打翻食案,眼底泛着点点寒意。 “陆昭宁,你怎么能嫁给兄长!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他一定要阻止这荒唐透顶的事! 第66章都说她协恩图报 陆府。 陆昭宁这几日一直在忙凌烟阁的事,她这未来世子夫人的身份,得以受邀,参加楚王府郡主办的赏花宴。 在郡主和一众千金贵女面前,她极力推荐凌烟阁的首饰,有了她们的光顾,这生意慢慢有起色。 不过,许多都是看在她世子夫人这层身份。 这天陆昭宁照常在凌烟阁内巡视,进来几位小姐,不看首饰,也不买,就坐在角落窃窃私语,边说边往她这边打量。 那眼神,着实不友善。 阿蛮太熟悉那种鄙夷的眼神了,“小姐,我这就把她们赶出去!” 陆昭宁拉住她,笑容温婉。 “来者是客,不能闹得太难看。” “难道任由她们评头论足吗!”阿蛮愤懑不已。 陆昭宁倒是看得开,让阿蛮去做别的事了。 角落。 “是她吧?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这陆昭宁,当初嫁给侯府二公子,就是挟恩图报,这次故技重施,以救命的恩情嫁给世子,这种手段,我可瞧不上。” “也不知郡主上次为何请她去赏花宴,一个商户之女,不配跟我们一起用膳。” “你们少说几句吧,人家可是未来的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呵呵!真是笑死人了,山鸡上枝头,就真以为能变凤凰?等到那枝头断了,她照样得掉下来!” 阿蛮听着那些尖酸刻薄的议论声,脸上全是恼恨,同时又担心小姐。 陆昭宁无所谓。 更难听的话她都见识过。 如今这些算什么? 何况都是些未及笄的小姑娘,大多是因着家中爹娘的教养,才会有这样的认识。 即便能堵上她们的嘴,也管不住她们的心。 她若为此不快,岂不是自寻烦恼。 陆昭宁主动朝那些人走去,她们一瞧见她,显然有所收敛,彼此使眼色,各自散开了。 毕竟都还顾忌着侯府世子夫人这层身份。 来凌烟阁的,也不都是刻薄之人。 真正有心买首饰的大有人在。 她让阿蛮记下她们府上的地址,承诺过几日让人将店里的首饰图册送去,供她们挑选,还能给她们算得便宜些。 凌烟阁外,停着一辆马车。 车内坐着的,正是林婉晴。 她透过窗帷缝隙,视线森冷地盯着陆昭宁。 …… 晚间。 陆府。 晚饭时。 陆父提起。 “明天世子要过来。” “他来干什么?”陆昭宁问。 陆父愣了一下。 “那是我未来女婿,怎么不能来了?” 陆昭宁蹙了蹙眉。 “我只是好奇,他有什么要事。” 本朝男女大婚,大多还守着三书六礼。 但是,他们乃圣上赐婚,婚期都已经定下,应该省下许多环节,比如纳采、问名、纳吉这些,若真算出个双方八字不合,岂不是打圣上的脸? 侯府肯定不会触这个霉头。 真要去纳吉,那就是对皇上赐婚存疑。 就剩下这纳征,需要男方本人和几位全福女性长辈,来女方家中下聘。 但是,纳征的日子,应该在婚前一个月左右。 故而陆昭宁真想不通,顾珩明日登门,所为何事。 陆父不无心虚地道。 “哦,没什么要紧事儿,这不是觉得,好歹是未来女婿,成婚前多来往嘛,让他了解了解我们陆家。” 知父莫若女。 陆昭宁一眼瞧出他的不对劲。 “您老实说,明日是不是还宴请了别人?” 陆父嘿嘿一笑。 “不多不多,就几位老友,哎!他们这几日总是闹我,都不相信你和世子的婚事,想见一见我这未来女婿。也怪我那日吃多了酒,冲动地答应了。” 陆昭宁眉心促成一团。 “阿蛮!” “在!” “把府里的酒窖封了!” “是!” 陆父赶忙拦阻。 “哎!别啊!至少……至少得等到明日过后,明日宴请世子,怎能缺酒?” 陆昭宁神色淡淡。 “既如此,就等明日过后。还有,随意邀请世子来府的事,下不为例。您这酒,真该戒了。” 不过,世子能答应下来,也是心大。 他应该像以前顾长渊那样,找借口拒了。 陆父扯回话题。 “明日世子要来,你可得留下。” 陆昭宁正色道。 “明日我要去凌烟阁办正事。” 她说完,就看到父亲眼珠子转了转。 “您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陆父赶忙摆手。 “没了,绝对没了!先吃饭,这菜都要凉了!” 陆昭宁:…… 看他这反应,绝对还有事儿! 不过,她懒得过问。 父亲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 翌日,午后。 陆昭宁忙完凌烟阁的事宜,打道回府。 一进内院,好巧不巧的,正遇上父亲送顾珩出来。 陆父喝得有些醉,瞧见她,立马招呼。 “乖女回来啦! “正好,我这头晕,你替我送世子。” 陆昭宁蹙了蹙眉。 这是喝了多少?人都打绊儿了! 再看顾珩,他眼神清明,不像是喝过酒的。 “世子随我来。” 顾珩淡然点头,跟上她。 刚走出内院的门,顾珩冷不防地道。 “其实,你若对我有什么质疑,可以直接来问我。” 陆昭宁蓦地停下脚步,疑惑着转头。 “什么质疑?” 顾珩玉眸宁润,一本正经地道。 “你父亲今日请了位大夫,专治男子不举之症。” 陆昭宁:!!! 第67章 难以启齿 “唰”的一下,陆昭宁的脸红了大片。 她无法直视顾珩,别扭地转头看别处,又想到昨晚父亲有所隐瞒的样子。 怎么也没料到,父亲是为了…… 她都难以启齿! 再一看,阿蛮早就不知道退到哪里去了。 这人倒是回避得够快! 陆昭宁面热,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我替父亲赔不是……”她真想挖个地洞钻了。 顾珩倒是坦荡大度。 他眼神温润。 “无妨。” 随后拿出一份请帖来,另起话头。 “下月初三,长渊大婚。父亲的意思是,婚期太近,寿宴已经大办过,加之江南水患,皇上明令,不得铺张浪费。 “故此这场婚宴只会邀请亲友。想着你也该参加,这是请柬。” 陆昭宁双手接过,看着请柬上烫金的字体,微微发怔。 忽而听到顾珩又道。 “不用再送了,我认得路。” 等她再抬眼时,只瞧见那瘦削的、聚着万千光华的背影。 “小姐!顾长渊大婚,您要去吗?”阿蛮忽地又冒出来。 方才一听什么“不举”,她就跑了。 不过她没跑远,就在树后。 陆昭宁收起请柬,眸色清冷。 “不去。” 深宅后院的腌臜手段层出不穷。 她再过两个月就要嫁给世子,在那之前,得小心些,少去凑这热闹。 不过就算人不去,贺礼还得送,这是礼数。 陆昭宁将这事儿交给阿蛮,转而去找父亲。 …… 陆父喝了解酒汤,稍微缓过来一些。 他这回真醉得不轻。 包括他那些个好友,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宴客厅里。 有的还嚷着:“再来!我没醉……我,我还能喝!” 陆昭宁看到这场面,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和他们相比,父亲确实不算醉得最狠的。 陆父瞧着她进来,立马向她控诉。 “你这夫君真行啊!他一口没喝,愣是一个人把我们全给灌倒了! “我这会儿都还迷迷糊糊的,不晓得怎么就着了他的道。 “原本安排给他看诊的,也没顾上……” 阿蛮“噗嗤”一笑。 老爷也是该有人治一治了。 不过,她还真好奇,世子是怎么做到的。 陆昭宁看着那些醉倒的人,有条不紊地吩咐。 “多做些解酒汤,瞧一瞧哪几位吐了的,备些衣裳,帮他们换上。 “去登门知会他们的家眷,不必着急,父亲与几位叔伯相谈甚欢,留他们用晚饭。并且,陆府自会安排马车送他们回去。” “是,小姐。” 陆父虽然缓了过来,却还是有点醉意。 “乖女,你这个夫君了不得,你以后怕是要被他算得死死的……为父我看人一向很准!很准……” 咚! 他一头栽了下去。 陆昭宁简直没眼看。 “扶老爷回房歇息!” “是!” …… 忠勇侯府。 顾长渊正要去戎巍院,和母亲商议婚事,碰上顾珩。 他眼底阴郁,“兄长。” 倏然闻到酒气。 奇怪,明明兄长因着体弱,一直不怎么饮酒,即便必须要喝酒的场合,也只会勉强喝几口。 “兄长饮酒了?”顾长渊目光犀利。 “嗯。受陆老爷相邀。” 陆项天? 顾长渊没来由得气恼。 以前陆项天也总是邀他饮酒,他嘴上敷衍,一次也没去过。 娶他陆家的女儿,已经是侯府纡尊降贵,他可不想和陆家有更多纠缠。 更何况,他深知无事不登三宝殿之理。 陆项天宴请,肯定有所图。 “这等人,兄长无需理会!” 任谁摊上这么一个岳丈,日子都不会好过。 顾珩眼神宁静,却有长兄的威严。 “陆老爷是我的准岳丈,岂可失礼?长渊,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顾长渊心里不甘愿。 “兄长说的是。” 但,顾珩走后。 顾长渊阴沉沉地盯着他背影,眼神拂过一抹冷意。 …… 第二日。 陆家。 “小姐,世子来信,邀您见面。” 陆昭宁看了眼信,不疑有他。 许是有什么要事。 她按照信上指定的地点前往,那地方十分偏僻,是一家郊外的客栈。 这种客栈,基本上有人来此私会,或私立赌场,用来躲避官府巡查的。可谓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陆昭宁犹豫了一瞬。 世子怎会选在这种地方见面? 她走上楼梯,进入那天字号房。 这房间分为内外两室。 推开门往里走,却见。 内间里面坐着的,不是世子,而是顾长渊…… 第68章 质问,羞辱 顾长渊坐在桌边饮酒,抬头,对着她笑。 “怎么,没想到会是我吗?” 陆昭宁眉心一蹙,下意识后退。 砰! 门忽地被关上。 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个护卫,阿蛮反应甚快,立马一手护住小姐,一手出拳防御。 “小姐快走!” 陆昭宁刚想转身,顾长渊突然过来,阿蛮对付那护卫绰绰有余,可顾长渊毕竟武艺高强,她无法在对付两人的情况下,护住小姐。 顾长渊将人拽进内间,随着他一个机关落下,内间的樟子门外出现一道铁栅栏,阿蛮见此,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 她立马一脚踹飞那护卫,扑过去。 “小姐!” 内间。 陆昭宁冷视着顾长渊。 “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与你叙叙旧,怕有人打搅罢了。” 顾长渊靠近她。 扑面而来的,还有那浓烈的酒气,熏得她屏住呼吸。 “昭宁,你骗得我好惨啊。”顾长渊眼神冷鸷,忽地扣住她手腕。 他手指用力,磋磨得她腕骨生疼。 陆昭宁无畏地对上他视线。 “将军莫要忘了,我是你未来嫂嫂。” 旋即掰开他手指,将手腕挣脱出来,并后退几步。 “嫂嫂?”顾长渊穷追不舍地上前,看向她的目光中,含着恨意。 直至陆昭宁退到门边,后背抵上了那樟子门,退无可退。 顾长渊没再相逼,如同猎人眼看着猎物已经掉进陷阱,不急于取其性命。 他饶有兴致似的,盯着陆昭宁,看她毫无意义的挣扎。 随后,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下来,但还是叫人不寒而栗。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可我就是想不通啊,昭宁,你为何要跟我和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祖母有意撮合你和兄长,为你们求旨赐婚了?” 陆昭宁手扣着门,因着从外面锁上了,怎么都弄不开。 为稳住顾长渊,她谎称。 “我不知情。和离只是因为你要转房林婉晴……” 突然,顾长渊眼中流露出一抹光芒。 他蓦地抓握住她的肩膀,满含期待地问:“这么说,你还是深爱着我,完全是因为嫉妒,才会与我和离?” 陆昭宁眉头紧锁。 对着他这张脸,她实在没法像寿宴前那样逢场作戏。 因为……恶心。 可若是激怒他,她的处境不妙。 于是陆昭宁选择沉默。 顾长渊情绪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 可下一瞬,他语气又是一狠:“既如此,我更不能让你嫁给兄长!皇上赐婚也不行!!” 陆昭宁只觉他疯了,藐视皇威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她用力推开他,语气肃然。 “事已至此,无法回头,这也是你自己选的。” “不!” 轰! 顾长渊一拳头打在樟子门上,拳头距离她的脑袋,不过几寸。 他的拳头上,是被断木划开的血痕。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陆昭宁。 “我们还可以回头! “兄长娶你,是为了报恩,是觉得我休弃你……但如果只是一场误会,我们重归于好,也就用不着兄长插手此事!” 陆昭宁脸色一沉。 “顾长渊,我想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可能了。而且圣旨已下,你当这是儿戏吗?我决心要嫁给世子……” 她还未说完,就见顾长渊的脸色阴沉下去。 “你果然还是在怪我…… “昭宁,嫂嫂怀上孩子的事,我也是寿宴那日才临时知晓的,答应让那个孩子继承爵位,也是无奈之举,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这是真的…… “我不会让你嫁给兄长的,绝不会!” 他忽地凑过来,“昭宁,还有办法的,距离你大婚还有一段时日,只要你怀上我的孩子,说是我们和离前有的,就算是皇上,也得撤回圣意!” 陆昭宁的心猛地一坠。 “小姐!” 外面阿蛮在喊叫撞门。 顾长渊幽幽地道。 “你想走?昭宁,这都是为了你我能继续做夫妻啊!别怕,只要有了孩子,就不算抗旨……还有祖母呢,祖母也能为我们求旨的……” 陆昭宁忍无可忍了。 “放开我!顾长渊!你简直无可救药!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吗!届时皇上只会以为我婚前与你藕断丝连,有心抗旨!你从来只是为了你自己,不曾为我想过!” 顾长渊也怒了,借着酒醉,将一切不满发泄出来。 “你怪我?到底是谁把事情变成这样的! “兄长没死的事,你为何不早点跟我说!为什么只告诉了祖母?如果我早知道,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我怪你了吗?我不还是在想法子,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外面的人都在嘲笑侯府,嘲笑我,我都忍了,你有什么不能冒险的?只是让你怀个孩子,你早晚都要怀的……何况,这一天,你不是等了很久了吗!” 他不由分说,以男人天生的力气优势,将陆昭宁拽到桌边,一手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喊叫,一手粗鲁地扯她衣裳。 他的脸,落在陆昭宁眼中,是那么狰狞丑陋…… 陆昭宁的心直往下沉。 第69章 解决 陆昭宁迅速屏住呼吸,专注全力,抽出银针刺入顾长渊的穴位。 与此同时,“嘭!” 樟子门外的铁栅栏被打开。 顾长渊不可置信地转头,嘴里呢喃:“怎么可能……” 下一瞬,阿蛮冲进来,发疯似的,抱着顾长渊一个过肩摔。 “让你欺负小姐!” 顾长渊才因着银针刺穴,头脑昏沉,被这么一摔,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阿蛮还不解气,骑在顾长渊身上,狂抽了他几个嘴巴子。 陆昭宁愣了下。 倒不是因为阿蛮,而是樟子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他恭谨地低头行礼。 “姑娘受惊了,属下受世子吩咐,暗中保护姑娘!” 方才他察觉到不对劲,就立马出现了,但打开那机关铁栅门,耗费了一些时间。 幸好不算太晚。 陆昭宁有点意外。 世子竟派人保护她吗?是早料到她会有危险? 那护卫道:“姑娘,先随属下离开此地。” 陆昭宁却是猛地一回头,看向顾长渊。 阿蛮这会儿还在对顾长渊挥拳。 “阿蛮,住手。” 直到听见小姐的声音,阿蛮才停下,眼眶红红的,心有余悸。 “小姐,这个畜生……要怎么办?” 陆昭宁看着冷静,其实方才也遭了惊吓,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 她又何尝不想杀了顾长渊,但理智拉回了她。 可就此咽下这口气,她也不甘心。 得让他长长记性! 陆昭宁眸中掠过一抹暗芒。 …… 哗! 一杯凉水泼来,顾长渊猛地惊醒,顿时酒劲儿也褪下不少。 他茫然地看着陆昭宁,再一看,自己竟然被以一种屈辱的姿势,五花大绑在床上。 陆昭宁站在床边,身后站着一排彪形大汉。 顾长渊脑袋重重的,无法思考。 他本能地挣扎:“放开我!陆昭宁!你想干什么!” 陆昭宁冷声道。 “两个选择。 “一,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险些被你欺辱,阿蛮也打了你一顿……” “不可能!那贱婢呢!让她滚出来!” 陆昭宁神色一寒,“二,你若非要计较,那你方才欺负我的账,我得先收回来。” 顾长渊震惊了。 他记忆中的陆昭宁,不会对他这个态度。 “昭宁……你先放开我,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情,我们毕竟两年夫妻,你答应嫁给兄长,是想故意报复我……我都知道!” 不对劲! 他的身体,好热…… “你给我吃了什么!”顾长渊顿时惊恐质问。 陆昭宁神情漠然。 “你应该猜到了,不是吗。” 顾长渊看向她后方的壮汉,当即惊惧。 “你……你快放了我!!” 陆昭宁没有理会,只冷漠地望着他。 顾长渊这才体会到,被人凌辱的无助与恐慌,他当即道。 “好!好!我选第一条,一笔购销!” 但随后,陆昭宁就拿出几张纸。 “这是你名下的两间铺子,转给我,作为赔偿。” 顾长渊傻眼了。 “不是一笔勾销吗!那贱婢打了我,你竟然还要我两间铺子?!” 那是他仅有的家族财产,是及冠后,父亲给他的。 陆昭宁微微一笑:“所以,你不想签?” 顾长渊正要反口,药效上来了,他难受得紧。 “我签!” 才签完,陆昭宁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今日所犯罪行——欺辱未来长嫂,且甘愿转让铺子。 “签字画押。”她冷冷地道。 顾长渊咬了咬牙,“陆昭宁!你丧心病狂!” 陆昭宁视线淡漠,“防小人罢了。” 生意场上,多的是出尔反尔的人。 顾长渊懊悔得直滴血。 他就不该招惹陆昭宁!她满眼的利益算计,睚眦必报,不肯吃亏的!!他根本都没碰她,就挨了顿打,还被夺走两间铺子!!! 可为了眼下的平安,只能先签下。 得到这画押的供状,陆昭宁面色清冷。 “从此以后,你娶你的林婉晴,我嫁我的世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你若敢再犯,就想想你的前途,我不介意告御状,让皇上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 说完,示意人给他服下解药。 顾长渊不甘心。 “……你真要嫁给我兄长?你会后悔的!” 陆昭宁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长渊眼神悲凉 他只是想挽回这段感情,陆昭宁心里也明明还有他的,为何做得这么绝。 也罢! 他就看看,她何时后悔! …… 月华轩。 护卫将发生的一切告知顾珩。 顾珩听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你险些迟了。” 护卫拱手:“是属下的错!未能及时察觉到陆姑娘有危险。” “自己去领罚吧。” 男人如玉的冷眸,不含一丝温和。 另一边,相府。 林婉晴从王府回来,就听说了一个噩耗。 “怎么可能!父亲给我的嫁妆,怎会只有这么点!” 林婉晴瞧着那一眼就能到头的嫁妆礼单,呼吸都不顺畅了。 屋里,她抓着自个儿亲娘的胳膊,眼中满是委屈。 “姨娘,你说话呀! “我是嫁去侯府的!当年我嫁给世子,可没有这样寒酸! “即便不和当年一样多,也不能相差这么大吧!” 座中的妇人劝道。 “这是你父亲和嫡母的决定,我也不好插手。婉晴,算了吧,事已至此,先嫁进侯府要紧,别再多生事端。” 林婉晴只得强行咽下这口气。 不错,嫁妆多少,都无法影响她相府千金的地位。 只有那商户之女,才需要嫁妆充门面,免得被夫家轻视欺负。 她用不着! 长渊那么在乎她,肯定也不会在意。 …… 大婚在即,没过两天,侯府就来下聘了。 顾长渊还得称病,侯府就只派了几位长辈,都是旁系的婶娘。 侯府的聘礼不少。 但,得知相府的嫁妆只有二十四抬,几位婶娘的脸色都挂不住了。 第70章嫁妆这样少?! 本朝女子出嫁,小户人家是十六抬嫁妆,再好些的,便是二十四抬往上,富贵人家,像相府这样的,至少也得六十四抬。 当年世子大婚,相府给林婉晴的嫁妆,足足有六十四抬。 怎么如今只有二十四抬? 几位婶娘面面相觑,谁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来之前顾母就交代过,今日只是走个过场,相府提什么要求,都得答应, 于是乎,她们都按捺住那份质问的冲动。 直到出了侯府,她们才私下议论。 “这叫什么事儿?二十四抬?相府可真拿得出手啊!” “我可听说,那陆家小姐嫁给长渊的时候,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人比人气死人。长渊这二婚娘子,娶得不值啊!” “还是先去侯府,把这事儿说上一说。” 侯府。 戎巍院。 “什么?只有二十四抬?!”忠勇侯都惊住了,“确定没弄错?” 顾母坐在那儿,脸色很是难看。 “我还能骗你不成?方才几位婶娘都来过了,她们亲口所说!我是真没想到,相府能干出这种事儿! “一个二婚的女儿,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侯府出了那么多聘礼,已经够给相府脸面了,他们可倒好……” 顾长渊也在场。 他打断母亲的话。 “二十四抬就二十四抬,我娶的是人,又不是那些嫁妆!何况整件事本就是我们理亏,丞相还愿意把女儿嫁入侯府,已是最大的诚意。” 忠勇侯也道。 “是这个理儿,计较这么多作甚。婉晴嫁进来,给我们生个孙子,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吗,可别被你给搅黄了!” 顾母气笑了。 “好,好!我说什么都是错,既如此,你们自个儿决定吧!” 这口气,她是咽不下! …… 下聘后,不日就是大婚。 林婉晴这些日子很少出门,安心准备出嫁。 不过,还有件事儿,她得先办了。 这天婢女春桃走进内室,神神秘秘地交给林婉晴一包药。 “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卖药的说了,只要女子喝下此药,就会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生育。” 林婉晴满意地笑了。 “很好。到时候,全给陆昭宁灌进去。” 世子并非无法人事,只是因着喝药期间不能同房。 所以,想要确保万无一失,她就不能让陆昭宁有机会怀上世子的孩子! 林婉晴瞧着那药,喃喃自语。 “陆昭宁,凭你,也想居于我之上?做梦!” …… 暮春之际,百花渐有凋敝之势。 顾长渊再次娶妻了。 林婉晴以双生妹妹的身份,嫁入侯府。 这场婚宴没有大办,只邀请了一些近亲挚友。 一来是践行皇上颁布的命令,二来,寿宴的乱子才过去没多久,两府都想着低调些,避免流言蜚语。 顾母不满相府的嫁妆数目,却也得笑脸迎新妇。 毕竟,能和相府继续结亲,于长渊的仕途大有裨益。 婚礼在亲友的祝贺声中顺利结束。 新房里。 顾长渊揭开盖头,瞧着新娘子那娇俏的脸,亲昵地唤了声“娘子”。 年少时的夙愿得以达成,他无比满足。 林婉晴同样满足。 只要顺利嫁入侯府,她就成功了大半。 两人耳鬓厮磨了会儿后,顾长渊就去前院敬酒了。 不知为何,明明娶到心爱之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欢喜。 看着院内的宾客,他怅然若失。 好似这热闹与他无关。 …… 戎巍院。 宾客散去,顾母留下了娘家的嫂嫂和侄女。 侄女荣欣欣就要及笄,婚事却还未定下。 她有意将侄女嫁给顾珩。 嫂嫂王氏面露不悦。 “世子婚事已定,我的女儿绝不做妾!” 荣欣欣却咬着唇,制止道。 “娘,世子侧室,和寻常的妾室还是不同的。” 就好比皇上的宠妃,谁会说人家是妾。 她从小就仰慕大表兄,只是苦于年纪没到,而今顾母有此意,她乐意之至。 顾母也对母女俩说了句真心话。 “我晓得委屈了欣欣,但这只是暂时的,等赶走那陆氏,以后我们欣欣就能被扶正。” 王氏听出内里的门道。 “小姑子,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 “你是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让欣欣将来所生的孩子继承侯府爵位?” 顾母不否认。 “没错。我怎么都无法接受陆氏的,一想到她的孩子会继承侯府,我就寝食难安啊!” “姑母,我愿意嫁给大表兄!”不等母亲表态,荣欣欣就激动地应下了。 她也讨厌那个商户之女。 输给林婉晴,她还能忍,可那个陆氏,简直是牛粪妄图染指鲜花! 王氏沉思起来。 “这事儿,世子能同意吗?” 顾母胸有成竹。 “他是我儿子,难道会看着我被气死吗?放心,我自有办法。” 当初她能安排珩儿娶林婉晴,如今自然也能将欣欣送到他身边。 …… 顾母的打算,次日就传到了林婉晴耳中。 婢女春桃担心起来。 “夫人,若是真让荣欣欣嫁给世子,那您腹中的孩子……” 林婉晴森森地道。 “母亲真是好打算。 “既如此,我们就来个一箭双雕。 “不管是陆昭宁,还是荣欣欣,都休想挡我的路!” 她眼中透着势在必得的冷意,思索片刻后,当即有了主意。 “最近陆家那凌烟阁的生意不错,你明日去凌烟阁买只镯子,送给荣欣欣那个蠢货。 “不过……这凌烟阁店大欺客,以次充好,应该也很正常吧?” 说话间,她嘴角泛起嘲讽的笑意。 春桃跟在她身边多年,反应甚快。 “是。夫人!” 第71章她怎么配得上世子? 顾长渊大婚后。 荣欣欣经常来侯府。 但她能见着大表兄的次数少之又少。 顾母有心撮合,却也知道,眼下不是好时机。 长渊的婚事结束后,府里紧锣密鼓地操办起珩儿的婚事。 她这个时候提纳妾的事,实在不贤惠。 于是她让荣欣欣稍安勿躁,莫着急。 荣府那边,登门求娶荣欣欣的人不少,都被一一拒了。 林婉晴知晓荣家的心思,私下嘲讽。 “就荣欣欣那个被娇宠长大的蠢货,怎么配得上世子!也就自家人把她当个宝。” “夫人说的是。”春桃伺候着她晨起梳妆,格外小心。 林婉晴冷哼道。 “蠢点也好,够蠢,才能为我所用。那镯子,你可给她送去了?” “今早就送去了。奴婢找人制了只一模一样的赝品,花了几日工夫。为了便于容小姐瞧出不对,还在赝品上剪了个缺口。” 林婉晴还算满意。 …… 顾长渊身为武将,一直有早起练功的习惯。 他练完功回屋,瞧见林婉晴对镜梳妆的身影,恍惚了。 明明心爱之人就在眼前,他却想起陆昭宁。 犹记两年前,婚后她也是这般梳妆,阳光透过轩窗,洒在她身上,好似镀了层柔光。 出征在外,他时常梦到那场景,想着,凯旋后,他们就做真正的夫妻。 哪知会发生后来那事,彻底斩断他们的夫妻缘分,多少,还是有些意难平…… “夫君。”林婉晴柔声唤他。 顾长渊立马回神,上前。 他弯腰凑近她脸边,想要亲她。 林婉晴只闻到扑面而来的汗臭。 她娇柔地推开他胸膛,“夫君先去沐浴更衣吧。” 顾长渊在军营待惯了,没那么讲究。 他只当林婉晴是关心他,没想过她会嫌弃自己。 又不是没有在她面前大汗淋漓过。 想着那些个画面,他便心痒难耐了。 毕竟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碰过女人,前几日大婚,他顾忌着她腹中的孩子,也没敢碰她。 算算日子,她怀孕也有三个月了,他无需再忍了。 于是他当即把林婉晴抱了起来。 “待会儿一起洗!” 林婉晴一惊。 强忍着心中不愿,勉强露出娇羞笑容。 以前他去听雨轩与她私会,回回都是收拾清爽的,竟不知,他生活中如此不细致。 就不能洗干净了再碰她吗! 原本还觉得,世子太过喜洁,凡事太受拘束,而今像是到了另一个极端似的。 这令她怎能不徒生怅惘。 只是,她没有回头路了。 …… 陆府。 陆昭宁最近除了揭画,就是管理凌烟阁的铺子。 树大招风。 她就怕同行眼红,暗中使手段。 故此,她几乎天天都要亲自去铺子里。 今日天光甚好,她本打算把手上那幅画揭完了,再去铺子里。 “小姐!小姐!铺子里出事儿了!” 陆昭宁停下手中的事儿,神情严肃起来。 “何事?” “有人控告凌烟阁卖赝品!差点闹到了官府……” 陆昭宁秀眉微蹙。 赝品? 这是不可能的。 显然,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有人想要整垮凌烟阁。 “备马车。” 那前来报信的伙计就在院门外。 他们一起往正门走,陆昭宁边走边问,“现在情形如何?影响大吗?” 伙计回。 “幸好是午后,那会儿刚吃好饭,铺子里没什么人,掌柜的第一时间把客人请到二楼厢房,稳住了,没有影响其他客人。 “再加上,和那位客人同行的夫人一起劝阻,那客人才没有报官。 “但是,掌柜的好说歹说,那客人就是不愿私了,还说掌柜的不配跟她说话,要求铺子真正的主人过去。掌柜的没法子,只好让小的来请您” 陆昭宁了解了大致情况,又细问。 “那客人是何来历?” “好像是……是荣府的!对,没错了,她自报过姓名身份,威胁掌柜的说,要让凌烟阁开不下去,态度十分嚣张。同行的那位夫人倒是温柔娴静,一直在劝她,好像也是个大有来头的。” 荣府? 莫非,是她那个婆母的娘家人? 陆昭宁气笑了。 她还没有找上荣府,让他们归还那些被挪用的嫁妆,他们倒先来找麻烦了。 两盏茶后。 陆昭宁来到凌烟阁。 铺子里这会儿客人很多。 掌柜的赶紧把她带到二楼厢房。 这里原是为贵客准备的房间,供她们单独选买首饰。 推开门,陆昭宁首先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林婉晴。 后者端庄贤淑,正温声安抚着旁边的少女。 “欣欣,别生气了……” 陆昭宁了然。 原来,伙计所述,那个同行的、帮忙劝和的夫人,是林婉晴。 林婉晴能骗过别人,骗不过她。 今日这事儿,定是和林婉晴脱不了干系! 第72章这茶有问题! “陆姑娘,这么巧?”林婉晴先看到陆昭宁,很是诧异的样子。 她又瞧了眼陆昭宁身边的掌柜,愈发震惊。 “难道,这凌烟阁的主人是你?” 陆昭宁没有接话,只吩咐掌柜的。 “你先下去招呼客人。” “是。” 掌柜的一走,林婉晴就热络地向荣欣欣介绍。 “欣欣,你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这位陆姑娘,就是你未来的大表嫂。 “既然都是一家人,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 不用林婉晴介绍,荣欣欣就认出陆昭宁了。 这女人嫁给二表兄后,她见过的。 呵! 她教训的就是这陆昭宁! 荣欣欣火冒三丈,将那镯子拍在桌上。 “还没过门呢,谁跟她是一家人! “不过是个被二表兄休弃,用了手段,逼得大表兄为还恩娶她的毒妇! “陆昭宁!今日你必须向我赔罪!” 陆昭宁镇定地反问。 “荣姑娘,确定这是凌烟阁的东西吗?” “当然!看看这收据,还有这验货文书!这都是你凌烟阁卖东西必备的,每件首饰只有独一份的!方才那掌柜的都瞧了,这些都是真的!” 荣欣欣颇有底气。 陆昭宁一个眼神过去,阿蛮就上前,细细查看了一番。 随后,阿蛮朝她点头,表示确实没问题。 荣欣欣的语气越发尖锐。 “看吧!就是你们卖赝品! “难道本小姐会费劲儿构陷你吗? “你现在就给我赔罪!否则我就告诉你那些客人,让你做不成生意……” 信誉,对铺子的影响甚大。 陆昭宁明知这事儿内有蹊跷,只要循着线索一点点查,就能揪出背后真相。 但这太费时间。 等到官府立案去查,少说也得一个月。 这期间,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最后真能查出什么,证明了凌烟阁的清白,谁还会在意呢? 首饰生意有的是人做,客人为何要选择一个信誉有损的? 陆昭宁经过一番取舍后,选择大事化小。 “荣姑娘,想要我怎么做?” 荣欣欣冷哼了声。 “赔罪,当然得喝酒了!” 陆昭宁淡然道。 “好。那么也请荣姑娘答应,我喝了酒,您就不再追究此事,可行?” 荣欣欣很爽快。 “可以!不过,你不会以为,两杯酒就能抵消这赝品吧?你得喝完一整坛酒,才算诚意!” “你欺人太甚!”阿蛮忍不住插话。 一坛酒,这是存心要小姐醉! 本朝女子多有管束,高门大户的小姐们,没有长辈陪同看守,禁止在外饮酒,醉酒更是不得行。 曾有位世家小姐犯了这忌讳,就被族中除了名。 万一因着此事,影响了小姐和世子的婚事…… 荣欣欣怒斥。 “下贱的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陆昭宁,这酒,你是喝,还是不喝!” 陆昭宁示意阿蛮退下。 她对上荣欣欣嚣张的目光,淡然一笑。 “我喝。” 凌烟阁里不卖酒,也没有存酒。 陆昭宁让伙计去外面买了一坛回来。 她以前在外收账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故此,她晓得自己的酒量。 一坛勉强撑得住。 只有暂且平息此事,她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一坛酒。 陆昭宁一碗接一碗地喝,动作优雅从容。 不过一会儿工夫,她就喝完了。 荣欣欣瞧她面不改色,后悔自己说少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让她喝两坛、三坛! 陆昭宁用帕子擦拭唇角,微笑着问。 “多谢荣姑娘海涵,需要我送您出去吗?” 荣欣欣一团火憋在心里,愤怒不已。 这时,林婉晴站了出来。 “陆姑娘,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真不该为了一件小事闹成这样。 “我以茶代酒,替欣欣向你赔个不是。” 春桃马上倒了两杯茶,一杯给林婉晴,一杯给陆昭宁。 林婉晴一饮而尽。 陆昭宁垂首,纤指扣着茶盏,往鼻尖送了送,没有着急喝。 不着痕迹地细嗅后,她眼底略过一道凉意。 这茶,有问题…… 第73章肚子好痛! 陆昭宁看向春桃手里的茶壶。 乍一看和凌烟阁的一样,雕刻的图案却有微妙差别。 比如,那凸出的“凤眼”。 那定然就是机关所在。 寻常人不识这机关,她却颇为了解,因她认识的一个人,也擅长制作这等机关茶壶。 陆昭宁眼中隐着深意。 紧接着喝茶时,手一抖。 哗啦—— 茶水撒了一身。 林婉晴眉心一皱。 怎么回事? 这贱人,总不会知道茶水有问题吧? 但是,这不太可能。 她能救活世子,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并没有那么高的医术。 绝子药虽算不上无色无味,可用茶水这么一冲,中和了味道,也近似无味了,除非是薛神医这样高明的人,一闻就晓得这茶掺了别的东西。 陆昭宁面有醉态,抱歉地笑笑。 “不知怎的,有些手抖。” “不要紧。”林婉晴颇为体贴,对春桃说,“再为陆姑娘倒一杯。” 春桃应声,上前倒茶。 突然她被什么绊了一下。 “小心。”陆昭宁扶住她胳膊的同时,袖袍遮挡下,手拂过那茶壶壶身,迅速地按了下“凤眼”机关…… 整个过程就在一瞬,春桃很快就站稳,故而并未发现什么。 林婉晴也只瞧见陆昭宁扶人的动作,没瞧见其他。 再者,她也不认为,陆昭宁能发现那茶壶的机关。 尤其是在喝了一坛酒、醉得手都拿不稳茶盏的情况下。 春桃稳稳托着茶壶,将“凤眼”机关朝着自己的身体,小心掩藏着,给陆昭宁倒下一杯茶。 一杯她自认为的……掺了绝子药的茶。 陆昭宁端起茶盏,不经意似的轻嗅茶香。 “好茶。”话落,一口喝下。 林婉晴亲眼看着她喝下那一杯茶,眼中暗藏计谋得逞的轻松快意。 不过,这绝子药被茶水稀释,一杯下去,份量肯定是不够的。 林婉晴又道:“浓茶解酒,陆姑娘,再喝一杯吧。” 陆昭宁浅浅一笑。 “也好。” 反正没毒,她就算再多喝一碗,也不会有事。 但她总不能白白被林婉晴算计。 “那么,这次轮到我以茶代酒,敬夫人。” 林婉晴笑着:“好。” 春桃谨记着按下机关的顺序,依次给陆昭宁倒下有毒的,再给自家夫人倒了杯没掺药的。 从头到尾,她的注意力都紧绷着。 生怕有一点差错。 只怪那机关壶身上的“凤眼”机关,不管按几次,那凸出位置都一样,看起来就像没被动过手脚。 这是为了防止被对方看出端倪,可弊端在于,就连下毒这一方的人,都难以从肉眼判断,只能靠自己的记忆。 好在,她的记性不差。 只要茶壶不离开她的手,她就绝不会出差错。 殊不知,从给陆昭宁倒的第二杯茶开始,那机关就被碰过。 这意味着,她越是“正确”,实际结果越“错”…… 陆昭宁笑而不语地饮下一杯茶。 她确定,自己手里这杯无毒。 但,林婉晴手里那杯,就未必了。 林婉晴心思深沉,即便眼看陆昭宁连着喝下两杯,还是觉得不够。 “陆姑娘,这杯茶,是我自己敬你的,前几日我大婚,你送了贺礼,却没能吃席,是我们招待不周。” 第三杯了! 阿蛮都感觉到古怪了。 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小姐……” 陆昭宁浑然不觉有问题似的。 “第四杯,我敬顾夫人。听说荣姑娘的镯子,是顾夫人从凌烟阁所买,不管此事如何处理,夫人能够光顾,就是凌烟阁上下的荣幸。” 林婉晴喝下。 第五杯了! “这第五杯,敬将来,陆姑娘就要嫁入侯府,我们要互相帮持,一起侍奉公婆……” 有完没完! 荣欣欣见那两人还在客套,面上不悦。 她打断林婉晴的话。 “行了表嫂!我们……” 啪! 蓦地一声脆响。 林婉晴手里的茶杯摔落,顿时四分五裂。 下一瞬,她脸色煞白地捧着自己的肚子,呼吸不畅。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第74章去找大夫! 腹部的剧痛来得突然,林婉晴弓起背,站立不住。 “夫人!”春桃大惊失色,赶紧扶着她坐下。 荣欣欣不明所以。 好端端的喝几杯茶,怎么会肚子痛? 陆昭宁当即发话。 “去找大夫来!” “不!”林婉晴冷汗涔涔地制止。 找了大夫来,她怀有三个多月身孕的事情,就会被揭穿! 她强撑着,在春桃的搀扶下艰难起身。 还要极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我……我得先回府了。” 然而,她刚挪动几步,荣欣欣爆发出惊惧的喊叫。 “血!好多血啊!” 荣欣欣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林婉晴的裙面。 林婉晴低头往下看…… 暗红的血,竟染红她浅色的衣裙!好大一片! 不! 不—— 她的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林婉晴下意识看向桌上的茶壶,又看向自己喝过的茶盏。 刹那间,她面露惊恐。 难道,方才她喝下的才是……绝子药!!! “啊!”林婉晴一声尖叫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夫人!!”春桃个子瘦小,没能扶住林婉晴,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不仅如此,春桃还压在了林婉晴身上,雪上加霜! 荣欣欣被这场面给吓得呆住了。 她到底是个刚及笄的、十五岁的小姑娘。 这会儿她慌乱无措,竟抓着陆昭宁的胳膊,带着哭腔吼。 “怎么办!怎么办啊!为什么会流血……快去喊大夫啊!” 春桃迅速爬起身来,摸了一手血,用残存的理智哭喊,“荣姑娘,外面的大夫不行!得去侯府请府医!” 荣欣欣六神无主,茫然地点头。 “对,请府医。来人,快去侯府!” 她也带了丫鬟过来的。 那丫鬟倒是比荣欣欣镇定些,得到指令,马上出了门。 阿蛮瞧着林婉晴,又转头看向自家小姐。 她意识到,方才那茶,一定有问题。 是小姐做了什么,让林婉晴害人不成,遭了反噬。 真是好险啊! 这林婉晴真是活该! 陆昭宁平静地道,“找两个人来,把顾夫人抱到软榻上。”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那茶水里到底掺了什么药。 这会儿见林婉晴的症状,她猜,极有可能是能伤女子根本的药物。 她此刻没有以牙还牙的快意,只觉一阵悲凉。 这世道,女子想要好好活下去,已是不易。 林婉晴已经有高贵的出身,已经享受了许多女子望尘莫及的权与利,既已顺利嫁给顾长渊,为何就不能安分些? 竟用这等卑鄙下作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子…… 陆昭宁吩咐阿蛮。 “报官。 “找几个伙计来,守住此屋,屋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动。 “知会掌柜的,凌烟阁查账,外头那些客人,名字一一记下,凌烟阁的伙计明日会登门供选。” “是,小姐!” 眼见阿蛮走了,荣欣欣拽住陆昭宁,语无伦次。 “你别走!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要走……要走一起走!” 陆昭宁颇为平静。 “荣姑娘,我与你都有嫌疑,自然要在这儿等着官府来办案。” 荣欣欣激动地摇头。 “不,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来找你麻烦的!” 她不禁吓,全身都在发抖。 因为她方才都瞧见了,林婉晴流了那么多血,脸色那么苍白,就像,就像死了一样! 她想回家! 陆昭宁没有耐心安抚她。 而且,方才喝了一坛酒,这会儿有些反应了,身子不适,脑袋也昏沉沉的。 她走到窗边,打开一道缝隙,让外头的风吹进来。 “夫人,夫人——”春桃守在软榻边,神不守舍。 她十分害怕。 因她已经反应过来,夫人现在这样,肯定是误喝了绝子药! 那绝子药,若是寻常女子喝下,当下不会有什么症状,三到五日内,才见成效。 可要是怀孕的妇人喝了,效果就等同于落胎药,当场就会…… 春桃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很小心的,明明给夫人的都是没有掺药的茶水,按理说,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 春桃心如擂鼓! 她想到那茶壶…… 其他的事先放一边,方才陆昭宁让人报官了! 她必须得把茶壶给毁了!否则一定会被发现,那茶壶里有药! 这变故来得突然,原本按照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陆昭宁下了药,没人会怀疑什么。 现在呢?她既要担心夫人,还要处理罪证…… 思及此,春桃心慌意乱,手脚直发软。 她尽量自然地,触碰那茶壶,这时,荣欣欣看见了。 荣欣欣现在就像惊弓之鸟,对一切都很警惕。 “你在干什么!” 第75章 继续喂 春桃反应很快,哭红着眼道。 “我想给夫人喂点茶水……” 荣欣欣害怕会死人,喃喃,“对,对,是该喂点水试试。那你还不快点喂!” 春桃赶忙拿走茶壶。 先拿到,再趁人不备,把里面的药给处理了。 可没想到,荣欣欣盯着她,催促她。 “快点啊!” 春桃冷汗直冒。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得给夫人喂水。 可是……可是她脑袋太乱了。 以至于她记不清,现在倒出来的水,究竟是不是掺着药的…… 万一有药,再喂给夫人,岂不是完了! 荣欣欣看她如此磨蹭,急得自己上手。 “滚开!我来喂!” 只要表嫂能醒过来,她就能回家了! “不,荣姑娘,还是我来……” 但,荣欣欣动作很快,直接掰开林婉晴的嘴,把那些茶水往她嘴里灌。 一边灌,一边说,“表嫂,醒醒,醒醒啊!” 春桃彻底瘫坐在地。 陆昭宁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神情冷漠。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蠢。 荣欣欣现在碰了那茶壶,一会儿只怕很难说清了。 嘭! 荣欣欣给林婉晴灌水的时候,官府和侯府的人到了。 顾长渊还在婚假中,一听林婉晴出事,赶紧带着府医赶来。 荣欣欣赶紧退开,像见到救星一般。 “二表哥!” 顾长渊一心只想着林婉晴,大步上前。 见到她昏迷不醒,还有裙子上的血,他脑袋里只有嗡鸣…… 官府的人提议。 “救人要紧,先把夫人搬到隔壁空置的厢房诊治!其他的人留在原处,一一接受盘问!” 顾长渊赶紧把林婉晴抱起,府医紧跟在后头。 春桃也想跟上前去,被官府的人拦下。 “所有嫌疑人等,都得留在这儿!” 陆昭宁上前。 “官爷,我是凌烟阁的少东家。 “这间屋里的东西,事情发生后,我就让伙计看守着,一样都没有碰过。 “你们要问什么、要查什么,凌烟阁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那捕头办案经验丰富,当即下令。 “此案十有八九是投毒,先搜物证!” 随后又对陆昭宁道,“你们几位也要搜身。碍于你们是女子,我会找个婆子来。” 荣欣欣一听就不干了。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岂能让你们搜身……” 话说一半,陆昭宁将她推开,朝着那捕头温柔一笑:“自然。全力配合查案。” 旋即侧头,给了荣欣欣一个告诫的眼神。 荣欣欣莫名安分下来。 与此同时,看着那些捕快翻箱倒柜,春桃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隔壁厢房。 顾长渊来回走动,时不时看向软榻上的林婉晴。 府医正在为她诊脉。 忽然,府医面色大变。 “将军,不妙啊!夫人这是服了绝子药,孩子保不住了!还得立马安排产婆,以防这胎儿落得不干净,影响母体!” “什么!怎么会这样!”顾长渊大惊。 不可能的! 婉晴怎会服用那种东西! 一定是有人害她! 但是,在这地方安排产婆,绝对不行! “先将夫人送回侯府!” 顾长渊抱起林婉晴就走。 但,上了马车后,他想到什么,立马揪住府医,厉声道,“一会儿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事发的厢房。 府医匆匆赶到,“几位官爷,我家夫人并没有大碍,不用查了!” 若查出绝子药,就会连带着推测出夫人已有身孕。 但这才成婚几日,不可能有孕。 然而,查不查,府医说的不算。 陆昭宁才是报案人。 她对那捕头笑道:“官爷,事关我凌烟阁的声誉,还请您揪出凶手,给凌烟阁一个清白。” 府医急得脸色发白:“陆姑娘,这是将军的意思……” 陆昭宁面带笑意,而眸色清冷。 “莫说是贵府的二少爷,即便是侯爷亲自发话,我也不能不顾凌烟阁的声誉。 “中毒的是你们二夫人,有嫌疑的可是我们这些人,现在销案,这就成了一笔糊涂账,改日你们侯府又想起来讹诈,让我们赔偿,我们岂不是要吃这哑巴亏?” 府医没想到她如此咄咄逼人,只好低声道,“陆姑娘,将军的意思,并非不继续调查,只是不让官府介入,一会儿自当派侯府的护卫来取证。” 春桃也站出来:“陆姑娘,既然将军都这样安排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必须得毁了那机关壶! 不能再让捕快搜下去了。 然而,陆昭宁只是淡淡一笑。 “我看,你很有嫌疑啊。” 话音刚落,一捕快喊:“这茶壶有问题!” 春桃喉咙一哽。 糟了…… 第76章她提议,去侯府 机关茶壶里,明显有药物沉淀残留,肉眼可辨。 只是,需要进一步查验,才晓得是什么药。 春桃喉咙哽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那捕头刚想把机关茶壶收起带走,陆昭宁上前。 “官爷,且慢。 “我虽是报案之人,却也涉案其中,另外两位涉案者,一个是侯府的表小姐——堂堂荣府大小姐,一个是侯府二夫人的贴身婢女——相府的家生子。前者就不必说了,后者纵然身份卑微,打狗也得看主人,若说相府养出个背主的东西,丢的还不是相府的脸? “不管有损哪家的颜面,都不太好。 “故此,我提议,不如由你们将这证物,以及涉案之人送到忠勇侯府,且看侯府要如何处理。 “尤其是二夫人这个受害者。” 在场的捕快们面面相顾。 捕头也沉下了脸。 此案的确不好处理。 即便他查出凶手,势必会得罪人。 不管是侯府、相府,还是荣府,都不是他这个捕头能得罪起的。 若按这少东家所言,将查到的证物和嫌犯一并送到侯府,既帮侯府查到关键,又卖了侯府一个人情,再者,说到底都是侯府相关的人,也算是侯府的家事了,他插手,侯府未必高兴…… 捕头眼睛一眯。 “先去侯府!” 春桃想趁机拿走机关壶,那壶却被捕头亲自护着,十分小心。 众人下了楼。 陆昭宁因为饮过酒,脚步有点晃。 阿蛮扶住她,“小姐,你还好吗?要不要歇会儿?” 陆昭宁还未开口,荣欣欣忽地一吼。 “歇什么!陆昭宁!你可是最大的嫌犯!” 陆昭宁皱了下眉。 好吵。 荣欣欣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就属她和春桃的嫌疑最大吧。 一行人陆续下楼。 捕头留下两名捕快,继续看守事发地。 楼下。 掌柜的迎上陆昭宁,担心询问,“少东家,不会有事吧?” 陆昭宁朝他摇头,私下吩咐。 “你亲自去趟平江坊……” 掌柜的边听边点头,表示都清楚了。 一事毕,陆昭宁又道,“再找几个机灵的,去查一查荣欣欣手里那赝品,出自谁手,雇主是谁。” 她之前用一坛酒“哄着”荣欣欣,是不吃眼前亏。 但这事儿,不会这样容易揭过。 荣欣欣死盯着陆昭宁:“你们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走!” 下药的,肯定是陆昭宁! 春桃不大可能,她对表嫂可是忠心耿耿的。 到了侯府,有她陆昭宁好看! 此时,正对凌烟阁的茶馆二楼,窗边坐着两人。 一人面似冠玉,温润公子,没有一点锋芒。 一人着玄衣,剑眉星目,戾气环绕。 他们这个位置,恰好将下面的人和事尽收眼底。 玄衣男子冷沉着脸,语气不善。 “从林婉晴到那位陆姑娘,顾世子是越来越不挑了。”赵凛冷嘲。 茶桌对面,顾珩眼眸清冷,似有若无地望着外面。 “小王爷,贬低他人,尤其贬低女人,并不能彰显你的尊贵。” 赵凛那危险的凤眼轻眯。 他重重地放下茶盏,沉声道。 “我最看不惯你这副病殃殃、不知道反抗的样子! “当年恩师一家遭难,你若能迎娶恩师之女,而不是顺从家中长辈安排,娶了那林婉晴,恩师也不会绝望而终! “枉费恩师那般器重你,将女儿托付给你!你究竟是真的无用,还是无情!” 顾珩面不改色,仿佛赵凛说的不是自己,犹自望着外面——对面的凌烟阁。 赵凛很是恼火,当即拂袖而去。 茶室内,独留顾珩一人。 旋即,一名护卫入内。 “世子,我们也回府吗?” 顾珩的视线落在外面,语气平静。 “去看看,凌烟阁出了什么事。” 护卫探头一瞧。 凌烟阁? 那好像是未来世子夫人打理的产业。 …… 不多时。 护卫回来了。 “世子,我碰到了府医,还真出大事了!” 听完来龙去脉,顾珩端起茶盏,如玉的眼眸覆着一抹深意。 “晚些回府。” “是,世子。” 护卫侧目,只见世子面色凉薄。 世子喜静,定是不想掺和府里的乌糟事儿。 …… 忠勇侯府。 戎巍院。 顾母如坐针毡,焦急地望着门口处。 忠勇侯则绷着脸,催问下人。 “澜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侯爷,产婆早就去了,只是这会儿还没消息,不晓得二夫人是什么情形。” 顾母直叹气,语气中含着埋怨。 “你说说,好好的非跑出去干什么!在外头难免要磕着碰着的,现在可不就出事了嘛……” 他们都还不清楚,林婉晴到底遭遇了什么。 只知,不久前,长渊急匆匆把人抱回来,听下人说,林婉晴的裙子上都是血。 做父母的,只能干着急,不敢贸然去长渊面前问。 这时,门房来报。 “侯爷、老夫人,官差来了!” 第77章凶手是她! “姑母!”荣欣欣比其他人先跨入,直接扑到顾母身边。 顾母不明所以:“欣欣?你怎么……” 旋即抬眼看向那些官差,以及和官差一起过来的陆昭宁:“这是怎么一回事?” 忠勇侯也紧皱着眉。 捕头出面,讲述此案。 “今日府衙接到报案……” 随着他的讲述,忠勇侯夫妇才清楚发生什么——竟是林婉晴遭人投毒! 目前还不知晓凶手是谁。 “这就是那物证?”忠勇侯瞧着那茶壶。 捕头拱手行礼。 “是!尚未查清里面是什么毒,听闻府上有名医,就先拿了过来。” 这当然是说辞。 忠勇侯也十分受用。 他一个眼神过去,管家就接过那机关茶壶,交给府医查验。 紧接着,忠勇侯一脸严肃。 “剩下的,本侯自己处置,不用官府插手。” 捕头看向陆昭宁:“少东家……” 少东家是报案人,如果侯府不需要官府插手,继续追查下去,那就需要撤案,而撤案就需要报案人去官衙,走个明路。 捕头还未说明,陆昭宁便道。 “凌烟阁内还有些事麻烦官爷,劳您在侯府外稍等片刻。” 阿蛮颇有眼力见的,暗中给捕头递了个钱袋子。 捕头虽不知陆昭宁这是何意,还是应下了。 …… 官差们离开后,戎巍院的前厅里就没什么外人了。 荣欣欣完全不认为自己有危险,对顾母说:“姑母,表嫂流了好多血,可吓人了!” 顾母脸色凝重地看着荣欣欣。 “欣欣,那药……” 她想知道,此事是否与欣欣有关。 要知道,官差带来的这几人,包括欣欣在内,都是有嫌疑的。 可眼下这形势,顾母也没法问。 不一会儿,府医那边有了结果。 “禀侯爷,茶壶里的,是绝子药!此药会伤及妇人根本啊!” “什么!!!”忠勇侯震惊不已,瞪大了双眼。 绝子药? 那……林婉晴那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顾母也白了脸。 完了,完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忠勇侯勃然大怒,“到底是谁干的!” 春桃一惊,立马跪在地上。 “侯爷!老夫人!您二位要为我家夫人做主啊!” 荣欣欣毫无疑犯的自觉,仍安然坐于顾母身边,指着陆昭宁,告状。 “姑丈姑母!一定是陆昭宁!事儿是在凌烟阁出的,茶壶也是她凌烟阁的东西! “陆昭宁,你还不从实招来!就你这样的毒妇,还想嫁给世子表哥?做梦!” 忠勇侯怀疑的目光,落在陆昭宁身上。 陆昭宁从容启唇。 “首先,这茶壶,并非凌烟阁的东西。 “其次,我若真想害将军夫人,不会蠢得在自家铺子里,用自家的东西害人。 “更何况,我怎能提前料到将军夫人今日会来凌烟阁,提前备好这茶壶和毒药?若是被其他客人误用,得不偿失,我看,关键就在这茶壶,是谁……” “就是你!你嫉妒我家夫人嫁给将军!”春桃蓦地指认。 她怕陆昭宁说下去,对自己不利。 计划早已失控了,不如借着荣欣欣的势,一起合力咬死陆昭宁! 而且,她到现在都觉得邪门,明明她很小心的,为什么有毒的茶水会被夫人喝到? 怎么看,都像是陆昭宁动了手脚! 阿蛮气势汹汹地指着春桃。 “比谁嗓门大是吧! “那我也来说几句,别忘了,这茶壶,我家小姐可没碰过!从头到尾就是你,宝贝似的捧着个茶壶,给两人倒茶。 “分明就是你的嫌疑最大!” 春桃否认,“我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谋害夫人!荣姑娘,您说呢?” 她想拉拢荣欣欣,却不知,荣欣欣是个墙头草,方才突然又觉得陆昭宁和阿蛮说得有道理。 荣欣欣灵机一动,“等等……正因为你忠心,才有可能做这事儿!” 春桃:!?? 荣欣欣头头是道地分析。 “春桃,你原来的主子,是林婉晴吧! “若非林婉晴怀上来历不明的孩子,她差点就转房嫁给我二表哥了。但后来却是她妹妹林婉兮嫁了过来,所以她俩反目成仇!而你就是为了林婉晴,要谋害林婉兮!姑母,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顾母:…… 她总不能告诉欣欣,林婉晴就是林婉兮。 阿蛮偷笑,随即附和。 “荣姑娘真聪明! “没错,一个多月前,林婉晴被送去庄子上,而恰好此时,林婉兮被接回府,春桃被迫和原本的主子分开,还要伺候林婉兮。 “她肯定是觉得,林婉兮霸占了属于林婉晴的位份,对她怀恨在心,所以痛下狠手。” 荣欣欣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 春桃哑然了。 她看了看荣欣欣,又看向陆昭宁,四顾心茫然。 看来,嫁祸给陆昭宁,行不通。 陆昭宁太聪明,阿蛮也够凶悍。 春桃的锋芒顿时一转,指向荣欣欣。 “奴婢想起来了!侯爷,是她,是荣姑娘害了夫人!” 荣欣欣傻眼了! 第78章 狗咬狗 忠勇侯铁青着脸。 “你有什么凭证。” 春桃眼珠子提溜转。 “茶水里有毒,官差来之前,荣姑娘她……她还在给夫人灌茶水!” 荣欣欣愕然。 这贱婢在胡说什么! “不是这样的,姑丈!我那时是想救表嫂!” 说着忽然指向春桃,“是这贱婢说的!她提出灌茶水,让表嫂醒过来……姑丈姑母,你们要相信我啊,我为什么要害表嫂,我没理由的!” 春桃突然幽幽地道:“您确实没理由害我家夫人,可如果,您要害的,另有其人呢?” 忠勇侯冷下脸来。 春桃继续道。 “荣姑娘,您敢不敢告诉侯爷和老夫人,今日您为什么带着我家夫人去凌烟阁?” “我……”荣欣欣瞪大了眼睛。 春桃立马代她回答。 “您是去找陆昭宁麻烦的,逼着她喝了一坛酒,实在狠毒! “喝酒之后肯定要喝茶解酒,所以,您很可能提前在茶里下药,因为害怕药下在酒里,第一个就怀疑到您身上,至于为什么要害陆昭宁,是因您心悦世子,所以给她下绝子药,结果被我家夫人给误喝了!这,才是真相!” 不得不说,她这些颇有道理。 连顾母都要信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荣欣欣,“欣欣,真是你?” 荣欣欣气疯了,大吼。 “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菊嬷嬷都没能分开她们。 春桃更多是防守,她边躲边喊。 “侯爷……那茶水,陆昭宁和我家夫人都喝了,只有荣姑娘没有喝……她一定知道茶水有问题! “今日去凌烟阁,也是荣姑娘的提议啊!我家夫人是临时被拉过去陪同的! “最后给夫人灌茶水……确实是奴婢的提议,可奴婢实在不知道里面有药啊!倒是荣姑娘,她比奴婢还着急,一下就给夫人灌了那么多,分明是有意谋害! “啊啊啊!侯爷您明察!” 春桃也不躲了,朝着忠勇侯连连磕头。 那模样,真是悲愤又无辜。 荣欣欣瞬间沦为最有嫌疑的。 她从来不是好脾气的,继续扇春桃。 啪啪啪! 几个巴掌下去,春桃的脸已经肿得没法看。 荣欣欣怒吼。 “贱婢!贱婢—— “你敢诬陷我!” 菊嬷嬷把她拉开。 荣欣欣对着二老哭喊。 “我才是冤枉的! “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姑母,真的不是我……” 她一个劲儿说无辜,却找不出理由反驳春桃。 阿蛮看着她俩狗咬狗,心中畅快。 这俩人,没有一个无辜的。 “够了!够了!都给我住手!”忠勇侯怒斥。 护卫上前,把俩人控制住。 陆昭宁独善其身,眼神微凉。 荣欣欣忽地抓住陆昭宁的衣袖,冲她怒斥。 “都是你卖赝品!都是你!我是无辜的,凶手就在你和春桃之中,到底是谁!快说啊!!” 陆昭宁淡定地朝忠勇侯行礼。 “侯爷,诚然,我们三人都有嫌疑。 “此案的关键,就在于那机关茶壶。 “侯爷可派人调查茶壶出处。” 忠勇侯也能想到这个关键,只是方才被几人吵得头疼。 他立即派人去查。 荣欣欣反应过来,“对!茶壶不是我买的,一定能证明我的清白!” 春桃眼底斑驳。 整件事,她做得隐蔽小心。 绝子药是从鬼市买的,那种地方,买卖双方都戴着面具。 机关茶壶,是她从平江坊购入。 那平江坊专做机关物件,店面不大。 老板和伙计嘴巴都很紧,不会透露客人私隐。 …… 澜院。 顾长渊屏退所有下人,只留了产婆和一个丫鬟。 屋内是林婉晴痛苦的喊叫。 他却只能在屋外急得直冒汗,不住地祈求上天,孩子救不了,至少要保佑婉晴平安无事。 随着一声凄惨如厉鬼魂飞魄散的叫声,院内陷入死寂。 顾长渊僵硬地抬头,几息后,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屋里! 丫鬟守在帐外,赶忙拦住他。 “不可啊将军!” 帐内安静无声,顾长渊有种不祥的预感。 “滚开!”他关心则乱,猛地推开丫鬟。 正当他想冲进去察看,产婆那满是血的手撩开帐子,走了出来。 她手发抖,嘴唇也在抖。 顾长渊死盯着她,眼神好似能杀人。 “我夫人如何了!!” 产婆被他一吼,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回将军,那绝子药,比寻常的落胎药还要凶猛,这一剂药下去,孩子保不住不说,尊夫人……尊夫人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轰!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开顾长渊的身体。 第79章 不能生育了 顾长渊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问。 “再也不能生育?这怎么可能的!说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产婆见他如此激动,立马摆手撇清干系。 “将军,不关我的事!我尽力了……那可是绝子药啊!寻常女子都碰不得,何况是一个孕妇……” 不知那句刺激了顾长渊,他突然怒吼。 “都给我滚出去!” 他面目狰狞,眼睛也猩红一片。 婉晴不能生育,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绝子药,绝子药!! 到底是谁下的! 顾长渊恨不得将那凶手千刀万剐! 那人不止害死他千盼万盼的孩儿,还害了婉晴的余生啊! 一个女人被剥夺做母亲的身份,该有多么痛苦! 此事,他绝不罢休!!! …… 戎巍院。 前厅。 众人还在等待机关壶的调查结果。 “侯爷……” “查到了?” “不是的侯爷,是外面那凌烟阁的掌柜,要找陆姑娘。” 忠勇侯面露重色,“这里是侯府!” 陆昭宁示意阿蛮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阿蛮回来了。 她附耳在陆昭宁旁边说了几句话。 陆昭宁闻言,略显惊讶。 赝品一案,居然这么快就查清了? 正常来说,最少需要三五天。 陆昭宁听完阿蛮的转述,意味深长地看向荣欣欣。 一个时辰后。 护卫入内禀告。 “侯爷!查到了!那机关茶壶来自平江坊!” 陆昭宁唇角轻抿。 还真是来自平江坊啊,难怪她当时瞧那机关茶壶,就觉得眼熟。 “经过伙计辨认,购买茶壶的人……”护卫顿了顿,忽地一指:“正是春桃!” 春桃眼睛瞪大,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不是我!” 她连连后退。 怎么会查到的? 平江坊不是很隐蔽的吗? 阿蛮嘴角轻扬。 平江坊虽不是陆家的铺子,却与小姐有着很大渊源。 可以说,若不是小姐,就没有如今的平江坊。 如果春桃真是从平江坊买的机关壶,这不是无异于自投罗网了吗! 平江坊的确不会出卖客人私隐,但小姐一句话,这个忙还是会帮的。 春桃脸色煞白,只觉脑袋里一片空白。 忠勇侯面露狠意。 “你这恶仆!来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当机立断。 一则是真心想杀春桃。 二来,他已经猜到更深层的真相。 春桃就是个下人,背后指使的,一定是林婉晴。 林婉晴想害陆昭宁,结果自作自受。 死亡来临,春桃惊恐不已,“侯爷饶命!饶命啊!奴婢是夫人的人,定是有人陷害奴婢,奴婢怎会毒害夫人呢!等夫人醒来,夫人她……” “住口!你这背主的东西,还敢提你家夫人!”忠勇侯忙向一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 那仆从会意,立马塞住春桃的嘴,免得她乱说话。 春桃挣扎着,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眼看要被带走,她冲着忠勇侯摇头,好似还在狡辩…… 荣欣欣恨极,“姑丈,就这么杀了这贱婢!真是便宜她了!” 顾母也厘清了真相,但对于侯爷的处理,她不予认同,阻止了荣欣欣继续说下去后,顾母开口了。 “侯爷,婉兮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即便我们查清了凶手,婉兮那边,总得让她和春桃有个对峙,否则只会以为,我们为了包庇欣欣,匆忙杖杀……” 忠勇侯脸色板正,“证据确凿的事儿,何来包庇谁,冤枉谁!” 顾母压低声音,“侯爷,春桃的卖身契,还在婉兮手里,即便那丫头犯错,也不该是由我们处置。” 忠勇侯神情微变。 也是。 查清了,就让婉兮和相府处置吧,何必脏了侯府的地儿。 最重要的是,相府那边还得有个交代,把春桃送回去,正好! 忠勇侯下令:“先关押,等二夫人醒了,由她处置!” “是!” 春桃闻言,松了口气,夫人一定会救她的! 可旋即,她的心又凉了。 是她行事不慎,害了夫人,夫人和相爷,只怕会叫她生不如死! 不! 还不如侯府把她杀了! “唔唔……”春桃眼中透着莫大的悲哀和懊悔。 可惜,除了陆昭宁,无人知晓她的恐惧。 陆昭宁目光平静,毫无波澜地看着春桃被带走。 害人终害己。 春桃如此,林婉晴亦是如此。 处理完春桃,忠勇侯道。 “其他就是我侯府的家事了……” 这话显然是逐客。 陆昭宁不慌不忙。 她晓得,即便猜到林婉晴才是主谋,侯府还是会护着此人。 “侯爷,若只是贵府的家事,我自然不会多嘴。 “但若是,我险些成了受害者呢?这可就关我的事了。” 屋内顿时落针可闻。 受害者…… 荣欣欣冷哼了声,“陆昭宁,你算哪门子受害者!表嫂才是!姑丈,别理她,她是想讹诈呢!” “欣欣,别说话!”顾母打断她,怒其不争。 欣欣这孩子,小时候挺机灵,怎么如今这样愚蠢? 她还真以为春桃要害的是林婉晴吗! 忠勇侯脸色阴沉地看着陆昭宁,眼神有警告。 “你即将嫁入侯府,当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这绝子药一事,到此为止。” 侯府撕破林婉晴的伪装,只会与相府撕破脸,根本毫无利处。 陆昭宁温柔一笑。 “侯爷,您误会了。我说的,可不是绝子药一事。” 忠勇侯一愣。 不是这事儿? “我说的,是赝品一事。该来算算这笔账了。”昭宁抬起手,一个平摆,指向荣欣欣。 “荣姑娘。” 荣欣欣一脸疑惑,“我?” 第80章与荣欣欣算账 阿蛮拿出一只镯子。 “荣姑娘,这镯子,您可认得?” 荣欣欣接过去,细致地瞧了瞧。 “我当然记得!这是你们凌烟阁卖的赝品!” 绝子药的嫌疑洗清后,荣欣欣又变得天不怕地不怕。 “你们还有脸提这事儿,等着吧,我要告诉别人,不做凌烟阁的生意!” 陆昭宁笑意温柔:“荣姑娘如此,算不算出尔反尔?不是说,只要我喝完一整坛酒,就不再计较此事吗?” 荣欣欣嘴角一撇。 “跟你们这种奸商,不需要遵守承诺!” 她就是讨厌陆昭宁,这女人嫁不成世子表哥才好! 可是,对上陆昭宁那带着笑意的眸子,不知为何,有些脊背发凉。 陆昭宁掷地有声。 “做生意,讲究以诚为本。 “赝品一事,荣姑娘未经查证,就随意污蔑,即便我已尽量减小影响范围,还是有几位客人听到风声。这已经对凌烟阁的信誉有所损害。 “荣姑娘年少无知,我个人可以不与她计较。但凌烟阁不行。 “关系到诸多人的生计,我希望荣姑娘,为她的所作所为负责。侯爷、老夫人,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忠勇侯沉着脸,“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 光是绝子药一事,就够他烦心的了。 说话间,忠勇侯就要起身离开,他刚经过荣欣欣身边,后者突然一声吼。 “我做什么了!要负什么责任!根本就是你们卖赝品!赝品!!” 忠勇侯猝不及防的被吓到,身体往后一弹。 喊这么大声作甚! 荣家就这教养吗! 忠勇侯才躲开荣欣欣,阿蛮往前一站,气势汹汹。 “荣姑娘!我们已经查明,你手里的赝品,是出自城东阿四之手,与凌烟阁没有半点干系!” 忠勇侯被这么一吼,两只耳朵都遭了殃。 陆昭宁朝他行礼。 “侯爷,阿蛮所言非虚。 “城东阿四已至官府招供画押,他招认的物件中,其中一样,就与荣姑娘手里那只相同。” 阿蛮附和,“听到没有!荣姑娘,是你自己买的赝品,却来找我们凌烟阁索赔,到底是谁讹诈啊!” 顾母脸色骤变,“欣欣,你……” 荣欣欣急了,直跳脚。 “放肆!你们这些贱婢,一个两个的,怎敢如此嚣张!什么阿四!我根本不认得,那镯子又不是我买的,明明就是表嫂送我的!” 闻言,忠勇侯和顾母对视了一眼。 俩人都意识到,不只是绝子药一事,或许,就连这赝品镯子,也是林婉晴的手笔! 陆昭宁笑容浅浅,言辞分毫不让。 “如此说来,这赝品一事,我得去问问将军夫人了?” “昭宁!”顾母立时开口。 陆昭宁明知故问:“老夫人,怎么了吗?” 忠勇侯重新坐了回去,咳嗽一声。 “此事怎么看都是一场误会,左右凌烟阁也没什么损失,依本侯看,就此作罢吧。” 顾母紧跟着开口。 “就是。 “昭宁,你以后嫁进来,欣欣就是你的表妹,她才多大,你跟她计较?” 阿蛮呵呵了。 这就算是为难了? 她家小姐可是喝了一整坛酒,凌烟阁的名声也会因着赝品的事受损呢! 怎么,就荣欣欣是个宝? 荣欣欣兀自嘀咕。 “反正不是我做的,谁让你们凌烟阁不小心,能怪得了谁!” 陆昭宁温温柔柔的模样,唇瓣轻启。 “侯爷,老夫人,赝品一事,关乎我凌烟阁的信誉,若是无法圆满解决,那我只能拿上这只镯子,让官府处理。 “恰逢几位官爷就在外面,等着我撤案绝子药一事……” 说到此处,她刻意停顿。 忠勇侯倏然沉下脸来。 顾母的神情也变得严肃,“欣欣,你先出去。” 荣欣欣不解:“姑母,怎么了?? 就让陆昭宁报案嘛!她不怕! “先出去!”顾母没甚耐心的发话。 荣欣欣不解,但观姑母的脸色,不敢任性,遂撇着嘴退了出去。 忠勇侯看着陆昭宁,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家这父女俩,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儿! 侯府当初怎么就招惹上他们了? 陆昭宁淡然随和。 “侯爷,非我有意为难谁,这都是为了凌烟阁的生意。只要荣姑娘明日前去凌烟阁,当众将这‘误会’说清,还凌烟阁一个清白,此事就算了了。” 她这等要求,在常理之中。 顾母却不答应了,“如此,欣欣岂不是要跟制赝品的阿四扯上关系!侯爷,欣欣云英未嫁,名节不可有失啊。” 陆昭宁微微一笑,“不要紧,二位可以慢慢考虑,左右绝子药的事情还未完,我也要去找官爷撤案。” 他们哪里还听不出,陆昭宁这是威胁! 只要她不撤案,绝子药一案,官府就得继续查。 官府可不会像侯府这样办糊涂案,查到春桃,就势必会怀疑林婉晴。 一旦确定林婉晴是真凶,真相就捂不住了…… 忠勇侯当即发话。 “此事由本侯做主,必会给凌烟阁一个交代!” 陆昭宁恭敬的,行告退礼。 “明日午时,我会在凌烟阁等着荣姑娘。” 忠勇侯夫妇一个比一个沉默,脸色十分难看。 这俩儿媳……真是家门不幸! …… 陆昭宁往门口走,忽然,顾长渊冲了过来。 “是你害了我夫人!” 陆昭宁的眼睛里,映照着男人狰狞扭曲的脸。 她后退了一步。 阿蛮护主,挡在小姐身前。 但此时的顾长渊已经失去理智,全身力量聚集在胳膊上,用力推开了阿蛮。 陆昭宁眼看就要被抓到,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他视线。 第81章是世子巧取豪夺 陆昭宁不无诧异地,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子。 此时,顾长渊愣住,瞬间恢复理智似的,盯着那人。 “兄、兄长?” 顾珩长温和却不乏长兄威严的目光,直视着顾长渊。 “你想做什么。” 顾长渊眼中满含愤怒,指向顾珩身后的陆昭宁。 “我听说了,凌烟阁的东西有问题,是她害了我妻!” 陆昭宁嫉妒婉晴,就害了她的孩子! 打从一开始,陆昭宁就吃醋嫉妒,不和他圆房,还有和离…… 她一直想要报复他们! 阿蛮气得拳头都握紧了。 “将军断案,就靠嘴说的吗!拿出证据才好! “我家小姐若是害人,怎敢报官,又怎敢来侯府接受调查! “还有,你肯定没打听清楚,凶手都已经抓到了,是春桃!而非我家小姐!” 顾长渊一脸不信。 他猩红着双眸,反驳。 “不可能是春桃!陆昭宁,当着兄长的面,你说清楚,到底做了什么!定是你下毒,又诬陷给春桃!” 春桃对婉晴那么忠心,怎会伤害婉晴呢? 面对质问,陆昭宁没有争辩之意。 “此案起初是几位官差查证,而后又交由侯爷全权处理,将军若有疑问,可以去问他们。 “阿蛮,我们走。” 离开前,她向顾珩行了一礼。 “陆昭宁!”顾长渊还想追上她,顾珩一个眼神,就有护卫控制住顾长渊。 “兄长,真是她干的!你信我!在场的,只有陆昭宁有理由下绝子药!你以为她救了你,就是什么良善不求回报的人吗?你错了!她……” 顾珩苍白的脸,显出几分病容,举止也有些虚弱似的。 但他的语气不容违抗。 “将二少爷带去戎巍院。” “是!” …… 侯府外。 捕头等了许久,终于见到陆昭宁。 “少东家,绝子药一案,你若要撤案……” 陆昭宁浅笑,“不急。明日我再派人给您答复。” 说着她就上马车了。 阿蛮机灵的又塞了个钱袋子给官差们。 马车走了,几人还站在原地。 “头儿,这少东家出手真阔绰,人长得美,又那么温柔,对谁都笑容满面的。之前只听说她协恩图报,诡计多端,今日一见,分明是美人无罪,怀璧其罪。” “我也觉得,那么貌美,哪个男人能不心动?依我看,是顾世子巧取豪夺更可信!” “快别说了!”有人提醒。 那人还不明所以,“说说怎么了,难道你不这样觉得……” “参见世子!” 方才言语放肆的几人,皆白了脸,赶紧低下头。 “世子。” 顾珩淡淡的一扫,眼神平易近人。 他好似没听见那些议论,径直上马车。 那帮官差心有余悸,好久才敢抬头。 …… 府内。 顾长渊被送到戎巍院,情绪激动,眼眶一片猩红。 “她们说,凶手是春桃,当真是她吗!” 忠勇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时候倒是出现了!不看好你的女人,让她出去惹是生非,现在还有脸问凶手是谁,凶手可不就是你的枕边人吗!” 顾长渊脸色骤惊。 他甩开两边护卫,冲冠一怒为红颜。 “父亲您说什么!” 忠勇侯怒然起身,“怎得,你还想对我动手?!” 放肆的东西! 顾长渊压抑着痛苦,“是父亲您先诬陷婉晴的!她受了那么多罪,你居然如此猜疑她!” 忠勇侯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他,手直抖。 “我诬陷她?你怎么不问问她,都指使春桃干了什么‘好事’!” “她如何指使了!”顾长渊又是一个挺身。 顾母赶紧起身,挡在父子中间。 她面朝着顾长渊,劝他:“长渊,春桃是凶手,铁证如山。至于你父亲方才说的,也是我们的猜测。毕竟一个下人……” “父亲母亲,你们了解婉晴的为人,即便真是春桃所为,也定然与婉晴无关!她是受害者啊!” 情爱迷人眼,顾长渊坚信林婉晴。 顾母兀自咬牙。 “我就是了解才……” 忠勇侯怒其不争,推开顾母:“你同他有什么好说的!赶紧问问,儿媳现在如何!孩子保住了没有!” 一提起孩子,顾长渊瞬间萎靡了,好似被人抽取脊骨,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孩子,没了。 “是我的错!我该守着她们母子的,我不该让她出府的。产婆说,她以后再也不能生育……” 忠勇侯和顾母脸色沉静。 这事儿在他们意料之中。 那可是绝子药,大人没事,已是万幸了。 但,终归是意难平。 好好的孙儿,就这么没了。 若是意外小产,他们也无话可说,可现在是被林婉晴作没的!这跟杀了他们的孙儿有何分别!! 忠勇侯脸色冷然,一句话不说。 顾母心疼儿子。 儿子是自己的,儿媳不是。 于是她脱口而出。 “她不能生,以后你就纳妾,生下的孩子过继到她名下不就成了!何苦为了这事儿,这般糟践你自己啊!” 顾长渊此刻一片混乱,根本听不进母亲的话。 旋即,他怒然抬头。 “母亲,您跟我说句实话,凶手……真的是春桃吗?” 顾母点头。 “是她。” “她在哪儿!我要杀了她,要她给孩子偿命!!” 忠勇侯怒喝。 “你就是杀了她,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向你岳父说明此事吧!” 他受够了愚蠢的二儿子,到现在了,居然还以为林婉晴是无辜的。 不愿再啰嗦,他夺门而出。 临走前低声提醒顾母,“告诉你那侄女,明日凌烟阁一事,务必要办好了!不可再生出事端来。” 顾母一个头两个大。 她既要安抚儿子,又得去摆平欣欣。 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 …… 荣欣欣被菊嬷嬷带到厢房。 故此,她只知道林婉晴中了绝子药,并不知道林婉晴怀孕又落胎。 等了许久,才见姑母过来。 “姑母,你和姑丈摆平陆昭宁了吗?那个坏女人,真是无耻又可恨!凌烟阁出赝品,与我何干,她居然还想要我负责……” 殊不知,顾母是来摆平她的。 ————— 宝宝们,新书开更第二天,求关爱,求五星好评!!!! 第82章世子亲自护送 “什么?要我赔礼道歉?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不要! “又不是我做的,凭什么要我赔不是! “姑母,她摆明了欺负我,羞辱我,报复我逼她喝酒,怎么连您都不信我!” 荣欣欣愤怒又屈辱。 顾母拉着她的手,给她擦眼泪。 “欣欣,我的好欣欣,你听姑母说,明日你去凌烟阁,就说是你弄错了,这事儿就算完了,陆昭宁也不会计较。她要的就是一个清白。 “双方各退一步,各自都安好。” 荣欣欣这下反应倒是快,“我不安好啊!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认!” 顾母蓦地红了眼眶。 “姑母,你怎么了?”荣欣欣手足无措,她哪里看过这场面。 顾母叹了口气。 “欣欣,姑母实话跟你说吧,实在是我跟你姑丈求你了。” 荣欣欣忙问,“姑母,到底怎么了?” 顾母眼神悲哀。 “绝子药一案,陆昭宁还未撤案。一日不撤案,官府就得查下去,真要查出春桃,那侯府的名声就毁了。” “姑母,你这么说,我越发听不懂了,春桃是春桃,侯府是侯府,怎就牵扯到一块儿了?” 顾母握紧荣欣欣的手,眼神迫切。 “你以为春桃下毒,真正要害的是谁?” 荣欣欣愣了下,须臾后,她恍然大悟。 “难道是……陆昭宁?!” 顾母朝她点头,“没错,她想害陆昭宁,期间出了岔子……” 即便荣欣欣想到这个可能,还是震惊不已。 “出了岔子?这也太不小心了!可是姑母,这和赝品的事有什么关系?” 今天发生太多事情,没人提点,她还真想不通个中牵扯。 姑母解释。 “若是陆昭宁不撤案,查到最后,流言四起,还以为春桃是我们侯府授意,要毒害一个未过门的儿媳。往大了说,是侯府不满皇上赐婚。 “想要她撤案,赝品这件事,就得让陆昭宁满意。欣欣,你听懂了吗?” 荣欣欣还是没有彻底厘清,迷迷糊糊的,只晓得姑母和姑丈需要自己帮忙。 姑母轻拍她胳膊,语重心长道。 “让你做世子侧室的事,你姑丈一直不同意,就是觉得你年轻不经事儿,不晓得顾全大局。 “如果这次你表现得好,他一高兴,肯定就同意了。” 荣欣欣眼神骤变。 “竟是这样吗?” 只要能嫁给世子表哥,荣欣欣的委屈和疑惑一扫而空。 “姑母放心!明日我肯定让你们满意!” 不就是当众说几句话吗,不难! “姑母,世子表哥呢?今日发生这么多事,他怎么没出现?” 她这做表妹的,差点被冤枉,世子表哥就不关心吗? …… 金乌西斜。 天色渐昏暗。 陆府门前。 两辆马车相继停下。 阿蛮先下马车,放置好步梯,再扶着小姐下来。 陆昭宁弯腰出车厢,步摇缠着发丝,晚霞映着美人,微风阵阵,吹拂起她的发丝与裙摆,叫人不禁嫉妒那风。 她的视线,落在后方不远处的马车上。 阿蛮也看了过去。 “小姐,那马车跟了我们一路了。” 陆昭宁眼神微黯…… 车厢内。 顾珩一只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一点点的慵懒,又不失高门公子行走坐卧的休养,清冷矜贵。 驾车的护卫低声禀告。 “世子,陆姑娘过来了。” 顾珩缓缓睁眼,坐直身子。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挑开窗帷一角。 车窗外,陆昭宁只能瞧见他一点侧脸,略显意外的模样。 “原是世子。失礼了。我以为是……”哪家的登徒子。 旋即话锋一转,“世子是路过吗?” 顾珩眼神深邃。 “天色渐晚,见你没带多少护卫,顺路随行。” 阿蛮暗自喟叹。 世子还怪好的。 陆昭宁笑笑,“多谢。世子要进去喝口茶吗?” 顾珩视线清冷,“既是盛情邀请,却之不恭。” 陆昭宁:她只是场面话,怎么就盛情了? …… 陆府。 前厅内。 白衣翩翩的世子坐在椅子上,一举一动都透着高门大户的教养。 阿蛮紧张地奉上茶点。 今日老爷不在,只有小姐接待世子,总觉得不妥。 陆昭宁吩咐:“阿蛮,你先下去,我与世子单独说几句话。” “是,小姐。” 前厅里,两人坐的位置相距不远,却好似有一堵无形的墙,互不干扰。 陆昭宁开口,打破了这堵墙。 “世子,今日绝子药一案……” “即便报官。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惩治元凶么。”男人的嗓音,好似那湖水,清润却微凉。 陆昭宁的神色略显凝滞。 “世子这话何意?” 顾珩徐徐道。 “表妹是无辜的,控药者是春桃。春桃不可能谋害主子,故此,今日这茶水局,是为你所设。” 陆昭宁唇瓣微抿。 看来他全都知道了。 顾珩的视线扫过她那张脸,透着几分鲜有的锐利,接着推断。 “春桃谨慎,不会弄错下药顺序。 “唯一的可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动过茶壶上机关。 “而这个人,只会是当局的三人,即,春桃、林婉兮,以及……你。” 陆昭宁面色如常,手紧攥着帕子。 随即她扯出一抹笑容,起身为他斟茶。 “世子,请喝茶。” 男人伸手,本该接茶,忽地一转,扣住她手腕。 第83章 他会探脉? 陆昭宁猝然抬眸,对上他那深邃如渊的眼睛。 本能地挣扎了下,手腕,被抓得更紧了。 顾珩面上不显轻薄之意,只有审视。 指腹按着她腕部,好似按着她命脉。 霎时间,陆昭宁紧绷着,一动不动。 “没有一丝中药迹象。”他缓缓道。 陆昭宁瞳孔微缩。 他也会探脉吗? 顾珩松开她手,“春桃并非中途出差错,那就是,从一开始,你便知晓异常了。” 陆昭宁眉心拧了拧。 “也有可能是她一开始就……” 顾珩反驳她,“如此重要的事,起初不可能犯错。” 陆昭宁的脸色异常平静,抬眼,直视着他。 她也不装了,唇角轻扯了下。 “世子究竟想听我说什么? “说我早知茶里有药,故意反过来坑害林婉晴? “还是想听我认罪伏法,去侯府,向林婉晴赔不是?” 说话间,为了增强气势,她无意识地上前两步,在站位上压过坐着的顾珩一头。 顾珩端起茶盏,揭开茶盖,轻轻拨开表层的茶叶,似有若无地勾起唇。 “你是觉得,我会无聊到做这种事?” 陆昭宁弯唇浅笑。 “世子一路尾随,不就是觉得我可疑,来调查质问我的吗。 “若我猜错了,请恕我愚钝。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您大可明说。” 她态度平和,甚至还保持着微笑和恭敬。 可她的言辞带着锋芒。 就像一把把软刀子。 顾珩低头喝了口茶,缓缓道。 “一道赐婚圣旨,早已将你我二人绑到一块儿。揭穿你,于我何益?” 陆昭宁沉默了。 的确。 这对他没有好处。 那他问东问西的作甚? 顾珩抬起头来,平静地看向她。 “世人皆知,你是我求娶的世子夫人,你若品行不端,我岂能独善己身?” 连着两问,令陆昭宁更加疑惑。 她定了定神,“那么,世子究竟想……”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想。”顾珩截断她的话,将一份东西放在茶几上。 陆昭宁疑惑着打开一看。 竟是关于那赝品一案,相关人指认春桃的供词。 她抬眼,看向顾珩。 “此案……是世子你暗中相助?” 难怪掌柜的查得那么快。 她竟误会了他。 顾珩起身,“时辰已晚,不打搅了。” 陆昭宁眸光微动。 他既避而不答,自己也无需多问。 只是,于情于理,也该谢他。 “我送世子出府。”她端着温柔笑容跟上。 顾珩斜睨了一眼。 此女变脸如斯,堪比六月的天,晴时风和日丽,阴时暴风骤雨。 陆府门外。 陆昭宁站在那儿,一直微笑着目送马车离开。 车厢内。 顾珩捏了捏眉骨,护卫问。 “世子,您帮了陆姑娘这么大一个忙,她一定给您很大谢礼吧?” 顾珩唇边勾起的弧度,透着几分自嘲。 “亲自送我出府,也算是行大礼了。” …… 戎巍院。 顾母将荣欣欣留宿侯府,并去信给兄嫂,向他们大致说明情况。 晚间,忠勇侯回到主屋。 顾母亲自伺候他宽衣,他问。 “明天的事,你那侄女答应了吗?” “侯爷放心,欣欣很听话,她会准时去凌烟阁的。” 忠勇侯怒气难消。 “这叫什么事儿! “听说,林婉晴怀的是个男胎,就这么没了!她自作自受也就罢了,还害了我的孙儿! “那个陆昭宁也是,真是个斤斤计较的!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心思重!” 顾母认同这话。 “侯爷,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处置?真要这么算了吗?” 林婉晴这次做的所作所为,着实缺德又恶毒。 她害那陆昭宁也就罢了,竟算计到欣欣头上! 真是该死! 忠勇侯的表情冷了下去。 “还能怎么办,先把她的身体调养好。明日我亲自去趟相府,说说长渊纳妾的事。” 两府结亲,是为了共同的血脉得以延续。 若是婉晴不能生育,这还有什么意义! 纳妾,势在必行。 …… 澜院。 林婉晴得知自己中了绝子药,不仅落了胎,以后都无法再有孩子后,几乎要疯了。 她后悔不已! 不是后悔谋害陆昭宁,而是后悔把此事交给春桃! 那个蠢婢,害苦了她啊!! “啊啊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林婉晴呼天抢地,全然没有平日里高贵典雅的形象。 顾长渊进屋后,直奔内室。 他心疼不已,抱紧了要死要活的林婉晴。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都怪我!你别这样对自己……” 林婉晴靠在他怀里,用力地抓着他胳膊。 “我们的孩子枉死……夫君,你要为他报仇啊!”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她定要将陆昭宁和荣欣欣拉下水! 顾长渊安抚着她。 “你放心,我会将凶手千刀万剐,给我们的孩子偿命!” 说话间,他眼中迸射出杀气。 林婉晴哭泣着:“是陆昭宁和荣欣欣,她们两个最有嫌疑!夫君,一定不能放过她们……” 她的孩子不能白死! 那两个贱人,日后就算能嫁进侯府,也要背负这嫌疑,不被侯府所能容! 顾长渊犹豫着,告诉她。 “不。不是她们,害死我们孩子的人,是春桃!是那个背主的春桃!铁证如山,她无从抵赖……” 林婉晴脸色剧变。 她抬头看着顾长渊,充斥着不信。 “你说什么?春桃?不,这不可能……” 嗡—— 林婉晴好似一下子听不见声音。 居然不是怀疑陆昭宁和荣欣欣?!! 等一下!春桃暴露了,那她这个主子还能清白吗!? 第84章找薛神医诊治 林婉晴抓着顾长渊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 “夫君,为什么会这样!春桃跟了我这么多年啊!她怎么会害我?我对她就像亲姐妹啊!” 她完全就是遭遇背叛的模样,顾长渊不疑有他。 他就知道,这件事婉晴不知情。 毕竟,没有一个女人,会拿自己孩子的性命,乃至自己做母亲的资格,去构陷他人。 他年少时就喜欢的女子,一直都是那么善良美好。 “定是有人指使她!我不会放过她的!” 林婉晴悲伤痛苦,一面哭她自己,一面被春桃这贱婢的愚蠢气哭。 她当然知晓,春桃不会害她,定是因为没有弄好机关! 那蠢货,将她害成这样,即便不是存心的,受凌迟都不为过! 故此,林婉晴接下去的愤怒皆是出于真心。 “她为何如此啊!我若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冲我来就是,为何要害死我的孩子……呜呜,孩子,我的孩子啊!夫君,春桃现在在何处?我要亲自问问她,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顾长渊抱着她,极力安慰。 待林婉晴的情绪稍微安定下来后,他才说:“春桃被关押起来了。父亲说,她终究是你的人,要如何处置,还得问过你的意思。” 林婉晴脸色一凝,旋即流着泪,“我,我不想见到她……即刻把她送回相府,任凭我父亲处置吧。” 绝不能让春桃继续留在侯府,说漏了嘴。 “好,好,都依你。”顾长渊叹息一声,只当她的反复无常,是过度悲伤所致。 林婉晴兀自庆幸。 还好顾长渊相信她,没有怀疑她。 否则,她真是无路可退了。 …… 身中绝子药,林婉晴的身体十分虚弱,痛得哼唧不断。 她几乎想死。 顾长渊亲自照料,安抚她。 “我会找神医为你诊治,一定能治好的!对了,那位薛神医医术高明,他一定可以的!” 林婉晴也燃起希望,“对,薛神医……他定能治好我,夫君,我们还能有孩子的,对不对?” 顾长渊用力点头。 天快亮时,林婉晴才睡着。 顾长渊也得以休息片刻。 他心力憔悴,吩咐下人,给死去的孩子立个坟,并去打听打听薛神医的住处。 思来想去,能为婉晴诊治的,也只有那位大国手了。 麻烦就在于,薛神医早已隐世,鲜少问诊。 就连皇上,都未必请得动此人。 顾长渊盘算着,若实在请不到薛神医,能请到薛神医的弟子也是好的! 毕竟是得了薛神医真传。 深夜。 一具尸体被抬出相府。 那尸体正是春桃。 她睁大眼睛,似在控诉这世道的不公。 …… 次日一早,忠勇侯就去了相府。 林丞相挑明了。 “婉晴不仅是我的女儿,更是你们侯府的儿媳,理当为侯府开枝散叶。 “她既没有儿女福,便不能强求。故而我认为,长渊应当纳妾。” 忠勇侯嘴角忍不住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 “丞相明理,难怪能教养出那般知书达理的女儿!” 但,林丞相紧接着又道。 “这妾室所生的孩子,当养在婉晴名下。如此才不至于辱没她正妻的位份,侯爷以为如何?” 忠勇侯在乎的,就是子嗣。 对于林丞相的要求,他没异议,痛快答应下来。 林丞相谨慎,不信口头承诺,当场让人立下字据。 双方按下手印,才作罢。 …… 临近中午。 凌烟阁这会儿的生意正旺。 二楼凭栏处,陆昭宁翻看着这些日子的进账,风掠过她都温柔了几许。 阿蛮端来点心。 “小姐,那荣欣欣真的会来吗?” 陆昭宁的声音带着点慵懒。 “来不来的,有人比我们更操心。” 几乎是她这厢话音刚落,就有伙计在外禀告。 “少东家,荣姑娘来了!” ———— 呼叫宝宝!烟雨的新书求五星啦~只要你们愿意给鼓励,小妹就能化身码字小马达,天天努力产粮,咱们一起把书养起来!(づ ̄3 ̄)づ 第85章荣欣欣闯祸 荣欣欣今日来凌烟阁,完全是被逼无奈。 若非姑母的劝解,她不可能过来。 铺子里的客人很多,都在挑选首饰。 荣欣欣一抬头,就瞧见陆昭宁从楼梯上下来。 她隐忍怨气。 想到一会儿要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她弄错赝品的事情,她就感觉到丢脸了。 陆昭宁走到荣欣欣面前,脸上带着笑容。 “荣姑娘,想必是带足了诚意。” 荣欣欣一刻都待不下去。 她攥着拳头。 “少说废话!是不是只要说,那赝品不是凌烟阁的就行了!” 陆昭宁表现得大度,同时眼中笑意更深了。 “当然。” “好!我现在就说……” 荣欣欣甫一开口,陆昭宁就打断了她的话。 “荣姑娘,不是在这儿说。” 荣欣欣眼睛一瞪。 “你什么意思?想要反悔不成?昨天你可说了,是在这凌烟阁!” 陆昭宁坦率直言。 “是在凌烟阁,可我没说,是在内,还是在外。” 她随后抬手一指,指向那凌烟阁的入口处。 “劳烦荣姑娘移步门外。” “什么!你要我在外头解释?”荣欣欣大惊。 陆昭宁这贱人,果然不怀好意! 她态度恶劣地驳斥。 “我堂堂荣府小姐,在你凌烟阁里说几句话也就算了,你竟要我去外头丢人?休想!” 陆昭宁倒也不勉强她,只说。 “你随意。就是不知道,你若这么一走了之,要如何交差?” 荣欣欣方才的傲气顿时消散。 想到昨晚姑母的提醒,以及那世子侧室的承诺,她只能忍! “陆昭宁,你最好别再耍花招,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你!” 荣欣欣丢下这么一句,就去了凌烟阁外。 咚! 她刚到外面站定,就有伙计敲响了锣和鼓。 “瞧一瞧看一看嘞!近日市面上出现凌烟阁的仿制赝品,我们少东家深受其扰,今日特意请来这位荣姑娘,她有话对各位说!” 锣鼓声迅速吸引路过的人。 凌烟阁位于闹市,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少。 只一会儿,凌烟阁外就围满了人。 荣欣欣一瞧见这阵仗,小脸煞白。 可恶! 陆昭宁这个坏女人!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要她丢脸!! 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荣欣欣立马喊了声。 “凌烟阁不卖赝品,是我误会了!” 喊完这一句,她就当完成任务,当即就要离开。 没成想,一只手拉住她。 抬眼一瞧,竟然是陆昭宁! 这个贱人,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荣欣欣压抑着怒火,低声斥责。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还要干什么!陆昭宁,你真当我好欺负的吗!” 陆昭宁没有看她,而是看向那凌烟阁外的众人。 “诸位,我便是这凌烟阁的少东家。 “我身边这位,是荣府千金。 “昨日荣姑娘对我凌烟阁有误解,拿着一只赝品镯子,跑来质问我们卖假货。 “后来经过官府相助,很快查到仿制赝品的人。 “今日荣姑娘主动来为凌烟阁正名,实乃正义之举。” 说着,陆昭宁当众对荣欣欣拱手行礼。 “荣姑娘,我代表凌烟阁上下,多谢你的澄清。” 荣欣欣顿时被架在那儿,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百姓中有人挥手呐喊。 “这位荣姑娘年纪小,却颇有胆识嘛!” “荣姑娘乃是女中豪杰啊!” “能站出来帮商户说话,实在难得!” 荣欣欣听着那些溢美之词,只能干笑。 “不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不懂了,陆昭宁到底想做什么? 陆昭宁继而对着众人道。 “今日荣姑娘来此,不止是要为凌烟阁正名,更是要代表荣府,抵制那些仿制赝品的勾当! “即日起,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就不仅是与凌烟阁作对,更是与荣府作对! “荣姑娘,你说是不是?” 荣欣欣并未听出其中的深意,在众人的吹捧声稀里糊涂地应下。 “对!我绝不容忍赝品!” 荣欣欣本以为,陆昭宁会借由此事羞辱她,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她如释重负,在外面逛了一圈后,欢欢喜喜地回家。 荣府前厅。 荣欣欣瞧见父亲母亲都在,以为他们特意等她。 “爹、娘,跟你们说件趣事儿,都说那陆昭宁多么精于算计,这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本想让我丢脸,结果反而给我挣了脸面! “你们知道吗,外头那些人都夸我仗义执言,说我……” 嘭! 荣父愤然拍桌。 “你还好意思沾沾自喜?你可知你今日都干了什么蠢事儿!” 第86章 被陆昭宁算计了! 荣欣欣被吓得一怔。 “爹爹,我,我做错什么了?” 她没有瞧见母亲王氏给她使眼色,只觉甚是委屈。 荣父抬手指着她,怒意滔天。 “到现在,你还不知道做错什么? “你知晓我是做什么的吗!老子是皇城市署令。主管财货交易、商品真伪等! “那些个商贾,想要托我办事,那得找多少关系疏通,你可倒好,白白便宜那凌烟阁!让凌烟阁借我的势!” 事实上,凌烟阁早在一个多月前就陆陆续续闹出过赝品案件,那些仿制赝品的铺子,给他送过不少礼。 相应的,陆家如果想摆平赝品一事,也得给他送礼。 他正等着陆家上门,两头吃,如今全被那逆女给毁了!! 这叫他如何能不恼火! 王氏提醒女儿。 “欣欣,那些商户都看你父亲脸色办事儿,凌烟阁这是利用你,让你父亲给它造势,当靠山啊! “往后这要是没有凌烟阁的相关赝品出现也就罢了,一旦出现,因着你今日所言,你父亲就责无旁贷了。” 荣欣欣浑身僵住,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竟然做下这等蠢事。 她随口几句话,给爹爹造成如此大的麻烦和损失! 难怪爹爹这样生气! 荣欣欣此刻追悔莫及。 她上前抓着父亲的胳膊,辩解道。 “爹,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是被算计了!都是陆昭宁,她算计我!!” 荣父脸色铁青。 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已然是覆水难收了! 他甩开女儿的手,怒然起身。 “你给我好好反省!接下去半年的月钱都没了!” 荣欣欣憋屈至极。 为什么罚她! 她是受害者啊! “不,爹爹!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无辜的!” 向来疼爱她的爹爹无情离去,荣欣欣急得直跺脚。 她眼睛里冒着怒火似的,咒骂。 “陆昭宁!啊啊啊!贱人!你算计我,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王氏直摇头。 “欣欣,你以后定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再像今日这样冲动了。” 然而她这话音刚落,荣欣欣就夺门而出。 “欣欣!”王氏急得站起身,立马吩咐下人,“快,快跟上小姐!务要保护好她!” 荣欣欣跑得很快。 她直奔凌烟阁,要去找陆昭宁算账。 …… 凌烟阁。 阿蛮走进雅间。 “小姐,荣欣欣又来了。” 陆昭宁一点不意外。 她浅笑着吩咐,“把人直接领进来吧。” 阿蛮忍不住提醒。 “小姐,荣欣欣肯定知道了什么,此番来者不善啊。” 陆昭宁坐在位置上,从容镇定。 “嗯,我知道。” 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 这件事早晚要解决的。 不多时。 荣欣欣被带到这雅间。 一见到陆昭宁,她就发了疯似的扑过去。 “坏女人!你害惨我了!” 阿蛮眼疾手快,护住小姐的同时,扣住荣欣欣的两只手腕。 “你这低贱的婢女,也敢碰我?放手!”荣欣欣使劲挣扎。 阿蛮当然不会松手。 此时,陆昭宁安然不动,坐于那雕花镶玉的椅子上,眉眼含笑地瞧着荣欣欣。 “荣小姐,我奉劝你一句,下次想对谁动手,可千万别到对方的地盘,否则,吃亏的是你自个儿。” 荣欣欣气昏了头。 “你们敢动我,我爹爹不会放过你们!!只要我爹爹一句话,凌烟阁就得被查封整顿!” 陆昭宁好似听到什么笑话。 她手持帕子,抵在唇前轻笑。 那笑声悦耳,却叫人胆颤。 随后,她站起身来,不疾不徐地走到荣欣欣面前。 “荣小姐,令尊固然有权,却也不能滥权。 “你方才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要连累令尊的。 “市署令是个好差事,不少人觊觎着,巴不得将令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荣欣欣听到此处,心发慌。 她眼神躲避。 “你听错了!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旋即想起来此的目的,荣欣欣怒火又起。 “陆昭宁,你骗我!你利用我!我荣欣欣与你不死不休!” 陆昭宁笑眼盈盈地注视着她。 “在这世上,你骗我、我骗你的,不是很寻常嘛。林婉兮不也骗了你,让你做她的替死鬼吗?饶是亲近如你姑母,不也为了林婉兮,骗你弃你……” 荣欣欣脸色乍沉。 “你又在瞎说什么!” 第87章荣欣欣得知真相 陆昭宁目视前方,语气微冷。 “荣小姐,你难道不知,侯府推你出来解决赝品一事,是为了保住林婉兮和侯府的声誉?” 荣欣欣冷笑。 “我当然知道!姑母都跟我说了,春桃想下药毒害的是你,表嫂是被误伤了。 “你为了这事儿讹诈侯府,威胁姑母他们,要我负责赝品一事! “你想挑拨我和姑母,做梦!姑母什么都告诉我了!” 陆昭宁嗓音温柔地反问,“怎么,难道你以为,赝品和绝子药,是两回事吗?” 荣欣欣一怔。 “你,你什么意思?” 陆昭宁不吝解惑。 “看似是不相干,实则环环相扣。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林婉兮。” 荣欣欣大为震惊。 “你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 陆昭宁道。 “那镯子,林婉兮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岂不凑巧? “昨日,是你因着镯子一事,跑来我凌烟阁闹事,林婉兮才会跟来吧。 “你先灌了我一坛酒,林婉兮紧接着以茶代酒,让我喝了好几杯茶水,莫说,你一点不觉得有古怪?” 荣欣欣细想了想。 的确。 昨日林婉兮似乎一直在敬茶,她都等得厌烦了。 “可那镯子,是表嫂不小心买到的赝品,又能说明什么。 “说到底也只是你的猜测,你都没有证据……” “证据,在这里。”陆昭宁拿出昨晚世子给她的供词。 上面清楚提到,春桃要城东阿四仿制镯子。 也就是说,并非林婉兮恰好买到赝品,而是刻意制造安排的…… 荣欣欣就算再傻,也理清了前后关联。 她颤抖着手,不敢相信。 阿蛮直言。 “不仅如此,昨日,如果不是查到证据,证明那机关茶壶是春桃所买,那这下药的事,荣姑娘你是脱不了嫌疑的! “如果林婉兮的计划顺利进行,中药的就是我家小姐,药效三五日发作,那茶壶早就被销毁,林婉兮很容易就全身而退,你可就未必了!” 荣欣欣抖动着唇,“她居然……不仅是想害你陆昭宁,还想拉我下水?” 回想起昨日,春桃那贱婢指认自己是凶手,后知后觉此事,荣欣欣如遭雷击。 她只看到了表面。 原来,背后有这么大一个局! 先是用赝品,引她和陆昭宁作对,然后再用她借刀杀人…… 那个林婉兮,真是恶毒啊!! 荣欣欣浑身冒冷汗。 尤其想到林婉兮以前的亲近,顿觉一阵后怕。 她是真心把林婉兮当好姐妹的,对方却这样算计她! 一时间,荣欣欣受不了这个打击。 她怒吼。 “为什么!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陆昭宁从容娴静,与暴怒的荣欣欣形成巨大反差。 她缓缓道。 “我说过了,你骗我、我骗你,很正常。若是非要找个理由,或许是因为你好骗。” 荣欣欣:!?? 阿蛮:小姐的嘴真毒啊…… 荣欣欣忽地放声大哭。 “你们都觉得我蠢是不是!陆昭宁!尤其是你,你早就知道……你早知道我是无辜的,还要逼着我赔不是,我绝不会原谅你!” 随即她又是脸色一狠。 林婉兮!林婉兮!!最坏的就是这贱人! 她不会放过这贱人的! 思及此,荣欣欣夺门而出,离开凌烟阁后,直奔忠勇侯府。 第88章林婉晴被打 忠勇侯府,澜院。 林婉晴正坐在床上喝药,荣欣欣忽地冲进来。 婢女没能拦住狂躁中的荣欣欣,被其一把推开。 “林婉兮!亏我如此信任你!你这样对我!” 荣欣欣揪住林婉晴的头发,狠狠扇了她几巴掌。 林婉晴刚落了胎,身子虚弱,哪里受得住荣欣欣这样动手。 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痛得大喊。 “啊!来人……快来人啊!” 荣欣欣这个疯女人,这是干什么!! …… 戎巍院。 顾母正在为顾长渊相看妾室,让菊嬷嬷准备了那些女子的画像,慢慢选,最好是挑个好生养的。 这时,一个仆从跑来禀告。 “老夫人!不好了!澜院那边出事儿了!荣姑娘动手打二夫人,拉都拉不开啊!” 顾母脸色剧变,立马放下手里的画像。 “快,快去澜院!” 欣欣这孩子,简直是给她惹麻烦啊! 她急急忙忙赶到澜院。 屋里闹哄哄的。 一进去就看到,荣欣欣骑在林婉晴身上,把人打得像落水狗一般,哇哇大叫。 那些个婢女去拉扯,但荣欣欣也是带了人过来的,两帮人都护主,没有谁占上风。 “住手!都给我住手!”顾母怒声下令。 荣欣欣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暂时停手,从林婉晴身上下去了。 她的衣领歪了,脖颈处有抓痕。 不过,林婉晴比她更糟糕——头发和衣裳被扯得凌乱,脸上、脖子上都是被打的痕迹。 林婉晴虚弱地坐起身,对着顾母哭泣。 “母亲,请恕儿媳无法行礼……” 顾母看向荣欣欣的眼神,充满了责备。 可既是自己的亲侄女,还是得维护着。 “菊嬷嬷,把欣欣带出去,一会儿我亲自惩罚!” “是!” 哪怕被带走,荣欣欣也仰着脑袋,像个打了胜仗的母鸡。 林婉晴面上柔弱可欺,眼底好似淬着毒。 被褥下,她的两只手紧紧握起。 荣欣欣这没用的蠢货,竟敢来打她! 顾母走到林婉晴身边,心疼似的帮她整理衣衫。 “欣欣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变得无法无天。这件事,母亲一定会为你做主,好好惩戒她。 “所以就不必劳烦侯爷和长渊操心了。你说呢?” 林婉晴好似吞了口苍蝇。 这是要她忍气吞声啊! 真以为她是陆昭宁这种没用的废物,任由侯府拿捏呢! 但表面上,林婉晴还是乖顺地应下。 “儿媳相信母亲。” 顾母这才满意,“行了,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人都走后。 林婉晴怒砸了床头的花瓶。 “陆昭宁!荣欣欣!凭什么你们都安然无事!而我却失去孩子,伤了身子! “我遭受的,他日必要你们加倍奉还!!” …… 戎巍院。 顾母本想训斥荣欣欣,嫂子王氏闻讯而来。 王氏此前派人跟着保护荣欣欣,早在荣欣欣和林婉晴动起手后,其中一名护卫见势不妙,赶紧去禀了王氏。 好在赶得及。 王氏溺爱女儿,哪怕是自己女儿先动的手,她也绝对相信,是女儿受了欺负。 “娘……”荣欣欣看到母亲,委屈地扑进她怀中求安慰。 “是林婉兮那贱人的错!她利用我对付陆昭宁!我要杀了她——” 王氏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安抚女儿。 她推开荣欣欣,严肃道。 “欣欣,你先去外面马车上,我跟你姑母说几句。” 荣欣欣不解,可还是悻悻然听话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姑嫂二人。 王氏直言。 “昨晚小姑子你来信,说欣欣卷入绝子药一案,还同我们解释了个中利害。 “其实我们也都知道,哪怕罪魁祸首是林婉兮,因她丞相千金的身份,我们也没法拿她怎么样。 “所以我和夫君也都是瞒着欣欣,不想她和林婉兮发生冲突。不料她还是知道了。” 王氏这番话,就是为了撇清关系,免得侯府这边以为,是荣家教唆女儿来闹事。 顾母坦言。 “春桃那事儿漏洞百出,欣欣猜到幕后黑手是林婉晴,也很正常。” “不管怎么说,欣欣今日确实鲁莽了,给小姑子你添了麻烦。” 王氏亲自起身行礼。 顾母当即摇头。 “不是麻烦,是我对不起这孩子,欣欣是我的侄女,她受了冤枉和委屈,我也心疼。” 王氏坐下后,又道。 “但是,让欣欣去凌烟阁赔罪一事,小姑子,你可知,这事儿你是大错特错!” 顾母愣了愣。 “这事儿怎么了? “不就是让欣欣去说几句话吗?难道陆昭宁欺负欣欣了?” 王氏看她这个反应,想来也料不到后果。 “就几句话?小姑子,不是我说你,你未免太小看那陆昭宁了吧!” 第89章 顾母大怒 王氏将今日凌烟阁发生的事,一一告知了顾母。 顾母大为愤怒。 “什么?陆昭宁竟敢将荣家牵扯进来!她真是胆大包天!” 王氏直摇头。 “富贵险中求,那陆昭宁如何不敢?欣欣性子单纯,被她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夫君因着这事儿,发了好大一通火。” 顾母这会儿后悔也晚了。 她哪里知道,看似简单一个赔不是,会搭上荣府! 陆昭宁的心思,可比那林婉兮还要深! “此事是我欠考量了,劳烦嫂嫂,替我向兄长赔个不是。” 王氏道。 “那陆昭宁如此手段,我只怕,就算欣欣能做世子侧室,也是要被算计欺负的。” 顾母沉默了。 别说嫂子不想让欣欣嫁进来,她也不愿了。 尤其经过今日这事儿,欣欣的性子,真是不适合进侯府。 但场面话还得说几句。 “就算这俩孩子做不成夫妻,以后侯府也会护着欣欣……” 王氏皮笑肉不笑。 “当然。荣府和侯府,永远是一家人。” 世子侧室的事,两人心照不宣地作罢。 …… 荣府的马车里,王氏心疼女儿脖子上的抓伤。 “你啊!让你别冲动,你就是不听! “人家林婉兮好歹是将军夫人,还是相府千金,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还想给你爹惹麻烦是吗!” 荣欣欣想到这两日的经历,委屈的要命。 她扑进母亲怀中,嚎啕大哭。 王氏只得放柔语气。 “行了,娘知道,你心里有气。 “那林婉兮已经无法生育,受到惩罚了,你何必搭上自己呢?你不是喜欢大表兄吗,怎好表现得如此泼辣?” 荣欣欣一听到大表兄,立马后悔不已。 “娘,我错了!我不该这么鲁莽,可我就是忍不住……以后我都听您的,您说,我该怎么办啊?今天我打了林婉兮,大表兄肯定也会知道的!” “不怕,这事儿有你姑母呢。这次只当是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 荣欣欣抽抽搭搭地点头。 “娘,我知道了。” 王氏凝视着女儿,别有意味地问了句。 “欣欣,你只想嫁给你世子表兄吗?” “当然!” 王氏暗露愁色。 …… 凌烟阁内。 阿蛮打听到侯府发生的事,当乐子似的说给陆昭宁听。 “回府吧。” 陆昭宁和阿蛮下楼,就看到楚王府那位福襄郡主,还有一个男人陪同她。 男人身着紫色华服,玉簪束发,下颌锋利,带着不易接近的戾气,似那久经沙场的将军。 二人看着关系亲近。 福襄郡主语气傲慢,“本郡主要为母妃选首饰,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郡主,成色最好的全在这儿了。”伙计毕恭毕敬。 陆昭宁扫了一眼,没有停留。 与此同时,赵凛的视线掠过陆昭宁,好似不经意。 阿蛮是习武之人,有些方面更加敏锐。 她感觉得到,这男人身上的煞气。 通常来说,只有杀了很多人,才会聚有煞气。 福襄郡主娇嗔埋怨,“兄长,你在看什么,快跟我一起挑啊!” 听到郡主的称呼,陆昭宁才对上号。 原来,那人是楚王府的公子。 …… 两天后。 陆府。 陆昭宁正在揭那最后一幅画,之后就可以洗去画上的霉点,做细致的修复。 阿蛮叽叽喳喳道,“这两日顾长渊都不在府上,去找什么神医了……” 陆昭宁问:“你这些消息,都是哪儿来的?” “小姐您忘了?您在林婉晴院子里安排了一个精锐呢!” 陆昭宁还真的忘了。 那是老太太送给她的五百精锐之一。 说起来,好些日子没去看过老太太了,也不知她最近如何。 “哈哈!乖女,为父回来了!” 陆父突然过来,陆昭宁险些手里失了准头。 她幽幽地抬眼。 “父亲,您又醉酒了吗?” 陆父赶紧捂嘴。 “没,没啊!”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酒嗝。 陆昭宁:…… 陆父立马摆手解释。 “不是我要喝,是那几个当官的非逼着我喝。 “做生意嘛,酒是挡不掉的。 “这次收获颇丰……对了,听说你前两日解决了一件大事儿,让荣家给凌烟阁作保了?” 陆昭宁蹙了蹙眉。 “您先去洗洗吧。” 陆父有些委屈似的,往院子的石凳上一坐。 “老喽,遭嫌弃喽!” 阿蛮捂着嘴笑。 老爷这是喝醉了,耍酒疯呢。 不过,老爷也是辛苦,每次为了走货,都得陪好那些当地官员,这其中的心酸不为外人知。 陆昭宁叹了口气,亲自去厨房,煮了碗解酒汤。 陆父嘴里还喃喃着。 “女儿大了,要嫁人了,哎!这么大的宅子,就剩下我一个了……” 管家:对,我不是人。 …… 侯府。 人境院,月华轩。 护卫进入书房,对着里面的人启禀。 “世子,属下查到,平江坊并非陆家的产业,但那平江坊的掌柜,似乎和陆姑娘颇有交情。” 第90章调查她 关于那绝子药一事,顾珩一直有个疑惑。 那就是,当时事发突然,陆昭宁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自救的。 最有可能的是,她很了解那机关茶壶,一眼就瞧出机关所在。 他让护卫去查,一则是想看看,她有多少事瞒着他。二则,他本就是追根究底之人,此案的所有疑点,他都不会放过。 那护卫巨细无遗地道。 “早在两年前,平江坊还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小铺子,铺子里只有一个老板和一名学徒。 “那老板叫陈平江,喜欢鼓捣机关。 “可他那些东西根本卖不出去,没什么人关顾。 “为了让铺子维系下去,陈平江从陆家钱庄借了一笔债,那笔债越滚越大,陈平江险些被逼死。 “据说,是陆姑娘救了他。 “至于怎么救的,属下并未查到,陈平江本人都对此缄口不言,下面的伙计就更加不清楚了。 “只有陈平江的几个亲近之人才知道,那陆姑娘是平江坊的恩人。” 顾珩坐于案前,手持书卷,宁和的玉眸中,浮现一抹不明的情绪。 陆家差点把人逼死,陆昭宁又把人给救了。 这事儿背后定有隐情。 他沉声吩咐。 “继续查下去,此外,再查一查,当年父亲欠下十万金的事,是否是陆家设局。” 护卫眼神微变。 难道世子怀疑,陆家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陆姑娘当初也是用类似的手段,才得以嫁进侯府的? 护卫转而又想起一件事。 “世子,澜院方才出事了。荣小姐打了二夫人。” 顾珩语气平淡,甚至有些许凉薄。 “澜院的事不必打听。” “是。” 顾珩翻过一页纸,动作显得漫不经心。 他主动问起。 “今日凌烟阁那边如何。” 护卫愣了一下。 “属下不知。这就让人去打探!” …… 话分两头。 顾长渊回府后,看到林婉晴脸上的伤,一时怒发冲冠。 “谁干的!” 林婉晴摇头。 “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种谎话太蹩脚,顾长渊哪里会信。 他一问,得知是荣欣欣所为,当即就想去找母亲。 林婉晴却拉住他。 “不要!夫君,欣欣年纪小,一定是受人挑拨才会这样的。我不怪她。 “而且母亲已经惩戒过她了。” 顾长渊眉头一皱。 挑拨? 他立即吩咐下人,“去查,是谁教唆的荣欣欣!” 转而又心疼地捧起林婉晴的脸,自责懊悔。 “我今日就不该出府!” 林婉晴柔声安慰。 “你出府也是为了我找神医啊。” 顾长渊抱住她,“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神医,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听闻那薛神医的弟子就在皇城。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 “太好了!”林婉晴也重燃希望。 一个时辰后。 顾长渊的护卫查到:“将军,荣小姐来侯府前,去过凌烟阁。” 林婉晴脱口而出。 “凌烟阁?那不就是昭宁……不,应该不是昭宁。”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信任着所有人。 顾长渊却认定了。 “除了她,还会有谁!” …… 夜幕至。 陆府。 顾长渊带着一群护卫,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陆昭宁,你给我出来!” 第91章千万别出去 “小姐!顾长渊不知道发什么疯,带着人硬闯进来,非要见您……” 夜色已深,陆昭宁打算看完手里的书,便就寝。 她平静自若,并未因着顾长渊的擅闯而惧怕。 毕竟这可是在陆家。 顾长渊和荣欣欣这对表兄妹也是真有意思,都喜欢在别人的地盘闹事。 阿蛮也没那么担心。 “不过老爷已经去处理了,老爷还让人来传话,让您待在屋里,千万别出去!” “嗯。”陆昭宁继续看书。 前院。 陆父带着一帮护院,挡下顾长渊。 “顾将军,深夜造访,这不合规矩吧?” 顾长渊眼神凛冽。 “陆昭宁教唆荣欣欣,对我夫人动手,这件事,你们陆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还未嫁进我侯府,就敢如此离间挑拨,以后还得了?她如何当得起世子夫人的位置!” 陆父气得冷笑两声。 “当不当得起,也轮不到你来置评吧!” 他以前竟然觉得顾长渊这人不错,是女儿的良配。 真是瞎了眼! 顾长渊压抑着怒火。 “让陆昭宁出来!我夫人今日所受的,我必要她偿还!谁都拦不住!” 一想到婉晴身上的伤,他就心痛。 他护在心尖上的人,自己都舍不得伤着,却被打成那样。 这都是陆昭宁的错! 这样恶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他兄长的妻! 陆父的胡子都气歪了。 “来人!去侯府,请世子过来!” 顾长渊脸色骤然一沉。 “好啊,正好让兄长看看,你们这父女的真面目!” 陆府的护院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武艺非凡。 尤其是内院的这批。 有他们阻挡着,顾长渊和他的护卫只能被挡在二进门外。 双方僵持着,一直到顾珩过来。 见到未来女婿,陆父的脸色才有所舒缓。 顾长渊也是满腹屈辱,自以为兄长会站在他这边。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陆家只是外人。 “兄长,是陆昭宁有错在先,她教唆荣欣欣殴打我夫人!” 顾珩的眼神看着温和包容,“有证据么。” 顾长渊顿时哑然。 “我的人查到,荣欣欣打人前,是从凌烟阁出来的,一定是陆昭宁和她说了什么,否则荣欣欣不会……” 顾珩打断他的话。 “也就是说,这都是你的推测,没有证据?” “兄长,你不信我?我了解陆昭宁,她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惯会在背后耍手段!兄长若是娶了这样的女子,将来势必内宅不宁……” 陆父气愤。 “简直胡言乱语!” 他担怕顾珩信了这些鬼话,“世子,莫要听他所言,我的女儿品性纯良……” 顾长渊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她若品性纯良,怎会瞒着众人私下救我兄长!只怕她早有心勾引兄长! “当初一边对我温柔小意,一边算计着挟恩图报,做世子夫人! “陆项天,这就是你教养出的‘好’女儿!” 掌上明珠被这般羞辱,陆父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闭上你的狗嘴!你这满嘴喷粪的东西!” 昭宁下个月就要嫁给世子,顾长渊突然闹这出,明显是想挑事儿,不想让昭宁顺利出嫁! 他对着身后的护院下令:“你们都是木头吗!给我打!狠狠地打!” “陆老爷。”顾珩蓦地开口。 陆父以为他要护着顾长渊,愤懑道。 “世子,你刚才听到,他是怎么羞辱我女儿的!?” 顾珩平静如水。 仿佛被羞辱的陆昭宁,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给我一盏茶时间,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陆父冷笑。 “世子,我姑且相信你,但若是这交代不能让我满意,我还是会用自己的方法解决此事。 “毕竟我可不想以后再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坏了我女儿的清誉!” 他花重金养的这些护院,可都不是吃素的! 顾珩朝着陆父拱手行礼,尽显晚辈的恭谨。 “是。” 随后他对顾长渊道,“随我移步。” …… 陆府很大。 顾珩寻了个僻静处,处理此事。 顾长渊急于争辩。 “兄长,方才我绝无虚言,那陆昭宁就是一心想着攀高枝,才会偷摸着救你! “你若娶了她一定会后悔,不如趁着还未大婚,有转机,趁着荣欣欣这事儿,与陆家退婚,相信皇上也会谅解……” 月色下,顾珩的眼眸犹如深渊,叫人不敢直视。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 “长渊,为兄从前就教过你,祸从口出。” 触及兄长那略显凌厉的目光,顾长渊心头一颤。 紧接着,顾珩背过身去,吩咐近身护卫。 “避开二公子的脸。” 第92章 顾长渊跪下赔罪 那护卫走到顾长渊面前,“二公子,得罪了。” 嘭! 拳头落在腹部,顾长渊弓起背,痛苦地闷哼。 这之后,更是接连几个重拳…… 顾长渊望着兄长的后背,咬着牙。 他们是亲兄弟,可他从小就和兄长亲近不起来。 小时候,他不记得自己说错什么话。 当着众人的面,兄长颇为大度,没有与他计较。 可一到没人的地方,兄长就让护卫堵上他的嘴,打了他。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被藤条抽打出血的小腿,以及,兄长一改平日里的温柔疼爱,对他那冷冰冰的注视。 从小到大,他敬重兄长,渴望成为兄长那般优秀的人,甚至超越兄长。 但似乎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永远活在兄长的阴影下。 别人提起他,都是“顾世子的弟弟”。 所以,他畏惧兄长,恨兄长。 这是他藏在心底,难以言说的秘密…… 顾长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 他痛得几乎站立不住。 可那来自兄长的、精神上的压制,令他忘了反抗,忘了,他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孩子,他是个孔武有力的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那护卫停手了。 顾长渊痛得跪在地上,弓起腰,脑袋几乎埋进胸膛。 头顶上方响起兄长依旧温和的声音。 “你错有三。 “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从来不是什么好习惯。 “记住,忠勇侯府的名誉,容不得玷污。 “陆氏早已不是你的妻,以后她是你嫂嫂,对你嫂嫂恭敬些。这是其一。 “抗旨不遵,藐视皇恩,这是其二。 “第三,便是你愚蠢,识人不清。明眼人都看得出,林婉晴并不无辜。 “为这三错,我罚你,你可有异议?” 顾长渊压抑着屈辱与不甘,握紧的拳,手背青筋暴起。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兄长。 内心那龌龊的念头被揭开,顾长渊羞赧又无措。 他承认,对于陆昭宁,他意难平,不愿见她嫁给兄长。 同时恨她这么快就变心,明明以前爱他爱得无可救药,却能弃他而去;恨她恶毒,伤害婉晴。 他甚至不合宜地想,她如此针对婉晴,是因为心中还有他。 在诸多复杂的情绪下,他冲到陆府,就想寻求一个答案…… 前两条罪责,顾长渊认,唯独这第三条。 他相信,晚睛绝非兄长说的那样。 但,对上兄长那不怒自威的视线,他所有的辩驳都如鲠在喉。 良久,他才说。 “……没有。” 顾珩继而道。 “去向陆老爷赔不是,再打点好你带来的那些人,此前你那番话,若是传出去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顾长渊眼中泛起泪意。 那是愤怒,是气自己不争。 “是,兄长。” …… 一盏茶时间过去。 陆父正打算让人去瞧瞧,就看到那两人回来了。 只见顾长渊一改先前狂傲模样,低着头,精神不振的样子。 他刚要开口,顾长渊突然朝他作揖行礼。 那腰格外弯! “陆老爷,今夜是我鲁莽。因着夫人受伤,我关心则乱,误会了陆姑娘。我在此,向您赔罪。” 说完,竟突然跪了下去。 陆父下意识地避开。 不是!行这么大礼吗?! 他又看向顾珩,“世子,这……” 顾珩的眼神宁润平和。 “舍弟有错,礼当如此。若是陆老爷不满意……” “满意!满意!”陆父莫名感到全身发毛。 他都怕把人逼得太紧,遭到报复。 …… 侯府。 澜院内。 林婉晴还未睡,就等着顾长渊的好消息。 她知道,他去找陆昭宁算账了。 没能给陆昭宁下成绝子药,眼下能出一出这口恶气,也是好的。 终于等到顾长渊回来,却见他面色苍白,行走艰难的样子。 “夫君,你怎么了?” 顾长渊强行扯出一抹笑容。 “没事,不小心坠马了,腰有些痛。” “怎会这样呢?要不要紧?府医瞧过了吗?” “不碍事。你还没睡吗?”顾长渊坐到床边,语气关切,却也扯开了话题。 林婉晴旁敲侧击。 “你去找陆昭宁,我担心你……夫君,你见到她了吗?没有为难人家吧? “我还是觉得,她不太可能挑唆荣欣欣,你应该是误会她了。” 顾长渊扯了扯唇,点头。 “对,你说得对!是我误会了。” 他本来还担心,没能帮婉晴出气,婉晴会怪他。 听她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殊不知,林婉晴听他那么说,仲怔住。 “你说什么!”她惊愕气愤的话脱口而出。 第93章对陆昭宁念旧情 “婉晴你怎么了?”顾长渊不明所以。 方才她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阴狠。 只一刹的事儿。 是他的错觉吧! 林婉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原以为顾长渊是为她出气去了,她为了表现善良大度,才假意说陆昭宁无辜,结果他竟然认同了?! 这是要气死她吗! 陆昭宁这贱人哪里就无辜了?还有顾长渊,出去一趟,被灌了什么迷魂药! 他莫不是个蠢的? 还是说,他对陆昭宁念旧情…… 林婉晴心中顿时涌现许多杂念,没来由得慌乱。 不行! 顾长渊是她的!她现在身体有损,必须得牢牢抓住他的心,否则她以后的处境会很艰难! 思及此,林婉晴强行调整过来,一改方才的失态,面露痛苦状。 “夫君……我的肚子好疼!” 顾长渊一听,顾不上问别的,赶紧让人去传府医。 …… 陆府。 顾长渊走后,陆父特意留下顾珩,就是怕顾长渊说的那些话,对让世子对昭宁产生误解。 内院。 阿蛮将前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昭宁。 “……顾长渊就那么给老爷跪下了,真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陆昭宁抬眸,“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小姐,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佩服世子。 “不知道世子跟顾长渊说了什么,竟能让顾长渊心甘情愿地下跪认错。 “那可是眼高于顶的顾将军,以前别说是给老爷这个丈人下跪,就是好脸色,也从未有过。” 陆昭宁凝了凝眉。 她猜,可能是兄长对弟弟的谆谆教诲。 顾珩那样温和耐心的性子,肯定是以理服人。 当年他不是还有舌战群儒退三军的事迹嘛。 所以不奇怪。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小姐,老爷差我来问您,睡下了没有?” 陆昭宁放下手中的书。 “还没。父亲有什么事?” “天黑路滑,老爷让您送一送顾世子。” 陆昭宁:这是什么理由? 阿蛮看得出,老爷这是有意撮合小姐和世子,她也有此意,于是撺掇。 “小姐,世子体弱,您就送送他吧!” 说着还自作主张地把披风拿上了。 但,陆昭宁这会儿并不想见到顾珩。 怎么说呢。 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犀利。 不是表面的犀利,而是那洞察一切的敏锐。 此番他肯定要问,荣欣欣是不是受她挑拨。 对于他的洞察力,她有点不胜其烦。 “告诉父亲,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小姐……”阿蛮怅然若失,却也欲言又止。 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不能替小姐做决定。 最终,还是陆父亲自将顾珩送上马车。 目送着世子的马车离开后,陆父嘀咕。 “今天睡这么早?” …… 房中。 阿蛮不死心地问。 “小姐,虽说您和世子婚期已定,可要是婚前多相与,这婚后就会顺利很多。 “您之前和顾将军就是没怎么培养,以至于他都不了解您,把那林婉晴当个宝……” 陆昭宁从容道。 “没那个必要。我要的,是世子夫人的位置,不是世子心里的位置。” 阿蛮惊讶地张大嘴。 “可是,可是世子夫人的位置,不也得靠着世子的宠爱,才能巩固吗?他要是喜欢上别人,岂不是就会像顾长渊那样,为了别的女人休弃您?” 陆昭宁愣了一下。 似乎也是这么个理儿。 阿蛮见小姐的神情有所动摇,立马来了劲儿。 “小姐,那您……” “那我得拟一份契书,以免有变故。”陆昭宁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 并且她想到就去做了。 阿蛮听得一愣一愣的。 “契、契书?!” 她家小姐,这是拿婚姻大事当做生意呢! …… 荣府。 荣欣欣已经及笄,她的婚事,王氏颇为上心。 她和丈夫商议。 “之前小姑子提议让欣欣做世子侧室,我当时脑子一热,加上欣欣喜欢世子,我就没拒绝。 “现在想想,虽说是用药期间不能同房,而非不能人事,可世子的身子骨,到底是差了些。 “再者,他要娶的正妻,是陆昭宁那个精于算计的,我只怕欣欣会吃亏啊。” 荣父紧皱着眉,纠结不已。 他那个外甥,抛开那病殃殃的身体,其他方面都是个顶个的好,从小到大就不缺女子喜欢,堪称良配。 可这身体,恰恰也是最重要的。 若世子真是短命,那欣欣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论守寡,要是有个儿子倒好,没有儿子,处境就更惨了。 这就是在赌啊! 荣父思来想去,最终做出取舍。 “罢了。不能害了女儿一辈子。你明日就给她相看人家,最好中秋前就把婚事定下。” 王氏叹了口气。 “就怕欣欣认定了世子。她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加上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过几日再跟她细说。” 荣欣欣并不知道,爹娘在她的婚事上另有打算。 她还畅想着,能够嫁给世子表兄,与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花灯节要到了,这一天,有情人会互赠信物,寄相思。 少女心思化作丝线,制成一个并不精致、却饱含爱慕的香囊。 荣欣欣瞧着那香囊,期待世子表兄收下它的反应。 两天后。 花灯节。 一大早,荣欣欣就来到忠勇侯府。 她想将香囊送给世子表兄。 却被告知,表兄出府办事去了。 那就等吧。 可左等右等,都到晌午了,表兄也没回来。 平江坊。 伙计们实在没料到,顾世子会驾临。 瞧世子爷那架势,似乎真是来挑选物件的。 “世子,是送人,还是自留?小的可为您介绍一二。” 顾珩薄唇轻启,并不避讳地说。 “送女子。” 第94章 邀世子同游 陆府。 今日天色很好,陆昭宁忙着洗画。 陆父在她周围踱步,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瞧她洗完一幅画,他立马上前,试探着问。 “今儿是花灯节,你不出去走走?” 他这个女儿,性子古怪的很。 除了生意上需要外出,其余时间都喜欢待在家中,要么鼓捣药草,要么摆弄字画。 在她还小的时候,他为了让她多些喜好,花重金请私塾师,教她琴棋书画,骑马射箭…… 她学得快,厌烦得也快。 他还真不晓得,她到底喜欢什么。 但这人嘛,不能总待在家中,还是得去接触接触新鲜人气儿的。 最主要的是接触世子! 婚前增进一下感情,总是没错的。 “乖女,你瞧,香囊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陆昭宁头也不抬地道。 “香囊?哦,是送我驱虫的吗?多谢父亲。我手脏,让阿蛮替我先收下吧。” 阿蛮:? 陆父急得直嚷。 “什么送你的?我让你送给世子的!” 陆昭宁不可置信地抬头。 陆父怕她不明白,耐心解释。 “今儿是花灯节,按皇城的规矩就是这样。” 陆昭宁正儿八经地回。 “按越城的规矩,今儿是鬼节,活人不宜外出。” !!! 陆父的脸都黑了。 陆昭宁紧接着又补了一刀。 “父亲,我们是越城人,该守越城的规矩。 “劳您往旁站,挡着光了。” 陆父那张嘴,平日里不饶人,偏偏女儿是他的克星,这会儿哑口无言。 阿蛮此刻同情老爷,可又很想笑。 好半天,陆父才挤出一句。 “搬到越城前,我们还是江州人士呢!” 这时,管家跑来。 “老爷!平江坊的伙计有急事找小姐!” 陆昭宁眉心一蹙。 “让他进来。” 那小伙计上气不接下气,见着陆昭宁,一下就跪了。 “求姑娘救救我家郎君!” “起来说,发生何事?”陆昭宁放下手中的事,询问。 那小伙计直哆嗦。 “是顾世子,世子来平江坊,找郎君……” 霎时间,陆昭宁的神情有了变化。 顾珩去平江坊作甚? 难道还是为了绝子药一案? “备马车。” 陆父不明就里,世子去平江坊,昭宁这么紧张作甚? 不等他问个明白,陆昭宁就带着阿蛮出门了。 …… 平江坊。 这铺子并不大,共两间,外间较大,用来摆放货物,一览无余,每一件都是老板陈平江亲手制作,从不假手于人。 只因是祖传的机关手艺,不外传。 内间是制作房,闲杂人等不得进入,陈平江几乎日夜待在这儿,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制客人订做的物件。 顾珩见到他时,此人两眼乌青,面容削瘦,青衫布衣加身,甚宽松。 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却不见一丝年轻气盛,身上携着股暮气沉沉的颓丧。 内间。 陈平江虽被护卫控制着,却没有畏惧。 他懒洋洋地挑眉。 “世子,您已经盘问我两个时辰了。 “我说了,制做这些物件,绝无害人之心。您想查所有的画押字据,这是不可能的,若没有官府公文,我不能出卖客人的私隐。” 顾珩那俊美的脸上一派和气,仿佛置身事外,举止儒雅地喝着店里的粗茶,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陈平江,却还是令人感到压迫。 他身边的护卫脸色肃穆,质问陈平江。 “平江坊的货到底都卖给了谁?出货如此隐蔽,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你若行助纣为虐之事,官府早晚查到你身上!” 陈平江低着头笑。 “无可奉告。” 他话音刚落,又一名护卫走进来,对着顾珩恭声道。 “世子,陆姑娘来了。” 陈平江倏然抬头,下意识的紧张,没有逃过顾珩的眼睛。 后者玉眸似寒星点点。 …… 陆昭宁待在外间,瞧见顾珩从内间出来。 他今日穿着银丝云锦袍,衬得他愈发的公子如玉,脸上依旧是平日惯有的病容,苍白、虚弱。 陆昭宁躬身行礼,听见他问。 “来此作甚。” 她抬眸望着他,嫣然一笑。 “今日花灯节,来邀世子同游。” 顾珩的眉头轻皱了下。 他瞧着眼前的女子,岂不知,她匆匆前来,是为平江坊解围。 本以为她会有什么聪明的法子。 结果,只是想着调虎离山么。 他或许是高看她了。 陆昭宁继而道。 “请世子赏脸。” 第95章带他去青楼? 这一刻,顾珩身边的护卫们有些同情陆昭宁。 因为他们预料到,世子一定会拒绝。 陆家和平江坊的关系,世子已经查得七七八八,陆姑娘若是聪明点,就该选择坦白,而不是想着逃避隐瞒。 何况是用如此蹩脚的借口。 世子平日里就从不去花灯节,何况今日正事在身。 “可以。”男子宁润的声音响起。 护卫们集体一怔。 世子答应了? 这结果,简直出乎他们的意料! 那陈平江怎么办?还要接着审吗? …… 到了外面。 陆昭宁让顾珩的马车跟着她。 顾珩没有拒绝。 随后在不知道目的的情况下,任凭马车行驶。 约莫两炷香工夫,马车停了。 他掀开窗帷。 瞧见外面那烫金的“迎春楼”,以及楼外那些花枝招展、衣着艳丽的姑娘们,他的眉峰聚起。 下马车后。 他看到陆昭宁换了一套男装。 她穿一身赤面流光衣,因着还未及冠的年纪,用锦带束发,手执纸扇,瞧着倒像个俊俏稚嫩的小公子。 只是那女子特有的秾丽柔美,欲盖弥彰。 顾珩看她时,她也看了过来,朝他一笑。 “兄长,请。” 护卫见此,赶紧劝阻。 “世子,这,这青天白日的,如何能行?” 眼见陆昭宁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顾珩薄唇轻启。 “无妨。” 随后拾级而上,进了那迎春楼。 相比晚上,这个时辰楼里的客人不多。 两人都生得俊美,一开始引来不少姑娘。 不过,姑娘们都是人精,一瞧就晓得陆昭宁是女子,另一个呢,瞧着身体就不行,只怕是中看不中用的,慢慢的也就冷淡了,继续去楼外招揽生意。 陆昭宁轻车熟路的,挑了个二楼的包间。 不一会儿,老鸨过来了。 她直奔顾珩。 “世子爷,好长时间没见您了。您以前可是天天来呢,弄得人家都不习惯了……” 陆昭宁和阿蛮同时看向顾珩,都有些许差异。 听老鸨这意思,他常来?! 阿蛮没来由的气恼。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世子瞧着洁身自好,竟和那些臭男人一样,也喜欢逛花楼! 陆昭宁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她倒没有生气。 相反,她理解男人那点需要。 就连深爱娘亲的父亲,在娘亲去世后,也会为了排解寂寞,去楼里包个清倌人。 自己的父亲都如此,何况其他男人。 顾珩闻不惯老鸨身上那股脂粉气,语调略沉。 “我已卸任。再者,楼内若无命案,自是不会有人日日来盘问。” 陆昭宁眉头微挑。 命案? 如此说来,他以前来这儿,是为了查案? 老鸨干笑着,显然对他有些犯怵。 “世子爷说的是。” 随后又看向陆昭宁,笑得不见眼。 “这位小公子,瞧着眼生,头一回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这儿可应有尽有呢!” 说话间,挥着帕子扫过陆昭宁的脸颊。 陆昭宁面不改色,直接拿出一枚金锭子。 “安排些茶点,我与世子在此议事,别让人打扰即可。” 那老鸨见钱眼开,赶紧识趣儿地离开。 这雅间开了扇窗,他们坐在窗边,能看到外面楼下的情形。 中间的圆台上,有女子跳舞、弹奏琵琶,舞的是细腰袅袅,弹的是靡靡之音。 台下那几桌,姑娘们陪着几位客人喝酒,糜乱放纵。 不多时,龟公送来茶点。 陆昭宁喝了口清茶后,单刀直入。 “世子要查平江坊,无非是疑惑那些货卖给了何人。 “您往外看,就知晓答案了。” 顾珩朝外看去,视线落在那些姑娘们的酒壶上,眉眼间掠过一丝意外。 旋即转头看向桌对面的陆昭宁。 陆昭宁眼神复杂地瞧着那些姑娘们,兀自道。 “陈郎君当初欠了债,是我亲自上门催要。 “我见他痴迷于机关壶,却无经商头脑,导致白白做了那么多,负债越累越高。 “而我需要他还债。他若是没有翻身之地,陆家钱庄借给他的银两,便是打了水漂。 “于是我帮他一起想法子,首要的,就是将那批货卖出去。 “您也瞧见了,花楼的姑娘每天都需要陪酒,酒这东西,实在伤身,喝多了,还容易吃亏,我便试着向她们售货。 “后来,东西卖出去了,欠债也收到了,皆大欢喜。若非发生绝子药那事儿……” 她想到那事儿,平静的语气有了起伏。 “不管是我,还是陈郎君,我们都希望,制作出的机关壶能帮到那些苦命的女子。 “陈郎君是好人,他绝不会做助纣为虐的事情,他如果知道春桃是出于什么目的购壶,一定不会卖给她。 “但我也不能说他完全无辜,毕竟……怀璧其罪。” 陆昭宁眼神凝重地直视顾珩。 “如果,世子您仍然选择报官,捉拿陈郎君,封了平江坊,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完,她起身,对着他郑重行礼。 ——————宝们继续看我!新书刚上线,超需要五星鼓励~(づ ̄3 ̄)づ╭??~你们献星星,烟雨拼命码字准备爆更!就算暂时没五星也没关系,多评论多互动呀!活跃度一高,加更福利照样安排,绝不让宝们等急!!! 第96章说她年纪小 “请您对那些姑娘们网开一面。”她道。 顾珩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陆昭宁身上。 她的选择,似乎总在他意料之外。 他以为她会觉得平江坊没错,以为她会替平江坊求情…… 她甚至不试试求情,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顾珩移开视线,再次看向外面那些青楼女子。 他缓缓道。 “我可以当做不知晓,但,十日之内,务必将卖出去的收回。” 陆昭宁眉心一拧。 他也太强人所难了。 这与让平江坊消失,有何分别? 顾珩继而道。 “人心难测,你无法确保,卖出去的机关壶,都会用到你所谓的正途上。 “远则,若有朝一日,它们成为那些女子的杀人利器,便会牵连到平江坊,乃至你陆家。 “近则,绝子药一案,林婉晴并非愚笨之人,冷静下来后,就会觉察出问题所在。” 他说到此处,转头看着陆昭宁,“你该知晓丞相的手段。” 陆昭宁垂眸。 “好。我明白了。” 他所言,听着都在替平江坊着想,且不无道理。 这件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低估了林婉晴的报复心。 相府若真的顺着线索查下来,平江坊的下场怕是更惨。 只是可惜了平江坊,才在皇城立足,又得重头开始。 陆昭宁还想弥补一二。 她问。 “陈郎君的机关术精妙,世子可否为他寻个正经去处,让他的才华得以发挥?” 顾珩正要喝茶,低头的动作一顿。 “想让我为他安排差事?”略微上扬的尾音,像是疑惑,又像是讥讽她得寸进尺。 陆昭宁点头。 “嗯。实在是不忍明珠蒙尘。” 顾珩顿觉这茶索然无味,放下了茶盏。 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陆昭宁说。 “不怪你孤陋寡闻,你这样的年纪,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机关术,实属正常。” 陆昭宁:? 他在嘲讽她? 说好的脾气温和,待人亲和有力呢! 许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点过分,顾珩话锋一转。 “我可以举荐他进官匠署,但能否有所长进,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多谢世子。” …… 平江坊不适宜再继续经营下去,但陈平江得了个官匠署的好去处,也算是因祸得福。 剩下的那些伙计,陆昭宁自有地方安排。 只可惜陈平江欠陆家的债,兜兜转转,还是打了水漂。 想想还是有点郁闷。 出了迎春楼,夜幕已至。 今日是花灯节,男女结伴同游的不在少数。 大梁民风开放,除了上巳节,每年各地都会举办几场花灯节,便于少男少女们结识,以成好事。 但平日里,男女之间还是得守礼。 故此,今日大家都格外珍惜,男男女女们享受这难得的自由。 迎春楼外支起许多摊子,大多是猜灯谜,赢花灯,以文会友。 陆昭宁以前还在江州的时候,同长姐去过花灯节。 而今已是阴阳相隔,令她暗生愁绪…… 顾珩不爱热闹,提出直接送陆昭宁回陆府。 但是,来的时候是大白天,道路畅通,眼下这迎春楼外的街市上人挤人,连走路都勉强,更别说马车通行了。 迎春楼距离陆府,行走需半个时辰。 顾珩回头看向陆昭宁,问她。 “先离开这巷子,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另外租辆马车代步,可行否?” “也只能这样了。”陆昭宁点头。 紧接着,她跟上顾珩。 眼前的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 碰上看热闹不动的人群,更是绝望。 陆昭宁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脚底酸痛。 顾珩也没想到,巷子一条连接着一条,都挤着那么多人。 他让陆昭宁走自己前面,方便照看。 倒不是觉得她无能到跟不上路,而是热闹中往往暗藏危险。 每年花灯节,都有许多女子失踪被掳,失了清白都算是小事,许多都是几天后被发现抛尸护城河。 别看陆昭宁穿着男装,却挡不住那些眼尖的人。 阿蛮也晓得会有危险,顾不上看两边的热闹,专心保护小姐。 终于他们走出了人群。 护卫去租了两辆马车,随即朝着陆府的方向驾驶。 马车走走停停,到陆府已是将近亥时。 陆父担心女儿,在门口等着。 瞧见女儿下马车,他这才如释重负。 得知是世子护送回来的,陆父亲自去道谢。 顾珩原可以坐在马车里,确定陆昭宁回府后就直接掉头离开。 因着陆父,他便颇有礼数地下了马车。 陆昭宁站在不远处,瞧着自家父亲拉着顾珩说个不停。 她神情淡淡。 直到看见父亲拿出一枚香囊。 “世子,这是昭宁绣的香囊,这孩子脸皮薄,我这做父亲的,替她送你了!” 霎时间,她眼神骤变。 那不是她绣的! 父亲在乱送什么呢! 一转眼,就对上了顾珩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 陆昭宁哑然无声。 她若拆穿父亲的谎言,岂不是让父亲下不来台。 但,如果顾珩不收,丢脸的就是她…… 第97章 给我 下一瞬,顾珩接过陆父手里的香囊。 “多谢。” 他的动作颇为自然,没有任何扭捏。 陆父满脸堆笑。 这女婿,他真是千百个满意。 就是这身子骨不大好,以后怎么给他添外孙? 陆父十分识趣儿。 “我先进去了,你们两个年轻人有话慢慢说,不着急。” 说着边笑边走,三步一回头。 陆昭宁还真想起一件事。 她快步走到顾珩面前,颇为严肃地对他说。 “我有件东西给你,有劳世子稍等。” “嗯。”顾珩目光宁和,似乎是个颇有耐心的人。 陆昭宁在阿蛮附耳几句。 阿蛮闻言,露出一丝惊诧,但还是按照小姐的吩咐,进府去取那个东西。 等阿蛮拿东西的空当,陆昭宁看向顾珩手中的香囊。 看起来,他也不知要如何处理。 陆昭宁决定还是坦白比较好。 免得顾珩以为,她对他有什么心思。 “这香囊……” “集市上买的,十文钱一个。”顾珩倏然开口,反应淡然。 陆昭宁颇为惊讶。 “你知道?” “先前经过那巷子,随处可见这样款式的香囊。何况,看你方才的神情,也不像是知情者。想来定是陆老爷代买代送。” 顾珩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就在陆昭宁以为他说完了,又听他颇为郑重地说道。 “放心,若明知是你所绣,我不会收。” 陆昭宁轻皱眉头。 她懂,他说的不仅仅是香囊。 他这个人,很容易让女子产生错觉,觉得他温柔可以接近,其实比顾长渊还要薄情。 他们这场婚事,本就不是基于情爱。 “世子放心,我对您这个人没企图。”她浅笑盈盈。 不一会儿,阿蛮出来了。 她忐忑地呈上小姐要的东西——前两日小姐写的契书。 陆昭宁接过来,转交给顾珩。 本想让他回府后再看,谁知,他直接当着她的面拆开了。 此时,阿蛮比小姐还要紧张。 她甚至不敢看世子的脸色。 其实她还是觉得,小姐这做法有点古怪。 哪有为了正妻之位,在婚前就让男方签契书的? 但又觉得,这样做确实保险。 有了这契书,世子以后就不能休弃小姐了。 顾珩看过那契书后,面色十足的平淡,没有一点起伏。 陆昭宁见他反应还好,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他还算满意。 “世子若是觉得没问题,那我就……” 她甫一开口,就听到一声短促的低笑。 不确定,那是不是顾珩发出来的。 因她抬眼看他时,他的眼神清冷如寒潭,毫无多余的情绪。 顾珩毫不客气地说。 “陆姑娘,不如多看看大梁律例,这东西,就算我肯签,在官府那边也做不得数。” 陆昭宁眉头深锁。 “怎么可能不作数,我问过人……” 顾珩语气略沉。 “难为你挖空心思守着世子夫人之位。 “你不妨想想,我用战功求来的赐婚圣旨,若随意将你休弃,等同于抗旨。甚至在我死后,你也不得随意改嫁,至少守寡五年,这才是符合律例的。 “你以为,圣旨是随随便便下达的吗?” 陆昭宁对上他的眸子,他此时的眼神没有往日的温润平静,如同那蛰伏深海的冰山,随时会都冻结周遭的暖意。 她愣了愣。 “世子你在说什么?” 随后她意识到什么,动作极快的,从顾珩手中抢回那契书。 顾珩眉骨微抬,没料到她会有此行为。 陆昭宁抓着那契书,扫了一眼,就知晓问题所在了。 阿蛮拿错了! 这份她之前所写的,用来约束顾珩,确保她世子夫人之位的,可后来她也想到圣上赐婚,顾珩不可能像顾长渊那样轻易休了自己,索性就打消了这念头。 她要阿蛮拿的,是她重新修改的,给她自己准备的契书! 陆昭宁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也不怪阿蛮。 阿蛮只知道她要写契书,却不知她改过。 两份契书,内容乍一看差不多,其实主体不同,意思可就天差地别。 难怪顾珩面露不悦。 陆昭宁当即对着顾珩行礼赔不是。 “我知世子的战功来之不易,却用它求旨赐婚,对此我一直心怀愧疚。 “故而本想写一份契书,用来表达我的诚意,嫁入侯府后,不会干涉世子的事,尤其是纳妾之事,以后哪怕世子遇到真正心悦的女子,我也会尽可能为她安排好一切……但眼下,显然是有些误会。 “我这就亲自去取,有劳世子再稍等……” 顾珩扯唇一笑。 “想来,也不全是误会。 “给我吧。” “啊?”陆昭宁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眼睫轻眨。 顾珩玉眸清冷。 “你手里那份契书,给我。” 第98章怕他误解 陆昭宁不明所以,但还是交给了他。 眼看他接过契书,并道。 “你既有过这等想法,我签下,让你得个心安,也无妨。至于你手中那份,究竟有没有,我不在意。” 有没有? 他怀疑她撒谎狡辩? 陆昭宁不想被他误解。 “我的确准备了,这就可以拿来……”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签下那种契书。”顾珩没有解释什么,当即让护卫取了红泥来,按上指印。 做完此事,转身上了马车。 陆昭宁表情凝重,目送顾珩离开。 总觉得他身上藏着诸多秘密。 “小姐……”阿蛮紧张兮兮地开口,“真是我拿错契书了吗?” 陆昭宁反应平静。 “不怪你。是我没说清楚。” 也算是弄巧成拙了。 不过,虽说顾珩不需要,她的诚意还是得有。 他现在没有喜欢的女子,所以什么都无所谓,可将来的事瞬息万变。 陆昭宁回到自己房间后,就找出那份契书,摁下手印后,交给阿蛮。 “将它交给世子。” “是!小姐!” …… 忠勇侯府。 顾珩刚下马车,荣欣欣就跑了过来。 “表兄!” 少女笑容明媚,见到心上人,活像只麻雀,恨不能直接扑上去。 顾珩站定了,面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 “又来陪母亲么。” 荣欣欣瞧着他那俊美的脸,心神荡漾。 “我……我一直在等你。” 她拿出香囊,递到他面前,面露一丝羞涩。 “表兄,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说完就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 顾珩瞧着眼前的表妹,目光略显严肃。 “此物,我不能收。” “为什么!”荣欣欣立马抬头,眼睛都瞪圆了。 顾珩只觉得与她解释,是多费口舌。 他这个表妹,被养得太过天真。 突然,荣欣欣瞧见他腰间的香囊。 世子表兄平日里从不戴这种东西,又联想到他今日出去一天,这么晚才回来…… “是陆昭宁送的吗!表兄是因为收了她的,就不能再收我的吗?” 她一时情绪激动,浑然不觉,她现在的身份,没资格过问世子表兄的事,尤其是私事。 顾珩嗓音清冷。 “是。” 只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耐心。 “我不信!”荣欣欣说完就跑了。 顾珩想到她对林婉晴动手的事,当即吩咐护卫。 “跟着她,别让她再惹出乱子来。” “是,世子!” 顾珩这边想要进府,就瞧见角落一侧站着的人。 他眉心微皱。 阿蛮见自己被发现了,立马上前,尴尬地笑着。 “世子,我方才什么都没看到!是小姐让我来给您送契书的!” …… 荣欣欣这次倒是冷静多了。 她离开侯府,没有去找陆昭宁的麻烦,而是先回了家。 王氏早知道女儿去了侯府,这么晚回来,她本就担心,又见女儿哭得泣不成声,越发着急。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娘!”荣欣欣抱住王氏,“娘,世子表兄不要我的香囊……我做了那么久,都怪陆昭宁!她凭什么跟我争,她根本配不上世子表兄!” 王氏轻拍她后背。 “好了,别哭了。不就是一个香囊吗,世子向来恪守礼数,不收你的香囊,这是情理之中。 “何至于为了这种小事,把自己弄得这样委屈?还有啊,你记住了,千万别去找陆昭宁的麻烦。 “一旦闹起来,世子只会厌恶你,知道吗?” 荣欣欣乖乖点头。 “我知道,娘,我一直忍着呢!否则,否则我刚才就去陆家了!” “是啊,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这次做得很对。”王氏夸她。 荣欣欣抬起头来,一脸得意。 “没错!姑母说了,会把陆昭宁赶走,让我做世子夫人!” 王氏没有附和,反而心思沉重。 她该如何告诉女儿,其实这婚事,她另有安排,不可能让女儿嫁给世子做侧室呢? 另一边。 陆府。 陆昭宁刚沐浴完,阿蛮回来了。 这丫头莽莽撞撞的,推开樟子门,冲进内室。 “小姐!您猜我看到了什么!” 第99章荣欣欣给世子送香囊 “那个荣欣欣,她竟然给世子送香囊,原来她喜欢世子!” 阿蛮迫不及待将此事告知自家小姐。 陆昭宁倒没有多少意外。 她坐在小榻上,将所有头发拢到一侧,略微歪着身子,擦拭着湿掉的发尾。 素色寝衣包裹着她那玲珑有致的身躯,一双眸子清清冷冷,宛如秋日早露,浸透着彻夜的寒冷。 “或许这就是林婉晴一箭双雕的根源所在。” 阿蛮困惑。 “小姐,荣欣欣对林婉晴有什么威胁吗?” 陆昭宁细致地解释。 “林婉晴在意的,同样是世子夫人和未来侯府主母的位置,她不会甘于屈居我之下,就等着若干年后,世子去世,大房一脉凋敝,二房接续继承世子之位。 “为此,她就得确保世子无后。 “那么我和荣欣欣就是她的对手。” 阿蛮恍然大悟。 她顿时背后发凉,又后怕,又愤怒。 “难怪是绝子药! “林婉晴是想要小姐您无法生育啊! “如果中药的是您,再查出荣欣欣这个颇有嫌疑的,那荣欣欣就休想嫁给世子了。 “这个林婉晴,出手真狠! “可是小姐,现在荣欣欣洗清嫌疑,岂不是很有可能跟您共侍一夫?” 陆昭宁擦着头发,显得心不在焉。 “可能吧。” 此事,她不清楚,也不在意。 她问阿蛮:“契书送到世子手中了吗?” 阿蛮这才想起正事儿,有点为难地开口。 “小姐,世子还是没收。” 陆昭宁拧了下眉。 不收吗? 难道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罢。 “阿蛮,明日你亲自去趟平江坊,告知陈平江,把他这两年卖出去的物件收回,银子都记在我的账上。” 阿蛮当即应下。 “是! “对了小姐,还有件事。 “我在侯府外面碰上顾长渊了,他好像在找薛神医的弟子,也就是小姐您。不过他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不信,您就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都跑去城西了。” 陆昭宁唇瓣轻扬。 “且让他找去吧。” 想来是为林婉晴求医。 不过,林婉晴中的绝子药,哪里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阿蛮连连点头。 “就是呢小姐!让他找,您可千万别承认!” …… 忠勇侯府。 澜院。 今日花灯节,林婉晴只能在屋里静养。 落胎对她的身体影响很大,她平日都躺在床上,鲜少下地行走。 顾长渊也不能和她睡在一处,每回都是陪着她入睡后,便去隔壁屋就寝。 林婉晴现在就想早些恢复身体,生怕有人趁虚而入,将顾长渊抢了去。 今日他回来得晚,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毕竟,花灯节上,那些女子就像饿狼,见着男子就往上扑,赠香囊传情。 长渊年轻有为,生得俊朗,就怕招惹了桃花。 “夫人,将军回来了!” 闻言,林婉晴当即有了笑容。 顾长渊回来时,脸色算不上好看,他勉强挤出笑容。 “今天差点就能见到薛神医弟子,可惜他去花灯节了,害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 “好在已经打听到他住何处,明日我再去等,定能把他请来!” 林婉晴大喜过望。 若能见到薛神医的弟子,哪怕他治不了那绝子药,也能通过他,求得薛神医本人出诊! 她对顾长渊含泪道。 “夫君,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都怪我不好,我如果谨慎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顾长渊走过去抱她,“胡说,怎能怪你呢?你才是最无辜的啊。大夫说,你需要多进补,才能恢复元气,我明日去同母亲说,让她派人采买补品。” “夫君,你对我真好。” 林婉晴依靠着他。 这一刻,她竟也觉得,嫁给顾长渊,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世子固然仙姿玉骨、满腹经纶,可他作为丈夫,根本就是个薄情寡性之人。 别说夫妻同房这种事了,就连共处一室的亲密关心,也是不曾有的。 陆昭宁以为自己捡了多大便宜,等真的成了婚,就会知道,听雨轩的日子有多么寂寞难熬。 林婉晴冷冷的一笑。 次日。 戎巍院。 “什么?还要给她买补品?!”顾母脸色剧变,瞧着眼前那个愚钝的儿子,恨铁不成钢。 第100章 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顾长渊责怪母亲。 “婉晴现在身子弱,就得进补,这事儿,您也是知道的,怎么还要我来提醒您呢?” 顾母差点气笑了。 “是她让你来跟我说的?” “不是。婉晴贤淑纯良,受了委屈,从来是默默承受。是我见她脸色不佳,问了丫鬟才知,她进补的东西少之又少。” 顾母咬着后槽牙,极力控制那郁闷的燥火。 贤淑纯良? 他是不知道,林婉晴之前怎么威胁她的! “绝子药的事儿,侯府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哪儿来的脸?还想进补?!” 顾长渊立马变脸。 “母亲!我不许您这么说婉晴! “为什么您和兄长一样,都误解她呢? “她失去孩子,遭婢女背叛,已经很痛苦了,您是想把人逼死吗!” 顾母眼睛里泛着冷意。 “我有本事逼她? “好,好啊!你现在是猪油蒙了心,完全分不清是非对错了! “春桃一个婢女,谁给她的胆子干出那种事儿! “这样简单的真相,傻子都看得出,唯有你,被美色所迷!我真是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你们纠缠在一起! “这个女人,她是要拖累你了!!” 因着相府千金这层身份,哪怕明知她无法生育,也休不得。 顾长渊护妻心切。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母亲,婉晴的身体为重,希望您暂时放下误解……” 顾母打断他的话,厉色道。 “那我也实话告诉你,她想进补,就用她自己的钱去买!侯府没那么多银子给她挥霍!” 顾长渊大惊。 “母亲!您怎能让婉晴动用自己的嫁妆呢?” “嫁妆?你不说我倒忘了,她可有二十四抬嫁妆,还不够买补品的吗?”顾母这话,完全是嘲讽挖苦。 她一直对林婉晴的嫁妆之少,耿耿于怀。 顾长渊也听出母亲的介怀。 “母亲,我一直以为您是明事理的,没想到您也和陆昭宁一样,如此计较。 “我们都是一家人,婉晴是您的儿媳,您有必要这般算计吗?” 顾母原本还能控制住脾气。 被亲生儿子这么一通指责,她气得心肝直颤儿。 竟然把她和陆昭宁那个商户之女相提并论,说她计较? “你!你给我滚!” 顾长渊赶忙行礼。 “儿子方才言语有失,母亲息怒。” …… 顾长渊离开戎巍院后,就去了账房。 他本以为,母亲是不愿给婉晴买补品,才谎称没钱,结果一查,账面上还真的所剩无几,勉强够维系这个月的府上花销。 再一问才知,因着准备兄长下聘和大婚事宜,才会见空。 账房半开玩笑地说:“等世子夫人进门,府上的日子就好过了。这两年,陆姑娘没少贴补府里的私账呢!” 顾长渊的脸色格外沉重,随即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打算用自己的俸禄,去给婉晴买补品。 按着规矩,但凡没有分家出去的子女,每月俸禄都得上交给长辈。 但母亲顾惜他正式入仕没几年,没让他上交,让他自个儿用作人情往来,比如宴请同僚、赠礼、赏赐下属。 因此他手里有点银钱。 可一到铺子里才晓得,上好的补品那般费银子。 他攒下来那点银子,也只够买一个月的份量。 想了想,补品可以晚些时候买,留些银两,去为婉晴请神医,才是最要紧的。 于是他转而去薛神医弟子的住处。 …… 陆府。 阿蛮天还没亮就去了平江坊。 陆昭宁晨起洗漱时,阿蛮回来了。 “小姐小姐!” 阿蛮小跑进屋。 “陈郎君说,昨日有件怪事儿,世子买了只机关花瓶,原本只值十两,世子却付了三万两!您说这是为什么呀?” 说话间,递上玉盏里的花露。 陆昭宁含水漱口,用帕子轻拭唇角,弯唇道。 “世子心善,想帮平江坊一把。” 阿蛮了然。 “也是。要让平江坊收回所有卖出去的物件,这不是把人逼上绝路嘛。还是世子处事周全。如此一来,也能减少咱们陆家的损失呢!” 陆昭宁轻笑了声。 阿蛮不解:“小姐,是我说错了吗?” 陆昭宁美眸中掠过一抹深意。 “你怎么不想想,世子既一下子能拿出三万两,当初他父亲有难,欠债十万金时,他为何不出手相助?” 阿蛮心下一惊。 还真是! 不过转念一想,三万两白银,对于十万金,也是杯水车薪吧。 世子最多是不露财?怕人惦记? “小姐,我怎么觉得,您对世子有偏见?”阿蛮反正是觉得世子为人不错,比起那个顾长渊,好上千倍万倍。 小姐和世子,肯定会是一段良缘。 但小姐似乎筑起一道墙,防着世子似的。 阿蛮的直觉没有错。 陆昭宁的确对顾珩有戒心。 因为有件事,她到现在还没找到答案。 那就是,他为何会突然求娶她。 寿宴之前,是她在算计,在控局,想借助老太太求来的圣旨,逼着顾珩娶她。 但后来的结果却是,他摆了所有人一道,用自己的战功另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她从来不信,他是真的想报恩,更不会认为,他是对她生了情,真心求娶。 她就想弄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哪怕他有心利用她做什么,她也想求个明明白白。 毕竟,这种不明真相,被人牵着走的感觉,很不好受。 “去将哑巴找来。”陆昭宁冷声道。 “是,小姐。” 哑巴是老太太给她的五百精锐之一,她离开侯府后,哑巴也就跟着她回到了陆家,做她的暗卫,平日里不怎么现身。 不一会儿,哑巴进来了。 陆昭宁语调平静。 “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第101章下聘 “帮我查一查世子,我要知晓他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事。” 陆昭宁初步猜测,顾珩娶她,肯定是因为她能帮他做什么。 之前她也问过他,是不是和他被人下毒谋害一事有关,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她。 那她就只能自己查了。 原本她打算婚后再问、再查。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让她多少有点不安。 趁着大婚前,将此事调查清楚,如果真相是她不能接受的,那么,她还有机会及时止损。 当然,她也希望这事儿不会如此糟糕。 哑巴拱手领命,随后就出去了。 另一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顾长渊终于得见那位薛神医的弟子。 那是个年轻男子,长相普通,放在人群中都难以辨别。 本以为这位小神医的脾气会和薛神医一样古怪,没想到,他还没怎么请求,对方就答应出诊了。 “绝子药而已,不算是什么疑难杂症,根本用不着我师父出手,待我看过尊夫人的脉象,开几副药,不超过半年,就能痊愈!” 顾长渊万分激动,赶紧把人带回侯府。 这事儿没逃过陆昭宁的眼线。 得知顾长渊把那个冒牌郎中请回府,陆昭宁只觉得他愚蠢至极。 难道他就没听说过,这些年,不少人打着她师父薛神医的名号坑蒙拐骗? 不去查证,就相信那人就是薛神医的徒弟,也不怕害死林婉晴。 两天后。 侯府正式来陆府纳征。 陆父起了个大早,喜气洋洋地在府门等着。 瞧见未来女婿,那张脸更是笑开了花。 前厅里,两家人谈笑风生,十分融洽。 来陪世子下聘的几位婶娘,还是上回陪顾长渊去相府的那几位。 瞧见陆府的嫁妆单子后,她们顿时感慨,这商贾之家,出手真是阔绰,嫁妆足有一百二十八抬! 有些人家为了充面子,也会陪嫁这么多抬,但实际一瞧,大半都是虚抬。 陆府则不同,全都是实打实。 据说世子娶陆姑娘,是为了报恩,原本还替世子不值,可一瞧这嫁妆单子,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报恩了。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暗自艳羡。 可惜这陆府没有别的女儿,否则也想娶一个回去当儿媳了。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 她们还是要面子的,让商贾之女做正妻,还是世子夫人,也只有世子豁得出去。 …… 后院。 “小姐,您不去前厅瞧瞧嘛?今儿世子也来了,据说聘礼还不少,比顾长渊的多多了!” 陆昭宁察觉到,阿蛮对世子颇有好感。 或许是在顾长渊的对比下,觉得世子好极了,所以便想撮合他们。 她正色道。 “二者身份不同,聘礼数量自然也会不同,这不能说明是我得了优待。” 阿蛮怔了一下。 “小姐,您这么说,确实有道理。 “可我还是觉得,世子对您是有心的,单论他能用战功求旨赐婚……” 陆昭宁眉眼间拂过一抹冷意。 “岂不知,付出得越多,所求的也越多吗?” 她从小浸淫生意场,这样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 在阿蛮看来,是冲破世俗桎梏的佳话。 在她看来,是暗中标好价值的筹码。 筹码两边都是赌徒,赌徒哪来的真心? 阿蛮看出小姐生气了,立马安静下来,认错地低头。 她就是希望,小姐不要活得那么累。 如果小姐能和世子做对恩爱夫妻,该多好啊。 可小姐说得也有道理。 世子这个人,看起来温和有礼,连对她这样的下人都没有架子,可到底是出身权贵,心眼肯定比马蜂窝还多。 …… 纳征后,很快便是大婚。 陆昭宁打算去探望大哥。 不知为何,她这几日总觉得不安。 陆父一听,神色晦暗:“他现在谁都不认得,见了你,反而会受刺激。等你成婚后,我再带你一道去。左右也不急于一时。” 陆昭宁当下同意了。 但转身她就吩咐阿蛮。 “简单收拾一下,随我出城。” “小姐,您还是要去见大公子吗?可方才老爷说……” 陆昭宁眉头轻锁。 “父亲似乎有事瞒着我。” 马车出了城,又行了半日路程,抵达秋叶山庄。 这秋叶山庄是陆家的产业,父亲特意买下,让大哥在此治病休养。 自从大哥出事后,父亲就不许她见大哥了。 表面是为了大哥养病,事实上,她也清楚,父亲是不想她调查大哥的案子,防着她。 这次她过来,无意打扰大哥,就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她的大哥,自小读万卷书,胸怀治国抱负,商贾之子不能科考,他没有因此气馁,以门客身份四处游学,寻找自己的伯乐。 后来,有人看上大哥的才学,他以为,终于有机会一展宏图,那人却是逼迫他替考,将他推入深渊…… 马车停在秋叶山庄外。 管事的出来迎接,一见到是陆昭宁,脸色骤变。 “小姐?怎么会是您!”他以为是老爷过来了。 陆昭宁面带微笑。 “我瞒着父亲过来的,就想瞧一眼大哥,有劳带路。” 阿蛮机灵地塞给他一锭银子。 管事的没收,身体下意识挡着门,紧张道。 “小、小姐,老爷的吩咐,我不敢不从,您还是请回吧。大公子在这儿很好……” 说着他就要关门。 阿蛮眼疾手快,赶紧用身体抵住门。 “你这是干什么!小姐大老远来一趟,让我们见一见大公子怎么了!” 这时,陆昭宁的视线穿过门缝,望见里头正院门口挂着的白幡。 刹那间,她胸口一窒…… 第102章 大哥怎么了! 白幡!那是死人用的东西!! 陆昭宁不顾手被门夹的后果,冲上前抓着门框。 “我大哥怎么了!”她眼眶泛红,喉咙好似堵着沙,很干,很痛。 那种不好的预感,好似无形的铁爪,扼住她脖子,她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管事的站在门内侧,不敢伤了她,又不敢开门放她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否认。 “小姐!您放心,大公子没事,他好得很!您就别让小的为难了!” 陆昭宁决绝地发话。 “让我进去!否则,我直接去问父亲!” 阿蛮见机行事,一下撞开那管事的。 管事的往后一跌,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闯入,顿时暗道不妙。 踉跄着爬起身,追着那两人,一边追一边喊。 “小姐!不能进!不能进呐!” 然而,为时已晚。 内院挂满了白幡,还有那往生咒符。 陆昭宁失去理智的,脑海中一团乱,麻木地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直到确认每间屋里都没有人,她才像被抽去脊骨,无力地倒下…… “小姐!”阿蛮立马扶住她。 阿蛮冲着管事的吼。 “你说啊!大公子到底去哪儿了! “如果是误会,得立马解释清楚才行,不能让小姐胡思乱想啊!” 但她也不想想,白幡都挂上了,还能有什么误会? 管事的紧抿着唇,依旧不肯说。 可他那饱含泪光的眼睛,已经给了暗示。 陆昭宁强撑着,掐自己的掌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异常平静地问。 “什么时候的事。” 管事的低着头,沉默。 陆昭宁嗓音沙哑。 “说吧。我不会告诉父亲。那是我亲哥哥,我就想知道……想知道他何时没的,求你……” 管事的这才抬头,于心不忍。 犹豫几息后,他哀叹一声。 “两个多月前……” 陆昭宁瞬间泪盈于眶。 也就是说,上次父亲来看大哥的时候,大哥就已经…… 父亲竟然一直瞒着她! 阿蛮也震惊了。 她担心地扶着小姐,生怕小姐承受不住这打击。 管事的劝道。 “小姐,老爷说了,人死灯灭,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他不告诉您,想让您安心做自己的事。 “您别怪老爷,他一个人担着所有事,心里也不好受啊。” 陆昭宁岂能不明白父亲的艰难。 只是,叫她如何能坦然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连给大哥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陆昭宁胸口堵得慌,顿时呼吸困难,无意识地抓紧了阿蛮的手。 阿蛮顾不上被抓痛,“小姐您怎么了!快!快坐下……” 这之后,陆昭宁就失去了意识。 原本晴朗的天,变得乌云密布。 就好似许多年前,大哥离开江州那日,小小的她送到了渡口,依依不舍地拽着大哥的衣角。 大哥登船前,意气风发地道——“阿宁你知道吗,我要去皇城拜访一位大人物,若能得他赏识,我定能施展抱负!” 她站在岸上,船只载着大哥离开,渐渐消失…… “不!别走!”陆昭宁猛然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现自己不在岸上,也不在彼时彼日。 她人躺在山庄的房间里。 而大哥已经走不了回头路…… 阿蛮守在床边,脸色担忧且沉重。 “小姐,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大公子那么好的人,就这么没了,连她都觉得痛心,何况小姐这个亲妹妹。 陆昭宁面色苍白,目光掺杂着近乎疯狂的平静,就像暗流涌动的海面,谁也不知道,何时会掀起大浪。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还能控制到几时,认命到几时。 她无力地吩咐阿蛮。 “去问问,大哥留下什么遗物没有。” “是,小姐。” 阿蛮很快就回来了。 “小姐,管事的说,遗物倒是有,一直放在库房里。老爷怕触景生情,叮嘱他烧了,他没舍得。” 陆昭宁撑着胳膊坐起身、下床,阿蛮赶紧上前扶她。 大哥的遗物不多。 一个箱子都没装满。 陆昭宁看着这些东西,难免伤怀。 或许对于大哥来说,死了,倒比那样屈辱地活着更好。 她翻过大哥留下的那些东西。 发现一本汪弗之的字帖,字帖沾着陈旧的血渍。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收到大哥从皇城的来信,他在信上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当时就回了汪弗之的字帖…… 陆昭宁哑声问管事的,“这血渍,是何时沾上的。” 管事的回:“我也不知,公子一直护着它,根本不离身,但凡有人碰它,公子就会变得十分激动,连老爷都不给碰。” 陆昭宁喉咙哽咽。 她猜,大哥虽神志不清,却本能地护着要送她的礼物。 以前也是这样,她想吃烤番薯,大哥就一路揣在怀里,直至送到她面前,还是热的。 还有阿姐,她对阿姐的记忆不深,阿姐很小就跟着父亲做生意,常年待在外面,但她生病时,平日里待她不冷不热的阿姐,不知从哪儿听说的偏方,竟割肉给她下药…… 大哥和阿姐待她如此好,她怎能不去调查当年替考一案的真相,让他们无辜枉死呢! 第103章又遇小王爷 大哥的尸身早已被送回江州老家埋葬,陆昭宁无法祭拜。 她收起汪弗之的字帖,离开了秋叶山庄。 回程的马车里,她一路沉默不言。 “小姐。”阿蛮怕她胡思乱想,扯开话题,“您还没吃东西呢,要不要在前面镇子上停一停?” 陆昭宁摇头。 “不必了。” 她现在没胃口,满脑子都是大哥和阿姐的身影。 到皇城的时候,天色已晚。 城门口设岗严查,抓捕江洋大盗。 陆昭宁的马车也要被检查。 她和阿蛮被迫下马车。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来。 昏暗的夜色中,那人走近了,陆昭宁才认出,他是上次在凌烟阁见过的那位,都称他小王爷。 许是她的眼神太直白,就这么盯着那人,那人也回望过来。 “少东家,这么晚回城?”赵凛的语气冷漠上扬,似有怀疑。 陆昭宁立马行礼。 “见过小王爷。” 赵凛的视线扫过她,落在马车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们不熟,称我赵大人。” 说着直接掀开轿帘,亲自检查隔板内层。 就好像那狭窄的空间能藏下一个江洋大盗似的。 好一会儿,他才放过那马车,走到陆昭宁面前。 那劲装衬托的魁梧身影,反衬得她有些矮小。 陆昭宁垂眸以示恭敬。 “赵大人,可以放行了吗?” 她现在着实没有心情跟这些弄权者周旋。 赵凛冷嗤了声。 “敢嫁给顾珩那种人,少东家勇气可嘉。” 陆昭宁不明所以,诧异地抬头。 他何出此言? 赵凛直视着她那张总是带着假笑、而此刻却显出几分脆弱哀伤的脸,冷声道。 “他比你们这些商贾还要会算计,等你被算计的什么价值都不剩,就会被他无情地踢开。” 说完这话,他就迈开步子走了。 陆昭宁站在原地,目光微沉。 …… 半个时辰后。 陆昭宁回到了陆府。 陆父欢欢喜喜地准备嫁女儿,请了不少人装饰府邸。 这么晚还没歇息。 他乐呵呵的,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丧子之痛。 “乖女,你回来了!说是去铺子上,这都天黑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陆昭宁心绪复杂,有些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没什么,我先回房了。” 大哥没了,父亲压抑着痛苦,笑着面对她,这无疑是一种酷刑。 陆父以为女儿累了,没有多问。 回房后。 陆昭宁将汪弗之的字帖收好,眼神透着股沉重。 她答应过父亲,甚至发过誓,不会调查大哥那桩案子。 但现在,大哥没了,她真的没法再置之不管! 忠勇侯府。 人境院。 月华轩的书房内。 “世子,已经查清楚了,侯爷当年欠债十万,与陆家并无干系。” 书案后的顾珩闻言,玉眸淡然平静。 “退下吧。” “是。” 护卫难免纳闷。 大婚在即,世子何须还要调查此事? 退一步说,万一真的和陆家有关,难道世子还能退婚不娶吗? 侯府的另一头,澜院。 自从找到薛神医弟子,顾长渊就如同卸下千斤担。 林婉晴同样庆幸,她还没有到绝境。 那薛神医弟子开的药,她一顿都没落下。 即便那味道特别苦,还有股怪味,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喝了。 但是,喝药归喝药,她也没忘记要对付陆昭宁。 眼看陆昭宁就要嫁入侯府,做世子夫人,她实在坐不住。 “夫人,军营有要事,将军会晚些回来。”婢女锦绣伺候着她安置。 春桃死后,锦绣就从相府被调来。 这也是个机灵会干事儿的丫鬟,林婉晴用得还算顺手。 “明日你去趟相府,让父亲借我几个探子,细查一查陆家。” 之前是她太冲动。 绝子药的事,陆昭宁肯定起疑,并且有了防备。 她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就不信,陆家的生意都是干干净净的。 只要拿着陆家的软肋,陆昭宁就不敢跟她作对! 第104章大婚在即,试嫁衣 大婚在即,最忙莫过于陆父。 陆昭宁除了偶尔去凌烟阁,基本都待在府里。 她知晓了大哥的死讯,没法像父亲那样强颜欢笑。 只能通过做其他事来转移痛苦。 那些发霉的画,经过她的修复,大多恢复如初。 除了那些有破损断笔的,她迟迟没有下手。 这天,绣坊送来嫁衣。 本朝的规矩,嫁衣都是女方准备。 有些是姑娘家自己绣,有些是做娘的提前备好。 陆昭宁的娘死得早,两次出嫁的嫁衣,都是父亲去定制的。 父亲视她如珍宝,嫁衣选的是最好的料子。 因着赶工期,没少催促。 如今提前完工,似乎预示着一切都会顺利。 阿蛮和几个丫鬟一起,伺候小姐试嫁衣。 她知道,小姐因着大公子的死,心情不佳。 其实她真想不通,出这么大的事儿,老爷竟然还能瞒着小姐。 难道是怕耽误小姐的婚事? 那嫁衣很美,陆昭宁穿上后,很合身。 这是她第二次穿嫁衣,又因为想着大哥的事,对这嫁衣毫无波动。 只看了铜镜里的自己一眼,就让丫鬟们伺候着换了下来。 数算着日子,还有十天,她就要嫁给世子,做世子夫人。 或许她应该抛开其他事,先专注于眼前。 守着世子夫人这个位置,按照父亲期望的那样,安然顺遂地过完一生…… 试完嫁衣,陆昭宁屏退所有婢女,独自待在内室。 她的杂念太多,需要冷静。 直到晚上,她再次走出内室的时候,身心都放松下来。 因为她已经拿定主意。 家人的仇,大哥的死,她果然还是不能装作不知道。 她去找了父亲。 …… 陆父的书房外。 阿蛮站在院子里,听不清里面说的什么,只能依稀听见,老爷很生气。 书房里。 父女二人发生了争执。 陆父没想到,自己隐瞒的事情,女儿还是知道了。 更没想到,她坚定了,要查明此案。 “你忘了你发过誓吗!你想要我不得好死吗?”陆父满眼痛心。 他不是怕死,是怕她出事。 陆昭宁“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竖起手指,重新立誓。 “若誓言真的会灵验,那么,就请将一切的报应,报应在我陆昭宁身上!” “住口!”陆父急得直吼。 爱之深责之切。 他瘫坐在椅子上,气急了,颤抖着手,指着她。 “说了这么多遍,你就是不听! “你的大哥,还有你姐姐,他们都没了,我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女儿,你难道还要我白发人送……”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怕成了咒诅。 他鲜少对她发怒,从小到大,只有在这件事上,他对她急眼,对她呵斥。 甚至当年逼着她发毒誓。 但还是没能阻挡住她的决心。 她已经十七了,不是当年那个十岁的小丫头了。 陆昭宁无比冷静。 “父亲,您从未放下过这件事,我也没有。 “您后悔当初在外行商,没能及时赶回来,以至于,大哥被发配到江州大牢,您没能救下他,还有长姐,若是您回来了,长姐也不会为了给大哥鸣冤,被人害死。 “我知道,您一直活在愧疚中,还要假装欢乐。 “我也和您一样! “我无数次做同样一个噩梦,梦到大哥在江州码头与我分别,我很后悔,没有在那天拦下大哥。梦里,我无数次被那汹涌的江水淹没……” 陆父眼中的怒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些。 原来,这些年,不止他一个人备受折磨。 这一刻,他心如刀割。 陆昭宁朝他磕头。 “父亲,请容许我查明真相,还大哥和长姐一个公道,也还我往后余生一个安宁!” 父亲没有回应,她就没有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颤抖的手扶起她。 “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全你自己。” 陆昭宁蓦地抬起头来,泪中含笑。 “父亲,您同意了?” 陆父哀叹了声,反问。 “我能拦得住你吗?” “那么,关于当年那桩案子,父亲可有线索?” 陆父摇头。 “我若能查到,早就替你大哥报仇了。背后那人定是手眼通天,每次我查到什么,就中断了。” “我知道了。” 陆昭宁离开后,陆父坐在圈椅上,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随后他叹息了一声,召管家入内。 “找人暗中看着小姐。” “是。” …… 得到父亲的允许,陆昭宁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这意味着,她不再有负担。 回到房中。 阿蛮道。 “小姐,哑巴回来了。” 阿蛮实在犹豫,小姐才经历亲人逝世的伤痛,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见哑巴。 之前在城门口,那位小王爷评价世子的话,她也听见了,说什么算计不算计的。 她就怕哑巴真的查出世子什么事,把小姐伤得更重。 陆昭宁的目光恢复平日里的坚定从容。 “让他进来吧。” 第105章那就是世子的外室? 哑巴进屋后,没有多余的表示,直接呈上他提前写下的东西。 阿蛮接过后,转交给陆昭宁。 纸上所写,就是哑巴查到的东西。 他的字歪七扭八,算不得好看,但很清楚。 陆昭宁面色平静地看完,唇角轻扯,好似无力的自嘲。 她缓缓抬头,看着哑巴。 哑巴也瞧着她,那憨厚的眼睛里,有对她的同情似的。 陆昭宁问。 “世子养着的那个女子,住在何处?” 阿蛮脸色大变。 什么? 世子还养着别的女人? 那不就是……外室!! 哑巴比划了一个手势,像是客栈。 陆昭宁微微一笑。 “好,我知道了。” 哑巴离开后,阿蛮忍不了了。 “小姐,这是真的吗?世子竟然和侯爷一样,都在外头养女人?这也太过分了!” 陆昭宁道。 “还未查证清楚,怎能妄言?即便是真的,也不算是多么过分的事。 “明日无事,正好去见一见那位姑娘。” 阿蛮这会儿已经摩拳擦掌了。 “要不要多带些人?” 陆昭宁嫣然一笑。 “你若敢动手伤人,就别说是我陆家的丫头。” …… 翌日。 陆昭宁跟着哑巴,来到一家客栈。 那客栈很普通,倒是符合顾珩节俭的性子。 陆昭宁庆幸自己的嫁妆足够多,否则以后的日子恐怕很拮据。 她没有进客栈,就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先默默观察。 根据哑巴所写,那位姑娘每天中午都会下来吃饭。 所以她不必着急。 中午,有位抱着猫的姑娘下楼了。 许是女人的直觉。 陆昭宁一眼确认那是自己要找的人,那少女有种浑然天成的独特气质——单纯烂漫,又不挂蠢相,像一只误入这肮脏俗世的蝴蝶仙子,让人顿生保护欲望。 阿蛮看到那人,也看直了眼。 她得承认,那女子长得好生特别,不能说多么倾城倾国,但确实让人一眼就记住的美好长相。 像清晨的露珠,又像初开的荷花,透着股清甜。 怎么说呢,完全没有一点心机,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简单的、纯粹的。 那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瞧见的珍宝。 那少女留意到陆昭宁这桌的目光,并未觉得冒犯和警惕,朝她们露出一抹笑容,单纯地表达友好。 随后就低头抚摸猫背,娇笑着低语。 “饿了吧,别急,一会儿就有吃的了。” 少女手背上有抓痕,显然是被猫抓伤的。 陆昭宁几乎可以猜到,是少女用爱化解了猫的怪脾气。 她主动走到少女那桌。 “介意我一起吗?”陆昭宁微微一笑。 少女正在喂猫,闻言先是诧异,随后开心地点头。 “好呀。” 陆昭宁点了两道菜,看了眼少女怀中的猫,问。 “姑娘认得顾世子吗?” 少女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但也不以为意。 “认得的。你是来找他的吗?那你找错地方了,他不住在这里,你应该去忠勇侯府。如果你不认得路,我可以带你过去。” 陆昭宁淡笑着。 “看来姑娘和世子很亲近。” 少女有些苦恼。 “嗯……怎么说才好呢,男女有别,不能说亲近,只能说,是很重要的人。 “就像我和这只猫,我们大概就是这种关系吧,他会照顾我。 “这位姐姐,你打听世子,是因为喜欢他吗?但我帮不了你,因为我不擅长做这种事,世子也告诫过我,他不喜欢我这样做。所以,对不起。” 陆昭宁识人无数,看得出,这女子是真的简单,而非林婉晴那种假装出来的天真无辜,也不是她陆昭宁这习惯性伪装的笑容。 少女继续低头喂猫。 “你们是谁!接近我们姑娘想干什么!”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从外面冲进来,护住少女,警惕地打量陆昭宁主仆。 陆昭宁见状,没吃饭,就告辞了。 身后是丫鬟的声音:“小姐,我不是跟您说过,没有我陪同,您不要离开房间吗?外面那些人很危险的!” “可是猫儿饿了,一直在叫……” 后面的内容,陆昭宁听不到,只是隐约觉得,那少女有些怪异。 走出客栈,阿蛮低声嘀咕。 “小姐,世子若喜欢那位姑娘,为什么不直接用战功求娶她呢?” 陆昭宁也对此有疑惑。 正要上马车,她忽地一顿。 阿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旋即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小,小姐,是世子……” 第106章说他固步自封 “世子的马车就停在对面!” 阿蛮做贼心虚似的,眼珠子乱转。 这下完了,世子知道小姐来找那位姑娘,会生气的吧! 万一世子悔婚,小姐可怎么办? 陆昭宁微微蹙眉。 和阿蛮不同,她并非担心被顾珩知道自己来这儿,而是有种,自己的行踪被对方了若指掌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 马车外响起一道男声。 “陆姑娘,属下奉世子之命,邀您前往望江楼。” 阿蛮担惊受怕地望着自家小姐,用口型无声的问——“要去吗?” 陆昭宁眸色清冷,没什么畏惧的。 她吩咐外头的车夫。 “去望江楼。” 望江楼离客栈不远,就两条街的距离。 雅间内。 陆昭宁进去的时候,顾珩已经在了。 他坐在桌边,一袭月白暗纹长袍,如雪山高洁,又似松柏挺立。 哪怕听到开门声,他也只是淡淡地望着窗外,没有转头看来人。 那副疏离的模样,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陆昭宁并未退却,挂上那惯有的微笑,信步入内。 阿蛮正要跟上小姐,被守在门外的护卫拦下。 “世子与陆姑娘有话说,其余人在外面等候。”护卫的脸色格外冷漠,阿蛮越发不安,担心地看向小姐。 雅间的门关上后,陆昭宁坦然入座,与顾珩面对面坐着。 饭菜已经摆上桌,五菜一汤,分量不多,也算不得玉盘珍馐。 简单的家常菜。 陆昭宁没有胃口。 顾珩转眸看向她,面色温润,视线却清清冷冷的,好似浸透着料峭春寒。 “你比我料想的,少了几分耐心。” 陆昭宁笑容依旧。 “从始至终,我要的只有世子夫人之位。 “所以,世子尽可放心。 “除了世子夫人之位,别的,我都可以配合你。” 说着主动倒了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对方。 她端起酒杯,“那么,我先干为敬。” 她喝完了,顾珩却连看都没看那杯酒。 他道。 “她是罪臣之女。” 陆昭宁目光微怔。 顾珩没有多加解释,反而问她。 “以你的医术,能否看出她的病症。” 陆昭宁萦绕在心中的怪异感,由此得到验证。 客栈里那个少女,果然非同常人。 顾珩见她沉默不言,接着道。 “三年前,她头部受撞击,大夫说,是因脑部淤血,导致记忆缺失,如幼童。” 陆昭宁抬眸看着顾珩,唇瓣轻启。 “我可以试试,只是,她一直在客栈,多少有些不便。” 随后就听见,男人云淡风轻地说了句。 “我已为她安排别苑。” 陆昭宁五指收拢,攥紧。 旋即她扯出一抹笑。 “既然世子已经安排好一切,我听吩咐便是。 “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告辞了。” 她刚要起身,顾珩倏然发问。 “这就要走?饭菜不合口么。”他问得诚心诚意。 陆昭宁直言不讳。 “是。” “那就点些你喜欢吃的,劳你走这一遭,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他这话,在陆昭宁听来,满含讽刺。 陆昭宁几乎是出于反击本能的,回呛道。 “望江楼的菜式固步自封,没什么好吃的。” 说完她就离开了。 顾珩看了眼她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饭菜,眉头微锁。 固步自封么。 …… 望江楼的后厨。 听说今日世子来用膳,主厨出身的掌柜亲自掌勺,虽说只是五菜一汤,却花了不少心思。 毕竟世子是这望江楼背后真正的东家。 本以为世子会像往常一样满意,却见那护卫过来,丢下四个字——“固步自封”。 刹那间,掌柜的天都塌了。 什么?!! 第107章 世子太过分了! 回到马车里,陆昭宁沉着脸,一言不发。 阿蛮关切地问。 “小姐,世子都说什么了?他解释了吗?那姑娘真是他的外室吗?” 陆昭宁淡然。 “不知道,只说会将她安排到别苑。” 这下子,阿蛮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不就是外室吗!太过分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世子竟然瞒着所有人!也不知道看上那傻姑娘什么了……” 她替小姐生气。 陆昭宁也不瞒着阿蛮,“不可胡言。那姑娘并不傻,是因脑部受创,才会如此孩子气,世子托我为她诊治。” 至于世子要如何安排那人……只要不动摇她的世子夫人之位,她不在意。 阿蛮闻言,反应剧烈。 “什么?小姐,真被小王爷说中了!世子就是在算计您啊!一个病殃殃的世子,都够您操心的了,现在又多了个傻姑娘! “您都成他们两个的专属大夫了!还是不收诊金的那种! “不对,不止不收诊金,您还倒贴!老爷给您准备那么多嫁妆,都便宜了侯府!您又出钱又出力,太吃亏了!!” 陆昭宁噗嗤一笑。 “小姐,您还笑得出来?依我看,您就不该嫁给他!这都什么人呐!您说的对,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饭!我就说呢,怎么会求娶您,原是看上您的医术了……” 陆昭宁恢复正色,沉声道。 “我在想,如果世子想娶那位姑娘,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这……这有什么关系吗?”阿蛮不懂。 陆昭宁解释道。 “简单来说,一箭三雕。一,除去林婉晴,二,娶我这个商户之女,那么相比之下,侯府就更容易接受一个罪臣之女,三,我比林婉晴大度,能容下那女子,还能给她治病。” 阿蛮要气疯了。 “怎么可以这样!” 她还以为世子和顾长渊不一样,原来都是一路货色!不,简直比顾长渊还要可恶! 顾长渊也就是有负于小姐,和林婉晴纠缠不清,但人家坏也坏得明明白白,哪像世子,表面光风霁月,实际上坏得流脓! 这叫什么?衣冠禽兽! 陆昭宁看阿蛮那副要抓狂的样子,忍俊不禁。 “这也只是猜测。 “不过如果是真的,我反而能轻松些。 “至少,知道他为何娶我,我就晓得该如何应对,何况本就是我先利用了他,如今他若能利用我,倒也互不相欠了,以后面对他,我问心无愧。” 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 阿蛮也知道,小姐看得开。 可她想不开啊! 此前看世子对小姐诸多上心,还以为他们可以修成正果,做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 而今才知,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她气哭了。 “小姐,你这样好,为什么找不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白头到老呢!我算是看透了,这天底下的男人都坏透了! “就说这世子吧,他既然想纳妾,居然还假惺惺的拒收契书……我还以为,还以为他没想过纳妾,原来早有安排!” 阿蛮是个直性子,憋不住气。 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发泄出来了。 陆昭宁笑着直摇头。 她反倒还得安慰阿蛮。 “你啊,真是个傻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遇上负心汉了。” 一回府。 阿蛮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老爷。 她着实不想小姐受气。 想着老爷会为小姐抱不平,结果,陆父颇为复杂地望着陆昭宁。 “事已至此,皇上赐婚,你就是想反悔都晚了。” 陆昭宁莞尔一笑。 “父亲,别听阿蛮胡言乱语。 “我早说过,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寻常,当初我忍受不了顾长渊,是因他动辄拿休妻威胁我,而今我有了世子夫人的位置,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父不免心疼女儿。 “你能想明白就最好了,就怕你表面豁达,心里过不去。” 陆昭宁眸色深沉。 “父亲,您也早日续弦吧。” 她出嫁后,父亲就真的孤零零了。 尤其是大哥没了,她怕父亲想不开。 身边有个知冷暖的陪着,会好受些。 陆父恼羞了。 “你这孩子,说你的事儿,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是不会续弦的!” 说着他就走开了。 …… 转眼五天过去。 婚前,亲朋好友会来添妆。 抛开生意上的那些人情往来,陆昭宁在皇城没什么好友,反倒清闲。 这天她收到消息。 平江坊的事情处理完了,陈平江着手准备入职官匠署。 入职复杂,层层批下,少说也得一个月。 陈平江为了表达感激,给她送来厚礼,是他祖传的一只机关镯。 陆昭宁无功不受禄,没收。 侯府澜院。 林婉晴连着喝了几天药,只觉腹部难受,像是坠着什么,扯拽得生疼。 顾长渊特意问过那薛神医弟子,那人说这是正常的,是药效。 林婉晴也就不担心了。 毕竟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得神医倾囊相授,肯定不会出错。 这天,她正喝药的时候,婢女锦绣走进内室。 “夫人,探子那边有消息了!陆家果然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是不得了的大事儿!” 第108章 陆家的所作所为 林婉晴大喜,顿觉手里的药都不苦了。 “仔细说说!” “夫人,据探子调查,上次平潭一战中,陆家竟暗中给敌军送粮草!这还得了?根本就是通敌叛国!” 竟有此事,林婉晴都要不信了。 “有证据吗?不是道听途说?” “有的!探子已经去查了,陆家和那敌国细作交易的账目错不了!就是需要耗费几日功夫,才能找到那细作作为人证,指认陆家。” 林婉晴还是有些犹豫。 陆家竟蠢到勾结敌国?这可能吗? 晚上,顾长渊回来后,她旁敲侧击地打听。 顾长渊想了想。 “粮草吗?好像确有此事,当时敌我双方都被死耗着,就在我军粮草抵达的前两日,敌军的粮草先一步抵达了,为此我还以为输定了,好在我军越战越勇,后来居上。” 林婉晴又追问:“那些商贩,会在打仗时勾结敌军吗?” 顾长渊义正言辞。 “当然。这可是暴利。 “不仅是粮草,还有兵器,只要能运送到战场上,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不少商户都是靠此发家的。但其中的风险也很大。 “所以我最痛恨那些商贩,眼里只有金钱利益,没有家国!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林婉晴靠在他肩上。 “我好奇夫君是怎么打胜仗的,如此听来,夫君真是英勇。” 顾长渊搂着她,叹息。 “说起来,还得感谢岳丈。若非他从中相助,让粮草那么快抵达战场,那一仗就悬了。” 林婉晴没有细听,心中只想着,陆家极有可能真的做了勾结敌军的事情。 而且不是头一回了。 否则陆家如何能这么有钱? 既如此,她就有法子对付陆昭宁了! 这次,她要陆昭宁,乃至整个陆家,再无翻身的可能! 林婉晴心中已有成算,眼底覆着一抹阴狠。 …… 陆府。 再过两日就是大婚。 府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陆父还是觉得不放心。 只有女儿顺利出嫁,他才能消停。 至于世子那个相好,他本想派人去打听打听,却怕世子因此生气,硬是克制住了。 内院。 陆昭宁翻阅着手里的医书,一仆从来报。 “小姐,外面有位姑娘要见您,说是侯府的表小姐,姓荣。” 荣欣欣吗? 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荣欣欣被领进来。 她头一回来陆府,眼睛都看花了。 以前只知道陆家家大业大,没想到府上如此奢靡。 连地上都铺着白玉石。 像王府似的! 阿蛮警惕着荣欣欣,守在小姐身边。 荣欣欣见着陆昭宁,立马收起面上的艳羡,告状似的对她嚷嚷。 “陆昭宁!你还坐得住吗!你知不知道,世子表哥都要被人勾走了!” 阿蛮皱了下眉。 那事儿,连荣欣欣都知道了? 荣欣欣当自己是主人似的,直接往陆昭宁对面一坐,对她冷嘲热讽。 “还以为你有多本事,原来不过如此! “昨日我去侯府,偷听到姑母和世子表哥有争执,好像是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他恩师的遗孤。 “据说三年前,世子表哥就差点娶了那个女人,是姑母趁着他在外面,匆忙定下林婉晴,才……” 见陆昭宁根本没在听,只顾着看书,荣欣欣气急。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都听见了吗!” 陆昭宁抬眸,目光平淡。 “我就要嫁给世子,做世子夫人。 “你想借刀杀人,找错人了。” 荣欣欣被揭穿心思后,恼羞成怒。 “你真是不识好歹!我可是好心提醒你的,昨晚我听见世子表哥说了,等你们成婚后,他就会安排那个女人进侯府,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她真是不明白,陆昭宁听说这事儿,怎会如此镇定。 一定是装的吧! 连她昨晚偷听到此事后,都气得回府摔了好几个花瓶。 何况陆昭宁呢。 眼见陆昭宁不上当,荣欣欣也没辙。 她说了一大通废话后,就没好气地离开了。 阿蛮冷哼了声。 “这个荣欣欣,自己蠢,还以为别人跟她一样蠢。小姐您可犯不着跟那外室计较,世子肯定向着她,到时候吃亏的就是您。 “其实那个外室可比荣欣欣顺眼多了,不如……” 阿蛮意识到失言,戛然而止,旋即忧心地望向小姐。 陆昭宁淡然一笑。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陆府外。 荣欣欣格外气恼。 她一定要嫁给世子,成为世子夫人。 不管是陆昭宁,还是外面那个女人,都休想阻挡她! 两天后。 大婚如期而至。 天还没亮,陆府的下人就忙起来了。 侯府那边同样如此。 同样不是头一回娶妻,可这世子大婚,就是比之前顾长渊成婚要隆重。 澜院里头,林婉晴心有怨言,懒得出去。 并且,她还在焦急地等消息。 也不知道抓着敌国细作没有。 过了今日,陆昭宁可就嫁进侯府了! 婚礼在昏时。 林婉晴忐忑地等到中午,婢女锦绣跑进来。 “夫人!查到了!证据确凿!陆家逃不掉了!” 第109章入宫面圣,彻查陆家 林婉晴蓦地起身,“备马车,我要马上去见父亲!” 陆家这次一定完了! 相府。 林丞相出城办差,不在府里。 林婉晴只能找到二哥林桀。 “二哥,这次是人证物证俱在,陆家赖不掉! “那可是通敌之罪啊,要灭九族的! “婚礼快开始了,你快些入宫,将此事向皇上陈明吧!” 林桀也是官身,有资格入宫面圣。 但牵扯到通敌叛国,这事儿得慎重。 他先看完那些证供。 随后,又问调查此事的探子。 “确有此事吗?” 显然,他不信林婉晴的一面之词。 那探子回。 “目前的证据,确实指向陆家勾结敌国,高价卖了一批粮草给他们。” 林婉晴急着催促。 “二哥,这事儿耽误不得啊!” 林桀沉思几息后,说:“要不我先请示父亲吧。” 林婉晴眼看大婚的吉时快到了,急得抓住二哥的胳膊。 “不行啊二哥,来不及了!父亲出城了,这消息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到明早才能到! “二哥,这事儿得尽快!” 林桀犹豫片刻后,拿定主意。 “好,我这就准备入宫面圣!” 反正有人证和物证,他这也算是立功了。 就是习惯了凡事向父亲请示,有些没底。 陆府。 丫鬟们正在为陆昭宁梳妆。 一旁的喜婆笑呵呵地道。 “世子夫人真乃国色天香!” 她这话是一点不夸张的。 阿蛮觉得,她家小姐天下第一的好看。 小姐本就是秾丽美艳的长相,平日里不怎么上妆,就已有倾城之色。 今日这精致的脂粉涂抹,越发显得千娇百媚、仙姿玉色。 只是……一想到小姐所嫁非人,阿蛮就一阵难过。 反观陆昭宁,她得偿所愿,自是高兴。 可想到大哥和长姐的事,难免落寞惆怅。 以前一家五口,哪怕没有这般富足,却也喜乐,而今只剩下她和父亲两人。 喜帕盖上后,陆昭宁轻呼了一口气。 且不去想之后的事,先将眼前的大婚顺利完成吧。 …… 皇宫。 高位上的帝王威严赫赫,怒意尽显。 “陆家简直包藏祸心! “来人,传朕旨意,传李贺审理此案!!” 他不能让一个有通敌之嫌的人,与侯府结亲。 尤其是,不能祸害他看重的臣子。 此时。 忠勇侯府。 唢呐声和爆竹声中,喜轿停下了。 陆昭宁知道,这是到地方,该准备下轿了。 她的视线受阻,能看到的有限。 帘子掀开后,阿蛮扶着她下轿。 随后她手中拽着红绣球的一端,另一端是她所嫁之人。 她看不到世子这时候是何神情,也不在意。 为着这世子夫人之位,将来不管遇到多少艰难险阻,她也必须克服。 正厅。 忠勇侯和陆父坐在上位。 一个面色冷峻,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一瞧就知道哪个情愿,哪个不情愿。 顾长渊是本家弟弟,坐在下方。 他拳头紧握,压制着心里的不平静。 没想到,陆昭宁终究还是嫁给了兄长。 以后她就是他的嫂嫂了。 这真是荒唐! 兄长为了报恩,竟什么都做得出! 难道兄长不觉得膈应吗? 林婉晴坐在顾长渊旁边。 她如坐针毡,频频看向院子入口。 二哥应该见到皇上了吧! 怎么还没派人来捉拿陆家父女!? 人群中,荣欣欣只顾着看世子表哥。 他今日穿着红色的新郎喜袍,实在俊美。 陆昭宁根本配不上表哥! 荣欣欣攥着帕子,兀自怄气。 如果她也懂医术,如果救下表哥的是她就好了! 她真恨不能把陆昭宁赶走,自己穿上嫁衣,和世子表哥拜堂行礼! 一拜天地。 再拜高堂。 陆昭宁都是被阿蛮搀扶着。 否则她分不清方向。 夫妻对拜时,她刚要转身,就听见一道厉声。 “且慢!皇上有令,婚礼终止!” 第110章陆家勾结外敌,诛九族 盖头下,陆昭宁秀眉拧起,极力保持着冷静。 但握着那红绸的手,还是不自觉攥紧了。 陆父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终止?” 一群官兵涌入,将正厅的出入口控制住。 为首的官员一脸肃然。 “大理寺办案!” 宾客们面面相觑。 这是犯什么事儿了?都惊动大理寺了! 座中,只有林婉晴知晓背后原因。 她眼中含着一抹阴毒,望向陆昭宁。 这贱人,区区商贾出身,竟妄想压过她这相府千金。 呵! 上次绝子药没能得手,这次,就要她陆家彻底从皇城消失!! 忠勇侯和顾母都起身来。 他们认出,此人是大理寺卿李贺,为官十几载,刚正廉明,深得皇上器重。 李贺亲自过来办案,他们能不心慌嘛! 忠勇侯刚想开口询问,顾珩率先行礼。 “李大人。可否告知,要查的是哪桩案子,涉案者何人?” 李贺的视线越过顾珩,落在陆父身上。 身为大理寺卿,眼神犀利如刀剑,瞬间锁定案犯。 “顾世子,你可知,陆家勾结外敌,当诛九族!” “什么!!!”顾母率先做出反应,睁大了眼睛,盯着陆父和陆昭宁。 如此大的罪名扣下来,这要是成了亲家,他们侯府都要遭到牵连啊! 幸好,幸好还没拜完堂。 陆父当即辩驳。 “这不可能!我陆项天,顶天立地!绝对没有做过有损大梁的事。 “这位李大人,一定是有人构陷陆某,望您明察!” 李贺不假辞色。 “有没有,大理寺走一遭就清楚了!” 话落,他就要下令拿人。 顾珩玉眸微沉。 “李大人,这合乎规矩么。” 勾结外敌,如此大的罪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人的。 李贺道。 “世子,此案是皇上直接下令速查,部分文书可免。并且,若是没有证据,皇上也不会中断世子大婚。 “这件事有多么严重,世子应当了解。” 顾母生怕遭牵连,提醒顾珩。 “珩儿,就让李大人先查明此案吧!通敌可不是寻常罪名啊!” “我没有通敌!”陆父否认。 今天女儿大婚这么重要的日子,明显是有人针对陆家! 他急忙向顾珩解释。 “贤婿,你信我……” 宾客中,赵凛兀自嗤笑了声。 陆项天竟想着求顾珩? 殊不知,顾珩这个人,比谁都凉薄。 连恩师都能见死不救,何况一个本就存着利用之心的陆家? 赵凛饶有兴致似的,瞧着顾珩。 而此时,顾珩只是淡淡地望着陆父。 那一刻,陆父竟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渊。 漆黑的、没有尽头的深渊! 如此淡漠。世子这是不信他,要悔婚吗? 下一瞬,顾珩松开了手中的红绸。 见此,林婉晴笑了。 荣欣欣也大喜。 这下好了,世子表哥肯定不会娶陆昭宁了! 顾珩对着李贺拱手行礼。 “圣谕来迟了。 “大礼已成,我与陆昭宁已是夫妻。 “还请李大人稍等片刻,待我与宾客说明情况后,自会陪同岳丈一同前往大理寺。” 陆父颇为诧异,没想到世子还会认这门婚事,只是,还要把他押往大理寺,是不是说明,世子其实也不信他没有通敌? “珩儿!”这下,忠勇侯按捺不住了。 这样好的机会,就该顺应皇命,退婚才是! 他怎可不顾侯府的安危! 林婉晴也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世子竟然还会相信陆家! 但,罪证确凿,哪怕世子有心维护,也改变不了结局! 陆家父女必须死! 烛光下,赵凛那双眸子含着讥讽和冷笑。 陆家对顾珩的作用得有多大,才值得顾珩如此护着? 李贺一脸冷峻。 “世子,你与陆家女的婚事,圣意难违。我也做不了主。但其他的,可以依世子所言……” “大人且慢。” 忽而响起如缎面般细腻的女声,李贺循声望去,落在那新娘身上。 下一瞬…… 哗! 陆昭宁直接当众掀开了喜帕。 霎时间,全场寂静无声。 第111章看她如何狡辩! 没了喜帕的遮挡,新娘那张脸暴露在人前。 远山眉,点绛唇,双眸善睐,盈盈一笑间,好似那勾魂刀。 如此美艳的一张脸,带着几分温柔如水的亲近,不自觉吸引众人的视线。 宾客们大多都在寿宴见过陆昭宁,却还是惊艳于她的姿容。 果真是天下美人出大梁,大梁美人看越州。 原以为世子娶这位陆姑娘,只是为了报恩,是逼不得已。 现在看来,或许也藏着私心。 顾珩眉头微锁,注视着陆昭宁。 她毫不怯场,也不在意宾客们各样的眼神,微笑着开口。 “李大人,勾结外敌的罪名何止一二,可否请您明说,陆家所犯的,具体是什么?也好让我和父亲回忆回忆。” 林婉晴面露冷色。 这贱人,难不成以为还能翻身? 通敌叛国,罪证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造假。 她倒要看看,陆昭宁还能怎么狡辩! 李贺严肃地开口。 “约在一年前,正值大梁和袁国决胜之战,双方粮草都见枯竭,陆家却暗中向袁国运送粮草,以谋取暴利!此乃通敌叛国之重罪!”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陆项天的眼神,都充斥着恨意。 “商人重利,还真是没错!” “连国家都背叛!陆家该死!” 顾长渊震惊错愕,从位置上腾地站了起来。 他怒问陆父。 “你居然做了那种事!? “陆项天!你怎么敢的! “要不是我军很快也收到了粮草,肯定会全军覆没!你眼里只有金钱利益,只有算计!!那么多人命啊!你罪该万死!” 林婉晴故作好人,拉住顾长渊。 “夫君,这件事还没查清,说不定,说不定陆老爷是冤枉的呢?” 这时,陆昭宁发出一声轻笑。 她的笑容温柔如春,好似那三月里的江州水,荡漾生涟漪。 林婉晴只觉得,陆昭宁是害怕极了,故作镇定。 而这时,陆父也笑了。 与方才的着急辩驳不同,他骤然变得信然从容。 “哦,原来是那件事儿啊。 “我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顾母急得脸色发白。 “陆项天!你还有脸承认? “珩儿,你也听见了,他都认了!这样的人,还有他教出的女儿,你确定还要娶吗?” 忠勇侯也没想到。 这陆项天如此胆大妄为,还敢当众承认、叫嚣。 “如此亲家,侯府‘高攀不起’!李大人,既然事情明了,你就直接把犯人带走吧!” 荣欣欣附和。 “对!赶紧带走!可不能让陆家祸害了旁人!” 如此一来,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她可以不用做侧室,直接做正室夫人了! 顾珩视线晦暗,一瞬不瞬地看着陆父。 陆昭宁继而问道。 “李大人,我没听错的话,先前您说,有证据?” 李贺始终冷着张脸。 “不错!” 陆昭宁的笑容加深。 “您也看见了,我父亲的记性不大好。 “您是否介意,现在就把证据拿出来,让我父亲接着回忆回忆呢?” 荣欣欣忍不住了。 “陆昭宁你傻了吗!竟然主动要求看证据,好了,一会儿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陆家通敌叛国,铁证如山了!” 赵凛眸色冷冽。 荣欣欣这话倒是不错。 其实,如果直接去大理寺,按着陆家的财力疏通一番,甚至上交所有财物给国库,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可现在,一旦板上钉钉,再想暗箱操纵就难了。 除非,这事儿还有转机。 赵凛看着那一身嫁衣、面对通敌这样的罪名,依旧不慌不忙的新娘,视线变得深沉。 宾客们都还在。 没料到,这婚宴会变成“公堂”。 李贺目光沉沉的,盯着陆昭宁。 “罪证就是袁国细作的口供,以及你们陆家的出货账薄,上面还有陆项天的私印,本官已经查证过,准确无疑!” 这个罪名,陆家赖不掉! 林婉晴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笑意。 都到这一步了,陆家再也不可能逆转。 证据是不会说谎的。 陆父几乎都没看那些证据,抓了抓下巴,一副烦恼的样子。 “哎!没想到,我做得如此隐秘,还是被查到了。” 李贺一脸严正。 “陆项天,你既然认罪……” “对对对!李大人,我认,我肯定认。”陆父面上赔着笑,“您可一定得禀告皇上,那事儿是我干的啊!” 李贺眉头一皱。 他就没见过如此嚣张的通敌犯! 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陆昭宁继而道。 “李大人,家父做的这事儿,我也知晓,其实……” 顾母怒声道。 “陆昭宁,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是通敌叛国之辈!你不配做我侯府的儿媳!” 顾长渊也勃然大怒。 “我本以为你只是善妒,不料你如此不分是非,连叛国的事都纵容你父亲!” 他竟然……他竟然还在和离后,对她恋恋不舍。 现在想来,是他瞎了眼! 这时候,阿蛮也站了出来。 “李大人,我是陆府的丫鬟,卖粮草给袁国的事,我同样知情!” 顾母:!! 疯了疯了!这是一心找死啊! 该不会接下去还要冤枉侯府,说侯府也知情吧! 林婉晴都要忍不住笑了。 她本以为,还得受过刑才会认罪,没见过这样蠢的,居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看来,还是那铁证在前,无从抵赖啊。 只是……为何她会有一种怪异感呢? 林婉晴紧皱着眉,惴惴不安。 李贺看着陆家人,“把他们都带走!” 陆父赶忙笑着上前。 “别着急啊李大人,还有诸位,我这就告诉你们真相是什么!” 第112章真 相 “我确实把粮草运送给袁国了,但那里面都掺了……” 陆父忘了那东西具体叫什么,不好意思地转头,悄声问陆昭宁,“掺了什么来着?” 陆昭宁仪态从容地回。 “山茄花汁。” “对!山茄花汁,能让人昏昏沉沉,失去气力的药!我就是加了那玩意儿!”陆父立时挺直了腰杆。 林婉晴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由于她的声音太尖锐,许多人都朝她看了过去。 她立马换上一副温婉模样,语无伦次地说。 “我是说,这听起来很古怪。 “山茄花汁……袁国大军怎会如此愚蠢? “再者,空口无凭,陆家可有证据?” 李贺也认同林婉晴这话。 总不能陆项天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有凭证?”他郑重询问。 陆父回。 “李大人,证据是有,但可能得费些时间,还请大人向皇上陈明情况,让我的女儿女婿继续完婚。 “我陆某敢拿项上人头担保,绝无通敌叛国之事!” 忠勇侯立马提出反对。 “不行!只要没查清,侯府就不会接受一个通敌叛国犯的女儿进门!” 这事儿可不是小打小闹,他必须坚定立场! 顾母附和。 “还是查清楚的好。” 这时,陆昭宁开口了。 “李大人,我听闻,此次我军活捉许多袁国战俘,大军凯旋时,还将几名袁国将领带回皇城关押,等待两国谈判再送回。 “或许,问一问那些战俘,也能知晓真相。” 李贺眼神肃穆,扫了眼陆昭宁。 此女气度非凡,是个镇定聪慧的。 顾珩谦逊有礼地提议。 “李大人,不妨派人向皇上请示。 “若真如陆家所言,那陆家不仅能洗刷冤屈,反而是护国有功。” 罪与功,这可是天壤之别! 李贺也仔细斟酌了下。 随后,他按照顾珩的提议,立即派人入宫。 这期间,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待。 顾母瞟了眼陆昭宁,胸口填着一股气。 这女子,简直是他们侯府的灾星! 每回都要弄出点事情来! 也不知珩儿怎就这般死脑筋,非要为了还陆家的恩情而娶她。 与此同时,林婉晴坐在位置上,心神不宁。 陆项天说的,会是真的吗? 反观陆父,他这会儿十分坦荡,还安抚起忠勇侯。 “亲家,你别担心,没事儿的!我陆某人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忠勇侯见到他就头疼。 这根本不是亲家,而是冤家! 阿蛮在一旁虚扶着小姐,虽晓得陆家肯定是无罪的,可小姐这场大婚还是被破坏了。 眼下小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自个儿揭了喜帕的新娘子,成了场上最别扭的存在,那些宾客,总是有意无意地瞟过来。 陆昭宁倒是不在意这些。 她只希望今晚顺利过门。 同时也在思忖,是谁设下这场局,陷害陆家。 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林婉晴。 她望向林婉晴,忽然,眼前出现一道身影,挡住她视线。 一抬眸,对上顾珩那双平静宁润的眸子。 他吩咐阿蛮。 “先扶夫人去跨院歇息。” “是!”阿蛮听见他的称谓,顿时有了面对其他人的底气。 纵使侯爷和老夫人都不承认小姐的儿媳身份,但世子当众认下了呀! 这一点上,世子还是有担当的。 陆昭宁也是这样想。 比起顾长渊,顾珩的确更懂得何谓责任。 绝子药那事儿后,他就对她说过——既为夫妻,小事上,他可以护她,只要求她坦诚。 彼时只以为他嘴上说说而已,现在看来,他是言出必行的人。 嫁给这样的男人,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事了…… 陆昭宁深深地看了顾珩一眼后,转身对上首位的长辈行礼。 紧接着,她才移步去跨院。 陆昭宁离开正厅后。 顾珩看向那地上的喜帕。 想到她先前那样冲动地揭了它,那画面,简直可以用“惊悚”二字形容。 毕竟,女子大多在意婚礼,喜帕都是由丈夫揭开,遇到天大的事儿,都不会坏了规矩。 方才那样的情况,有陆父,还有他这个丈夫在,她一个女子也不需要出面。 可她偏偏…… 实在是胆大妄为了些。 顾珩有些无可奈何,对媒婆说:“另外备件喜帕。” 跨院内。 一关上门,阿蛮就担心地问。 “小姐,皇上会让您继续嫁给世子的吧?” 第113章 有结果了 圣意难测,陆昭宁也不确信,今日这大婚能否继续。 请示皇上审问战俘,再到战俘交代实情,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才有结果。 陆昭宁交代阿蛮。 “让哑巴去查一查,是谁向皇上控告陆家通敌叛国。” 哑巴现在是陆昭宁的暗卫。 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 侯府西院。 顾老太太本想参加婚宴,却因着腿脚不便,加上她罪臣之后的身份,被亲儿子要求待在西院,等宾客散去后,再出去。 她不怪儿子如此刻薄。 今日的婚宴不同于上次寿宴,寿宴上来的都是亲友,婚宴则有许多官员。 “老太太,出事儿了!”李嬷嬷快步入内,将前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老太太。 轮椅上的老太太一脸愤慨。 “陆家不可能通敌叛国,他们肯定是清白的!” “老太太您别动怒,这不是已经去请示皇上了吗,相信很快就能证明陆家无罪。就是委屈了陆姑娘,好好的婚礼弄成这样……” 老太太沉着脸。 不由得想到自己母族的案子,也是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可她始终相信,父亲绝不是叛国者。 陆家,肯定也是遭人构陷的。 …… 正厅那边。 宾客们离开的少,留下的多。 都想看看,这件事的结局会如何。 两炷香后。 新的圣谕到。 这次,是林文林公公亲自过来传话。 “李大人,皇上听闻此案有变后,十分重视,命你在一个时辰内审问战俘,查清陆家是否通敌叛国。 “至于陆姑娘,皇上有言,若查出陆家确系无辜,婚事照常,她仍然是世子夫人,反之,一同论罪处置。” 李贺当即领命,离开侯府,直奔关押战俘的大牢。 忠勇侯则忧心忡忡地问。 “林公公,我儿与那陆昭宁拜了天地,如果陆家受罚,侯府是否会遭到牵连?” 林公公皮笑肉不笑。 “侯爷多虑了,皇上日理万机,如此关注此案,还要李大人尽快破获,正是因为不愿见侯府被牵扯。” 闻此言,忠勇侯才彻底放下心。 不怪他急于明哲保身。 当年侯府就因着外祖父一案,险些被牵连,如今又遇上陆家……定是风水出了问题,邪门了! 林婉晴暗自咬了咬唇。 那些战俘,真能证明陆家的清白? 她本以为陆家通敌是罪证确凿,直接就能问罪。 该死! 如果陆家真的被冤枉,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跨院内。 陆昭宁也知晓了最新进展。 她稍微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此前也没有十成把握——皇上这么快就允准了查问战俘。 阿蛮道。 “皇上真是明君!这下只要查明清楚,就不影响今日的大婚了。” 要说没有一点影响,那是假的。 经此一事,恐怕侯府对小姐和陆家会有想法。 侯府本就瞧不上陆家,以后隔阂更深了。 还有小姐自揭喜帕的事儿,也坏了大婚的规矩,指不定会被别人怎么议论呢。 阿蛮不自觉叹气。 笃笃! 外面响起叩门声。 是哑巴回来了。 他用纸条包裹着石子,随后将其丢进屋里。 阿蛮捡起来,把纸条拿给小姐。 陆昭宁看了,眉眼略微一沉。 “小姐,查到是谁告状了吗?”阿蛮着急问。 “是相府。” 陆昭宁言简意赅。 她烧了那纸条,瞳色被火苗映照得近乎透明。 既是相府,那就和林婉晴有关了。 阿蛮恨恨地咬着后槽牙,低声咒骂。 “杀千刀的!有完没完了!先是绝子药,现在又是要整个陆家死无葬身之地,心思真够歹毒的!” 陆昭宁望着桌上那点灰烬,眼神略显深沉。 不一会儿,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陆昭宁和阿蛮都警觉起来。 一名婢女站在外面。 “夫人,世子命奴婢给您送些茶点。” 陆昭宁还真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都没吃过什么东西。 不过,她还是谨慎地先验毒。 在这侯府,处处都得谨慎。 确定那茶点都没问题后,她才入口。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夫人,李大人的审问有结果了,请您去正厅!” 第114章夫妻对拜入洞房吧! 正厅,众人正襟危坐,尤其是陆父。 陆昭宁过来后,李贺才当着众人的面,说明情况。 “据那几名战俘所述,陆家所送的粮草,确实大有问题!他们吃过那些东西后,浑身乏力,找军医查过才知,里面掺了山茄花汁浸泡的食物。 “是以,陆家并非通敌!” 此话一出,众宾客哗然。 “我们竟都误会了陆家!” “这样看来,陆项天是有功之人呐!” “幸亏查清了,否则可就是天大的冤情!” 林婉晴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 居然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山茄花汁……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脑中乱成浆糊,紧攥着双手,暗暗地咬牙切齿。 一旁的婢女锦绣也很诧异这个结果。 明明通敌叛国的罪证都有了,竟然会发生如此反转! 陆父彻底放松下来,发出爽朗的笑声。 “我就说嘛,通敌叛国的事儿,我是绝对不会做的!亲家,这下你放心了吧?” 他朝忠勇侯笑,后者疲于应付。 这叫什么回事儿啊! 顾长渊皱着眉,没想到陆项天真是清白的。 先前他指责陆项天,着实是冲动了。 顾长渊知错就改,立马起身,朝着陆父行礼。 “此前我……” 陆父懒得听顾长渊说些有的没的,故意当做没听见,径直转脸看向顾珩,脸上堆起笑意。 “贤婿,既然此案了结,你和昭宁可以继续夫妻对拜,然后入洞房了吧!哈哈……” 顾长渊被晾在一边,后面的话被生生堵在喉咙里,气闷得很,却无可奈何。 明明很厌恶这前岳丈,可见到他和兄长那么亲热,又不甘心…… “等一下!”顾长渊忽地出声。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他走到陆父和兄长中间,反问陆父。 “既然陆家给袁国的粮草有问题,那不就是立了功吗? “您为何不早些向朝廷说明此事?” 这会儿荣欣欣逮着机会,立马附和。 “是啊!正常人早就去邀功了,陆家却藏着掖着,仿佛心中有鬼。 “这根本不合乎常理! “所以,一定有古怪!” 她岂能眼睁睁看着陆昭宁“起死回生”,继续若无其事地嫁给世子表哥? 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万一陆家真的有问题,以后岂不是会害了表哥? 林婉晴悄然舒了一口气。 对啊,为什么呢? 陆家隐瞒此事,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长渊真是一语中的。 而此时,顾长渊张了张嘴,有口难言。 他……他先前那话,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是想提醒陆项天,可以借此机会,向朝廷邀功…… 一转眼,原本就不待见他的陆项天,此时正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瞪着他,低声质问。 “顾将军,我陆某人何时得罪你了,你要如此苦苦相逼?” 他自问,在顾长渊没有做出那些荒唐事儿之前,他对这个女婿是千好万好,完全视如己出,把对方当儿子。 尽管顾长渊对他没有好脸色,他也没怨言。 结果呢? 这个白眼狼巴不得他死啊! 顾长渊:“我……” 顾母以为,顾长渊不愿陆昭宁嫁进来,也铆足劲儿。 “李大人,我是后宅妇人,若是说错什么,你见谅。 “如果陆项天通敌,那他和那些袁国战俘就是一伙的,战俘肯定会帮他开脱的,是吧?” 顾长渊直觉脊背发凉。 真想让母亲闭嘴,别再说了。 尤其对上陆父那幽深、埋怨的目光,他愈发无地自容。 明明只是想帮忙,怎会弄成这样? 李贺眉峰皱起。 “顾老夫人,你怀疑本官的办案能力?” 顾母否认。 “李大人,我并非疑心你,而是这贼人狡猾,当谨慎啊!何况是要做亲家的,总要确定是否清白……” 陆父皱眉。 他毕恭毕敬地问李贺。 “李大人,我想,你既然审问过那些战俘,肯定还知晓了别的事吧?” 比如,陆家不止给袁国送去粮草,还给顾长渊的大军送去了一批,那一批粮草是没有问题的。 李贺表情肃穆。 “的确。” 荣欣欣以为自己猜中了,大喜。 “我就说这事儿有问题! “李大人,你如此清正廉明,可不能包庇!” 林婉晴也适时插话,“李大人,难道此事真的还有隐情吗?” 李贺道。 “剩下的,与陆家通敌一事无关,故而本官方才没有说明。” 荣欣欣不信。 “李大人……” 一旁的其母王氏低斥,“住口。别说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轮得到她一个小姑娘说三道四吗! 荣欣欣委屈地瘪了瘪嘴。 林婉晴催问。 “陆老爷,如果您能解释清楚,想必大家心里就都没有芥蒂了。这也是为了昭宁啊。” 忠勇侯也说:“我这儿媳说的没错,是该说清楚,弄明白。” 顾母冷嘲。 “只怕是说不清道不明,否则有什么不敢交代的?” 陆父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顾长渊身上。 随后他又看向陆昭宁。 那眼神,是一种询问。 陆昭宁的目光透着股失望透顶的凉意。 她嫁入侯府两年,也算尽心尽力,但他们从未将她当做家人,只知落井下石。 如今也是齐心合力的,巴不得毁了这桩婚事。 也是,商户之女,如何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反观林婉晴,再不堪,也能被他们维护着。 她唇角弯起。 “父亲,他们说的有理,不妨直说吧,这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陆父面色凝重。 他也早就忍够了! “好!那我就说了。我之所以隐瞒,是和顾长渊有关。” 顾长渊脸色剧变。 “你,你说什么?!” 顾母怒不可遏。 “陆项天,你竟胡乱攀咬我儿!李大人,我看此案你根本就没查清,还请你速将此人带去大理寺,以免他继续中伤他人!” 李贺正气凌然。 他看向顾长渊,眉头深锁。 “顾将军,陆项天并非胡言,此事,还真的与你有很大关系。” 顾长渊傻眼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陆昭宁开口了。 “我父亲所言属实。 “当初两国开战,袁国切断我梁国的粮道,朝廷所发的粮草,第一时间就会被袁国盯上,导致我军粮草迟迟不能抵达前线。 “情急之下,陆家才想着借行商之便,冒充别国商人,假意为袁国送粮草。 “实则迂回绕行袁国,一批送往袁国军营,另一批送往梁国军营……” 听到这儿,顾长渊顿觉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 当初他得到的粮草,是陆家送过去的?! 这怎么可能! —————————————— O(∩_∩)O~新书刚上线,超需要宝们的五星鼓励~(づ ̄3 ̄)づ╭??~~~~~ 第115章 礼尚往来 李贺为陆昭宁证明。 “的确如此。 “陆家当初送出去两批粮草,一批有问题的送去了袁国,一批普通粮草送去了梁国军营,也就是顾将军你的手里。 “袁国人察觉后,曾试图拦截,但以失败告终。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是袁国粮草先到,而我军的粮草迟了两三日。” 顾长渊如丧考妣,不敢相信地望向陆家父女。 他一直鄙夷的人,竟然才是那个送粮草、助他建立功业的!? 荣欣欣不解。 “你说了这么多,和你父亲隐瞒此事有何关系!” 顾长渊也饱含复杂地怒声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 陆昭宁眼神坚毅。 她直视着顾长渊。 “顾将军,不是所有人都贪图战功,想求封赏的。” 她移开视线,继续正色道。 “之所以一直没有言明此事,一则因为,如此作为,恐会引来袁国报复,为了不节外生枝,遂没有声张。没成想,不等袁国的报复,反而今日险些被治以通敌之罪。” 其他人都莫名汗颜。 方才他们都差点成了帮凶,冤枉好人。 陆昭宁停顿了下,再次看向顾长渊,美眸中含着一抹自嘲。 “二则因为,彼时顾长渊乃是我夫君,我父不愿瓜分战功,只盼他青云直上! “而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真相!” 她掷地有声,话落,是一阵冗长的死寂。 宾客们神情复杂。 这位陆姑娘,在大婚之日,当众说出她和小叔子的上一段关系,这无异于自揭伤疤,寻常人宁可缄口不言,也要保全清誉。 可见她和陆家,被逼到什么份上。 这顾长渊也是,以前的老丈人为他做了什么,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吗?方才还那般咄咄逼人,真是人品堪忧啊! 而此时,顾长渊直勾勾地盯着陆昭宁,瞳孔放大又放大,只觉浑身被冻住,陷入莫大的震惊之中。 他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恐惧。 惧怕于面对真相…… 如果,当初给他送去粮草的是陆家,那他以为的恩人——林丞相呢?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因着丞相,各级官员才不敢怠慢,那批粮草才会如及时雨一般送到他手里。 他“唰”的一下转头,看向林婉晴。 林婉晴对上他那充满质疑的目光,不明所以。 他那是什么眼神? 还有,陆家竟真能解释清楚此事,那她费这么大劲,不仅没能如愿弄垮陆家,还反而让他们有了功劳?! 该死的陆家!该死的陆昭宁! 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的!!! 林婉晴脸色煞白,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那指甲扣着掌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不要当众失态…… 宾客们纷纷叹息。 那平日里瞧不起商贾,觉得他们唯利是图的,这会儿起身表示。 “陆兄大义,方才我多有得罪!望海涵!” “多说无益,我自罚一杯!” “陆家能够在国家危急之时献上一份力,且不争功劳,本官佩服!” 陆父一时得到诸多人的称赞,并且大多是官员。 这是他之前不曾有过的对待。 陆父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大大方方地举杯。 “无妨无妨!我敬诸位,方才诸位都受惊了!” 忠勇侯看他那副八面玲珑的样子,没什么好脸色。 但是事情已经查明,和这样的人结亲,已是无法回转了。 忠勇侯几乎认命的,低头喝了口酒。 顾母也犹如吞了口苍蝇,明知恶心,还是得咽下去。 大理寺卿李贺走上前,对着二位新人道。 “本官还需向皇上复命,在此先向世子和陆姑娘道声百年好合。” 他只是恪守教条、严肃办案,而非不近人情。 打扰这对新人大婚,虽说并非他的过错,他也有点过意不去。 顾珩朝他行了个微礼。 “李大人言重。” 陆昭宁也跟着行礼,“陆家能够这么快就洗刷冤情,大人费心了。只是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林婉晴送她这么一份新婚大“礼”,她可得礼尚往来。 为商者,最不愿吃的就是亏…… 第116章婚礼继续 “陆姑娘但说无妨。” 陆昭宁抿了抿唇。 “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 “按理说,哪怕袁国人切断我军粮道,可只要有心,总有法子将粮草送到将士手中,并非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连我们陆家这种行商的,都能想到法子。在朝为官的,定然远胜于陆家。” 顾珩轻抬眼眸,只能瞧见光影下、她的侧脸。 看似温顺娴静,实则暗藏刀锋。 也是,她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思及此,顾珩唇边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陆昭宁方才的话,指向性明显。 人群中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粮草运送受阻一事,其阻碍不仅来自袁国,同时还有大梁国内的阴谋算计。” 众人看去,只见说话的那人,是楚王府的小王爷——城防使,赵凛。 赵凛穿着收腰窄袖官袍,衬出精壮有力的身躯。 他往那儿一站,气场自出。 顾珩看向赵凛的眼神,平淡疏离。 赵凛倒也不在意,瞧着陆昭宁,意味深长地说道,“李大人,看来,这陆家受冤一事,阴差阳错的牵扯出案中案。” 李贺知晓此事的严重性,眼神肃然。 “本官必会向皇上请命,彻查粮草一案!” 林婉晴一抬头,就对上了陆昭宁含笑的眸。 霎时间,林婉晴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昭宁为什么对她笑? 这不正常! 林婉晴心里七上八下。 她哪里知道,当初在背后做手脚,阻碍粮草运送到前线的,正是她的父亲林丞相。 而这一切,陆昭宁早已调查到,只是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没有声张,伺机而动。 今天,林婉晴倒是自个儿把机会送上门了。 陆昭宁看着林婉晴时,顾长渊却在看着她。 他到现在都处于震惊、困惑、懊悔之中。 他多想直接跑到陆昭宁面前,好好问问她,关于那粮草的事情。 但眼下这个场合不合适。 …… 李贺和一众官兵走后,宾客们反倒无所适从了。 方才都只顾着看戏,桌上的饭菜都忘了动。 这会儿饭菜早就凉了,不能吃了。 顾珩转身朝忠勇侯请示。 “父亲,既已证明陆家清白,婚礼能否继续?” 他眉宇温润,语气也带着身为人子的顺服敬意。 然而,只有忠勇侯能感觉到,他根本不会给自己这个父亲否决的机会。 毕竟,先前陆家那样的处境,他都在人前护着陆家,对陆昭宁以夫人相称。 如今陆家都清白了,自己更没理由反对这门婚事。 忠勇侯强笑。 “是该继续!” 荣欣欣顿时气红了眼。 凭什么! 陆家差点就要完了,如今居然翻身变成了有功之人? 那她何时才能挤走陆昭宁,做世子夫人? “父亲!”顾长渊突然开口,眼睛比荣欣欣还要红。 谁都没想到,顾长渊这时会插话。 什么事儿,比让婚礼继续还重要? 难不成还在怀疑陆家的清白?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拎不清了! 大理寺卿都证明陆家无罪,这顾长渊还要揪着不放。 顾珩视线淡淡的,望向自己的弟弟。 顾长渊能感觉到兄长的一丝不悦,以及那穿透温和表面的警告。 但,有些话,他今天必须得说! 否则等大婚真的成了,就来不及了! 顾长渊直直地盯着陆昭宁,如同一头狮子,望着本属于自己的领地。 “夫君……”林婉晴不知他想干什么。 可他看陆昭宁的眼神,她很不喜欢。 顾长渊推开林婉晴伸来的手,问陆昭宁。 “那批粮草,真的……真的是陆家所送吗?” 陆昭宁平静地望着他。 “是。” 闻言,顾长渊的眼睛更红了。 他好似隐忍着怒气,压抑着,再次问她。 “陆昭宁,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兄长吗!” “长渊!”忠勇侯反应甚快地喝止。 这个混账儿子,平日里糊涂得护着林婉晴也就算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他怎能这样! 他和陆昭宁的关系本就说不清,这下让侯府的脸往哪儿放! 林婉晴此时呆住了。 顾长渊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这样问? 宾客们也同样疑惑,茫然地瞧着顾长渊和陆昭宁。 第117章将侯府颜面置于何地 陆昭宁只觉得好笑。 顾长渊竟会如此犯蠢,当众问她愿不愿嫁。 他将侯府颜面置于何地,又将皇上赐婚置于何地! 她那胭红的唇瓣正要轻启,一旁,顾珩先开了口。 “陆家已是清白,你还要胡闹到几时?” 他这个弟弟,越发任性妄为了。 顾母适时发话,训斥林婉晴。 “没看到长渊醉了酒吗,快扶他回屋歇息!” 林婉晴受这无妄之灾,却不能当众表现出不满。 她绕到顾长渊前方,挡住他看向陆昭宁的目光,面色柔弱无助。 “夫君,我们先回澜院吧。” 顾长渊情绪复杂,第一次觉得,有人挡在他和陆昭宁中间,很不好。 可眼前的,是他深爱的妻,是他年少的心上人。 而陆昭宁呢? 皇上赐婚,纵然她不情愿嫁,他又有什么办法帮她? 他现在这样做,是害了她,也害了侯府。 顾长渊慢慢清醒过来。 他躬身行礼。 “抱歉,父亲、母亲,兄长,还有……陆姑娘,我方才喝多了。我竟然还疑心陆家,才会不想让你嫁给兄长。 “就在刚刚,我想通了。 “陆家大义,是我错,是我错……” 他喉咙微哑。 那不愿承认的、对陆家和陆昭宁本人的误解,在这错位的契机,做出了他的道歉。 但这有什么用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和陆昭宁还是夫妻,他还有机会请求她原谅,然后重归于好。 现在不可能了。 他还得眼睁睁看着她和兄长成婚…… “误会”解开后,顾长渊在林婉晴的陪同下离开。 宾客们没再多想。 正厅里,媒婆递上新找来的喜帕,给陆昭宁盖上了。 陆昭宁顿感意外。 没想到媒婆如此细心,还有备用的喜帕。 顾长渊没走远。 司仪那“夫妻对拜”的声音,如同一根根银针,扎进他的耳朵,也深深刺入他的心。 …… 这下才是真的拜完堂,陆父终于舒了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 他看着女儿的身影,只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 新房。 陆昭宁能看到的很少,从正厅出来后,一路都是由阿蛮扶着往前走。 她并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 屋内很安静,除了阿蛮,还有喜婆在场。 陆昭宁也不好问什么。 兀自猜测,应该是听雨轩。 当初林婉晴嫁进来时,世子就以不想过了病气给她为由,把人安排在了听雨轩。 同样都不是他真正想娶的妻,她陆昭宁的待遇,应该和林婉晴相差无几。 “见过世子。”屋外婢女在请礼。 陆昭宁端坐在床上,闻声,本就挺直的背,立马更加僵硬了。 今日这婚礼碰上粮草一案,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所有人都乏了。 连喜婆都笑僵了脸,只盼着早些结束,好回家休息。 她看着那丰神俊逸的新郎倌儿,递上玉如意,“世子请。” 顾珩头一回揭盖头。 之前林婉晴嫁进来时,他还在战场上,也不知她是怎么一个人完成大婚的。 这次娶陆昭宁,他是顺势而为,却非出于本心。 而她也是如此。 嫁给他,只是为了世子夫人之位。 顾珩接过玉如意,望着床上正襟危坐的女子,玉眸略显凉薄。 “都先退下吧。” 喜婆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 难不成是小夫妻俩等不及要洞房? 既是世子发话,喜婆就没有逗留。 随即,顾珩看向仍然站在床边的阿蛮。 “你也退下吧。” 阿蛮听着这温和的语调,险些要被迷惑。 想到世子还有个外室,她就清醒了。 “世子,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言外之意,她只听小姐的吩咐,还得保护小姐。 盖头下,陆昭宁发话了。 “先出去。” 她感觉到,世子有话要单独对她说。 “是,小姐。”阿蛮听命行事,去外面守着了。 屋里,气氛有些许凝重。 陆昭宁等着男人揭盖头,却听他说。 “待你以后遇到真正想嫁之人,再让他揭盖头。” 顾珩说完就将玉如意放回漆盘内。 那合卺酒,自然也没入他的眼。 陆昭宁眉心微拧。 “世子便是我想嫁之人……” “陆氏,我早与你言明,比起我,长渊至少对你有情。” 陆昭宁眼神微凉。 “世子这话,是不将我当妻子,而是要把我往小叔身边推? “世子,我非林婉晴。” 话落,她听到一声低笑。 “你非林婉晴,却比林婉晴还要厉害。” 她正不解,感觉到男人站在她前方,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一股海浪席卷般的窒息感,立时令她无处可避。 “长渊本不会那般失态。是你陈明陆家隐瞒粮草一事的原因时,有意让他对你愧疚。” 陆昭宁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想遮掩。 “我……” “虽不知你为何要这样做,但是,下不为例。侯府再禁不起又一个叔嫂苟合。” 陆昭宁听着他这刺耳的话,言辞也变得尖锐。 “是侯府禁不起,还是世子禁不起?是,我以前的确觉得林婉晴不知羞耻,可现在,我只觉得,她的步步错,世子你又何尝不是推动者? “若你真的把她当做妻子,给她该有的体面,她如何会……世子,没有人生来放荡,包括林婉晴。 “如果你想用对待林婉晴的方式对待我,我不会屈从。 “所以,请世子揭帕!” 她一鼓作气说完后,却只得到一阵沉默。 她看不到男人是何表情,更不知他心中所想。 但她不后悔那样说。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林婉晴。 好一会儿都没见对方反应,陆昭宁再次发声。 “请世子揭帕!” 第118章满意了? 陆昭宁十分坚持。 她既然嫁进来,就要做真真正正的世子夫人。 她可以接受没有夫妻之实,但不能接受,顾珩不把她当妻子看待。 又是几息的沉默。 陆昭宁无法忍受,正想再次开口,眼前的喜帕忽地被掀开。 她猝不及防地抬头,对上男人那双深沉的眸子。 顾珩手里还拿着玉如意,“满意了?” 陆昭宁垂首。 “我无意为难世子。” 顾珩转身放下那象征着新婚夫妻称心如意的玉如意,语气平和。 “不揭你盖头,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没想到你如此固执。 “世子夫人之位,就这般好么。” 值得她这般破釜沉舟,将后半辈子都葬送在深宅之中? 他并不理解她这种女子的心思。 一心想着往上爬,却不知,爬得高,摔得也会更痛么。 哪怕尊贵如皇后之位,也非永远的护身符。 何况是世子夫人。 陆昭宁静静地坐着,没有接话。 像他这种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又怎知,他看似寻常,甚至不屑的东西,在别人看来,是穿过重重荆棘丛,跨过好几座高山,才能勉强够得着的呢? …… 皇宫。 皇帝听完李贺所禀告的,勃然大怒。 “粮草一案,务必要查清楚! “李贺,此案交由你负责。” 李贺领命。 皇帝又想到险些被冤枉的陆家,神情稍微缓和下来。 这陆家,应当论功行赏才是。 若非陆家及时送上粮草,那一仗,梁国大军不被敌军歼灭,也会活活饿死。 不过,这陆项天如果是官身,赏赐起来就简单了,可他偏偏是个商人。 如何赏赐陆家,得好好斟酌。 抛开这事儿,侯府那边还需先安抚安抚。 毕竟是因着他的武断,误了人家小夫妻的吉时。 “来人,去将番邦进贡的南海明珠取来,送给世子夫人,作为新婚贺礼。” “喏!” …… 忠勇侯府。 新房内。 顾珩没有久留,揭了盖头就走了。 阿蛮进来伺候小姐,不无苦恼地说。 “小姐,这地方简直比听雨轩还要偏僻荒凉,我方才走了一圈,都没见到几个人。 “最过分的是,连小厨房都没有! “我们这是被‘流放’了啊!” 陆昭宁眉头深锁。 比听雨轩还偏? 打眼一扫,瞧见柜上放着一只花瓶,与这屋子显得格格不入。 她并未多想。 “有热水吗?”她问。 “小姐要沐浴吗?那我去隔壁院子问问。” 阿蛮刚要出去,一个婆子领着几个婢女进来了。 那婆子,她们之前见过。 上回陆昭宁和离后离开侯府,是这婆子帮她赶走纠缠不清的顾长渊。 婆子笑吟吟的。 “老奴姓沈,人境院的仆婢们瞧我年纪大,尊称我一声‘沈嬷嬷’。 “以后就由老奴伺候世子夫人的日常起居了。” 陆昭宁朝她微微点头,以示明了。 “沈嬷嬷,这院里没有小厨房吗?” 她想,许是阿蛮没有找到。 毕竟,哪有院子不设小厨房的? 沈嬷嬷笑着回。 “这儿是香雪苑,和世子的月华轩离得近,故而共用一个厨房。” 阿蛮立即反驳。 “和月华轩离得近?怎会如此荒凉?” 骗人的吧! 沈嬷嬷司空见惯。 “世子喜静,加上生活简朴,才会显得荒凉。 “世子夫人往后习惯了,就会觉得别有一番雅致。” 阿蛮腹诽:习惯是不可能习惯的!这地方,根本不像人住的,倒像是隐士! 另一边,澜院。 林婉晴这厢还在懊恼,婚宴上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让陆家出了风头。 又听闻,陆昭宁住进了香雪苑。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什么?不是听雨轩?!” 哐! 一个茶碗摔落在地。 林婉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世子给陆昭宁那贱人安排的,竟是离他最近的——香雪苑! 第119章 陆昭宁会守活寡 林婉晴本以为,陆昭宁就算得以嫁给世子,待遇也和自己一样。 住在听雨轩,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世子的面。 听雨轩和月华轩,虽然都在一个大院内,却是一南一北,像是隔着两方天地,简直和守活寡没分别。 陆昭宁也该过那样的日子才是! 谁承想,那贱人居然得以入住香雪苑! 香雪苑和月华轩,仅一墙之隔。 当初她好几次向世子表达,想要搬到香雪苑,世子都没有同意。 陆昭宁那个商贾之女,如今却轻轻松松地住了进去! 贱人!凭什么!! 林婉晴紧咬着贝齿,嫉恨油然而生。 她不能容许,一个出身卑贱的人,竟能得到比她更好的待遇。 这是对她的侮辱! “夫人,将军正在内室沐浴。”婢女锦绣低声提醒。 林婉晴强行克制怒火。 她在顾长渊面前,一直都是温柔贤淑的形象。 世子那边她再无机会,必须牢牢抓住顾长渊的心。 须臾,林婉晴换上笑容,走进内室。 恰好这时顾长渊沐浴好,穿了衣裳走出来。 迎面见着林婉晴,他心中有说不出的郁结,眉心拧成一团。 “夫君,我正想进去伺候你……” 顾长渊打断她的话。 “我且问你,你是否早已知晓,当初为我送粮草的,是陆家,而非岳丈大人?” 林婉晴咬了咬唇。 “我这内宅女子,哪里会知晓这么多事。” “可我之前同你说这事儿时,你没有否认!”顾长渊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 林婉晴难以置信地抬眼,眸中蓄着泪。 “夫君,你怪我? “你以为,我有意欺骗你,抢占陆家的功劳? “事实上,我根本不记得你说过此事。 “即便说过,我也只会以为,这是你确定的事实,我又如何反驳你呢? “说到底,是你们男人的事情……” 她落了泪。 转身,背对着顾长渊抹泪,一下下抽动肩膀。 瞧着好不委屈! 顾长渊心里有她,自然见不得她这样。 何况,她方才说的也没错。 他说起丞相助运粮草一事,都是肯定的语气,她也只会当一件事实去听,怎会无缘无故怀疑说“不是我父亲帮的你”…… 所以,错在他。 他先入为主,自以为是。 如今他居然还怀疑,婉晴在骗他,又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他简直大错特错! 顾长渊从后面搂抱住林婉晴。 “好了,你别生气。我就是……我就是心里有些乱。” 林婉晴不难哄,转身回抱他,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 “夫君,我不怪你。 “今天的事情,我也吓了一跳。 “既然陆家帮过你,那我们准备一份礼物,当做谢礼,好不好?” 今晚婚宴上,顾长渊对陆昭宁那似有似无的情愫,令她如临大敌。 林婉晴垂着眼帘,遮挡眸中的阴翳。 她不能让长渊对陆家有愧、有感激。 所以,最好一份礼物斩断了。 顾长渊心不在焉,“不用。” 陆家人现在都不想见到他。 何况,比起谢礼,他更该表达的,是歉意。 天色已晚,该安置了。 顾长渊以公事为由,让林婉晴先睡。 这之后,他离开澜院,想去别处散心。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人境院。 那是兄长的院子。 如今,陆昭宁也在里面。 顾长渊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了,随即决然迈步入内。 许是老天垂怜,给他一个忏悔的机会。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陆昭宁。 她身边没有其他人。 顾长渊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第120章 原来你爱我至深 陆昭宁从未想过,堂堂世子住的地方,会如此寒酸。 连单独的浴房都没有。 害她只能在卧房浴桶内沐浴。 屋子不通风,她没一会儿就觉得胸闷头晕。 出浴后,见着那徒有四壁、简陋至极的屋子,她越发无所适从。 想着后半辈子都得住在此地,心酸感一涌而上。 而后她就出来走了走。 亭子里微风阵阵,才令她渐渐放松下来。 夜间天气凉得快,阿蛮就去给她取披风了。 …… “昭宁!” 陆昭宁一回头,就看见顾长渊。 她皱了下眉,看向他身后。 这人境院的守卫怎么回事?如此松懈的吗? 顾长渊大步流星地跨入亭内。 陆昭宁旋即起身。 “这么晚了,小叔子是来找世子的吗?” 她这话暗含提醒。 顾长渊听得出来,一则时间太晚,他不该出现在这儿,二来,他们如今是叔嫂关系。 甚至这第三,她还拿兄长来警告他。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伶牙俐齿…… 顾长渊后退一步,不想让她太过紧张。 “粮草的事,不,不止粮草,还有别的,我一直说,你和你父亲唯利是图,满心算计,如今我才知道,是我误会你们。 “我是来向你赔不是的。 “改日,我也会亲自上门,向你父亲赔不是。 “是我欠你们陆家的,当初若非那批粮草来得及时,我根本没命活着回来,更别说我手底下那些兵士……” 他满含愧疚与感激。 陆昭宁无动于衷。 她没有耐心听他说话。 “你的歉疚,我收下了。 “若是没什么事,你请回吧。” 顾长渊咋舌。 他方才说了这么多,她竟如此冷漠吗? “对不起,昭宁,我不知道你爱我至深,为我做了那么多,可你真不该瞒着我。我若早知道……” 陆昭宁秀眉颦蹙。 “你该唤我‘嫂嫂’。还有,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走吧,我怕世子误会。” 见他还不动,陆昭宁不耐烦地越过他,自个儿走出了亭子。 哪知,顾长渊脸皮甚厚,追了出来。 他到底是男人,腿长,没几步就追上了她,拦在她前面。 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我不明白!你明明那么爱我,为什么能若无其事的嫁给我兄长! “是为了报复我吗?报复我从前对你薄情。 “可你知道兄长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了解他吗? “你嫁给他,只会害了你自己!” 他这话题跳得太快,陆昭宁不明所以。 到底他哪来的自信,竟觉得,她会赔上后半辈子,去报复他? 他配吗! 顾长渊忽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力地说道。 “你以为兄长是谦谦君子,温柔好脾气的吗?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就是个极度冷静的疯子,你见过让人殴打亲弟弟的吗?你见过不顾恩师死活的吗?他就是! “他只是看起来好相与,其实对家人一点不亲近,甚至当初父亲欠债十万金,他都不肯出面让人宽限,更别说帮忙筹资,他什么都不在乎……” “小姐!”阿蛮突然冲过来,推开了顾长渊。 那架势,如同母鸡护崽,眼睛里都是警惕和愤怒。 仿佛顾长渊是什么脏东西。 陆昭宁不经意地抬眼,只见顾珩就站在不远处,浸透着夜间寒凉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地望着她和顾长渊。 此时,顾长渊也看到了兄长。 他对兄长,有本能的敬重与惧意。 后退两步,对着兄长行礼。 “见过兄长。我找嫂嫂,是为了粮草一事,专程向她表达谢意。” 阿蛮转身将披风给陆昭宁披上,“小姐,没事吧?” 陆昭宁轻轻摇头,随后主动走向顾珩。 “世子,小叔子太客气,我都说了不必言谢……” 顾珩状若无事的,朝她温和一笑。 “方才见阿蛮行色匆匆,一问才知你在这边,便与她一同过来了。” 他打断她的话,似乎对她和顾长渊的事不感兴趣,又仿佛很信任她,不需要她解释。 只是,三言两语就筑起屏障,将他们夫妻和顾长渊隔开,彻底无视后者。 顾长渊很不适。 他还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脊背微弯。 “兄长,我……” 顾珩云淡风轻地开口。 “长渊,懂得感恩是好事,但也要顾及你嫂嫂的清誉。男女大防的规矩,你七岁就该懂了。” 顾长渊心情沉重。 “兄长教训的是。” 说完他就走了。 陆昭宁垂眸,不可控制地回想他先前的话。 “阿蛮说你不舒服,需要请府医么。”顾珩忽然的询问,令她回神。 “是有些头晕,但现在已经好……” 陆昭宁正说着话,男人忽然抬手,帮她提了提快要溜肩的披风,那动作显得亲密,却又漫不经心。 随后,她便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对她说。 “世子夫人,不要摆出一副私会被抓现行的心虚模样。” 陆昭宁蓦地抬头,美眸圆睁。 第121章纳妾 陆昭宁心不在焉地回屋。 阿蛮瞧出她的不对劲,十分担心。 “小姐,是不是顾长渊吓到你了?” 陆昭宁唇瓣泛着些许白。 “人境院的守卫,有这么松懈吗?” 阿蛮摇头。 “没有吧。以前就听说,人境院的守卫是侯府最厉害的,好些还是皇上亲自挑选送来的,用来保护世子的安危。 “小姐,您为何会这样问?” 陆昭宁喃喃道。 “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世子故意松懈了防守,就是为了试探她和顾长渊。 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做? 是想抓着她的把柄,好作为日后休她的理由? 阿蛮方才没听清。 “小姐,您说什么啊?” “没事。早些睡吧。” 陆昭宁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就没有同阿蛮说。 阿蛮跑去收拾床铺,唉声叹气。 “小姐,这屋子又小又旧,还不如听雨轩呢。 “沈嬷嬷还一副我们住在这儿,是得了天大的优待似的。哼!换做世子那个外室,肯定不舍得她住这儿。” 陆昭宁既来之则安之。 再者,她的嫁妆能作为添置,让这间屋子焕然一新。 否则别说她了,连阿蛮都住不习惯。 笃笃! “世子夫人,您睡下了吗?宫中来人,送皇上的赏赐了!”沈嬷嬷的声音透着笑意。 所谓赏赐,就是南海明珠。 很大的一颗,有陆昭宁两只拳头那样大。 这是番邦进贡之物,只有皇室才能享用。 商贾没资格买,也买不到。 阿蛮觉得稀奇,盯着看了许久。 “说是会发光,能让夜里如白昼,也不知道真假。” 陆昭宁没心思欣赏。 她更在意粮草一案的进展。 而且,她现在已经很困乏了,只想早些睡觉。 戎巍院。 顾母气冲冲的。 “皇上居然赏赐陆昭宁南海明珠? “她可真是走运啊! “据说,番邦几年才能进贡那么一颗,以往的都赏赐给了皇上最疼爱的九公主,呵!陆昭宁这会儿肯定正得意吧! “一个商贾之女,若非嫁入侯府,这辈子都见不着南海明珠!” 菊嬷嬷附和。 “是啊,皇上是看在世子的份上,才会爱屋及乌地赏赐陆氏。根本上,这就是侯府的东西。” “什么侯府的东西?”忠勇侯从外面进来,问。 顾母起身迎接,面上堆着笑容。 “这不是听说,皇上赏赐了陆氏南海明珠,就想着,这样贵重的东西,可得好好存放。” 忠勇侯坐下来,喝了几口浓茶,解酒。 他告诫道。 “我知道你对陆昭宁有诸多不满,但如今这人都进门了,你也别再想着刁难她。 “再怎么说,人家那一百多抬嫁妆摆着……” 顾母面露不悦。 “侯爷你这样说,是觉得我就是那种刁难儿媳的恶婆婆吗?” 忠勇侯懒得与她争辩。 “珩儿成了婚,长渊纳妾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要多上心。侯府早日添孙子,才是要紧事。” 顾母点头。 “我知道的。” 林婉晴已经绝嗣,不可能再指望她。 给长渊纳妾,是势在必行。 西院那边。 得知事情尘埃落定、陆家脱险后,老太太才能安心歇下。 好在皇上这回英明果断,没让陆家蒙冤。 昭宁这孙媳,她是非常满意的。 …… 翌日。 一大早,阿蛮伺候着陆昭宁洗漱、梳妆。 按规矩,她得去向长辈敬茶。 沈嬷嬷走进来。 “世子夫人,世子今早入宫了,让您先自个儿去戎巍院。” 陆昭宁脸色平静,“嗯,我知道了。” 沈嬷嬷走后,阿蛮愤愤不平。 “哪里是入宫,分明就是去瞧那个外室了。” 陆昭宁通过铜镜,看向阿蛮。 “休要胡言。” 阿蛮委屈。 “我没胡说,天还没亮那会儿,我出去时,正好碰上世子的护卫,亲耳听见他对世子说,外面那位江姑娘头痛得厉害。” 陆昭宁面露不虞。 “你去偷听了?” 阿蛮愣了下,“小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偷听到的内容啊!世子那么在乎那外室,估计没几天就要把人弄进来了。您这世子夫人之位还坐得稳吗?” 阿蛮一心为小姐着想,才会如此心急。 哪知小姐这般不在意。 陆昭宁起身。 “去戎巍院吧。” 一到戎巍院,就听见荣欣欣的声音。 昨夜散得晚,她还有好多话想和姑母说,就留宿在了侯府。 “姑母!您知道江芷凝回来了吗!三年前,世子表哥就差点娶了那个女人。 “要不是您和姑丈趁着他在外面随军打仗,匆忙定下林婉晴,加上江芷凝杳无音讯……糟了!表兄会不会娶她当侧室?” 顾母神色微变,不胜其烦。 珩儿断然不会糊涂至此,娶个罪臣之女进门。 倒是她这侄女,硬塞给珩儿,导致他们母子离心不说,欣欣这孩子也难成大事。 不管是江芷凝,还是荣欣欣,谁进侯府都不如她意。 荣欣欣见顾母没表示,急了。 “姑母,我不管!说好的侧室是我……” 屋外,陆昭宁迟疑着没有入内。 原来世子和江姑娘有旧情。 第122章吓傻了 “老夫人,世子夫人来敬茶了。”菊嬷嬷瞧见屋外的身影,提醒。 经过绝子药一事,顾母本就无意再安排荣欣欣入侯府,正好陆昭宁过来,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荣欣欣可不愿见到陆昭宁得意的一面,先行退下。 迎面碰到,荣欣欣一个正眼都没给,径直离去。 屋内。 陆昭宁按规矩敬茶,顾母喝了口,漫不经心道。 “你住在香雪苑,离珩儿倒是近。” 阿蛮内心直哼哼。 离得近又如何?世子昨夜就没留宿香雪苑,揭完盖头就回月华轩了。 随后顾母又道,“但要切记,他还在服药,不得行夫妻之事,若因你一己之私,伤了他的身,我定不饶你。” 她既是为了儿子好,也是不想让陆昭宁有机会怀上孩子。 陆昭宁垂首。 “是。儿媳定以世子为重。” …… 澜院。 林婉晴醒来后,才知道昨晚皇上赏赐了陆昭宁一颗南海明珠。 她甚是恼火。 同时也气自己。 如果不是她让二哥告御状,想要陆家被抄斩,也不会为他人作嫁,反倒让陆家翻身成了有功之人! 殊不知,这仅仅是开始。 她喝药时,锦绣面色沉凝地入内。 “夫人,相爷今早回府了。他让您立刻回娘家一趟。” 林婉晴不知父亲为何如此着急。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但二哥也没有因为诬告陆家,而被皇上处罚啊。 毕竟她查到的那些罪证,都是切切实实的,而非捏造伪证。 半个时辰后。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林婉晴回到相府。 她走进前厅。 只见二哥林桀跪在地上,后背都是鞭打的痕迹,痛苦地发抖。 父亲则坐在上首位,脸色阴沉可怖。 犹如那暴风雨前,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天。 他的视线骤然看过来,令她本能地肩膀一缩。 “父、父亲。” 林桀听到她的声音,猛地回头,好似看着仇人一般,控诉。 “父亲,昨日都是她催促我入宫的!我本想向您请示再做决定,是她说来不及……” 嘭! 林丞相一拍茶案,吓得林桀闭了嘴,也吓得林婉晴不知所措。 她柔声问。 “父亲,出什么事了?” 按理说,陆家的案子不会影响到相府啊。 二哥顶多是没查清就去告御状,不算多大的错误吧? 林丞相下令。 “将二公子拖下去!” “父亲!父亲我没错啊!”林桀还要狡辩。 林丞相冷哼了声,犀利的目光如同利剑,劈开他的谎言。 “你难道就没有急功近利之心?” 林桀顿时慌张起来。 被下人拖走时,他愤怒地瞪着林婉晴。 这个蠢妇!都是因为她! 林婉晴身子颤栗,低着头,不敢看林丞相。 后者忽地发话。 “跪下!” 林婉晴腿一软,跪下了。 “父亲,我……我就是想除掉陆家,那些罪证是没有问题的,我这才让二哥入宫……呃!” 丞相突然冲过来,掐住她脖子。 那阴厉的眼神,叫她害怕。 “皇上因着陆家,开始彻查粮草一案了!林婉晴啊林婉晴,你简直蠢钝如猪!因为你的愚蠢,我都要被你牵连了!” 这一刻,林丞相是有杀心的。 好在他还有理智。 眼见林婉晴快要窒息,当即松手。 然而,这不足以解气。 他直起身,猛地一脚踹在她腹部。 “废物东西!!我就不该把你送进侯府! “你若安安分分的,生下侯府的长孙,将来侯府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倒好,把孩子折腾没了,还弄得自己再也无法生育! “作为女人,却没法生孩子,你还有什么价值! “好,念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给你安排后路,让侯府答应,哪怕顾长渊纳妾得了个儿子,也要养在你名下……可是你呢!你都干了什么蠢事! “陆家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你这该死的!我看你就是来讨债的鬼!!!” 林丞相气昏头,将所有恶毒字眼都用在眼前的女儿身上。 林婉晴一手捂着腹部,眼泪横流。至今都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生气。 她另一只手抓着父亲的衣摆,解释。 “父亲,二哥会没事的……相府也会没事的,陆家的事,不算我诬陷啊……” 林丞相眼神狠戾。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 “没事? “当初粮草迟迟没有运送到前线,是因为我暗中上下其手,要先送到你大哥所在的神武军! “如果不是陆家动了手脚,让顾长渊得了便宜,立下战功的,就是你大哥! “如今战事结束,梁国大胜,这件事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皇上也从未想过粮草运送一事有异常,你倒好,一下子把这事儿捅了出来!你说,你该不该死!” 林婉晴顿时蒙了、吓傻了。 她都做了什么啊!!! 第123章莫大的恐惧 林婉晴得知真相后,陷入莫大的恐惧之中。 她全身麻木,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下瘫倒着趴在地上。 万万没想到,粮草迟迟无法送达的主谋,是她的父亲! 更没想到,她害人不成,反害己。 霎时又想起,昨晚是陆昭宁提出粮草一案的问题所在,是陆昭宁先提议彻查的! 还有,陆昭宁那会儿对她展露出的莫名笑意…… 刹那间,林婉晴全都明白了! 陆昭宁那贱人,一定早就知道真相!!! “啊啊啊啊!”林婉晴发出尖锐的喊叫。 莫大的屈辱和悔恨,好似洪水将她淹没。 她快要喘不过气,一手攥住胸口的衣裳,一手捶打地面。 “贱人!该死的贱人!” 紧接着,林婉晴猛地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 “父亲,父亲我错了……但这都是陆昭宁害我啊!她还想害您! “您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啊!!” 林丞相眼神阴冷。 如果不是昨晚发生的事,他也不会知道,当初暗中给顾长渊大军送粮草的,会是陆家。 陆家…… 好一个陆家! 区区商贾,竟然暗中干了这么大的事儿! 不过,眼下比起对付陆家,最重要的是,先摆平粮草一案,避免这把火烧到他身上。 …… 相府这边鸡飞狗跳,侯府的西院则是祥和安宁。 陆昭宁从戎巍院出来后,就来到西院看望老太太。 老太太关心询问。 “昨日婚宴上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 “好在陆家证明了清白。 “你没吓着吧?” 陆昭宁面带笑容。 “祖母放心,我禁得住吓。倒是祖母,好些日子没来看过您,您的身体如何?” “按着你开的方子,一直在喝药,身子爽利不少。”老太太一脸慈祥,对孙媳的喜爱溢于言表。 一旁伺候的李嬷嬷拆台。 “世子夫人,您是不知道,老太太回回都嫌药苦,不肯喝,我是又劝又哄的。” 老太太立马笑不出来了。 “瞎说!昭宁,你可别听她的。” 陆昭宁早就晓得老太太不爱喝药。 “祖母,良药苦口。您能长命百岁。” 老太太拉过她的手,笑眯着眼。 “说的是,我还盼着早日添曾孙呢!” 老太太直到现在都以为,她那个孙子和昭宁是两情相悦,婚后必然是如胶似漆,能早生贵子。 殊不知,他们根本没有夫妻之实。 陪老太太待了一个时辰后,陆昭宁回到人境院。 大白天的,人境院也透着股幽静。 守卫都在外院,内院的仆婢也很少。 陆昭宁所住的香雪苑,伺候的人只有沈嬷嬷和其他四名婢女。 这点人手,于她是远远不够的。 她昨日嫁进来,只带了阿蛮一个丫鬟。 今日她想从陆府调派些仆婢。 都是以前在澜院伺候过她的,用起来更顺手。 沈嬷嬷却说。 “世子夫人,世子不喜欢人境院有太多外人。” 沈嬷嬷平日里瞧着和善,但一遇上正事儿,整个人就变得严肃刻板。 她凡事以世子的命令为主,便觉得,世子夫人也当以世子的喜恶和习惯为主。 陆昭宁也清楚,沈嬷嬷是在做分内之事,便没有为难她。 打算等世子回来后,再商议调派仆婢、修葺香雪苑等琐事。 当下,她闲来无事,就在人境院内走了走。 整个院子都很简单。 真就像是隐世独居的住处,不见一点铜臭气。 若只是这样,她还勉强能够忍受。 没成想,这人境院的规矩,比戎巍院还要大。 准备午膳时,阿蛮一脸怨怼地跑进内室。 “小姐,沈嬷嬷太过分了!” 第124章人境院的规矩 午膳时,阿蛮只是想多添几个菜,却被沈嬷嬷义正言辞地拒绝。 “世子吩咐过,午膳三菜一汤,免得浪费。 “世子夫人一人足够了。 “今日匆忙就罢了,往后还得按着世子夫人的食量,严格安排菜量,尽量不让世子夫人剩饭。” 阿蛮听着这些,都惊呆了。 如此刻板的规矩,谁受得住啊! 于是她立马跑回来,转述给小姐听。 “……什么人境院,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小姐,我越发觉得,还是听雨轩好,离世子远点,能保命!” 陆昭宁也很诧异。 以前怎么不知,人境院的规矩如此多? 都说顾母节俭持家,如今看来,世子青出于蓝胜于蓝。 此前得知他花三万两买平江坊一个花瓶,还以为他暗藏巨款,如今看来,都是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吧! 一直到下午,世子也没回来。 阿蛮不满地嘟哝:“那外室得病得多重,都让世子陪了一天了。世子新婚头一天都不在府里,将小姐您置于何地嘛!” 陆昭宁倒是得知另一个消息。 林婉晴回娘家了,听说是生母病了,得在娘家住几日。 但,陆昭宁猜测,这很可能是借口。 林婉晴此次回娘家,定是遭受了林丞相的怒火。 太阳快下山时,沈嬷嬷满怀笑容地进来了。 “世子夫人,世子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到前院,您快到院门外迎接吧!” 阿蛮腹诽。 怎么,世子是不认得路吗,还要小姐出去接? 人境院主门外。 陆昭宁携众仆婢站在门下。 顾珩头一回看到这阵仗,玉眸微深。 也是。 都忘了自己已经成婚了。 以前他没让林婉晴做这些虚礼,如今自然也不想让陆昭宁做。 他上前后,第一句话便是。 “以后无需如此行。” 看起来,他并不喜欢这种架势。 陆昭宁淡淡然行礼。 “世子,礼不可废。” 顾珩晓得她性子执拗,遂没有多言。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护卫,手中拎着食盒。 那食盒做工精致,是陆昭宁在市面上不曾见过的式样。 顾珩道。 “皇上召我议事,赏赐了这盒宫中御点,让我带回来给你。” 陆昭宁惶惑地抬眸。 顾珩进一步解释,“毕竟是大婚第一日,按理说该在府中陪着你。” 如此说来,是皇上过意不去,稍作安抚了。 陆昭宁也不知该如何回。 转念一想,世子是真的入宫议事,而非像阿蛮所说的,在外陪了那位江姑娘一天? 这时,护卫已经将食盒递给阿蛮。 阿蛮的心情莫名七上八下。 回到内院。 顾珩径直要回月华轩。 陆昭宁叫住他。 “世子,我有话同你说。” 前方的顾珩停下步子,回身看她,视线透着股打量与审视。 “何事?” “关于人境院的规矩,世子能否通融?” 接下去,她说了她的诉求。 沈嬷嬷听得一愣一愣。 世子夫人的心也太大了,怎能有这么多要求呢! 又是要添人手,又是要修缮房屋的,还要开小灶…… 这才刚成婚,就要坏规矩,如何能行? 顾珩听完,反应十分平淡。 陆昭宁拿捏不准他的心思,试探着问。 “只限于香雪苑内,绝不会影响世子,或者,我搬到其他地方?” 沈嬷嬷大惊。 世子夫人糊涂啊! 当初林婉晴巴心巴肝儿地想要搬到香雪苑,世子都没同意。 世子夫人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居然还想搬出去? 顾珩眸色深邃。 “规矩不可乱,不管你搬到何处都是如此,除非你搬出人境院。” 这话的分量很重。 几乎就是在警告她,除非她不想做世子夫人,否则就得守规矩。 陆昭宁脸上有一瞬的怨怼,但还是迅速恢复温婉的笑容。 “既然世子不同意,我只能作罢。但,还有件私事,想要与世子商议。” 顾珩只一个眼神过去,沈嬷嬷他们就退下了。 唯有阿蛮反应慢,不明所以。 直到陆昭宁提醒她先退下。 陆昭宁直视着顾珩,正色道。 “世子,莫不是忘了,我们还没有洞房?” 第125章过继一个儿子 顾珩望着眼前人,想到昨晚新房内,她那副固执到极致,要他揭盖头的模样。 她所求,无非是世子夫人的体面。 “每个月的月初和月中,我会留宿香雪苑。” 陆昭宁瞳孔骤缩,有些意外。 却也深知,他说留宿,也只是留宿,而非与她行夫妻之事。 抛开其他的,他能给她这份体面,已是难得。 不过,她想要的,不止是这些虚的。 “祖母希望我们早日有个孩子,我与她解释过了,世子你的身体,的确无法行房事。 “未免我们二人口径不统一,我才想着提醒一番。 “至于……” 陆昭宁骤然向前一步,二人距离立时拉近了。 “留宿什么的,我不需要,我希望世子长命百岁。” 顾珩眉宇间拂过一抹异色。 长命百岁么。 他蓦地笑了。 虚攥着拳,抵着唇,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过,眉眼间化开一抹春日旭阳般的暖意,极具迷惑性。 陆昭宁透过那温和表象,只感觉到他的自嘲。 “长命百岁啊……”他兀自喟叹。 “害怕守寡?” 男人那古井无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陆昭宁郑重解释。 “你体内有余毒,我想救你,当然,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只有世子你活着,才有我这个世子夫人。” “好意,我心领了。但,长命百岁非我所愿。”顾珩打断她的话。 那一瞬间,她窥见他眼底的落寞孤寂。 他仿佛对这人世间没有任何留恋。 陆昭宁拧了拧眉。 “世子……” 顾珩提醒她。 “寻机从旁支过继一个儿子吧。我不会是你永远的仰仗。后宅的女子,最终依靠的,只能是儿子。” 说完他就走了。 陆昭宁站在原地,愁眉不展。 …… 与此同时。 戎巍院。 荣欣欣大惊。 “菊嬷嬷你刚说什么?陆家得了个皇商的位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母也十分意外。 菊嬷嬷恭声道:“方才听外面那些人说的,具体是个什么事儿,还不清楚。不过也是板上钉钉了。” 荣欣欣瘪了瘪嘴。 “陆项天做了皇商,那陆昭宁肯定要傲气起来了!” 顾母不以为然。 “皇商。其实就是替皇室营商,在官府那边挂个职,空有官衔品级,却无实职权力。 “终归还是个商贾。” 她这话满是不屑与挖苦。 荣欣欣这才笑了。 “姑母说得在理。一时从商,一辈子从商,终其一生都洗不去那满身的铜臭味!” 陆府。 陆父还是头一回接旨,格外激动。 没成想,自己能被圣上直接钦点做皇商, 哪怕只是负责绸缎采买,也是个肥差。 “草民谢皇上隆恩!” 他还真得感谢那个告发他通敌叛国的。 消息传到相府。 林婉晴待在屋里,身上的伤痕褪去前,不能回侯府。 她恨透了陆家,尤其是陆昭宁那个贱人! 锦绣端来饭菜。 “夫人,陆家……” “陆家怎么了?是不是粮草一案有反转?”林婉晴眼神偏执,就是见不得陆家好。 锦绣的表情透着些沉重。 “听说,皇上赏赐陆家,封陆项天做了个皇商……” 林婉晴一把揪住锦绣的衣领,面色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皇商!皇商?不!这不可能!” 皇商的地位,与寻常商贾是天壤之别啊! 他们把控着各行的命脉,本朝的皇商,都是圣上钦点。 陆家纵然富甲一方,求了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银两,都没能入圣上的眼。 如今居然一步登天!! 第126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婉晴怒极反笑。 “哈哈……是我!是我帮了陆家,帮了陆项天啊!!!” 如果不是她,陆家怎会因祸得福! 父亲说得对,她蠢透了! 若是能够重来,她一定不会控诉陆家通敌,偷运粮草给别国…… 可是,为时已晚。 林婉晴后悔得要命,饭菜一口没碰,全被她挥到地上。 …… 侯府。 香雪苑。 因着世子的规矩不可破,陆昭宁想另外弄个小厨房,都不被允许。 好在还是有个好消息。 父亲运送粮草有功,做上皇商了! 这意味着,往后运送货物,公文审批都能便利许多,父亲也不用为了一张文书,陪酒喝得烂醉,许多货物的进价都能比以前低很多…… 阿蛮表现得格外兴奋。 “小姐、小姐!我都有些同情林婉晴了,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她知道后,肯定要气吐血了!” 陆昭宁没有喜形于色。 再者,这件事也不足以令她狂喜。 哪怕得到再多赏赐,也无法填平大哥逝世的痛。 大婚顺利结束后,她可以心无旁骛,着手调查当年大哥一案。 但苦于掌握的线索太少,不,准确说来,几乎就没有什么线索。 陆昭宁倏然想起,那本汪弗之的字帖。 汪弗之是五国时期的大家,他的字帖有价无市,常被人用作收藏,非常难寻。 或许,查清这字帖的来历,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陆昭宁当即将此事交给哑巴去办。 并让他联络其他的精锐护卫,人多好办事。 晚膳。 沈嬷嬷端来两菜一汤。 比起午膳的三菜一汤,还少了一菜!! 阿蛮当场气笑了。 “沈嬷嬷,这人境院不至于这般穷吧!难道这也是世子定下的规矩?” 就连那常把节俭放在嘴上的老夫人,每顿都是至少六个菜。 那顾长渊再混账,都没有管她家小姐吃多少。 世子实在抠门! 她就不信,他舍得如此对待外面那位江姑娘! 沈嬷嬷恭敬地解释。 “夜饭饱,损一日之寿。为了长寿,世子夫人且试着习惯吧。” 陆昭宁瞧着那简单的两菜一汤,两弯柳叶眉蹙起。 “我知道了,沈嬷嬷你退下吧。” 她并非贪吃好食之人。 别看她每顿饭,桌上都摆满饭菜,其实每盘菜最多只会吃两口。 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彼时在江州,难民乞丐甚多。 别看父亲挣得多,实则对外人一毛不拔。 她那会儿年龄小,见不得别人受苦,就故意让厨房做一大桌菜,吃不完,再丢给府外的难民乞丐。 久而久之,反倒是她的胃口变刁钻了。 每样菜最多吃两口,没法多吃,吃多了就会吐。 这怪病,连她师父薛神医都治不好。 只能说是她心里的毛病。 父亲也没当多大事儿,陆家有条件让她如此奢侈浪费,也就没必要让她改。 后来嫁给顾长渊,顾长渊顶多觉得她奢侈,也没勒令她改掉这毛病。 哪知,如今嫁给世子,竟会成为大问题。 阿蛮是知道小姐的怪癖的。 屋里没外人后,她颇为担心。 “小姐,不如直接跟世子说了吧! “午膳三菜一汤,您就只吃了那么点。 “这晚膳还要少,一天两天倒是能熬,可这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陆昭宁却正色道。 “我那样的吃法,的确奢靡。 “不如趁此机会,试试能否改变。” 阿蛮心里犯愁,却也不好阻挠小姐。 …… 翌日。 三朝回门。 顾珩与陆昭宁分别用完早膳后,同坐在一辆马车,前往陆府。 他看出她脸色不大好,问。 “有何不适么。” 他的神情跟语气都很温和,是外人眼中的好夫婿。 陆昭宁却深谙他那真实一面的凉薄。 她微笑着摇头。 “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 闻言,顾珩不疑有他。 他说:“今日,需劳烦你为江姑娘诊治。她昨日就头痛得厉害,不知何故。” 陆昭宁点头。 “好。” 顾珩看向她,补充道。 “抱歉。此事突然,今日恐怕不能留在陆府用饭,拜见完岳丈,我们就得离开。” 他的态度谦和友善,陆昭宁更没有理由拒绝。 “无妨。也不差一起吃顿饭。” 女儿女婿过来,陆父格外高兴,特意准备了一大桌菜,几乎都是女儿爱吃的。 可得知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127章不满 陆父纵然有不满,也得以年轻人的事为重。 何况早就知道,世子深得皇上器重,哪怕现在在府里养病,赋闲在家,皇上也总是召他入宫议事。 他才把女儿女婿迎进府,不到一盏茶,又把人送出府。 可惜了那一大桌菜。 两刻钟后。 客栈。 到那江姑娘所住的天字号房外,顾珩就止步了。 他让陆昭宁自己进去。 陆昭宁觉得奇怪。 以他和那位江姑娘的关系,至于这样避嫌守礼吗? 难道说,因着尤为爱重,他们至今没有过肌肤之亲? 仔细想想,以顾世子清正守礼的性子来看,确有这个可能。 他对喜欢的女子,定会给予足够的尊重,在有名分的前提下,才会进一步亲近。 屋内。 陆昭宁再次见到那位江姑娘。 少女抱着猫,坐靠在软榻上,绵软无力的样子。 之前遇到过的那个丫鬟,此刻正在给少女喂药。 丫鬟一见陆昭宁,当即认出,她就是那天在客栈一楼骚扰小姐的女子。 “您是世子夫人?!”丫鬟很是震惊。 没成想,那日碰到的人,竟是世子未过门的妻。 丫鬟一改此前的强硬胆大,恭敬行礼。 “见过世子夫人。请世子夫人为我们姑娘诊治!姑娘昨儿白天就头痛,以前最多痛一会儿就好了,可直到昨晚,还是痛得不行。这会儿才勉强好转一些……” 少女那纯真的眼睛半睁,看起来是痛得神志不清了,嘴里低声说着胡话。 陆昭宁坐下来,给她把脉。 不多时,她有了诊断。 “需要施针放血。 “但江姑娘的身体太弱,目前受不住。 “其他的药都先停了,我配几副药,你按时让她喝下。等到她的身子好些了,我才能施针。” 丫鬟听得认真。 陆昭宁当场写下药方,出于谨慎,到屋外,亲自交给了顾珩。 “世子,请派人按方子抓药,不能出错。” 顾珩接过药方,扫了一眼,旋即抬眸。 “调养进补的方子?” 如此普通的方子,他见过不少。 所以,多少有些质疑,也是人之常情。 陆昭宁解释。 “须得先进补,才能承受得住施针放血。 “世子放心,我不会害江姑娘。” 顾珩轻锁眉头,却还是将药方交给一旁的护卫。 “速去抓药。” “是。” 随后,他又问陆昭宁。 “眼下的疼痛,可有法子缓解?” 陆昭宁实话实说。 “难。 “记得世子曾说,江姑娘这是三年的旧疾,我初步猜测,许是脑中淤血不散,凝结成块,导致越来越严重。除了散淤排出,别无他法。 “简言之,江姑娘哪怕再痛,也只能忍着。 “若是想让她稍微好受些,世子可以多陪陪她,让她心情愉悦,转移她的注意。” 顾珩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提议。 他眉宇间拂过一抹不悦。 “于医者而言,男女并无分别,但世俗而论,男女授受不亲。 “行医,不单单要治病疗伤,也当为患者的清誉考虑。望你下不为例。” 陆昭宁微微一笑。 “受教了。” 他若真的为姑娘家清誉着想,就不该把人当作外室一样养在别苑吧。 上了马车。 逼仄促狭的空间,没有软垫、硬邦邦的长凳,都令陆昭宁感到不适。 仿佛要说点什么,才能缓解这种不适。 “世子,江姑娘何时搬离客栈?” 他此前说过,已经为她安排住处的。 怎么人还在客栈里头? 第128章 江姑娘的住处,已安排 顾珩淡然道。 “医治事宜,有劳世子夫人。其他的你就不必费心了。” 陆昭宁半开玩笑,“世子处处隐瞒,是怕我没有容人之量?” 顾珩深深地瞧了陆昭宁一眼。 “你若能容人,就不会闹得与长渊和离。” 陆昭宁当即反驳:“那不一样。世子和将军……到底是不同的。” 世子至少会保留她的正妻位份,给她该有的体面。 不过,若论心狠,世子比起顾长渊,不遑多让。 看他对付起林婉晴来,毫不手软,完全不念及一点夫妻情意。 陆昭宁还在东想西想时,马车停下了。 顾珩沉声道,“我有事要办,你先回侯府。” 陆昭宁点头。 “是。” …… 回到侯府,已是午时。 午膳,沈嬷嬷照常端上三菜一汤。 陆昭宁每样吃了两口,下意识地放下筷子。 沈嬷嬷提醒。 “世子夫人,昨日的午膳和晚膳,以及今日的早膳,您就浪费了不少。 “这在人境院是从未有过的。 “此前您浪费,可以说是厨房不知晓您的胃口,做得多了。 “可今日这午膳的分量,是特意调整过的,比之前少了一半。您若是连这点都吃不下,世子那边,我可实在是瞒不住了。” 阿蛮急眼了。 “沈嬷嬷,你怎可要挟世子夫人!” 沈嬷嬷不做辩解,恭敬行礼。 “请世子夫人吃完,不要浪费。否则,我这就去世子那边领罚!” 她后面几名婢女也都跟着重复。 陆昭宁眸色清冷。 她本就没打算浪费,想试着改变自己的怪癖。 毕竟,天灾人祸,导致许多百姓吃不饱饭,她如此浪费粮食,着实不好。 但眼下,沈嬷嬷和那些婢女这般做法,令她十分抵触。 也不能说她们不对,只能说,她们就像是一群被调教的傀儡,世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林婉晴能在人境院待三年,也是值得钦佩。 陆昭宁朝沈嬷嬷温柔一笑。 “辛苦嬷嬷了,我会让阿蛮备好金疮药。” 沈嬷嬷:? 世子夫人瞧着好脾气,怎么说话带刺? 陆昭宁随即又正色道。 “不过,世子乃仁慈之人,又怎会因为如此荒唐的理由责罚嬷嬷呢?想来方才嬷嬷是同我说笑的。 “毕竟,堂堂世子夫人,若是连吃饭都要被下人看管威胁,只怕要说侯府没规矩,奴大欺主了。” 骤然被扣上“奴大欺主”的帽子,沈嬷嬷诚惶诚恐。 “世子夫人,我绝无……” “行了,嬷嬷年纪大了,久站不适,退下吧。”陆昭宁打断她的辩解。 沈嬷嬷暗自叹气。 “是。” 许是她方才真的失言了,惹得世子夫人不悦。 但她真的只是在维护人境院的规矩。 世子夫人这样瘦,又不好好用膳,如何能顺利生下孩子呢? 沈嬷嬷一行人离开后,阿蛮气顺了。 “小姐,您方才真是威武!” 可一回头,却见小姐还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那些饭菜…… 这之后几天,陆昭宁和顾珩虽在同一个院子里,且住得很近,却几乎没有碰过面。 她听说,是因为粮草一案,皇上交给李贺彻查后,又让顾珩协助。 故此,他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 连沈嬷嬷都不知道他什么时辰回来的,也就不会催她去外头迎接。 陆昭宁倒也过得自在。 目前最在意的,就是那汪弗之字帖的线索。 哑巴他们查了几天,也没有进展。 …… 林婉晴的伤痕褪下后,就回了侯府。 离开相府前,林丞相冷漠无情地放话。 “从今往后,我只当没你这个女儿! “你在侯府能如何,就看你自己的造化,相府不会再给你任何帮助和扶持! “以后也别再回娘家!” 父亲的话,就像一把大刀,悬在头顶,林婉晴回到澜院后,始终是惶恐不安。 她关注着粮草一案。 她害怕,若是父亲被查出来,相府的下场会是如何,她的下场又会是如何。 “怎么了?从相府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顾长渊坐到她身边,关心询问。 林婉晴抬头,深深地望着他。 自从误服绝子药,伤了身,她每天都在喝药。 身体没什么力气,就更别说和顾长渊同房了。 顾长渊并不介意,以她的身体为重。 虽说他也有这方面的需求,却都一直忍耐着,最多自己纾解。 而今,因为粮草一案,父亲已经完全抛弃她了。 她能抓住的,只有顾长渊。 她必须要牢牢掌控这个男人! 林婉晴抬手搂住他脖子,主动朝他吻了过去。 顾长渊一愣,下意识推开她。 “不行,你还在喝药……” “没事的,我问过大夫,他说可以的,长渊,难道你不想吗?你不想要我吗?” 林婉晴步步诱惑,自己解开了层层上衣,露出那藕色的肚兜。 顾长渊是个正常男人,眼神顿时满了欲色。 他随即把人抱上床榻,压了过去…… 夜深时分。 香雪苑。 陆昭宁已经睡下,沈嬷嬷突然敲门。 “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澜院出事儿了!二夫人突然大出血,性命垂危啊!” 第129章大出血,惨叫连连 阿蛮卷起帐幔,旋即陆昭宁起身下床。 后者一头发丝垂肩,寝衣单薄。 林婉晴怎会突然大出血? 阿蛮开了门,沈嬷嬷疾步进屋,着急道。 “世子夫人,澜院那边,老夫人已经亲自过去了。事发突然,世子又不在,老奴只好来请示世子夫人,看看咱这人境院能做点什么。” 陆昭宁看向屋外。 “这么晚了,世子还没回来吗?” “是啊。” 沈嬷嬷总觉得,世子夫人年纪小,深宅大院里的人情世故,还得她来教,否则世子也不会派她来伺候。 故而适当提醒一二。 “世子夫人,老夫人都去澜院了,您这做儿媳的要是不去瞧瞧,也不像话。” 陆昭宁点头。 “嬷嬷说得在理。” 她穿上衣裳,让阿蛮给自己简单挽了个发髻。 沈嬷嬷想跟着她,她道。 “澜院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暂且还不清楚,嬷嬷还是先留守人境院吧。” “是,世子夫人。” 阿蛮抱着备用的披风,瞧了眼沈嬷嬷,遂跟上小姐的步子。 走出香雪苑,阿蛮悄声嘀咕。 “小姐,难得见沈嬷嬷这么着急,林婉晴的情况肯定很严重,她会不会死啊?” 陆昭宁没有论断。 大出血也分情况。 只要能止住,就没有性命之忧。 好巧不巧的,她们半路遇上顾珩。 “世子。”陆昭宁站定行礼。 顾珩一袭白衣,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他见陆昭宁主仆二人,有些许意外。 总不能是大晚上来接他的。 “要去做什么?”他问。 “沈嬷嬷来禀,弟妹出事了,大出血。我打算去看看。”陆昭宁如实道。 顾珩玉眸清冷。 “母亲可知晓此事?” “嗯。沈嬷嬷说,母亲已经去澜院了。” “既如此,你是该过去一趟。”顾珩打量了她一眼。 陆昭宁没听见他有下文,正要开口询问他是否一道过去。 却见他突然靠近。 她不明所以,美眸稍微睁大了些。 顾珩抬手,宽袖垂落,仿佛将她和外界隔离。 他的视线清正而无杂念,亲自拨动她发间簪子,并取下多余的发饰。 只短短几息,原本看起来细致的发髻,变得“粗糙草率”。 阿蛮有些佩服世子的手。 他好像没做什么,可这样一看,小姐就像是匆忙赶去看望的。 陆昭宁有所迟疑。 “如此,是否不合礼数?” “无妨。我与你一道过去。” 顾珩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随后,夫妻二人一同前往澜院。 到了澜院,出于礼数,顾珩没有进内院,让陆昭宁自己进去,他在外头等。 内院。 主屋亮着灯火,房门紧闭。 里面传出阵阵哀嚎,在这夜里更显凄厉。 顾母坐在院子的石桌边,脸色紧绷。 顾长渊则颓废地坐在廊檐台阶处,抱着头,十分无助的样子。 气氛压抑,没人敢说话。 陆昭宁上前行礼。 顾母一看见她,火气就上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 随后瞧她发髻微乱,一看就是知道此事后,立马赶来的模样,也不好当众发作。 陆昭宁这才知晓,世子为何要动她发髻。 老夫人既已先到澜院,说明沈嬷嬷禀报得迟了。 而先到一步的老夫人,遇到这种事情,难免又急又气,会找人发泄。 如此一来,就会对她这个大儿媳吹毛求疵。 可见,世子实在了解他母亲。 “母亲,弟妹为何会大出血?”陆昭宁问。 顾母下意识看向台阶处的顾长渊。 “是她身子虚。” 陆昭宁看出她有所隐瞒,暗示阿蛮去打听。 果不其然,真相难以启齿。 第130章陆昭宁,你想干什么! 原是林婉晴身子还没好,夫妻二人就急着行房事,引发崩漏。 崩中发病急、出血多,最为凶险,亦称“血崩”。 这就难怪了。 林婉晴是在有孕的情况下,误食了绝子药,这对她的伤害尤其大,喝药进补,是为了修复,这就相当于还没修复好,又遭到重创,如何受得住? 其实,林婉晴若是感到不适,完全可以让顾长渊及时停手,何必要迎合他? 陆昭宁对此感到不解。 随后想到林婉晴才从相府回来,以及粮草一案,她这才意识到,林婉晴许是被相府所弃,这才急于拢住顾长渊。 如此想来,倒也是个可悲的人。 在这世道,女人靠男人、取悦男人,无可厚非,但像林婉晴这样拿命去博的,实在不值当。 砰! 门开了。 婢女锦绣跑出来,大声道。 “神医说,需要仙鹤草!快去药房取仙鹤草!” 陆昭宁闻言,眉心一拧。 这种时候用仙鹤草? 是想要林婉晴的命吗? 医者的本能,令陆昭宁当即阻止。 “不能用仙鹤草。” 顾母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陆昭宁行礼,“母亲,我认为,以弟妹现在的情况,仙鹤草止不住血,反倒会加剧……” 锦绣着急。 “世子夫人!二夫人耽搁不得了!不管您从前和夫人有什么恩怨,这种时候请您大发慈悲吧!” 顾母也道。 “里面那位神医,是薛神医的弟子。他岂会弄错?陆昭宁,不要以为你歪打正着地救了珩儿,就自诩百事通了。” 人命关天,陆昭宁不能看着他们胡闹。 而且,里面那个庸医行骗治死人,也会有损于师父的名声。 陆昭宁坚持制止。 “母亲,且不论那位自称薛神医弟子的人,其身份是否属实。仙鹤草,真的用不得。 “您不信我,可以问府医。” 大户人家都有府医,或直接住在府上,或住在附近,以备随时传唤。 侯府的府医姓孙,就在府内住着,十分方便。 但,顾长渊似乎更信任外头的神医,没有找府医给林婉晴诊治。 谨慎起见,顾母一面让人去取仙鹤草,一面去请府医孙大夫过来。 很快,府医来了。 问及仙鹤草一事,府医神情复杂。 “这……按照我的行医经验来看,眼下这等情况,确实不能再用仙鹤草,就像过度进补,会适得其反。” 顾母脸色微沉。 还真被陆昭宁说中了? 可紧接着,府医又道。 “但这只是我的经验之谈。 “如果是薛神医的弟子,想必能够另辟蹊径。 “故此,我不敢说,这仙鹤草就一定不能用。” 陆昭宁秀眉蹙起。 神医弟子的名号,才是适得其反。 府医分明有正确的判断,却因此自我怀疑。 顾母斜眼看陆昭宁,冷哼一声。 “连府医都不确定的事,你却笃定。 “行了,把仙鹤草送进去,一切听神医的!” 陆昭宁总不能比那薛神医弟子还要厉害。 眼看仙鹤草要被送进屋,连阿蛮都提起了心。 他们不相信小姐的话,林婉晴肯定会死的。 陆昭宁情急之下,上前抢过那仙鹤草。 顾母见状,当即怒斥。 “陆昭宁!你想干什么!?” 第131章 按她说的做 顾长渊这会儿也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陆昭宁。 婢女锦绣担心林婉晴的生死,站在门边等着仙鹤草,这会儿直接跪下了。 “世子夫人!求您大发慈悲,把仙鹤草给我们吧! “夫人会死的啊! “世子夫人,我给您磕头!” 顾长渊站起身,情绪紧张且焦躁。 他伸出手,语气带着点卑微的乞求。 “昭宁,把它给我,我不能失去我夫人……” 陆昭宁眼神坚定。 “你们谁都无法决定别人的生死! “顾长渊,我有办法救她。 “你现在,马上进去问她,是要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庸医,还是让我救她!” 这一刻,她眼里没有恩怨情仇,只有那活生生的人命。 因为看到,林婉晴作为妻子,从未得到过世子的体贴对待,在那压抑的人境院待了三年。 作为儿媳,林婉晴也只是侯府生儿子的工具,从未得到公婆真正的喜欢和尊重。 作为女儿,林婉晴随时都能被丞相所弃…… 看似是加害者的林婉晴,其实何尝不是和她一样,被世子夫人和爵位所裹挟,不知不觉地生出恶毒的利爪。 出于同样的目标,她们是对手。 但她只会在“战场”上打败对手,堂堂正正地赢。 陆昭宁此时的眼神,足以震慑人。 顾长渊呆立着,说不出一句话。 顾母生怕她毁了仙鹤草,催促:“长渊,立马按她说的做!” 只要林婉晴开口,陆昭宁就没理由制止了吧!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非要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若是婉晴这相府千金出了岔子,她定要陆昭宁好看! 顾长渊马上进屋,将陆昭宁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林婉晴。 林婉晴眼下痛不欲生。 鲜血不断流出,她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生死面前,她顾不上维持那温婉形象,对顾长渊发出尖锐呵斥。 “贱人!她拖延时间,她要害死我啊……啊啊!听神医的,仙鹤草……给我仙鹤草……” 院子里。 陆昭宁等待着林婉晴的选择。 随后就看到顾长渊冲出来,“仙鹤草!她要仙鹤草!” 闻言,陆昭宁失望地松了手。 仙鹤草落在地上…… 也罢,好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陆昭宁不愿再看、再听。 她决然转身。 下一瞬却对上了顾珩的目光,他就站在不远处,如明月,看着清清冷冷,却有几分温柔。 她不知他何时进来的,有些诧异。 顾母这会儿也看到他了,仿佛一下找到主心骨,紧绷着的脸色有些许放松。 “珩儿,你父亲不在府里,出了这种事,我不知要不要通知相府……” 顾珩淡然打断她的话。 “我已派人去请父亲,他很快就会回府。” 顾母还想说什么时,顾珩又道。 “昭宁方才救人心切,母亲莫怪。为防她再次冲动行事,我先带她回人境院了。” 顾母嘴巴微张,又不好说什么。 “行,你们回去吧。” 然,她话音刚落,屋内爆发出顾长渊的怒吼。 “什么治不了!你怎么就治不了?你不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吗!!!” “不!不!这实在太严重了!仙鹤草也没用,怪不得我……” “站住!你站住!今日你若治不好我夫人,就立马将你师父薛林找来!否则我就将你送官!!” “不!别抓我!我不是,我从来没说自己是薛林神医的弟子……” “什么!你说什么!!!” 嘭!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房门。 顾长渊急吼:“抓住他!” 说什么不是薛神医的弟子,怎么可能! 眼见那人冲跑过来,陆昭宁本想侧身让开,却不料,那被追赶的人看见她,脸上的惊恐化为惊喜。 他猛地跪下。 “神医!神医救我!” 第132章 她才是薛神医的弟子? 院子里,所有人都朝陆昭宁看过去。 都不明白,那薛神医弟子怎会喊陆昭宁“神医”。 陆昭宁则瞧着跪在地上的人。 顾长渊亲自把人揪住,“你还敢跑?治不好人,就否认你是薛神医弟子,休想!” 他认定,此人就是眼见治不好婉晴,撒谎跑路。 那骗子被顾长渊所擒,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陆昭宁。 他大喊。 “不,我真不是薛神医的弟子,这位夫人才是,她才是啊!”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陷入死寂。 顾长渊难以置信地转头,望着陆昭宁。 那骗子挣脱顾长渊,继续跪在陆昭宁跟前,对她讨好地笑。 “神医,是我,是我啊,您不记得了吗?当年您和薛神医去村里义诊,救过我娘,我还送了一只鸡给你们……” 顾母腾的一下站起来。 “你说她是薛神医的弟子?!” 怎么可能啊! 陆昭宁一个商贾之女,如何有幸拜入薛神医门下! 顾长渊更加诧异。 可仔细想想,一切似乎有迹可循。 陆昭宁一直在给祖母配药,还有兄长,当初那么多大夫都说兄长没救了,也是被她救活的。 并且,阿蛮曾亲口说过,陆昭宁是薛神医的徒弟。 他当时不信。 因他问过婉晴,婉晴说过,薛神医的弟子,是男人啊! “是男人……薛神医的弟子,是男人才对……”顾长渊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喃喃自语,视线却望着陆昭宁。 那骗子庸医不住磕头。 “神医,我错了,我不该骗人,求您救我……里面那位夫人大出血,现在晕死过去了,我真不该……” “随我进去。”陆昭宁果断发话。 “是,是!”那庸医见她打算出手救人,也不逃了,跟着她就进了屋。 原地,是一群震惊傻眼的人。 顾母愣愣地问菊嬷嬷。 “她真是薛神医的弟子?” 菊嬷嬷也不知道啊,轻轻摇头。 顾长渊失魂落魄地望着陆昭宁的背影,直至她进了屋,再也看不到她,顿觉心里空了一大块。 他实在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相信阿蛮的话。 也后悔轻信了婉晴的话,先入为主地以为,薛神医的弟子就是男人。 他和陆昭宁,真的错过太多太多了…… 顾长渊不知如何面对过去,一时两腿发软,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顾母以为他担心林婉晴,宽慰道。 “儿啊,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 屋内。 陆昭宁一进来,就闻到浓重的血腥。 床榻上,林婉晴瞧着就像一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鲜血染红她身下的被褥,触目惊心。 陆昭宁走到床边,探了探林婉晴的脉象。 随后她问那名胆战心惊的骗子。 “你给她配过什么药。” 骗子如实交代:“早在半个月前,顾将军就找到我,让我为夫人诊治。我也怕担事儿,就配了些固本培元的……” 陆昭宁了解了大致情况后,脸色颇为凝重。 片刻后,她走出屋子,许多双眼睛盯着她。 婢女锦绣仍然不信,她会是薛神医的弟子,只怕她会害了夫人,目光含着戒备。 陆昭宁的视线锁定顾长渊,言简意赅道。 “在这之前,我还有法子救治。但现在情况太严重,想保命,只能‘净身’。我已用银针封穴,暂缓她的出血,你最多有一盏茶时间考虑,我的建议是,先去找‘刀手’,备用。” 一听“净身”、“刀手”,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顾母更是两眼一抹黑,险些昏厥。 净身之术,大多是针对那些想做太监的男人。 但其实,宫中不止太监会经历“净身”,女人也会,并且过程更加残忍,存活的可能更低。 譬如,番邦进贡的美人儿,皇帝既想要,又怕她们怀上孩子,乱了皇室血脉,为永绝后患,就会安排“净身”。 再譬如,宫中妃嫔为了固宠,会在身边养几个花容月貌的,留住皇上。既想要那些人争宠,又怕她们母凭子贵,便一劳永逸。 更甚至,五国时期,想要入宫做女官的,也必须净身…… 顾长渊浑身麻痹,几乎要站立不住。 喝下绝子药,还有渺茫的希望,可以求神医医治,可要是净了身,就是彻底不可能怀上孩子。 他感觉万箭穿心,瞬间就大汗淋漓了。 不死心的,问陆昭宁。 “就没有别的法子吗!非得净身吗!这实在……实在太残忍了!你也是女人,你知道这是生不如死的!!” 陆昭宁面无表情。 “所以,要看着她死吗?” 她冷静到极点,显得无情。 这么大的事情,顾长渊做不了主,顾母也做不了主。 他们都看向了顾珩。 顾珩也只是给出选择。 “宫门已经落钥,若是想找刀手,就拿我的令牌去。” 这种事,不是寻常大夫可以做的,需要宫中有经验的刀手才行。 顾长渊痛苦极了。 他不能害了婉晴啊! 可他也不能让她死! 第133章 我得救她! 顾长渊上前,对着顾珩拱手行礼。 “兄长,请借令牌一用!” 顾母脸色煞白。 “长渊,你真的要……” “我得救她!”顾长渊截断母亲的话,不希望母亲动摇自己。 不管怎么说,保住性命要紧。 顾母拦住顾长渊。 “那也不能进宫请刀手啊!这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侯府的丑事!” 林婉晴之所以会大出血,是因为和长渊夫妻之事不节制。 这实在丢人! 侯府丢不起这个脸! “还是等你父亲回来再商量吧!”顾母道。 顾长渊推开母亲的手。 “可晚……婉兮她等不了了!!” 顾母突然望向陆昭宁。 “昭宁,你是薛神医的弟子,那你一定会女子净身之术,就由你来做!” 这下就是两全其美了。 既能救林婉晴的命,又不会让丑事传出去。 顾长渊恍然清醒过来。 何必舍近求远呢? 他也急忙求助陆昭宁。 “嫂嫂,求你救救婉兮!” 陆昭宁正色道。 “这绝非一两个时辰就能做完的,我目前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并且,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宫中有经验者的刀手比我更适合。 “再者,先前我给过弟妹机会,你们也都听见了,她不信我。 “如果患者不信任医者,这将后患无穷。 “但凡有任何她自以为是的‘差错’,都会觉得是我故意害她。 “考虑到妯娌一场,抬头不见低头见,若她对我怀有误解和怨恨,日后必然家宅不宁。 “我担不起这个险,所以爱莫能助。” 她这番话颇有道理,顾母都没法反驳。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顾长渊拿定主意。 “备马!我要入宫请刀手!” “长渊!”顾母没能拦住,心里慌乱如麻。 院子里也一团乱。 巧的是,顾长渊前脚刚走,忠勇侯后脚就回府了。 他直奔澜院。 “怎么样了!”他询问顾母。 顾母一抬头,就瞧见他脖子上那深深浅浅的痕迹。 显然,他是去杏花巷了。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在外头逍遥自在! 顾母顿觉一阵心寒。 她绷着脸,一言不发。 忠勇侯着急,“说话!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母忍无可忍。 “大出血,得净身!长渊已经入宫请刀手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忠勇侯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叫我满意?” 随后看到院子里还有这么多人,尤其儿子儿媳都在,他压下怒火,“进屋说!” 他强行拉走顾母,进了厢房。 忠勇侯脖子上的痕迹,陆昭宁也瞧见了。 同为女人,她懂得老夫人方才为何发火。 但她同样爱莫能助。 转头看向一旁的世子,只见他望着那紧闭的厢房,眼神疏离漠然,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 也是。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先前他就说过,已经派人去接父亲。 可见,他对侯爷的行踪了若指掌,晓得自己的父亲抛下妻儿,流连杏花巷的美人乡。 许是感觉到陆昭宁的视线,顾珩回头,四目相对。 他眼中的疏离褪去,换上平日里惯有的温润宁和。 “父亲已经回府,便无需我们继续留在这儿。” 陆昭宁点头。 紧接着,跟上顾珩的步伐,离开澜院。 厢房内。 忠勇侯得知前因后果,立马对着妻子发怒。 “这么一桩丑事,你怎能让长渊入宫!只怕明日上朝,那些同僚都要笑话侯府了!长渊不知轻重,你也不知道吗!” 顾母眼神悲痛。 “你怪我? “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在我和儿子需要人商量时,你在哪儿! “那狐狸精已经迷得你不着家了!你心里还有我们母子吗! “现在就两条路,要么,林婉晴死,要么,入宫请刀手,可事实上,我们根本没得选!你凭什么怪我和长渊!!!” 忠勇侯眼神一冷。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马上派人把长渊追回来!再让陆昭宁做刀手!” “陆昭宁?可她说了……” “别管她说的那些鬼话!必须让她来!她就是不愿,也得让她做!既然是薛神医的弟子,不可能做不了。”忠勇侯只觉得妻子蠢钝,十分不耐烦。 顾母只觉得丈夫糊涂。 这太冒险了! “陆昭宁医术再高明,也缺乏经验啊,万一婉晴出了事……” 忠勇侯忽然声音压得极低。 “那就是她命该如此,而且,与我们侯府无关。” 顾母立马反应过来。 他这是要把一切责任推到陆昭宁身上啊! 就算林婉晴死了,也是陆昭宁这个神医弟子医术 不精。 这点顾母十分认同。 她本就打心底里不喜这个儿媳,最好能借着此事,把陆昭宁给休了…… 第134章小姐晕倒了! 陆昭宁早在为林婉晴止血时,就已经身子不适了。 离开澜院,还没走多远,她就感到一阵晕眩。 “小姐,你还好吧?”阿蛮留意到她脚步不稳,扶住她。 早在前面的顾珩闻声停下。 “怎么了?” 陆昭宁还想强撑着说没事,还未开口,人就彻底晕了过去。 阿蛮心里一惊。 她力气够大,能抱起小姐,可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见世子过来,从她手里把小姐接了过去。 顾珩将人横抱起来,神色严肃地吩咐阿蛮。 “无需声张,回人境院。” 阿蛮心道,这怎么行! “世子,我还是去请府医吧!” 顾珩不做解释,头也不回地抱着人走了。 阿蛮:?!! 她该跟上,还是自作主张去请府医? 最终还是世子的护卫好心道。 “人境院里有大夫。” 原来如此! 阿蛮这才放心,想要快跑着跟上。 可这再抬头一瞧,哪里还有世子的身影? 不是!世子的脚程这样快吗? 说好的体弱多病呢? …… 顾珩一路抱着陆昭宁回到香雪苑。 沈嬷嬷瞧见了,十分着急。 “世子,世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出事的不是二夫人吗?世子夫人怎会晕倒的? 莫不是……晕血? 顾珩没任何说明,径直把人抱进内室,放到床榻上。 这之后,人境院的大夫过来了。 他一把脉,就晓得症结所在。 “启禀世子,世子夫人脾胃虚弱,导致气血生化不足。轻者出汗、心悸、眩晕等,重者昏迷,乃至有性命之忧啊!” 顾珩站在床边,脸色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是旧疾么。” 大夫摇头。 “不像。 “这是急发之症,应该是最近吃得少,吐得多。” 闻此言,顾珩的神情稍微冷沉了些。 他如玉的眸子好似冬日寒星,落在沈嬷嬷身上。 沈嬷嬷突然跪下。 “是老奴没有照顾好世子夫人!请世子责罚!” 顾珩不再看沈嬷嬷,视线转回到陆昭宁。 回想起来,回门那日,他就觉得她脸色不大好看。 许是从那时起,她就没有吃好。 这时阿蛮正好也回来了。 她一进屋,就感觉到气氛之凝重。 尤其看到沈嬷嬷跪在地上。 不过她一心想着小姐,赶忙上前问。 “世子,我家小姐怎么了?” 顾珩沉声道,“除了阿蛮,其他人都退下。” 阿蛮感到脊背发凉。 这是怎么了? 难道,小姐病得很重!? 其他人离开后,顾珩看着阿蛮,肃然发问。 “世子夫人的膳食是怎么回事。” 阿蛮脸色骤变,心虚地回避他视线。 “没什么事。” 小姐不想跟别人说的事,她是不会说出去的。 顾珩那双眸子古井无波。 “既然不想说,那便是自作自受,也就不需要大夫了。” “不,不是的!”阿蛮急了。 世子可真无情啊! 怎能不让大夫为小姐看诊呢! “是这府里的饭菜不合小姐胃口,小姐吃不下,但沈嬷嬷总拿人境院的规矩说事儿,不让浪费。 “小姐就只能……只能强迫自己吃。 “可是,吃不了几口就吐。” 阿蛮以为,这样说就能蒙混过关。 却忘了,她面前的人是谁。 “饭菜不合胃口,并非难以启齿之事,大可以告知沈嬷嬷,让她更换菜式。 “是以,真相并非如你所言的这样。 “看来你并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若不了解病根,哪怕此次能治好,难保下次不会复发。 “身为世子夫人的贴身侍婢,忠心固然重要,但不可愚忠。” 听着世子那清冷的质问声,阿蛮心慌意乱。 她无措地跪下。 “世子,请先为小姐诊治吧!” 顾珩显得冷漠,没有再看阿蛮一眼。 他径直起身,走到房门边,对着外面吩咐。 “去陆府,请岳丈过来。” 阿蛮一听,顿时慌了神。 这怎么还惊动老爷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世子,老夫人派人来请世子夫人!” 第135章将军已经入宫了 澜院,忠勇侯和顾母都是一脸焦急。 见菊嬷嬷回来,顾母马上问。 “陆昭宁呢?” “老夫人,世子夫人她病倒了!” “什么!”忠勇侯和顾母皆是一惊。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陆昭宁在装病,为的就是不想给林婉晴净身。 忠勇侯摆出家主的威严,下令。 “再去请!就说是本候的意思,我就不信,她敢忤逆我这公爹!” “是。” 香雪苑。 大夫为陆昭宁进行及时诊治后,阿蛮用干净帕子吸满糖水,再用帕子擦拭小姐的嘴唇,循序渐进地喂。 屋内就她们主仆二人,显得格外凄冷。 阿蛮平日里大大咧咧,这会儿红着眼圈,一边掉泪,一边喂小姐。 既为了小姐此时的昏厥,又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小姐所受的委屈。 连带着对世子,对这人境院,都充满了厌恶之情。 隔壁月华轩。 书房里。 护卫于心不忍。 “世子,沈嬷嬷还在外头跪着,她毕竟年纪大了,再者,世子夫人的事,未必和沈嬷嬷有关……” 顾珩单手执书卷,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页。 视线始终在书页上。 “让她进来说话。” “是!” 沈嬷嬷的膝盖跪麻了,走路腿直抖。 顾珩抬眼看她。 “为何要跪。” 他并未开口罚她。 沈嬷嬷满脸愧疚。 “都是老奴的错! “世子让我伺候世子夫人,我却没能察觉到世子夫人的异样,我,我还逼着世子夫人吃完那些饭菜……早在前几天,我就该发现的。 “世子夫人一直强忍着不适吃完,我竟然还以为,她是吃惯好的,胃口刁钻,试图改掉世子夫人的奢侈……” 顾珩的眉宇间是平和宽容。 “不够细致,算不得大错。 “你也是为了世子夫人着想,相信她不会怪你,否则,她完全可以拒绝进食。” 沈嬷嬷一想也是。 可又想不明白了,世子夫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的? 沈嬷嬷退下后,顾珩接连翻了几页书,旋即放下书卷,问。 “什么时辰了。” “回世子,已经快子时了。” 话音刚落,外面又有护卫来报。 “世子,侯爷派人来请世子夫人,说让世子夫人无论如何也要去澜院!” 屋内护卫直皱眉。 怎么回事? 不久前老夫人才派人过来,都已经说了世子夫人昏迷不醒,怎么侯爷又差人来催? 莫不是觉得世子夫人装晕? 顾珩眸中升起一抹料峭微寒。 “转告父亲,侯府已经有一个儿媳出了事,若是再倒下一个,只怕要说侯府的风水不养人了。” “是,世子!” …… 澜院。 接连碰壁,忠勇侯的脸色甚是难看。 顾母浑身不得劲儿。 “珩儿这样说,肯定是猜出什么来了。算了吧侯爷,别再折腾了。” 忠勇侯铁青着脸。 “妇人之见!是我折腾吗?你也不想想,婉晴落得要净身的地步,是因为你儿子在房事上不节制!此事传出去,不止他和侯府的颜面受损,以后谁还敢把姑娘嫁给他!你是要毁了他吗! “叫陆昭宁操刀,是让今晚这事儿不外泄! “而且,她既是薛神医的弟子,声名在外啊!由她来做,不管是对婉晴,还是对相府,亦或者将来对外,都没人能说是我们侯府的不是。 “你看着澜院,我这就亲自去人境院!” 顾母也承认,他说的都有理,可眼下急急忙忙的,只怕两头都顾不上。 “侯爷!且不说,珩儿在护着陆昭宁,你去了只怕也无济于事,长渊那边能否拦截得住啊?” 怕什么来什么。 顾母这厢刚落音,忠勇侯派去追顾长渊的侍卫回来了。 “侯爷,将军已经入宫了!” “什么!”忠勇侯猛然一个倒退,顿觉手脚冰冷。 完了! 来不及了! 一切都为时晚矣!!! 第136章被美色所迷 忠勇侯和顾母都很慌乱。 没想到长渊的速度这样快…… 顾母蒙怔地望向丈夫,“这下岂不是没得选了?” 忠勇侯磨着后槽牙,恨铁不成钢。 旋即将怒火转嫁到顾母身上。 “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他被美色冲昏头脑,根本不管侯府! “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他愤然离开澜院,真就这么做了甩手掌柜。 顾母傻傻地站在那儿,随后气得直发抖。 他不管了? 难道长渊不是他的儿子? 出了事就全赖她,可他呢,他只会逃避! 现在是这样,当年欠债十万金时,也是如此。 …… 人境院。 陆昭宁苏醒过来。 她眼睫轻颤,环顾四周后,怔仲了一瞬。 阿蛮激动地唤。 “小姐,你终于醒了!先前离开澜院后,你就晕倒了,大夫说,你这是没有吃好,导致体虚……” 说到此处,阿蛮的神情担忧起来。 “小姐,世子派人去请老爷了。” 陆昭宁蹙眉。 “找父亲作甚?” 她喉咙干哑,尝试坐起身。 阿蛮赶紧上手扶她,并解释。 “小姐你别急,你晕倒后,世子问我原由,我、我没说,世子就直接去请老爷了。” 知悉来龙去脉,陆昭宁稍微放松下来。 她还以为,陆家又有什么麻烦。 此时,她头脑发沉,有气无力。 “澜院那边如何了?” 提起这事儿,阿蛮就颇为气愤。 “还说呢!顾长渊都入宫请刀手了,老夫人和侯爷还三番两次地派人来请你,非要你去给林婉晴净身……” 陆昭宁听到这儿,了然道。 “他们是怕侯府的丑事泄露出去,又想把我推出去担责,才非要如此。” 阿蛮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 “天哪!我竟没想到!我以为他们就是担心林婉晴,想早些为她净身,脱离危险。 “现在想想,若非小姐你恰好昏迷,万一林婉晴死在净身过程中,那岂不是都怪小姐您?这真是太恶毒了!” 细思恐极! 阿蛮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小姐,你还是继续躺回去吧!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已经醒了!” 陆昭宁颇为平静。 林婉晴那边的情况,不适合她接手。 她给林婉晴施针止血,已是仁至义尽。 “没事。先喝药。” 现在她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陆昭宁坐靠在床头,由阿蛮喂着,一口一口地喝药。 须臾后。 世子过来了。 阿蛮下意识地紧张,起身行礼。 顾珩眼见陆昭宁醒来,神情平淡。 她的脸色稍微好看些了,嘴唇也没有先前那么苍白。 “身体好些了么。”他站在离床几尺开外,没有一点夫妻模样。 陆昭宁也颇为疏离地回。 “谢世子关心,已经无碍了。” 随后她主动问:“澜院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阿蛮不解。 小姐怎么还主动提起来了? 万一世子为了侯府,把小姐推出去呢! 顾珩瞳仁深深,似有无所谓的、淡淡的冷漠。 “你若还有这个体力,我不介意打开院门,送你去澜院。” 陆昭宁弯唇苦笑,自嘲。 “让世子见笑了。我晕倒,并非什么大问题,我父亲那边……” 她欲言又止。 顾珩则扫了眼阿蛮:“此等小事,又是深更半夜,自然不必惊扰岳丈。” 阿蛮愣了下。 没请老爷? 那世子之前那样说,是吓唬她的? 陆昭宁温顺垂首。 “多谢世子体谅。” 随后,她屏退了阿蛮。 “世子,请不要怪阿蛮,关于我用膳一事,她隐瞒不报,是我授意……” 顾珩打断她的话。 “你的事,我虽没有惊扰岳丈,却已问过陆府的其他下人。” 陆昭宁木然抬眸,望着他。 顾珩薄唇轻启。 “这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为何不早日同我说明。” 陆昭宁垂眸。 “世子方才也说了,这是小事。若是什么都劳烦世子……” 顾珩皱眉道。 “陆氏,你并非三岁孩童,又是薛神医的弟子,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如何,你比沈嬷嬷她们都清楚。今夜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再发生。” “是。” 陆昭宁应话后,抬起头来,颇为认真地瞧着他。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我能否与世子商议此事?” 顾珩没有拒绝。 她继续道。 “自入香雪苑,这人境院的规矩,我一直都在谨守。 “其他的尚且可以克服。唯独这用膳问题……世子你也看到了,即便我有心改之,却也并非一蹴而就的。” 顾珩正要说什么,又听她一本正经地问。 “世子,你不妨与我说实话,人境院是否早已入不敷出?你……很缺银两吗?” 顾珩蓦地抬眼看她,锁眉。 她还真是一点不委婉。 第137章是为了江姑娘? 陆昭宁又问。 “还是说,世子你如此节流,是为了江姑娘?” 为了给心爱之人准备聘礼,平日里节省一点,无可厚非。 顾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了江芷凝? 究竟是在陆氏看来,治病需要那么多银两,还是说,她在讽刺他缺银少金? 陆昭宁见他沉默不言,以为他不好意思承认。 要让一个大男人承认自己缺钱,连心爱的姑娘都娶不起,这实在丢份。 其实,这人境院的账目如何,与她没有多大关系。 可眼下已经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 她不得不为之做出努力,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好受些。 只当是花钱消灾了。 陆昭宁轻舒了一口气,提议。 “世子,往后这人境院的花销,就从我的账上走。还有你之前在平江坊,花三万两买下一只机关花瓶,改日我也会让账房还给你。 “我知道,你那么做,是觉得让平江坊关门,间接对陆家造成了损失,从而贴补一二。 “只是……别怪我说得直接,总该量力而行。 “据我多日的观察,人境院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沈嬷嬷她们穿的衣裳,浆洗得都发白了,护卫们也都瘦骨嶙峋,一看就是没吃饱饭的样子。我既然嫁进侯府,理当为侯府做些什么。” 陆昭宁说了很多,句句肺腑。 她知道自己说得直白,一般人可能难以接受。 但,过度节省,她一时也受不了。 与其难受自己,不如难受别人。 顾珩望着她,淡淡地说道。 “我真是娶了个多金的世子夫人。” 随后,他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陆昭宁:? 这是什么意思? 月华轩。 墙角几个护卫窃窃私语。 “听说世子夫人觉得咱人境院穷,世子特意找了好几个人问话。” “我说呢,世子怎么突然问我平时吃没吃饱。” “不过,世子夫人饿晕的事,说出去确实不光彩。” …… 香雪苑。 陆昭宁的身体缓过来了。 阿蛮告诉她。 “顾长渊从宫里找来刀手,已经到澜院了。这下他们总算不会盯着小姐您不放了!” 陆昭宁点头。 宫中的刀手,肯定经验颇丰。 只是不知,林婉晴那虚弱的身子,能否受得住。 “世子夫人。”沈嬷嬷忽然在外求见。 她进屋后,对陆昭宁恭声道。 “世子夫人,世子说,明日就让人在香雪苑弄个小厨房,往后您想吃什么吃什么,但除此之外,人境院的其他规矩,您不可更改。至于那三万两,更不需要您补上。 “还有……世子夫人,老奴是个念旧的人,喜欢穿旧衣裳。世子每季都会赏赐新料子,从未亏待过我们这些下人。” “我知道了。”陆昭宁面带微笑,内心毫无波澜。 沈嬷嬷这样的老人,早就被人境院的规矩“荼毒”,自然处处帮着世子说话。 再者,得了新料子,却不穿,这简直是病态的节俭,矫枉过正了! 追根溯源,还是这人境院的规矩太死板。 阿蛮则暗自雀跃。 她们总算有自己的小厨房了! 再也不用可怜兮兮的三菜一汤了! 另一边。 澜院。 宫中那名刀手,是个年长的嬷嬷,姓章。 章嬷嬷一看林婉晴的身体状况,面色煞白。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若非银针封穴,只怕这会儿人都没了!” 顾长渊站在一旁,想到了陆昭宁。 他找的骗子,差点害死婉晴,是陆昭宁的银针封穴,保住婉晴的命。 他实在欠她的了! “章嬷嬷,快为我夫人净身吧!” 章嬷嬷沉沉地叹了口气。 “是得尽快净身,否则还会不断出血,直至失血而亡。只是,这净身的后果,将军你可清楚了?” 她不放心地询问。 顾长渊破釜沉舟似的,面露悲痛,重重地点头。 “我知道!嬷嬷你请动手吧!” “行了,都出去吧。”章嬷嬷洗手做准备,只留一个丫鬟帮忙。 …… 林婉晴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全身发麻,动不了。 定睛一看,一个陌生的婆子掰开她的腿,手上还拿着一把约莫八寸长的青铜刀,刀子是弯的,刀刃很薄,却像泛着寒光。 林婉晴本能地恐惧,瞪大眼睛。 她声音嘶哑。 “你……你们要干什么!” 章嬷嬷头也不抬,吩咐丫鬟:“她若动弹,就按住她。” 因着早被喂了麻药,林婉晴这会儿就是想动弹,都动弹不了。 她惊呼。 “不!放开我!你们……你们别碰我!我可是将军夫人……我爹是当朝丞相……别碰我!!!” 章嬷嬷幽幽地抬头。 “夫人,我是将军请来,为您净身的。” 林婉晴瞳孔骤缩。 净身? 不—— 她不要净身!!! 第138章长渊救我! “啊——” 一声凄惨的喊叫,响彻澜院。 “长渊……长渊救我!我不要净身……我不要!啊!!!” 顾长渊颓废地坐在石阶上,捂着耳朵,不忍听。 顾母惴惴不安,平日里不怎么礼佛的她,闭着眼睛,手里迅速转动着念珠,显得格外虔诚。 半个时辰不到。 章嬷嬷出来了。 她的双手已经清理过,但衣面上染着血渍。 顾母和顾长渊赶紧上前。 不等他俩发问,章嬷嬷直言。 “血止住了,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顾母极大地舒了一口气。 顾长渊则是轻松过后,陷入极大的痛苦自责之中。 他如同被抽去脊骨,浑身无力。 抬头,望向主屋。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婉晴。 是他找错大夫,也是他做主,请了章嬷嬷为她净身。 婉晴一定恨死他了…… 顾母看了眼顾长渊,叮嘱他 “你进去,好好陪着婉兮。” 随后她亲自送章嬷嬷,半路转方向,把人请进戎巍院喝茶。 大半夜的喝茶,显然意不在茶。 章嬷嬷心知肚明。 直到顾母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亲自塞到她手里。 “我那儿媳的命,多亏嬷嬷你出手相救。这份恩情,侯府和相府都不会忘记的!” 章嬷嬷没有收。 她在宫中几十年,这点人情世故还是知道的。 “老夫人,我奉命做事,只动手,不动嘴。 “您不用拿侯府和相府来压我,也费不着用钱封口。 “我还得回宫复命,这茶就不喝了。” 说着将钱袋子放在茶几上,行礼离开。 目的被揭穿,顾母面露些许难堪。 不过,章嬷嬷既然表示不会说出去,她也能稍微放心了。 澜院。 林婉晴失血过多,尚在昏迷中。 所幸这血一止,命算是保住了。 顾长渊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歉疚和不忍。 随后想到那个骗子庸医,他怒从中来。 哗! 顾长渊起身,夺门而出。 院子里,那骗子被护卫控制着,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见到顾长渊,他还想求饶。 “将军饶命,饶命啊! “我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唔!” 顾长渊用力掐住他的脖子,眼睛里冒出凶狠的光芒。 “我杀了你——” 那骗子很快就喘不过气来,脸色很快变得青紫。 他伸出手,拼命抓挠,试图挣脱顾长渊的控制。 “唔唔!不能怪我,是你……你们自己……贪欢,我都说了,不能、不能行房,你们不听医嘱……” 顾长渊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 好在护卫理智,极力阻止。 “将军!不可滥用私刑啊!” 几个护卫将二人分开,赶紧去禀告侯爷和老夫人。 此时,顾长渊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着那骗子狂吼。 “该死!我要杀了你!!!” 那骗子怕死,吓得屁滚尿流。 可他也坚信,自己没错。 就算自己乱开药,罪魁祸首是顾长渊,是他管不住下半身! 戎巍院。 顾母犯愁。 那江湖骗子确实该死。 但在侯府把人杀了,肯定不行。 报官,那就更行不通了,那骗子一嚷嚷,所有人都会知道,林婉晴是怎么弄成这副模样的。 她让人去请忠勇侯。 来人却回:“老夫人,侯爷已经睡下了。” 这下,顾母气得不轻。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还能睡得着!? 又让人去请世子。 顾珩倒是过来了。 他脸色白净如玉,不是康健的白,而是透着病态的白,好似随时会病倒。 顾母心有不忍,却也无奈。 “珩儿,辛苦你过来了。但今晚这事儿,你也知道……” 顾珩坐下来,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已差人去相府说明此事。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您可与父亲先行商议。” 顾母无比诧异。 没想到他动作这样快。 “那庸医又该如何处置?”她又问。 此人的事,才是最为棘手的。 第139章他来处置 顾珩看向屋外的夜色,语气淡然。 “若母亲您信得过我,那人,我来处置。” 顾母求之不得。 珩儿一向睿智,定有法子保全侯府的声誉。 这之后,顾珩起身,对着顾母行晚辈礼,告退。 他带走那行骗的庸医,一同回到人境院。 后者见世子平易近人,以为他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 这一路,他没少为自己争辩。 “不瞒世子,我这也是头一遭啊!若非家乡遇上大水,穷得揭不开锅,我也不至于骗人。 “而且那位夫人大出血,真不关我的事。 “求世子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无论他怎么求饶,走在前面的顾珩都没有反应。 押送他的护卫冷着脸,训斥。 “闭上你的嘴!” 随后,一行人到了听雨轩。 这里原本是林婉晴所住的地方。 林婉晴搬走后,听雨轩就暂时闲置了,除了白天有人过来清扫,其他时候都空无一人。 顾珩停在院中的梧桐树下。 月影幢幢,落叶随风而起。 顾珩负手而立,月白的衣袍微动,却好似在狂风骤雨中猎猎作响。 他借着月光,看那粗糙的树干,认真得像在鉴赏一幅名画。 同时状若漫不经心地,背对着那骗子,说。 “只有疼痛能让人长教训。” 那骗子没听明白。 “世子,我真是无辜的!” 顾珩不疾不徐地转身,玉眸宁和、清冷。 “你犯下的事,侯府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得留下两样东西。一样是你胡乱配药的手,一样是你那自己无法管教的舌。” 此话一出,那骗子顿时脊背发凉。 “什、什么……” 顾珩一个抬手,就好似监斩官丢下令牌。 旋即,一名护卫剑出鞘。 寒光乍现! …… 香雪苑。 内室。 陆昭宁蓦地从床上坐起身,素手挑开帐幔。 “方才是什么声音?” 好端端的,怎会有哭嚎声? 阿蛮就守在帐外,也听见了。 “我去外面看看!” 不一会儿,阿蛮无果而归。 “小姐,许是我们听错了吧,外面什么都没有。” 陆昭宁不大放心。 刚才的声响,绝非她的错觉。 她下了床,亲自出去查看。 刚走出香雪苑,就碰见顾珩从外面回来。 他是要进月华轩的,还未跨进院门。 见她出门,他脚步一顿。 同时,看向她的眼神,犹如一片深海,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他问。 阿蛮快人快语。 “世子,我们刚才听……” 她话说一半,被陆昭宁截断。 “听说宫中来了刀手,我担心弟妹,想去看看。” 阿蛮稍显困惑。 为何小姐不说实话? 她们明明是听见奇怪的声响。 顾珩看着陆昭宁,目光无声,又格外深重。 仿佛任何人在他眼前,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没有大碍,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你若真的有心,明日再去探望。” “是。”陆昭宁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脆弱得好似一捏就能断。 可骨子里透出的倔强,又令她坚不可摧。 顾珩移开视线。 “回屋歇息吧。” 陆昭宁站在原处,目送他进入月华轩。 随后她也折回了。 阿蛮茫然不解。 “小姐,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陆昭宁平静道,“世子身边的那个护卫,杀气很重。之前的哭嚎声,很可能与他有关。” “那岂不是也和世子有关?” 阿蛮十分震惊。 陆昭宁点头。 “嗯。所以我们不可再深究。早些睡吧。” 另一边,月华轩。 “世子,世子夫人她们回屋了。” 顾珩沉沉地望着衣摆上沾的几滴血,兀自低语。 “是个知进退的。” …… 侯府后门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晃动,隐约露出里面躺着的人,也飘散出一股血腥。 护卫从车窗丢入几锭银子,对里面的人说。 “诊金。收好了,以后安安分分做人。” 车厢内,那被废了双手、拔了舌头的男人满脸惊恐。 他以为世子是侯府最温和良善之人,事实上,世子才是那个最可怕的! 马车行驶,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 澜院。 林婉晴苏醒了。 顾长渊坐在床边,颤抖着唇,唤她。 她还沉浸在之前的恐惧和激动中,立时抓着他的胳膊,哭喊。 “我不要净身!我不要净身——长渊,你终于来救我了,我好害怕……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那样对我……” 顾长渊心疼地看着她,不忍告诉她——她已经净身…… 林婉晴没瞧出他的异样,因着身体酸麻,她想要挪动。 刚一动,就觉某处好似被人生生撕开,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记忆回笼。 她想起,那锋利的刀子,还有那钻心刺骨的剧痛,以及那婆子冰冷的“按住她”…… 林婉晴遽然红了眼,死死盯着顾长渊,指甲深深扣进他手背。 “我,净身了?” 第140章 这不是真的! 顾长渊不敢直视林婉晴,低下头去。 他的沉默,无疑是最好的回答。 林婉晴猝地心梗,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旋即她面目狰狞似厉鬼。 “啊啊啊!!怎么可以!” 净了身,她就真的废了! 哪怕是薛神医,也治不好她的不孕之症! 她还会加速衰老…… “不!不!!这不是真的!” 她奋力挺身而起,顾长渊怕她扯动伤口,用力按住她,抱住她。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不好,我真不该相信那骗子的话!” 林婉晴面如死水,瞪着双眼,颤声问。 “什么骗子?” 那骗子自揭身份时,林婉晴早已昏迷,故此什么都不清楚。 顾长渊只得把一切告诉她。 她这才晓得,所谓的薛神医弟子,是假的! 那她前些日子喝的那些药,都算什么啊!! 这还不是最打击她的。 顾长渊紧接着道。 “原来,昭宁才是薛神医的关门弟子,她才是!是我们没有相信她……” 林婉晴的头脑好似炸开一般。 鼎鼎大名薛神医的关门弟子,怎么会是陆昭宁?!! 蓦然想起,就在她痛得死去活来时,陆昭宁曾让长渊进屋问她——是相信那来历不明的庸医,还是让她陆昭宁来治。 彼时她只觉得可笑。 甚至觉得,是陆昭宁想拖延时间,耽误她。 结果……结果陆昭宁才是真正的神医弟子! 林婉晴几乎要发狂。 她后悔得要命。 但是,不能全怪她自己啊! “陆昭宁为什么不早说!她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那骗子给我诊治! “长渊,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根本不是真心帮忙,她心里……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咒我,她巴不得我死在那骗子手里!” 林婉晴痛苦万分。 就在今夜,她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她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如果陆昭宁早点揭露真相,自己就不会弄成这样…… 顾长渊这回倒是清醒。 “她早说过,是我没有信她。 “还有那仙鹤草,我们没一个人相信她。”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就听陆昭宁的,不给婉晴用仙鹤草,婉晴的血早就止住了,根本无需净身。 是他们大错特错啊! 他哪里还有脸怪陆昭宁。 林婉晴也后悔。 但她不愿承认——是她不信陆昭宁,才害了自己。 她只有怪别人,心里才能好受。 这一晚,林婉晴和顾长渊都彻夜未眠。 他们如同跌入深渊,无人能搭救。 陆昭宁也没怎么睡好。 她再次梦到大哥。 梦见自己站在岸上,大哥则站在行驶中的船头,笑着朝她挥手告别。 她拼命跑,扯着嗓子嘶喊。 眼见那船载着大哥越来越远,她奋不顾身地跳下河。 河水淹没她,她忍着窒息的绝望,竭力往前游…… “小姐!小姐!” 陆昭宁倏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晨曦微光中,一脸担心的阿蛮。 阿蛮用帕子给她擦汗。 “小姐,你又梦魇了。” “水……”陆昭宁坐起身,面色如纸一样白,后背已然汗湿了。 阿蛮赶紧端水过来。 就在这时,沈嬷嬷进来了。 “世子夫人,世子那边来人传话说,今早相府会来人,让您早些准备,一起去戎巍院,莫要失了礼数。” 隔着帐幔,沈嬷嬷只能瞧见那坐着的身影。 “知道了。”帐内的人哑声回应。 …… 戎巍院。 林丞相位于上座。 他来之前就知晓了所有事情,这会儿的反应十分平静。 陆昭宁跟着顾珩坐在一侧,并未插话。 须臾后,顾长渊过来了。 他一夜之间就长出青茬,朝着长辈们行礼,面色憔悴地解释。 “婉兮无法下床,让我代她赔罪。” 顾母叹息了声。 “赔什么罪。这如何能怪她呢?” 忠勇侯忽地一声怒斥。 “该赔罪的是你!混账!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害了婉兮!还不跪下,向你岳丈磕头求饶!” 男儿膝下有黄金。 顾长渊隐忍不发。 毕竟,这事儿确实是他有错。 咚! 他屈辱地跪下。 林丞相也没有阻止,就这么看着他。 忠勇侯又搬出家法,亲自抽打顾长渊的后背。 “我让你犯浑!让你识人不清!” 顾长渊一下一下地忍受着,没有吭声。 这可把顾母心疼坏了。 但这出苦肉计是必要的,免得丞相对长渊不满,日后在朝堂上使绊子。 陆昭宁一大早就看这场面,有些倒胃口。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渊后背已然鲜血淋淋。 她转头看向顾珩。 那是他的亲弟弟,他眼睁睁瞧着,眸中没有半点不忍和心疼。 终于,林丞相开口了。 “够了侯爷,住手吧!” 第141章家法,交代 忠勇侯这才停手,累得气喘吁吁,拿家法的手都在抖。 顾长渊也支撑不住的,往前一栽。 他到底是武将,忍耐力够强,从头到尾没有求饶、哭喊。 后背那一道道沾着衣料的血痕,触目惊心。 顾母的心揪着痛。 “快!快将二少爷扶下去!” 忠勇侯对着林丞相道。 “亲家,怪我生的这孽子,今日就是打死他,我都不解气! “婉兮那么好的儿媳,竟……哎!是我没教好儿子!” 林丞相道。 “这件事,婉兮也有错。侯府能及时处理,保住小女一条命,已是大恩。” 说话间,他看向陆昭宁。 “听说,是世子夫人出手相助。世子夫人不愧是薛神医的弟子,难怪你当初能救活世子。” 他的眼神好似鹰爪,锋利、危险,不顾其他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陆昭宁。 陆昭宁坐在位置上,颔首行微礼。 “全赖宫中嬷嬷妙手,我所做的,和她相比算不得什么。” 林丞相阴鸷的眸蕴含笑意。 那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世子夫人过谦了。 “顾世子,你真是得了个好媳妇。” 顾珩的语调平缓。 “拙荆所言不虚,哪怕是神医弟子,也并非样样通,她昨晚能做的少之又少。 “侯府今日邀丞相前来,是为舍弟所犯下的蠢事,给丞相一个交代。 “不知丞相是否满意?” 林丞相仍然盯着陆昭宁。 “满意。 “但本相有个不情之请。” 忠勇侯立马问:“亲家尽管说!” “世子夫人医术高明,婉兮之后的调理,世子夫人可得多费心。” 不等陆昭宁答应与否,忠勇侯先应下了。 “这是当然!” 随后,林丞相喝了口茶,又说。 “侯爷,以免日后再生事端,还是早日给我那贤婿纳妾吧。” 忠勇侯脸上愕然。 原以为林相会为女儿讨说法,追究长渊的责任,对方竟主动催起长渊纳妾的事来。 这倒正中他下怀。 林丞相看向门外,脸色冷然。 粮草一事,他迁怒于晚晴,对她失望透顶,可她终归是他的孩子。 如果纳妾这一步棋能走好,她就还有扶起来的希望。 …… 林丞相离开后,忠勇侯怒不可遏,不顾长子夫妻还在场,直接责骂顾母。 “让你早点给长渊纳妾,你磨磨蹭蹭!非想着先给珩儿纳妾!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最迟一个月后,马上安排纳妾!!” 年轻人火气旺。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长渊房中无人。 否则他也不至于去碰林婉晴。 顾母面色难堪。 尤其当着陆昭宁的面,她这个做婆母的威严全无了! 顾珩先行起身。 “父亲母亲,我和昭宁先回人境院了。” 走出戎巍院后,陆昭宁舒了口气。 却听顾珩蓦地开口。 “江姑娘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明日我与你一道过去。” 陆昭宁轻颔首。 “是。” 顾珩淡然一笑。 “你如此反应,显得我逼你行医。你若不愿,可以拒绝。” 陆昭宁倏然抬眸,“世子误会了,并非不愿,只是方才在想别的事。” 男人那清冽的松香忽地靠近。 “所以,是在为长渊纳妾的事分神?” 他那如渊的深眸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看穿。 陆昭宁唇角轻扯,“怎会,又不是世子要纳妾……嗯,即便世子要纳妾,我也不会阻拦……” 顾珩眉眼微暗,“陆氏,你越描越黑了。” 说完他迈步离开,独留陆昭宁感到莫名其妙。 …… 香雪苑。 阿蛮有点愤愤难平。 “小姐,你是世子夫人,又不是侯府的府医,干嘛答应给那江姑娘诊治啊。堂堂世子,难道还找不到其他大夫吗?” 她现在越发觉得,世子娶小姐,就是看中小姐会医病救人了。 陆昭宁不在意此事,她问。 “哑巴他们有线索了吗?” 此前,她让他们调查汪弗之字帖的来历,想弄清楚,大哥出事前经历过什么,从而调查替考一案的元凶。 至今也没什么进展。 阿蛮摇头,宽慰她。 “小姐,你别心急,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 香雪苑里的小厨房已经在建了,时不时传出点动静,月华轩那边能清楚听见。 顾珩在看粮草一案的调查进展,他喜静,那些声响多多少少会打扰他。 护卫请示。 “世子,要不让那边先停工?” 不就是个小厨房嘛,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顾珩目光淡然。 “无妨。” 他看到一半,又一名护卫进来禀告。 “世子,府外有位陈郎君,托人将此信转交给世子夫人。” 顾珩轻抬眼皮,看向那封信。 第142章 陈平江 “直接给世子夫人。”顾珩如是吩咐。 信是陈平江所写。 平江坊关门后,陈平江就被顾珩举荐,得以进入官匠署。 算算日子,他如今应该也入职了。 陆昭宁怀着疑惑打开信。 却见,这信是与她告别。 她倏然起身。 “小姐,怎么了?”阿蛮问。 “陈郎君要离开皇城了。” “啊?为什么呀!官匠署那么好,他放弃了?” 陆昭宁也是怒其不争,“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 沈嬷嬷得知世子夫人要外出,当即拦住她。 “世子夫人,得先禀明世子才行啊!” 月华轩。 护卫步入书房。 “世子,世子夫人要出府。” 顾珩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问。 “去做什么?” “说是去见一位朋友。” 顾珩眸色平静,如止水。 他的注意再次放到公文上,“你陪同前去,保护世子夫人。” “是!” …… 陆昭宁离开人境院后,巧遇顾长渊。 后者见到她,很是意外。 “昭……嫂嫂。你这是要出门?” 顾长渊伤得很重,但伤都在后背,不影响他走动。 他不想回澜院,怕被妻子看见了担心。 没想到会遇见陆昭宁。 看她行色匆匆,像是遇见什么急事儿。 陆昭宁急着去找陈平江。 “嗯,出门。” 顾长渊原本还想多说些什么,看到那眼熟的护卫,止住了。 最终也只是眼看着陆昭宁远去,她的背影印刻在他视线里。 他就是想对她说声抱歉。 还有,多谢她不计前嫌,愿意为婉晴止血。 昨晚章嬷嬷说了,若非暂时止住血,婉晴就没命了。 他以前还一直以为,陆昭宁善妒…… 一个时辰后。 陆昭宁坐着马车,在城门附近找到了陈平江。 他背着包袱,正准备出城。 这之后,他们找了家茶肆,坐下来细谈。 陈平江眼中不见往日光彩,俨然就是一潭死水。 “进了官匠署,我才知天地广阔,人外有人。譬如为太后贺寿所铸的通天梯,为上空巡视而制的木鸟,能飞行十日不停息,还有正在建造的战船,机关精妙绝伦…… “我这样的雕虫小技,若非世子举荐,根本进不了官匠署。 “留在官匠署,我只配端茶倒水……也罢,牢骚的话,我不说了。 “我已经决定,回家乡种地。” “陈郎君,你太轻看自己了。”陆昭宁打断他的话。 她眼神执着。 “你的祖师爷公输氏建立班门,而今这班门只剩下你一人,若是连你都放弃,谁还能继续传承?” 陈平江苦笑着摇头。 “还有传承的必要吗? “官匠署的那些人,哪个都比我强,甚至超过我的祖师爷。 “见过他们所做的东西后,我这样的手艺……呵,我这样一双手,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突然,他将脸埋进双手,发出低低的抽泣。 陆昭宁眉心紧拧。 她相信陈平江的才华。 她也知道,怀才不遇有多么痛苦。就像她大哥…… “陈郎君,在我看来,所造之物不分轻重贵贱。无利于人的称为‘拙’,有利于人的方为‘巧’。像你们这样的能人巧匠,不都是以造出利人之物为傲吗? “祖师爷制锯、打井之术、墨斗,小到一把伞,一张凳子,这些利民之物,都比不过你在官匠署见到的精妙奇物吗? “好比你之前所制的机关茶壶,帮了许多青楼女子。它们岂是无用的? “陈郎君,我认为,你们班门传承的,不止是你的手艺,还有你那份为民着想的心意。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帮你的理由。” 接连的发问,令陈平江如醍醐灌顶。 他起身,朝着陆昭宁作揖行礼。 “虽仍感茫然惶惑,但今日一席话,叫我受益匪浅。我大概明白,自己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行。 “世子夫人的大恩,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陆昭宁露出欣慰的笑容。 “陈郎君若能名扬天下,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她也并非滥发善心之人。 如果陈平江资质平庸,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扶持他,是互惠互利。 正如她资助那些科考的学子。 最终,陈平江决定留在官匠署。 陆昭宁也能一身轻松地回侯府了。 回府的途中,她目睹一批囚犯,他们被关在囚车里游街示众,身后木板上写着他们犯下的罪行——贪污军饷。 百姓们义愤填膺,朝他们丢石头。 陆昭宁放下车帘,皱眉沉思。 这些人,应该是粮草一案牵扯出的贪官污吏。 但此案背后真正的黑手,是林婉晴的父亲——当朝丞相。 今日见那位丞相气定神闲,似乎根本不怕此案查到他身上。 可见,此案很可能不了了之。 陆昭宁眼眸深沉。 这结果,她早该料到了。 只是,多少有些不认命…… “回府吧。” 陆昭宁刚回侯府,经过澜院,就听到里面乌糟糟的,连老夫人也来了。 阿蛮抓住一个婢女问,“里头怎么了?” “二夫人听说将军要纳妾,闹着自戕了!” 第143章他不肯纳妾 陆昭宁问那婢女。 “救过来了吗?” “幸好发现得及时!但二夫人还是不肯罢休,老夫人和将军都在劝……” 陆昭宁抬头,视线穿过院门,放得辽远。 才经历净身,丈夫就要纳妾,这种事落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不过,林婉晴这样的人,怎么舍得死? 无非是装装样子,度过眼前这关。 顾长渊肯定上套,毕竟他满心都是林婉晴,见不得她受伤害。 但,老夫人肯定不会。 一方面,侯府本就介意林婉晴无法生育。 另一方面,林丞相今儿都说了,要侯府安排纳妾事宜。 这丞相打的什么主意,她暂且不得而知。 她笃定的是,这两方都如同那吸血的蝗虫,要吸干林婉晴身上最后一滴血的。 “小姐,我们还是先回人境院吧。”阿蛮生怕小姐又被牵扯进去,小声提议。 “嗯。” 陆昭宁收回视线,移步离开。 澜院主屋内。 顾母好说歹说,林婉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哭哭啼啼,好不可怜。 每句话,都是对着顾长渊。 “长渊!你让我死吧!我死了就清净了……我已经不完整了,我是个废人了! “我一死,你就能娶新妇,你就能有自己的孩子……” 她这么说,顾长渊哪里还听得下去。 他用力抱住她,不顾扯动自己背后的伤。 “纳妾的事,我不知情的!除了你,我谁都不要!这辈子,我只有你这一个妻子!” 他们抱在一起,好似一对苦命鸳鸯,而顾母就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顾长渊转头驱赶顾母。 “母亲!我求您了!您走吧! “我绝不纳妾! “婉晴已经这样了,您怎么如此狠心,告诉她这样残忍的事情,还是未经过我同意的事!” 眼见儿子偏帮林婉晴,顾母颇为寒心。 她直接放话。 “婉晴,不是我残忍,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你想想,长渊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你现在这身体,如何能与他行夫妻之事? “万一下回你们再忍不住……” 后面的话,顾母没有明说。 她叹了口气。 “尽快给长渊纳妾,是你父亲林丞相提出来的。 “婉晴,你向来贤惠懂事,不会忤逆你的父亲吧?” 林婉晴的高明就在于,在顾长渊面前,她永远是善解人意的。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没有明说自己不接受纳妾。 她可怜兮兮地靠在顾长渊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同意,我也希望长渊纳妾,我更希望他休了我,娶个能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 “母亲,求您成全我,算是我能为长渊做的最后一件事,我求您了! “长渊,要么让我死,要么,你休了我吧!我无后,我不配做你的妻子……” 顾长渊被她哭得心乱。 顾母还想说什么时,顾长渊蓦地朝她怒吼。 “够了!够了!!母亲,您非要逼死她吗!” 他这么一吼,顾母的心都碎了。 和从小就体弱多病、被送到外面的珩儿不同,长渊是她放在身边亲自带大的啊! 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顾母闭眼冷静,沉默几息后,她拿出一份契书。 “这是绝子药一事后,相府与侯府定下的,长渊纳妾后,所生的长子,需计入婉晴名下。 “子嗣有多么重要,你们两个都该清楚。” 顾长渊愣了下,他怀里的林婉晴更是难以置信。 父亲竟然早就跟侯府签下这种契书,认同顾长渊纳妾?!! 顾母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考量。 走出澜院,顾母忽觉心口疼痛。 她的丈夫心心念念外头的女人,她的儿子也更在意妻子。 她还有什么可依靠的呢? 阳光刺眼,她身体一歪,应声倒下。 “老夫人!” 第144章陆昭宁的心思更重 顾母昏厥后,府医很快就来了。 好在这人并无大碍。 她醒来后,呆呆地坐了许久。 “是我错了吗……” 为何丈夫和儿子都不理解她? 菊嬷嬷十分担心:“老夫人,您别胡思乱想。要我说,比起只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林婉晴,那陆昭宁的心思更重。” 顾母面露疑惑。 “怎么说?” “您想啊,她身为薛神医的弟子,如此大的秘密都能瞒得死死的,如果不是昨晚那骗子认出她,我们到如今都被蒙在鼓里呢! “而且她不声不响的,连世子都攀上了。这商贾之女,不容小觑啊。 “还有之前嫁妆失窃一案,换做寻常女子,早就急了,偏她陆昭宁不慌不忙,现在都没重提,倒叫我们每日提心吊胆。 “如此女子,比林婉晴还难拿捏!” 菊嬷嬷这番话,说得顾母心头乱颤。 两个儿媳,没一个善茬! 她是造了什么孽啊! 人境院。 香雪苑内。 陆昭宁坐在案前,查看这些日子铺子的进账,尤其是凌烟阁的。 “小姐,外头都在说,老夫人气晕了!” 阿蛮兴奋不已,研墨都有劲儿了。 那些欺负小姐的,个个都出事才好! 陆昭宁问:“世子知道了吗?” 她瞧着外面,嘟哝道。 “肯定是听说了。但这世子真奇怪,自己母亲都气倒了,他不去看看?” 陆昭宁也有此疑惑。 按理说,那些护卫肯定会禀告此事,世子不可能不知道。 即便他没空,也该让她代为探望。 阿蛮眼见屋里没外人,悄声道。 “小姐,据说世子出生后没多久,就因着身患重疾,被送到乡下庄子上,直到十多岁才被接回来。 “会不会因为这样,他和侯爷、老夫人他们都不亲?” 陆昭宁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儿。 不过,无关紧要的事,她不关心。 阿蛮心思活泛,转而又道。 “小姐,要不索性趁着老夫人倒下,我们再把中馈大权拿回来?” 当初小姐的嫁妆失窃,老夫人和林婉晴都有嫌疑,于是侯爷做主,让小姐执掌中馈,查清真相。 但后来小姐跟顾长渊和离,一度搬离了侯府,这中馈大权自然而然回到老夫人手里。 再后来,小姐二嫁候府,成了世子夫人。 按理说嫁妆失窃案悬而未定,中馈大权也该交还给小姐。 谁承想,侯府这些人,个个装傻充愣,谁都没再提过这事儿。 实在可气! 陆昭宁边看账本,边拨动算盘珠子,眼中透着股精明算计。 “你以为老夫人会坐以待毙吗。 “和世子大婚前,我就让人查过侯府那些铺子的账目,早在老夫人中间接手后,就让人暗中做了不少手脚。 “我若这个时候接手中馈,只怕有许多不清不楚的账,填不平便是我的罪过,想填平,我就得自掏腰包。” 再者,侯府现在这些烂摊子,她并不想管。 接过中馈之权,给顾长渊纳妾的事就落到她头上了。 她何必自找麻烦? 阿蛮分外气愤。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如此说来,老夫人早就设好一口烂锅,等着你接手呢!幸好先查清了……” 难怪小姐一直没提过嫁妆失窃一案。 阿蛮又气不打一处来。 “中馈大权也就算了,可是小姐,老夫人当初偷拿你的嫁妆,补贴娘家,这事儿不能就算了吧?” 陆昭宁在账本上做记号,漫不经心道。 “不着急。好刀用在刀刃上。钱财不过是小事,把钱财追讨回来,我没损失,也没所得,恶气是出了,却会得罪老夫人和荣家,多几个仇人。 “如果以此为把柄,发挥这笔钱财最大的价值,那才是大事。” 阿蛮一细想,现在把钱财索要回来,确实对小姐弊大于利。 还是小姐想得长远。 比起什么中馈大权,陆昭宁更在意的,是汪弗之字帖一事,哑巴他们去查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她很纳闷,一副字帖,竟如此难查吗? 怕是有人刻意隐瞒身份,不想被找到? …… 次日。 一大早,陆昭宁就起了。 今日就要去给江姑娘诊治,世子随行,她不能失礼于人,让对方久等。 正梳妆时,沈嬷嬷走进内室。 “世子夫人,世子天还没亮就去皇宫了,他交代,石寻会先送您出府。” 陆昭宁有点意外。 这么早去宫里? 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第145章敲山震虎 皇宫。 帝王坐在高位,静听着顾珩的禀告。 而后,他斟酌着开口。 “朕料到,这粮草一案,牵扯的官员远不止一两个。原本也只想敲山震虎。 “毕竟,农户家的米缸,都难免会有几只蛀米虫,何况这偌大的梁国。战事已休,本就不必紧绷着。 “没想到……” 皇帝眼神一冷,看着顾珩呈上的名册,周身散发帝王杀伐之气。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牵涉其中。” 顾珩拱手行礼,“还未查到幕后之人。并且,臣怀疑,此次平潭一战,与当初漠北一战的粮草贪污案,有牵扯。” 皇帝了然于心。 “也就是江家一案么。 “既如此,这名册暂且就不公开了。交由你调查清楚。” “是。” “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明明是新婚,却没能好好陪你的新妇。今日早些回府吧。” 顾珩行告退礼。 …… 与此同时。 陆昭宁很诧异。 她竟会在世子为江姑娘安排的住处里,见到祖母…… 老太太笑容慈祥。 “昭宁,你来了。 “这里本就是我娘家的别院,珩儿说要让芷凝暂住,我不放心,亲自来瞧瞧。” 其实也是在府里待得太久,总想着出来逛逛。 “祖母……”江芷凝从远处跑来,一见陆昭宁,她立马睁大眼睛。 “我记得你,我们见过两回了!你就是珩哥哥的妻子吗?” 陆昭宁朝她点头行平礼:“江姑娘记性很好。” 江芷凝上前握住她的手, “你长得真好看,好看的人,心肠也好,你给我治病,我要多谢你。 “但我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这样不好。 “你会生我的气吗?” 陆昭宁微笑着摇头。 “不会。行医救人,是为自己积福报。” 少女天真发问。 “可他们为什么都说,你救了珩哥哥,珩哥哥就得为了报恩娶你?” 阿蛮脸色凝固。 这江姑娘,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昭宁从容微笑,对挟恩图报一事避而不谈。 正常人,聊到这儿就该止损了。 可江芷凝如今是孩子秉性,不懂人情世故。 她追问。 “为什么珩哥哥需要报恩,我却不需要?” 老太太正要解释一二,院子入口响起一道声音。 “因为他们说错了。” 陆昭宁蓦然回头,只瞧见顾珩风轻云淡地站在那儿。 他随即迈步入院,朝着自己走来。 陆昭宁施身行礼。 “世子。” 顾珩站在她身边,朝着老太太一拱手,“祖母。” 老太太笑脸盈盈。 江芷凝瞧着顾珩,目光天真又困惑。 “珩哥哥,他们怎么说错了?” 顾珩保持着一贯的温和,音色似醴泉般清润,却带着股令人难以否决的笃定。 “不止是报恩,是真心想娶,才会娶。” 陆昭宁眉心微蹙,有些意外地望着他。 倒也清楚,他这样说,是在维护她的体面。 挟恩图报这件事,实在有损她的名声。 只是,他也不必对一个孩子心性的人解释。何况,他对江姑娘不是…… 江芷凝单纯,顾珩说什么,她都信。 “嗯嗯!我记住了!下次我会告诉他们,是他们说错了!” 顾珩淡笑着点头,转而看向陆昭宁,离得极尽的,对她低语。 “她如今是个孩子脾性,有些话不必上心。” 陆昭宁点头。 “我知道的。” 她平静如常,旁边的阿蛮却是两眼放光,难掩激动。 世子是真心想娶小姐的啊! 那是不是表示,他们还是有可能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 陆昭宁为江芷凝把脉诊治,要看她这几日对药物的消克如何,能否施针放血。 但,江芷凝的身体,比她预料的还要虚弱。 不应该啊。 她询问那伺候江芷凝的婢女:“我之前配的药,江姑娘都按时服用了吗?” 婢女恭敬地回。 “都喝了的。只是……” 陆昭宁看出她有所隐瞒,脸色凝重。 “只是什么?说实话。” “姑娘前几日受了伤,就断了两日。” 陆昭宁眉头紧锁。 难怪如此虚弱。 只是,瞧江芷凝的脸色,又着实不像是受伤失血的。 陆昭宁起身到屋外,直接对顾珩说。 “世子,江姑娘受过伤,身体还未调养过来,今日不适合下针。” 顾珩沉默了几息,仿佛在质疑她的医术。 随后,他郑重地问。 “没有其他法子,能让她尽快恢复记忆么。” “世子,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顾珩薄唇微抿,眉宇间覆着一抹沉重。 陆昭宁看出他的急切,没有追问,也没有问,江芷凝是怎么受伤的。 …… 离开江芷凝所住的小院,顾珩带着陆昭宁去见祖母。 屋内。 老太太颇为认真地瞧着顾珩和陆昭宁,看出他们之间好似隔着什么,像是小夫妻闹不和,又得在长辈面前装样子,貌合神离。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给祖母添个重孙?祖母可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呢!” 顾珩坐在那儿,温柔却也清冷。 “孙儿也想让祖母早日如愿,奈何身子不中用,药不能断。” 老太太皱了下眉。 “这样如何能行? “昭宁,以你的医术,也治不好吗?” 陆昭宁垂眸道。 “这是药性所致,孙媳也无能为力。” 除此再无别的话。 老太太心思凝重。 她看了眼顾珩。 “昭宁,你是嫂嫂,方便些,帮祖母去看一眼芷凝,瞧瞧她是否缺什么。” 陆昭宁知道老太太有话和世子单独说,识趣地退下。 她走后,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叮嘱顾珩。 “珩儿,你是无妨,但昭宁还这样年轻,你总不能一直委屈她,让她独守空房吧。昭宁说你讳疾忌医,你说说,你是真的不想治,还是……还是你并非因为喝药导致不行,而是实实在在的废了?” 顾珩皱眉,“祖母。” 老太太晓得他不爱听,可她还是得说。 “你说你是喝药期间不能同房,不会是骗……” 顾珩无奈:“不是您想的那样。” “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老太太正说着,外头突然有人喊叫。 “不好了!老夫人、世子,江姑娘突然发狂打人了!” 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却见眼前掠过一道白影,定睛一瞧,她那大孙子已经冲出去了。 一时也分不清,他如此着急,是担心江芷凝,还是担心昭宁被打? 第146章想死么 “放开我!放开我!!” 江芷凝突然发疯,力气大得惊人,接连推倒好几人。 只有阿蛮力气够大,没被推开,还用斗牛之势,抱着江芷凝的腰,把人扑倒在床上,死死压住她。 陆昭宁见状,也冲上前去,与阿蛮合力,把人按住,旋即冲那吓得呆住的、瘫坐在地的丫鬟喊。 “拿绳子来!” 江芷凝那本能的恐惧,令她爆发出莫大的潜能。 她竭尽全力地挣扎吼叫,要驱赶那些束缚住她的人。 “别碰我——别碰我!啊啊!都去死!!!” 丫鬟回过神,立马爬起身,去找绳子。 这时,顾珩进来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床上那混乱的一幕。 陆昭宁几乎整个人压在江芷凝上半身,阿蛮则死死按住江芷凝的腿。 两人都显得格外吃力,随时会被江芷凝翻身反制。 江芷凝的丫鬟见了顾珩,也顾不上找绳子,慌忙上前求助。 “世子,姑娘她……” 顾珩没听她说完,大步上前。 这会儿,陆昭宁也已经要用尽力气了。 江芷凝侧头看见顾珩,眼底升起一抹火光。 “杀了你——” 她的怒意催动起无限力量,阿蛮一个不察,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小姐!”阿蛮倒地后,第一时间担心小姐。 果然,随着阿蛮被踹倒,陆昭宁越发压制不住江芷凝,随即被掀翻,往后一倒。 突然,后方有人稳稳地扶住了她。 情况混乱,陆昭宁根本没看后面的人。 她还想扑上去压住江芷凝,被后方那股力量拽住,并且身后响起一声低斥。 “找死么。” 她霎时一愣。 随后就被那人带着侧身。 堪堪站定,眼角余光瞥见,江芷凝犹如一头猛兽,从床上腾地跳起,朝他们扑过来…… “小姐!” 阿蛮倒地后立马爬起来,眼见小姐被世子护住,还没松口气,就瞧见这一幕。 她当机立断,一个手刀迅猛劈下,直接把江芷凝劈晕了。 随着江芷凝倒下,屋内恢复平静。 可这平静也只是表面的。 屋内的狼藉——七零八落的碎片、桌椅,都展现了不久前遭遇了什么。 阿蛮第一时间关心小姐。 “小姐!你的脖子……” 顾珩低头,看见陆昭宁发髻凌乱,脖子上有好几道抓痕,较深的地方冒出血珠。 显然是江芷凝反抗时抓伤的。 他眸色深沉,松开方才一直抓着她胳膊的手。 “可有别处受伤?” 表面的伤,他看得见。 就怕伤了骨头。 陆昭宁摇头,视线还在江芷凝身上。 医者眼里只有病患,顾不及自己身上的伤。 顾珩眉头轻锁。 “先出去。” 老太太被人推着轮椅过来,位于门外,进不来。 她关切询问。 “怎么回事?” 顾珩脸色平静。 “您受惊了。我会差人看守此屋。” 老太太则看向陆昭宁。 “昭宁,你没事吧?” 哪怕她老眼昏花,也能看见她头发凌乱。 陆昭宁冲她摇头。 “祖母放心,我没什么事。倒是江姑娘……” 转而抬眸看着顾珩,“世子,可否让我先看看江姑娘?” 顾珩目光清冷地注视着她。 几息后,他道。 “随你。” 而后,他转身出去了。 这里毕竟是女子闺房,他待着不合适。 阿蛮看了看世子,又看向自己小姐。 “小姐,这太危险了!她刚才都……” 陆昭宁微笑着道,“没事。人不是晕了吗。再说了,比这更危险的情况都碰到过。” 屋外。 顾珩站在树下阴影处,眼神斑驳沉郁。 老太太转着轮椅来到他身边。 “昭宁是个有分寸的,想必她有把握,才敢接近芷凝。 “哎!江家这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人。” …… 屋内。 陆昭宁询问江芷凝的贴身丫鬟。 “你叫什么。” “奴婢芙蓉。”芙蓉平日里性子强势护主,方才也是被吓到了,此刻还心有余悸,精神恍惚。 “你照顾江姑娘多久了?” “三年前,世子将我买下,那以后就一直跟着姑娘了。” 芙蓉渐渐放松下来,说话也利索了。 “今日这样的情况,以前发生过吗?”陆昭宁问。 “没有!一次也没有!”芙蓉无比确信地摇头。 就是因为头一回见姑娘这样,她才会吓到。 陆昭宁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就让她先出去缓缓。 阿蛮确定人都离开后,犹豫着,悄声道。 “小姐,我先前没看错的话,江姑娘好像是看到世子后,突然变得更加疯狂了。就像是……” 陆昭宁看着床上昏迷的江芷凝,沉沉地接话。 “就像是世子的出现,刺激到了她。” 阿蛮用力点头。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会不会,世子曾对她做过什么?” 陆昭宁的神情变得沉重。 的确有这个可能。 被唤起深处的仇恨与恐惧,才会这样失控。 不过在世子出现之前,江芷凝又为何突然发狂?这屋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吧? 她刚才本想从芙蓉那儿查问线索,结果这人是在江芷凝出事后过来的,而且又是世子安排的人…… 或许,她可以直接问世子? 第147章帮她上药 陆昭宁走出江芷凝的房间,便看到老太太和世子都在院子里。 他们一起回头看她。 老太太率先开口询问。 “如何?是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陆昭宁望着顾珩,“江姑娘似有心病。世子是否了解?” 顾珩眉眼温和,看着毫无隐瞒。 “不知。” 陆昭宁心中微沉。 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尽管有所怀疑,当下她并未追问。 她对老太太道。 “祖母,我给江姑娘喂了颗镇心丸,房间里的摆件,我建议都撤下去。若是她醒来后仍然失控,就再给她喂一颗。” 说着将药丸交给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 这是她随身带的备用药,每种药都不多。 镇心丸一共也就带了三颗。 老太太看到她脖子上的抓痕,催促她。 “我屋里有药,你也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吧,瞧瞧,都流血了!” 随后她看向顾珩。 顾珩沉声对着陆昭宁道。 “我与你一起。” “是。” 二人进屋后,陆昭宁不急于处理自己脖子上的抓伤。 她开门见山地问顾珩。 “世子是否知晓,那间屋子里,是什么让江姑娘失控?” 顾珩轻车熟路地走到博古架那边,长指抽出隔屉,从里面取出一瓶药。 “当时情况危机,何况,姑娘家的闺房,我不好仔细看。” 言外之意,他不知情。 说话间,把药递给陆昭宁。 “自己擦么。”他问。 陆昭宁没有接药。 她又问。 “江姑娘发病时,似乎对你的出现有很大反应。她都遭遇过什么事?” 说话间,她观察到顾珩眸中一闪而过的凌厉。 旋即,他的眼神又和煦得,好像方才都是她的错觉。 他近乎温柔地望着她,缓缓道。 “她的父亲——我的恩师,当年,是我亲自监斩。” 刹那间,陆昭宁呼吸微滞。 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吗…… 忽然,她脖子处一凉。 本能地一个后退,却被眼前的男人一手摁住肩膀,随后耳边响起清冽的警告。 “别动。” 顾珩另一只手,手指沾着药膏,一点点的,往她脖子上的抓痕涂抹。 陆昭宁的呼吸微滞。 “我自己……” 只是一抬眼,就看到开着的窗户外,老太太正一脸和蔼地望着他们。 “自己什么?”顾珩忽而问。 她抿了抿唇,“没什么。多谢世子。” 关于江芷凝,以及江太傅的事,竟也不知该怎么继续问了。 并且,世子现在虽说是在帮她上药,她却感觉被人扼住脖子似的,后颈发凉。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呢? 踏踏踏! 陆昭宁正出神,一群人闯入院中。 她一抬眸,见世子恍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帮她上药。 视线移到窗外,只瞧见那些官兵模样的人。 为首的,正是楚王府那位小王爷——赵凛。 砰! 赵凛推开挡路的石寻和阿蛮,推门而入。 正好,顾珩那药也抹好了。 他颇为温柔地对陆昭宁道,“在屋里待着。” 随后,他放下药,转身朝赵凛走过去。 赵凛冷冷地望着他,视线犹如刀子,能把人的肉活剐下来。 “顾世子,窝藏朝廷钦犯,这罪责,你担当得起吗!” 陆昭宁蹙眉。 朝廷钦犯? 是指江芷凝吗? 顾珩与赵凛面对面站着,眼神宁润和气。 “赵大人,此乃长辈居所,还请移步。” 赵凛不仅没有出去说话,反而往前一步,对着陆昭宁的方向,眯着眼,冷笑一声。 “世子夫人,可得小心你的枕边人。” 扔下这句,赵凛才转身出去。 陆昭宁稍显茫然。 那两人离开后,阿蛮赶紧进来保护小姐。 “小姐,方才真吓人呐!听那些人的意思,是要抓走江姑娘……” 陆昭宁沉默不语。 …… 院外。 赵凛眼神冷沉,充斥杀意,盯着面前的顾珩。 “我以为,你找回芷凝,是为了保护她。你居然拿她做诱饵!她若死了,你对得起恩师吗!!” 顾珩淡然无谓似的,漠然注视着赵凛。 “你今日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把芷凝交给我。皇城大牢,我会护她周全。” “让她做阶下囚么。”顾珩这话略显讥诮。 赵凛目光寒彻。 “至少她能活。” 顾珩沉声道,“苟且偷生。你觉得,她会感激你吗。” 赵凛呼吸重了重。 …… 陆昭宁不知道那两人谈了什么,最后,赵凛带着人离开了,他没有带走江芷凝。 回侯府的马车里,陆昭宁十分沉默。 她之前只知道,世子对自己的恩师见死不救。 没成想,他还是监斩官。 江姑娘很可能亲眼见到父亲被斩首的一幕,从而将恨意转嫁到世子身上。 此二人,真是一对怨侣。 “憋了一路,不难受么。”顾珩冷不防开口。 陆昭宁倏然抬头,对上他那沉静的、暗藏波澜的眼睛。 他一袭白衣,显得君子坦荡荡。 “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陆昭宁颇为识趣地摇头。 “我只想要世子夫人之位,世子的私事,我无意过问。 “只要你还是世子,我就会与你一条心。” 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 而后就见顾珩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眼神,莫名令人毛骨悚然似的。 随即,顾珩蓦地扯唇一笑。 “放心,没人能抢走你的世子夫人之位。” 话落,就见她舒了口气。 就像个贪财之人,抱着名为世子夫人的财宝,不肯撒手。 顾珩闭上眼,小憩,不再看她。 回到香雪苑。 陆昭宁坐在梳妆台前,阿蛮为她擦药。 她看见铜镜里,自己脖子上的伤,不无诧异。 抓痕,比她所想的还要多。 …… 这天,一大早。 澜院。 林婉晴叫住要去军营的顾长渊。 “长渊,今晚你早些回来,我有事同你商量。” “好!”顾长渊见她总算有点精神,为她高兴。 林婉晴犹豫着,补了句。 “是关于你纳妾的事。” 此话一出,顾长渊的表情立马变了。 第148章顾长渊醉酒寻衅 军营里,一整天,顾长渊都精神恹恹。 这些日子,他经历了太多变故。 先是与陆昭宁和离,后来又是婉晴落胎,如今婉晴净了身,再也不可能有孩子,父亲他们,甚至连岳丈林丞相,都希望他早日纳妾。 他不愿接受其他女子,那样会伤害婉晴。 可那日母亲的话,他也听进去了。 子嗣很重要。 侯府有爵位要继承,兄长又不能生。 开枝散叶的重任,都在他身上了。 今晚回去,婉晴就要跟他商量这事儿。 思及此,顾长渊心乱如麻。 侯府。 澜院内。 林婉晴还不能下床。 她坐在床上,由婢女伺候着洗漱。 婢女锦绣再三确认。 “夫人,您真的同意将军纳妾?” 林婉晴面色苍白,眼睛里泛着恨意。 “我还有的选吗? “孩子才是一个女人傍身的指望。 “我不能生,长渊早晚会有别的女人。 “倒不如我先退让,也好在他那儿卖个人情。 “反正,那妾生的孩子,会交给我抚养。” 锦绣垂首。 “夫人说的是。” 原本丞相还责令她,劝夫人早日接受纳妾一事。 没成想夫人这么快就先想通了。 林婉晴下定决心后,反而一身轻松。 晚间。 顾长渊回来后,直接步入主屋。 林婉晴坐在床头,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 “夫君。” 他心事重重,看着地面。 “夫君,抱抱我,好吗?” 顾长渊艰难走过去,坐在床边,随后,林婉晴就主动靠向他。 他紧绷着脸,随后坚决说道。 “我不会纳妾的!” 林婉晴身体一僵。 他在意她,不碰其他女人,她当然欣喜。 可他们得想想爵位啊! 林婉晴眼中含泪地望着他。 “夫君,我想要孩子,你也需要孩子。 “还有父亲母亲……我们不能这样自私,只顾自己。 “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 顾长渊十分痛苦,闭上了眼。 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你让我好好想想。” 紧接着,他就离开了主屋。 林婉晴眼底发狠。 她只要孩子。 等到那妾室生下儿子后,就去死吧! …… 顾长渊头一回觉得,侯府的夜晚这样孤独、凄冷。 他离开澜院,没有地方可以去。 提了壶酒,就坐在后院湖边,随后直接往嘴里灌。 这里没什么人。 就算他喝醉酒丑态百出,也没事。 酒差不多喝完时,他准备起身回澜院。 就在这时,偏偏看到兄长和陆昭宁。 这么晚了,他们不在人境院待着,出来作甚? 顾长渊没打算回避。 他快步上前。 “兄长!” 顾珩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眉的同时,上前一步。 陆昭宁就这么自然地位于他侧后方。 方才西院来人说,老太太身子不适,让她和世子过去瞧瞧。 为此他们特意抄近道。 不料,遇见湖边借酒消愁的顾长渊。 顾长渊没有看她,只盯着顾珩。 “兄长,我有话跟你说!” 顾长渊那眼神,看着就像一种宣战。 顾珩温和淡定。 “可以。” 随后他转头对陆昭宁说:“你先去西院,我随后就到。” “好。” 陆昭宁在阿蛮的陪同下离开,湖边就剩下兄弟二人,以及顾珩的护卫。 顾珩看向顾长渊,目光比那湖水还要幽深。 “何事?” 顾长渊脸上有明显的醉态,酒劲下,他的胆量迅速增长。 他上前一步,好似主动出击。 “兄长你到现在都无法做个男人,不如让我给嫂嫂一个孩子……” 刹那间,顾珩的眉峰聚敛,犹如雪山,泛着凛冽寒意。 他身边的护卫也惊呆了。 二少爷在说什么胡话啊! 第149章让二少爷醒醒酒 月光清冷皎洁,照在三人身上。 顾珩那双眸子卷起笑意,看着宁和温柔,却像藏着凌厉的刀刃,令人不寒而栗。 “你方才,说的什么?” 护卫十分清楚,世子在笑,却是发怒的前兆。 顾长渊醉醺醺的,晃荡着身体靠近顾珩。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痛苦。 “兄长也需要孩子,还有嫂嫂,她太可怜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兄长你娶妻,也只能看,不能碰,早晚都要让别人……” 轰! 护卫还未看清发生什么,就看到二少爷像断线的风筝,径直坠入湖中。 显而易见,是世子动的手。 顾珩一脸冷漠地看着湖里挣扎的人,目光里只有刺骨的寒。 护卫担忧地提醒。 “世子,二少爷醉了酒,落水怕是会出人命。” 顾珩无动于衷。 直至看见那人扑腾着沉入水里,几息后,他才吩咐护卫。 “让他醒醒酒,再送回澜院。” “是!” 护卫立马下水,把顾长渊救了上来。 顾长渊呛了水,醉意不减。 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冲着不远处的人影低吼。 “是你抢走我的东西! “你就不该回来! “你不回来,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的! “婉晴是我的,陆昭宁也是我的……我已经把世子之位给你了,你为什么抢走我的女人! “我不想……我不想碰其他女人……为什么都要逼我! “我给她孩子,她只要给我和婉晴一个儿子就好……” 护卫见势不妙,不等世子吩咐,就堵上了顾长渊的嘴。 顾珩冷冰冰地望着顾长渊,没说一个字。 失望么? 不。 他早就知道,从他当年第一次回到侯府,那个站在父母中间,眼里只有警惕和防备的孩子,永远不会把他当做兄长一样敬爱。 于顾长渊而言,他是突然冒出来的兄长,是抢走自己原有一切的外敌。 的确。 在他回府前,顾长渊一直被当做世子教养。 如果他足够平庸,以他这多病的身体,世子之位落不到他头上。 …… 西院。 陆昭宁已经为祖母诊治过,用了药,人已经睡下。 她离开祖母房间,正好遇上世子过来。 没想到他会耽搁这么久。 她上前。 “祖母睡下了,已经没大碍。” 顾珩抬眸看了眼那屋,随即道,“那便回人境院吧。” 陆昭宁好奇,他和顾长渊怎么了,为何这么晚才过来。 但她没有多嘴问。 另一边。 侯府后院柴房。 护卫连着泼了几瓢凉水,顾长渊总算是慢慢清醒过来。 后者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脑袋很痛、很胀。 醉酒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见到了兄长和陆昭宁,然后他就和兄长说了几句话。 再之后,他掉进湖里,差点死了。 记忆的最后,是兄长那冰冷的、见死不救的眼神。 顾长渊拳头握紧了,心中涌起阵阵怒意。 他朝那护卫质问。 “兄长想要我死吗!” 护卫站在那儿,就站在黑暗中。 “二少爷,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我……说了什么?”顾长渊努力回想,忽而有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护卫上前一步。 “看来您是想起来了。在这边醒醒神,再回澜院吧,免得您又胡言乱语,连累世子夫人。” 顾长渊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里,透出他紧抿的唇、略显阴鸷的眸。 他不止一次后悔。 当初,他真不该跟陆昭宁和离。 是兄长横插一脚,否则他本可以在转房后,将陆昭宁哄回来的。 …… 陆昭宁走在路上,忽觉脊背发凉。 快到人境院的时候,顾珩蓦地站定,且屏退了石寻他们。 石寻还拽走了没眼力见的阿蛮。 原地。 顾珩的视线落在陆昭宁身上,略微发沉。 “你想要个孩子么。” 陆昭宁呼吸一窒。 他这么问,什么意思? 第150章 她自己生的孩子 陆昭宁很快想起,世子跟她提过孩子过继一事。 她很快平静下来。 “过继一事,我并不着急。” 顾珩正色道:“并非过继,是你自己生的孩子。想要么。” 月光下,陆昭宁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唇瓣微张。 “这……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自己生的更亲近些。但此事同样不着急。” 他突然说这事儿,她也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顾珩目光清冷。 “你若需要借种,我可为你安排。” 陆昭宁:! 她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 随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院子。 香雪苑。 沈嬷嬷瞧见世子夫人一个人回来,愣了下。 “世子夫人……” 随即瞧见世子紧追着过来,又是一愣。 “见过世……” 沈嬷嬷还没行完礼,那俩人就一前一后进屋了。 她刚想去奉茶,却听“嘭”的一声响。 屋内。 陆昭宁顺手抄起屋里唯一的摆设——那只看着就很廉价的花瓶,直接砸了! 花瓶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美眸圆睁,里头填满了愤怒的火苗。 如同秋日里的草垛,一点就着。 借种? 他把她当什么了! 顾珩看了眼地上的碎片,不合时宜地想,可惜这花费他三万两的花瓶。 陆昭宁没料到他会跟进来,对于方才的发泄行为,她有些无所适从,立马恢复平静神色,仿佛这花瓶不是她砸的,隐忍着对他微笑行礼。 “世子,还有事吗?” 顾珩抬眼看着她。 “脾气这么大么。” 陆昭宁笑容微僵,随即脱口而出。 “自是做不到像世子那般,头上长满绿草,还能任凭马踏燕过,等闲视之。” 她的挖苦,是重提林婉晴和顾长渊一事,对顾珩来说不痛不痒。 他正欲开口,针对方才的误会解释一二,却听陆昭宁直接赶人。 “世子,我要歇息了。恕不远送。” 砰! 房门关上,顾珩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沈嬷嬷装作路过的样子,看了眼世子后,迅速飘走。 老天!世子夫人的脾气也蛮大的嘛。 顾珩攥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 “陆氏,你先开门,我的话还没说完。” 话音刚落,屋里烛火灭了。 顾珩:…… “世子,您有什么话,需要老奴带给世子夫人吗?” 沈嬷嬷忽而幽幽地飘来。 顾珩乍然怔住一瞬,随即道,“屋里有碎瓷片,先去清理了。” “是。” …… 柴房。 顾长渊的酒醒了大半。 他贴着墙,坐在地上,穿着湿漉漉的衣裳,浑身难受。 吱呀—— 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顾长渊昏昏沉沉地抬头,却见,那逆着月光之下,长身玉立的,正是兄长…… “兄长。”顾长渊嗓音喑哑,仰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男人。 哪怕心里再怨恨,他面上也是敬重有加的。 顾珩在他跟前站定,居高临下,睥睨对方如蝼蚁。 “清醒了么。” 顾长渊低下头,“对不起兄长,我喝醉酒……” 顾珩语气平平。 “的确。有些话,也只有醉酒才敢说。” 顾长渊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镇定,扶着墙壁,缓缓起身。 顾珩上前,动作温柔地为他整理衣襟,抚平上面的褶皱。 “长渊,你不是孩童了。 “你夺我妇,我娶你妻,很公平。 “到此为止了。侯府的名声,再也禁不起折腾。别再让我失望。” 顾长渊站在他面前,明明比他这个体弱多病的人要强壮,却无力反抗…… 突然。 顾长渊推开那只看似为他整理衣襟,实则无形中扼住他喉咙的手。 “兄长,你说得对!我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顾长渊没有明说,可那宣战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管是世子之位,还是别的,他都想争一争。 他已经受够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了。 那眼眸乌沉沉的,好似遮蔽月光的黑云。 顾珩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孩童,温柔一笑。 “跟为兄说说,你想要什么?” 顾长渊脸色沉重。 “兄长放心,我只要本该属于我的。” 这时,门边的护卫恭敬行礼。 “见过世子夫人!” 顾长渊立马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外。 只见陆昭宁站在门外,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和兄长,眼中充斥着冷意…… 第151章 给他一巴掌 两刻钟前。 陆昭宁正要安置,沈嬷嬷送来一封信,说是世子托她转交。 信里提到,“借种”一事,并非他的本意,是顾长渊所提,他本该回绝顾长渊,但想到她或许真的需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故而还是先问过她的意思。 信的末了,世子邀她来此,不管她什么决定,让她自己和顾长渊说清楚。 此刻,因着气愤,陆昭宁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本就知道顾长渊无耻,没想到他还能更无耻! 同时多少有些后怕。 如果顾长渊今夜醉酒行凶,如果,世子没有陪着她一同去西院,那么在半路、在那湖边,她可能就会被顾长渊缠上。 就算有阿蛮在,不会让顾长渊得逞,但是,那么拉拉扯扯,明日这闲言碎语就能淹没她。 并且,没人会觉得顾长渊如何,只会以为是她不甘寂寞,蓄意勾引小叔。 看来,林婉晴和纳妾的事,快要把顾长渊逼得崩溃,才会令他如此狗急跳墙,想出如此混账的法子…… 陆昭宁语气平静。 “世子,可否让我和小叔说几句话。” 顾珩的目光清冷疏离。 “一盏茶时间。” 说完他就出去了。 顾长渊紧皱着眉。 兄长就这么放心离开了? 随即,陆昭宁走进柴房,阿蛮寸步不离。 陆昭宁道:“借种的事,我不会同意!” 顾长渊无比认真地争辩。 “我不知道兄长跟你说了什么,但那一切都不是我的真意,我是想劝兄长放你自由,让你离开侯府……” 啪! 脸上突然一阵刺痛。 他震惊愕然,望向陆昭宁。 她竟然打了他一巴掌! 不等他有所反应,又是猝不及防地一耳光。 啪! 连着两个巴掌下去,陆昭宁才舒畅些了。 她稍微甩了下手,冷笑。 “离开? “我为何要离开。 “我现在是世子夫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却处心积虑地想要我再做一回弃妇?顾长渊,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害我!” 顾长渊呼吸一滞,脸上火辣辣的痛。 这女人的巴掌,真痛。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内容。 旋即他摇头,苦笑。 “不,你不是这样虚荣的人,之前我就误会你,以为你挟恩图报,事实上你并非喜好名利之人,否则你不会隐瞒帮我的实情,所以,你方才说的,我不信。” 陆昭宁反倒要气笑了。 他这话着实天真。 谁不喜欢名利地位? 他当初不也同样为了进爵,上蹦下跳吗。 怎么,男子升官进爵是有大志,女子想通过嫁人谋求出路,就是贪图虚荣? 陆昭宁神情冷漠。 “你如果再敢对我这个嫂嫂不敬,我不介意堵上医者的名誉,把你变成一个废人。” 顾长渊愣住了。 他肯定是醉极了,否则为何瞧着她就移不开眼了呢? 即便她现在厌恶的眼神,也令他着迷。 某个瞬间,他竟觉得,兄长娶陆昭宁,不仅仅是报恩,也不是对他这个弟弟夺妻之恨的报复,以及看中她的医术,兄长似乎还有私心。 抛开他那些偏见,陆昭宁她,本就很好…… 他不愿承认,所谓的帮她离开,不过是自己那点私欲作祟,还想与她再续前缘罢了。 他不愿承认这样卑劣的自己——既娶了年少时就喜欢的女子,还惦记着另一个女人。 陆昭宁警告过顾长渊后,就要走出柴房。 身后传来声音。 “我不会纳妾。” 陆昭宁皱了下眉,“这与我无关。” 顾长渊低声道,“我知道兄长为什么娶你。” 闻言,她步子一顿。 第152章过继一事 顾长渊低声道。 “兄长娶你,是为了报复我。” 陆昭宁眉心一蹙,不信。 顾长渊笃定。 “他喜欢抢我的东西。因为他出生后就被送到庄子上养病,十二岁才被接回侯府,他便嫉妒我从小留在爹娘身边,受尽疼爱。 “我喜欢什么,他就抢什么。 “当年父亲为他定下相府的亲事,他起初不愿,可听说是婉晴,他就接受了。 “因他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婉晴! “现在他娶你,也是这样……” 陆昭宁就算再不了解世子,也不会听信顾长渊这说辞。 娶她,不可能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 她走出柴房,外面月色如水。 顾珩站在不远处,淡然从容。 “世子,我先回人境院了。” “一起。” 陆昭宁有点意外。 顾珩平静解释,“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随即吩咐侍卫。 “将二少爷平安送回澜院。” “是。” …… 回人境院这一路,陆昭宁谨记规矩,走在丈夫后面,不能越过他走在前头。 世子没问她,她的决定是什么。 陆昭宁主动道,“我宁可过继,也绝不接受那种荒谬的事情。” 顾珩脚步一顿,旋即道。 “既如此,往后多留心。” 陆昭宁点头,“我知道。今日过后,我不会单独与小叔子见面。” 进了人境院,陆昭宁径直要回香雪苑。 顾珩冷不防叫住她。 “有事与你说。” “是。” 两人前后走进月华轩。 进了屋。 顾珩坐着,陆昭宁站着。 他抬眼看她,“你要一直站到什么时候?” 陆昭宁落了座。 “世子要说什么?” 她对之前误会他所言一事,没有多余的解释和认错。 毕竟,顾长渊羞辱她是真,世子提议借种一事,也是真。 他居然以为,她会接受这种事情…… “从旁支过继孩子的事。” 闻言,陆昭宁神色异样。 顾珩拿出一份名册,“这是我目前挑出的几个,都是在别城的旁支。” 陆昭宁不无诧异地看着他。 他之前提起过继一事,她只当他是随口说说。 顾珩长指弯起,轻叩桌面,提醒她。 “看我没用。看它。” 陆昭宁扫了眼。 这份名册,按照亲疏关系由远及近,不止有名字,还有每个孩子的年龄、出身、性格、受开蒙程度……甚至是小像。 可以说是十分详尽了。 陆昭宁难免疑惑。 “世子,这些孩子,都任我挑选吗?” 他们的爹娘岂能同意? 顾珩语气淡然。 “能上名册,自然是有把握谈妥的。” 他说的,就好像不是过继孩子,而是做生意。 陆昭宁抿了抿唇。 思索良久,她放下名册。 “再过两年吧,现在就考虑此事,有些早。” 顾珩看向她,“父亲他们着急给长渊纳妾,不仅是因为弟妹无法生育。” 陆昭宁颔首。 “我清楚。他们是怕你不能生,未雨绸缪。” 顾珩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既然明白,你也当有备无患。让你挑选,并非马上就把孩子过继到你名下。” “我会好好考虑,多谢世子。” 陆昭宁模棱两可地应下。 事实上,她就算要过继一个孩子,也得再等两年。 目前更在意的,还是大哥替考一案。 “长渊的事,是我有欠考量。”顾珩主动提起。 陆昭宁抬眸,跌入顾珩那眸中散碎的柔光中。 她没有过多计较。 现在该一致对外,而非窝里斗。 “侯府的荒唐事,我早已经历过。我虽不愿,只怕父亲他们真会同意……” “不会。”顾珩颇为笃定地告诉她,“毕竟我还活着。” 陆昭宁看了他一眼,“那花瓶……我会赔的。” 顾珩淡然道。 “无妨,本就觉得留之无用,弃之可惜……” 说到一半,忽而又意识到说错什么。 再一看,那人又转身走了。 顾珩:…… 她这气性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 翌日。 戎巍院。 陆昭宁前来请安,听见忠勇侯大骂。 “你这不孝子!什么不纳妾?啊?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打死你!” 随即,顾长渊夺门而出,与她打了个照面。 擦肩而过之时,顾长渊稍一停顿,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对她说了句。 “欠你的,我会还给你。” 陆昭宁皱了下眉。 前厅里的二老还在气头上。 陆昭宁听见里头的争执声,便没有进去请安,默默退出戎巍院,只当自己没来过。免得二老见了她,下不来台。 出了戎巍院,阿蛮低声问:“小姐,顾长渊对林婉晴真是用情至深,哪怕她无法生子,他还是不离不弃。不过这纳妾的事能由得他?” 陆昭宁嫣然一笑。 “谁晓得呢。” …… 香雪苑内。 陆昭宁一进院门,就瞧见哑巴侍卫。 她立马加快步子。 “让你查的事,有线索了?” 哑巴郑重点头。 第153章字帖线索,竹中君 关于大哥替考一案,陆昭宁目前掌握的线索,只有那汪弗之的字帖。 根据哑巴他们所查到的,她手里的字帖,原主人是一位隐世,擅字画,以“竹中君”自称。 阿蛮失望道。 “小姐,哑巴刚才提到,这‘竹中君’居所不定,性子怪癖,不愿见生客,那我们如何才能见到他呢?” 陆昭宁想得开。 “只要知道有这么个人,再找就不难。” 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她当即广撒网,寻找“竹中君”。 另一边。 澜院。 顾母来看望儿媳,却句句都是纳妾之事。 林婉晴也冤枉。 她分明是赞成长渊纳妾的。 谁知他竟不肯。 婆母显然误会她,以为是她嫉妒心重,霸占着长渊。 她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顾母走后,林婉晴又恨又急,偏偏身子不争气。 如果她能生,怎会受此羞辱! “纳妾一事,势在必行!我必须得极力劝说长渊答应。” 锦绣担心。 “夫人,只怕会适得其反。 “将军不愿纳妾,是因对您矢志不渝。 “您将他往外推,岂不会令你们夫妻生分?依奴婢看,此事还是该由老夫人和侯爷去劝。” 林婉晴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又深感欣慰。 “他真傻,怎能为了我,连子嗣和爵位都不要了。” …… 军营。 顾长渊郁郁寡欢。 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陆昭宁的身影。 顺着粮草一案,他最近慢慢查清,陆家不仅在平潭一战中,为他送粮草。 在那两年间,如果不是陆家从中打点疏通,他所在的军营,根本不可能回回都按时收到军饷、棉衣…… 他欠她太多,却无从弥补。 不愿纳妾,不仅是因为,他不想勉强自己,去碰那些不喜欢的女人,更是因为,他不想争什么爵位了。 只要他不生,等兄长断了药,陆昭宁就能和兄长生下孩子,继承侯府。 思及此,顾长渊喝下一大口闷酒。 …… 午后。 陆昭宁回到陆府,将字帖的线索告知父亲。 陆父走南闯北,结识的人多,却从未听过“竹中君”这号人物。 “找到此人,就一定能查出你大哥一案的真凶吗?” 陆昭宁摇头。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查下去。 “我试图查找大哥来皇城的一切痕迹,却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同窗中,没人知道他。 “大哥当年来皇城拜访过哪些人,只能从他来往过的好友口中推测一二。 “目前也只有这个‘竹中君’,或许知道大哥的一些事情。” 陆父紧皱着眉。 “的确。这些年我也在查此案,就是查不到与你大哥有关的,就好像他这个人没来过皇城。 “既如此,我也多派些人手,早日找到那‘竹中君’。” 日近黄昏。 陆昭宁带上还未修补好的画,离开了娘家。 马车里,她闭目小憩。 昨晚没睡踏实,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见她身边都是孩子,闹得她心力憔悴。 “小姐,到侯府了。” 陆昭宁倏然睁眼,嘟囔着,“这么快吗?” 她刚下马车,门房上前来。 “世子夫人,西院留话,让您去一趟。” 西院住着老太太。 陆昭宁担怕她老人家身体不适,立马赶了过去。 李嬷嬷早已等着她,急忙向她解释。 “世子夫人,老太太今日胸口堵得慌,午膳和晚膳都没吃。她不让我打扰您,可我实在担心。” 陆昭宁边走边问:“突然发慌吗?之前是否受到刺激?” “有!今儿个老夫人突然跑来,向老太太诉苦,说侯爷要纳妾……” 陆昭宁脚步一顿。 谁纳妾? 她没听错吗? 第154章已有身孕 陆昭宁按捺那震惊,问:“祖母这事儿,可有告知世子?” 李嬷嬷摇头。 “还没呢。老太太瞒着不让说,所以世子夫人,您一会儿进去,可别说是我告密,就当是来陪陪老太太。” “嗯。劳烦嬷嬷派个人,去人境院知会一声世子,就算祖母想隐瞒,也得让世子有个数。” 祖母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好歹,这责任她担不起。 李嬷嬷立马应下。 “世子夫人想得周到,我这就派人过去!” …… 阿蛮手里抱着字画,紧跟小姐。 这事儿闹的。 侯爷也是,怎么突然要纳妾了,不是一直在为顾长渊相看吗?没见过儿子老子一块儿纳妾的。 屋里。 老太太躺在床上,无精打采。 陆昭宁调整好表情,状若无事地上前。 “祖母今日睡得这么早?” 老太太坐起身,“是昭宁啊,你怎么过来了?” 她乐呵呵的,却难掩病容。 陆昭宁坐到床边,握住老太太的手,不动声色地搭着对方手腕。 “祖母瘦了,这几日胃口不佳吗?” 老太太即刻看向李嬷嬷,心下明白几分。 她直摇头,叹了口气。 “这些个丑事,到底还是让你知道了。” 陆昭宁嗓音柔和。 “我只在乎您老人家是否康健。有什么病痛,可千万别瞒着。” 好在从脉象来看,没什么大碍。 她松开老太太的手,老太太却反握住她。 “孩子,祖母年纪大了,要你这样操心,真是不该。” 陆昭宁微笑着摇头。 “孙媳该做的。” 片刻后。 世子也过来了。 他径直走向床榻,询问正在陪老太太的陆昭宁。 “祖母身体如何?” 陆昭宁转头看他,“世子放心,没大碍。” 老太太颇为自责。 “你们一个两个的,大惊小怪。 “我这儿好好的,真没什么事。 “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顾珩倒也没多关心几句,朝老太太拱手行礼。 “祖母保重身子,早些歇息。” 老太太笑容慈祥。 “好。” …… 走出老太太的屋子,顾珩再次问陆昭宁。 “祖母真的无事么。” 他视线清清冷冷的,盯着她。 陆昭宁眼睫半垂。 “世子如果不放心,大可以请其他人来诊治。” 顾珩沉声道,“我并非疑心你的医术。是怕你有些话不能当着祖母的面说。” …… 离开西院后,陆昭宁忍不住开口。 “父亲养着那外室多年,为何突然要把人纳入府中?还有母亲,她怎会冲动至此?” 顾珩停下脚步,正色道。 “那外室已有身孕。” 陆昭宁稍显诧异。 那外室怀孕了,难怪…… 顾珩一双玉眸沉静无波。 他看着她,说:“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你早做打算,过继个孩子?” 陆昭宁这才意识到,盯着侯府爵位的,不止二房,还有那外室。 可那只是庶出子,用得着这般忌惮吗? 她拧了拧眉。 “侯府轮不到一个外室子做主。何况,我相信世子定会长命百岁。” 顾珩轻抿了下薄唇。 “嫡出子、外室子,根本上没什么不同。 “至于长命百岁,虚无的祝福,带来虚无的希望,与咒诅无异。” 咒诅? 陆昭宁疑惑蹙眉。 世子竟认为,长生是咒诅吗? 总觉得,世子身上有诸多秘密。 可是,她需要他活下去。 “世子,是不需要我为你解余毒,还是不想解?” 顾珩眉头微敛。 他什么都没说,径自迈步离开了。 陆昭宁站在原地,神情紧凝。 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 月华轩。 书案前,顾珩目光沉沉的,望着手中书信。 护卫石寻走进来。 “世子,查清楚了,您之前所中之毒,来自宣国。” 顾珩眼神漠然。 “人境院的护卫,背景及其近况,都一一查清。” 石寻震惊:“世子您怀疑……” 顾珩抬眸。 “以防万一,做个排查。” “是。” 石寻出去后,顾珩薄唇似刀,一运功,那书信瞬间化为齑粉。 翌日,一大早。 “世子、世子夫人,戎巍院出大事了!你们赶紧去一趟吧!” 第155章那外室 戎巍院。 陆昭宁和世子一道过来,只看见顾母紧绷着脸,身体直发抖。 地上有几只砸碎的茶盏,菊嬷嬷正在收拾。 不一会儿,顾长渊也过来了。 他形容憔悴。 “母亲,婉兮身子不适,下不来床,望您见谅。不知您找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顾母用力抓着椅子扶手,颤声道。 “你们的父亲,真要把那外室接进府了。” 她的语气,透着股心已死的平静。 陆昭宁哪怕早有准备,却也不免吃惊。 昨日公爹才说纳妾的事,今日就定下……这也太快了。 顾珩和顾长渊兄弟二人都很冷静。 父亲养着个外室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顾珩直接问。 “纳妾的仪式,从简么。” 他晓得那人怀有身孕,等不了多久。 顾母冷笑了声。 “你们父亲说了,那女人不要这些虚礼,只求和他相伴。到时候你们都过来见证,这礼就算成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见是哭过的。 许多女人用眼泪对付男人,却不知,只有在男人在乎你时,才有效用。 陆昭宁兀自坐着,没有说话。 顾母对着顾长渊道。 “长渊,你如果还认我这个母亲,就纳妾!否则你就看着我被你爹和那外室逼死吧!” 顾长渊倏然起身。 “长幼有序,等兄长和嫂嫂生下儿子,我自会纳妾。” 扔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顾母愣在原地。 他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知道,珩儿没法同房吗! 这是要气死她啊! …… 出了戎巍院,陆昭宁心事重重。 老夫人已经被那外室打乱阵脚了。 等外室一进门,侯府怕是没什么安宁日子。 澜院。 林婉晴虽虚弱得下不了床,却是消息灵通。 得知公爹要纳妾,并且那妾室很可能怀了孩子后,她也急了。 时下废嫡立庶的例子屡见不鲜。 一个无后,就足以让世子之位旁落。 绝不能叫那外室子后来居上! 但,长渊为了她,说什么都不肯纳妾。 这可怎么办? …… 月华轩。 书房。 赵凛与顾珩面对面坐着,中间桌上摆放着香炉,沉香的气味淡雅内敛,能静人心。 仆人摆上茶点后,便退下了。 外头时不时的鸟叫,更衬得屋内幽静。 赵凛冷着脸。 “我是奉命前来。” 言外之意,如果不是皇上命令,他绝不会来这儿。 顾珩动作从容地沏茶。 表面看,还是病弱模样,那张俊美的脸尤其苍白,连嘴唇都是干白的。 “复职一事,我与皇上说得很清楚。” 说话间,将茶盏往赵凛面前一推。 赵凛没看那茶水,冷笑着讥讽。 “我若是你,欠下这么多孽债,也无心为官。” 顾珩面不改色,完全不在乎赵凛所言。 赵凛站起身,眼神冷漠到极致。 “你是否愿意复职,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既然把芷凝接回来,就务必保护好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随即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人境院外。 赵凛碰到要去西院的陆昭宁。 他脚步微顿。 陆昭宁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从月华轩出来的。 旋即行礼。 “小王爷。” 赵凛瞧见阿蛮拎着的药箱。 “世子夫人这是去做什么?” “祖母身子不适,我略懂些针灸之术……” “略懂?世子夫人能救活世子,有这等医术,何必自谦。” 忽地一抬眼,犀利的目光投向陆昭宁,只见她离自己远了几步。 他不免觉得好笑。 偷偷摸摸地后退,至于么。 “你怕我?” “小王爷误会,我只是急着去西院。” “你该怕的是顾珩。仔细想想,你有什么,是他想利用算计的吧!林婉晴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可别傻傻的,被他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陆昭宁眉心轻锁。 “小王爷,我该走了!” 赵凛看着她落荒而逃似的的背影,嘴角轻扯。 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她视他如洪水猛兽,却不知,顾珩才是最危险的。 …… 走到一半,阿蛮还频频回头。 随即看向四周,见没什么人,悄声道。 “小姐,关于小王爷和世子,我打听到一些秘闻。 “他们是同窗师兄弟,原本感情深厚,后来因着江太傅一案反目。 “据说当年是世子带人抄了江家,还就地监斩了恩师。 “其实吧,世子顶多是秉公处理,小王爷干嘛那么恨他呢? “会不会江太傅是冤枉的?” 陆昭宁沉眸。 “你又多嘴妄言了。” 她连大哥的案子都没查清,哪有心思关心江家的事。 …… 西院。 上次因着侯爷要纳妾,婆母来西院闹过,连累老太太遭了难。 好在这两日休养得当,老太太气血通畅了。 西院这边安宁平和。 戎巍院那边却是鸡飞狗跳。 先是荣欣欣跑来,哭着控诉爹娘给自己定下一门亲事,她不愿。 “姑母,我只想嫁给世子表哥! “呜呜……哪怕是妾,我也愿意! “姑母你帮帮我……” 顾母早已打消让荣欣欣入府的念头。 这孩子太单纯,之前被林婉晴耍得团团转,根本指望不上。 好不容易安抚好荣欣欣,让人把她送回府,侯爷回来了。 一来就命令式的通知她。 “南院收拾好了没有,心慈明日就入府!” 第156章外室进门 顾母如遭雷击。 那贱人,真是迫不及待啊! 当着侯爷的面,顾母极力忍耐,摆出正室的大度。 “侯爷放心,一切都打理好了,孟姑娘随时可以入府。” 等到侯爷一走,顾母就气得直打转儿。 她来回踱步,浑身的焦躁无处安放,形成一股火气,只窜头顶。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侯爷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如今怎么不想想侯府的声誉和脸面?” 菊嬷嬷赶忙劝她。 “老夫人,莫心急。 “急坏您的身子,还不是便宜了那个外室?” 顾母坐下来,努力克制情绪,却还是越想越气愤。 …… 第二日。 忠勇侯那外室进门了。 轿子停在侧门。 那女子从侧门进,直入戎巍院。 戎巍院里,该到的都到了。 就连林婉晴也来了。 忠勇侯坐在椅子上,翘首以盼。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他才展开笑容。 “心慈!” 陆昭宁看过去,只见那女子身穿水红色衣裳,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姣好,身姿窈窕。 然,看清那女子的脸后,陆昭宁忽然瞳仁一缩。 孟心慈——江州一官员的女儿,霸道娇纵。 当年他们陆家还在江州时,没少受到孟心慈的刁难。尤其是长姐。 她曾亲眼见过,长姐为了陆家的通关文牒,被孟心慈逼着跳鼓上舞,险些摔断腿…… 公爹养在杏花巷的外室,竟然就是孟心慈! 阿蛮也认得这孟心慈,控制不住地张大嘴巴,随即手心直冒冷汗。 当年大公子替考舞弊一案,对陆家影响甚大。 当今圣上登基后,最重视的就是选拔人才,其中科考乃是重中之重。 对于替考舞弊这类事,向来是严刑峻法。 一经发现,牵连三族。 陆家当初离开江州后,就抹去了在江州生活过的痕迹,花重金打点后,才搬到越城,成了越城陆家。 没想到在皇城,会遇见江州的故人。 若是陆家隐瞒族人罪行、伪造身份官籍的事情被揭露,罪名很严重! 阿蛮紧张地看向自家小姐。 陆昭宁则一脸平静。 孟心慈眉眼低垂,盈盈弱弱地上前行礼。 “心慈见过侯爷、老夫人。” 顾母压抑着心中的愤恨,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按规矩,妾室进门,需要向主母磕头、敬茶。 忠勇侯却说。 “心慈怀着孩子,磕头就免了,直接敬茶吧。” 孟心慈倒也没推辞,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抚摸腹部。 顾母只好妥协:“那就敬茶。” 敬完茶,忠勇侯向孟心慈介绍。 “这是我的长子,以及他的妻子陆氏。” 妾终究是妾,哪怕是长辈,也得是她向世子行礼。 孟心慈走到顾珩面前,抬眸一笑。 “世子,世子夫人。” 见她始终瞧着珩儿,顾母紧绷着脸。 真是不要脸!这贱人二十五,也就比珩儿大三岁,一点长辈的样儿都没有! 顾珩面色温和,朝孟心慈点头回礼。 孟心慈对自己的美貌素来自信,然而,等视线移到世子夫人脸上时,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一是因着世子夫人的美貌。 二是因为,这世子夫人的脸,长得很像一个人…… 第157章世子夫人国色天香 孟心慈反应很快,迅速调整表情,夸赞道。 “世子夫人国色天香,我当是仙子下凡了。实在失礼。” 林婉晴不屑。不管是陆昭宁,还是这刚进门的小妾。 忠勇侯继续介绍,“那是次子长渊,他的妻子林氏。” 和兄长的平易近人不同,顾长渊对这妾室没有好脸色。 林婉晴端着表面的礼数.“孟姨娘。” 孟心慈回以笑容。 互相认识后,忠勇侯冷不防地宣布。 “子嗣有多重要,你们也都清楚。 “不要你们是嫡出,是长子,就可以不把祖宗规矩放在眼里! “长渊,我让你纳妾,你很不满是吗! “好,你们都听着,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儿,不管是心慈,还是你们这两个儿媳,谁先生下个儿子,就是下一任爵位的继承人!” “侯爷!”顾母一听这话,气得直接站起身。 他怎能擅自做出这种决定! 他明知道,林婉晴不能生,长渊又不愿纳妾,陆昭宁则是珩儿无法与之同房。 侯爷这个决定,分明是在给孟心慈那贱人的儿子铺路!!! 她绝不容许! 顾长渊也是一怔。 他万万想不到,父亲会如此宠妾灭嫡! “为了逼我纳妾,您可真是费尽心思!”顾长渊眼中泛着怒火。 林婉晴也顾不得劝他,这会儿她心里也一团乱。 她所担心的事,最终还是成真了…… 公爹真是老糊涂了! 陆昭宁沉默不言,看向那孟心慈凸起的孕肚。 她也是在乎爵位的,否则她也不会千方百计嫁给世子。 若是爵位被别人夺了去,她这世子夫人也来得毫无意义。 何况,还是被孟心慈夺了去…… 她转而看向世子。 却见世子玉眸深邃,面色毫无波澜。 忠勇侯怒斥众人。 “都给本候听好了,此事不容更改。 “尤其是你,长渊,你不纳妾,不为侯府繁衍子嗣,难道还不许别人生吗!我现在也不逼你纳妾了,你自由了!” 顾长渊愤然起身。 “军营还有事,告退!” 顾母红着眼,“那珩儿呢?长渊是不肯纳妾,珩儿是因着服药,侯爷你这样做,对他不公啊!” 忠勇侯看向顾珩。 唯独对这长子,有几分好商好量的语气。 “珩儿,我这决定,你可有异议?” 不过他很了解,珩儿从来不是在乎爵位的人。 果然。 顾珩云淡风轻道:“此事,父亲决定就好。” 陆昭宁望向他,诧异他一点意见都没有,难道没看到他母亲都被气成什么样子了吗? 她倒不是同情顾母,只是觉得,身为儿子,顾珩似乎太过冷漠了。 他甚至还能对那妾室和颜悦色…… 进门仪式结束,孟心慈就入主南院 忠勇侯陪着她一道。 进了屋,他迫不及待揽住孟心慈。 后者娇柔一笑,靠在他胸膛上,轻捏他腰间软肉。 “侯爷,小心孩子。” 旋即她眼眸一暗,似是无意地问。 “我瞧世子夫人好生俊俏,不知她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还有个在外经商的弟弟,就是不常回来,商人重利轻别离,连他姐姐大婚都没出现。” “弟弟啊……”孟心慈几不可察地冷下眸子。 “你怎么问起陆氏了?”忠勇侯不解。 孟心慈往他怀中一靠,柔若无骨。 “侯爷~我就是想着,隔壁王家婆子总托我说媒,就顺便问问。” “你啊,就是这么好心肠。” 此时,戎巍院。 人都走后,顾母一改先前的得体笑容,气红了眼。 菊嬷嬷低着头,“老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 哗啦啦—— 顾母怒不可遏,将桌面上的东西扫空。 “你要我怎么忍! “侯爷怎能这样对我!?他这是要夺我这一房的权啊!那贱人的儿子,凭什么承袭侯府爵位,凭什么!! “陆昭宁,林婉晴,这两个没用的废物!她们若是能早日生下长孙,我也不至于这般孤立无援!废物!废物!!” 顾母气得要发疯。 菊嬷嬷赶忙递上帕子,轻声提醒。 “老夫人,快别说了。” 顾母的脸色阴沉下去。 “这侯府的一切,那贱人和她的儿子,休想沾染!” 珩儿是指望不上了,她得尽快让长渊有所出,巩固大房地位。 …… 澜院。 林婉晴愁眉不展。 锦绣端着药进屋,“夫人,喝药了。” “这药,我喝不喝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夫人……” “长渊不肯纳妾,不肯给我一个儿子,我还有什么指望?”林婉晴苦笑一声。 锦绣劝慰她:“夫人,至少将军对您一心一意。不像侯爷,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林婉晴扯了扯嘴角。 “是啊,跟她比,我不知多幸运。如果再有个儿子,就更好了。” 她死钻牛角尖,锦绣也不知如何劝了。 何况,相爷早就叮嘱过她,一定要帮夫人得个儿子,在侯府站稳脚跟。 眼见那外室都揣着个儿子入府了,将军还不肯纳妾,真是愁煞人。 …… 回人境院的路上。 陆昭宁沉默寡言。 孟心慈的出现,着实出乎她意料。 不知孟心慈是否认出她来,按理说,孟心慈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孩子,而且见面次数很少,可是,想到彼时孟心慈见到自己时的愣怔,似乎…… 顾珩蓦地停下步子,玉眸似深海,一瞬不瞬地望着陆昭宁,问。 “有心事?” 陆昭宁诧异。 他怎么看出来的?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陆家伪造身份的真相。 “父亲说的那些话,实在叫我震惊。诚然如世子所言,嫡出子和庶出子,竟真的没分别,都能继承爵位。” 顾珩的眉眼略显温和,像是在宽慰她,道。 “生孩子再快,也比不上过继孩子。 “你若是改变主意了,随时与我说。” 陆昭宁担心地问:“过继的孩子,父亲能承认吗?” 顾珩唇角轻扯。 “会认的。” 他似乎对什么都游刃有余。 第二日。 陆昭宁早起洗漱完,沈嬷嬷来禀。 “世子夫人,孟姨娘来了。” 阿蛮警惕,“她来干什么?” 第158章威胁,条件 “见过世子夫人。”孟姨娘今日穿着一身浅绿,有清水出芙蓉之感,比起昨日,瞧着年轻了两三岁。 已经显怀的肚子,微微隆起。 她没甚边界的,明晃晃地打量起这屋子。 问:“世子和你不睡一个屋?” 陆昭宁没有否认。 屋里就阿蛮一人伺候着,给孟姨娘倒了杯茶。 孟心慈忽而一笑。 “世子夫人,我近日发现一桩趣事儿。 “你可听说过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眼下就有这么一户人家,他们……” 说话间,她端起茶盏,手指轻触杯口,眼神极具侵略性的盯着陆昭宁。 “嗤!”她莫名笑出声,“世子夫人,你好像很紧张呢。” 陆昭宁反应平平,倒是阿蛮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孟心慈,到底想干什么! 孟心慈忽地靠近了些,在陆昭宁耳边道。 “我的这个故事,只说了个开头。 “剩下的,就看世子夫人你了。 “你是想接着听呢,还是想让这故事尘封?” 这番话颇具威胁意味。 陆昭宁正襟危坐,随后莞尔一笑。 “孟姨娘刚入府,就把人得罪了遍,倒有闲情来我这儿讲故事吗?” 孟心慈眉心一皱。 她在侯府的处境,确实是没有助力,全是敌手。 除了侯爷的宠爱,以及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就没有别的了。 所以,她需要一个帮手。 这位世子夫人,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毕竟,她手里可握着个大把柄呢! 孟心慈直起身,娇笑着,忽然手一扫,那杯盏就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陆昭宁看向它,神情平静如常。 孟心慈略微沉了沉眼。 “你姐姐陆雪瑶死得早,让我少了许多乐子。老天待我不薄,以后可好,有你陪我。陆雪宁,我们好好相与吧。 “不过,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商人之女比我高一个头,以后私下里见了我,可要对我行礼哦。” 陆昭宁眉眼清冷。 孟心慈接着道,“我看那老夫人着实不顺眼,你应该也不喜欢那个婆母吧?这样,你帮我拿到中馈大权,如何?这样一来,我高兴了,就能帮你们陆家保守秘密呢。” 阿蛮忍无可忍。 “孟姨娘,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啪! 孟心慈反手一个巴掌,甩在阿蛮脸上。 “贱婢!你主子都不敢顶撞我,你算什么东西!” 陆昭宁眼底略过一抹冷意。 “孟姨娘似乎很有把握入主侯府。” “那是自然,大夫都说了,我怀的,是个儿子呢。” 孟心慈笑吟吟的,颇为得意。 “你清楚的吧,一旦你陆家的事情败露,你可就完了,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你也坐不住。所以,你只能乖乖听我的,就像你姐姐一样,不要惹我生气,懂了吗?” 陆昭宁沉声道。 “我可以帮你得到中馈大权,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陆昭宁没有做无意义的否认。 既然孟心慈私下找她,便是有意合作,互相牵制。 既如此,她何不物尽其用呢? 当年关于大哥和长姐的案子,从皇城到江州,所有线索几乎都被抹去。 孟心慈的父亲是江州知府,虽不知孟心慈怎会流落到皇城,成了侯爷的外室,但她和孟父,或许知晓一些内情。 陆昭宁缓缓道。 “长姐的尸身,当年以感染瘟疫为由,刚抵达江州就被烧毁,我想知道,她的死因,以及相关线索。” 孟心慈一听这话,唇角轻扯。 “好啊。” 反正先答应也不会掉块肉。 …… 孟心慈离开时,迎面瞧见那光风霁月的世子。 她立马展颜一笑。 “世子,您怎么过来了?” 石寻腹诽。 这话真是好笑。 孟姨娘是把这香雪苑当成她的地方了? 世子来找世子夫人,不是很正常吗? 孟心慈笑面迎人,本以为顾世子是温和的性子,对方却好似没看到她,直接越过她走进内屋。 触及对方那凉薄的视线时,她心中陡然一凉,面上的笑容凝固住。 纳妾当日,顾世子不是挺平易近人的嘛? 第159章把她交给小王爷 屋内,陆昭宁起身行礼,“世子。” 顾珩看了眼她的脸色,“孟姨娘何事寻你?” 陆昭宁扯出一抹笑容。 “孟姨娘刚入府,有些琐事,特来请教。 “世子怎的过来了?” 顾珩道,“今日需去趟西郊别院。” 西郊别院,正是安置江芷凝的地方。 陆昭宁心下了然。 阿蛮兀自为小姐鸣不平。 小姐有那么多事要忙,如今又被孟心慈威胁,替她夺中馈大权,现在连世子也要来使唤小姐…… 从侯府到西郊,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 马车驶出闹市,周遭安静许多。 顾珩瞥了眼陆昭宁的脖颈,她上回被抓伤的位置,现在恢复得差不多。 不过,她似乎有心事,这一路都紧锁着眉。 抵达别院时,外面已经停着辆马车。 一问才知,是赵凛带来一位大夫,正在为江芷凝诊治。 陆昭宁闻言,立马和顾珩对视了一眼。 世子面色平静,眸中覆着冷沉之色。 似乎是,对于赵凛的安排,他很不满。 陆昭宁跟着他进院门,刚跨入,就听到里头江芷凝的哭喊声。 “放开我——啊啊!别碰我!!” 顾珩皱了下眉,当即吩咐石寻:“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陆昭宁也想跟进去,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道力量,将她拽住。 回头,就看到世子一脸深沉。 “你去添什么乱。” 像是怕她突然又冲进屋,顾珩还抓着她胳膊,没松开。 随着石寻推开门,陆昭宁依稀看见,赵凛正用绳子拴江芷凝,那大夫则蹲在桌子边,捂着自己的胸口,一瞧见门开了,大夫马上跑了出来。 屋内。 赵凛控制不住江芷凝,又怕伤了她,索性把人打晕了。 他刚把人抱起,一抬头,就看到屋外院子里站着的顾珩和陆昭宁。 霎时间,他瞳仁一紧…… 一个时辰后。 陆昭宁给江芷凝用了药,便出了屋。 屋外,那两人貌合神离。 不晓得世子说了什么,那位小王爷即刻变了脸色,隐忍不发地握了握拳。 陆昭宁犹豫着走过去。 “世子,赵大人,江姑娘她……” 突然,一支利箭射来。 那箭矢从她眼前飞过,直击顾珩。 顾珩没能躲开,头一偏,锋利的箭头划破他一侧面颊,在他俊美的脸上留下血痕。 发丝飞扬,他微侧着脑袋,视线凌厉的一扫。 赵凛立即拔剑,今日他一个人带着大夫过来,没有带随从。 院内有人看守江芷凝,顾珩也带了几名护卫。 他当机立断,“保护江姑娘!” 一时间,所有护卫前去廊檐,形成一道人墙,阻挡那些暗箭。 阿蛮也赶紧护着陆昭宁,带她去较为安全的地方。 赵凛看了看陆昭宁,又瞟了眼顾珩。 “人是我招来的!芷凝交给我,你带世子夫人离开!” 顾珩却头也不回地奔向江芷凝那边,并对赵凛发话。 “带她从后门离开!” 这个“她”指的是谁,赵凛听懂了。 赵凛怒吼:“顾珩——” 他是不是疯了! 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如何敢自找死路的! 还有,他忘了,谁才是他的妻子吗! 眼看暗箭越来越多,赵凛来不及犹豫思索,立马跑向陆昭宁。 “跟我走!” 陆昭宁匆匆回头,看了眼顾珩。 但,只看到他冲进江芷凝房中的背影…… 赵凛熟悉这别院。 很快,他带着陆昭宁和阿蛮从后门出,而后一路往附近的林中跑。 阿蛮是习武之人,体力了得。 赵凛就更不用说了,能在战场上取敌将首级的人,远比寻常男人还要勇猛。 只有陆昭宁,出行全靠马车,跑快了就喘的人,很快便体力不支。 赵凛见她这样柔弱,冷声道,“先去那边躲着!” 陆昭宁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若是寻常速度奔跑,她不至于这么快耗竭。 只因方才,赵凛跑得太快了。 一下那么快的速度,她着实受不住。 她手扶着树,两腿打着颤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们……他们是不是没追过来?赵大人,你……你先去帮世子吧,我没事……” 阿蛮也道:“是啊大人,你快走吧!” 她家小姐好好的,根本不会遇到刺杀,那些刺客都是他和世子引来的,可别再连累她们了! 赵凛不放心。 “先歇会儿,我再把你们送出去。” 顾珩那边,有那么多护卫在,应该不会出事。 三人就地歇息,陆昭宁实在站不住,想要直接坐地上,可地上太脏。 她喜洁。只能硬撑着。 赵凛耳听八方,以防有人追过来。 不过他也清楚,那些刺客,是冲着江芷凝和顾珩去的。 阿蛮气冲冲的,暗骂世子没良心。 那么多护卫,就不能派几个保护小姐吗?他倒好,全都去保护江姑娘了。 万一她家小姐出什么事呢? 见陆昭宁的呼吸稍微平稳下来,赵凛从腰上接下水囊,递给她。 同时他特意强调,“这水,我没喝过。” 陆昭宁正觉得喉咙又干又痛,如同烈火灼烧过,颔首,双手接过水囊。 “多谢。”她的嗓子都哑了。 她喝过后,又递给阿蛮,让阿蛮也喝几口。 视线下移,发现阿蛮的腿不知何时被箭划伤,渗出大片血来…… 突然,赵凛听到有人过来。 他当即问陆昭宁,“还跑得动吗?” 陆昭宁一听要跑,就有些腿软了。 阿蛮道:“小姐,我背你!” 陆昭宁看到阿蛮受伤的腿,眉心紧蹙。 赵凛突然背对着她,在她前方蹲下身,“上来!” 陆昭宁当即后退两步。 赵凛催促:“快点!他们要追过来了!!” 陆昭宁抿了抿唇,“这于礼不合。” 赵凛听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急性子就爆发了。 “性命攸关的事,还谈什么礼数!若顾珩因此休你,我负责就是!上来!” 阿蛮惊了惊。 陆昭宁也是惜命的人,她犹豫着,正想豁出去上前,一道温润却有力的声音制止她。 “不劳烦赵大人。” 她蓦然回头,看到了那一袭白衣染血的世子。 —————— 宝们!加更活动继续嗨~O(∩_∩)O昨天已经安排2章加更啦,今天火力全开,能加更几章全看大家了!上不封顶随便冲~我拼命码字不偷懒,宝们也多多点五星助力,咱们一起把加更拉满呀! 第160章拙荆 顾珩那衣面上的血渍,犹如绣工精致的红梅,衬得他那双玉眸都像染了血色。 陆昭宁刚踏出去的半步,立马收回。 “世子。”她说话间,顾珩已经几步来到她面前,却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赵凛。 赵凛直起身,转而朝向他,并看向他身后。 后方只有顾珩那些护卫,没有刺客。 原来,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友非敌。 赵凛问:“芷凝她……” “我已安排马车送她离开。”顾珩打断他的话,“拙荆有劳赵大人护卫。” 说完朝赵凛拱手行礼。 赵凛神情冰冷。 “此地已被那些人发现,芷凝不能再继续留在那儿了。顾世子可有打算,要将她安排在何地?” 他还在问话的时候,顾珩好似没听见,转身询问陆昭宁:“走不了路么。” 陆昭宁当即解释:“若无刺客追击,我歇息片刻就好。” “此地不宜久留。没时间让你歇息。”顾珩二话不说,稍一弯腰,径直将她抱起。 陆昭宁双手无措,慌乱间抓住他衣襟。 赵凛看着她被带走,眼神微暗。 阿蛮紧随着跟上,即便世子过来找小姐了,可她心里还是有微词。 马车停在林子外面,还要走一段路。 石寻见阿蛮小腿位置受伤,好心问:“要我背你吗?” 阿蛮嘴角直抽抽,低低地说了个“滚”。 江姑娘安全了,倒是想起她和小姐了。 这些男人,一个都指望不上。 片刻后。 顾珩将陆昭宁抱上马车,是他们来时所坐的马车。 车厢里没人。 陆昭宁好奇:“江姑娘呢?” 顾珩放下她,语气寻常。 “她坐赵大人的马车。” 话落,他在她对面坐下。 “江家一案,尚有隐情,江姑娘或许知道线索,故而才有今日这场刺杀。” 说话间他眸中覆着一抹寒光。 知晓江芷凝住处的人,屈指可数,出卖她的,很可能是他身边的人,需尽快揪出此人…… 陆昭宁颇为体谅:“我明白。刺客要杀江姑娘,也想杀追查此案的世子你,我随赵大人离开,更加安全。” 随后她问:“江姑娘还好吗?可有受伤?” 顾珩面色淡然,“没有大碍。” 马车里放着她带出的药匣子,原本是为给江芷凝诊治,里面放着常用药。 陆昭宁立马翻找起来。 顾珩眼看她拿出一瓶金疮药,差点要伸手去接,却见她起身。 “世子稍等,我把这药给阿蛮敷上。” 顾珩:…… “嗯。”他默默缩回手,转头看向别处。 陆昭宁刚要掀开帘子,马车突然驶动。 她本就双腿疲软,刹那间,更是没能站稳,一下往后倒,跌坐在了世子腿上。 车厢内顿时一片死寂。 霎时,陆昭宁想钻地洞的心都有。 与其扑进世子怀里,不如让她摔地上!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的意外,以及一丝怀疑。 怀疑她是故意的吗? 天地良心! 她真是不小心!不是故意投怀送抱!! 陆昭宁没有一点多余的停留,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马上起身。 但是,车夫像是躲避刺客追击,马车又快又颠簸,她想起来,就得借力。 双手一时不知抓哪儿,刚想按着世子的肩膀起身,马车骤然一偏。 她又是一个斜倾,往男人怀里一撞。 顾珩看不下去她的“笨拙”,手扶着她腰,将她轻轻一推。 她瞬间就顺着那股力气起身,坐回自己位置上。 那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发生了好些意外。 她几乎不清楚,方才是怎么坐回来的。 而且,她方才有种错觉,当她整个人撞到世子身上时,按理说,他应该承受不住那股突然的力量。 可他一点没有后倒撞向车壁,始终稳坐着,就好像那脊背后有一堵无形的墙,稳稳支撑着他。 这是习武之人的功力吧。 陆昭宁不合宜地想,这人的腰力真不错。 她在医书上看过,男人有好腰,子嗣不会少。 其实婆母他们就不该担心侯府的子嗣问题,只要世子愿意,三年抱俩都不成问题…… “你在想什么。” “三年……”陆昭宁差点说出心声,幸而及时反应过来,戛然而止。 一抬头,便对上世子那充满审视的眸子。 他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顾珩嗓音低沉,“三年如何?” 陆昭宁强装镇定,微笑着道。 “我想,三年后,从旁支抱养个孩子。” 说着,她挑开车帘,将药递给车辕上的阿蛮,叮嘱她把药外敷。 现在在赶路,她也没法亲自帮忙了。 回头时,却见世子眉心紧促。 “世子,你没事吧?” “有事。你方才摁到我伤口了。” “那怎么办?刺客随时会追来,要不你,忍忍?”陆昭宁分外认真地提议。 顾珩嘴角轻扯,“嗯,左右死不了。” 回府时,天色已晚。 陆昭宁还未进屋,沈嬷嬷就马上来告诉她。 “世子夫人,澜院那边出了一桩丑事。” “怎么了?” 第161章顾长渊收通房 “二夫人身边的那个婢女,叫‘锦绣’的,居然趁着二少爷醉酒,想要爬上二少爷的床。” 陆昭宁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锦绣对林婉晴忠心,不可能越过主子,去做这种事。 除非……是林婉晴授意。 沈嬷嬷一脸罪过。 “二少爷大怒,想要乱棍打死锦绣,这事儿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已经去澜院了。 “也不知道澜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世子夫人,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陆昭宁眼神平静。 有婆母在,锦绣罪不至死。 说不定,此事正合婆母的意。 受孟氏的刺激,婆母早已想让顾长渊纳妾,无奈顾长渊不肯妥协。 陆昭宁言,“既是丑事,想来澜院不愿我们过去。” 她还得给阿蛮看看腿上的伤。 …… 澜院。 正厅里。 顾母坐在上位,顾长渊冷着张脸,林婉晴泪眼潸潸。 地上趴着的,正是那爬床的锦绣——她衣着单薄,臀部那块覆着血污。 顾母道:“这婢女胆大妄为,按照府里的规矩,要么发卖出去,要么收用……” 顾长渊急切否决,“我不可能收她入房!” 他说这话时,眼神无比坚决。 顾母脸色冷然。 “长渊,锦绣和其他婢女不一样。” 顾长渊明知,锦绣是相府的人,卖身契都还在相府,侯府无权发卖。 但他就是不可能收用! 林婉晴眼泪似珍珠。 “夫君,都是我没管教好下人。 “若你实在为难,我这就把锦绣送回相府。” 她嘴上如此说,实则笃定顾母会留下锦绣。 果然顾母制止,“不行!” 她直接挑明。 “长渊,丞相早已有言,让你尽早纳妾,因你迟迟不纳妾,你岳丈对侯府已有不满,锦绣这事儿,只怕……” 怕相府借题发挥。 顾长渊紧握着两只拳头,两眼无神地望着地面。 顾母站起身。 “行了,就按我的意思,先收为通房,祭祖仪式过后,再挑个吉日升为侍妾。” 这也算全了相府的脸面。 林婉晴眸中暗喜。 如此甚好。 让长渊收锦绣为妾,总好过收下其他女人。 不枉她今夜的安排…… 顾长渊起身,恭送顾母。 对于锦绣的事,他像是妥协了。 顾母离开后,顾长渊转脸向林婉晴,眼神充满怀疑。 “是你安排的吗。” 林婉晴呆呆地瞧着他。 “夫君,你说什么?” 顾长渊指着锦绣,“是不是你安排她爬床!” 林婉晴被吓得脸色苍白。 “怎么会是我!夫君,我……” 顾长渊不傻。 今晚这件事,疑点太多。 再加上,前些日子婉晴一直劝他纳妾。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枕边人。 林婉晴也意识到,纸包不住火。 她一把抱住他:“夫君,对不起!我……我都是为了你啊!你越是对我好,我越自责不能给你生个儿子。我没用……呜呜……” 她哭得格外伤心。 顾长渊轻推开她,眼神复杂。 “我没说不纳妾,只是现在我不能纳妾,不止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兄长。” 说着,轻抚她脸庞,“长幼有序。等嫂嫂怀上长孙,我再纳妾,再给你一个儿子。” 林婉晴这下是真的呆住了。 他说什么?!! 第162章他亏欠陆昭宁太多 林婉晴简直不敢相信。 她以为,顾长渊不肯纳妾,是因为爱她至深,不愿背叛她和别的女人同房。 结果他现在说,他只是想等陆昭宁先生下长孙…… “兄长不是不能同房吗?” 顾长渊一本正经。 “我亏欠嫂嫂太多,最近我在寻找能治兄长的药,至少能让兄长和嫂嫂同房。所以你别再逼我,多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林婉晴几乎咬碎了牙,才能保持温婉笑容。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被顾长渊看见。 陆昭宁那贱人,怎配生下世子的孩子,侯府的长孙! 林婉晴努力调整表情,面色灰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长渊看出来了,主动问:“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林婉晴用那悲悯的眼神望着他,嗫嚅着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犹豫该怎么告诉你。或许你知道后,就不会觉得亏欠了嫂嫂。” “什么事?” 林婉晴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当初父亲寿宴上,发生换妻这种荒唐事,陆昭宁早有预谋。” 顾长渊皱起眉,一脸不信。 “你定是有所误会。此事嫂嫂解释过,她当初没说兄长还有救,是因她没有十足把握……” “她亲口承认的。”林婉晴一语惊人。 顾长渊怔了怔。 “你,你说什么?” 林婉晴唇角紧绷着,楚楚可怜地瞧着他。 “夫君,我实在不忍心你被欺骗。 “原本我想保守这秘密,可我眼见你越陷越深,揽下一切的过错,我就心疼你。” 顾长渊脸色微白,不耐烦地催促:“到底怎么回事!她承认什么了!” 林婉晴屈辱似的闭上双眼。 “传音筒。她在听雨轩放了传音筒,那些个晚上,世子在酒窖,全都听到了!” “什么!”顾长渊瞳孔放大,浑身战栗。 他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 所以,兄长早就知道听雨轩的事,早就知道他和嫂嫂有了夫妻之实…… 林婉晴捂着嘴,无声落泪,点头。 “是真的。否则,寿宴那日,世子不会做得那么绝。他早就知道……知道我们的事情。陆昭宁故意让世子听见的,为的就是赶走我,好做世子夫人。 “否则我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要放传音筒,我真的很想死,真的……夫君,你都不知道,我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所以大出血那次,我才不敢相信陆昭宁,她真的太可怕了……” 她语无伦次,却是字字句句为顾长渊。 顾长渊的心发沉,发硬。 他没想到,还有此等隐情! 难怪,当初陆昭宁向母亲提议,将兄长的“尸身”挪到听雨轩酒窖内。若她明知兄长还活着,“尸身”放在哪儿都行,何须放在酒窖保存! 难怪寿宴前,他几次想要与她圆房,她都百般抗拒!彼时他还以为,她是为了婉晴吃醋,与他闹脾气,如今想来,她那时就在勾搭兄长呢! 陆昭宁真是早有预谋啊!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长渊既气愤,又心疼林婉晴所遭受的。 林婉晴泣不成声。 “我不想你们兄弟离心,而且,世子夫人的位置,让了也就让了,能够与你在一起,才是我所愿,后宅不宁,兄弟、妯娌相争,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顾长渊紧握着拳,骨节发白。 且不管别的,单单放传音筒这件事,陆昭宁就太过分了! 她肯定知道,这会使得他们兄弟产生嫌隙! 婉晴为了保护他们兄弟,宁可委屈自己,独自承受屈辱与恐惧,而陆昭宁呢?竟然还利用他的愧疚…… 他险些糊涂,再一次被那女人骗了! 她本就是好利、好算计的商贾!将军夫人和世子夫人,孰优孰劣,她心里清楚得很呐!! 顾长渊心里那股气一下涌到脑门,嘴角一抽一抽的,面上是极度愤怒后的狰狞。 他眼中带着恨意,以及一丝快意。 “原来,她弃我而选择兄长,就是为了做世子夫人是吗!” 那她一定会后悔的! 兄长是短命之人,这侯府,早晚还是要交到他顾长渊手里! 他要收回对陆昭宁的愧疚,以及那可笑的感情! 林婉晴眼见他因此事气昏头的模样,暗自松了口气。 之前没说传音筒的事,是因没有凭证,怕说了也没人信,反倒觉得她搬弄是非。 怎奈一直没查到实证。 眼下不说也不行了。 幸而长渊相信她的话,没有质疑她。 …… 香雪苑。 陆昭宁对澜院的事漠不关心。 她让阿蛮卷起裤腿,细细查看那伤口,亲自给包扎了。 好在箭矢无毒。 “小姐,今日幸亏有赵大人。”阿蛮不免想起赵大人背小姐前,说的那番话。 “负责”二字,犹言在耳。 她都替小姐动心,遂试探着问。 “小姐,赵大人是楚王府嫡出,虽然都是世子,可他是不是比咱世子的身份要高贵些?毕竟是皇上的亲侄子呢。” 陆昭宁听出阿蛮的小算盘,警告她。 “休要胡思乱想。” 何况那小王爷也不是她高攀得起的。 楚王府不同于忠勇侯府,那是正儿八经的皇亲。 笃笃! 沈嬷嬷急切唤道。 “世子夫人!世子病得厉害,太医都过来了!” 陆昭宁面色一紧。 怎么回事? 白天也没见他伤得多重啊。 第163章不同寻常 陆昭宁即刻前去月华轩。 阿蛮腿伤,不便跟随,由沈嬷嬷跟着她。 然,房门外,一名护卫挡着她。 “世子夫人,太医在里头诊治,不便打搅。” 陆昭宁轻轻蹙眉。 都惊动宫里了,世子真伤得很重? 此事很快传到各院。 顾母亲自赶来,神情充满担忧。 “珩儿这是怎么了!”她质问陆昭宁,仿佛这都是陆昭宁照顾不周。 陆昭宁平静地回答:“母亲莫着急,太医……” 顾母本就对她不满,如今正好有机会发泄。 “你不是薛神医的弟子吗!指望你照料珩儿,你是怎么办事的!身为妻子,成天往外跑,心思全在那些铺子上……珩儿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且等着吧!” 沈嬷嬷皱着眉,提醒。 “老夫人,太医还在诊治,为了世子好,请您小声些。” 顾母瞥了眼沈嬷嬷。 此人是珩儿买入府里的,仗着有珩儿撑腰,居然敢不把她这个老夫人放在眼里,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不多时,太医出来了。 众人都围了过去了。 顾母眉头紧拧,“太医,珩儿的情况如何?” 太医叹气。 “太险了,再晚一步,或许就……我已经护住世子的心脉,接下去几日尤为关键,千万得仔细着。” 顾母稍微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挺过这几日,珩儿就平安了?” 太医点头:“是的。” 陆昭宁面色沉凝。 “太医,世子的急症,是怎么引起的?” 真奇怪。 白天那会儿,他看着实在不像有事的。 难道是又中毒了? 太医正色道,“世子的身体本就亏损严重,稍微有任何的刺激,都会急转直下。” 陆昭宁还想问具体些,被顾母拦下。 “行了!你问那么多作甚,听太医的,好好照看珩儿,之后这几天,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母亲。”陆昭宁颔首。 为免节外生枝,世子病重的事,顾母吩咐不让外传。 陆昭宁想进屋看看,被太医挡着。 “刚施完针,这两日不能见风,以免邪气入体。” 陆昭宁有种奇怪的感觉,又不好多问。 …… 南院。 孟姨娘听闻世子病入膏肓,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一个病殃殃的长子,一个对正妻痴情一片、偏偏正妻不能生的次子。 这侯府的一切,将来都是她和她肚子里的儿子的! 孟姨娘抚摸着肚子,柔声道。 “儿子,你可要争气啊。” 后面这几天,整个人境院,从上到下都紧绷着。 陆昭宁见不到世子,只能从护卫口中打听到,世子的情况似有好转。 不到两天,世子就苏醒了。 只是这人还需要静养,不能受打扰。 到了第三天,护卫说,世子可以下地行走了。 第四日,太医再次来到人境院,写了张方子,让人伺候世子药浴,有助于世子早日恢复。 一切听起来都很顺利。 可不知为何,陆昭宁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她让哑巴盯着月华轩,担怕有人趁虚而入。 毕竟,当初那个毒害世子的人,还未抓到。 这侯府,处处透着股不安定。 …… 这天半夜,陆昭宁刚入睡,哑巴突然敲门。 他面色带着点迟疑,似在请示什么,两只手比划着。 陆昭宁看得一知半解,“月华轩出事了?” 哑巴重重点头,可旋即又摇了摇头。 陆昭宁认真瞧着他的手势,拧起眉头问,“月华轩有古怪,但具体是什么,你不确定?” 哑巴这才小鸡啄米的猛点头,还对着隔壁月华轩做了个“进去”的手势。 他虽奉命盯着月华轩,却也只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看不到屋内。 陆昭宁明白过来。 哑巴定是感觉到异常,又因着无法随意进入月华轩,才来请示她。 她遂疾步前往隔壁。 …… 今夜这月华轩尤其寂静,没看到护卫们的身影。 果然,不同寻常。 陆昭宁直奔世子的寝屋。 寝屋内没有多余的装饰。 陆昭宁一进屋,就看到,那十二扇宽的紫檀木屏风,将寝屋隔出两个空间,外间设桌椅、书案、博物架,用膳和公干,应该都在此处。 因着屏风的阻隔,她看不见屏风内侧是什么,想来是床榻和浴桶…… 陆昭宁没有多看。 她刚把药放在桌上,忽听屏风内“咚”的一声。 像是人摔在地上…… “世子?”她试探着唤道,无人应答。 意识到情况不妙,陆昭宁马上冲了进去。 第164章 渡气 冲进那寝屋内室,陆昭宁果然看见,顾珩晕倒在地。 他似是刚出浴,身上只穿着换过的中衣,肩膀处渗出大片血渍…… 陆昭宁瞳孔猝然收缩,立马喊人。 “来人!世子昏厥了!” 石寻立马跑进来。 “世子……” 陆昭宁相对镇定的,立马吩咐他,“先把人扶到床上!” 石寻犹豫了一下,“是!” 紧接着,陆昭宁扒开顾珩的领口,肩上有外伤,虽流了血,却不是很严重。 这样的伤口,不至于令人昏厥。 又探他脉象。 石寻担心地问:“世子夫人,世子怎么……” “别说话!”陆昭宁严肃地打断他说话,皱着眉摸腕脉后,又随即俯身,侧着头,耳朵紧贴世子的胸膛。 石寻汗流浃背:“哦。” 陆昭宁眉心紧蹙,脸色渐渐泛白。 突然,她直起身,转头吩咐石寻。 “你,给世子渡气!” 石寻愣了一下:“渡,渡气?” 陆昭宁语速甚快:“对,渡气,嘴对嘴,把气送进去,世子这是毒入心肺,导致窒息……” 石寻的手指猛地一个蜷缩。 “世子夫人,那……您赶紧的吧!” 说着把陆昭宁往前一推。 陆昭宁:?! 石寻只管催促。 “世子夫人,您快些啊!什么渡气,我现在都有些呼吸不畅了,也不会啊……世子,天哪,世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石寻推脱,甚至还在后退。 世子的脉象十分微弱,人命关天,陆昭宁也不好再犹豫。 她弯腰俯首,压上男人的唇…… 一次,两次,三次……陆昭宁不断给顾珩渡气。 从起初的不好意思下嘴,到之后的熟练至麻木,却还是不见人醒过来。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渡的气不够,又或许是不够深? 正想着让石寻找根竹管来,有个护卫进来了。 石寻心系世子,背对着那护卫。 只有陆昭宁能瞥见,那护卫手里藏着刀刃锋芒…… “小心身后!”陆昭宁马上提醒石寻。 石寻闻声转身,甫一拔剑,身形却猛地一晃。 哐! 长剑应声坠地…… 陆昭宁瞳孔放大,只见,石寻毫无抵御能力,往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床边。 这像是中药导致的无力!! 刹那间,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方才她那么一喊,为什么进来的只有石寻一个,其他护卫呢? 陆昭宁心头微颤了下。 “石寻!” 她当即要上前为石寻查看,却被石寻挡开。 石寻后背抵着床沿,以守护世子的姿态,盯着那来者不善的护卫。 “世子夫人别管我!救世子要紧!” 旋即他又质问那人,“你都做了什么!为何要背叛世子!” 那护卫面无表情,“什么背叛?各为其主罢了。今夜,顾世子必须死!我不想滥杀无辜,外面的人,也只是迷药发作晕倒了。” 说话间,他骤然望向陆昭宁。 “除了世子夫人,你是我的意料之外……” 陆昭宁眼睫轻颤。 要说一点不害怕,是假的。 但她不能死在这儿! 石寻强撑着起身,质问。 “是你给世子下毒?” 杀手没有否认。 他持剑走向床榻,石寻奋力朝他撞去。 “世子夫人,快跑!” 跑出去,才能喊来帮手。 然而,石寻刚说完,就被那杀手打晕过去。 杀手转而阴恻恻地盯着陆昭宁。 陆昭宁一只手藏在身后,方才的渡气不管用,她一边暗中为顾珩针灸,刺激他苏醒。 杀手发现了,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的手藏在后面做什么!拿出来!!” 陆昭宁额头上沁出冷汗。 还是被发现了吗…… “该死的!我让你拿出来!!”杀手猛地冲过去。 忽然,一只手横在陆昭宁面前,旋即反手一掌。 轰! 轻而易举的,就把那杀手给震开了…… 陆昭宁震惊地转头,只见,原本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世子,这会儿正坐在那儿,面色从容…… 紧接着,好几名护卫冲了进来,将那杀手团团围住。 陆昭宁顿时呆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那刺客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同样惊呆诧异。 “怎么会……你们,你们不是都……” 他转而想到什么,盯着顾珩。 见他已经走下床,站在那儿,面上毫无病容,更不显虚弱,瞬间明白了一切。 “世子……您,您难道没有中毒?!还有你们,都是装的吗?” 顾珩清清冷冷地瞧着那刺客。 原本倒地的石寻,这会儿也麻溜爬起。 “要不是这样,怎能揪出你这内贼!” 他们竟然都是装晕! 陆昭宁呼吸不畅了。 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吗? 那她方才给世子渡气的时候,他一直都醒着的?! 第165章 都是装的! 陆昭宁不可置信地望向顾珩。 此刻的他,与自己先前见到的,判若两人。 果然……是装的吗。 连虚弱的脉象都能装出来? 突然间,陆昭宁想到,他装了这么多年的体弱多病,这又算得了什么? 是她大意了! 顾珩脸色冷然,吩咐那些护卫。 “把人带下去,细细审问。” 护卫们抱拳领命,“是!” 石寻讪讪地看了眼世子夫人,心虚低头。 可不是他故意隐瞒这事儿,实在是世子夫人出现的不是时候,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屋内顿时恢复宁静,如同刺客没来过,世子也没晕倒过…… 陆昭宁浑身紧绷着。 顾珩解决完刺客的事,云淡风轻地转身,看向床边僵硬的世子夫人。 他玉眸深邃,喜怒难辨。 “刀剑无眼,方才那样的情形,不知道躲远些么。” 陆昭宁不免看向他嘴唇。 压抑着什么,她道:“早知世子瓮中捉鳖……我险些误了正事。”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 顾珩淡然随和:“无妨,你的出现,让这场戏更逼真了。” “那么,世子安寝。”陆昭宁依旧僵硬着,根本没注意到,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也没看到,她走后,顾珩眼神幽暗的,抿了抿唇。 他安排了今夜这场戏。明知药浴内被人掺了其他药材,想神不知鬼不觉要他的命,他将计就计。 几个心腹护卫,都知晓此事,包括石寻。 结果,还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 回到香雪苑,陆昭宁才表露真实情绪。 她气得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帖,可还是没法静下心。 侯府,月华轩。 天快亮时,护卫进书房禀告。 “世子,那人招了。 “是他把别院位置透露出去,导致江姑娘遇刺。” 顾珩猜到这个结果。 赵凛行事谨慎,不太可能招引来刺客,上次江芷凝遇刺,是他这边出了内贼。 “幕后主使,是何人。”顾珩眼眸微冷。 “是……相府。” 一旁的石寻立马推测:“世子,定是知晓您掌握粮草一案的名册,且还在调查此案,林相坐不住了!” 顾珩目光冷然。 石寻问那护卫:“当初世子中毒一事怎么说?是否也还是那叛徒所为?” 护卫摇头:“他还来不及交代,就受不住大刑死了。” 石寻愤懑:“真便宜他了!” 顾珩沉声发话:“都先退下。” 书房外。 有护卫拉着石寻打听,才厘清昨晚那些事儿。 “什么?世子夫人以为世子真的晕了,给世子渡气了?!” 其他护卫也都围了过来,“渡气?那岂不是……嘴对嘴的那种?” 石寻莫名脸红,点头。 “嗯呐!世子夫人还想让我渡气,我哪敢。世子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一见世子从里面出来,几人赶紧闭嘴行礼。 石寻莫名感到一股凉意,打了个寒颤。 他咧嘴一笑。 “世、世子。” …… 相府。 林丞相听闻世子没死,就猜到计划失败了。 他勃然大怒。 “蠢货!” 心腹提醒。 “相爷,漠北与平潭两场战役,我们都从中扣下不少军饷,若真让顾世子查出来,实在不妙。 “不过,这平潭一战也只是开了个口子,我们布局得精妙,世子找不到破绽,就怕当初漠北一战,那会儿匆忙,把江淮山推了出去。 “江淮山的账本至今没有找到,唯一知情的,也就是他女儿江芷凝,如此说来,只要除掉江芷凝,顾世子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罪证,控告您。” 林丞相眼神阴冷。 江芷凝的确是最大的隐患。 另一边。 荣府。 荣欣欣趴在床上痛哭。 王氏瞧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实属无奈。 “别哭了! “你就是哭干眼泪,这门亲事也不会变。 “世子并非良配,你又何必执着吊死在一棵树上呢?我跟你爹会害你不成?” 荣欣欣直摇头。 “我不!我不! “我就是不要嫁给别人!说到底还是你们不在乎我,不肯为我谋划,连陆昭宁那商贾之女都能嫁给世子表哥,我却不行?这像话吗!我就是不甘心! “论家世,论才华,论相貌,我哪样不比陆昭宁强!” 王氏皱了下眉。 “好了!无需多言! “等过几日,你大哥孩子的周岁宴一过,我们两家就正式定亲。你准备好嫁人就是!” 荣欣欣一听,哭得越发伤心。 一想到要跟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简直比死还难受。 她就是喜欢世子表哥! 为什么爹娘不帮她,姑母也不帮她…… 荣欣欣眼底一沉。 那她只能自己帮自己了! 第166章自己帮自己 翌日。 荣府送来请柬。 荣家长孙周岁宴,要办得热闹风光。 陆昭宁来戎巍院请安,被告知此事。 届时,侯府一家都要出席,包括她。 顾母一向瞧不上她的出身,以前她还是顾长渊妻子的时候,顾母就未曾带她出席过任何筵席。 而今她是世子夫人,不带不行了,只好叮嘱她高门大户的规矩,免得到时候闹笑话。 戎巍院外。 陆昭宁遇见了孟心慈。 孟心慈曾威胁她,私下里,她这世子夫人要向自己行礼。 陆昭宁能屈能伸,点头行了个微礼。 孟心慈经过她身边时,冷笑着提醒。 “我耐心不多,尽快帮我得到中馈大权哦。” 她自知,以自己的身份,做不了侯府主母,但她得有权。 陆昭宁低声道,“此事绝非易如反掌。” 孟心慈眉头一竖。 “我可不管那么多!都说你能嫁给顾世子,是有点手段的。怎么,在我面前装傻呢?” 说着,她抬手戳了戳陆昭宁的肩膀,威胁道,“我可都知道,你是执掌过中馈的,说明你有这本事。想糊弄我,没门儿。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若不能如愿,你陆家的秘密可就守不住了。” 说话间,世子过来了。 孟心慈笑意扩大,侧头对着陆昭宁低语,“你也不想世子知道那事儿吧?那就给我乖乖照做啊。” 陆昭宁看到世子走过来,便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面带回避的,低下头。 在孟心慈看来,这是自己的威胁奏效了,冷蔑一笑。 算她识趣。 陆昭宁垂着眸,行礼。 “世子。” 孟心慈瞧着顾珩的脸,阳光好似在他身上镀了层金光,她不禁喟叹,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男人,她若是再年轻几岁,高低得试试。 “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说完她给了陆昭宁一个警告的眼神,移步离开, 顾珩只瞧着陆昭宁,问她。 “刚出来么。” “是。” “我打算为江姑娘寻一处宅子养病,想请岳丈相看一二。你今日可有空?” 陆家生意做得大,涉猎也多。 陆昭宁并未推辞。 顾珩去看过二老后,就和陆昭宁坐马车前往陆府。 此时,澜院内。 林婉晴怒扇了锦绣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我给你机会,让你伺候世子,你都是怎么办事的?” 锦绣被收为通房有些日子了,却至今没有进展。 更别说怀上孩子了。 眼看那孟姨娘的肚子越来越大,并且府里有经验的老人都说,肚子尖尖,很可能是儿子,林婉晴这心里就七上八下。 公爹若是真把爵位传给那外室子,可怎么办啊! 锦绣捂着脸,不卑不亢地解释。 “将军心中只有夫人,不愿碰奴婢,奴婢已是尽力了。” 林婉晴面色冰冷,子嗣一事快把她逼疯了,她再难恢复往日里的温婉娴静。 “一定能想到法子的。一定可以的……”她喃喃自语,宛如魔怔。 …… 陆府。 陆父见着女儿女婿,喜不自胜。 “世子可算是问对人了,这皇城哪里有好宅子卖,我是一清二楚! “就是不知道,世子喜欢什么样的,用作什么?” 只要不是用来养外室。 顾珩淡淡然喝了口清茶,温和笑道。 “您看着安排就好,只需在闹市,但凡人进出,都能瞧见的。” 陆昭宁看向他,猜测他这么做,是为了更好保护江姑娘。 闹市中无法行暗杀之事。 只是,这么做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期间陆父有正事离开前厅,陆昭宁便向顾珩提议。 “世子,不如正式将江姑娘接进侯府?” 顾珩倏然抬眸,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似的。 “何谓正式?” “比如,世子侧室?”她反问。 第167章让我纳妾么 “是让我纳妾的意思么。”顾珩眉头轻锁,长指环着杯壁,稍微下了几分力,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宁和。 陆昭宁点头。 “是。如此一来,世子能少费心,也能省下一笔买宅子的钱,我往后医治江姑娘,还方便许多。” 顾珩唇角轻扬,仿佛十分受用的,轻点了下巴。 “嗯,听起来不错。” 紧接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昭宁,问:“只是,你为何觉得,我会娶一个罪臣之女?” 陆昭宁面色一滞。 顾珩颇为认真。 “无论是正室还是侧室,身家清白都是排在首位的。罪臣之女入府,势必牵连侯府。 “你身为世子夫人,连这层利害都看不透么。” 陆昭宁并非想不到,只是,世子对江芷凝的在意,不像是会介意她罪臣之女身份的样子。 还是说,做外室可以,纳入府里就不行? “是我妄言了。”陆昭宁没多说什么。 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 哪怕是江芷凝,也会因着罪臣之女的身份,被世子这般“嫌弃”,若世子知晓陆家伪造身份官籍,以及替考舞弊……恐怕会立马想法设法把她休了。 她必须得堵上孟心慈的嘴。 …… 午膳,陆父让厨房做了一大桌菜,玉盘珍馐不计其数。 摆在顾珩面前的,是羊肾韭菜、麻雀肉烹覆盆子、杜仲猪腰、鞭菜…… 陆昭宁通晓药理,其中就包括食疗。 这些菜在她眼里,仿佛都写着“补肾益阳”! 她眼睫乱颤,下意识看向世子。 他看着并不知情,面色如常。 旋即她望着桌对面的父亲,眼神示意他不要多事。 结果,陆父压根没看她。 “世子,你身子虚,多吃些。” 陆昭宁:!! 饶是再不懂食补的人,听到这话,也能参透内中含义了。 果然,世子抬眸,与她对视了一眼。 陆父旁敲侧击。 “听说亲家公纳了一房美妾,已有身孕,这偌大的侯府,总算是能添丁了,真好啊。” 陆昭宁轻咳了一声。 “父亲,食不言。” 顾珩淡笑着,“无妨。” 陆昭宁兀自喝了口酒,掩饰她的无所适从。 知道的是父亲一意孤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父女联手,要把世子灌醉了同房。 顾珩常年喝药,不能过多饮酒,他只喝了一杯。 陆父怕酒后无状,在女婿面前说错话,也只喝了两三杯。 剩下的,几乎都被陆昭宁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喝了。 陆父忙着给世子夹菜,没注意到陆昭宁脸红似云霞,目光也涣散了。 陆昭宁感到头晕,有些坐不住。 眼看她往前一倒,脑袋要砸到桌上,一只手伸过来,托住她额头。 顾珩眼疾手快,起身扶住她。 陆父颇为诧异,“今日这酒尤其凶猛,她这是喝了多少?” 陆昭宁已是头晕眼花,嘴里呢喃。 “没喝多少,我的酒量,您是知道的……” 她显然是已经醉了。 顾珩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旋即当着陆父的面,弯腰,一手穿过陆昭宁的腿弯处,将她托抱起来。 “她的寝屋在何处?” 阿蛮腿伤,在香雪苑休养,今日没有跟着回来。 陆父赶紧叫了个婢女,给顾珩带路。 陆昭宁醉醺醺的,还知道害怕摔倒,紧紧揪着顾珩的衣裳,“我没醉……放我下来。” 她只是身子发软,坐会儿就好了。 顾珩低声责备:“世子夫人,你失态了。” 陆昭宁迷迷糊糊的听清了,随后竟也出奇地安分下来,乖乖让他抱回了房间。 …… 陆昭宁的院子很大,栽种着各类奇花异草,池塘里荷叶田田,开放着几朵白里透粉的荷花,送来阵阵清香。 进了寝屋,屋子也很大,隔了三间小室。 一室放着书画,一室放着大衣柜。 顾珩只打眼一瞧,便瞧出她嫁人前,过得如何奢靡。 墙上挂着的字画,随便一幅都至少万金。 上等梨花木的床,外层珠帘,内设两层纱,婢女快步将纱帐挂在金钩上,方便世子把人放到床上。 随后便听世子吩咐。 “去煮碗醒酒汤。” “是。”婢女立马去办。 屋里没人伺候,顾珩只得亲历亲为。 陆昭宁刚一躺下,就坐起身。 她拽着顾珩的袖子,好似十分清醒地望着他,提醒,“别吃!我不知道父亲会准备那些菜……” 说完又躺了下去。 顾珩正要放下纱帐,她细声道。 “水……我要喝水,阿蛮,拿水来。” 顾珩朝桌上看了眼,玉眸微沉。 随后他颇为认真地告诉床上那醉鬼,“没水。” 陆昭宁腾的又坐起身,一手攥着他衣角,没头没尾地控诉。 “可恨的石寻……怎的非得要我渡气,究竟他是护卫我是护卫? “就算是为了救人,我也太吃亏了…… “还是装的……装的!” 顾珩眼眸一暗。 “你吃亏么。 “陆氏,你知我忍着不能睁眼,不能推开你么,你差点坏了我的事。” 昨晚,她突然给他渡气,他也是猝不及防的。 算了。 这些话,跟一个醉鬼说得清么。 她和顾长渊一样,真话,不敢在清醒的时候说,只敢在酒后说出来。 陆昭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即便是装的,哪怕动一下手指也行啊! “就你会装死……我真吃亏,怎么嫁了这么个黑心肝的,倒不如顾长渊那个蠢的……水,水呢?” 顾珩面上携着似有若无的淡笑。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抬起那醉鬼的下巴,问她。 “陆氏,你是真的醉了,还是借醉逞凶?” 陆昭宁面颊酡红,眼眸迷离。 没听明白对方问的什么,她微微偏头,将一侧耳朵凑近,朱唇如雨后樱桃,湿润的、娇艳的,清丽中,透着股不自知的妖媚。 “嗯?什么?” 顾珩确定她是醉了,顷刻间,身上少了一份肃杀冷冽,多了份宁静平和。 他松开她,转身走出那珠帘。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上多了一碗水。 第168章 让陆氏怀孩子 一喝水,陆昭宁的话就少了。 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险些呛住。 顾珩坐在床沿,单手端着碗,另一只手虚扶着陆昭宁。后者喝完水,竟直接靠在他怀里,浓翘的眼睫好似蝴蝶开心地扇动翅膀。 醉酒后,就那么毫无防备地,靠在一个男人胸膛上,呼吸渐渐绵长。 顾珩继续坐着不是,推开她也不是。 这时,婢女端着醒酒汤进来。 “世子……” 甫一开口,就见世子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声。 原来,世子夫人坐着靠在世子身上,似乎已经睡下。 婢女立即会意,轻手轻脚地将醒酒汤搁下后,就离开了。 …… 荣府。 再过两日,便是周岁宴。 周岁宴后,荣欣欣就要正式定亲了。 她见过准夫婿,长得不俊,性子也那般沉闷,连世子表哥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她不死心,又去侯府,想找世子表哥,门房告诉她,世子一早就和世子夫人出门了。 等了两三个时辰,都没见世子表哥回来,荣欣欣只得暂且放弃。 她将怨气归到陆昭宁身上。 那可恶的陆昭宁,偏偏今日缠着世子表哥出府,不晓得去做什么了,这么晚都不回来! 寻人无果,荣欣欣灰溜溜地回家。 王氏得知她又去了侯府,很生气。 “到现在了,你还不死心?记住,你万不可再有旁的心思,和刘家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了。你不嫁也得嫁!我跟你父亲,都不会纵容你如此胡闹下去!” 荣欣欣哭着质问:“娘,我是您亲生的吗!” 说完她就跑了。 王氏无可奈何,只能让仆从跟着,只要人不跑出府,就没什么事。 另一边。 荣家老太太屋里。 同样身为女儿的顾母也在委屈哭诉。 老太太满头白发,还要为着儿女们的事操心。 “好了,别哭了。 “那孟氏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 “侯爷这事儿做得不妥,却也在情理之中。 “为今之计,你这大房得齐心,无论如何也要把爵位攥在自己人手里。” 顾母点头抹泪。 “这是当然的。 “但珩儿的情况,母亲您是清楚的,如今也只能指望长渊了。可这孩子脾气倔,让他纳妾,总是推三阻四,最近才勉为其难收了个通房,也是个摆设。” 她说起来又是满腹委屈。 荣家老太太摇头。 “你光指望长渊一人,还是不够稳妥。要我说,那陆氏也得抓紧怀上。” “陆氏?”顾母不解,“您是说大儿媳?但珩儿他……” 荣家老太太提醒她,“你别管珩儿如何,只要陆氏能生就成。此事,我来为你安排。等到后日周岁宴上,你把珩儿和陆氏引进屋歇息,那屋里的药,就足以成事……” 话说一半,忽听窗外一声响。 老太太立马警觉,“外头有谁在!” 随即一婢女进来禀告,“回老太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猫,带翻了花瓶。” 与此同时。 差点偷听被抓的荣欣欣,已经从侧门跑出去了。 她心惊胆颤,既震惊,又兴奋。 惊的是,祖母竟要给世子表哥他们下药。 喜的是,她正愁没法嫁给世子表哥,如此可倒好,简直是天赐良机!只要她和陆昭宁一换,那和世子表哥在一起的,可就是她了。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世子表哥不要她! 荣欣欣无比激动。 殊不知,她只偷听了一半,还有后文。 第169章给她找个男人 听了老太太的主意,顾母直摇头。 “这不行!珩儿在喝药,才没法行房,真这么勉强他,只怕要伤了他的身子!” 荣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解释。 “不是要珩儿来,给那陆氏找个身强力壮的马夫。迷香催情,也能致幻,珩儿只会以为是他碰了陆氏,其实只要把他放到暖房,其余的事,交给那马夫就是。” 顾母格外诧异。 “如此万全的药,母亲您如何得知的?” “还不是为了你吗。我托人四处打听,才寻得这药。可是不便宜呢。” 即便如此,顾母还是不认可。 “且不说,万一珩儿知道真相会如何。即便陆氏能怀上,那也是个野种,如何能把爵位交给他?” 母亲真是年纪大了,竟会如此病急乱投医。 荣家老太太直摇头。 “哎!你怎么比我还糊涂? “这都是为了应付眼下的危机,至于那野种,往后再找机会弄走就是。 “说到底,这是给你争取时间呐! “你也不想想,现在让长渊使劲儿,就算给他纳十几个妾,能快过那孟氏吗? “孟氏这一胎要是个儿子,岂不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顾母之前也有此担忧,所以她一直祈求上天,千万要让孟氏生下个女儿。 真要逼急了她,她会对孟氏下手。 总之,绝不能让孟氏生下儿子! 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杀人。 荣家老太太接着道。 “但要是陆氏怀上,那就不一样了。 “哪怕陆氏后怀,好歹也是嫡长媳,但凡世子说上几句,侯爷也得先等陆氏生产完,再行决定这爵位的事。 “这忠勇侯府,皇上最看重的还是珩儿,这事儿,侯爷也心知肚明。所以,陆氏必须得怀上。 “这期间,即便她怀的是个女儿,可只要长渊那边多使劲儿,也能把落后于孟氏的时间补回来,你说呢?” 顾母顿感醍醐灌顶。 她明白了,这是要借陆昭宁的肚子,给长渊的孩子铺路。 否则以现在孟氏先怀上的情况而言,她这大房很难扳回局面。 “就这么一回,能怀上吗?” 荣家老太太恨铁不成钢。 “那马夫是我千挑万选的,最是能生养,也不怕你知道,不少人找他借过种,十次里九次是儿子。 “即便这次怀不上,你就不会想法子,让那陆氏再来几回?这种事儿还要我教你吗?” 顾母思索片刻后,点头。 “那就照您的意思办!只是,那药真的可行吗?确定珩儿不会怀疑?” 荣家老太太笃定道,“你放心,我特意让人试过的,不会有任何问题。给长渊纳妾的事,你也得上心了,多挑几个能生养的。” “我知道了。” 此时。 陆府。 陆昭宁的寝屋内。 顾珩坐在放置书画的外室,看到许多修补过的画,全色的位置稍有瑕疵,不过,也能显出修补者能力不凡。 婢女端来茶点,他没有动。 在侯府,他都尚且谨慎小心,在外面就更加如此了。 金乌西斜。 陆昭宁缓缓醒来。 她的头隐隐作痛,回想午膳时喝了酒,才意识到自己醉酒了。 她的酒量不差,还是头一回醉得如此毫无征兆。 定是最近烦心事太多。 陆昭宁掀开纱帘,下床后,刚走出内室,就看到坐在桌边的世子。 她愣了一瞬,旋即行礼。 “世子。” 他怎会在这里? 顾珩放下手里的闲书,看着她问。 “酒醒了么。” 陆昭宁完全不记得醉酒后的事情。 她点头,“好些了。” 顾珩又问:“回侯府么,还是再歇息片刻?” “时辰不早,还是回府吧。” 顾珩看着她此刻清醒的模样,便想起她说醉话的样子,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 …… 回侯府的马车上。 陆昭宁的头还在隐隐作痛。 忽听男人问:“昨晚的事,你可有芥蒂?” 陆昭宁没想到他会提起来,抬眼看向他。 随即她镇定地展露微笑。 “怎么会。 “渡气和针灸、用药没什么分别,都是为了救人。我并不介意,只怕世子介意,毕竟,我险些坏了世子的计划,还……冒犯于你。” 她言行得体,连笑容都是近乎完美的,多一分就显虚伪做作。 事实上,虽说渡气救人,没有谁占谁便宜的说法,她心里总觉得不自在、不舒服,很是懊恼…… 若非顾珩听过她酒后吐真言,还真以为她不在意。 顾珩明知故问。 “既如此,今日你为何总是心不在焉?” 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陆昭宁却要想出个合乎常理的、不会叫他多心的回答。 “昨晚一事,令我自危。没想到人境院里也如此不安定,担怕我也被刺客盯上。” 顾珩的目光沉静如海。 “你这样谨慎,没人害得了你。” 陆昭宁不晓得他是夸她,还是嘲讽她。 毕竟,她才喝醉酒过。 也不知有没有酒后说糊涂话。 陆昭宁小心地问:“世子,我酒后可有失态?” 顾珩淡然瞥了她一眼。 “一直说昨晚渡气你吃亏了,算么。” 陆昭宁呼吸一顿。 她真说了? ———— 宝们,昨日加更一章,今天我们继续呀~~ 第170章他喊的,是世子夫人 陆昭宁随即低下头。 “定是那会儿醉糊涂了,世子莫怪。” 顾珩一脸正色。 “自然,我岂会当真。 “细想来,你渡气救人,是成全了你的义,怎么想,吃亏的那个,也不该是你。” 陆昭宁迅速蹙了蹙眉。 怎么,他这意思,吃亏的合该是他自个儿呗?! 即便她没往吃亏与否的事儿去想,可他也未免太厚颜无耻了些。 陆昭宁心里气笑了,面上维持着体面,道。 “世子说的在理。 “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我吃亏了。 “真要论起来,我乃二嫁妇,就算没……总之,怎么着,也不会把渡气和亲吻混为一谈,这二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可世子不同,您一则不是大夫,所思所想,还是常人的,二则虽娶两门妻,却未经人事,故而,这事儿着实是您较为吃亏。” 顾珩眸中笑意更甚,却不达眼底。 他如何听不出,她的话句句恭谨,实则加枪带棒,全是挖苦嘲讽。 陆昭宁颔首行礼。 “还望世子莫要介怀才是。” 顾珩嘴唇紧抿成一线。 这女子,真是牙尖嘴利。 “世子,昨晚擒住的那人,可有交代是受何人指使?” 顾珩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想知道么。” 陆昭宁听出那警诫意味,莞尔一笑。 “我相信世子会解决外面的麻烦。” 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夜幕至。 侯府澜院内。 顾长渊在军营惹了一身汗,正沐浴的时候,忽感体热难耐。 这时,林婉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轻薄纱衣,眼神勾人。 “夫君,我陪你沐浴可好?” 自她净身后,俩人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仅有的几回,顾长渊有前车之鉴,生怕弄出什么事来,回回都是非常克制,匆匆了事。 这次,林婉晴如此主动,他也想要了。 正似那久旱逢甘露。 顾长渊已经准备好,瞧见林婉晴脱去薄纱,更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把她拽进浴桶,好好弄她一番。 “夫君且等等,头一回在这儿,我有些不适。”说话间,林婉晴走到灯架那边,把油灯灭了。 内室随即暗下来。 顾长渊看不到她,只依稀瞧见轮廓。 “这么黑,你小心点,别摔着。”他喉咙沙哑。 只见那轮廓越来越近,直至爬进他浴桶里。 哗—— 他立马把人拽到怀里…… 夜深,人静。 林婉晴独自在隔壁屋里坐了很久。 她点了催情的香,长渊不会发现,与他鸳鸯戏水的另有其人。 眼看过去这么久,那边还没结束,林婉晴心中不快,暗骂锦绣那贱婢。 若非需要一个儿子,她绝不会给自己的夫君送女人!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锦绣才回来。 林婉晴盯着她脖子上的痕迹,双手紧握成拳。 “成了吗。” 锦绣埋着头,晓得夫人既要儿子,又介意将军和别的女人同房。 她低声道。 “夫人……奴婢听您的吩咐,始终没有出声,但将军他……” “他怎么了?难不成是发现你了?” 林婉晴眸中有一丝期待。 即便长渊中了催情香,神志不清,她也希望,他对自己的感情深到——马上就能辨别出身下的不是她林婉晴。 锦绣仍低着头,难以启齿似的,艰难开口。 “将军似乎把奴婢错认成……认成世子夫人了。” 林婉晴脑袋里“轰”的一下,仿佛什么炸开了。 她起身揪住锦绣的衣领,眼神阴冷。 “你说什么?!” 锦绣嗓音发颤,“奴婢不敢妄言。将军所唤,都是世子夫人的闺名。” 林婉晴脸色一沉,整个人如遭雷击。 长渊竟真的忘不了那个贱人! 陆昭宁…… 她早晚要把这贱人赶出侯府! 今夜,饱受折磨的,不止是林婉晴。 月华轩。 大晚上的,世子忽然要沐浴,还得是冷水。 石寻纳闷。 近来这天气的确闷热,可世子不是才沐浴过吗? 忽而想到,世子在陆府吃的那些菜! 石寻恍然大悟。 内室。 顾珩靠在浴桶里,眼神似夜里的海面,幽静、黑暗,且暗流涌动,随时会波涛四起,吞没经行的船只…… 第171章去火 屏风外侧,石寻小心翼翼地问。 “世子,要寻些去火的药吗?” “出去。”顾珩淡淡地发话,听起来不像有什么不适。 石寻略微放心了。 这夜,尤为漫长。 第二日,顾母把顾长渊叫了去,给他相看妾室。 “长渊,你那荣府的表弟,比你还小两岁,人家儿子都满周岁了。你那妻子不能生,虽有个通房,却终归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顾长渊不耐烦地打断。 “您看着安排就是。” 随后他就去军营了。 顾母见他如此配合,大大地松了口气。 爵位本就该属于大房的儿孙,绝不能让庶出子占了去! 给长渊纳妾,剩下的,就看母亲那边的安排,让陆昭宁尽快怀上。 …… 两天后。 荣府盛宴。 忠勇侯带着妻儿、两个儿媳出席。 见着荣家的大孙子,忠勇侯甚是眼馋,连带着对他两个儿子十分失望。 怪他纳妾吗? 但凡俩儿子能早日给侯府添丁,这开枝散叶的事儿,也轮不到他亲自上阵啊! 进了里头,男女分席而坐。 陆昭宁和林婉晴跟着顾母,去女客那边。 这会儿还没开席,宾客们大多不在位置上,夫人们三三两两的在一处,笑谈交际。 往日这种时候,林婉晴身边从来不缺人巴结。 可今日,那些人都去结交陆昭宁了。 “世子夫人,您鲜少出门啊,今日真是有幸得见。” 当初陆昭宁协恩图报嫁世子的谣言满天飞,一个个都对她嗤之以鼻。 但真见到了,还是得恭恭敬敬。 林婉晴对此满眼不屑。 陆昭宁与那些夫人们很快熟络起来,所谈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也有来者不善的,问起忠勇侯府的私隐。 “世子夫人,听说侯爷发话,那妾室和两个儿媳,谁先生下男丁,未来这侯府的爵位就归谁,直接跳过世子和顾将军,这事儿可是真的?” 陆昭宁认出,这位是荣府的三少夫人——许氏。 她得体地微笑。 “若说父亲急着抱孙子,那是必然的,不过,我夫君和小叔子都健在,跳过他们?要怎么个跳法?” 许氏被反问得一愣,旋即撇了下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别人都在传……” “若是传言,那就不可尽信了。”陆昭宁笑着提醒,看似好拿捏,却带着点告诫意味。 许氏不甘就这么落于下风,故意刺激道。 “正因如此,才来向世子夫人求证。 “这不,我最近还听说一个传言,世子和那位已故恩师的女儿,可是浓情蜜意得很呐。就在昨日,我路过朱雀街,瞧见江姑娘住进一座大宅子。” 其他人都一脸诧异。 “朱雀街?那里的宅子可不便宜!” “世子在外养了个女人?世子夫人,这是真的吗?” 陆昭宁淡笑着,面不改色。 “江姑娘是个可怜人,诸位还是嘴上积德吧。” “世子夫人可怜一个外室,是真不怕失宠啊。”那一直挑事的许氏嘲讽道。 陆昭宁眼神微变。 “我非猫猫狗狗,为何要怕失宠于人? “倒是三少夫人你,听说上个月,三少爷养了个外室,被你发现,大闹了一通,莫非因为这事儿,就疑神疑鬼的,以为其他男人也都和你夫君一样吗?” 许氏脸色骤变,旋即找个理由走了。 她走后,那几位夫人叽叽喳喳。 “世子夫人莫要在意,许氏今日这般,其实是在为了她那手帕交。” “是啊,谁不知道,许氏有个好姐妹,当年为了顾世子要死要活的,还在顾世子大婚当天上吊自缢了。为了这事儿,许氏一直耿耿于怀呢。” 陆昭宁还真不知情。 即便真有这事儿,也与世子没什么牵扯吧,更不该由她来受这无妄之灾。 说白了,还是柿子挑软的捏。 提起当年的事,那几位夫人又说了不少。 “世子夫人是好福气的,当年想嫁给世子的女子千千万,许氏那好姐妹不过是过江之鲫中的一条,世子都未曾正眼瞧过,为此自尽,着实不值当。” 陆昭宁不置可否。 这时,顾母身边的菊嬷嬷过来了。 后者在陆昭宁耳边低语。 “世子夫人,老夫人让您去厢房避一避,开席了再过来。” 陆昭宁下意识看向位置上的顾母。 …… 荣府给重要的客人备了厢房,用作歇息。 安排给忠勇侯一家的厢房在东院。 菊嬷嬷亲自引着陆昭宁过去,阿蛮紧随其后。 这一路,菊嬷嬷特意解释。 “世子夫人,老夫人也是为了侯府的声誉着想,今儿个这些人,总想打听孟姨娘和侯府爵位的事儿,老夫人不胜其烦了。 “您是头一回参加宴会,老夫人怕您不会说话,您啊,能避就避吧。” 阿蛮兀自腹诽。 侯府做得出那么多荒唐事儿,还怕人议论? 到东院外,菊嬷嬷就止步了。 “世子夫人,您进去吧,我还得回去伺候老夫人。” 陆昭宁朝她点了下头。 待菊嬷嬷离开后,阿蛮问:“小姐,侯府来了好些人,怎么只让你暂避?其他人呢?他们也不见得能应付得了吧。” 陆昭宁唇角轻扯。 “你不觉得,菊嬷嬷有些古怪吗?” 阿蛮茫然:“啊?有吗?” 第172章发现她私通 陆昭宁眼神中藏着精明。 “她这一路都在与我解释,反而暴露出她的心虚紧张。” 阿蛮回想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 菊嬷嬷平日里话不多的。 就算是传达老夫人的意思,也没必要说那么多吧。 下一瞬,阿蛮警觉起来。 “小姐,有人。” 话音刚落,荣欣欣从一侧跑来。 她的眉眼带着喜气,笑吟吟的。 “陆昭宁,你是来歇息的吗?” 陆昭宁没有否认。 紧接着,荣欣欣一脸善意地提醒。 “不过,没人告诉你,侯府歇息的厢房换到北院了吗?” 陆昭宁蹙眉:“北院吗?” “是啊!就是北院!” 荣欣欣已经安排好了,北院那边空出的房间给陆昭宁,如此便不会露馅。 看陆昭宁磨蹭着不走,她急了。 “你快去啊!” 真是的!万一世子表哥来了,撞上了怎么办! 陆昭宁心中怀疑,面上却不显。 “多谢表小姐指路。” 她带着阿蛮离开东院。 走出一段距离,阿蛮悄声问。 “小姐,我觉得怎么,这荣欣欣也有古怪?方才她那眼珠子提溜转,一看就没安好心。北院肯定有什么陷阱。” 想到菊嬷嬷的异常,她有理由怀疑,是荣欣欣和菊嬷嬷联手,想算计小姐。 可转念一想,真是这样,直接在东院埋伏就是,为何还要兜圈子,绕到北院? 阿蛮大惑不解了。 陆昭宁淡定地吩咐。 “不管她们想做什么,我们避开就是。” “是,小姐。不过我们现在去哪儿?” 陆昭宁面带神秘笑意,“既然来到荣府,总不能空手而归。” …… 宴客厅内。 林婉晴瞧见菊嬷嬷对陆昭宁耳语几句后,陆昭宁就离席了。 随后不久,菊嬷嬷也回来了,且和婆母耳语了几句,看起来十分奇怪。 林婉晴心生疑窦,便也找借口出去了。 锦绣打听到,“夫人,有人看到世子夫人去了东院那边。想必世子夫人去厢房歇息了。” 林婉晴脸色冷然。 “好端端的,怎就累着她了?此事必有古怪!” 想到婆母和菊嬷嬷的鬼鬼祟祟……右眼皮直跳。 不行! 她得去看看! 林婉晴和锦绣到了东院外,并没有进去。 二人藏身于树后。 忽而看见,一个男人猫着身子,偷偷摸摸溜了进去。 随后一溜烟似的,进了屋,关上房门。 林婉晴愣了愣。 陆昭宁肯定在屋里,那男人难道是……奸夫?! 不对啊! 如果是陆昭宁私通男人,婆母让菊嬷嬷做什么? 林婉晴百思不得其解。 树叶沙沙,恍惚间,林婉晴突然开窍。 她猛地抓住锦绣胳膊,极力克制着情绪,压低声音咒骂。 “该死的老太婆!我早该想到的……她一定是在帮陆昭宁借种!” 最近侯府不太平。 孟姨娘入府后,婆母迫切地想要长孙,为了爵位,那老太婆什么干不出? 锦绣劝说:“夫人,或许不是您想的这样。” 林婉晴愤怒难当。 “都待在一个屋里了,还能干什么! “这也不是那老太婆第一次出这馊主意了!她只想着对付孟氏,才不管长孙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 “侯府里不好行事,就安排到了荣府。 “陆昭宁也是藏得住事儿啊!我愣是没看出一点马脚!老天开眼,让我抓了个正着!” 她不能让陆昭宁得逞! 侯府的爵位,谁都别想跟她争! 锦绣担心地劝告。 “夫人,即便是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不宜闹大啊。我们还是先回吧。” 林婉晴的眼神阴沉下来。 她命令锦绣:“回什么?你马上去喊人来!” “喊……谁?夫人,您到底想干什么啊。”锦绣已经不知如何劝她了。 若世子夫人借种一事,是老夫人授意。 那么,这个时候撕破脸,老夫人只会对夫人更不满。 锦绣尽力劝解:“夫人,不如把这事儿藏心里,左右世子夫人怀的是野种,拿着这个把柄,我们将来也有机会对付她。” 林婉晴现在可没那么多耐心。 她只知道,长渊还想着陆昭宁。 “我今日就要陆昭宁身败名裂!” 借此机会,让这贱人滚出侯府。 第173章 没找到世子 宴客厅内。 菊嬷嬷局促不安,附耳禀告顾母。 “老夫人,奴婢没找着世子。” 顾母脸一沉。 “他不在隔壁吗?” 男女虽然分席而坐,却也只是隔着一张帘子。 菊嬷嬷去了好几回,都没见着世子。 顾母这下可着急了。 她压着嗓子,“还不赶紧去找!” “是。” 菊嬷嬷马上出去了。 …… 陆昭宁没有回宴客厅。 一来,她那婆母和菊嬷嬷,定是想算计她。 二来,她今日来荣府,不是来吃席,而是想找一找,她那批失窃的嫁妆,是否会有新证据。 孟心慈那边逼得太紧,想要中馈大权,否则就要告发陆家。 而她能想到、最为便捷的法子,就是利用当初她那嫁妆失窃一案。 今天荣府客人多,守卫难免稀松。 陆昭宁让阿蛮潜入账房,查一查过去两年内的账目。 阿蛮身轻如燕,一下就跃上墙头。 陆昭宁则在外面为她放风。 不多时,她隐约听到人声,立马提醒阿蛮后,便寻个墙角躲了进去。 “顾世子所言,我已明了。江家一案,我会留意的。” “在此谢过。” “世子千万别这么客气……” 忽然,顾珩脸色微沉,打断对方的话,“郑大人,我送你去外面。” 墙角暗处。 有灌木遮挡,陆昭宁不至于暴露,听见他们走了,她谨慎地没有立马出去。 几息后,她忽觉头皮发麻,一转头,就发现顾珩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似的,审视着她。 她面上猝然僵硬了,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不是走了吗?还有,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还不出来?”顾珩一袭素衣,翩然若朗月,却透着三月料峭的凉意。 陆昭宁极力扯出一抹笑容。 “我不是故意偷听。” 顾珩薄唇轻扯,嘲笑她拙劣的谎言一般。 “你觉得我会信?” 陆昭宁走出来,一脸正色。 “我若好奇,会直接问你,没必要跟踪偷听。” 顾珩侧头看向院门入口。 “所以,你这是在听谁的墙角?” 陆昭宁嘴唇干涩,快速思索一个合理的说辞。 突然,顾珩靠近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略微一佝,与她平视。 那逼仄的视线,将她锁住。 “若我没记错,此处,是荣府的账房。陆氏,你想做什么?” 陆昭宁唇瓣微张,“我恰好……” “别说你是恰好经过,此地偏僻,并非进出宴客厅的必经之道。” 再者,她那婢女还不在身边。 陆昭宁抬起头,话锋一转。 “世子又在此地作甚? “方才那位郑大人是谁? “世子还在调查江家的案子,莫非江太傅当年真是无辜枉死?” 顾珩眸中笑意加深,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陆昭宁温婉体贴地对他笑。 “也罢,世子无需向我解释。我只当没见过世子,世子也只当没见过我。 “这样才公平,对吗?” 顾珩淡然一笑。 “你想做什么,随意,只要别犯蠢。” 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陆昭宁颈部,眉峰微敛,“脖子怎么了?” 陆昭宁方才就觉得脖子痒,忍着没有抓挠。 经他这么一问,愈发痒了。 “定是方才触碰到草木,引起不适。没什么大碍。” 说着,她终是忍不住了,抬手去抓。 顾珩忽地扣住她手腕,一脸肃然。 “越抓越痒。我让人取些膏药来。” “多谢。” …… 东院。 锦绣终究只是个婢女,不能违抗林婉晴。 她跑去喊人,却遇到了顾长渊。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顾长渊责备她。 锦绣低着头,一咬牙,一横心,半真半假地道。 “有个男人!他,他进了世子夫人所在的厢房,夫人疑心,世子夫人与人私……不,世子夫人并非品行不端,她应该是为了怀上孩子。 “为免世子夫人酿成大错,夫人让奴婢……去禀告老夫人。” 她不敢提,其实,夫人让她找人捉奸。 顾长渊脸色骤冷。 那怒火一股脑窜上头顶,叫他有种被背叛的耻辱! 就好像,陆昭宁还是他的妻子。 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他克制着怒火,命令锦绣。 “此事无需告知母亲,更不可声张,我去处理即可!” 第174章我才是你的男人! 林婉晴倒也不傻,为了将自己摘出来,让锦绣去喊人捉奸后,她就先回了宴客厅。 殊不知,锦绣遇到的,是顾长渊。 顾长渊有自己的打算。 他跨入东院,冲进了厢房。 荣家老太太早已打点过,整个东院都没有仆婢伺候,自然也就没人阻拦顾长渊。 砰! 他踹开房门。 扑面而来一股强烈的香料味。 他顾不得多想,直接冲进内室。 床帐内,有布帛撕扯声,他脑袋一下炸开,愤然推开厚重的帐幔。 只见一个男人趴在上面,身下压着大片女子的衣物…… 顾长渊的眼睛被怒气熏红,立马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奸夫的后领,先将人拖下床、拖出帐幔。 一拳! 又是一拳! 愤怒占据着他的头脑,令他理智渐失。 “该死!她也是你能碰的!” 光用拳头还不够,顾长渊抄起桌上的砚台,朝着那奸夫脑袋砸去! 砰! 那奸夫一句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就昏死过去。 顾长渊瞧着地上鼻青脸肿、脑袋被砸出血的奸夫,恍惚间,这奸夫变成了兄长的模样。 他猛地一个摇头,这才稍微恢复一丝理智。 而后第一反应是遮掩这等此事,立马把门关好,紧紧拴住。 随后,他狠狠盯着床榻方向。 没有一丝犹豫的,顾长渊撩开帐幔,大步冲进去。 紧接着,里面响起女子一声惊呼,来不及喊叫,就被捂住了嘴似的,只剩下“唔唔”的闷哼…… 屋内香气缭绕。 那马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床榻嘎吱作响,一下又一下,持续不断地摇晃。 里面时而传出男人愤怒的发泄。 “我让你偷人!让你勾引别人!” 有时,男人的声音又温柔下来,“昭宁,我才是你的男人。你想要孩子,我给你。” …… 触碰到那不知名的灌木后,陆昭宁不止脖子痒,身上也痒。 起初还只是轻微的,后来就像顾珩所说的,越抓越痒。 好似有虫子在身上又爬又钻,弄得她心烦意乱。 顾珩将她带到就近的一处亭子里,放下四周的竹制帘幕,他就一转头的工夫,陆昭宁就又抓挠起来。 很快,石寻取来止痒的药膏。 顾珩把药搁在石桌上,“我去外面守着。” 说完便掀开帘幕出去了。 陆昭宁快速道了声谢,立马打开药膏。 凉亭外。 顾珩长身玉立,目不斜视。 “啊!”亭内惊呼声忽起。 顾珩眉峰一拧,担心陆昭宁出什么事,转身掀帘而入。 “怎么回事……”他甫一开口,身子就僵了下。 只见药膏打翻在地,陆昭宁无措地站在石桌边,褪去了外衫,香肩半露。 她此刻没有对顾珩闯入、而自己衣衫不整的尴尬,眼神里沾着点惊惧,直指着地上的外衫道。 “是虫子!” 方才她抹药的时候,发现那虫子,吓了一跳。 她并非草木引起的过敏不适,而是被虫子给咬了,难怪脖子到肩膀那块又痒又痛。 时值夏日,陆昭宁今日出门时,穿着薄纱襦裙,外罩轻纱罩香肩,但是,哪怕再清凉,不该露出的肌肤,那是丁点没往外露。 即便刚才那虫子再吓人,她也只是扯去了外面的薄纱披肩外衫,顶多露出了肩膀。 故而她自己没觉得失礼。 一心想着把那虫子揪出来,也没留意别的。 殊不知,没有披肩遮挡,那红色吊带抹胸若隐若现。 顾珩眸色微暗,当即转过视线。 他淡定捡起外衫,抖了两下后,目光扫视,很快发现两只小虫。 它们勾着衣料的丝线,顽强地扒在上头。 陆昭宁双眉紧蹙。 哪怕眼看着顾珩解决了虫子,她还是不肯穿那外衫。 顾珩没甚耐心似的,“你是想就这么回宴客厅么。” 陆昭宁眼睫轻颤,咬了咬唇。 随即,她强忍着不适,认命一般,接过那不干净的、可能还有漏网之虫的外衫…… 突然,顾珩话锋一转。 “先擦药。” 陆昭宁正疑惑,却见顾珩放下那外衫,出去了。 很快又听见他吩咐石寻。 “去马车上,将我那件披风寻来。再去为世子夫人买条披肩。” “是。” 闻言,陆昭宁这才松了口气。 亭外。 顾珩凝望着远处,玉眸清清冷冷。 “世子!”锦绣从远处跑来,脸色惊恐不安。 “世子,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她与人苟合!请您快些去看看吧!” 将军交代,不许她告诉其他人,可她要是不说,夫人那边没法交代啊。 幸好她找到世子了。 说到底,夫人想要人捉奸,最终目的就是把世子夫人赶出府,世子知道了,同样能达成目的。她也算是对夫人有个交代了。 顾珩眉心紧促,语气略沉下来。 “你说什么?” 锦绣又重复了一遍。 顾珩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世子夫人在东院私会外男,那他身后凉亭里的又是谁? 第175章 怎么还没动静? 凉亭内,正在抹药的陆昭宁也是气笑了。 她与人苟合? 为了算计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都能睁眼说瞎话了。 旋即,陆昭宁想到什么,脸色微沉。 这事儿非同寻常。 先是菊嬷嬷,荣欣欣,她已经能避就避了,现在连林婉晴也掺和进来了。 亭外,顾珩打发走了锦绣。 隔着那帘幕,他背对着问陆昭宁。 “此事,你如何看。” “不瞒世子,此前,菊嬷嬷奉母亲之命,让我去东院厢房歇息,半路荣欣欣又拦下我,让我去北院。 “既然锦绣声称,我与男人在东院私会,那么可以确定的是,我走后,东院里有其他人在。 “其中一人,十有八九就是荣欣欣了。且她是自愿前往,与对方私会。 “至于剩下的真相,我想,我得主动些,才能探个明白了。” 顾珩目光淡漠。 “你想做什么。” 话落,陆昭宁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上披着的,正是那件之前不愿穿的外衫。 脖子上,是一片片的红,还有几道抓痕。 她忍着身体和心里的不适,朝顾珩道:“世子,请您先派人去东院,守住那两人。” …… 宴客厅内。 锦绣回到林婉晴身边,后者不满:“怎么还没动静?你喊人了吗!” 锦绣支支吾吾。 夫人怎么还不明白,这事儿闹大了,对她有害无利啊。家丑外扬,夫人在侯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她拐着弯儿道。 “夫人容禀,奴婢恰好碰到世子,就将此事告知世子了……” 林婉晴眼神一沉。 “什么!” 旋即压低声音,“这么说,你只告诉了世子一人,没有告知其他人去捉奸!?” 锦绣低下头,“是。世子让奴婢不要声张,他会处置的。夫人,左右世子已经知晓,要不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以免惹火烧身。” 林婉晴眉头紧锁。 没能让所有人看到陆昭宁的丑态,她很是不快。 可转念一想,锦绣这丫头说得也有道理。 真闹大了,她也会惹得一身骚。 既然世子说,他会处置,那么,陆昭宁的下场绝对很惨。 林婉晴端起茶杯,好心情地喝了口茶。 不多时,锦绣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什么后,面露诧异,旋即提醒林婉晴。 “夫人,您快看!” 林婉晴抬眼瞧过去,只见阿蛮站在入口处,着急要来找顾母的样子。 顾母也注意到了。 她面色微变,略显不自在,侧头朝菊嬷嬷说了句话。 菊嬷嬷赶紧挡住阿蛮,推搡着把人弄出去。 阿蛮压抑着愤怒。 “我家小姐要见老夫人!否则,我们不介意将那事儿闹大!” 菊嬷嬷皱了皱眉,稳住阿蛮后,立马回去转告顾母。 顾母脸一板。 没能将珩儿喊去东院,妨碍了她整个计划,也不知道事儿成没成。 眼下当务之急,是捂住陆昭宁的嘴,不可让她坏事。 须臾,顾母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林婉晴瞧见那二人离开,脸上透着股幸灾乐祸。 看来,世子已经捉奸在床,陆昭宁走投无路,来找婆母想法子了。 陆昭宁也是蠢,难道婆母出面,世子就会吃下这闷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她们那个婆母,不把所有责任往陆昭宁身上推,就已经很好了。 就像当初对待她那样。 呵! …… 阿蛮将顾母带到一处偏僻的废弃库房。 顾母进去后,看到正在等候她的陆昭宁——脖子上遍布痕迹,以及她那隐忍悲愤的神情。 看来,马夫很可能已经把事儿给办了。 “今日荣府周岁宴,你先称病回侯府,有什么回去再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顾母那命令式的、夹杂嫌弃的口吻,仿佛陆昭宁不是她的儿媳,而是个讨饭要债的。 陆昭宁心下了然。 菊嬷嬷此前是听婆母吩咐,婆母想对付的,是她。 但她还没有了解到整件事的真相。 下一瞬,她往前一站,伸出胳膊,挡住顾母的去路,“母亲若是不解释清楚,我是不会回侯府的!反正,我已经……我已经……我不怕鱼死网破!” 她难以启齿,拢住衣襟,一副不想活的样子。 顾母这才确定,事儿是真的成了。 她只觉陆昭宁不识好歹。 “左右这事儿都办了,你若能生下儿子,就能将侯府的爵位承袭下来,对你有利无害。 “天大的便宜都叫你占了,你摆脸色给谁看?” 陆昭宁低头,抿着唇不言。 原来,婆母安排人,要给她借种。 但,既然那东院里的男人,是为她准备的,荣欣欣又是怎么一回事? 陆昭宁抬起头来,眼神饱含愤怒。 “母亲,您出此下策,是因为孟姨娘吗?您怕她腹中的孩子继承爵位,是吗? “可您怎么也该与我商议啊!我被蒙在鼓里,以为遭人算计,要将我赶出侯府。” 顾母冷着脸。 “这事儿做得隐蔽,谁能发现?你太多心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回去,与那马夫多弄几回!” 陆昭宁手紧攥着。 还真是有够无耻的。 “母亲……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那马夫,该交代的,您都交代了吗?” 顾母只以为她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训斥她。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要早日生下个儿子!” “不是侯府的血脉,也不要紧吗?” “这有什么的!”顾母十分不耐烦。 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一个野种继承侯府,还不是为了给长渊纳妾争取时间! “母亲不怕世子知道吗!” 顾母猝然冷了脸,警告她。 “这件事,不可告诉珩儿! “原本,有那迷香,你们夫妻俩会以为是彼此,现在不过是出了点岔子,只要你不说,之后我会另行安排,珩儿不会发现真相。 “可你要是不识抬举,把今天这事儿说出去,那你就是私会奸夫,与我毫无干系!” 陆昭宁瞳孔放大,“您想诬陷我?” 顾母一脸从容,“珩儿是我的儿子,你说他会相信谁?” 话音刚落…… 嘭! “你这毒妇!” 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人。 逆着光,进来就对着顾母挥了一巴掌。 顾母一抬头,看清是谁后,吓得脸色煞白。 “侯,侯爷!??” 第176章毒妇,你无可救药! 再定睛一看,不止是侯爷,珩儿也在! 顾母顿时耳朵嗡鸣,恍惚间天都塌了。 怎么会这样! 刚才她说的话,他们……他们难道都听见了吗! 菊嬷嬷一见这情况,赶紧偷偷出去搬救兵, 忠勇侯勃然大怒,指着顾母的鼻子大骂。 “你!你竟然干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侯府的血脉,岂容你如此乱来! “你简直恶毒至极!!” 顾母慌忙抓着忠勇侯的胳膊,摇头解释。 “不,不是这样的。侯爷,你听我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狡辩?”忠勇侯对她失望透顶。 顾母赶忙又看向顾珩,面露恳求。 “珩儿,你要相信我啊!” 顾珩一副体弱模样,眉眼间覆着郁色。 “我有耳可听。今日之事,您的确大错特错。” 忠勇侯怒吼:“你还有脸让珩儿信你?你也不看看,你都对他做了什么!把他的世子夫人往野男人床上送,你要我侯府如何丢得起这个人!你根本就是只顾自己!” 顾母反应过来,愤然望向陆昭宁。 “是你!是你对不对! “你跟侯爷他们说了什么! “你把我引到这儿,刚才那些话,也是你有意引我说出来的! “侯爷,珩儿,你们不能听信……” 啪! 忠勇侯气得又是一巴掌下去。 “够了!你还怪别人? “那些话,是儿媳逼你说的吗!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与此同时,顾珩将陆昭宁拉到自己身后,无声地将她和自己母亲隔开。 陆昭宁一副无辜受害者模样,眼底却藏着冷意。 婆母说得没错。 的确是她安排,让世子和公爹过来的。 但也是婆母有错在先,才会让她拿住把柄。 当着儿子儿媳的面,顾母连挨两巴掌,她一时也气急了,转面直视着忠勇侯,一改方才的认错辩驳姿态,对吼。 “我无可救药?我还不是被你逼的!” 忠勇侯一愣。 顾母冲上前,两只手用力拽着他衣襟,“要不是你老糊涂,想要那妾室的儿子将来继承侯府,我至于被逼成这样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让侯府变成笑话!” 忠勇侯面色铁青。 “岂能怪我!论起来,是你养的两个儿子不争气!没一个能为侯府开枝散叶的!” 俩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陆昭宁在一旁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她也实在想不通,借种这样愚蠢的法子,婆母是怎么想的。 这时,荣家老太太过来了。 老太太是被菊嬷嬷请来的。 一看顾母脸上的巴掌印,荣家老太太心疼不已。 “都给我停下!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毕竟是长辈,忠勇侯先行礼。 “岳母。” 他旋即告状,“您可知,她都干了什么!她竟然……” 荣家老太太截断他的话,威严发话。 “行了!我都知道了!这件事其实是我的主意!你要怨就怨我吧!” “什么!您的主意?”忠勇侯一震。 陆昭宁同样有些意外,抬眼看向那老太太。 荣家老太太满头白发,虽已年迈,却颇具掌话权。 不仅仅是她这辈分摆在那儿,更是因为,她与惠太妃是手帕交,关系亲厚。 惠太妃的儿子,是戍守边境的宸王,宸王手握重兵,深得皇上信任。尽管关于皇上与宸王兄弟不和的传言诸多,但以惠太妃的位分,皇上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忠勇侯顿时结巴了。 “岳母,您……您怎么……” 顾母有了依靠,便多了份底气。 她走到母亲身边,搀扶着母亲的胳膊。 荣家老太太转而看向顾珩。 “珩儿,外祖母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能理解我的苦心。 “按理说,等到你父亲百年,便由你这世子继承忠勇侯的位置,一并继承侯府爵位。 “可你父亲被外面那女人迷了心,竟越过你,直接将爵位拿出来许诺,是觉得你活不到他百年,还是早有废了你这世子的心思?” 顾珩从容淡然,仿佛置身事外。 陆昭宁则明显感觉到,这荣家老太太的手段。 老太太没有直接质问忠勇侯,却句句指责,无形中拉拢顾珩,挑拨父子俩。 忠勇侯脸面铁青,却不好直接反驳。 “岳母,并非您说的这样……何况,再怎么着,也不能,不能让世子夫人和马夫……您置珩儿于何地啊?” 荣家老太太撇开顾母,亲自走到顾珩面前。 “珩儿,外祖母也是实在没法子,才会如此。总不能眼看着我外孙的爵位,被一个庶子占了去。 “想来,你当初用战功求娶陆氏,也不是因为她是黄花闺女吧?” 这是暗指,陆昭宁是二嫁妇,跟了一个男人是跟,两个男人也一样。 于他有利,才是最重要的。 顾母面露担忧。 母亲这话,有些过了,珩儿只怕听不进…… 顾珩始终站在陆昭宁前面。 他面色温和平静,启唇道。 “外祖母可知,您所犯的,是唆使奸污良家妇,按律当劳役一年。” 第177章法不容情 荣家老太太面上笑容凝固。 顾母情绪激动,“珩儿!” 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个已经和马夫有了首尾的女人,珩儿这么狠心? 顾珩嗓音清润,听起来十分恭谨。 “法不容情。外祖母,您是要自己去官府坦陈罪行,还是我差人送您去?” 老太太眼神发冷。 她这个外孙,的确做得出这种事。 当年他那恩师犯了错,他都没有一丝留情。 顾母担心母亲入狱,立马训斥顾珩。 “这是你外祖母!她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忍心!她这么大年纪,你难道真要把她送官吗!” 荣家老太太慈笑着,反问顾珩。 “珩儿,你最是在意侯府名声,外祖母不怕坐牢,只怕这事儿闹大了,你父亲宠妾灭妻、逼得世子夫人去借种一事,也都藏不住了。 “这样的代价,你付得起吗?” 顾母赶忙附和。 “是啊珩儿!你想清楚,可不能因一时之气,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啊!” 这会儿,就连忠勇侯都站在她们这边。 他也怕,到最后恶名都堆到他头上了。 “珩儿,不能报官!” 陆昭宁眼神微凉。 这便是老太太的高明之处了,几句话,就轻松逆转了局势,把公爹都拉入她的阵营了。 紧接着,就是她了吧? 果然,荣家老太太越过顾珩,侧面瞧着陆昭宁,笑里藏刀。 “外孙媳妇,我们都是做女人的,这名节对女人多重要,不需要我赘述吧? “即便这事儿非你主动,但悠悠众口,不可能都是一个说法。 “你还年轻,不晓得人心险恶。 “一旦背上私通罪名,你,乃至你娘家,以后在这皇城都将再无立足之地了。” 顾母赶忙接话,“珩儿,你这是在逼陆氏去死啊。” 按照老太太的设想,这会儿,陆昭宁就该跪下来,央求世子不要报官了。 却不知,陆昭宁根本未曾失身于那马夫。 就算要报官,于她也没任何损失。 陆昭宁站出来,微笑着询问。 “外祖母,我很敬重您。这件事,您说该怎么办才好?” 见她被自己说动,老太太慈眉善目地开口。 “只当东院今日不曾发生什么,如何?” 然而,闻此言,陆昭宁立马义正言辞地驳斥。 “外祖母,我敬您是长辈,可您方才这话,实在叫晚辈寒心。 “您口口声声为了世子,却明里暗里威胁他,还要受害之人背上私通罪名。 “您所谓的解决之策,就是以我一人的牺牲,换取你们握手言和? “难道就因为我出身低微,没有强势有力的娘家,就合该被您这般侮辱,这样随意对待吗! “您既知女子名节重要,却算计我借种于他人,如今却要我忘记……” “放肆!”荣家老太太脸色阴沉。 她素来是高高在上,没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这陆氏,竟如此不识好歹! 陆昭宁毫不畏惧。 “敢问外祖母,若今日遭遇此等不公对待的,是您的女儿,您的亲孙女,您还会同意如此处理吗?” 荣家老太太面色冷漠。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懂得顾全大局。 “我荣家教养出的女儿,当以夫家利益为先,绝不会像你这样,只顾自己,不为自己的夫君委屈牺牲!” 陆昭宁莞尔一笑。 “如此说来,即便是您的至亲遭遇此事,您也不会计较,觉得她就该吃下这亏,是吗?” 荣家老太太语气决绝。 “当然。 “若一人的牺牲,能换得皆大欢喜,有何不可?” 左右她的女儿和孙女,都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要怪,就怪这陆氏母族没势,没靠山。 陆昭宁好似怒极反笑,对着忠勇侯和顾母道。 “父亲,母亲,外祖母方才说的话,您二位可记下了?” 顾母不明所以。 她疯癫了? 忠勇侯懂得取舍,“既如此,那便以和为贵。” 反正吃亏的不是他。 陆昭宁转而朝着顾珩行礼。 “世子,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顾珩那玉眸深邃如渊,凝望着她。 “不需要她们向你赔不是么。” 陆昭宁还未回答,荣家老太太一听这话,炸了。 “想要我给她赔不是?不可能!” 这陆氏本就配不上珩儿,珩儿何必这样护着! 趁此机会休了不是更好? 顾珩反问:“外祖母仍然觉得,您没有错么?” “我没错!即便我错,也是错在太关心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情!你以为她就不愿意?那马夫身强力壮,她说不定多乐在其中,你瞧瞧她脖子上那些……” “外祖母。”顾珩肃然打断这话。 他直视老太太,寒玉般的双眸,散发点点凉意。 “若真正遭遇此事的,是您的亲孙女,您也能说出这种话么。” 霎时间,荣家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一眯。 第178章捉奸 宴客厅内。 林婉晴左等又等,也没等到什么好戏。 眼看着这边要开席了,婆母还没回来,世子那边也没动静。 她不由得着急。 莫非,世子顾及皇上赐婚,要包庇陆昭宁? 再一问,隔壁男宾那边,公爹也不见了。 这下糟了! 公爹最重视侯府声誉,肯定会粉饰太平! 林婉晴猛地起身。 锦绣赶紧跟上,压着声儿制止。 “夫人!夫人您去哪儿?” 出了宴客厅,到无人之地,林婉晴忍无可忍,转身,抡起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 “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办的!” 原本只要找人去捉奸,这戏就算唱成了。 锦绣捂着半边脸,“夫人,您莫心急,世子已经……” “世子如果有心处置,这会儿岂能若无其事?定是出岔子了!他们想保住陆昭宁!” 林婉晴又气又急。 她不能浪费这大好的机会。 一定要把陆昭宁这狐狸精赶出侯府! 锦绣还想阻拦,被林婉晴训斥:“少添乱!给我滚进去!” “是,夫人。”锦绣只好退下。 枪打出头鸟。林婉晴倒也不傻,找到荣家三少夫人,也就是此前与陆昭宁有过口舌之争的许氏。 许氏在陆昭宁那儿没讨到便宜,正怄气,一得知东院有人私通,笃定是陆昭宁,比林婉晴跑得还快。 她带着几名妇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东院。林婉晴则跟在她们后头。 东院外,一名护卫正守着。林婉晴认出,他是世子身边的石寻。 石寻一看这阵仗,暗道不好。 “几位夫人,你们……” “啊——” 里面依稀传出几声叫唤,令人浮想联翩。 许氏听到后,眼睛都直了。 很好! 她本想着,里面可能早已完事儿了,但只要在厢房内找到厮混过的痕迹,也能叫那世子夫人抬不起头。 没成想,那俩人到这会儿还没完事。 真是放荡!不知羞! 难怪。世子在外面养女人,陆昭宁都不在意,原是早已有了乐子! 许氏要跨入东院。 石寻赶紧拦下她。 她道,“这都已经开席了,世子夫人还没来,我担心她身体抱恙,特意和几位夫人来探望。” 石寻不为所动。 “世子夫人没事……” 许氏性子蛮横,何况这是在她自己家。 她也不遮掩了,直言。 “放肆!我乃荣府三少夫人,听到东院有人行污秽之事,岂能视而不见!速速给我让开!否则,我就要去喊公爹他们过来了!” 林婉晴故作和气地阻拦。 “荣家嫂子别生气,里头的肯定不是世子夫人。不晓得哪个院里的丫鬟……” 许氏板起脸来,“我荣府的丫鬟,断然不会行此事!来人,给我把院门撞开!” 她可是做足准备过来的,带了好几名护卫。 石寻也不是吃素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许氏恼火不已,喊自己的丫鬟。 “去请母亲过来!” 为方便客人歇息,宴客厅离东院不远。 不到一盏茶,许氏的婆母——荣欣欣的母亲王氏过来了。 王氏先前在宴客厅,专门招待女客,一开席,就留意到少了好几个人,正纳闷呢。 结果就听说,世子夫人在东院与人厮混,请她过去处理。 这还了得?! 她马上就赶到东院。 看到儿媳许氏领着好几人,就猜到许氏没安好心。 即便世子夫人真的与人苟合,荣府也该成全忠勇侯府的体面,私下处理此事,怎好让人来看笑话! 不过……这世子夫人要是陆昭宁,就另当别论了。 王氏眼神冷凝。 她还记得,当初凌烟阁赝品一事,欣欣在陆昭宁手里栽了个大跟头,还牵连到老爷身上。 凌烟阁让荣家作保,占尽便宜! 如今这陆昭宁落到她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一个眼神示意,立马有人偷袭,从后按住石寻。 石寻大喊:“荣夫人!不能进!您会后悔的!” 王氏冷笑。 她岂会后悔? 该后悔的,是陆昭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欺负她女儿欣欣,就该付出代价! 石寻一个人,没能拦住,只能眼睁睁一群女人闯进院门。 林婉晴假装调和,一边跟进去,一边劝说:“恳请诸位,看在侯府的情面上,不要进。” 许氏推开她,火急火燎地下令,“快把房门撞开!看看是哪个不知廉耻的……” 闻言,林婉晴眼底覆着一抹阴冷。 没错,快撞门! 轰—— 撞门声响起的同时,众人身后响起荣家老太太的惊恐声。 “不!别进去!” 但,这提醒为时已晚,门,已经开了…… 第179章完了! 顾母搀扶着年迈的母亲,已是最快的速度赶到东院,却还是晚了一步。 眼见那些人涌进屋,荣家老太太瞪大眼睛,往后一个趔趄,嘴里喃喃着。 “完了,完了……” 屋内。 许氏冲在最前面,大步跑向床榻,猛地掀开帐幔。 旋即,不知她看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放下帐幔就往后退,“咚”的一声,不慎摔倒在地。 丫鬟试图扶起她,却见她满头冷汗,双手撑着地往后挪,就好像床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王氏怒其不争,“去请世子夫人出来!” 林婉晴一脸看好戏的,死死盯着那床帐。 里面那对狗男女,似乎还在难舍难分…… 许氏直冲着王氏摇头,“不要,母亲,我们,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她话音未落,有好事者拉开了帐幔。 下一瞬…… 王氏全身鲜血凝固,骨头都浸透着寒意。 床榻上,与人苟合的,不是陆昭宁,竟是她的女儿——荣欣欣! 林婉晴站在最外层,看不清,只知道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似的。 随即众人都心照不宣的往后退。 她不解,终于有一丝空隙,能让她看到床上的人,可旋即,她眼中的得意化为灰烬,复又燃起汹涌的怒火…… “怎会这样!” 床上的,不是陆昭宁和那个野男人,居然是,居然是荣欣欣和长渊! 荣欣欣这个小贱人!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林婉晴的脑海一下就空白了。 “啊啊啊!” 屋内爆发出混乱的尖叫。 “欣欣!怎么会是你!” “来人,快来人呐!” “夫君……夫君!你醒醒!!” “啊——都出去!出去!” 众人往外退的时候,荣家老太太进来了。 老太太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镇住她们。 “各位都是我荣府的亲友,今日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半个字,就休怪我荣府不顾往日情面,让你们在皇城无立足之地了!” 众妇人都晓得,这老太太说得到,做得出。 人家的靠山,可是宫里的惠太妃。 老太太看着镇定,“行了,都出去。” 外人离开,许氏也慌不择路。 她害怕极了。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急吼吼地跑来捉奸,捉到了还未出嫁的小姑子…… 此时,顾母还不清楚全貌。 方才在库房那边,听珩儿说,出事的是欣欣,她们就立马赶过来了。 故此,她只知道女方是欣欣。 眼下却见,林婉晴背对着她,跟嫂子王氏一起,好似在极力分开床帐里的人,一时恼火。 怎么哪里都有林婉晴! “婉兮!你还不出去!”顾母训斥。 这个时候,凑什么热闹! 林婉晴含泪转头。 “母亲,是长渊!是长渊啊!” 她来捉奸,却捉到了自己的夫君!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顾母松开扶着老太太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前。 掀开帐幔一看,里面的男人,还真是她儿子长渊! “天哪!” 顾母一时禁不住刺激,荣家老太太亦是如此。 突然,老太太想起什么。 “快把迷香撤了!再找盆凉水,泼醒他们!” 屋里燃着迷香,能使人致幻生情。 就是因为这东西,那两人到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他们自己在做什么! 此时此刻,荣家老太太无比后悔。 她原本是想安排陆昭宁借种,却不知怎得,坑害了自己的亲孙女! 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知情的珩儿,荣家老太太又急忙发话:“去找世子来!” 而此时。 库房内。 忠勇侯尚在震惊不解中。 他犹豫着,问。 “珩儿,你方才说,与人厮混的,是你表妹欣欣?真的是这样?那,那陆氏呢?” 陆昭宁刚要解释一二,手忽地被握住。 她不无诧异地,顺着那手望向身侧的男人。 顾珩颇为平静地说。 “陆氏一直与我在一起。 “她被虫子叮咬,导致起红疹,我们便在凉亭坐了会儿。” 忠勇侯盯着陆昭宁的脖子。 起红疹? 有这么巧吗? 顾珩温和一笑,看着恭顺。 “父亲若是存疑,可找人为她验身。” 对上儿子那双眼睛,忠勇侯感到一股莫名的逼仄。 “既然有你证明,为父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笑话! 就算疑心陆氏的清白,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做公爹的,安排给儿媳验身? 忠勇侯抬手拍了下顾珩的肩膀。 “今日这事,我晓得你受委屈了。 “你外祖母年纪大了,难免糊涂。 “既然陆氏没出什么事,你就先带她回侯府吧。” 然,他这边话音刚落,石寻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告。 “世、世子!出事儿了!老太太让您马上过去!是二少爷……屋里的,是表小姐和二少爷!” “谁?你说谁?!”忠勇侯脸色遽变,一把推开石寻,厉声吼道:“混账东西!真是乱了套了!” 随即似一道利箭冲出。 顾珩眸中拂过冷意,一瞬即逝。 陆昭宁诧异地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荣家老太太安排的,不是个马夫吗?怎会变成顾长渊? 顾珩那宁和温润的眸中,蕴含似有若无的笑意,问她。 “此事没这么快结束。要去看看么?” 第180章 定下婚事,嫁顾长渊 陆昭宁跟着顾珩来到东院,这里已经大乱。 还没进屋,就听到哭声。 一进屋,便看到荣欣欣和顾长渊跪在地上,前者哭得一抽一抽的,后者埋着头,一言不发。 荣家老太太坐在桌边,顾母、王氏、林婉晴,以及后面过来的忠勇侯,都站在各处,脸色都很难看。 忠勇侯更是指着顾长渊的鼻子大骂。 “混账东西!腌臜玩意儿!你说!你怎会……怎会干出这种事情!” 他何尝不是在指桑骂槐。 说到底,都是他那个“好”岳母造成的! 荣家老太太盯着顾珩。 “珩儿……” 她甫一开口,荣欣欣当即转头,凌乱的头发下,眼神热烈而悲愤。 “世子表哥!” 她明明是和世子表哥在一起的,怎么一下子又变成二表哥了呢? 她实在不明白。 “世子表哥,是你对不对?一直都是你对不对?不可能是别人的!你们都在骗我……” 她情绪激动,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世子表哥身上。 然,顾珩只是淡淡的,温和的眉眼间,是置身事外的漠视。 陆昭宁站出来说话,“世子一直与我在一起。” “你胡说!”荣欣欣疯魔了似的,眼睛通红,“定是你用了什么诡计,移花接木,把世子表哥换走了!世子表哥,表哥,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快告诉他们啊!” “够了!”荣家老太太厉声发话。 她注视着顾珩,“珩儿,外祖母对不住你,但欣欣是你的亲表妹啊!她遭人坑害,你岂能袖手旁观?你定是知道真相的,对吗?到底是谁害了她!” 就是查个底朝天,也要找出那个人! 陆昭宁反问:“外祖母,您为何觉得,表妹是遭人陷害,而非她自己走进这间屋的呢?” 老太太不信。 “绝无这种可能! “这里是给客人准备的厢房,欣欣没事跑来这儿干什么!定是有人将她打晕,把她弄来此地!” 陆昭宁随即看向荣欣欣:“表妹,是这样吗?” 荣欣欣心虚地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 陆昭宁看向顾母。 “母亲说过,屋里的迷香,会让我与世子以为是彼此。 “我猜,外祖母原本的计划,应是先将我和世子都引来这儿。 “表妹许是隐约晓得这安排,却不知晓还安排了马夫,她心悦世子,就想代替我,与世子行事,故而将我引开……” “不是的!”荣欣欣着急否认。 她爬到祖母身边,抱着祖母的大腿哭喊,“祖母,她胡说,她污蔑我!” 老太太十分了解孙女。 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陆昭宁都说中了。 王氏怒不可遏,死盯着老太太。 她听明白了,原本这场局,是为陆昭宁下的!结果却变成欣欣受牵连! 这老不死的!!! 陆昭宁接着道,“但小叔子为何出现在此,我也想不通了。” 顾长渊低着头,嘴唇颤抖。 站在他身后的林婉晴,眼中满含泪水。 “夫君,是不是有人害你!” 她清楚地看见那个马夫进入厢房,不可能变成长渊的! 顾长渊不说话,忠勇侯气得扇他脑袋。 “逆子!你现在装哑巴了?赶紧说清楚!” 顾长渊忽地伏在地上,好似没脸见人。 “我……我听说,嫂嫂与人苟合,为了侯府的名声,打算……私下解决此事,但我一进屋,就……不受控制。是我对不住表妹!我混账!我畜生!啊——” 他用拳头捶打地面,生生砸出血来。 林婉晴立马抓住他的手,心疼地喊:“不要啊夫君!你也是中了药……” 荣家老太太脸色苍白,无奈摇头、叹气。 她愤怒地拍打桌面。 砰! 砰! “冤孽!冤孽啊! “老大媳妇,与刘家的婚事,罢了,欣欣只能嫁给长渊了!” “祖母!”荣欣欣大惊。 林婉晴呆住。 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荣欣欣的母亲王氏。 “母亲!怎能如此草率!长渊已有正妻啊!欣欣她,她……” 若是给世子做侧室,倒也认了,可做顾长渊的妾,不,这绝对不行! 第181章让她做平妻?! 荣家老太太脸色死寂,反问儿媳王氏。 “那你说!你想如何!” 王氏哑然无声。 欣欣和长渊已有夫妻之实,刘家不可能要她了! 可她实在不甘心! 她好好的女儿,居然要给人家做妾?! “母亲!总之,欣欣不能为人妾室!” 荣欣欣嚎啕大哭:“做妾,我只做世子表哥的妾!我不要嫁给二表哥,我不要!!” 顾长渊依旧趴在地上,一句话不吭。 他没脸说不负责。 林婉晴则像是咽了一只苍蝇,盯着荣欣欣。 顾母深知,说到底,这事儿都是源于她。 母亲是为了帮她,才出此下策,安排陆昭宁和那马夫…… 如今害了欣欣,于情于理,她这个做姑母的,都该有所表示。 顾母亲自扶起荣欣欣。 她好声好气的,亲自向王氏承诺。 “不做妾,我们欣欣这样好的姑娘,我绝不会委屈了她,就让她做长渊的平妻,如何?” 王氏气得胸口直颤。 “平妻? “小姑子,你这是诓我呢! “说的好听是平妻,其实就是后进门的妾!” 林婉晴压了压眉眼。 旋即,王氏指向她。 “除非……让林婉兮做平妻!” 林婉晴顿时呆住。 “我做平妻?!” 疯了! 疯了!! 王氏这疯妇,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她堂堂相府千金,怎能被贬妻为平妻!为妾! 王氏的言辞直接且犀利。 “婉兮不能生养,而我家欣欣身体康健,谁为正妻,你们自个儿想吧! “总之我把话放在这儿,想要摆平此事,我的女儿必须是正妻!” 忠勇侯脸色沉凝。 “父亲,母亲……”林婉晴泪眼汪汪。 该死的王氏!白日做梦!她父亲和侯府早有约定,侯府不可能因为生养问题,废了她正妻的位置! 若换做以前,忠勇侯夫妇还会犹豫。 但如今,经过那么多事情,他们早已看穿林婉晴的伪装。 一来,林婉晴已经净身,的确没资格做正妻。 二来,相府那边已经视她如弃子。 夫妻俩交换了一下眼神。 忠勇侯果断道,“那就请大舅哥过来,一同商议二人的婚事吧!” 林婉晴诧异地张大嘴巴,“父亲!” 他失心疯了!居然真的要贬她? 忠勇侯没有理会林婉晴。 王氏朝林婉晴投去冷漠的眼神。 上回绝子药的事情,林婉晴算计欣欣,想借刀杀人,一桩桩事儿,她可都记着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婉晴已经失去相府庇护,还有什么底气,跟欣欣争正妻的位置? 林婉晴意识到局势不再受自己控制,立马转向顾长渊,“夫君……” 顾长渊好似什么都听不见。 他一副忏悔模样,匍匐在地,脸几乎贴着地面。 “夫君!”林婉晴轻推他,泪眼婆娑。 眼看连顾长渊都不帮她, 林婉晴蓦地起身,再也无法假装大度温婉。 “父亲!我不做平妻!!” 真当她死的吗!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母皱眉:“婉兮,你要顾全大局。” 林婉晴咬了咬牙。 “若是要商议,也当去相府,请我父亲过来!” 她拿林丞相作威胁。 忠勇侯可不怕。 最近相府都不跟侯府来往,明显是考虑到已经入宫的嫡女,不想和侯府牵扯过深。 他脸面严肃:“你就是请皇上过来,今日也是这个结果!你不能生育,按我朝律例,休了你都可以!而今只是让你做平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婉晴压着怒火。 怎么会这样的! 原是捉奸陆昭宁,现在却变成她被贬?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多时,荣父过来了。 荣父今日得长孙,正高兴,与一帮亲朋喝酒,眼下得知女儿出事,一下从云端掉到地上,从大喜到大悲,他差点背过气去。 最可气的是,他还不能怪顾长渊。 毕竟始作俑者是他的母亲。 好在侯府愿意负责,还主动提出,要欣欣做正妻。 “也只能这样了。”荣父冷着脸妥协。 荣欣欣的最后一丝希望被熄灭,顿时疯了一般。 “我不嫁我不嫁!除了世子表哥,我谁都不嫁!我死了算了!” 荣父勃然大怒,“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侯爷,你我去前院,商议儿女婚事。” “父亲!父亲——”荣欣欣被人捂住嘴,带走了。 其母王氏见状,也没法阻止。 为欣欣争取到正妻的位置,已经是她竭尽所能了。 荣府暂且好商量,林婉晴这边酝酿着暴雨。 “长渊,我们来世再做夫妻吧!” 说着忽然一头撞向柱子,众人猝不及防。 顾长渊意识到发生什么,立马起身。 “婉兮!”他震惊不已,心疼不已。 林婉晴靠在他怀里,头上流了许多血,还没说上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好痛…… 她本以为,长渊能像以前那样,及时拦住她的。 顾母眼神犀利。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已经是平妻了,竟然还要死要活! 她一副温柔婆母做派,吩咐顾长渊。 “长渊,婉兮也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吧,婚事我跟你父亲他们商量,你带婉兮回侯府。” “是。”顾长渊喉咙沙哑,抱起林婉晴,不敢看任何人,径直夺门而出。 陆昭宁看向顾母她们。 方才林婉晴这一闹,真是适得其反。 林婉晴晕倒,婆母她们反倒可以肆无忌惮地商议婚事了。 顾母转而又望向陆昭宁,眼神藏着恨毒。 她既没有失身于马夫,脖子上那些又是什么! 是为了诱骗自己说出借种计划,故意为之的吧! 林婉晴固然诡计多端,这陆昭宁也不遑多让!甚至比林婉晴还要阴毒! 今日她没空收拾陆昭宁,来日方长,这儿媳就是个祸害,绝不能留! 顾母立时调整好情绪,慈祥道。 “珩儿,你和昭宁也回去吧。” 二人行礼告退。 荣府外。 顾珩看向她脖子上的红疹,不减反增。 “你先上马车,将外衫换下来。” 陆昭宁应下。 车厢里,是已经备好的、新的外衫。 阿蛮跟着进来,伺候小姐更衣。 最重要的,是她有事禀告。 阿蛮极力压低声音,“小姐,账本拿到了……” 第182章六皇子 账本上,记着侯府过去两三年的入账和出账。 陆昭宁粗略一翻,就发现诸多出入。 阿蛮悄声问:“小姐,有了这,是不是就能证明,老夫人和荣府没少挪用您的嫁妆?” “回去再说。”陆昭宁收起账本,眼底覆着一抹冷意。 得根据这上面的线索,去找直接性的证据。 想坐实此事,证据越多越好,越精确越好。 …… 荣府。 两家人坐下来,商议儿女婚事。 提到聘礼,王氏寸步不让。 除了杂七杂八的首饰头面,另要六万金、八万白银。 忠勇侯急赤白脸。 “他舅母,近年皇上削减赋税,还耕于民,我们忠勇侯府享有食邑,却无多少收入啊! “何况前前后后办了好几场婚宴……” 王氏面无表情:“侯爷,贵府家大业大,娶的儿媳都了不得,又岂会拿不出这点聘礼?莫不是觉得我们欣欣注定只能做你家的儿媳,不把她当回事吧!” “你这……”忠勇侯龇着牙,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看向荣父,“大舅哥,你说句话,六万金,这也太高了!” 这要换做两三年前,或者再等几年,侯府还勉强拿的出来。 但当初他欠下十几万金,几乎赔光府上所有现金流,惨到要跟陆家借。 经此重创,侯府只剩下几间铺子。 本想着靠食邑回血,毕竟侯府主要的钱款来源,还是食邑,每年能有一百万两的收成。 只是这食邑每年一收,平时一旦遇上大的支出,很容易周转不灵。 谁承想流年不利,去年水患四起,民不聊生,皇上削减赋税,农田休耕,连带着他侯府的食邑也都跟着减免。 估计今年最多能有五十万两。 偏偏是在侯府最艰难的时候,碰上荣家趁火打劫! 荣父端着茶杯,脸色阴沉。 “莫说是六万金,就是六十万金,也无法弥补你儿子对我女儿造成的伤害! “要知道,我家欣欣原本都要和刘家定亲了,发生这种事,我还不晓得如何向刘家交代呢!” 忠勇侯紧握着拳头,真想拍拍屁股走人。 两家都是亲戚,何至于闹成这样! 他们荣家分明是趁机敲竹杠! 顾母抿着唇,不好开口。 一边是夫家,一边是娘家,她里外不是人。 忠勇侯孤军奋战,心疲力竭。 他倏然起身。 “归根结底,此事是岳母一意孤行,我侯府愿意负责,还以正妻之位迎娶欣欣,已是仁至义尽。 “聘金,最多六万两白银。 “你们且商量着吧,我身体不适,先回府!” 他要走,荣父站起身,喊住他。 “六万两白银?妹夫花在那外室身上的银两,怕是都不止这么点吧!” 荣父这话一点不客气。 忠勇侯面上挂不住,“你!这是我的事!一码归一码!” 荣父冷哼一声,“一码归一码?侯爷,你撇得清吗!当初我妹妹嫁入你家,只要你一万两聘金,带去你府上的嫁妆可远不止这个数!结果全都补贴进去,到如今只剩下几间铺子!你亏待我妹妹,我已经有过教训,现在你还想继续亏待我女儿?” 忠勇侯脸色铁青。 “你!” 顾母立马起身相劝:“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两个孩子的婚事要紧,我们终归是一家人呐!” 王氏犹自坐在那儿。 “聘金就是这个数,侯爷,小姑子,我们也并非有意为难,实在是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都像珠宝似的疼爱。 “你们也都看到,她其实不愿嫁给长渊,这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搭上后半辈子的幸福,只为成全两家的颜面,这还不值得那点聘金吗?” 忠勇侯咬牙切齿,“我们回府商议,再给你们答复。” 他和顾母走后,荣父转头看妻子王氏,脸色带着点担忧。 “我们是不是要的太多了?他们真能答应?” 王氏眼神发狠。 “是我们要的吗?我是为欣欣要的! “那点聘金,但凡侯府愿意出,还不是九牛一毛,别忘了,他们那大儿媳家财万贯,我打听过,陆家光是一家酒楼,一年的收入都不止这个数。 “再说那凌烟阁,要不是靠着我们荣府的势,能做得起来吗?这都是我们该得的!” 荣父拧眉。 “可那终归是陆家的财产。” 王氏不以为意。 “陆家的怎么了?这两年,你那妹妹贴补娘家的也不少吧?她是有这个本事的,用得着你操心?” …… 忠勇侯怒气冲冲,上马车的时候差点栽倒。 “贪!巨贪!没见过这么卖女儿的!” 顾母跟着他进马车,试图劝他。 忠勇侯当即瞪着她,“都怪你这蠢妇!你跟你那个母亲,好好的周岁宴,非得搞出这档子事!现在好了,六万金!六万金呐!祸是你闯出来的,你去想法子!!办不好,我休了你!” 顾母心虚,不敢反驳,只能忍受他的火气。 他们回到侯府,忠勇侯第一时间吩咐:“让世子和世子夫人过来。” 下人却说:“侯爷,世子、世子夫人还未回府啊。” 忠勇侯眉头一皱。 他们比自己还早离开荣家,怎么可能没回府? “去找!” 顾珩和陆昭宁的确没回府,他们这会儿正在望江楼里用膳。 第183章解释,他和江姑娘没关系 雅间静谧,坐在窗边,一抬眼就能看到外头的山水,仿佛处在画舫中,江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 陆昭宁确实是饿了。 今日去荣府,本是参加周岁宴,却弄得什么都没能吃上。 她原本打算回香雪苑后,让小厨房做点菜,没料到世子会带她来此处。 她还是每样菜只吃两口。 中途掌柜的亲自过来招待。 “见过世子,世子夫人。”掌柜的笑吟吟,眼睛往桌上一瞟,笑容瞬间凝固,旋即问,“世子夫人,今日这菜不合您胃口吗?” 糟了! 世子夫人不满意,世子这东家就不满意。 东家不满意,他们年底还有大红封吗? 陆昭宁只当是酒楼例行询问,以便根据客人口味调整菜式。 她温柔一笑,“尚可。” 掌柜的干笑。 只是尚可? 那就是还不够好了! 大红封真的没了! 掌柜的偷瞄世子,看到世子一如既往的面色宁和,实在拿捏不准世子的喜怒。 “世子夫人,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 石寻机灵,见到世子眉头紧促了一下,立马上前拦住掌柜的,把人往外推。 “没看到世子和世子夫人在用膳吗,有什么稍后再问。” 到了外面,掌柜的忙拉住石寻,低声询问。 “世子夫人到底喜欢什么菜式?上回来望江楼,就说咱这儿的菜固步自封,今日我又亲自下厨,做的可都是时兴的新菜式,怎么瞧着世子夫人还是不满意?” 石寻拍拍他肩膀,“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了等于没说。 雅间内。 陆昭宁随口道。 “荣欣欣不愿嫁给小叔子,两家定下这婚事,往后侯府恐怕不得安宁。” “影响不到人境院。”顾珩置身事外,仿佛侯府不是他家。 陆昭宁扯开话题,“江姑娘现在可好?我想抽空去朱雀街看看她,也是时候为她针灸了。” 顾珩喝了口清茶。 “不方便。朱雀街住着的,是我安排的替身,江姑娘真正所在的住处,不宜让太多人知晓。” 陆昭宁顿时哑然。 没想到他安排得如此周全,让陆家帮忙找宅子,只是掩护,连她和父亲都瞒着了。 想起上次的刺杀事件,陆昭宁能理解他的谨小慎微,只是,有些事还得提醒他。 “江姑娘的病情不能拖得太久……” “治不了,反倒对她有利。”顾珩忽而如此说。 话音刚落,雅间外响起石寻的高声请礼。 “见过六皇子!” 屋内两人当即止声。 随后便听到一串朗笑。 “哈哈!听说顾世子在这儿,本殿下特来瞧瞧,真是许久未见,甚是挂念世子啊!” 顾珩眉骨微压,眸中闪过一抹寒意。 陆昭宁一听是六皇子,下意识起身,准备行礼。 顾珩制止她,“你留在此地,不要出去。” 说完,顾珩就独自绕过屏风,去了外面。 陆昭宁不解。 是觉得她出身低微,不宜见贵客? 还是那客人不同寻常? 她站在里面,看不到外面的人,却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见过六皇子。” “哈哈!顾世子,你多礼了。听闻你新娶了一位世子夫人,十分貌美,不知,比起那江芷凝如何啊?” “各花入各眼,无法作比。” “此话有理!前几日与人喝酒,提起江姑娘,说她回到皇城了,这不,立马向父皇请求,迎江姑娘入府,做侧夫人。父皇已经答应我了!哈哈!” 屏风内,陆昭宁闻言,眉心微蹙。 六皇子。 她听说过,这位皇子纨绔风流,府上姬妾无数。 他不见得会真心对待江姑娘。 世子喜欢江姑娘,现在定是很不好受。 那六皇子好似只是来说这事儿的,说完就走了。 陆昭宁等了几息,才见世子进来。 他的脸色透着股肃冷,问她,“回府么。” 陆昭宁点头。 “好。” 马车上。 陆昭宁问:“江姑娘真的会被迫嫁给六皇子吗?” 顾珩抬眼看着她,眼神毫无波澜,如同死水。 “皇上首肯,便不存在被迫。” 他是在提醒她慎言。 陆昭宁抿了下唇:“世子,不打算制止吗?若江姑娘进了六皇子府,你们就再也没可能了。” 顾珩眉峰微敛。 “我与江姑娘,需要何种‘可能’?你似乎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陆昭宁怔住了。 误解? “世子你对江姑娘……” 顾珩猜到她想说什么,玉眸覆着浓重的郁色。 “我若与她有儿女私情,便轮不到你做这世子夫人了。” 难怪此前她还提议,让江芷凝做侧室。 陆昭宁愣神许久,才晓得真真儿是自己误会了,一时说不出什么来。 顾珩视线深邃。 “下次再有什么,直接问我就是,免得你再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陆昭宁理亏,无法反驳。 “是。” 即便如此,江姑娘也是他的师妹,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陆昭宁没有追问,毕竟自个儿的事都多得处理不过来,哪有工夫管别人的事。 …… 荣府。 荣欣欣遭受莫大的打击,这会儿还没有接受现实。 王氏来看她,她便抓着母亲的手,问。 “娘!不是真的对不对?我怎会和二表哥……我应该嫁给世子表哥的啊! “娘,别把我嫁给别人……” 王氏擦拭她脸上泪痕,脸色无比严肃。 “这里只有我们母女二人,你说实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认定那屋里的是你世子表哥。” 荣欣欣把一切都说了。 包括她如何偷听到外祖母和姑母的计划,以及今日她拦下陆昭宁,取而代之的事情。 得知完完整整的来龙去脉,王氏终是了解到,欣欣这是自作自受! 她若不是存心想和世子生米煮成熟饭,也不会…… 王氏恨铁不成钢。 旋即。 “啪”的一巴掌。 荣欣欣被打得耳朵嗡鸣,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 第184章 打你不自爱,不知廉耻 “娘!您为何打我!” “我打你不自爱,不知廉耻!欣欣,别怪我跟你父亲心狠,你必须嫁给顾长渊,哪怕是再委屈,你就是打碎牙,和着血往肚里咽,也得给我吞下去! “忘记你世子表哥,你喜欢的,只能是你夫君!” 荣欣欣懵了。 王氏抓着她肩膀,循循善诱。 “还有,尽早生下一个儿子。听到了没有!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只当没你这个女儿了!” 荣欣欣泪流满面。 “一定……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王氏也不忍如此做。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能做的,是尽可能帮女儿在侯府站稳脚跟,一生顺遂。 “欣欣,全天下,只有娘不会害你。我的女儿,你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说着用力抱住她。 意识到自己再无回头路,荣欣欣哭得撕心裂肺。 她好后悔。 她真不该进那间房。 如果是嫁给别人,说不定慢慢也就忘记世子表哥了。 可如今嫁入侯府,她会经常见到世子表哥,甚至,会看到他和陆昭宁恩爱、生子,她余生都会受这爱而不得的折磨了! 她真的好后悔啊…… 稳住女儿,王氏又去见了儿媳许氏。 啪! 啪! 两巴掌下去,许氏顿时分不清东南西北,慌忙跪在地上。 “母亲!我错了!” 王氏恨得牙根痒痒,一脚踩在许氏的手上,痛得许氏哇哇直叫。 “你这愚不可及的东西!还未弄清楚房间里的是谁,就敢去捉奸?给我好好待在屋里,闭门思过!下次再敢犯蠢,就给我滚出荣府!” 许氏因为疼痛,青筋直冒。 “是……是!母亲,我再也不敢了!” 她哪里知道,屋子里的不是世子夫人,是荣欣欣啊! “母亲!都怪那该死的林婉兮!是她跟我说,东院有人在私通,我才跑去的……” “她跟你说的?那她有没有指明是陆氏!” 许氏呆住,“没,没有……她只说,有人私通……我,我……” 她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林婉兮那贱人,是故意没指名道姓。 毕竟,怎好让人去捉自己嫂子的奸!这不是落人口实吗。 许氏顿时气得心肝直颤。 王氏冷哼,“所以说你蠢!被人当了刀子都不知道!” “啊啊啊!贱人!我不会放过她的!!我这就去跟侯府说,是林婉兮,是那贱人挑拨我去对付陆昭宁!” 王氏一把摁住她,语气冷厉。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你去揭穿了又能如何?林婉兮这事儿做得毫无破绽,即便大家心知肚明,侯府又能拿她如何?你这么针对她,只会给欣欣树敌! “何况,她怕是也没想到,会自食其果,捉到自己的夫君。” 许氏眼珠子一转。 对啊! 哪有人去捉奸自己夫君的? 林婉兮肯定不知道,那里面的男人是顾长渊!回想当时林婉兮瞧见顾长渊的反应,是实实在在的惊恐和愤怒。 想到这儿,许氏心里畅快多了。 那贱人!活该! 得知林婉兮要被降为平妻,许氏更是当场大笑,气血都通畅了。 她顶多是被罚闭门思过,林婉兮丢了面子,还要被降平妻啊! 真是妙! 许氏眼神一冷,冷静下来,毕恭毕敬地请示婆母。 “母亲,听说顾长渊十分宠爱林婉兮,他这次被捉奸,出了丑,我们要不要好心告诉他,这场闹剧是林婉兮引起的?” 王氏冷声道。 “好事,当然要做。” 林婉兮失宠,顾长渊才能把心思放在欣欣身上。 第185章 谁都别想好过 王氏处理好一切,尤其是当时目睹欣欣和顾长渊丑态的几位夫人后,就和荣父前去见老太太。 荣家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婢女在喂她喝药。 她这次被气得不轻,才让王氏出面解决后续问题。 荣父道,“母亲,欣欣的婚事定下了。” 老太太直叹气。 “只能牺牲欣欣了。终是我对不起那孩子,待她出嫁,我会给她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 回想陆昭宁说过的话,老太太眼底浮现阴狠之色。 “那个陆氏,她早已知晓屋里的人是欣欣,却不及时加以阻止,任由事情发展成这样,足见其心思歹毒!” 荣父脸色紧绷。 “母亲,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们还得去趟刘府,言明无法结亲一事,您歇息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 “去吧。” 出了门,王氏脸色沉郁,低声提醒荣父。 “今日这些事,都是母亲惹出的祸端。 “你瞧见她方才提起陆昭宁的时候,那个眼神了吗?我可警告你,看好她,别让她又去招惹是非! “别的我既往不咎,欣欣必须顺利出嫁,听到了吗!” 荣父一脸不耐烦。 “行了!母亲这把年纪,怎会胡乱惹事,先去刘府!” …… 忠勇侯府。 陆昭宁和世子也回来了。 管家来传话。 “世子,世子夫人,侯爷让您二位立刻去戎巍院,商议二少爷的婚事。” 陆昭宁到了戎巍院,便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顾母起身来,亲自招呼她。 “昭宁,今天的事,真是我的错,我不该任凭母亲那样安排。我们是一家人,莫要因此生出嫌隙才是。” 陆昭宁蹙着眉。 这又是演哪一出? 很快,顾母进入正题。 原是为了聘金,想向她借银子。 陆昭宁闻言,笑了。 还真是有够厚颜无耻的。 忠勇侯摆出一副强硬模样。 “既是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珩儿赋闲在家,没有俸禄,之前的积存也都用作娶你的聘金了。昭宁,你是长媳,又是做嫂嫂的,理应出一份力。 “当然了,也不全让你出,你就负责那六万金。剩下那八万两白银,就让长渊自个儿想法子。” 顾珩脸色沉寂,看向陆昭宁。 陆昭宁从容不迫,问。 “六万金,我倒是拿得出。 “但那八万两,就算是白银,我想,小叔子也未必拿的出来吧?” 顾长渊的俸禄就那么点,想凑齐八万两,怕是得动林婉晴的嫁妆了。 果然,她没猜错。 紧接着忠勇侯便说了。 “这不是还有婉兮的嫁妆吗,先救救急。 “你们的付出,我跟你们母亲都看在眼里,往后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眼下这关头,我们得齐心。” 顾母也道,“是啊,剩下的首饰,我去房里找找,也不用你们费心了。” 这话说的,好像俩儿媳占了多大便宜。 陆昭宁唇角轻扯,迅速闪过一抹讥讽。 她上前一步。 “父亲,母亲。让我出那六万金,我没意见。但我所求,就是一个公平。 “只要弟妹愿意出力,我二话不说,马上让阿蛮去钱庄取。” 忠勇侯一听,当即发话。 “让二夫人过来!” 顾母皱了下眉。 林婉晴可不是善茬。 陆昭宁这明显是祸水东引,借力打力。 澜院。 林婉晴已经苏醒,顾长渊不在。 因着平妻一事,顾长渊不知如何面对她。 戎巍院的人来请她,一听是什么事,林婉晴险些气晕过去。 “什么?让我出力,娶荣欣欣?!” 这是都疯了吗! 要她做平妻的事,可还没完呢! 现在又打起她嫁妆的主意了? 那就都别想好过! 第186章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戎巍院。 林婉晴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柔弱无依的模样。 她坐在那儿,据理力争。 “八万两?!长渊的俸禄不多,如何拿得出这么多?” 顾母道,“婉兮,夫妻同心,其利断金。长渊现在遇上难处,你身为妻子,是不是应该帮帮他?” 林婉晴抿着唇。 死老太婆! 别说她没有八万两,就是有,给长渊倒另说,但给荣欣欣……当她是冤大头吗! 见林婉晴不接话,忠勇侯发话了。 “只是暂时用一下,撑撑场面。 “等欣欣入了府,我便让她还给你。 “再说了,终归都是澜院的东西,连你长嫂都不介意,愿意拿出六万金贴补,你有什么好计较的?” 林婉晴咬唇,看着陆昭宁,笑得比哭还难看。 “嫂嫂,你真愿意出六万金?” 陆昭宁这蠢货,这么大方,怎么不全出了? 自己蠢,还来连累她! 陆昭宁温柔浅笑,“小叔子成亲,这是我身为长嫂应该尽的一份心。” 忠勇侯决定。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婉兮,一会儿让人清算清算,你那些嫁妆折算能抵多少……” “父亲!我不同意。”林婉晴突然拒绝。 忠勇侯和顾母的脸色都是一变。 林婉晴流出两行泪。 “荣欣欣既要做正妻,还要那么高的聘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想当初,我嫁给长渊,要的聘金也没这么多,凭什么她一张口,我们就得给?我父亲虽身居高位,但他为官清廉,给我准备的嫁妆,根本就不多。 “父亲您也是两袖清风,荣府狮子大张口,只怕……是冲着陆家来的吧!” 林婉晴望向陆昭宁。 “所以我认为,这聘金,应该由陆家增援。” 阿蛮面露怒意。 这是个什么道理! 事实上,忠勇侯和顾母都心中有数。 林婉晴那点嫁妆,加在一块儿,连一万两都凑不到,何况是八万两。 但他们又不好全部让陆昭宁出。 如今借着林婉晴的口说出来,正好借坡下驴。 忠勇侯摸着胡子,沉思状。 随后,他对陆昭宁说:“老二媳妇的难处,我也知道了。这样吧,澜院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实在拿不出的,昭宁,你这做嫂嫂的,就帮衬帮衬,没问题吧?” 座中,顾珩目光清冷。 “是帮衬,还是借,父亲可要明确。” 忠勇侯一脸正派,“都是一家人,我想,就算长渊愿意写借条,昭宁也是不肯收的。” 顾珩微不可察地勾唇,闪过讥讽。 他侧头看向陆昭宁,“如何?” 陆昭宁朝他一笑,随后起身,朝着忠勇侯行礼。 “父亲,莫说是六万金,就是六十万,乃至六百万,我都愿意出。” 一听这话,忠勇侯立时大喜。 他一拍茶几。 “好!好啊!这才是我侯府的好儿媳!” 顾母赶紧示意林婉晴,“还不快谢谢你长嫂!” 林婉晴愣在原地。 她本想拉上陆昭宁一块儿闹事,陆昭宁怎么回事? 就算陆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吧? 还是说,这贱人就想看她低头? 就在忠勇侯高兴之际,陆昭宁启唇。 “只要弟妹将所有嫁妆拿出来,剩下的,我来填平。” 林婉晴咬紧牙关。 她既要拿出嫁妆,还得对陆昭宁感恩戴德? 怎么想都是她吃亏啊! 顾母生怕陆昭宁后悔,赶紧催促林婉晴。 “婉兮,你还不赶紧答应!” 林婉晴握紧了双手。 死老太婆,不是她的东西,她当然不心疼! 紧接着,林婉晴柔弱中含着倔强。 “好……” 陆昭宁一脸同情。 “只是委屈了弟妹,既要出嫁妆,还得让出正妻的位置。” 林婉晴倏然气血上涌。 “要我出嫁妆,可以,那荣欣欣只能做平妻。” 顾母脸一板。 “婉兮,这事儿早就定下,欣欣为正妻,你做平妻。现在你就别添乱了。” 林婉晴嗓音嘶哑。 “好,那我就再退一步。如果荣欣欣非要做正妻,她将来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必须记在我名下!” 顾母的脸色阴沉沉的。 这林婉晴,真是贪得无厌。 忠勇侯一拍桌子。 “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用得着分那么清楚吗!” 林婉晴寸步不让。 “要么,荣欣欣做平妻,要么,她的儿子归我。” 第187章让她出酒席钱 忠勇侯沉着脸。 “我明日再去趟荣府,商议过后再决定。” 他被这些事压得透不过气,立马离开,去了南院孟姨娘那儿。 顾母心力憔悴,对俩儿媳道。 “你们先回吧,我和珩儿说几句。” “是,母亲。” …… 人境院。 香雪苑内。 阿蛮疑惑:“小姐,你真要帮顾长渊出聘金啊?” 六万金,加上那八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陆昭宁看着从荣府找到的账本,淡定地说。 “此乃缓兵之计。我需要时间查清实证,先稳住荣家。” 让林婉晴帮着一起出聘礼,也是这个原因。 林婉晴的嫁妆她还看不上,但那些嫁妆要换成现银,需要时间典当。 再者,林婉晴不会白白“放血”,必然还会折腾一阵子,闹得越久,拖得越久,于她越有利。 等查到有力证据,再找婆母和荣家清算。 陆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 傍晚,孟姨娘来到香雪苑。 “今儿个可真是热闹啊。”孟心慈摇着贵妃扇,往陆昭宁面前一坐,仿佛她才是这儿的主人。 陆昭宁抬眼,语气淡漠,“又有什么事。” 孟心慈来者不善,“我听说荣家索要不少聘金呐。” “是。” “侯爷方才跟我说,除却那现金白银,需要澜院和人境院出,其他的,都得他自个儿掏出来,我觉得不妥。” 阿蛮一皱眉。 不妥? 孟心慈只怕没这么好心,替她家小姐着想吧。 果不其然,孟心慈瞧着陆昭宁,说。 “剩下的,也合该你来出才是。谁让能者多劳呢。你陆家因着侯府,这些年沾了不少光,赚了不少银两,这不是应该的嘛。” 陆昭宁抬眼看着她,“孟姨娘,六万金可不是小数,我替侯府担了,别跟我说,剩下的,侯府还拿不出?” 孟姨娘脸色一沉。 “你当成亲只有聘金呐!府里的席面,一桌就得几十两,还有杂七杂八打点媒婆、轿夫的,新娘子的下轿礼……总之,你陆家又不是出不起,六万金都拿了,还差那点?” 侯府的东西,可都是要将来留给她儿子的!侯府的一切,都是她跟儿子的,休想花在迎娶荣欣欣上。 阿蛮愤怒不已。 谁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陆家虽然富可敌国,却也是老爷和小姐辛苦打拼下来的。 尤其是老爷,当初为了跑生意,一年到头都不着家,受了多少屈辱。 这些人可真奇怪,一面瞧不上商贾,一面又费心巴肝的,想要商贾手里的钱财! 陆昭宁从容笑道,“孟姨娘,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孟心慈扇着扇子,扑哧一笑,“有分别吗?你照做就是。” 她忽地凑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 “你被迫为我夺中馈,又不甘心,就想着把侯府掏空,给我个空壳子是吧? “陆昭宁,我可警告你,在我执掌中馈之前,侯府的东西,一分一厘,你都别想动。” 陆昭宁唇角扬起。 “中馈大权一事,我会帮你。只是,你答应过我的事,切莫食言才是。” 孟心慈用扇子挡着唇,轻笑。 “那是当然。 “只要我得偿所愿,就会告诉你,你那长姐的死因和线索。” 陆昭宁眼下覆着冷色。 待孟心慈离开,陆昭宁问阿蛮。 “还未找到‘竹中君’吗。” “哑巴他们还没消息。” 竹中君是唯一知晓汪弗之字帖线索的人,可此人就像人间蒸发,一点痕迹都没有。 陆昭宁轻叹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竹中君要找,孟心慈这边的线索也要抓紧得到。 毕竟,害死长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替考舞弊案的元凶。 屋内。 顾母望着长子。 聘金的事,珩儿是帮不上忙的,一来珩儿确实没多少积蓄,二来,当初侯爷欠十万金,让珩儿相助,珩儿都狠心拒绝,何况如今这档子破事儿。 她语重心长。 “珩儿,你外祖母的安排,的确伤害了你,但她确实也是替你着想。 “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与你外祖母生分了。” 顾珩玉眸含笑似的。 “母亲言重了。 “今日于我、于陆氏,都是虚惊一场。 “您该担心的,是长渊。” 顾母心一沉。 她只顾着处理烂摊子,却没关心过长渊。 今天这些事,受伤害最大的,是长渊啊。 他是被卷入无妄之灾了。 顾母无奈,“你这做兄长的,多劝劝长渊。” 顾珩面容温柔和煦。 “自然。” 但,一出戎巍院,他眉眼间的柔和瞬间都褪去,只余冰冷。 他问石寻。 “二少爷呢。” “送二夫人回府后,二少爷就出去了。” “去找。” 石寻应下,蓦地感觉到世子身上出现杀气。已经很久没在世子身上看到过了,上回还是在漠北一战,世子面对数万敌军时…… 第188章他别有居心 不止顾珩要找顾长渊,林婉晴也急着找他。 公婆让她出嫁妆娶荣欣欣,她孤立无援,正是需要长渊的时候。 但,林婉晴回到澜院,还是找不到顾长渊。 她急得在屋里大发雷霆。 锦绣劝她:“夫人,您别急,侯爷不是说了,明日会与荣家商量吗?” 林婉晴脸色阴沉。 “我得立刻回相府,与父亲商议!” “是,夫人。” …… 相府。 林丞相正忙着和顾珩斗法,哪有闲情管林婉晴的破事儿。 “其他女子也就算了,荣家那个,岂能容你弃母留子?木已成舟,你自己看着办!” “父亲,您不能不管我啊!”林婉晴跪在地上,“我怎能做平妻?这不是在羞辱您吗?他们还要我出嫁妆,给荣欣欣当聘金,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林丞相眼神狠厉。 “怪你自己没用。我朝中的事情一大堆,没空给你收拾烂摊子。出去!” “父亲……” “出去!” 林婉晴求助无门,面如土色。 她鼓足胆量,反问父亲。 “如果遇到难处的是嫡姐,您也会这样袖手旁观吗!就因为她是嫡出我是庶出,您区分对待……” 啪! 一耳光过来。 她顿时被打得半边脸麻痹。 林丞相怒不可遏。 “不管嫡出庶出,都是我的女儿,你们几个,我都是一样的教,你说说,什么东西,是你嫡姐有的,你没有的?小到吃穿用度,大到琴棋书画的私塾师,哪样少你的了! “是你自个儿不争气!我给你铺的路,不比你嫡姐差,顾珩是什么人,当年想嫁他的,不说九公主,就是江家那个,也比你强,我把你嫁给他,费了多少工夫! “你倒好,从世子夫人变成将军夫人,如今又要变成人家的平妻!换做你任何一个姐妹,都不会把路越走越窄! “如今你还怪我亏待你?滚!” 这番话说得林婉晴羞愧难当。 她当即捂着脸跑了。 …… 街角的酒馆内。 顾长渊跑到这儿,一个人喝闷酒。 想到要娶荣欣欣,恨透了,却不知该恨谁。 这时,一个婢女找来。 “将军,我是荣府三少夫人身边的丫鬟。” 顾长渊脸色阴郁,浮现一抹戾气。 三少夫人?也就是那个带头捉奸的许氏! 她的丫鬟,居然还敢来! “少夫人被禁足反省,让奴婢代她向您赔个不是,昨天的事,她不是有意的。其实……其实让我们少夫人去捉奸的人,是您夫人。” 嘭! 顾长渊顿时砸了酒杯,红着眼睛,怒视那丫鬟。 “你胡说什么!” 丫鬟吓得一哆嗦,“是真的!不信您可以问宴会上的其他人,她们都看到,是将军夫人先找的我们少夫人,然后少夫人才会去……” “闭嘴!你给我滚!滚呐!” 顾长渊大受刺激。 婉晴让许氏去捉奸? 太荒唐了! 但,转念一想,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婉晴是第一个知道东厢房有人私通的…… 不过听锦绣告诉他的内容来看,那会儿,婉晴应该以为,屋里的人是陆昭宁和那个马夫。 顾长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管怎么说,婉晴把此事告诉外人,真是害惨他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做事如此不周全! 丫鬟走后,顾长渊无心喝酒,只想去找婉晴问个清楚。 半路。 一个人拦住他。 抬头一看,竟是石寻。 “二少爷,世子要见您。” 顾长渊目光一沉,扯了扯唇。 兄长找他,定是没什么好事。 半个时辰后。 城郊,凉亭内。 兄弟二人面对面坐着。 顾珩亲自倒了杯茶,推到顾长渊面前。 “醒醒酒。” 顾长渊苦笑:“兄长,有什么直说。” 顾珩玉眸温和,显得平易近人。 “母亲让我劝劝你。” 顾长渊紧攥着拳头。 “我已经答应娶荣欣欣了,还来劝我什么?” “劝你原谅外祖母。”顾珩嗓音清润。 顾长渊身体里的那根弦,骤然绷断了! “兄长,你呢?你能原谅吗!如果不是荣欣欣闯入,今日被设计和那马夫在一起的,就是陆昭宁!” 顾珩眼眸轻抬,视线好似一把刀子,暗藏锋芒。 “所以,你闯入,是真的想制止此事,还是知晓那是你嫂嫂,别有居心?” 第189章顾长渊嚣张挑衅 顾长渊半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头。 随即,他发出一声笑,抬眼看着对面的兄长,眸中隐藏一丝挑衅。 “兄长认为,我会有什么居心?” 说话间,他站起身,先发制人,“我是为了侯府,为了兄长你的声誉,才会赶去制止。兄长却质疑我的用心,实在叫我这个做弟弟的寒心。” 顾珩淡然一笑。 “是么。” 顾长渊越发有底气,“我是受害者,兄长倒来质问我。是不敢向外祖母发难吗?也是,外祖母与惠太妃交好,别说嫂嫂险些被算计,就算真的发生什么,兄长也不会为了她,和外祖母作对吧?” “二少爷!”石寻脸色阴沉。 顾珩一抬手,阻止石寻的同时,眼神温和地望着顾长渊。 “继续。” 嘭! 顾长渊忽地将双手撑在石桌上,好似想以这种姿态,压过兄长一头。 他逼近顾珩,压低声音,眼中毫无从前的敬重,更无惧怕。 随即压低声音。 “兄长,我说过,我想要的,我会努力得到。 “你想像以前那样,对我动手,我不会再怕……以前我是敬重你,以后,不会了。因为我越长大,就越发现,兄长你抛开当初的光环,也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还不算是普通男人。没法让嫂嫂为你生子,为侯府绵延子嗣,你就嫉妒我这个弟弟,无时无刻不想着打压我,好满足你病态的操控。我已经……看透你了!” 他以为,兄长会恼羞成怒。 却见,兄长面不改色,始终带着点点笑意,注视着他。 “长渊,你的确长大了。” 顾长渊脸色阴翳。 不管是陆昭宁,还是世子之位,他都会得到!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朗笑声。 “顾世子!难得你邀约相见,我这紧赶慢赶的,还是没你来得早啊!” 顾长渊脸色微变。 这声音,好像是李将军! 李将军是朝廷军权最大的四虎将之一,掌管着皇城所有驻军。 他所在的军营,也为李将军统管。 但他想见到李将军,也是十分不易。 顾长渊愣了愣,连李将军走进凉亭,都没反应过来。 “长渊,还不向李将军行礼?” 听到兄长温和的提醒,顾长渊适才反应过来,随后几乎是立马听从,向李将军行将士礼。 “李将军!” 李将军瞥了顾长渊一眼,敷衍笑。 “这就是世子同我说过的,你那个弟弟吧?” 顾珩面容随和,看着不像是兄弟二人刚有过不快的样子,颇为自豪似的介绍。 “正是小弟。李将军,请坐。” 李将军放下佩剑。 他一坐下,顾长渊十分拘束。 毕竟,这位是自己的上司,能直接决定他的前程。 顾珩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李将军。 后者接下,豪爽道。 “顾世子新婚,本将军值守,走不开,莫见怪啊!” “哪里。”顾珩淡笑着,喝下一口茶。 随后,他主动提起。 “近来皇上计划调整兵力部署,差派几位年轻将领前往南境历练……” 李将军大笑。 “世子的消息真是灵通,前两天才有的安排,皇上也只与我们几个商量了,世子你这边就知道了。怎么,是为了你这个弟弟吧?” 说着,转头看向顾长渊。 顾长渊面色微青。 皇上有此决定?他怎么不知! 南境无战事,说的好听是历练,说得不好听,就是流放,哪怕军衔给得再高,被送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难有升迁的机会。 顾珩眼神温和,“李将军误会。先国后家,若真要让长渊去南境,我侯府必然配合。” 顾长渊一怔。 李将军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暗示。 “顾世子不必如此,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若真不想令弟离开皇城,我必然相助!” 闻言,顾长渊心一沉。 听李将军这意思,似乎他就在“举荐”名单上,要被派往南境!否则大可以宽慰他们说“无需担心”。 他惴惴不安,立时望向兄长。 然,顾珩只是从容自若的,长指环着茶盏外壁,唇角噙着点点笑意,没有言语。 李将军也没多问。 这时,他的部下来禀,皇上让他入宫。 “顾世子,下次再与你喝茶。” 眼看李将军要离开,而兄长还没任何表示,顾长渊十分着急。 “兄长……”顾长渊忍不住出声,不见此前的嚣张。 顾珩却只是淡笑着看了他一眼,“长渊,还不送李将军?” 顾长渊拳头紧握,“是。” 李将军上马离开后,顾长渊好似被抽去魂魄,整个人浑浑噩噩。 他以为,兄长赋闲在家,就废了。 结果,朝堂上的消息,皇上的心思,兄长都一清二楚。 那李将军是出了名的结党、护短。 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去南境,那就很可能是把他顾长渊往上“举荐”。 “长渊。” 顾长渊蓦地回神,抬头,对上兄长那漆黑的、深不可测的眼眸。 心里瞬间一沉。 顾珩笑容温润,好似三月的阳光,驱散寒冷。 但,他接下去所说的话,将顾长渊瞬间丢回冰冻刺骨的凛冬。 “前程,在你眼中是什么?或许是需要攀登的高峰。 “但在为兄眼中,你的前程,不过是一杯茶,几句话。” 顾长渊浑身被冻住似的,一动不动,只有那瞳孔猛地放大…… 第190章 八万金 顾长渊咬着牙关,眼眶被生生逼红。 兄长能决定他的去留……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敬畏,倏然又冒出头来,刺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 为什么他费劲一切才能做到的事,于兄长却是轻而易举? 从小就是这样! 他耗费一个月才能看明白的书,兄长两三天就看完了。 如今又是这样! 兄长能让李将军留他,也能让李将军赶他出皇城…… 顾长渊紧咬着后槽牙,骨节磋磨得生疼。 恍惚间,那双无形的、一直扼住他喉咙的手,又回来了。 他转身,端起桌上那杯茶——那杯兄长先前倒给他,而他没有碰的茶。 旋即一饮而尽。 “兄长,请你帮我!” 顾珩反问:“帮你什么?” “帮我……留在皇城。”顾长渊低下头,艰难央求。 他不能去南境。 到了那边,九死一生,不只是身体上,还有仕途。这辈子都别想再升官回皇城了! 顾珩目视前方,眼中的笑意叫人不寒而栗。 “长渊,你在说笑么。 “为兄这样的废人,如何能帮你。” 顾长渊如鲠在喉。 此前的张狂挑衅,全都化为顺从。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咚! 顾长渊跪下了。 “兄长,我错了! “我不该轻视你,对你不敬! “李将军那边,请你……开尊口。” 阳光照着二人,顾长渊只感到冬日里的凛冽。 他垂着头,心中不甘。 顾珩没有看他,嗓音凉薄。 “长渊,凡是都有代价。若是一跪就能换来所求,那这世间的人,大抵都站不起来了。” 顾长渊脸色苍白,缓缓抬头,仰视着兄长,隐忍着问。 “我要如何做,你才能答应!我是你亲弟弟啊!” 顾珩眼神冰冷。 “你闯入那间房时,可有想过我是你的兄长。” 顾长渊霎时一僵, 旋即,他拿起一旁的石头,用力砸向自己的尾指。 骨头断裂的疼痛,钻心。 顾长渊汗涔涔地,望着顾珩:“这样……够了吗?我发誓,我会永远敬重嫂嫂,如同敬重兄长你,若是再有下次,兄长,你尽可废了我整只手,如此,够了吗!” 顾珩依旧没有答应。 顾长渊心一横,立马又砸了无名指。 那疼痛,叫他弓起背,几息后才缓过来。 “够了……吗?” 石寻站在凉亭外,看着这一幕,不无担心。 顾珩目光从容。 “你似乎还没明白,受委屈的、需要一个交代的,不是我,是你嫂嫂。” 听话听音,顾长渊咬了咬牙。 “外祖母那边,我没法做什么……但母亲那边,我会让她给嫂嫂赔不是,并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做这种事。这样总行了吧!” 顾珩这才松口。 “只要你嫂嫂满意就好。 “起来吧。” …… 香雪苑。 陆昭宁翻看完荣府的账本,遂吩咐阿蛮。 “这里有几笔账,你马上去查清楚。” “是!” 阿蛮前脚刚出门,沈嬷嬷进来了。 “世子夫人,世子让您去月华轩,有事相商。” “知道了。” 陆昭宁将账本放好,起身前往。 月华轩。 书房。 顾珩坐在书案前,不急不躁地擦拭着一只花瓶。 陆昭宁行了个微礼。 “世子。” 顾珩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那花瓶,问。 “荣府的聘金,你打算如何处理。” 陆昭宁盈盈浅笑。 “世子无需担心,此事我自有安排。” 顾珩抬眼,似有若无地看着她。 “有打算就好。 “这只花瓶,你带回香雪苑。” 他将擦拭好的花瓶放下。 陆昭宁凝神一瞧,“这是……” 顾珩轻描淡写道,“我去了趟官匠署,这是陈平江新制的机关花瓶。他说你会喜欢。” 陆昭宁想起,香雪苑的那个花瓶,此前被她打碎了。 就是世子花冤枉钱,用三万两,买的那个只值十两的花瓶。 她立马问:“世子,这次花了多少银两?” 顾珩语气平静。 “没花银两,陈平江为表感激,送的谢礼。” 陆昭宁这才心安理得地收下。 沈嬷嬷帮忙抱走花瓶,主仆二人往外走的时候,石寻瞧见了。 他有些纳闷。 下午那会儿,世子见完二少爷,就特意绕道去了趟官匠署,精心挑选的这花瓶。 他以为,是世子自己喜欢,买了放在月华轩的,怎么又到世子夫人手里了? 翌日。 忠勇侯与顾母前往荣府,再次商谈婚事,主要还是为了聘金。 王氏一听林婉晴的要求,气笑了。 “她自己不能生,想要走欣欣的孩子?侯爷,您不会觉得,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吧?” 顾母早就料到,兄嫂不会同意。 他们都清楚,长渊的长子,意味着什么。 那是爵位之争的一把“利器”,能叫人母凭子贵。 忠勇侯也是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如果不答应林婉晴的要求,林婉晴就不会出嫁妆,她要是不出嫁妆,大儿媳就会觉得不公,不肯填补剩下的聘金。 但荣家这边,无论是让荣欣欣做平妻,还是让荣欣欣放弃第一个儿子,都是不可能的。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解决。 这时,顾母说话了。 “我看,不如先答应婉兮。 “以后会如何,她一个晚辈,岂能左右长辈的决定? “兄长,嫂子,你们放心,我这当姑母的,怎么都不会亏待欣欣!” 顾母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兵不厌诈。 承诺可以给,但,又不是不能食言。 王氏勉强满意。 忠勇侯马上提起聘金一事。 “那就这么决定了!六万金,八万两白银,下聘那日,我们会送来……” “等等。”王氏含笑打断这话,“侯爷,改了,是八万金。” 顾母和忠勇侯的表情遽然一变。 第191章他说,可以等 忠勇侯压抑着怒火,额角直突突。 他算是见识到了,荣家这是铁了心要敲竹杠! 昨日是六万金,今天就变成八万金,明天岂不是要更多? 王氏继续道,“还有下轿礼,我们要的不多,六万六。” 忠勇侯眉毛倒竖,因着气愤,嘴直抖。 这还要得不多? 他就没见过如此贪得无厌之人! 本以为商贾重利,可回想起来,陆项天也没这样过啊! 荣家简直比商贾还要重利! 他蓦地瞪了眼顾母,示意她说话。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只想着她娘家的兄嫂,不及心慈。 昨日心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大儿媳把办酒席的钱也出了。那才是一心为侯府,为他这个夫君着想。反观她这个正头夫人呢?只知道装哑巴! 感觉到忠勇侯的愤怒不满,顾母无奈道。 “兄长,我们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荣父坐在那儿,一声不响。 王氏一脸忧愁。 “怪不得我们,欣欣那孩子,说什么都不肯嫁,还说非要揪出个是非对错,不惜闹到官府。 “刘家那边也是不肯罢休,非说我们出尔反尔,我们又不能说,是欣欣和长渊已经……哎!侯爷,大姑子,你们也为我们想想啊。那些聘金,我们还要打点刘家的。” 为了侯府的声誉,忠勇侯一咬牙。 “好,就这么定下!你们不能再反复了!” 反正陆家拿得出那些银两。 他只希望这件事马上翻篇! 王氏看他如此干脆,后悔方才没有多要点。 …… 戎巍院。 陆昭宁和林婉晴又被喊来。 顾母热切地道,“婉兮,荣家那边已经答应了,欣欣所生的第一个儿子,记在你名下。这不,他们还特意立下字据。” 林婉晴起身,接过那字据,细细看了看。 心里还是不畅。 她没法再拒绝,只能硬着心肠。 “我这便让人把嫁妆取出来。” 她那点嫁妆,忠勇侯是看不上的。 忠勇侯望着陆昭宁,“荣家那边又改了,需要八万金,还有下轿礼。昭宁,你看这……” 陆昭宁笑容温柔、顺从。 “父亲,您别忧心,我昨日就说过,只要弟妹肯出力,我这边就是再多也能出。” 闻言,忠勇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身心舒畅。 总算可以完事儿了! 林婉晴幽幽地看向陆昭宁。 那可是八万金! 陆昭宁还真是人傻钱多! 当天。 澜院库房大开,林婉晴的嫁妆被一箱箱搬出来。 府里的账房一清点,林林总总算下来,也只有一千两白银。 虽然少,却是林婉晴所有的了。 她十分痛心,恨透了荣欣欣,也恨透了那吸血的公婆! 香雪苑。 阿蛮气急。 “林婉晴的嫁妆加起来才一千两!? “小姐,这跟让您把聘金全出了,有何分别? “顾长渊还是不是男人,出这么大事,府里两天没瞧见他人,就知道在外面躲清静,把烂摊子丢给别人!” 要不是知道小姐另有计划,她高低得冲进戎巍院骂几句。 这真是太欺负人了! 陆昭宁靠在软榻上看话本子,神态悠闲自若。 “荣府的账,查清楚了吗。” 阿蛮回禀:“牵扯到一些别城的账目,可能还需三五日。小姐,这账要是查不清,我们就得出聘金?” 陆昭宁淡然一笑。 “那倒不是。查得越清楚,到时候他们赔得更多。” 话音刚落,她隐约听见隔壁月华轩有动静,像是有人在争执。 阿蛮出去打听了一番。 “小姐,是赵大人过来了!” 赵大人是楚王府的小王爷。 陆昭宁想到昨日遇到六皇子的事。 那位赵大人,很可能是为了江姑娘而来。 陆昭宁猜得不错。 月华轩。 赵凛一袭玄色锦袍,周身充斥着杀气。 “六皇子要娶芷凝,此事你可知晓!” 顾珩从容地坐在那儿,一脸沉静,“知道。” “六皇子荒唐残暴,死在他手上的女人不计其数,我只要你一句话,芷凝,你救是不救?” 赵凛的眼神冷冽逼人。 顾珩依旧平静。 “量力而行。因当年之事,赵大人已被贬去看守城门,还想再被贬么。” “我不在乎!恩师只剩下芷凝这个孤女……” “那便娶她。”顾珩无情地截断他的正义之辞,眼底一片漠然。 赵凛剑眉一皱。 “你说什么?” 顾珩起身,白衣翩然,不染纤尘的谪仙模样。 他看着温柔宁和的一张脸上,是近似凉薄的沉稳。 “你求皇上赐婚,就能阻止江芷凝入六皇子府。” 赵凛拳头紧握。 “芷凝将来恢复记忆,我们又该如何相处?即便是为了救人,她也未必愿意。” 顾珩转头,玉眸染着层薄霜似的,“赵大人,你是顾及江姑娘,不能娶,还是已有心上人,不愿娶?” 赵凛眼神冷厉。 几息后,他直面顾珩。 “我确实有了想娶的女子。可惜我迟一步,她已嫁为人妇。 “但据我所知,她的夫君待她并不好,所以,我可以等。” 顾珩眼神如渊,幽深不可测。 —— 感谢宝们的支持,小星星很给力(*^▽^*)烟雨也不能落后了,今日按照小星星的数量需加更三章,已经连夜赶出来了,一早更~~~~宝们继续,烟雨也继续~~~~ 第192章林婉晴自作多情 赵凛临走前,告诉顾珩,江芷凝,他一定会救,绝不会让她落入六皇子手中,但办法绝对不是娶她为妻。 出去后,他看了眼隔壁的香雪苑,神情沉重。 彼时,顾珩负手立于窗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外面,直至赵凛消失在他视野中。 石寻低声请示,“世子,六皇子横插一脚,定是相府的手笔,想借六皇子的手,除掉江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顾珩眼神淡漠。 “破局的关键,在小王爷身上。” …… 澜院。 顾长渊终于回来了。 林婉晴立马上前。 “夫君,你去哪儿了?我很担心……你的手怎么了!” 他左手的两根手指绑着木片,看起来伤到骨头。 顾长渊面色颓唐,看着林婉晴的眼神,不似往日那般深情眷恋。 “捉奸的事,是你通知的许氏?” 林婉晴喉咙一哽。 他还是知道了吗…… 林婉晴马上抱住他,“对不起夫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里面是你!” 顾长渊咬了咬牙。 “不是我,就可以这么做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会对侯府有损?你怎能……” 林婉晴无比委屈。 “因为我太害怕了!我怕嫂嫂酿成大错,怕她怀上野种,混乱侯府血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许氏去阻止,没想到……没想到许氏那样恶毒,竟然带着那么多人,大摇大摆地去捉奸,我真实没想到……夫君,我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呜呜……我错了……” 顾长渊被哭声吵得心烦意乱。 “我也有错。都怪我大意,中了药。如今要委屈你做平妻。 “我发誓,就算我娶了荣欣欣做正妻,我最爱的女人,只有你。她入府后,我绝不会再碰她。我会纳妾,会给你一个儿子!” 林婉晴十分感动。 “夫君,你对我真好。” 荣家机关算尽又如何,长渊心里只有她! 却不知,顾长渊虽说着情话,面上却心不在焉。 捉奸这件事,哪怕婉晴是情有可原,也切切实实伤害了他。 林婉晴抬起头来,泪眼涟涟,瞧着好不可怜。 “为你受些委屈,没什么的。 “但荣家要的聘金也太高了。 “我已经拿出所有的嫁妆……” 她越说越委屈。 以前,只要林婉晴一簇眉头,顾长渊就会马上关心她。 眼下他为着发派南境一事,心事重重。 林婉晴说的那些,他没在意听。 “我现在就去戎巍院!”顾长渊一刻都等不了。 尽快按照兄长说的,给陆昭宁一个满意的交代,他才能留在皇城! 母亲和外祖母,安排借种一事,的确得向陆昭宁赔个不是! 林婉晴以为,顾长渊去戎巍院,是为了给她出气,要回她那些嫁妆,假模假式地拉住他。 “夫君你别去! “我没什么的,为了你,我什么苦都能吃……” 顾长渊掰开她的手,“婉晴,你别拦着我!我是非去不可的,母亲她们这次太过分了!” 林婉晴心里高兴。 长渊果然最在乎她,见不得她吃亏。 眼看他衣裳都没换,就匆匆去了戎巍院,林婉晴期待着他能带回好消息。 锦绣小声提醒:“夫人,真的不用拦着将军吗?您出嫁妆,是和荣府说好了条件,让荣欣欣的头一个儿子记在您名下。如今又把嫁妆要回来,出尔反尔不说,万一世子夫人也紧跟着不肯出那笔聘金……” 林婉晴冷笑。 “我先前之所以答应出嫁妆,是怕荣欣欣有儿子。但刚才你也听见了,长渊说,他会先给我一个儿子,发誓不会碰荣欣欣。她嫁进来就是个摆设,那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聘金什么的,让他们折腾吧! “谈崩了最好!我还不愿荣欣欣嫁进来呢!” 她可不像陆昭宁那么傻,八万金说给就给。 锦绣心里不认同夫人这番话,却只能缄默。 戎巍院。 忠勇侯不在,屋里只有顾母和菊嬷嬷。 顾长渊义正言辞。 “……母亲!不管怎么说,您都得向嫂嫂赔不是,并保证不再对她做那种事!” 顾母十分心寒。 以往他护着林婉晴,伤她这个母亲的心,也就罢了,那毕竟是他的妻子。 但陆昭宁只是他的嫂嫂,与他何干呐! 连珩儿都没有说她的不是,长渊却…… 顾母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难受得紧。 她抬手,指着顾长渊大骂。 “你这不孝子! “你让我这做婆母的,去给儿媳赔不是?要我怎么做人呐!” 菊嬷嬷赶忙捋着顾母的前胸后背,“老夫人,您息怒……” 同时朝顾长渊使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 顾长渊也是进退两难。 他固然在意母亲的脸面,可关系到他能否留在皇城,是否有好前程啊! 相比之下,母亲只是低个头,不难。 “您要是不肯认错,那我绝不会娶荣欣欣!”顾长渊威胁道。 顾母气得手直抖,“你!你是不是我亲生的!非要气死我啊!” …… 澜院。 林婉晴见顾长渊回来,忙问他。 “夫君,母亲怎么说?” 怕他多心,又接着道,“其实你真不该跑这一趟的,我真的不在乎……” 她也做好了准备,想要回那嫁妆,不是这么容易的。 顾长渊如释重负地一笑。 “母亲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林婉晴愣怔了一瞬,旋即压抑着心中喜悦。 “真、真的?” 居然成功了! 不等她询问何时把嫁妆搬回来,顾长渊紧接着道。 “她会向嫂嫂赔不是的。” 林婉晴的笑容瞬间凝固。 嫂嫂? 等一下! 她的嫁妆,关陆昭宁什么事!? 第193章还要她添妆 顾长渊似有什么急事,没和林婉晴多解释,就去里屋换衣裳了。 林婉晴眼下一沉,立马让锦绣去戎巍院打听打听。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把她气得半死。 她以为顾长渊去戎巍院,是给自己出气,要回她的嫁妆,事实却是,他是为了陆昭宁! 为了让婆母给陆昭宁赔不是!! 林婉晴当即没站稳,差点气晕过去。 她的嫁妆都被霸占了! 他根本不在乎是吗! 陆昭宁那个贱人!她到底给长渊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婉晴眼中闪烁着狠厉的暗芒。 “他口口声声说最爱的是我,却一心向着那个贱人!亏我还指望他为我做主!他居然这么对我!” 锦绣小心翼翼的,低声提醒,“夫人,您可千万别跟将军闹。” 林婉晴咬牙切齿。 生气归生气,她还是得忍。 她已经失去太多东西,必须牢牢抓住顾长渊! …… 戎巍院。 顾母被顾长渊所逼,只能对陆昭宁赔不是,并保证下不为例。 阿蛮都惊呆了。 直到走出戎巍院,她才问。 “小姐,老夫人不是中邪吧?” 陆昭宁也觉得奇怪。 不过,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关于婆母挪用她嫁妆,补贴给荣府的证据,正在一点点完善。 她需要等待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为自己赢得更多。 此时。 荣府。 王氏还在为聘金的事惋惜。 “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荣父见好就收,“足够了。贪得多了,没有好下场。” 王氏叹息。 “侯府还不是一样贪?这次的聘金,几乎都是陆昭宁出。你说,如果当初是咱儿子娶了陆昭宁……” 荣父用力咳嗽一声,“行了,越说越没边儿。” 王氏心心念念的聘金,到了下聘那日,就会抬来荣府。 这期间,荣欣欣终于接受了现实。 她安安分分地准备出嫁,只是笑容不再。 当日那个马夫,已被荣家老太太封了口。 至此,一切都还顺利。 陆昭宁那边同样顺利。 根据荣府的账本出入,查出不少买卖她陪嫁之物的记录。 “小姐,基本就是这些了。 “老夫人盗取你那些陪嫁物,再把早已备好的赝品放进去,至于那些赝品,全都是荣家暗中联系人制作的。 “他们这是里应外合。 “不过,就算做得再隐蔽,还是让哑巴他们给查到了。这册子上所记录的,是那些制赝品之人的铺子地址,大多是做的黑市买卖。只要给足银子,他们就都交代了。 “算下来,您损失的,共计二十万金。” 阿蛮越说越激动,“小姐,现在是证据确凿,我们何时动手,让荣家赔偿?” 陆昭宁淡淡地一扫。 “荣家那边快下聘了吗?” “是的小姐,还有两三日。” 陆昭宁眼中含笑,“那就不急于这两日了。而且,我看这卖真品、买赝品的记录,还有笔账得查一查。” “还要查什么啊?” “我那婆母的私房钱。”陆昭宁笑意加深。 她发现一件趣事儿,荣府似乎背着婆母,昧了不少。 不过,她还是小看了荣家人的无耻。 下聘前,荣府派人来,明里暗里的让人添妆。 这添妆,大多是新娘的亲友,在新娘出嫁前赠送首饰、红封等,以示祝福。 这是冲谁来的,不言而喻。 荣家人也就算了,顾母同样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把陆昭宁叫过去,叮嘱。 “欣欣这孩子,从小被娇惯坏了。 “我那兄嫂给她准备的嫁妆有六十四抬,因着其中虚抬有二,她就闹脾气。 “你这次代表侯府去添妆,不用给太多,把那两抬填满就是。” 陆昭宁面上恭顺听着,心中冷笑。 说得倒是轻松。 真要用首饰和金银去填那两抬,也不是小数目呢。 阿蛮暗自骂人。 真是过分!太无耻了! 添妆也要弄个名头出来! 真当陆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直到回香雪苑,阿蛮还在愤愤不平。 “小姐,他们太得寸进尺!你一定不能答应!或者……或者我们送几只鸡鸭,还有棉花!反正只说是填满那些箱子,也没说一定要送金银首饰!” 陆昭宁翻开手上的册子,手指轻点。 “送首饰。整整两抬的首饰。” 阿蛮不解,“小姐,你……” 随后看到小姐手所指的册子,顿时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第194章顾长渊春风得意 阿蛮这边刚出香雪苑,碰上世子也要出门。 她匆忙行礼。 “见过世子!” 顾珩看了眼阿蛮,视线越过她,看向香雪苑内。 “世子夫人在忙些什么。” 这几日都鲜少看到她,比他还足不出户。 阿蛮回:“在准备给表小姐添妆。” 顾珩没有多问,径直出了院门。 走到外面,石寻多嘴道。 “世子,荣家似乎想趁着这次大婚,敲陆家的竹杠,世子夫人真可怜……” 顾珩一道眼神投来,石寻立马低头。 “属下知错。” …… 望江楼。 雅间。 顾珩约了李将军见面,顾长渊作陪。 饭桌上,顾长渊一杯又一杯地敬李将军。 李将军意味深长。 “顾世子,你这弟弟是个可造之才,要我说,无需再去南境历练!” 闻言,顾长渊彻底松了口气。 “多谢李将军!” 总算是能够留在皇城,不用被发配到南境了! 李将军器重地看着顾长渊。 “有这么好的兄长帮你铺路,你可得争气!以后你就是本将军的人了!” “是!我定不负将军栽培!” “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我与你兄长有要事相商。” “是,将军!” 顾长渊春风得意,已经畅想着有了李将军这个靠山,未来必然节节高升。 粮草一案后,他就意识到,哪怕再有本事,上头无人,还是永无出头之日。 现在可好! 他得到李将军赏识。 李将军护短,向来提拔自己人。 但凡是在李将军麾下的,无一例外,至少两年内都能晋升。 顾长渊低头看向两根受伤的指头,只觉一切都值了。等将来他掌实兵权,便不会再受兄长压制,那日下跪的耻辱,不会再发生…… 却不知,李将军手握重权,靠的不仅是四世三公的家世背景,还有他早年打拼出的战绩。 顾长渊这种只打过一场胜仗的武将,入不了他的眼。 屋内,李将军直言不讳。 “世子,我看在你的面上,留下他,但有些话,我也得同你说明白,我阅人无数,瞧一个人,就晓得他是什么料。 “令弟不是将才。平潭一战,他确实立下大功,可要不是运气好,得他那位前岳丈相助,他到现在还在边境戍守呢!所以,这人我会帮你照料,晋升就没什么希望了。” 顾珩淡笑着,端起茶盏。 “以茶代酒,敬将军。” …… 荣府。 陆昭宁亲自过来添妆。 荣家高高兴兴地收下那两口大箱子。 殊不知,陆昭宁给的这些,都是赝品。 离开荣府,已是金乌西斜。 陆昭宁正要上马车离开,却碰上世子。 “来添妆?”顾珩问。 “是的。世子是来……” 顾珩瞧着她,玉眸温和,“送钱这么快的人,头一回见。” 两人在荣府门前说话的空当,一辆马车经过,停下了。 “哈哈!顾世子,真是巧啊!” 听到那马车里那人的声音,顾珩眸中和气尽散,化为疏离。 他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陆昭宁。 “站我身后。” 随后转身之际,将陆昭宁挡在后面,隔绝了车厢里那人的视线。 “见过六皇子。” 陆昭宁被顾珩挡着,看不到那位六皇子的模样。 只听那人说。 “顾世子,真巧,在这儿遇上了!” 说话间,陆昭宁听到下马车的声音。 随后,那位六皇子的声音近了。 “你身后的是世子夫人吧?” 第195章庸脂俗粉 陆昭宁出来行礼,“见过殿下。” 那六皇子见着她后,呼吸一窒,面上是惊艳。 城中何时有这等姿色的女子,可惜了,嫁给了顾珩这个病秧子。 “嫂夫人,免礼。本皇子与世子是过命的交情,你我不必如此见外。” 陆昭宁平身后,对上了男人那双毫不顾忌的打量眼神。 她感到不适。 六皇子穿着紫色便服,一副风流模样,“嫂夫人,相请不如偶遇,赏脸的话,一起去畅音楼听戏?” “不必了。”顾珩眼底覆着点点冷意,一闪而过。 六皇子的笑容瞬间褪去,不满顾珩的直接。 陆昭宁见状,微笑着缓和。 “殿下见谅,我身子不适,恐怕有碍殿下雅兴。” 六皇子颇有耐心,一改往日里的阴鸷。 “哈哈!无妨无妨。来日方长嘛。” 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眼陆昭宁。 车厢内。 旁边坐着个衣衫不整的美人儿。 六皇子上来后,那美人就钻进他怀里,“殿下,继续嘛~” 他却索然无味的,把人推开。 难怪顾珩不管江芷凝,原是美人在侧,心猿意马。 以前听闻顾珩夺弟媳,他还觉得荒唐不可信。 今日一见那陆氏,还真是少有的绝色,衬得他身边那些都成庸脂俗粉了。 “殿下……怎么了嘛!”美人儿不甘被冷落。 六皇子忽地捏住她下巴,阴恻恻地道。 “再吵,把你舌头割了。” 美人一哆嗦,赶忙噤声。 …… 六皇子的马车离开后,顾珩转头看向陆昭宁,俊美清冷的脸上,喜怒难辨。 “往后遇见六皇子,能避就避。” 陆昭宁垂首。 “知道了。” 回想方才六皇子看她的眼神,她仍然感到不适。 这之后,他们一同回府。 马车里,陆昭宁忍不住问。 “江姑娘她,真的会嫁给六皇子?” 顾珩眼神淡漠。 “是祸躲不过。” “连世子你也没办法吗?我观世子对江姑娘的关心,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有拳拳爱护之心,并非他们所说的凉薄无情……” 顾珩抬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医者仁心,你关心江姑娘,无可非议,但莫要自作聪明。 “此前渡气一事,还不足以让你长记性么。” 陆昭宁面色一热。 那件事,她好不容易才忘了的,忽然又被提起。 偏偏她也不是吃亏的人,反唇相讥。 “既然说到此事,世子就该清楚,若不与我说明白,我可是会坏你大事的。” “威胁我?” “不敢。只是善意的提醒。免得我再次好心办坏事。” 顾珩不怒反笑。 “有这嘴皮功夫,怎么不敢反驳荣家添妆之事。你是只会窝里横?” 陆昭宁愣了下。 谁跟他窝里横! 他们是一个窝里的吗? 她正欲辩驳之时,眼前忽然递来一张银票。 十万两的银票! 也就是一万金。 男人清润的声音响起,“聘金一事,我知你另有打算。但今日添妆这事儿,只当我代母亲补偿你。” 陆昭宁望向他。 她很难跟他说,其实,她添妆的那些,都是赝品,不值多少钱。 他给她十万两,太多了。 而且,他没有俸禄,那么穷,这点怕是他积攒的全部家当了…… 突然间,陆昭宁有种奇怪的感觉。 一下能拿出十万两银票的人,会是穷的吗? 尤其经过渡气那件事儿后,她意识到,世子的伪装程度,远超过她所料。 “不够?”顾珩问。 “添妆是我甘愿的,哪能让世子破费……” 话说一半,她突然接过那银票,话锋一转:“不过世子的这份心意,也不好辜负,我就收下了,当作日后人境院的花销。” 陆昭宁微笑着,心里盘算。 定要弄明白,世子究竟是真穷还是装穷。 …… 转眼间,到了下聘这天。 忠勇侯夫妇带着长子、长媳,还有族里几个德高望重的婶子,一同前往。 一箱箱聘礼从侯府运出,排场甚大。 那聘礼一直送到荣府,一路上不少人围观。 “侯府出手真阔绰啊!” “这么多聘礼,比娶世子夫人的排场还大!” 阿蛮跟在小姐身后,听着旁人的议论,心里愤懑。 侯府哪里肯出这么多聘礼,还不都是她家小姐出的! 名声倒是都被侯府占去了。 不仅那些外人,族中那些婶子们,也都不知内情。 毕竟,谁能想到,侯府小儿子娶妻,要大儿媳出聘礼呢? 荣府前厅。 喜气洋洋。 王氏亲自对聘礼单子,确保侯府按照他们的要求下聘。 八万金,箱子沉甸甸的。 还有其他的首饰、绸缎……应有尽有。 王氏一时半会儿也数点不完,期间门房来禀。 “老爷老爷!来了个人,有急事找世子夫人。” 阿蛮朝陆昭宁看去,掩下一抹期待。 戏,快要开唱了。 陆昭宁起身,“父亲、母亲,许是铺子里的事,容儿媳离开片刻。” 忠勇侯现在可顾不上她。 聘礼的事情已解决,她爱上哪儿上哪儿。 “去吧。” 陆昭宁转身往外走,顾珩不经意似的抬眸,凝视了一眼,薄唇轻抿成一道线。 …… 聘礼太多,王氏与好几名仆婢一起,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清点完,王氏还算满意。 “侯府的这些聘礼,我们就收下了!” 话落,示意仆从搬运。 忠勇侯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面露喜色。 还真是福祸相依! 荣府周岁宴当日,发生私通一事,丢尽他的脸,没成想,自己没花一分银两,就解决了私通的事儿,还娶了个能生养的儿媳,妙哉! 顾母也松了口气。 总算妥善解决了此事…… “且慢!” 陆昭宁突然回来,美眸中含着极大的委屈。 第196章把东西放下! 众人朝陆昭宁看去,皆是疑惑不解。 阿蛮气冲冲地阻止那些荣府的仆从。 “都别动!把东西放下!” 顾家那几位婶子嘀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世子夫人可了不得,公婆和长辈们都在,怎敢如此作风? 果然是出身商贾,没规矩的。 忠勇侯脸色愠怒。 “胡闹!这是干什么!” 顾母也一脸严肃:“昭宁,你有什么,回头再说,别耽误正事儿。” 总不会是反悔了,不想出聘金了吧! 王氏也是如此担心,直皱眉头。 陆昭宁走进前厅,眼眶里盈满泪,仿佛受到莫大的背叛和羞辱,直视着忠勇侯。 “父亲,儿媳岂是无理取闹的人吗?如果我不讲理,怎会帮小叔子出聘礼?” 此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场两家的长辈呆楞住。 尤其是顾家那几位婶子。 她们可是才知道,聘礼是世子夫人帮着出的。 难怪能拿出这么多! 方才还以为世子夫人没规矩,如今看来,没规矩、不道义的,是姓顾的啊! 忠勇侯的脸色阵红阵白。 他咬紧后槽牙,只觉脸面被剥落,被人踩! 他还想狡辩,挽回颜面。 “不就是让你这个做长嫂的添一些,你……” 阿蛮立即道。 “侯爷!您说话要凭良心,我家小姐何止是添了一些?除却那一千两白银,余下的,都是我家小姐拿出来的! “不只是聘礼,就连之后办席面的钱、新娘子的下轿礼,这些小姐都出了!”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顾家婶子们如坐针毡。 别人是与有荣焉,她们是与有耻啊! 忠勇侯这做法,叫她们这些同族亲戚都抬不起头了! 一辈分较高的婶子义愤填膺。 “这叫什么事!”说完她就当场离席。 其他人也想走,只是……还想接着看戏。 忠勇侯脸色青紫,犹如被人掐着喉咙。 他怒视着陆昭宁。 “你想干什么?啊?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逼你了吗?是你自己愿意出的!” 顾母佯装抹泪:“昭宁,我自问平日不曾亏待你,把你当亲生女儿爱护,你……你怎能如此害我们啊?你要我们怎么做人?当日我们商议聘礼时,是你主动揽下一切……” 转眼间又变了风向。 几位婶子看向陆昭宁。 “世子夫人,你婆母的为人,我们都清楚,她怎可能逼你出聘礼?是不是有误会?” “世子夫人,你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故意坑害你公婆吧?” 王氏添油加醋。 “是啊,如果真不情愿,为何当日要答应?” 阿蛮急于解释,“不是这样的!” 陆昭宁掉泪似珍珠,声音都哽咽了。 “我可曾说过,我不愿出聘礼吗? “是,荣家索要高价聘礼,一度从六万金改成八万金,我见父亲母亲为此忧心,夜不能寐,才出于孝道,愿意承担的。” 顾家婶子们一听这话,皆皱起眉来,看向荣家夫妇。 她们只知道聘礼多,却不知还有这种纠缠。 六万金已经很高,还加价? 做生意都没这么坑人的! 一位婶子嘲讽,“这就是你们荣家的不是了,八万金,都能娶公主了吧!” 荣父和王氏脸色僵硬。 王氏咬牙道,“两家商议好的,侯府也没说不答应。世子夫人,你现在提这事儿,是何居心?” 陆昭宁委屈巴巴的。 “舅母,我作为长媳长嫂,能帮到夫家,心甘情愿。若不是……若不是方才得知一件事,我也不会说出来……” 她说着就哽咽了。 顾家婶子们心疼她。 这样好的儿媳,侯府真是不知珍惜啊。 也不知她方才出了什么事。 顾珩见到那几位婶子同情怜惜的目光,薄唇轻扯出一丝微妙弧度。 陆昭宁有多会演,他是见识过的。 “父亲,儿媳只是求个公道。今日,儿媳这事儿若是不解决,那真是寒了心……儿媳,儿媳我着实不愿再做冤大头,这些聘礼,只能原路返回了。” “什么?原路返回?!”王氏大惊失色。 这可使不得! 聘礼一进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退婚!这对欣欣的名声有损! 荣父忍无可忍,“陆昭宁,你到底有什么事!非得今天解决?侯爷!你们侯府是不是存心的!” 忠勇侯同样不明所以。 他也正愤怒难当呢! 让儿媳出聘礼的事,以及连办酒席的钱都要儿媳出,他要成为族中的笑话了! 陆昭宁好似被荣父吓住,眼泪更多了。 顾家婶子们瞪着荣父,旋即都上前安抚陆昭宁。 “世子夫人,快别哭了,我们这些长辈都在呢,没人能欺负了你!” “就是!出什么事了,你直说就是。你公爹不给你做主,还有顾家叔公们呢!再不济,一块儿到祖宗祠堂去!” 陆昭宁被安抚住似的,抬眸,泪眼盈盈:“多谢……多谢婶婶们。这件事……这件事就是我的嫁妆失窃一案。” 此话一出,顾母和荣府几人脸色骤变。 ———— 宝们,加更一章,活动继续哦! 第197章他才是一家之主 顾家几位婶子诧异十足。 嫁妆失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母板着脸,训责。 “昭宁,不是我这个做婆母的说你。 “当初你的嫁妆失窃,侯爷已经准你全权调查此案,我倒是想帮你,你跟你父亲都不希望别人插手。 “直到现在,你们也没查出个结果,今日又闹什么?” 忠勇侯也板着脸。 “这件事,等下完聘,回府再说!” 真是的,一点不知道轻重缓急! 王氏冷着脸劝说。 “我当是什么事情。 “世子夫人,你丢失的东西,为何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寻找?你怎么找我不管,但不能耽误侯府下聘迎娶欣欣吧! “我们欣欣可是无辜的。 “来人,先将这些聘礼搬进库房!” 陆昭宁语气带着哭腔,好似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舅母。我怎会故意与你们做对……” 阿蛮往前一站,喝止那些荣家的下人。 “都放下!没有我家小姐的准许,这些还都不是你们荣家的东西呢!” “住口!”忠勇侯勃然大怒,“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做主!” 他才是一家之主,她们主仆二人,有把他放在眼里吗! 王氏冷呵呵的一笑。 “侯爷方才不发话,我还真以为,这侯府改姓陆了呢。” 顾家几位婶子还没完全弄清楚怎么一回事,一听王氏这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护着自家人。 “荣家妹子,你急着搬聘礼,是欺负我顾家无人吗?” “侯爷,你也是,到底跟谁是一家,可要分清啊,可别受了别人的挑拨。” 王氏气得想反驳,又一位婶子抢在前头,轻抚着陆昭宁的后背道。 “就是!这么多聘礼,事情没搞清楚之前,都别动!世子夫人,你接着说!” 陆昭宁朝她们感激地点头。 随后,她好似故作坚强,用帕子擦干眼泪,缓过来后,直视着忠勇侯。 “父亲,我敬重您,嫁妆失窃一案,恳请您能为儿媳做主。” 顾母责备,“昭宁,今天大喜的日子,你莫要胡闹。我们岂说不帮你追查嫁妆失窃一事吗?但你也要分场合。” 荣父紧绷着脸。 “侯府就是这么管教儿媳的?我那几个儿媳,没一个敢如此忤逆长辈。” 忠勇侯面上挂不住,对着陆昭宁喝斥。 “你给我滚回侯府!” 顾珩眼眸深沉,看向自己的父亲。 顾家几位婶子听明白陆昭宁的诉求后,也有些犹豫了。 她们依稀厘清,事关嫁妆失窃,陆昭宁要求侯爷做主彻查,无可非议,但侯爷也有道理——须得顾及场合与分寸。 毕竟事有轻重缓急。 她们反过来劝说陆昭宁。 “想查清楚这事儿,可不是一天两天的,还是别影响下聘了。” 顾母紧跟着接话。 “昭宁,你听到了没有?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这般制止下聘,不是让未来弟妹难堪吗?” 闻言,陆昭宁望着顾母。 “母亲认为,是我在无理取闹吗?” 她一脸无辜委屈,但,顾母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不由拧起眉头。 “你问问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这样想?失窃的事儿查了这么久,你非得今天要一个结果,这不是异想天开?就算闹到大理寺,也不可能今天之内就查出来!” 陆昭宁眼神悲伤,带着点控诉。 “查明此案,确实不需要一天时间。 “因为,母亲您明明知道,是谁偷了我的嫁妆……” 荣父的身体立时紧绷起来。 顾母面色僵硬,一下没调整过来。 陆昭宁她……莫非查到什么了? “荣大人,盗取我嫁妆的人,不止母亲知道,您也知道,不是吗。”陆昭宁眼睛红红的,犹如被群狼环伺的兔子。 然而,顾珩却能看见,阳光下的影子,映出她的“真身”。 哪里是什么兔子,分明就是一只母狮,习惯了单独猎食,习惯了以柔弱的伪装假装猎物,再出其不意地反攻。 显然,舅舅和母亲他们,已经掉进陷阱里,很难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了…… 顾珩淡然一笑。 荣父这厢立马否认。 “胡说八道!我能知道什么?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 阿蛮怒然指认。 “小姐才不是失心疯! “就在方才,我们的人已经查明,舅老爷,偷窃我家小姐嫁妆的人,正是您和我们老夫人!” 这下,前厅内好似炸了锅,那些婶子们面面相觑,大为震惊。 忠勇侯也惊呆了,盯着顾母,满眼审视和质疑。 当初陆昭宁嫁妆失窃,他就怀疑过自己的妻子,但妻子否认做过,还发了毒誓。 今日陆昭宁当众指认,是空口无凭,还是证据确凿? “到底怎么回事!”忠勇侯怒气蹿升。 荣父立马反咬一口:“侯爷,我妹妹嫁给你二十多年,她是什么品性,相信你比谁都清楚!皇城谁不知道,忠勇侯夫人节俭高尚,你这儿媳污蔑我就算了,竟把脏水泼到……” 始终沉默的顾珩,这时薄唇轻启。 “是否为污蔑,言之过早。” 顾母瞪大眼睛,失望又伤心。 珩儿可是她的儿子,这种场合,居然不维护她。 王氏眼神发狠。 “世子夫人,你可有真凭实据。” 陆昭宁用帕子擦拭眼角泪痕,抬眼,一闪而过的微笑。 “有的。” …… 皇宫。 荣家老太太正陪着惠太妃说话。 两人年轻时是手帕交,如今地位悬殊,姐妹情难免掺杂着其他东西,不再纯粹。 尤其是皇上登基后,后宫有诸多避讳,生怕和前朝势力牵扯上,故而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连欣欣都要成婚了,我们怎能不老呢。” “太妃万寿无疆,芳华永驻。” “老姐姐,我们之间,就别说那些个虚的了。哀家这儿有对玉如意,就作为欣欣那孩子的大婚贺礼吧。” 荣家老太太立马起身行礼。 “谢太妃娘娘!” 出了宫,老太太慢悠悠地上马车时,荣家一仆从跑来,气喘吁吁地道。 “老夫人,不好了!府里出事儿了!” 第198章你要脸吗! 关于盗取嫁妆一事,荣家老太太心里门儿清。 她晓得儿子女儿办的那些事,但没料到,暴露得这样猝不及防! “快,快回府!” 荣府。 前厅内。 陆昭宁不止有物证,还有人证。 她找来那些制作赝品的工人,指认了他们曾经制作过的赝品——确系她失窃的那些真品仿制。 同时,还有顾母借用一个远亲的身份,在钱庄开设私库,积攒了不少财产,种种证据,都被摆到明面上。 甚至,就连荣家老太太的小儿子——顾母的幺弟,他在南边的生意明细,都被陆昭宁挖了出来,证明了他上缴的税金,根本对不上账,倒像是以缴税为名,行贿赂之事。 而这笔税金的来源,也是陆昭宁的嫁妆…… 证据一样接一样,顾母和荣家人手足无措。 顾家婶子们都呆住了。 难怪世子夫人非要在今日要个公道,竟真的查出凶手了,还是她的婆母!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忠勇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的妻子居然瞒着他,把那些钱财贴补给娘家! 嘭! 忠勇侯怒不可遏,重重拍了下茶几,掌心痛得麻痹,旋即怒指着顾母。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连儿媳的嫁妆都敢偷,你要脸吗! “幸好她都查清了,否则还以为我与你合谋呢!你嫁进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却胳膊肘往外拐,净把自家的东西往外拿! “我顾家,从未出过这等丑事!!” 他这话,何尝不是在撇清自己。 事实也是如此,他真不是同谋! 可是,那些顾家婶子们,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着点狐疑。 他真是冤枉极了,只能逼迫顾母。 “你给我说清楚!谁让你这么干的!啊?侯府缺你吃喝了?你干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情!” 顾母这会儿已是全身麻木,脑袋空白。 面对铁证如山,以及丈夫的指责,她张着嘴,如同卡着鱼刺,沉默了好半晌。 丈夫和小姑子干的事儿,王氏并不知情。 家里的账是婆母在管,说什么体谅她辛苦。 现在,她完全懵了,震惊不已地看着他们兄妹俩。 “这是真的吗!”王氏大声问。 荣父脸色阴沉,“污蔑!都是污蔑!我荣家没有做过这种事!什么证据,都是伪造的!” 他气急败坏,就要去抢那些证据。 阿蛮死死护着账本,石寻倒是机灵,挡在她前面,拦住荣父。 “荣大人!冷静! “如果真的冤枉了您,咱大可以报官嘛!” 陆昭宁又拿出一叠东西来。 是当初她从嫁妆箱子上取下的封条,保存至今。 “这是重要证据。 “我嫁入侯府的第二日,母亲就封存我的嫁妆,封条上盖的,是母亲的私印。 “私印的墨痕深浅不一,纸张也新旧不一,由此可推断,封条,并不是同一时间贴上去的。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我想最可能的就是,每次取首饰珠宝出来,都需要撕毁之前的封条,再换新的封条,一次性取出的首饰珠宝,不可能太多,多次开箱,开不同的箱,久而久之,每口箱子上的封条,最终就呈现了时间的证据。 “能多次取封条而不被发现的,只有掌管私印的母亲本人了。” 顾母手脚冰凉,嘴巴好像被冻住,怎么都张不开,更别说反驳陆昭宁了。 而沉默,就是承认了。 王氏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六神无主。 她自以为掌握一切,结果丈夫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大的事! 荣父脸色煞白,只恨妹妹做事不小心,让对方抓住把柄。 却没想过,他暴露的那些,才是直接罪证。 他到底是为官十几年,见惯各样大场面。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失去理智。 迅速调整好情绪,荣父坐回位置上,若无其事道。 “那点嫁妆,于陆家不过九牛一毛。 “你们陆家的凌烟阁,也没少受荣家照拂吧!” 这意思,是要陆昭宁就这么算了。 顾珩语气淡淡的,携着一丝冷意。 “舅舅这话,倒像是视律法于无物。 “岂不知,盗取他人财物,即便是一分一厘,也需归还么。” 荣父立时哑口无言。 就在此时,荣家老太太回来了。 她还没坐上位置,边走进前厅,边说。 “什么盗取?是借用!” 第199章 一场误会 老太太一来,顾母和荣家人都松了口气。 她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落在陆昭宁身上。 “事情我都听说了。 “其实都是一场误会。 “过去几年,皇上削减官员俸禄,投入军饷,我们荣府的确有过困难的时候,府里这么多人要养活,甚至一度无米下锅,我儿好面子,只能私下向他妹子求助。 “我的女儿,她是个善良的人,不愿让丈夫烦心,打算自己解决,就想出这个暂借儿媳嫁妆的主意。 “原本他们就打算,等度过难关,日子好过些了,就慢慢把那些东西还上。 “外孙媳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个好孩子。我这儿媳无理,竟背着我索要那么多聘金,你很好,一句怨言没有,又出聘金,又来给欣欣添妆。你待侯府是实心实意的,这点我信。否则你也不会这样生气,被亲近的人算计,任谁都不会好受。 “今日外祖母就给你做这个主。 “你丢失的那些,一定尽快给你补上。一码归一码,今天是下聘的吉日,莫要耽误吉时,你说呢?” 阿蛮左耳进右耳出。 还在找借口呢! 他们那是借吗?根本就是偷! 忠勇侯再愤怒,也得顾及侯府颜面、两家人的和气。 他克制着怒火。 “昭宁,你是侯府的长媳,凡事当以大局为重。 “嫁妆失窃的事儿,你母亲确实有不对,不该不跟你商量,就借用你的东西。等回府,我就让她向你赔礼。你也要知进退……” “侯爷!”阿蛮实在忍不住,想要打断他们的自说自话。 怎么的,还真要定性为借用啊? 陆昭宁抬手拦住阿蛮,微笑着,施身行礼。 “外祖母,有您讲明真相,替我做主,我就放心了。 “既然是借用,那我现在就要求归还。” 荣家老太太脸色一沉。 她是听不懂人话吗?居然还敢抓着这事儿不放! 荣父忍无可忍,“不是说了,等下聘后再说!” 陆昭宁微笑着道。 “不瞒外祖母,我陆家钱庄有借贷,从小到大,我见过不少欠钱的,想从他们那儿要回欠款,着实不是件容易事。 “有些欠债人,比我们借钱的人还要嚣张。 “今日这笔债不明确,我就不能稀里糊涂地把聘礼给你们。” 顾母懊悔万分。 早知就不让陆昭宁担下聘金,如此,也不会给她机会威胁他们! 老太太心如明镜。 要么还钱,要么欣欣名声受损。 进退两难! 王氏倏然起身:“聘礼不能拿回去!母亲!今日这聘礼若是出了这个门,欣欣还怎么做人!” 他们闹出的丑事,凭什么让她的女儿承担后果! 顾家那几位婶子也连连点头。 她们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事。 不管是侯府,还是荣家,干的简直不是人事儿。 哪能算计儿媳的嫁妆呢! 顾母脸色冷沉。 “昭宁,你别太过分了!不就是那点东西,还你就是!” 她负责偷取调换,兄长负责拿出去卖,卖得的钱财,一人一半。 这两年间,她把钱都存在钱庄,总共也就一万多两,也就是一千金。 这笔钱,她现在就可以还给陆昭宁。 剩下那一千金,兄长现在肯定也能还上。 王氏也低声道,“夫君!你快还她!别耽误欣欣嫁人!” 然而,荣父和老太太都沉默了。 阿蛮不免觉得好笑。 她故意问顾母。 “老夫人,一共二十万金,确定要现在还吗?” 呵!还得起吗他们! “什么?!怎么会是二十万金!”顾母大惊失色,旋即不可置信地看向亲哥哥。 是陆昭宁多报了欠款,还是哥哥骗了她!? 忠勇侯腾地站起身。 “二十万金???” 当初他只是欠债十万金,他们可倒好!从陆昭宁那儿撬走了两倍之多!! “夫人!”婢女大喊。 王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喘着气,死盯着丈夫。 她索要聘金时,丈夫还劝她别要多了。 结果……二十万金,可比她要的八万金多多了! 什么夫妻同心,原来早已同床异梦! 丈夫一直防着她啊! 那么多钱财,他偷偷藏起来,到底想干什么!定是像忠勇侯一样,在外面养女人了! 思及此,王氏恨毒地瞪着荣父。 这笔欠款怎么还! 就是加上欣欣的聘礼,也还不上啊! 第200章 荣家真是好算计 顾母忽地朝荣父冲去,“不是一千金吗!怎么就变成二十万金了!你说啊!我可是你亲妹妹!!你连我都算计啊!” 荣父气不打一处来,推开她。 “够了!你闹什么闹!我怎知有多少,又不都是我用的!” 忠勇侯愤然一推荣父,指着他鼻子:“你们荣家真是好算计!谋算到我儿媳头上了!二十万金,必须还!” 如果只是几百金也就算了,为了两家和气,没必要闹得太僵,可这是二十万金啊! 荣家这帮吸血虫! 荣父被夫妻二人左右夹击,王氏冷眼旁观,没有上前帮忙。 她实在是失望透顶。 “都给我住手!”荣家老太太厉声喝斥。 都像什么样子! 二十万金,就让他们如此失态? 顾母他们还算敬重老太太,马上停下,可眼中的怨恨藏不住。 尤其是顾母。 她一心为娘家着想,亲哥哥居然算计自己! 说好一人一半,却只给她那么点! 简直不是人! 荣家老太太看着陆昭宁,越发不喜欢这个外孙媳妇。 今日这祸事,都是陆昭宁惹出来的! 她缓缓道。 “二十万金,荣家一下子拿不出。 “今日我入宫探望惠太妃,她送了我一对玉如意,我便送给你了。 “然后再容我倚老卖老,看在我的面子上,让我这不孝儿女,给你写张欠条,有欠条在,这笔债就跑不掉。 “现在该下聘下聘。你觉得如何?” 陆昭宁浅笑道。 “外祖母,并非我不识抬举。 “二十万金,对于贵府不是小数目,今日拿不出,再过十年二十年,同样拿不出。” “那你想如何。”老太太满脸不悦。 非得这么咄咄逼人吗! 陆昭宁颇为有礼地道。 “听说,外祖母有良田八百多亩,以地抵债,约莫值三四万金。”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色一阵白。 娘家人丁凋零,她是家中独女,那八百多亩地,都是她祖上传下来的基业。 商贾无良田,只有达官贵族才有。 本朝土地稀缺,良田既是财富,更是身份的象征。 田地无法用钱财衡量,比起能用完的金银,田地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是能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的! 若是换做以前,陆昭宁想用三四万金,弄走她的地,痴心妄想! 可眼下,荣家欠了二十万金,今时不同往日。 老太太咬紧了后槽牙,脸色难看至极。 荣父勃然大怒。 与之不同的是,忠勇侯十分痛快。 田地到了陆昭宁手里,还不是得传给他侯府的子孙后代!这笔买卖,侯府怎么都不亏! 陆昭宁的声音还在继续。 “剩下的,就从今日这些聘礼里面扣,以及荣家子弟日后的俸禄,直到还清。” 闻言,王氏不乐意了。 “欣欣的聘礼不能动!” 荣父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转手就怒扇了王氏一巴掌。 “你给我闭嘴!” 王氏一脸震惊,“你打我?我做错什么了你打我!是你们动了人家的嫁妆,就是不该动欣欣的聘礼!!” 荣父已经心力交瘁,只想结束这场闹剧。 他破罐子破摔,对陆昭宁吼。 “拿走!全都拿走!你们侯府的东西,我们要不起!以后也老死不相往来了!” 顾母心里恨透了。 他还委屈上了? 那二十万金的事,他可还没跟自己交代呢! 陆昭宁温婉行礼。 “外祖母,舅舅、舅母,你们不必担心。即便要用聘礼抵债,欣欣表妹的颜面,我还是会照顾一二的。 “今日这聘礼就放在荣家,完成下聘。过几日,我再派人来取,绝不会让外面有半句闲言碎语。” 荣父冷哼:“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如此周全!” 陆昭宁微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不给荣家商量的余地,对着老太太行礼,“外祖母,既然这么决定了,那我这就让人去找庄宅牙人,将土地买卖契书签了。” 荣家老太太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只摆手,示意她去办。 这回,顾母没有帮母亲说情。 她也想通了,自己帮娘家谋划,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而里外不是人。 母亲那些田地,与其将来全都留给她那黑心的哥哥,不如现在弄到侯府! 至少她能得一些! 荣父脸色苍白,“母亲!真要如此吗!” 良田八百亩,可不是小事! 老太太颤抖着嘴唇,没有言语。 她后悔了。 要是她及时止损,也不至于赔光祖上积攒下来的田产啊! 八百亩地,世世代代用之不竭,可在当代,也只能卖那点钱财,钱财是死物,田地是活的啊! 很快,庄宅牙人过来,写好契书,让买卖双方画押签字。 老太太抖着手,刚签完字,忽然一阵心痛,旋即就晕厥过去了。 “老太太!” “母亲!” …… 荣家内宅,三媳妇许氏还在禁足反省中。 一个丫鬟偷跑进来,紧张地告诉她。 “少夫人,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第201章要还债,许氏哭哭啼啼 丫鬟把在前厅偷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许氏,许氏一听,傻眼了。 “二十万金?简直荒唐!自从我嫁进来,就没看过这么多钱财!是陆昭宁设局诬陷的吧!” “少夫人,是真的,老太太拿八百多亩良田都赔光了,侯府的人离开后,老爷立马把三少爷喊回来,说是……说是部分银子给三少爷还赌债,现在让三少爷自己还给世子夫人。” 许氏脸色大变。 “难怪夫君之前欠的赌债,一下全结清了!原来是……等等!夫君哪来的钱还债?” 许氏话音刚落,她的夫君——荣三少爷就闯进来了。 荣家三少爷才被人从赌坊拎回来,眼睛里是彻夜不眠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股病恹恹的困意,骂骂咧咧。 “他娘的!让老子还债!老子拿什么还!你那些嫁妆呢!赶紧给我拿出来!” 许氏才得知欠债二十万金的消息,还未完全接受这事儿,丈夫就来搜刮她的私房钱,一时气急,立马扑上去打人。 “天杀的! “你们欠的钱,却要我来还,这是什么道理! “你敢动我的钱,我就不活了!” 荣三少凶狠地推开她,警告:“别给我作妖!要怪就怪陆昭宁那贱女人!多大点事儿,闹得如此难堪!赶紧的,把钱都拿出来!不够就去你娘家借!” 许氏嚎啕大哭。 “你杀了我吧! “那可是二十万,不是白银,是黄金啊! “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大霉!” 这边鸡飞狗跳,前厅那边,王氏也在闹。 她失去往日的端庄贵妇模样,尖声质问丈夫。 “钱呢!都花在哪儿了! “我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你这么对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也是,你连你亲妹妹都算计,我这个妻子算什么?可欣欣是无辜的!她被你牵连的,聘礼全都没了!你枉为人父!” 荣父气得血脉偾张,脸色涨红。 “够了!别再说了!你让我静静,行不行?” 他早说了,那些钱不是他一个人用的。 但他不能说,二十万金,大部分都拿给了母亲,母亲则给了小弟,打通关系,让小弟做皇商,又在税金上做文章,让小弟升了官。 他总不能埋怨母亲,让母亲还这笔钱吧! 王氏快要被这事儿逼疯。 一想到摊上这笔烂账,往后丈夫的俸禄都得拿去还债,她就浑身炸毛。 “你想静?你静得了吗!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你的俸禄就那么点,还要拿去还债?这日子怎么过!” 荣父怒吼:“别嚎了!我这不是正在想法子吗!” 话落,他摔门而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许氏顶着被打的脸,跑来找婆母王氏。 “母亲!夫君把我的嫁妆都拿走了!为什么……二十万金,真的要我们全家还吗?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 王氏自己都是一团乱麻,厉声训斥。 “给我闭嘴!你想让外面的人都听见吗!” 许氏这事儿还没处理完,荣欣欣又哭着跑来。 “娘!娘!怎么回事!爹为什么要把我的嫁妆搬走!还有,他们说,添妆的那两抬首饰全是赝品!陆昭宁那个恶毒的女人,怎么敢拿赝品敷衍我!我跟她没完!” 王氏脸色骤变。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昭宁定是早就调查清楚了,而不是今日才得到证据,那两箱添妆的赝品,是挑衅啊!知道他们荣家奈何不了她,只能吞下这苦果! 这一切,都怪她那杀千刀的丈夫。 现在丈夫为了还债,居然要动欣欣的嫁妆! 欣欣的聘礼没了,怎能连嫁妆都失去! 王氏立马跑去阻止荣父。 只剩下荣欣欣,到这会儿还什么都不清楚,嚷嚷着要去找陆昭宁算账。 荣家乱成一锅粥。 另一边,陆昭宁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来来回回看那些土地买卖契书。 顾珩看着她,眉眼温润宁和,带着一丝笑意。 “世子夫人,你知道自己惹下多大的祸事么。” 陆昭宁抬起头来,笑眼弯弯。 “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公道站在我这边。世子,你也站在我这边,不是吗?” 如果他不认同她这样处理,在荣府的时候就会阻止她了。 看得出,她心情很好,笑容都多了,也真实了,不像以往的假笑。顾珩别开视线,望向车窗外。 “你该想想,接下去如何应对。 “荣府和母亲,都不会放过你。” 陆昭宁忽然坐近了些,含笑的眸子望着他,“世子,我们商量件事吧。” 顾珩转头看她,“何事。” “你看,我手里这么多田产,万一哪天又被算计……” “想让我帮你?”顾珩眉骨微抬,截断她的话。 陆昭宁眼中闪烁着粲然光芒。 “只要世子想,一定有法子的。” 顾珩看她笑得如此狡黠,浑然不觉,连带他自己的眉眼也舒展,流露真心笑意。 他反问。 “这于我有何益处?” 陆昭宁还真被问住了。 “世子想要什么?钱财,田地,这些你也不缺、不想要吧?” “世子夫人,你似乎误解我,觉得我是什么清高、不食人间烟火之人。” 陆昭宁哑然,“那……我分你一些地?” 顶多给他十亩。 顾珩竖起两根手指,顶着谪仙的俊脸,说。 “两万金,外加你手中田产的一半。” 陆昭宁立时瞪圆了眼睛。 她没听错吧?! —————— 加更活动中,昨日新增10个小星星,加更一章!宝们我们继续啦~~ 第202章同她说笑吗? 陆昭宁强颜作笑,下意识收紧了那些地契。 “世子,你是在同我说笑吗?” 顾珩别具深意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在说笑么。” 八百多亩良田,他一张嘴就要走四百亩! 陆昭宁内心呵呵。 看不出来,他这么贪。 但,若是没有世子出面,与公爹他们摆平此事,她今日所得的这些,还没捂暖,就会被划入侯府的账房,到头来是一场空,损失的就不只是四百亩良田…… 一番考量后,陆昭宁艰难启唇。 “好。一言为定。” 顾珩瞧她那副割肉似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 …… 侯府。 澜院。 林婉晴还在为着嫁妆肉疼。 转念一想,荣欣欣嫁进来,就是澜院的人,带来的嫁妆,也都是澜院的。 只要她使些手段,早晚能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可不知为何,今日她这右眼皮总跳。 “下聘需要这么久?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夫人。”锦绣领命出去。 不多时,锦绣回来了。 “夫人,除了老夫人,其他人都回府了。但不知发生什么,侯爷一回来就把世子和世子夫人叫进戎巍院,这会儿还在闭门商谈。” 林婉晴疑惑。 难道荣家又改聘金了? 左右不关她的事,怎么都是陆昭宁那个冤大头出聘金。 戎巍院。 荣家老太太突发急症,顾母留在荣家侍疾,忠勇侯先行回来。 忠勇侯想着那八百多亩良田,连陆昭宁让他丢脸这事儿都不计较了。 “昭宁,田地的事情,你不懂打理……” 陆昭宁看向顾珩。 后者站在她前方,对着忠勇侯道。 “父亲,几位婶娘那边,我已派人前去打点,以免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使得侯府颜面尽失。 “为守住这秘密,那些田产也不宜公开。否则好事之人追根溯源,也会查到母亲偷盗儿媳嫁妆一事,” 忠勇侯犹豫了片刻。 诚然,珩儿说得在理。 那八百多亩良田,不急于一时。 可就怕夜长梦多。 经过今日这事儿,他也算看出来,这个大儿媳不简单。 只怕她转头就把田产弄回娘家,那侯府的损失就大了。 思来想去,忠勇侯还是坚持。 “这事儿也不是多难解决,不公开,那就私下转入侯府……” 陆昭宁蹙眉。 不等她反驳,顾珩往她前面一挡,恭谨道。 “父亲若想粉饰太平,就不该如此。 “再者,即便昭宁再不会打理,也是她的产业,是外祖母赔偿她的嫁妆损失,与我们顾家没有任何干系。如何能转入侯府?” 忠勇侯下不来台。 “珩儿,田产非同小可,我也是怕你媳妇守不住!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有所贪图,岂不知,侯府的一切将来都是你们的,我难道是为自己打算?还不是为了……” 顾珩淡然反驳。 “若是为了我,父亲您更不该如此了,让我背负侵占妻子嫁妆的污名,怕是要受千夫所指。” “珩儿!”忠勇侯脸色遽变。 他这个榆木脑袋,也过分正直了! 顾珩转而握住陆昭宁的手,郑重地对忠勇侯道,“您若一意孤行,那我们只能分门而立了。” “你说什么!你……你拿分家威胁我?” 第203章顾珩这只狐狸! 忠勇侯一脸震惊。 别说他了,陆昭宁也料想不到,愣愣地看着世子。 顾珩眼神温和地看她,似乎在安抚她——别担心,一切由他扛着。 她一抬头,就对上公爹投来的质问眼神。 仿佛公爹头上写着四个大字——红颜祸水。 这真是冤枉她了。 分家的主意,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清楚,本朝律法严明,父母健在而分家者,要杖责一百。无异于死刑。 说实在的,她还真怕挨板子,被握住的手,有了一点挣扎。 “世子,分家会不会太……”过了点? 顾珩回头看她,温声道,“你就是太柔弱可欺,才会被人盯上。放心,有为夫在,必不叫你再蒙受亏损。” 陆昭宁没有被保护的感动,反而感觉到……一丝阴阳怪气的嘲讽。 柔弱可欺? 他是在讽刺她吧!一定是! 忠勇侯瞧着这一幕,倒像是他俩一家人,而他成了外人、恶人! 顾珩转头再看忠勇侯时,眸中多了一丝严肃。 “律法不允分家,但也有非常情况,父母恶意侵吞子女钱财者,子女可分家。” 忠勇侯心口堵得慌,脸都气绿了。 如果是长渊,他还能怒斥训责。 但珩儿……他拿这个大儿子无可奈何。 他这个一家之主,很多事情,都得依靠珩儿,比如朝堂上的事,每次有大事上朝前,都需与珩儿商议,明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珩儿在朝堂上的人脉、在皇上面前的分量,远远超过他这个父亲。 许多事都得仰仗儿子。 珩儿说分家,何尝不是在旁敲侧击——以后他这个父亲的事,他不再插手了。 忠勇侯思虑再三,终是艰难妥协。 他碾着后槽牙,对陆昭宁说,“那些田产……大儿媳妇,你可得守好了!” 陆昭宁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上前行礼。 “是,父亲。” 忠勇侯心力交瘁,吩咐顾珩,“把长渊叫回来吧,聘礼的事,我得与他商议商议。” 不可能再让陆昭宁出聘礼了。 荣家那边怎么应对,总得有个打算。 …… 走出戎巍院,陆昭宁情急之下扯住顾珩的衣角,低声问。 “田地的事,这就行了?” 顾珩回头看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怎么,需要我与父亲再多说几句?” 陆昭宁气笑了。 “世子,你亏心吗?几句话,就收了我四百亩良田。” 索要这么多“报酬”,她还以为多难办! 早知她也拿分家威胁了。 顾珩像是瞧出她心中所想,薄唇轻杨。 “你可听说过一字千金? “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 陆昭宁也知晓这个道理。 儿子闹分家,可比儿媳闹分家来得严重。 也罢。 她认了! 只不过……顾珩这只狐狸!以后可得小心应付,不能再吃亏了。 “你在心里骂我?”顾珩忽然开口。 陆昭宁皮笑肉不笑,“怎么会?感激世子还来不及呢。只不过,下次能否提前告知我,好让我有个准备?” 顾珩轻笑了声。 “先前在荣府下聘,我也如你这般,毫无准备。” 陆昭宁无言以对。 原来,他“睚眦必报”。 顾珩盯着她,“还是不准备与我解释一二么。” 说着,他靠近她的耳畔。 “比如,周岁宴那日,你为何出现在荣家账房外。” 那低沉的,如同夏日晚风的嗓音吹入她耳廓,叫人莫名燥热。 陆昭宁屏气凝神,抬眼,跌入他眸中的深渊…… 这时,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 “世子、世子夫人,你们回来啦!” 孟姨娘挺着孕肚,笑得眼尾开花。 她是来找忠勇侯的,却也恰好给陆昭宁解了围。 陆昭宁对顾珩道,“世子,你先回人境院吧,我与孟姨娘说几句话。” 顾珩下巴轻压。 世子走远了,孟姨娘的视线还在他身上,毫不避讳。 陆昭宁上前两步,挡住孟姨娘,用极低的声音,缓缓道。 “你不是想要中馈大权吗?今天就是良辰吉日。” 孟心慈的眼神猝然一变。 这么快?! 陆昭宁真有这本事,还是哄骗她的? 第204章把田产夺回来! 荣府。 其他人在筹钱,顾母则在房中守着老太太。 终于,老太太醒了。 她的手直哆嗦。 “你那个大儿媳……她,她不容小觑啊!” 八百多亩良田,一下全没了! 她百年后,没脸见列祖列宗。 顾母担心老母亲的身体,“您别再说了,事情过去,咱不提了。您就好好将养着的……” 老太太怒火未消,反而愈烧愈烈。 她对顾母说。 “你还没看明白吗?今天这一切,都是那陆氏设下的圈套! “她……她根本不是今日才知道,定是就等着这一天,好威胁我们荣家,好弄走我的田地! “你身边养了这么一头‘狼’,竟一直没发现吗!” 顾母脸上结了一层寒霜似的,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难以置信。 此前她蓦然被揭穿,一直没回过神。 后来母亲又昏厥,她的心思都在母亲身上,也就没有细想别的事情。 这会儿一合计,的确像是陆昭宁故意为之! 封条的秘密,陆昭宁既知道,就能通过它确定案犯,早就知晓是她这个婆母,但她一直到现在才揭发! 那个贱人!真是好深的心机啊! 荣家老太太拍拍她的手,阴狠着眼神,叮嘱。 “你要小心提防陆氏,那八百多亩田……想法子,要回来。但也不能急于一时,要等待时机,就像围猎那样,找准机会,一下咬住猎物的喉咙,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记住,一定要把田产夺回来,否则,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顾母心一沉。 “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老太太眼神严厉。 “你也别守着我这边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侯府那边,你还有一关要过。 “回去后,把这事儿推在娘家人身上,咬死是借用,而不是偷窃!还有你为侯府操持,所受的委屈,一并讲出来,别让人家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许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祖母!祖母您要为孙媳做主啊! “夫君拿走了我全部的陪嫁,说什么要还债……祖母,这一定是陆氏的阴谋,陆家人最会算计,谋人钱财!不如我们入宫求惠太妃,让她老人家出面,好好教训陆昭宁那个毒妇!?” 老太太脸色沉沉的。 “你好歹是荣家的少夫人,吵吵闹闹的,还有规矩吗!” 许氏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淤青。 她跪在老太太床边,埋着脑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祖母,那可是二十万金啊!我们如何还的清,夫君居然要我回娘家借钱,还要把我卖了换钱……祖母,眼下只有惠太妃能帮我们了……” 老太太直摇头。 她要是有办法,也不至于被迫卖了八百多亩良田! 惠太妃位高,却无权。 皇上忌讳后宫与前朝有所牵扯,惠太妃若插手臣子的家事,岂不是授人以柄。 再说了,这件事本就是荣家理亏,她哪有脸去求惠太妃帮忙? …… 顾母看到娘家被弄得一团乱,把这笔账都算在了陆昭宁头上。 她势必要问问那满腹算计的儿媳,为何非得闹成这样! 侯府。 顾母一回戎巍院,就瞧见孟心慈那狐媚子坐在老爷腿上,毫无体统! 孟心慈站起身,刚要行礼,顾母忽略她,直接向着忠勇侯控诉。 “今天的事,是陆昭宁她居心叵测,她……” “住口!”忠勇侯已经决意掩盖此事,不让更多人知晓。 孟心慈茫然发问。 “侯爷,这是怎么了?” “跟你没关系。”忠勇侯的语气明显温和下来。 但,对着顾母,他就没这个耐心了。 “你还回来干什么?不多照顾岳母几天吗!” 顾母愤怒压抑。 就算她盗取儿媳的嫁妆,可陆昭宁设下这么一个局,害她娘家损失惨重,到底谁更过分啊! 侯爷是她的丈夫,怎能不帮她?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顾母眼神冰冷,“来人,让世子夫人过来!我有话问她!” 孟心慈心里直犯嘀咕。 陆昭宁还说,今日能帮她得到中馈大权,眼下这是怎么回事?恐怕那陆昭宁都自身难保了吧! 第205章出双入对 忠勇侯盯着顾母,脸色发沉。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还想质问大儿媳。 不多时,陆昭宁过来了。 顾珩也来了。 顾母皱了下眉。 这夫妻俩,什么时候这么出双入对了? 她正要对陆昭宁发难,却见,长渊和林婉晴紧跟着进来。 一大家子人,都齐了。 顾长渊问。 “父亲、母亲,出什么事了?兄长派人将我从军营叫回来,说你们有要事?” 忠勇侯张了张嘴。 今日在荣家发生的事,太丢脸。 若非要为着聘礼和长渊商量,他连长渊都不愿告知。 人,确实是他要喊回来的。 可当下这么多人,他不便说。 陆昭宁明知故言,“小叔子莫急,父亲是为了……” 忠勇侯急忙打断她的话。 “我不知情!是你们母亲,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找你们!” 旋即将不满发泄在顾母身上:“你非要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是不是!” 这话充斥着警告。 顾母也并非蠢笨之人。 当众责问陆昭宁,长渊他们就会知道,此前是她盗取了陆昭宁的嫁妆,那她颜面何存? 眼下,顾母只得暂且咽下那口恶气。 她费了很大劲儿,才强行扯出和蔼笑容。 “长渊,这儿没你和婉晴什么事,你们先回澜院。” 随后她又对孟心慈道,“你也回南院吧。” 孟心慈是个人精。 她感觉到一丝不寻常。 何况,陆昭宁说过,今日会让她如愿以偿的。 故而她没有动。 紧接着,陆昭宁上前一步。 “小叔子和弟妹请留步。母亲没有话说,我有。” 她端的是温婉得体。 顾珩不经意似的一瞥,瞧出她深藏的狡黠。 他眼神平淡,唇边浮现细微弧度。 看来,无需担心她会吃亏。 林婉晴不明就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如擂鼓。 陆昭宁朝着忠勇侯道。 “父亲,我认为,母亲应当交出中馈大权。” 顾母一个怔忡,心好似要跳出来似的。 旋即她愤然看向陆昭宁。 “你……你怎敢如此不守尊卑规矩!中馈的事,轮得到你做主?” 哪怕她犯下大错,也不至被剥夺中馈之权! 这是一府主母的象征! 陆昭宁恭顺地朝她颔首。 “母亲您误会了,儿媳不敢做这个主。 “事实上,儿媳都是为了您着想啊。 “外祖母突发疾病,而荣家众人又忙于诸事,母亲您理应多加照料,不如暂时放手府内事务,也免得您两头兼顾,太过操劳。” 她说得有理有据,成全了顾母的体面,又给以忠勇侯以暗示。 说的好听是两头兼顾,其实就是将侯府的东西往娘家拿,吃里爬外! 再继续让她执掌中馈,侯府都要被掏空了! 这犯了忠勇侯的忌讳,才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顾长渊几人不明情况,关心询问。 “母亲,外祖母病了?严重吗?” 孟心慈装腔作势:“那可得快点尽孝啊,天底下最大的憾事,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顾母脸色一白,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孟心慈。 这下三滥的狐媚子,就是在诅咒她母亲! 不等顾母反驳,忠勇侯直接发话。 “岳母的病,身边确实少不了人。就依大儿媳妇所言,你多往娘家跑跑,安心照料你母亲。” 闻言,孟心慈喜出望外。 侯爷这就答应了?! “侯爷!”顾母眼中满含委屈。 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只因着这一件错事,在他眼里就罪不容赦了吗! 这是什么道理! 她看向两个儿子,却见他们都一言不发。 长渊也就算了,可珩儿……珩儿他明明清楚,侯爷剥夺她中馈,并非是让她安心侍疾!这是要夺她的权啊! 忠勇侯也忍着盛怒呢。 “就这么定了!你不是总惦记着娘家吗,我给你这个机会还不好?侯府的事务不用你操心,你就尽情去伺候岳母吧!” 伺候她那一家子! 因着愤怒和隐忍,顾母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转而看向陆昭宁。 好啊! 她可算是理清楚了!这贱人不止要土地,还要侯府的中馈大权! 菊嬷嬷跟在顾母身边,轻抚她后背,帮她顺气的同时,用仅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 “老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 嫁妆失窃一事,她们理亏,不好跟世子夫人争辩。 世子夫人没有闹到官府,闹得人尽皆知,已是保全老夫人的声誉名节了。 此事,最好大事化小。 顾母紧盯着陆昭宁,打碎银牙往肚里咽。 回想到母亲的告诫——要伺机而动,等待一招制敌的时候。她勉强忍下来。 最重要的是,她想到,早在陆昭宁二嫁进侯府之前,她就提前做了防备,让账房做足手脚。 陆昭宁以为她赢了是吗,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206章侯府的烂账 顾母调整好情绪。 “侯爷,那我尽快整理好,明日就把账房钥匙送去香雪苑。” 侯府的烂账,她早就为陆昭宁准备好了。 现在转交也好,就让陆昭宁去填窟窿吧! 按照次序,陆昭宁这个世子夫人,的确是第一顺位。 但是,孟心慈和林婉晴还是不服,不约而同流露出反对之情。 执掌中馈,就能集中所有钱财进行管控、任意调动府里的人手、分配物资。 大到所有人的月例家用,小到冬日的炭火…… 能否掌管中馈,不仅关乎她们自己在府里的地位,也能决定将来她们孩子的命运。 孟心慈一心想要得到中馈大权,就是给自己和孩子铺路,成为这侯府真正的女主人。 她如何甘心看到中馈大权旁落? 就在此时,陆昭宁开口了。 “父亲、母亲,儿媳无意接手中馈。” 这话一出,几人面色各异。 林婉晴和孟心慈好似闻到肉包子香的野狗,眼中光芒乍现,已经做好扑食抢食的准备,只等一个信号。 顾珩转头瞥向陆昭宁,温润的眉宇间,拂过一抹意外。 中馈之权,竟不是为她自己谋算么。 顾母满脸的不相信。 这小毒妇,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中馈大权,为了当侯府的家吗? 现在又玩什么把戏? 以退为进吗! 忠勇侯摸了摸颏下的胡子,一脸肃穆。 “你当真无此意?” 她陆昭宁提出移交中馈,又推脱不接手,实在令人费解。 陆昭宁施身行礼。 “父亲,儿媳手中有要事忙碌,即便想为府上分忧,也是有心无力。” 忠勇侯胡子一撇。 她说的要事,是那八百多亩良田吧! 即便在庄宅牙人的安排见证下,已经签下买卖转让契书,却还需要去官府报备,以及亲自去田间巡查,安排一些琐事。 的确有的忙了! 忠勇侯心里发酸。 被荣家卷走二十万金,都不及这八百多亩良田,令他眼馋心不甘。 “行了!你去忙你的!至于这中馈大权……” 他看向林婉晴。 林婉晴眼中露出光芒。 父亲这是要让她执掌中馈吗? 她暗自得意。 呵!陆昭宁这个蠢货,什么要事,能比拿捏住中馈更紧要的? 顾母眼见陆昭宁真的不肯接手,而非在拿乔,面色有些许难看。 这小毒妇,究竟存的什么心? 她真是越发看不明白了! 触及公爹那委以重任的神情,林婉晴正准备起身领命。 “侯爷~~”孟心慈娇声唤道,一下将忠勇侯的注意吸引过去。 “侯爷,妾身愿意为这个家出份力。妾身待字闺中的时候,就学过如何掌家了。 “而且,世子夫人有要事,剩下长渊媳妇……这不,长渊快要大婚了吗,婚礼的事情,就够让婉兮忙的了。” 林婉晴咬了咬牙,挤出温婉得体的笑容。 “孟姨娘,你身怀有孕,怎能让你操劳?父亲,儿媳愿掌中馈。” 区区一个妾室,也敢跟她争? “这……”孟心慈故作为难,“侯爷,有句话,妾身不知当不当讲。” 忠勇侯眼下还没决定,让谁来执掌中馈。 “你说。” 孟心慈叹了口气。 “等荣家姑娘嫁进来,婉兮就是平妻。 “若真让婉兮执掌中馈,不顾荣姑娘的体面,荣家会如何想?外面的人会如何想?” 林婉晴当即反驳:“孟姨娘,你是妾室,难道比平妻尊贵?” 孟心慈呵呵一笑,尽显妩媚。 “长渊媳妇,你我都是妾,可我好歹是长辈,说起来,也就是代老夫人暂掌中馈,你呢?你上面可还有个正妻,这理儿,你站得住吗?别说荣姑娘了,世子夫人这个长嫂,你越得过去吗? “府里的知道,是世子夫人自个儿推脱了,府外的人可不知道。 “长渊媳妇,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啊。侯爷,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忠勇侯沉思。 但,没有驳斥,就说明他在考虑,将中馈移交给孟姨娘了。 林婉晴又气又急,呼吸都急促了。 第207章中馈大权交给谁? 林婉晴用力攥着手,指甲刺痛掌心,却不及被怒火灼伤。 该死的孟姨娘!一口一个妾的说她……她怎么就变成妾了! 想当初,她也曾是世子夫人,公婆都给她几分薄面! 如今,一个外室被抬的妾,竟也敢跟她叫嚣,贬低羞辱她! “长渊……”林婉晴故技重施,柔弱无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顾长渊却反过来劝她:“听父亲安排吧。” 他这做儿子的,父亲还在,难道要他帮妻子争中馈大权? 婉晴也是。 她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贪慕虚荣的人。 现在怎么什么都要争? 林婉晴顿时呆住了。 听父亲的? 被贬为平妻这件事,他不帮她,嫁妆被拿去做荣欣欣的聘金,他也不帮她,现在要争中馈大权,他还是装聋作哑!? 即便他无法左右公爹的决定,可他的态度,至少也得站在她这边吧! 她到底嫁了个什么男人哪! 原以为他比体弱多病的世子更有男子气概,能让她做个被宠爱的女人,结果呢? 她自从嫁给他,就像被厄运缠身似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现在眼看有机会争中馈,他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很快,忠勇侯有了决定。 方才心慈说的对,把中馈交给林婉晴,有损荣欣欣正妻的身份。 他们和荣家的关系已经闹僵,不能再火上浇油。 “心慈,中馈之权就交给你了。” 孟心慈眼中掩饰不住的喜悦,起身行礼。 “是,侯爷。妾身一定替您管好后院。” 林婉晴喉咙哑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就那么不甘心地盯着孟姨娘。 该死该死! 她一个相府千金,竟争不过一个外室…… 顾母幽冷的目光,也落在孟心慈身上。 没能算计到陆昭宁,能让孟氏栽个跟头,也成。 哼!侯府那些烂账,孟氏且有的算了! 孟心慈可不管别人恨她厌她,她这会儿正得意,眼角余光瞥向陆昭宁。 之前还担心呢,没想到她真有办法。 陆昭宁也下意识回望了孟心慈一眼。 中馈之权,她已经给孟心慈了。 她早已知晓,婆母在账本上动了不少手脚,侯府的烂账需要填平,孟心慈有的忙了。 而她想要的,关于长姐之死的秘密,就等着孟心慈兑现承诺…… 陆昭宁以为她看孟心慈的那一眼,无人能觉察,可刚一转眼,就撞上世子那双略带审视的眸子,好似生出无数藤蔓,将她困住、缠住。 她一时心虚,别过脸去。 忠勇侯心中疲累。 “没什么事,除了长渊留下,都回各院吧。” “是。” 顾母的事还没解决。 她望向陆昭宁。 “头有些痛。昭宁,你随我进屋,帮我按按。” 陆昭宁正要上前,世子忽地拽住她胳膊。 她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回头,对上了世子那深邃的玉眸。 顾珩的视线越过她,瞧着顾母。 “母亲身子不适,应当让府医诊治。” 顾母还真没想到,珩儿如此护着陆昭宁这小毒妇。 她这做娘的,只有心寒。 “府医哪有薛神医的弟子管用。” 顾珩并未退让,“那么,我与昭宁一起陪母亲。” 顾母呼吸一沉。 珩儿非得跟她作对? 林婉晴原本都要走了,看到世子握着陆昭宁胳膊,不让她去伺候婆母,心中掀起波澜。 当初她嫁给世子三年,三年间,世子从未如此维护过她。 陆昭宁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凭什么能得世子另眼相待!? 而此时,顾长渊也阴恻恻地盯着兄长的手。 他已经知晓,陆昭宁是为了做世子夫人,才在当初勾搭上兄长。 如果……哪天兄长不再是世子,陆昭宁还会站在兄长身边吗! 他如今得到李将军赏识,早晚要让陆昭宁后悔! 顾长渊暗中握紧了拳头。 时至今日,他也不后悔荣府周岁宴那天,闯入厢房“救”长嫂。 他后悔的,是没有看清,床上的人,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顾母拗不过顾珩,只能让他和陆昭宁一起,送自己回卧房。 有些话,她也没必要避开儿子。 进了屋。 顾母直接质问陆昭宁。 “当着珩儿的面,你解释清楚!是不是早在下聘之前,就已经知道是谁动了你的嫁妆! “否则你如何解释封条的事情!留着那样关键的证据,分明早有害人的心思!” 陆昭宁当即否认。 “不是这样……” “还敢不承认!”顾母愤然而起,抡起胳膊就是一巴掌。 哗—— 本想打陆昭宁,却不知怎得,竟打到了顾珩…… 尖锐的指甲划过他脖颈,留下几道红痕。 短短一刹,陆昭宁也愣住了。 她瞳仁一缩,看着当在她前面的身影。 “世子……” 顾珩背对陆昭宁,正对着顾母。 他那看着病弱憔悴的脸,无比认真。 “即便她要害人,母亲您就问心无愧么。” 瞧着儿子那质问的眼神,顾母心口堵着什么,几乎要吐血。 ———— 今天加更2章,宝们活动继续哦! 第208章 顾长渊感到丢脸 顾母仍然自以为委屈,狡辩。 “我没与她商量,就借用了她的嫁妆,这是一回事。 “可她明知真相,偏偏挑在下聘当天让我们丢尽颜面,这是另一回事。 “珩儿,你身为世子,应该清楚侯府的名声有多重要。今天族中几位婶子都在,陆昭宁这么做,是让我们在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 “这样狭隘、奸诈,只顾自己畅快,不顾大局的女人,怎么有资格做你的冢妇。 “我教训她,不应该吗?” 顾珩目光清正。 他直视着顾母,启唇。 “是她让你们丢尽颜面,还是你们自己的所作所为,使你们颜面尽失?” 顾母锥心泣血,眼睛逼出泪光。 “你是不是非要护着她,真相如何,难道不重要吗?” 这小毒妇,何时将珩儿迷成这样!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是卖光铺子,替侯爷还了那十万金,也不该让陆氏进门! 顾母恨毒了陆昭宁,却又无法越过顾珩。 就在这时,陆昭宁主动站了出来。 “母亲,我的确是今天才知晓真相。 “封条私印那事儿,我虽怀疑您,却算不得直接证据,毕竟,难保不是您身边人所为,比如菊嬷嬷。 “若有人盗取您的私印,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取那些东西。故此,单凭封条这项证据,我怎敢妄自指认您呢?您着实误会我的用心了。” 顾母紧咬着牙。 “你还在装!” 不管陆昭宁说什么,她都不信! 这小毒妇,定是故意的! …… 前厅。 这会儿只有忠勇侯和顾长渊两人。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长渊,荣家的聘礼没了,肯定会另外向侯府索要。 “你母亲做出这等丑事,为父是没脸再让你嫂嫂出手相助了。如此,我们只能靠自己,把聘礼补上。” 顾长渊陷在震惊中,还未回过神来。 竟是母亲和舅舅合谋,盗取陆昭宁的陪嫁之物?! 真的太荒唐了! 他们怎么想的啊!尤其是母亲,居然用儿媳的陪嫁,去贴补娘家兄弟…… 想当初婉晴净身后,身体虚弱,他请母亲买些补品,给婉晴补补身子,母亲百般推辞,说府上没有闲钱。怎么补贴给娘家就有了?! 顾长渊难以谅解母亲的行径。 他感到丢脸。 曾经他信誓旦旦地对陆昭宁说,母亲不可能挪用她嫁妆,还让她学习母亲的节俭持家……如今想想,真是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把他的脸打得肿起。 “长渊,长渊!你发什么呆!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到父亲的唤声,顾长渊抬起头来。 “明白了。聘礼,我会想办法。但之前说的八万金,我无论如何也是补不上的。烦请父亲与舅舅协商。” 忠勇侯一脸愁烦。 “只怕是难啊。 “荣家本就狮子大开口,眼下又要还债给陆昭宁,肯定会借机多要聘礼。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是侯府帮荣家一起还债,还他们荣家花掉的二十万金!” 他越想越气愤。 原以为摊上陆项天那样的亲家,就是侯府的灾祸,现在这么一比较,陆家可不要太安分! 荣府那一家子,这些年暗中吸侯府的血,真无耻! 忠勇侯提议。 “你兄长虽赋闲在家,却有皇上每月发放的贴补,用作他漠北一战后负伤的补偿。 “他那人境院用度极少,这些年应该也攒下了一定的积蓄,实在筹不到聘金,就去问你兄长借。他总不会袖手旁观。等年底的食邑收成上来,再还就是。” 顾长渊面露为难。 他宁可去钱庄借,也不愿向兄长低头! “父亲,我自有打算。您只管去与舅舅商议,降低聘礼,终归是一家人,我想舅舅不会太过分。” 忠勇侯长叹一口气。 “希望如此吧。” 第209章下九流的玩意! 澜院。 林婉晴正发泄怒火。 “贱人!贱人!什么下九流的都敢来跟我争!” 瓶中的花被她掐断,沾了一手的花汁。 锦绣低着头,不敢言语。 不多时,顾长渊回来了。 林婉晴马上又恢复温婉模样。 “夫君……” 她还不知道,荣家那边的聘礼全都打水漂,进了陆昭宁的口袋,连带着她给出去的一千两也没了。 现在她想的都是中馈大权。 先前在戎巍院,不好跟顾长渊直说,眼下在自个儿屋里,便没什么避讳的。 “夫君,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妥。孟姨娘才入府多久,就哄得父亲晕头转向。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跟侯府不是一条心,怎会真心为侯府打算? “何况她已经怀着孩子,据说十有八九是个儿子,如今又把中馈大权交给她,这对我们不利……夫君?你听见我说的吗?” 顾长渊正为着聘礼心烦。 母亲干出的糊涂事儿,他不好跟林婉晴说,只能自个儿扛。 这会儿他就想静一静。 偏偏婉晴一直絮叨,什么中馈,什么孩子,听得他有点烦躁。 “听见了。你自己看着办。” “夫君,我就是在与你商量,该怎么办才好啊。” 他根本没有在意听吧! 林婉晴颇为不满。 这都兵临城下了,他怎能这样从容呢? 顾长渊扶着额头。 “婉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连你也要去争。父亲不是都说了,交给孟姨娘吗。 “而且这只是暂时的,早晚还得交回到母亲手里,你争这一时的长短,有何意义?” 林婉晴傻眼了。 他居然说她的不是? 她不无委屈的,眼中滚出泪来。 “夫君,我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小家啊。如果……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要,那我都听你的。” 林婉晴以退为进这招,从前很管用。 却不知,顾长渊现在心乱如麻,尤其想起荣府周岁宴上,正是婉晴让人捉奸。 追根究底,就因她行事不周,才害得他当场被人围观,害得侯府丢了颜面,以致他要娶荣欣欣。 若是不娶荣欣欣,他就不需要为聘礼费心。 “婉晴,你就安心准备大婚的事情。” 闻言,林婉晴眼睛都直了。 这还是从前那个疼她护她、事事以她为先的顾长渊吗! 风水轮流转。 南院,孟心慈喜上眉梢。 她摸着自己的孕肚,眼角都笑开花来。 “想不到啊,这中馈大权,这么容易就到手了。儿子,现在娘就等着你出生了。” 婢女讨好地说:“恭喜姨娘,贺喜姨娘!这侯府,没人比姨娘您更风光了,连奴婢都跟着沾光呢。” 孟心慈眼神犀利。 “再去找个大夫来。” “姨娘,您身体不舒服吗?” “我得确保,肚子里是个儿子。”越快接近成功,就越得谨慎地走好每一步。孟心慈不想有一丁点岔子。 哪怕前前后后十几个大夫都给她把过脉,都说是儿子,她还是不放心。 不多时,外面请来的大夫过来了。 这次是城中有名的妇科圣手。 把了脉,也说是儿子。 林婉晴总算安心,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有了儿子,又有了中馈大权,这侯府,以后尽在她手! …… 月华轩。 顾珩挡下那巴掌,伤及下颌到脖颈,陆昭宁亲自送来药膏,并向他道谢。 石寻守在书房外面,问同样站在外面等候的阿蛮。 “世子夫人真是今天才知道,是老夫人动了她的嫁妆?” 他怎么觉得,今天这事儿,世子夫人早有预谋呢? 未免太巧了。 阿蛮嘴角一翘。 “跟你没关系的事,少打听。” 屋内。 陆昭宁抿了下唇,斟酌着开口。 “今天多谢世子。 “连累你,有些过意不去。 “这药能缓解疼痛。” 顾珩看了眼陆昭宁放下的药,语气平静。 “只是刮伤,用不着浪费药膏,拿回去吧。” 陆昭宁坚持:“这是我的心意。” 顾珩唇角轻扯,似笑,似讥诮。 “两万金,四百亩良田。所谓拿人手短,便是如此。 “你不必觉得亏欠,事实上,是我占了大便宜。” 陆昭宁垂眸。 “其实,我的确早就知晓……” 顾珩打开一本书,随手翻了页,打断她的话。 “不必与我解释。我不在意你何时查清的,只在意,那四百亩良田何日转至我名下。” 陆昭宁愣了愣,不太相信地抬头看他。 他看着光风霁月,似天上仙。 真是想不到,骨子里这么贪婪? 见她愣怔的模样,顾珩玉眸浮动细碎笑意。 “怎么,世子夫人要食言?” 陆昭宁勉强地笑:“我尽快安排。” 屋外,石寻听见俩人的对话,暗自嘀咕。 世子真打算要走世子夫人四百亩良田啊? 这太损了。 也不像世子会干出来的事。 毕竟世子秘密购置的田产也不少。 陆昭宁要告退时,顾珩漫不经心似的发问。 “你有何把柄落在孟姨娘手中。” 闻言,陆昭宁身形一顿…… 第210章质疑 陆昭宁没料到,世子如此敏锐多疑。 她和孟心慈之间的恩怨,一旦泄露,便会让整个陆家陷入无妄之灾。 故此,她疑惑否认。 “世子你怎会这样想?” 男人的视线犹如利箭,直击她魂魄深处。 她面上从容不迫,与他对视。 “提议让母亲放手中馈,却又不接手。我很难不多想。”顾珩凝视着她。 陆昭宁温柔浅笑。 “世子应该知晓,我也是睚眦必报之人。母亲做错事,理应受到惩罚。 “但,母亲已失去中馈,我若再替代她掌中馈,只会激化矛盾。终归是一家人,要留些体面和余地。孟姨娘执掌,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早晚还能还给母亲。 “更何况,小叔子即将迎娶荣姑娘,诸事繁杂,我不想牵扯那些是非。” 顾珩薄唇轻抿。 当初长渊和林婉晴借种一事,他就看出陆昭宁的报复心有多强了。 他没再问什么,只提醒她。 “外祖母虽签下买卖文书,却未必甘心相让,早日去官府过个明路,以免生事端。” 陆昭宁垂下眼帘。 “谢世子提醒。我明日就去。” …… 荣家。 诚如顾珩所言,老太太的确不甘心。 可眼下,还清债务,才是头等大事,她也顾不上去找陆昭宁的麻烦。 荣父与她商议。 “母亲,还是把五弟叫回来,一起筹措吧。” 百姓爱幺儿。 荣老太太也不例外。 老五是她最小的儿子,从小就被她捧在手心宠着。 “你五弟不比从前,他现在是地方官吏,如何能擅离职守?再说了,他那点俸禄,能存下几个银两?你指望他还债,好比向和尚借梳子。” 荣父急上心头,又上眉间。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好似压抑着什么情绪。 “平潭一战,打了两年,国库的银两每天像水一样往外流,现在大战是结束了,可国库也空虚了,皇上想再一次削减官员俸禄,以充盈国库。 “如今欠陆氏那么多……您说,怎么还!您必须让五弟回来!” 说着,他手背击打手掌,以表达那难以言喻的愤怒。 老太太满脸严肃。 “你五弟他不容易……” 荣父立马炸毛。 “能有多不容易?他是偷盗儿媳的陪嫁,还是去制赝品了!他不过是待在南边,朝天摊开双手,就有金银往他手里砸!” 老太太厉声喝斥。 “混账!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 “定是你那媳妇出的主意,让你来逼我的吧!这个家还没散呢,她就想想着挑拨兄弟、母子……” 老太太捂着胸口,一副被气到的模样,“出去!” 荣父也不想气坏母亲,只能先离开。 屋外廊檐上,王氏阴沉沉地盯着他。 王氏是陪着丈夫过来的,只不过,她一直站在外面。 母子俩方才的谈话,她全都听见了。 瞧见丈夫这么不中用,她忍不住想冲进去,好好问一问婆母,她怎么就挑拨了? 荣父预判到她的行动,立马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喝斥。 “回屋说!” 王氏到底是敬重婆母,没有当场撕破脸。 回到自个儿屋里,她才发作,“什么意思,啊?她是什么意思!老五怎么就不能回来分担债务了?你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她把火气发泄到丈夫身上,手捏拳,不住捶打丈夫的后背,还拉扯他衣裳。 “你这杀千刀的!二十万金,我愣是一个铜板都没见着!你把我当什么? “现在可倒好,你急了,连欣欣的陪嫁都要拿去还债,你让她怎么嫁人!我跟你拼了!” 荣父心里也窝火,抓住王氏两只手腕。 “你急什么!总会想到办法的!” “想想想!别光顾着说,你倒是想出个法子啊!你们这一家子,只知道搜刮我们女人的陪嫁!” 每每想到那二十万金,王氏简直要吐血。 比起这笔巨债,她更生气的是,丈夫欺瞒她,连她亲生的儿子,也一直瞒着她。 她成外人了?! “不行!这欠债,凭什么老五不用还!!” 王氏立即吩咐丫鬟,去侯府传个话,想将小姑子拉到同阵营,一起逼婆母——把五弟喊回来还钱。 第211章不介意鱼死网破 忠勇侯府。 顾母不傻,冷笑。 “我那个嫂子,是想拿我当刀子使呢!” 母亲偏心五弟,她早已习惯。 左右她已经还了自己所得的那部分,剩下的欠债,就让娘家兄弟去折腾。 她没必要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菊嬷嬷也劝她:“荣家现在是一团乱,您的确不该插手,最重要的,是取得侯爷他们的谅解。” 顾母眼中掺杂冷意。 二十万金,兄长瞒着她,总共只分给她一千金。 他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为着这一千金,她失去丈夫的信任、儿子的尊重,还有这中馈大权…… 她后悔都来不及,娘家那些事儿,她是一点都不想再掺和。 …… 即便闹成这样,两家的婚事还得继续。 次日。 忠勇侯来到荣府,重新商谈聘礼。 荣父坐在那儿,面上没有任何嫁女儿的喜色,只有冷漠。 “聘礼……呵。若能让你那儿媳减免欠债,就是最大的诚意了!” 忠勇侯认真地回答他。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即便做得了主,他也不会答应。 荣家有错在先,就该受教训! 荣父眼皮一掀,看向妻子王氏,“聘礼,怎么说?” 王氏则先问忠勇侯。 “侯爷可有打算?” 忠勇侯摸了摸胡子,眼珠子一转。 “我不妨跟你们交个底,出了那档子事儿,我也没脸向大儿媳借聘金了。 “如果只靠侯府本身的积蓄,以及长渊的俸禄,聘金顶多……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都张开了。 荣父上半身稍往前,略带一丝期待地问。 “五万金?” 如果是这个数,倒也勉强能接受。 忠勇侯一听,嘴角抽了抽。 “不是五万金。” 这跟他心里的数差太多了。 他一时不好意思说。 王氏蹙眉,“那就是五千金了?” 忠勇侯还是摇头。 这下,荣父和王氏都挂不住脸了。 荣父的语气含着怒意。 “总不能是五百金吧!!” 忠勇侯笑了笑。 “倒也差不多,五百两,白银。” “什么!!!”荣父腾的一下站起。 王氏也愣住了,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五百两白银,算起来就是五十金…… 五十金,打发叫花子呢! 王氏怒极反笑。 “好,好啊!侯府真是狠狠地糟践了我的女儿!” 荣父脸色铁青。 “我们顶多让步到五万金!你们借也好,让你那儿媳给我们免五万金的债也好!总之,除此之外,没得商量!! “送客!!!” 双方不欢而散,各自恼火。 忠勇侯回到侯府,大发雷霆。 “五万金?时至今日,他们居然还要的出口?!贪得无厌,厚颜无耻!!” 他在院子里发火,就是要喊给顾母听的。 从昨日交出中馈大权后,顾母就待在屋里,没有出来过。 此时此刻,她也装作没听见。 菊嬷嬷担心:“老夫人,荣家怎么还敢要那么高的聘金?难怪侯爷气成那样了。” 顾母这会儿什么都不想管,也不问。 另一边。 南院。 今天一早,孟心慈就拿到了账房钥匙,随之送来的,还有侯府的账。 大权在握,她自鸣得意。 陆昭宁主动来找她。 “孟姨娘,你想要的已经得到,我想要的呢?” 孟心慈眼神略沉,随后调笑道。 “急什么,我刚接手中馈,忙得很,等过几日,我再找你。” 陆昭宁面上的笑容褪去。 “孟姨娘,是想过河拆桥?” 孟心慈脸一冷。 “别忘了,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这样吧,你要是跪在地上求我,我心情好了,说不定……” 陆昭宁忽而俯身,靠近那坐着的孟姨娘,温柔笑着。 “我能让你得到,也能让你失去。” 孟心慈感觉到一股子凉意。 她的语气变得阴狠。 “少威胁我!你陆家的底细禁得起查吗?惹怒我,我这就告诉侯爷!” 陆昭宁目光冰冷。 “好啊,我不介意鱼死网破。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的底细吗?” 孟心慈脸色骤变…… 第212章 孟心慈的秘密 陆昭宁面带微笑,却叫人不寒而栗。 她凝望着孟心慈。 “孟家出事后,你与你母亲四处漂泊,有人认出你的画像,说你在花船上做过暗娼。当然,一面之词不可信,此事还需继续查证。” 她怎会坐以待毙,任凭孟心慈拿捏她。 知己知彼。 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早在孟心慈出现在侯府,并以陆家的过去威胁她,她就让人去调查了孟心慈的过往。 孟心慈的表情顿时阴沉。 “陆、昭、宁!” 陆昭宁没有一丝惧怕,直视着她。 “孟姨娘为何如此激动?难不成,此事,公爹还不知道吗?也是,侯府再不济,也不会让一个做过暗娼的女人进门。” 孟心慈此前的嚣张气焰熄灭大半。 她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陆昭宁温柔浅笑。 “怎会? “我是诚心与你做买卖。 “所以……我想要的,孟姨娘能给了吗?” 孟心慈面上布着一层阴冷。 “你以为,你说什么,侯爷都会信?” 她赌,陆昭宁确实查到一些东西,但并无确切的实据。 花船当年早就被烧毁了。 她用的还是花名。 就算有人认出她,她大可以不认。 可陆家的底细,却是实实在在可以查到的。 孟心慈正自信,陆昭宁轻笑了下。 “孟姨娘,我说此事还需继续查证,你就真以为我手里一点实据都没有?” 孟心慈脸色微变,眼皮都跟着跳动。 “你什么意思?” 陆昭宁靠近她。 “你或许忘了,曾给一位恩客写过信,希望他带你离开花船。需要我给你念念吗?莺儿姑娘。” 孟心慈呼吸一滞。 该死! 陆昭宁微笑。 “莫说我有证据。有些事不需要实据,流言就能定罪。莺儿姑娘,好好考虑,要两败俱伤吗?” “好,我说!”孟心慈受不了她一直唤自己的花名。 沉默几息后,孟心慈不甘心地说。 “害死陆雪瑶的是谁,我的确不知,我只知道,她临行前找我父亲伪造身份官籍,制通关文牒。” 陆昭宁呼吸微重。 长姐伪造身份,定是料到此行凶多吉少,怕牵连家人。 孟心慈继续道,“她还提起,陆进霄替考舞弊案的关键,在江太傅身上。” 陆昭宁的神情顿时变得沉重。 江太傅?江芷凝的父亲,世子的恩师? 怎么会是他? 孟心慈的话,不能全信。 “空口无凭,有何证据。”陆昭宁目光肃冷。 孟心慈冷哼着一笑。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信不信由你!” 陆昭宁凝视孟心慈。 不管真假,姑且先按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孟心慈想到自己的秘密,不放心地低声警告。 “从此我们只当不知晓彼此的秘密。花船的事,你若敢透露出去半个字,就等着一起死吧!” 陆昭宁面色凝重。 “陆家的底细,你也不可透露。” 孟心慈晓得轻重,尤其她现在地位不稳。 “好。不管我们如何斗,这两件事,只当烂在肚子里!” 待陆昭宁离开,孟心慈的眼神阴沉下去。 等她生下儿子,真正掌控这侯府,第一件事就是把陆昭宁赶出去!不,把人赶走前,她还要把陆家的产业弄到手! 思及此,孟心慈眼中填满算计。 这都是陆家欠她的…… 第213章心在滴血 陆府。 陆父自从做了皇商,应酬比以往更多了,上有官员需要打通,下有地方商户谄媚讨好。 即便是陆昭宁想找他,也未必回回都得空。 这次碰巧他在府上。 得知女儿弄来八百多亩田产,陆父喜不自胜。 “干得好! “你那婆母和荣家欺人太甚,当初我就忍不住想揭穿她了! “不过你手握这么多田产,侯府没少惦记吧?” 陆昭宁面带些许怨怼。 “惦记是一定有的。 “我破财免灾了,给了世子近半的田产,他才帮我摆平。” 父亲总夸世子清正端方,这下该看清他真面目了吧! 陆父却好似理所应当。 “你与世子是夫妻,有福同享也是应当的。 “他若什么都不求,白白帮这个忙,我反倒要担心了。既然世子已经得了那些田产,你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他必会尽心竭力地护着你。” 陆昭宁扯了扯唇,气笑似的,“这是什么道理。” 陆父继而正色提醒。 “你手里那些也得攥紧了,别让你公婆昧了去。尤其是你那个公公。 “今时不同往日,外头都在传,他鬼迷心窍,要把侯府和爵位都传给妾生子。你那些田产,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陆昭宁郑重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明白了。 “父亲,眼下还有一件事。” 她看着父亲黑发中掺杂的几根白,忽而如鲠在喉。 见她没下文,陆父问:“何事?” 陆昭宁眸色凝重,转瞬间又覆上伪装出的笑意。 “您下回可别给世子准备那些菜肴了,也别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夫给他诊治,弄得我难做人!” 陆父一听,大笑。 “嗐!我说什么事儿呢! “行行行,只要你们小夫妻俩感情好,我就不掺和了,也没功夫掺和,接下去可有得忙了,要去南边巡查蚕桑……” 陆昭宁心不在焉地听着。 心里所思所想,都是希望父亲平安。 大哥和长姐的案子牵扯到江太傅,她不想让父亲牵涉其中。 “父亲,若是皇商做得不自在,就请辞吧。去西域做生意。” 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令陆父一怔。 “就算不待在皇城,哪里不能做生意?好端端的,为何要去西域?是你想去了?” 陆昭宁不能透露更多。 她强颜欢笑。 “还不是您以前总说,喜欢西域的风土人情吗。正好陆展也在那一带……” 陆展是父亲收养的孩子,对外是她的亲弟弟。 他小小年纪就进了军营,一直没法告假回家。 话题扯到陆展身上,陆父不疑有他。 …… 离开陆府,阿蛮心绪复杂。 “小姐,您是想把老爷支走,好安心调查报仇?” 陆昭宁没有否认。 她眉眼间覆着一抹淡淡的哀愁。 “父亲也是个精明的人,此事不能急于一时。” 她何时查清真相,都未可知。 太早将父亲送走,父亲就会有时间反应,觉察到她的计划。 她吩咐阿蛮。 “让哑巴安排几个人,细察当年江家一案!” 朝廷办案,不会将所有案情都公开。 她以前也只听说江太傅犯下重罪,被处以极刑,却不知他具体犯下什么罪。 若其中牵扯到替考案,那一切都明朗了…… 阿蛮领命后,问:“那小姐,还要继续寻找‘竹中君’吗?” “真相水落石出之前,‘竹中君’那边也不可松懈,只是无需那么多人手。” 起初调查“竹中君”,是因那汪弗之的字帖。她手中只有那一条模糊的线索,想撞撞运气。 而今孟心慈所透露的,是更为直接的线索。 她不必浪费那么多人力。 “是,小姐!” …… 大哥长姐的案子要查,荣家那边的欠款也得催。 几天后。 阿蛮带着哑巴他们前往荣府。 眼看他们把聘礼一箱箱往外搬,王氏的心都在滴血。 第214章陆昭宁故意整我的! 荣欣欣站在她旁边,身体直发抖。 突然,荣欣欣冲了过去,抓住阿蛮的胳膊质问。 “陆昭宁故意的是不是! “她故意整我,让我丢这么大的脸! “恨我就冲我来啊,为什么要害我的家人!什么二十万金的欠债,都是子虚乌有!我们荣家有钱有权,根本不用借用她的!” 荣欣欣并不清楚,那欠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知道,这些天,她全家因着这事儿不开心,父亲和母亲争吵,三嫂与三哥闹和离,祖母也病了…… 就连她,聘礼没了,陪嫁也被父亲收回。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陆昭宁! 阿蛮都听笑了。 “表小姐,您现在直呼我家小姐的名讳,我不挑您的理儿,可等您进了侯府的门,可得尊称一声世子夫人,再没规矩,也得喊‘嫂嫂’。” “你回答我!是不是陆昭宁!” “够了欣欣!”王氏出声制止。 荣欣欣不肯放开阿蛮,态度蛮横:“你不说,今天你和聘礼,都别想离开我荣家!” 阿蛮表面恭敬。 “表小姐,我家小姐忙着与世子恩恩爱爱,哪来的工夫针对您啊?您着实误会了。” 荣欣欣甫一开口,哑巴护卫忽然出现,抓住她的胳膊,一言不发的,强行掰开她手指,把阿蛮“解救”出来。 他不会说话,眼神却凌厉逼人。 荣欣欣怒吼:“放肆!放肆!你一个下人,也敢……” 王氏厉声下令。 “来人!把小姐送回去!” “娘!您为何不让我问个清楚,明明就是陆昭宁……” 王氏冷下脸来,“欣欣,对你未来的嫂嫂恭敬些。” 感觉到母亲的严肃认真,荣欣欣这才安分下来。 可心里那团怒火,怎么都熄不灭。 她发誓,绝不会让陆昭宁好过! 聘礼从库房搬到院子里,阿蛮当着王氏的面,一一清点。 “都机灵点,尤其看看,有没有被换成赝品的。” “知道了,阿蛮姑娘!” 王氏的脸色尤其难堪。 这贱婢,是在指桑骂槐地点她呢! 数点完,阿蛮朝着王氏行礼。 “荣夫人,我家小姐特意吩咐,为了表小姐和荣家的颜面,这些聘礼会从后门偷偷运走。有劳您府上的人带路了。” 王氏忍着恶心,好声好气地对阿蛮道。 “真是劳烦你们跑一趟,阿蛮姑娘是吧,进屋喝杯茶再走?” 阿蛮机灵得很,知道这杯茶是有求于她,想让小姐宽限。 “不了荣夫人,奴婢身份卑微,不敢麻烦您。” 东西搬离荣府后,阿蛮按照小姐吩咐,将它们直接送回陆家。 明面上的说辞,是怕这些东西进了侯府的门,被人看到后,难免会多心,以为侯府退亲。 事实上,是防止侯府再把主意打到这些嫁妆上。 荣家。 侯府的人陆续离开。 王氏回到自己屋里,盛怒不已。 婢女连忙奉上茶盏,“夫人……” 啪! 王氏一个甩手,那茶盏被摔到地上。 光影下,她脸色阴沉。 一个贱婢,也敢跟她摆谱? 放在以前,连她主子陆昭宁,都不配喝荣府的茶! 真是不识抬举! 眼下当务之急,是确保欣欣顺利嫁入侯府。 “更衣,我要去侯府!” 昨日小星星数加更两章,活动继续! 第215章顾母气吐血 忠勇侯府。 戎巍院,前厅。 王氏与顾母两人坐在那儿,一度沉默无言。 顾母没有好脸色。 王氏也瞧出来了,但为着欣欣的婚事,她必须得拉下脸来。 “小姑子,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 “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的丈夫和儿子瞒着我,捅出篓子来,又想着一家人共度难关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只是我一人受牵连,倒也认命了,可欣欣她……她无辜啊。这些日子,欣欣一直躲在房里哭,我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父亲为何拿走陪嫁。” 王氏边说边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顾母警觉。 “你来向我诉苦,难道是想让我添妆?” 别做梦了! 她没让兄长弥补她的损失,已是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了! 王氏摇头。 “不是的,小姑子,你也知道,那二十万金,有一大半都被五弟拿走……” 顾母直接打断这话。 “你今日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王氏叹了口气。 “我知你怨你兄长,但我们终归是一家人。 “谁还没有个错呢?若真要计较,当日周岁宴上,小姑子你和母亲算计一场,害人不成,反害了欣欣,我岂不是也要向你们讨个……” 顾母的脸色蓦地一冷。 她当即反驳,“什么害人?我害谁了!” 这是在威胁她? 王氏自说自话。 “小姑子,不管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闹成什么样,欣欣这孩子,我可就交给你了。这聘礼……你可得跟我们同心啊。” 顾母忍无可忍。 “同心?意思是要我劝侯爷,答应你们那五万金的要求?” 简直可笑!他们还嫌害得她不够惨是吗! “我已被剥夺中馈大权,聘礼的事儿,我说不上话!来人,送客!” 王氏主动起身离位,面上仍赔着笑。 “小姑子,既然你今日心情不佳,我改日再来吧。不过做嫂子的有句话得劝你,既已被逼上绝路,更得寻找助力,欣欣再怎么着也是你亲侄女,她嫁进来,你才有翻身的机会。想对付那妾室,大房得有所出啊。” 她说完就走了。 顾母铁青着脸,心里那口郁气越积越重,甚至一度喘不过气。 “讨债鬼!一群讨债鬼!这话分明是在嘲讽大房无所出,只能靠她的女儿!!!” 菊嬷嬷泡了杯降火茶,端给顾母。 顾母刚要低头喝…… “噗——” 她蓦地吐出一大口血。 一旁的菊嬷嬷呆住,旋即冲着外面大喊。 “府医!快找府医来!” 顾母忽然吐血。 不止府医,陆昭宁也来了。 忠勇侯和顾长渊都有公办,不在府上。 林婉晴带着锦绣去求子观音庙了。 孟姨娘执掌中馈,这几日成天去侯府的铺子里看账、查账,想尽快弄清楚侯府有多少财产,今日也不在家。 顾母看了一圈,只瞧见陆昭宁这个儿媳,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这么一大家子人,到最后关心她、在她身边的,只有她最厌恶的那个。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想到当初她对侯爷发的毒誓——如果是她偷盗陆昭宁的嫁妆,就众叛亲离。 如今竟一语成谶了…… 顾母别过脸,闭上眼,心如死灰。 床边,府医向陆昭宁说:“世子夫人,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只要适当调理,不日就能痊愈。” 陆昭宁站在那儿,看着床上的婆母。 这才几天光景?婆母竟瘦了一圈。 看来,近日的事,对她打击不小。 陆昭宁叮嘱菊嬷嬷,照看好老夫人,随后便不做停留。 顾母冷笑。 “不用你假慈悲。” 陆昭宁好似没听见,也就没回嘴。 跟一个病人斗嘴斗气,没什么意思。 她走出戎巍院,迎面见到一个颇为意外的人。 “哈哈!嫂夫人,别来无恙啊!” 六皇子一袭暗紫金绣锦服,乖戾张狂。身后跟着十几名黑衣劲装侍卫,来势汹汹…… 第216章提醒顾珩 “见过殿下。” 陆昭宁躬身行礼。 六皇子收敛平日里的浪荡模样,快走几步上前,亲自搀扶,“嫂夫人,快快免礼!” 他的手还没碰到,陆昭宁立马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他。 “谢殿下。” 她垂着眼帘,看着温顺好脾气,也好拿捏。 六皇子的心里七荤八素,盯着她那截露在外头的玉颈,就已是浮想联翩,恨不得将美人儿搂进怀里,好好宠爱一番。 “嫂夫人,本皇子对你甚是挂心啊。” 阿蛮打了个寒颤。 这六皇子,怎得像市井流氓做派? 说话间,六皇子上前一步,语气透着轻浮,“嫂夫人的身子可好些了?” 上回他邀请去听戏,她就说了身体不适的推托之辞。 陆昭宁低着头,恭敬回道。 “得夫君照料,已经好多了。” 六皇子嘴角一撇。 “真看不出,顾世子也是这般怜香惜玉的人吗。” 陆昭宁再次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地扯回正题。 “殿下来侯府,是找父亲吗?” 六皇子眼底覆着一抹阴沉。 “不。我找顾世子。” 说着又对陆昭宁露出笑容:“可惜不凑巧,门房说,顾世子病得很重,无法见客。” 陆昭宁强装冷静。 “世子的确是重病在身,就连母亲吐血昏厥,世子都没法过来。” 六皇子一脸不信。 “本皇子方才也听说老夫人患病,特来看望。 “有劳嫂夫人给我带句话,我与江姑娘婚期在即,却迟迟找不到她,原本还在朱雀街那边,却被顾珩接走了……算了,我与嫂夫人说这些做甚,此事不该让你费心的。” 陆昭宁施身行礼:“是,殿下。” 她挪动步子,离开。 阿蛮紧跟着她,始终屏气凝神,不敢对六皇子出言不逊。 直到进了人境院,阿蛮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六皇子真是个荒唐的人呐。” 世子根本就是不想见六皇子,故意称病的。 陆昭宁的脸色略显凝重。 她记得世子说过,江家一案有隐情,江芷凝很可能掌握着什么线索,才会招致杀身之祸。 关于江家一案的卷宗,都封存在刑部。 究竟江太傅是否和大哥替考案有关,又与长姐被害一事有何牵扯……这些,仅凭她一己之力,很难查证。 思及此,陆昭宁突然转了个身,往月华轩去。 …… 书房内。 顾珩看向忽然进来的陆昭宁。 “有事么。” 他淡然无谓,仿佛不闻窗外事。 不管是他母亲气吐血的事,还是六皇子。 温润的表面下,是凉薄。 陆昭宁正色道。 “母亲从荣府回来后,便急火攻心,幸而没有大碍,静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 “嗯。” 陆昭宁继续说:“我离开戎巍院的时候,见到六皇子了。” 顾珩轻抬双眼,漫不经心似的,将她打量了一眼。 “他问你什么了?” “话里话外打探世子你的病况。这会儿他应该还在戎巍院。世子,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看,六皇子是冲着江姑娘来的。” 顾珩反应淡定。 “你猜的不错。六皇子急于寻找江姑娘,来找我要人。” 陆昭宁主动提议:“是否需要我帮忙?我在别城有几处秘密的宅子,可以让江姑娘去避避。” 顾珩温和淡笑。 “你的好意,我会考虑。还有别的事么。” 陆昭宁莞尔一笑。 “没什么。不打扰世子了。” 转身离开之时,她的视线掠过一道深意。 哑巴他们去调查江家一案,所能接触的也有限。 双管齐下,她这边也可以试着从世子寻找突破口。 但若贸然询问江太傅与替考案是否有关,恐引起世子怀疑,导致陆家的底细被暴露。 …… 六皇子见不到顾珩,也就离开了侯府,但他并未放弃,直接去找皇帝告状了。 宫中。 六皇子撒泼:“父皇!我不管!我就要江姑娘!就要她!顾珩是她什么人呐,凭什么把人藏起来!” 皇帝被他吵得头疼。 “滚出去!都多大了,还如此不分轻重!” 六皇子威胁:“我不管!他不把江姑娘交出来,我有的是法子!总不能美人儿都让他抢走了!” 皇帝最心爱的女人,就是六皇子的生母,否则也不会容忍他这么久。 “你自己看着办!少来烦朕!” 六皇子威胁他:“父皇,您不帮我,我可什么都做得出!” 皇帝懒得管。 他了解这孩子的脾性,最多闹一闹,不敢真的做出格的事情。但他还是派人去侯府,提醒顾珩了。 第217章我真的错了 忠勇侯府。 午后。 孟姨娘回府。 听说老夫人病了,孟姨娘幸灾乐祸,特意跑去“探望”,却字句显摆炫耀。 顾母脸色阴沉。 在孟姨娘走后,顾母怒骂她狐媚子。 菊嬷嬷劝慰她:“老夫人,您息怒。孟姨娘的得意,只是一时的。等那一笔笔烂账暴露出来,有的她苦头吃。您这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啊。” 顾母也明白这道理,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孟心慈这贱人,跟陆昭宁一样,都该被撵出侯府!!! 顾母心里怄气,想让丈夫和儿子关心自己,仍然要死要活地躺着,唉哼不止。 昏时,忠勇侯刚从外头回来,下人连忙来报,称夫人病得厉害。 他听闻此事,表现出的只有烦躁。 “让府医看看不就得了,找我有何用!” 他这几日事情多得很! 公事上,皇上交代他的差事还没办完。 私事上,荣家那边贼心不死,还想要五万金的聘礼,使他焦头烂额。顾家亲戚那边,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被人知道他让大儿媳出聘礼的事儿…… 他哪里还有精力关心一个犯下大错的妻子! 忠勇侯转头就去了南院,钻进孟姨娘的温柔乡,抚慰这一天的疲乏。 戎巍院。 顾母等不到丈夫来看她,心凉了,也懂得反省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 “阿菊,我不该为了娘家兄弟,不顾侯府的体面。 “我真傻啊,可我也实在想不到,自个儿的亲生母亲、亲兄弟,都能算计到我头上! “如今我里外不是人,侯爷彻底对我失望了,你说……他,他会不会休了我!?” 顾母六神无主了。 菊嬷嬷旁观者清。 “老夫人,侯爷还在气头上,不来见您也是情理之中。那孟氏再得宠,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这侯府,还是得需要您这样出身的主母,侯爷他会衡量清楚的。” 顾母这才慢慢安定下来。 她兀自低语。 “大房还是得有所出才行。” …… 孟心慈执掌中馈后,巴不得早日把账算完,好将侯府的财权牢牢攥在手里。 然而,侯府有多家铺子,这账不是短短几天就能理清的。 陆昭宁待在府里,最常走动的,是西院的老太太。 侯府老太太深居简出,只知道顾长渊要迎娶荣欣欣为正妻,却不知荣府周岁宴,那两人做出的丑事。 更不知,自己的儿子,为了凑足荣家的聘礼,把两个儿媳“榨干”。 “昭宁,你早日把珩儿的身体调养好,生个孩子,祖母就算死也无憾了。” “祖母莫要说这种晦气话……” 老太太直叹气。 “你也别安慰我了,我这身体如何,自己最清楚。 “如果不是你一直照看,早几年前,我就去阎罗殿报道了。 “即便是现在,身体也是一天天衰败,不知哪天一睡着就醒不来了。侯府的担子,终归要交到你跟珩儿手中。 “所以,别怪祖母啰嗦,祖母也是为了你好,身为侯府主母,膝下无所出,总是落人把柄的。” 陆昭宁恭顺地点头。 “我知道了,祖母。” 或许,她该早日过继个孩子。 但大哥和长姐的案子还没查清,侯府又这样乱,她恐怕没心思照看孩子,做个好母亲。 陆昭宁一时心事重重。 她需取得世子信任。 但世子这人看着随和,实则冷情凉薄,格外守礼。 她要如何才能接近他,并让他同意帮忙,获取卷宗呢? 第218章让他二选一 为着大哥和长姐的事,陆昭宁一连几天辗转难眠。 这天她借着巡视田产,出门散心。 田埂上,一个孩童跑来。 “夫人!夫人!送你一朵野花!” 孩子天真,陆昭宁不疑有他,接过那花。 然,下一瞬,她眼前就昏暗了…… 侯府。 月华轩。 已近亥时,石寻来报。 “世子,沈嬷嬷方才过来说,世子夫人还未回府,她担心世子夫人出事。” 案桌后,顾珩将毛笔搁在笔枕上,视线望向石寻。 “沈嬷嬷可有说,世子夫人何时出府,去见何人,做何事。” 他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不足以令他意乱。 石寻回答。 “沈嬷嬷只知道,世子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至于出门做什么,沈嬷嬷一概不清楚。” 顾珩当即吩咐。 “带几个人,分别去陆府、世子夫人常去的铺子查问,不可直言世子夫人未归。” 石寻跟在世子身边多年,这点机灵劲儿还是有的。 “是!属下就说,世子夫人掉落一只耳铛,问他们有没有瞧见。” 顾珩下巴轻压。 “嗯,去吧。” 石寻这边刚出书房,一护卫与他擦肩而过。 “世子,有您的信!” “拿进来。”顾珩语气清冷,少了几分平日的随和。 他打开信后,不过须臾,玉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随即将信压在桌案上,沉声道。 “将石寻叫回来。” “是!” …… 夜幕凝重。 皇城几条花柳街亮如白昼。 檐角悬挂一串串的灯笼,灯笼上画着楼内姑娘的小像,点缀她们的花名。 这个时辰,正适合花前月下,寻欢作乐。 一辆马车停下,姑娘们瞧见那走下步梯的白衣公子,一时忘了揽客,个个都心猿意马,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人身上。 花柳街的嫖客,鲜有这般俊美干净的。 干净得像是不染这俗世风尘,与周遭格格不入。 怎么看,那人都不像是来找姑娘的。 直到真的看到他走进自家花楼,众姑娘才回过神来,立马蜂拥着上前。 石寻几人反应甚快,将那些女子隔开,护着世子上楼。 顾珩按照信上所写的,进入一间房。 室内,姑娘们围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极尽讨好。 她们衣衫不整,地上堆着各样的外衫、小衣。 场面可谓靡乱。 石寻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再一看世子,还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六皇子见顾珩如约而至,推开面前的花魁,兴致全无似的。 “行了,都滚吧!” 都是些庸脂俗粉,还不如他府里的姬妾。 姑娘们依依不舍地离开,留下满屋混杂的脂粉味、酒菜味。 六皇子端起酒杯,顶着脸上的唇印,笑。 “顾世子,坐啊。” 顾珩依旧长身玉立,目光异常平静。 “江姑娘的下落,陆氏并不知晓。” 六皇子扯了扯唇。 “若不掳走世子夫人,顾世子怕是要一直称病,将我拒之门外了。” 顾珩的脸上,常年呈现出病弱之态。 现在也是如此。 烛火下,透着过分的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 六皇子笑着倒酒,自顾自道。 “顾世子,本皇子并非有意为难你。 “我以前就喜欢江姑娘,好不容易求了父皇恩准,结果这人一直找不到。 “没法子,只能来找顾世子帮忙了。” 说着抬眼看顾珩,见对方还这么沉得住气,眼神微微一沉,酒水溢出杯口。 嘭! 他一拍桌子。 “顾珩!我忍你很久了!你一个臣子,竟敢不听我的话! “你只有一个时辰。护得了这个,就保不住另一个。别想找父皇,父皇可说了,让我自己想法子找人……” 石寻听着这明晃晃的威胁,握紧了剑柄。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重要的师妹,实在不好选。 不如告到皇上那儿,让六皇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顾珩启唇,“城西黄沙村。” 石寻一震,猝然转头看向世子。 世子就这么放弃江姑娘了?!! 第219章非礼勿视 别说石寻了,就连六皇子也没料到,顾珩这么快就做出选择。 否则他也不会给出一个时辰,让顾珩好好考虑。 他以为,顾珩如此在意江家一案,定是紧张江芷凝的。 结果为了一个商贾出身的陆氏,功亏一篑。 顾珩这个人,还真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六皇子愣了一瞬,旋即大笑。 “哈哈!好,好!本皇子就多谢世子成全了!来人,去把世子夫人带……” 一旁的护卫提醒:“殿下,是否先让人去确认江姑娘的下落?” 六皇子一怔。 “说的是!”万一顾珩是缓兵之计呢? 随即他话锋一转,“顾世子,等我确定完,再告诉你世子夫人的下落!” 见六皇子又坏又蠢,石寻望着世子,欲言又止。 世子的选择,未免下的太早了,其实仔细想想,六皇子怎么可能真的伤害世子夫人呢? 如果让他们去寻找世子夫人,世子在这儿拖延,说不定就能两全其美了。 …… 半个时辰后。 侍卫入内禀明:“殿下,收到鸣镝信号,找到江姑娘了!” 闻言,六皇子满意起身。 他面上并无多少喜悦,走到顾珩面前,带着几分惋惜的口吻。 “可惜,不能与嫂夫人多喝几杯了。” 顾珩面色如常,仿佛一点不担心另一个被他出卖的女子。 六皇子倒也守诺,离开前告诉顾珩。 “五里巷,本皇子的私宅,你的世子夫人就在那儿。” 顾珩目光平静的,拱手行礼:“恭送殿下。” 五里巷。 六皇子的私宅坐落在人烟稀少地。 许是不想让自己的荒唐行径遭人诟病,宅子周围没有人家。 顾珩来到此地后,径直前往内院。 石寻紧跟在后面,这一路都忍不住想问,江姑娘怎么办? 她落到六皇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宅子很大。 里面的房间都没有掌灯,除了一间西厢房。 顾珩推门而入。 石寻正要跟着进去,就听世子沉声吩咐。 “在外面守着。” “是!” 石寻嘴上应下,心里却犹豫了。 万一屋里有什么埋伏呢? 他们这些护卫,应该近身保护世子的。 屋里没有人。 顾珩的目光转向床榻,纱帐依稀映着那点人影。 他眉心一皱,疾步走过去。 长指钩住帐帘,往旁拨。 紧接着,他瞳仁一深…… 床榻上,陆昭宁青丝散落着铺在枕上,一袭薄如蝉翼的水红色纱衣,手脚被铁链锁着,连接床柱。 显然,这是六皇子的癖好。 顾珩指尖泛着凉,目光骤冷。 陆昭宁一动不动的,勉强半睁着眼睛看他,却不说话。 他意识到,这是被点穴了,旋即解开她穴道。 然,陆昭宁依旧是没什么气力。 她嗓音沙哑,如同刚睡醒,还惺忪着。 “阿蛮呢? “我……被绑到这儿,浑身无力,像是软筋散一类的药物……世子,阿蛮她……” 顾珩看向那四条绑住她的铁链,都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阿蛮不会有事。”他安抚她后,弯腰查看她手腕上的锁。 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令陆昭宁稍微放松下来。 但紧接着,她又变得局促。 “钥匙……在我身上,脖子上挂着的。” 顾珩这才留意到,她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 扯出来后,红绳上的确拴着一把钥匙。 试了下,打不开她手腕处的锁,只能打开她右脚脚踝上那条铁链。 尽管没了铁链的束缚,陆昭宁依旧不能动。 软筋散的药力太强,她甚至头晕眼花。 顾珩解开第一把锁后,看到她脚踝处也各自系着钥匙。 他眉心锁起。 显然,这也是六皇子的癖好。 脚踝处的两把钥匙,一把解开了她的左脚的铁链,一把解开了她的左手。 剩下的就是她的右手。 陆昭宁强行想要挪动,却还是没什么气力。 连说话都费劲。 顾珩扫了眼那些铁链,眼神微冷:“第四把钥匙在何处。” 陆昭宁呼吸微弱,眼皮也忍不住耷拉下去。 “在……在我腰上。” 腰上。 顾珩视线下移,眼神清冷端正。 “藏在衣服里面么。” 依着六皇子的荒唐,只可能是在里面了。 陆昭宁呼吸沉重,很想睡。 “嗯……” 顾珩蓦地直起身,撩开帐幔走了出去。 陆昭宁迷迷糊糊的,怕他丢下自己走了,随后听见他吩咐外面的人。 “找个妇人过来。” 陆昭宁无奈扯唇。 她都不介意,他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们不是夫妻吗,她之前为了救他,都给他渡气了,他现在只需揭开她衣角,就能拿到钥匙,他居然如此守礼,非礼勿视。 她只怕此地不宜久留,那将她掳来此地的人,设下圈套…… 终于,陆昭宁撑不住,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中,她只觉什么包裹住她的身子,随后身子一轻。 ———— 宝们,觉得烟雨写的还行的小伙伴,给个五星小谷粒,活动还在继续呢!昨日星星数加更一章啦! 第220章 出卖了江姑娘? 顾珩用自己的披风裹住陆昭宁,将人抱起,走出那间屋子。 屋外,院子里。 石寻见到世子抱着世子夫人出来,诧异了一瞬。 世子夫人没什么事吧? 这时,一护卫过来禀告。 “世子,找到了同样被关在这里的阿蛮,还抓到一名婢女,据她交代,是六皇子让她在此伺候世子夫人,我们还找到……世子夫人的衣物。” 衣物,护卫没敢碰,只等世子吩咐。 顾珩低眸看了眼怀中的人,目光清冷淡漠。 …… 陆昭宁睡了一觉。 醒来时,人已经回到香雪苑。 阿蛮面色忧愁地守在床边。 见小姐醒来,阿蛮立时如释重负。 “小姐!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昭宁稍作回忆。 记忆还停在世子救她的时候。 她的身子还有些疲软。 “我没事。是世子将我们带回来的吗?” 阿蛮重重地点头,眼中含着泪花。 “幸好世子及时赶到。这回真是太险了!对了小姐,您饿吗?小厨房那边炖了鸡汤的。” 陆昭宁试着坐起身。 比起那鸡汤,她更想知道,是谁掳走自己。 问阿蛮,阿蛮直摇头。 “世子救下我们后,那间宅子就起火了,什么都没留下。” 闻言,陆昭宁眉心轻蹙。 她又问:“世子呢?” “小姐您要见世子吗?” “嗯。他或许知道,掳走我们的幕后主使。” 阿蛮立马起身去请世子。 不多时,阿蛮回来了。 她面色作难,“小姐,世子在忙,让您先歇息。” 陆昭宁这边也不急于一时,在阿蛮的服侍下,先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她等世子有空见她,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顾珩走进香雪苑,阿蛮在门外将石寻拦下,悄声问。 “世子怎么现在才得空?昨晚小姐可等了许久呢!” 这话多少带着点埋怨。 石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压低声儿。 “姑奶奶,昨儿不是早跟你说了,让世子夫人先歇息吗。 “世子在外头忙了一整宿都没睡呢,刚回府,匆匆换了身衣裳就过来了……” 阿蛮直皱眉。 “什么事这样忙?和小姐被掳有关吗?” 石寻瞥了眼阿蛮。 “有关,但也不完全有关。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 阿蛮直瞪眼。 打的什么哑语!真让人着急! 屋内。 陆昭宁正在用早膳,沈嬷嬷在旁边伺候着。 顾珩进来后,落座于她对面。 “身体可有恙?” “谢世子挂心,已经无碍。” 沈嬷嬷听着他们如此生分的对话,关心问:“世子,您用过早膳了吗?” 陆昭宁直接吩咐:“添副碗筷吧。” “是。” 沈嬷嬷摆上碗筷,便颇有眼力见的退下了。 陆昭宁言:“昨晚还未与世子道谢。” 彼时她没什么气力,被迫穿上那种又薄又透的纱衣,又被绑着手脚,着实不是什么好回忆。 好在世子是端方君子,救她时也是清正守礼的,没让她觉得有什么不适。 顾珩玉眸深邃。 “不必道谢,非我谦虚不受。此事追究起来,你是受我牵连。” 陆昭宁面色微滞,手中筷子停了一瞬。 “世子这是何意?” 他已经查到主谋了吗? 顾珩眉宇间覆着点温润和气。 “怪我没有一早与你言明,让你有所提防。皇上早已派人提醒——六皇子为了找到江姑娘,会无所不用其极。” 陆昭宁诧异:“他抓我是为了……” 顾珩实话告诉她。 “威胁我,逼我说出江姑娘的下落。” 陆昭宁神情微异。 “那江姑娘她还好吗?” 顾珩神情淡漠。 “你好好地坐在这儿,就该猜到结果了。” 陆昭宁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世子你……出卖了江姑娘吗?” 第221章有何打算 陆昭宁得知整个来龙去脉,一时难以相信,她的平安,是江芷凝的危险换来的。 顾珩目光极其凉薄。 “总需要权衡利弊。” 陆昭宁抿了抿唇。 “世子,江姑娘的事,你有何打算,是否需要我配合做什么,营救她?” 哪怕大哥的案子很可能与江太傅有关,江芷凝也是无辜的。 如果昨日她小心些,没有落到六皇子手里,也不会间接导致江芷凝被掳。 顾珩眼神清冷。 “你无需自责。 “我告知你这些,是希望你往后保护好自己。至于江姑娘的事,不需要你做什么,一切到此为止,包括你昨晚被掳一事,不要想着去报复六皇子。多生事端。” 陆昭宁神情复杂。 “我知。哪怕世子不说,我也不会傻到和六皇子为敌。” 六皇子深受皇帝疼爱,她岂敢得罪。 顾珩定定地望着她。 “往后出门,多带些护卫。” 陆昭宁垂首应下。 屋外。 石寻看到世子出来,马上跟着。 回到月华轩,世子突然停下步子。 石寻疑惑:“世子,有什么吩咐吗?” 顾珩想起陆昭宁的心不在焉,眼眸很深。 她也会害怕么。 也是。 哪怕平日里再张牙舞爪、狡诈多端,到底也才十七八岁,接触到的顶多是后宅那些女人间的纷争,被人掳走,险些遭亵弄,难免是会后怕的。 顾珩思虑不过几息,决定。 “粮草案名册一事,可以泄露出去了。” 石寻脸色骤变。 “世子,您昨晚不是还说,要等待时机吗?” 世子很少这么动摇不定的。 顾珩视线辽远,没多说什么。 院门口。 一道人影出现。 是赵凛。 他腰间佩剑,脸色阴翳地走进来,冷声质问顾珩。 “芷凝被六皇子带走了,此事你可知道!” 顾珩淡定如常。 “知道。” 赵凛眼神寒澈,周身散发着戾气。 “你承认就好!我已经探明,昨晚你和六皇子在花柳街见过,这么巧,你们才分开,六皇子就找到了芷凝。 “顾世子,我以前只当你凉薄无情,没想到你还背信弃义,毫无人性。 “芷凝落在六皇子手中会是什么结果,你会料不到吗?你为何要这样做!” 顾珩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温和。 “你若真想救她,可以娶她为妻。既为一己之私冷眼旁观,你之所行,与我没有根本上的分别。” 赵凛拳头紧握,额头青筋微微胀起。 石寻感觉到小王爷的杀气,立马帮忙解释。 “小王爷,六皇子掳走了世子夫人,威胁世子,世子不得已才透露江姑娘行踪的!” 赵凛眉心一簇,下意识看向隔壁的香雪苑。 陆昭宁被掳了吗! “六皇子如此行径,你为何不告诉皇上!” 任由自己的世子夫人被掳,顾珩可真是“好本事”。 顾珩淡然一笑。 “赵大人守了几年城门,还是如此天真么。” 话落,他便转身进书房了。 留下赵凛站在原地,眼神冷沉、肃然。 …… 六皇子府。 昨晚找到江芷凝的时候,人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六皇子找大夫来医治。 “殿下,这姑娘身中剧毒,快不行了!” “什么!”六皇子大惊。 皇宫。 赵凛视死如归似的,走进御书房。 皇帝正好奇他来干什么,却见他“咚”的一声跪下了。 “皇上,臣来请您赐婚!” 第222章他要娶江芷凝 皇帝蓦地一滞,旋即龙颜大悦。 “哈哈!好啊!你小子总算是想成婚了!” 楚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赵凛就是他亲侄子。 为着这个侄子的婚事,他和太后都没少费心。 “你要娶的,是哪家姑娘?” 赵凛面色沉重。 “江家,江芷凝。” 皇帝脸上的笑容立时凝固住,一旁研磨的林文公公,也是心里一咯噔。 小王爷也喜欢江姑娘? 可皇上已经先答应六皇子了啊!! 皇帝沉默,注视着赵凛,天子威严尽显。 “你是楚王府的世子,将来会承袭你父王的爵位,你要选的,不仅是你的妻,更是楚王府将来的主母。江芷凝……不行!” 难怪要来求旨赐婚,给他这个皇伯出难题来了! 楚王府,不可能接受江芷凝这个儿媳。 赵凛抱拳行礼。 “皇上,臣愿以军功,为江姑娘抬身份,求您成全!” 皇帝目光微沉。 漠北一战,不止顾珩,赵凛也立下赫赫奇功。 但,因着江家一案,赵凛徇私——藏起罪证、威胁证人,不仅没受到封赏,还被贬去守城门了。 “朕说了,不行。”皇帝眼神冰冷。 赵凛抬头,望着上位者。 “顾珩可以,臣为何不行?比起陆氏的商贾出身,江姑娘……” “顾珩是臣,你是朕的亲侄子!朕若应了你,你父王和你皇祖母能把这大殿掀翻!” “皇上……” “行了!此事休要再提!朕早已做主,同意元昱纳江芷凝入府了!” 六皇子,赵元昱。 赵凛就是知道江芷凝落入那人之手,才急着来求赐婚。 但眼下皇上不答应,他若一直求下去,恐怕适得其反。 赵凛起身,郑重行礼。 “臣告退。” 可转身,他就去了太后那儿。 …… 忠勇侯府。 月华轩。 清风吹拂,驱散屋内的潮热。 书房,窗边摆放着一方茶案,案上一杯清茶散发清香。 顾珩一袭白衣,玉簪束发,手执茶盏啜饮。 石寻走进来,禀告。 “世子,如您所料,小王爷求旨赐婚被拒,闹到了太后那儿。” 顾珩放下茶盏,玉眸深邃不可测。 “结果如何了。” “太后担怕堂兄弟为了一个女人闹不和,直接派人去六皇子府上,想把江姑娘赶出去,但人赶到的时候,江姑娘已经咽气了。” 顾珩神色淡漠清冷,喜怒难辨。 皇宫。 六皇子跪在地上,委屈不已。 “父皇!真不是我把人弄死的!她到我府上的时候,就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了!还浪费我不少药钱呢! “我都还没碰过她,着实可惜……” “你还可惜?!!”皇帝气得脸色铁青。 “弹劾你的折子,全都到了朕这儿,江淮山死了,他的门生可都还在呢!你干的‘好事’!即日起,六皇子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门!” “父皇……” 皇帝这次也不惯着了,直接发话。 “来人,把六皇子带出去!” 相府。 林丞相听闻江芷凝已死,眉头紧锁。 “真死了?怎么死的?” 手下回:“目前还不清楚。六皇子声称自己是冤枉的,但江姑娘的尸体上,明显有不少淤青……” 林丞相冷笑:“死的好。那愚蠢好色的六皇子,倒是帮了本相一个大忙。” 他刚松一口气,门房来报。 “老爷!汪大人他们求见!说是有急事儿!” 几位官员从侧门进,生怕被人看见。 他们齐聚书房,一个个面色急切、惶恐。 “相爷,您听说了吗!名册!顾世子调查的粮草案,掌握着一份名册!” “这可如何是好?那名册上,不会有我们几个的名字吧?” “不知皇上有没有看过那名册……丞相,此事真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顾世子这人,连恩师江淮山都能斩,何况是别人?他要真查到我们头上,那就全完了!” 几人忧心忡忡,都等着林丞相拿主意。 作为主心骨,林丞相面上不显一丝慌乱,但要说一点不着急,那是假的。 江芷凝死了,又冒出名册一事!顾珩就像条疯狗,逮着这事儿不松口了! “名册一事,不过是引蛇出洞之计。切忌自乱阵脚。” 有人担心:“万一是真的呢?我们就这么引颈受戮吗?” 林丞相眼神微沉,覆着一抹杀气。 看来,顾珩这人留不得了。 …… 夜幕四合。 香雪苑。 陆昭宁听说江姑娘的事情,格外诧异。 “她……死了?” 阿蛮点头:“千真万确!尸体有不少百姓都瞧见了!闹得可大了。六皇子都被罚禁足了。” 陆昭宁冷嘲:“一条人命,禁足就够了吗。” 阿蛮也义愤填膺。 “江姑娘真是够可怜的了!” 话音刚落,沈嬷嬷进来了。 “世子夫人,世子让您过去。” 月华轩。 书房。 陆昭宁问:“世子,你找我?” 顾珩抬眼看她,打量她一眼后。 “换身衣裳,一会儿随我出府。” 陆昭宁眉心微蹙。 “出府?去哪儿?” 这大晚上的。而且,为什么要她换衣裳? 顾珩视线沉凝。 “去救人。” 第223章 江 姑 娘 ? 夜色深重。 侯府后门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内。 陆昭宁与顾珩相对而坐。 她穿着一身男装,总觉得不自在。 不过,救人要紧。 至于要救谁,她没多问。 马车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上了山路,颠簸着到半山腰。 “世子、世子夫人,到了。” 半山处有座宅邸。 陆昭宁跟着顾珩往里走,进入一间小院。 院内,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火。 石寻上前叩门。 随后,门开了。 一女子走出来,见到陆昭宁,情绪激动。 “世子夫人!请您救救姑娘!” 陆昭宁定睛一看,才认出,此人是江芷凝的婢女——芙蓉。 江芷凝还活着?! 陆昭宁下意识转头看顾珩。 来的路上,她就曾怀疑——世子要她救的,会不会是江芷凝? 但她也不确定,毕竟此事牵扯到六皇子和皇家颜面,世子怎么敢的? 此刻,陆昭宁分外诧异。 好奇世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江姑娘救出来的? 顾珩没做解释,将一个药瓶递给她。 性命攸关,陆昭宁顾不得探究,先接过药,随芙蓉进屋。 顾珩则止步于廊檐,站在外面等。 他的目光清清冷冷,好似对什么都很淡漠。 屋内。 陆昭宁见到昏迷不醒的江芷凝。 如阿蛮所说的那样,江芷凝的脖子、手腕处,都有不少淤青。 “世子夫人,这些都是假的,是世子吩咐我做的!”芙蓉伸手搓了下,搓出些许青色痕迹。 陆昭宁很是意外。 她率先探上江芷凝的脉象。 这脉象…… 陆昭宁美眸圆睁。 竟然是当初世子所中之毒,症状一模一样! 想到方才世子给她的药瓶,打开一看,是她用过的西域奇药——转魂丹。 霎时间,她想通了很多事…… 原是世子早有准备,让江芷凝服下那毒药陷入假死,等风头过去,再让她来救治。 如此一来,别人就会以为江芷凝是个死人了,六皇子不会再纠缠,还被扣上害人性命的污名…… 这是一箭双雕。 芙蓉所述,也证明了陆昭宁所想。 “世子早有吩咐,一旦姑娘被歹人找到,就给姑娘喂下那药。世子夫人,我看姑娘都没呼吸了,她……她真的还活着吗?” 陆昭宁已有经验,不慌不忙。 她先行针,为江芷凝固气,而后再用回魂丹,为其施针逼毒。 至于施针几次,江姑娘才会醒,也得看她的体质如何。 忙完已是三更天。 为防被人盯上,他们还得赶回侯府。 马车里。 陆昭宁异常困倦。 她前些日子就没睡好,今晚又奔波至此,为江芷凝施针,几番下来,已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 不知不觉,她就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马车格外平稳。 等她苏醒,才知马车停下了,根本没动。 车厢里只有她一人,原本坐在对面的世子不见了。 陆昭宁立马困意全无,掀开帘子往外看。 却见,世子站在外面,遥望着远处星空。 他身形寂寥,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世子。”陆昭宁下马车来寻他。 顾珩回头,眼神淡然温和。 “醒了么。” “其实不必让马车停下,我打个盹儿就好。” 顾珩依然望着她。 “你倒是一点怨言都没有。” 陆昭宁面上挂着惯有的微笑。 “救人性命,怎好有怨言?世子不也是如此吗。小王爷说你冷漠无情,其实不然。你还是很关心江姑娘的。” 顾珩忽而道。 “当初漠北一战,就曾发生过粮草案,三军所需的辎重迟迟不到,以致死伤严重。 “如今平潭一战,类似的情况,因陆家的插手,有了转机,却也将此案推到台前。” 他这话听着没头没尾,陆昭宁茫然看着他。 “世子,你想说什么?” 顾珩眼神平和。 “漠北一战,江太傅被查出私吞军饷。而今这平潭一战,又有人如同当年的江太傅,被推上前,弃车保帅。 “但这次,朝廷会一查到底。” 陆昭宁越发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有件事她很确定,平潭一战中,粮草案的主使,是林丞相。 忽然,她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世子,你是说,当年江太傅私吞军饷一案的背后,主谋也是林丞相?” 第224章 彻查粮草案 陆昭宁顿时想通一些事情。 “此前江姑娘遇刺,世子你就说过,江家一案另有隐情,难道……江姑娘多番遇险,都与相府有关?” 顾珩没有否定,也没多做解释。 “我对你透露这些,是要提醒你,小心提防。此次皇上彻查粮草一案,归根结底,是因陆家而起。狗急跳墙、兔急咬人,何况林相。” 陆昭宁点头,面上覆着凝重。 “我明白了。” 顾珩瞧见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凌厉,蓦地扯唇轻笑。 “是我多虑。谁是那咬人的兔子,还未可知。” 陆昭宁:? 她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 随后她又问。 “给江姑娘喂下的毒药……世子早有准备吗?我没弄错的话,此毒,是世子你此前所中之毒。” 她这话题转得快。 顾珩探究的目光望着她。 “嗯。此毒来自宣国。” “那世子接下去如何安排?江姑娘虽得以金蝉脱壳,却难保不会再被人找到……” 顾珩倏然睁眼,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 “有什么话,直说。” 陆昭宁就等着他这句。 “林丞相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除掉江姑娘,一定是因为江姑娘可能掌握着对他不利的线索。 “我想继续为江姑娘诊治,助她早日恢复记忆,也好尽早破获粮草一案。” 顾珩打量着她,目光掺杂一抹探究。 陆昭宁迎上他的视线,“世子以为如何?” 顾珩别具意味地评论。 “你似乎……唯恐天下不乱。” 陆昭宁温柔浅笑,坦言。 “当然是有条件的。只当我未雨绸缪,日后我若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还望世子同样施以援手。” 顾珩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你倒是不肯吃亏。” …… 六皇子府。 嘭! 门被重拳砸中,旋即爆发怒喝。 “你们这群办事不利的蠢材!杀了!都杀了!!” 院内跪了一群人,全都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随着六皇子被禁足,江芷凝一劫,暂且过去。 几天后。 戎巍院。 忠勇侯把家里人叫到一起,连同卧病在床的顾母也到了。 他坐在上首,语气凝重。 “皇上打算修筑堤坝,预防水患,我们侯府的封地——淮州,也在朝廷的计划之中。 “我前往监察,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三个月。” 孟心慈立马蹙起眉。 “侯爷,要去这么久吗?” 忠勇侯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怀着身孕的孟姨娘。 他特意交代众人。 “最近府里发生了许多事。 “我不管过去发生什么,从今往后,当摒弃前嫌,一起把侯府经营好。尤其心慈初次执掌中馈,你们当配合她,莫要让她太辛劳。” 顾母的鼻孔冷笑出气。 不想让孟氏操劳,就收回中馈大权啊! 忠勇侯复又提起顾长渊的婚事。 “珩儿,你是做兄长的,长渊这事儿,你可得帮衬帮衬。荣家你舅舅那边……” 顾长渊蓦地起身。 “父亲,这件事我会想法子解决的!” 顾珩温和淡笑,看着顾长渊的眼神,似乎是欣慰。 忠勇侯面露不悦。 荣家要的,可不是小数目! 长渊这死脑筋,居然自己揽上了! 当然他也清楚,珩儿的月俸不多,于荣府的聘金而言,是杯水车薪。 方才他对珩儿说这话,其实是间接在提醒陆昭宁,让她帮着凑一凑。 忠勇侯望向陆昭宁,却见她坐那儿喝茶,完全听不懂他方才的暗示,更没有丝毫表示。 他一时气郁。 此前妻子伙同娘家“借用”了陆昭宁的陪嫁,他现在哪里还好意思直接开口。 忠勇侯只好委婉提点。 “昭宁,你这做嫂嫂的出面,让荣府降一降聘金……” 阿蛮一听这话头,立时火冒三丈。 让小姐去谈,岂不是拿着荣家的欠债做人情?荣家必然会借此机会,让小姐免除一部分欠款,说到底,还是让小姐出聘金!侯爷这算盘珠子都要弹到她脸上了! 然,不等阿蛮有所反应,林婉晴和孟心慈不约而同。 “什么聘金?!!” 不是都下过聘了吗! 第225章再给一次聘礼?! 陆昭宁微微一笑。 “姨娘和弟妹还不知道吗?出了些意外情况,侯府需要额外再给一次聘礼。” “什么!!!”那两人齐声爆发出尖叫。 这件事,林婉晴和孟心慈都是不知情的。 前者立时转向顾长渊,颤声问。 “夫君,这是……怎么一回事!?” 孟心慈转向忠勇侯:“侯爷,荣家怎能如此欺负人?下聘两次?我就没听说过这样的!!” 忠勇侯脸色阴沉着,看向一旁的顾母。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的“好”夫人干的缺德事儿。 夫妻一体,就算他再恨,也得顾及妻子的体面,否则传出去,丢的是侯府的人。 顾母心虚,视线转向别处。 顾长渊积压着诸多怨气,没甚好气的冷哼。 “此事,母亲最清楚!” 顾母的心被揪住,失望地看着顾长渊——她最疼爱的、捧在手心的儿子。 林婉晴满腔怒火。 为了娶荣欣欣,她的嫁妆都赔进去了! “母亲!究竟怎么了?这可不是小事啊!” 孟心慈也格外紧张。 她才掌管中馈,若是又要下聘,岂不是又得拿钱出去? 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长渊,聘礼在途中遭窃,贼人至今未抓到,母亲如何清楚?” 顾母转头看着大儿子,心中满怀感动与愧疚。 关键时候,竟是珩儿护着她这个母亲。 想想珩儿很小就被送走,多年来,她的心思也都在长渊身上,实在是对不起珩儿…… 顾长渊看向兄长。 遭窃? 呵!这倒也是实话,但兄长怎么不说,偷窃的人,正是他们的母亲!拿去贴补娘家人,如今她娘家人还来为难他! 忠勇侯为全颜面,认可顾珩的说法。 “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好在荣府宽容,先收下了空箱,给我们时间另凑聘礼。” 听到这话,陆昭宁只想笑。 宽容这个词说出来,公爹怕是在咬牙切齿了。 林婉晴立马追问:“父亲,此事报官了吗?” 陆昭宁抿唇。 这一刻,她倒是挺同情林婉晴。 孟心慈的身体微微发抖。 那么多聘礼!真的全都丢了? 顾长渊不想再谈论此事。 “我已经和父亲商量过,聘礼我会处理,你们都别管了!” 孟心慈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她掏银子,管它聘礼不聘礼的。 她笑着夸奖:“侯爷,长渊真是孝顺懂事呢。” 林婉晴盯着顾长渊,紧咬唇内的肉,因为气愤,浑身哆嗦。 他处理? 说得轻松!他有什么本事处理! 就凭他那点俸禄,还是能把那些贼人抓到? 原本顾长渊在她心中很是高大,眼下只觉得他光说不做假把式!不自量力! 众人各怀心思。 忠勇侯看了陆昭宁几眼,终究是没好意思再开口。 就连委婉的话,都不敢再提。 免得心慈和林婉晴疑心——为何非要陆昭宁去谈判。 “没什么事了,各回各院。” …… 戎巍院外。 林婉晴步子甚快,换做以前,顾长渊早就追上去,与她细细解释聘礼失窃的事情,求得她原谅,而今,他心力交瘁,懒得多说。 明知林婉晴在生气,也无心哄她。 陆昭宁走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澜院只怕又无宁日了。 “你幸灾乐祸得太明显了。”耳边忽而响起世子的提醒。 陆昭宁立马收起上扬的唇角,不无尴尬地干咳两声。 “咳咳……” 顾珩直言:“守好你那些田产,孟氏若是知道了,不会像父亲那么轻易放弃。” 陆昭宁正色点头。 “嗯。我知道。” 孟心慈和林婉晴,都只知道聘礼失窃,并不知道怎么个“失窃”,以及陆昭宁又得到了什么赔偿。 澜院。 林婉晴和顾长渊大吵了一架。 “什么?!你要去钱庄借钱下聘?不行!我不同意!” ——— 宝们,昨天小星星数量加更2章,活动继续哈~~~ 第226章 算 计 林婉晴坐在床边,用帕子抹泪。 “好些日子没回府,一回来就给我这样大的‘惊喜’……你还要去借钱!?钱庄和行钱狼狈为奸,那些个勾当,谁不晓得? “若还不上欠债,年转息为本,本再生息,息又生本,我们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忘了吗?当初公爹就是被这么坑害的!一开始借的也不多,后来就……” 顾长渊着实郁闷。 “都来逼我,我还能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这么干啊!就是问陆昭宁借,也比向钱庄借的好!反正她多的是!” 林婉晴理所当然的,将陆昭宁当作侯府的私库。 顾长渊却不能这么做。 他没这个脸开口。 再者,侯府还没落魄到这个程度。 他语气稍缓,安慰林婉晴:“等食邑的收入上来,这笔债都能还上。你不必担心。” 林婉晴起身抱住他,“今年收成不好,万一有变故呢?夫君,或者去找舅舅商议,让他们宽容一二。这是人祸,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顾长渊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荣府要那么高的聘金,就是为了还陆昭宁的债。 这一瞬,顾长渊突然有个念头。 如果婉晴和陆昭宁一样,有那么丰厚的嫁妆,他如今这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当初本以为,只要两情相悦,陪嫁多少,根本不重要。 而今才知,关键时候,该有的还是得有。 …… 香雪苑。 陆昭宁不必为着钱财发愁。 她闲来作画,却因心系江家一案,意兴阑珊。 阿蛮在旁边侍墨:“小姐,江太傅真有能力掩盖替考案的真相?” 陆昭宁目光深沉。 “太傅一职,位列三公,享正一品俸禄。圣上缺位时,常令太傅处理国事,以当初江太傅的地位与权势,确有这等能力,抹去一切真相。” 阿蛮紧跟着问:“既然江太傅如此了不得,他想举荐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何须弄出替考的事情?” 这也是陆昭宁所疑惑的。 或可解释为,当今圣上最恨徇私舞弊,即便是太傅,想让谁做官,被举荐者也得有个科考的好名次吧。 “世子夫人。”沈嬷嬷在外叩门,“世子让您过去。” 月华轩。 陆昭宁到的时候,见到的不止有世子,还有那位楚王府的小王爷——赵凛。 赵凛脸色冷厉,犹如覆着寒霜。 陆昭宁施身行礼。 “世子,赵大人。” 顾珩面色温和,朝她点头,示意她坐下。 哗—— 赵凛突然起身,转向陆昭宁,紧盯着她,问。 “你真能把芷凝救醒?” 那审视的、打量的目光,犹如一把刀子般锋利。 陆昭宁下意识看向顾珩。 江姑娘还活着的事,小王爷也知道了? 顾珩朝她颔首,让她实话实说。 陆昭宁这才开口。 “是的。只要解了毒,江姑娘就能醒来。眼下还需继续施针。”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冷笑,仿佛嗤之以鼻。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赵凛看着她,却是对顾珩道。 “顾世子这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好!好得很!” 陆昭宁心中诧异。 算计? 世子把小王爷怎么了? 第227章克扣 赵凛眼中泛着凛冽寒意,视线逼仄的,锁住顾珩。 顾珩早已安排芷凝假死,却不告知他,若只是想借着他把事情闹大,好把芷凝的“死”推到六皇子身上,不止请旨赐婚这一条路! 如果……如果顾珩早点与他讲明,他还可以想其他办法,比如,直接去六皇子府找人,同样能把芷凝的“尸体”接出来。 但,顾珩偏偏在言辞间透露,只有求娶芷凝这一个选择!! 在赵凛那愠怒质问的视线中,顾珩淡然自若,甚至动手沏茶。 赵凛懒得追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昭宁,旋即拂袖而去。 陆昭宁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世子,赵大人这是……” 顾珩玉眸深邃,眉宇间覆着一抹和煦笑意。 “许是觉得,他向皇上求旨赐婚一事,是遭我利用了。” 石寻就站在旁边,闻言,不由心生嘀咕。 什么叫赵大人如此觉得?难道这不正是世子的本意吗? 顾珩温柔笑着,问陆昭宁,“要喝茶么。” 陆昭宁盛情难却,顺便想问问粮草一案的调查进展,除了江芷凝那边,是否还有其他证据。 与世子拉近关系,总是没错的。 案子的事,顾珩没有对她透露什么。 她试探着问:“世子为何要从刑部卸职?既然目前身体无碍,可有想过回到刑部?” 顾珩抬眸,看向陆昭宁的视线,带着些许审视。 “世子夫人,你最近似乎很关心这些与你无关的事。” 陆昭宁反应甚快。 “如今孟姨娘掌家,必然会比母亲还要节省。世子若无俸禄,怕你养不活人境院。” 顾珩倒也不避讳:“不是还有你么。” 陆昭宁:…… 她一时无言以对。 “世子总不会是靠着妻子养活的人吧?” 顾珩不置可否,淡笑。 “茶要凉了。” 石寻兀自琢磨,世子富可敌国,不肯与世子夫人说实话,是不信任世子夫人吧。 毕竟之前林婉晴嫁进来的时候,从头到尾都不清楚人境院的账,连账房钥匙都没见过。 …… 翌日一早,忠勇侯就要启程前往淮州。 孟姨娘依依不舍地送别,俨然一副主母做派。 “侯爷,你要早日平安归来,我会把府里都打点好,不让你操心,儿子也等着你回来。” 她抓着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 忠勇侯叮嘱:“有什么事给我写信,这府里,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了。” 其他女人,从妻子到两个儿媳,无一不是在明争暗斗。 只有心慈不同,一心都在他身上,替他分忧。 忠勇侯离开后,府里的日子按部就班,朝中却出了件大事。 不知从何处透露的消息——顾世子手中,有一份粮草案的涉案名册。 一时间,人人自危。 这与侯府没甚关系。 林婉晴忙着为顾长渊筹钱,也顾不上关心此事。 府里,孟心慈攥着中馈大权,府里的东西都得紧着她和腹中的儿子。 由俭入奢易。 才短短半个月,孟心慈院里的丫鬟都高人一等了。 香雪苑。 一大早,阿蛮就气鼓鼓的。 陆昭宁在屋里用早膳,瞧她那表情,问。 “怎么了?” 阿蛮恼火不已。 “小姐,本不想同您说的,可实在忍不住……今儿我替您领月钱,账房那边说,孟姨娘下了令,由原来的十两,缩减到了八两。 “十两八两的,对您来说都不算什么,但这不是明摆着克扣嘛!” 陆昭宁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其他人的月钱呢?也都削减了吗?” 第228章埋怨 阿蛮点头。 “是呢!别的院子也就算了,连西院老太太那边的月钱都被扣了,天气这么热,各院都得购置冰块和冰鉴……” 陆昭宁截断她的抱怨,吩咐。 “你取些银两,私下里交给李嬷嬷,祖母的身子骨要紧。” “是,小姐。” 月钱被削减,在各院引起众怒。 澜院。 林婉晴眼中蹿起烈火。 “才这么点月钱?打发叫花子呢!” 孟心慈那女人,仗着中馈在手,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敛财了是吧! 林婉晴转头就去找顾长渊告状。 但,比起那被克扣的几两银子,顾长渊正面临一件更大的事儿。 他今日又去了一趟荣家,好说歹说,聘金才降到四万。 眼下他一下拿不出这么多,只能去钱庄借。 倒霉的是,好巧不巧的,碰上他那位前岳丈——陆项天。 他当时转头就走,连钱都没能借到手。 回府后,林婉晴又絮叨那几两银子的事儿,顾长渊一时烦躁不已,忍不住呵斥。 “够了!别吵了!让我安静安静!” 林婉晴呆住了。 长渊以前可从未对她说过重话! “夫君,你嫌弃我?难道我就容易吗?我的嫁妆都被你们拿去,给荣欣欣做聘礼了!澜院的花销本就紧张,孟姨娘还克扣我们的月钱,这事儿能这么算了吗?” 林婉晴说着说着就哭了。 她的眼泪一滴滴掉落,委屈不已。 顾长渊不仅不心疼,看着她,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压抑不住。 “如果……如果荣府周岁宴那日,你不多管闲事,就不会闹成这样!” 要不是她和锦绣弄错人,他就不会闻讯去救人,不会将荣欣欣错认成陆昭宁,被迫要娶她! 说完他摔门而出。 林婉晴彻底怔住,“他竟然怨我?我做错什么了!啊——” 嘭! 林婉晴抬手就砸了碗碟。 她都已经妥协,被降为平妻,还贴光陪嫁……顾长渊居然还怪她!!! 殊不知,荣府聘礼的事,并未解决,她搭进去的嫁妆,全都被荣家作为赔款,划给了陆昭宁。 故此,在顾长渊那儿,她没有落着一点好。 顾长渊这一走,林婉晴的情绪愈发不受控。 她抓着锦绣,狠狠掐锦绣的胳膊。 “你这没用的东西!我给你机会伺候将军,你不中用!” 锦绣不敢反抗,默默忍受着。 林婉晴发泄了一通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为着几两银子计较。 现在当务之急,她得有个儿子。 孟心慈那个女人,就是仗着肚子里有个儿子,才敢那么为所欲为! 林婉晴蓦然盯着锦绣,视线锁在锦绣腹部。 “你好好准备。” 荣家虽承诺——荣欣欣嫁进来后,所生的头一个儿子会养在她名下,可难保他们不会食言。 她得尽快让锦绣怀上! 锦绣听凭她安排。 “是,夫人。” 然而,一连好几天,顾长渊都没有回来睡觉。 军营里忙着练兵,加上聘金还没下落,他宁可睡在营里的大通铺,也不愿回家面对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他不回来,林婉晴就是有心安排锦绣受孕,也没法子。 戎巍院。 自从孟姨娘掌家,顾母就不管事儿了。 嫂子王氏隔三岔五地过来,要么为了欠债的事,让顾母帮着说和,要陆昭宁通融一二,要么为了儿女婚事,催问何时下聘。 顾母后来干脆闭门不见客了。 但,终归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长渊这事儿不摆平,她寝食难安。 顾母取出压箱底的体己,吩咐菊嬷嬷。 “明儿给长渊送去。” 虽然不多,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心意。 菊嬷嬷这边正要出去,孟心慈忽然闯进来。 后者的脸色十分难看。 “老夫人!这侯府的账有问题!!” 第229章 谁在中饱私囊 孟心慈今日才发现,交给她的账目,有很大一笔亏空。 这亏空做得格外隐蔽,一定有阴阳账簿。 她此前看到的,都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侯府那几间铺子,已经好几个月拆东墙补西墙,更甚者入不敷出了! 也就是说,她拿到这中馈后,不止没法得到什么好处,还得往里面贴钱! 这还了得?! 她马上来找顾母。 “我找人看过,这些账根本对不上!有人中饱私囊……” 顾母摆出正头娘子的架势,厉声呵斥。 “嚷嚷什么! “我管理这些铺子的时候,可从未出现这种情况!倒是你,新官上任三把火,克扣府里各院的月例,又说账目对不上,我看,是你把手伸进账房,贼喊捉贼!” 顾母早就做好准备,岂能任由孟心慈攀咬。 孟心慈兀自咬牙切齿。 这账,肯定不对劲! 她是被坑害了! 眼下这荣氏咬死不认,着实可气! 孟心慈据理力争。 “账本上所记,目前所有铺子的盈余加起来,应有十万多两,但我去账房清点,竟然只剩下七百二十两……” 顾母没甚好脸色,打断她的汇报。 “侯爷临走前,将中馈交给你,这账到底怎么回事,就交给你全权彻查了。 “我这身子不中用,得喝药了。来人,送孟姨娘出去。” 孟心慈的怒火蹿升。 “老夫人!” 顾母佯装虚弱,捂着胸口招呼菊嬷嬷:“阿菊,把药拿来,咳咳……” 孟心慈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存心坑害她是吧!好!等着瞧! …… 香雪苑。 阿蛮快步进入内室。 天气炎热,陆昭宁正坐在桌边,吃着冰鉴里的樱桃。 那一颗颗樱桃鲜红欲滴,染红她的唇瓣。 “小姐,孟姨娘发现账本有问题,和老夫人闹起来了!” 阿蛮兴致勃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陆昭宁从容不迫。 “结果如何?” “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老夫人那边不管这事儿,让孟姨娘自个儿去查。” 这结果,在陆昭宁意料之中。 那假账本,婆母既然做了,必然会做得滴水不漏。 就算孟心慈发现,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但,以孟心慈的性子,肯定会反击。 …… 南院。 孟心慈在账本的事上吃了哑巴亏,气急。 丫鬟关切地问:“姨娘,那么多银两,不会都要我们贴补进去吧?侯爷会相信您的吧?” 还以为跟着这位孟姨娘,就能一路腾飞,谁承想,孟姨娘这么快就遭殃了。 孟心慈紧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 “想算计我?没门!” 翌日。 孟心慈作为执掌中馈者,将府上众人叫到一块儿,商议侯府账目一事。 除了身子不便的老太太,以及临时被召入宫的世子,其他人都到了。 座中,陆昭宁早有准备,却还是低估了孟心慈的无耻。 孟心慈说。 “侯府的铺子入不敷出,我们这一家人,应当共度难关。这也是侯爷临行前所交代的。 “故而我决定,今日起,将各院的私库集中……” 林婉晴急忙打断:“澜院的小库,根本没有多少盈余。月例减少,我的嫁妆都给了荣家做聘礼,眼下只有夫君每月的俸禄,如此还要我们上交?!” 顾长渊也是愤怒难当。 他为了筹集聘金,早就焦头烂额了。 孟姨娘这不仅不帮忙,还要搜刮他?是可忍熟不可忍? 孟姨娘微笑着看向陆昭宁。 “澜院的情况,我是清楚的。 “俗话说能者多劳,世子夫人,你的陪嫁,也该拿出来应应急了。” 阿蛮气不打一处来。 有完没完? 合着她家小姐欠他们侯府的?凭什么总让小姐出银子! 第230章她没钱了 陆昭宁端坐着,淡然娴静。 “实在不巧,我的陪嫁,前阵子才投入铺子的采买,又给了小叔子,用作荣家八万金、八万银,以及各样的添妆。刨除这些,所剩也就是些布匹、锅碗瓢盆。” 孟心慈眉头一皱。 只剩这点了吗? 她不信! 于是示意丫鬟去人境院,查库房。 陆昭宁镇定如常。 她没有说谎。 荣府那笔聘金,确实是从她陪嫁里划出去的。 即便后来查清嫁妆失窃案,她又将那些东西拿了回来,却是直接送回了陆家。 早在孟姨娘接手府中中馈之前,她将所有能动的现银,尽数转入了陆家名下的生意铺面。 进了陆家的账,侯府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去,毕竟还有父亲那一关呢。 至于她那些私己银子……她早已做好账,谁也查不到。 不多时,孟心慈的丫鬟回来了。 “姨娘,奴婢仔细清点过,世子夫人的陪嫁里,的确没有现银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布帛料子……” 孟心慈脸色发青,忽觉腹部一阵抽痛。 钱!她的钱呢! 她争了半天,就争来这一笔债吗?! 顾母冷眼旁观,没有任何言语。 账簿牵扯到的,可不止那些窟窿,只要找不到症结所在,那损失就是源源不断的。 就像破洞的口袋,不把洞缝上,铺子挣得再多,也会流到外面——流到她的手里。 她倒要看看,孟心慈怎么补! 孟心慈一咬牙。 “陪嫁没了,还能向亲家借……” 陆昭宁故作为难。 “上回我出钱给小叔子下聘,父亲知道后,骂我不懂规矩,公婆尚在,怎么也轮不到我给小叔子置办娶妻的聘礼,这是不敬。 “他说了,不会再给我一分钱。” 孟心慈坚持:“那也得试试!” 这贱蹄子,推三阻四!找借口罢了! 她就不信,陆父就这么一个亲女儿,会舍得女儿吃苦,陆家的一切,到最后还不都是要留给陆昭宁? 陆昭宁为难地望向顾母。 “那我……试试吧。” “不行!”顾母脸一冷。 嫁妆的事,她是清楚的,陆昭宁把它们从荣家搬走后,说是为了欣欣的名声考虑,直接搬回了陆家。但,她不信陆昭宁真的就没钱了。 定是为了不拿出来,早就做好了假账。 更何况,还有那八百多亩田产…… 只是,她清楚归清楚,却不好吭声。 一来,她若说了,就会暴露自己偷窃儿媳嫁妆的 事。 二来,让陆昭宁拿钱出来,就是给孟心慈解围了! 如今还要闹到陆家去? 陆项天是个什么脾气?这一闹,所有事都藏不住了! 顾母坚持:“家丑不不可外扬!那亏空的事,至今还没查明。侯府的事,不宜让外面的人知晓。孟氏,你既当家,就自己解决,断没有让陆氏给你填补窟窿的道理!” 陆昭宁垂眸,掩下眸中深意。 孟心慈冷笑。 一个两个的都不服管,是吧! 想让她背上那烂账,让她一个人遭罪?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既然这样……那便先暂停发放月例!” 林婉晴头一个不同意。 “月例怎能停?孟姨娘,这个家不是这样当的。” 孟姨娘已经拿定主意。 她心中冷哼。 侯府的一切,都是她和儿子的! 至于其他人,赚的不多,还要侯府养活,吃白饭?不可能! 澜院里,也就顾长渊有俸禄。每月十五两。 但他和林婉晴两人,给月例,克扣下来也得十六两,这还不算澜院里下人们的月例。 至于人境院,世子赋闲在家,没有俸禄,靠着忠勇侯府的食邑养活。院里还有那么多护卫…… 只有各过各的,她才能守住财。 那笔债,她先拖着,等侯爷回来后再商议。不管现在的债有多少,她早就打听过,往年食邑的收成上来,侯府少说也有一百万两的入账。 现在,她得把所有的钱财握在手里,不让它外流! 孟心慈面露愁容。 “眼下只能如此。我也无能为力了。” 顾长渊脸色阴沉:“下人的月例呢?也要暂停发放吗?” 孟心慈点头:“当然。我相信你们有办法解决的。大不了就发卖一批,稳住一批。” 顾长渊眼神发沉。 这毒妇! 他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院里的下人发放月例! 林婉晴气得胸口直颤。 这贱人,分明是把难题都推给他们了! 陆昭宁淡然一笑。 “孟姨娘此举,听起来像是……分家?” 孟心慈脸色微沉。 真的分家才好! 省得要养这么多人。 但她也清楚,分家与否,还轮不到她做主。 “只是暂时的,各院分管自己的账罢了。” 顾母面色发冷,“孟氏,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孟心慈可不在乎她的意见。 “老夫人,侯爷临走前,让我管理这个家,还要你们配合,这话可是尤言在耳啊。” 顾母板着脸。 贱人!拿侯爷威胁她? 陆昭宁万般无奈:“我也记得父亲这样说过。那么,我同意。” 各管各账,很好。 她正愁手里那些田产遭惦记呢。 第231章让她管人境院的账 顾母眼底含着怒意,怒其不争地看着陆昭宁。 她这个婆母还没点头,陆昭宁就先同意了?根本不把婆母放在眼里! 顾长渊忍无可忍。 他径自起身,冲着孟姨娘道。 “各院管自己的账,与分家何异?你且问问父亲同不同意这种荒唐事! “澜院下人的月例,一向都由侯府账房出,我是不会管的!孟姨娘,你做出这种决定,后果自负!” 撂下这话,顾长渊气冲冲地离开,一副不想和孟姨娘多费口舌的样子。 林婉晴立马跟着起身。 “夫君!等等我……” 顾母的脸色不大好看。 长渊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他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任由孟氏说了算? 果不其然。 孟心慈不仅没被顾长渊的话唬住,反而越发有底气。 “老夫人,既然二少爷和二夫人听凭安排,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各院管各院的,和侯府的总账分开。直到侯爷回来,另行商议。” 顾母无话可说,示意菊嬷嬷扶自己回屋。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陆昭宁。 孟心慈面上覆着嘲讽。 “世子夫人,希望你一直这么识时务,乖乖听我的,不要与我作对。往后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助我彻底掌控这侯府,才有你的好日子过。” 说话间,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毕竟,能生儿子的,才能稳坐主母之位。至于你……这辈子都没这个福气了。” 陆昭宁淡然微笑。 “我无意牵扯这些是非中……” 孟心慈忽然抬头,压低声音,阴森森地警告。 “只怕由不得你吧。在这侯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侯府的钱财,她要。 陆家的钱财,她早晚也要得到手! 陆项天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一死,财产就都是陆昭宁的,而陆昭宁一死,财产就自动划入夫家,也就是侯府。 只要她孟心慈是这侯府的主母,将来一切都是她的。 眼下,陆昭宁不把钱拿出来也好,拿出来也是便宜了荣氏这老太婆!给这老太婆填账了! 但陆家那对父女跟人精似的,陆昭宁又掌握她花船的秘密,对付他们,还得从长计议! 陆昭宁起身,朝着孟心慈微微一点头。 “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回人境院了。” 转身之时,陆昭宁眼底含着一抹重色。 …… 回澜院的路上。 林婉晴总算追上顾长渊。 “夫君!这可怎么办?听孟姨娘的意思,以后澜院下人的月例,都得我们自己掏了!” 顾长渊目光冷沉,破罐子破摔道。 “父亲将中馈大权交给她,我们只能听她的。院里的下人,能遣散的就遣散了。” 林婉晴咬着后槽牙。 “夫君,不如先去问问兄长?今日兄长未到场表态,此事还有转机。” 顾长渊脚步一停。 “你说得对,的确该找兄长。” 人境院。 直到太阳快下山,顾珩才回府。 顾长渊就等在院门外。 “兄长。” 顾珩的视线略过他,语气温和耐心。 “找我何事?” 顾长渊的语气有些压抑。 “侯府的账目有问题,孟姨娘不再发放月例,要我们各院管各院的账。” 顾珩反应平静。 “父亲既让孟姨娘执掌中馈,她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 “兄长,人境院有陆昭宁撑着,自是不打紧,但澜院……我的月俸不多,婉晴的陪嫁都给了出去。此事于我,是雪上加霜。” 说话间,顾长渊下颌紧绷着,旋即朝顾珩拱手行礼,“眼下只有兄长能镇住孟姨娘了!” 顾珩薄唇轻扬。 “长渊,孟姨娘并非魑魅魍魉,我也并非镇宅兽。你的措辞实在欠妥。” “我只是……” “石寻,取一百两给二少爷。” 这一百两,足够澜院挺过一段时日了。 顾长渊见兄长如此态度,多说无益,先收下那一百两。 他语气沉沉的。 “荣府的聘金,我会去钱庄借,等年底食邑的收成上来,再行归还。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顾珩淡笑着,“侯府自然还是父亲做主。你无需在意我的想法。当然,为兄也希望你能顺利娶妻。” 顾长渊走开后,石寻愤愤不已。 “世子,今年侯府的食邑所得肯定不比往年,岂不是全都要用在二少爷娶妻上?如此对您不公!” 二少爷闯出来的祸事,为何要别人兜底! 顾珩释然一笑。 “娶妻是大事,理应先紧着长渊。” …… 香雪苑。 陆昭宁早听说顾长渊在外等世子。 她正在看医书。 “世子夫人!世子来了!” 陆昭宁当即起身相迎。 “世子。” 顾珩手一拂,“免礼。” 他旋即入座。 “方才长渊说,即日起,各管各账。此事你怎么想?” 陆昭宁抬眼看他。 “我犹记父亲临行前所言,一切配合孟姨娘。不知世子你……” 她试探着反问顾珩。 顾珩语气随和。 “既如此,以后这人境院的账,就交给你打理了。” 陆昭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要让她负责所有下人的月例? 一旁,阿蛮正恼火——怎么侯府的男人都一个德行时。 顾珩将一串钥匙放在陆昭宁面前。 陆昭宁微微一愣。 “这是?” 男人清润的嗓音响起。 “人境院的账房钥匙。” 第232章世子的财力 陆昭宁滞愣了一瞬。 人境院的……账房钥匙? 她怎么闻所未闻?! 阿蛮也怔住了。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片刻后。 月华轩。 陆昭宁站在不曾涉足的账房内,面上还覆着茫然之色。 这账房看着很普通,不见多少账本。 但,随着石寻奉命打开一扇暗门,里面就别有洞天了! 暗门后,是一个更宽敞的房间。 里头放着好几口箱子。 长桌上是一摞摞的账本…… 看这数量,少说有几十家铺子。 顾珩带着陆昭宁入内,阿蛮和石寻在外头守着。 阿蛮面上惊讶,小声问石寻。 “世子这是深藏不漏?” 石寻压了压手掌,表示低调。 内室。 陆昭宁尤为愕然。 此前她一直觉得,人境院很穷。 毕竟,世子的吃穿用度是那么节省。 尤其他那辆马车,简陋得她都不想坐。 虽说,他此前拿出十万两,用作她给荣欣欣添妆的补偿,那会儿她就怀疑他藏着私房钱。 可那也只是怀疑…… 顾珩亲自向她介绍。 “这些是皇城五十四间铺子的账本,别城两百多间铺子的账,月底才能送到。” 陆昭宁边听,边随手翻了下。 原本想着都是些小铺面,旋即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定睛。 “望江楼……也是世子你的产业?” 之前她曾被他带去望江楼。 现在想来,难怪上次过去的时候,那老板表现古怪,一个劲儿地问她饭菜口味如何,热情得过头。 顾珩不否认。 陆昭宁的诧异不止于此,因为她很快翻到,就连九珍阁,也有他的份。 九珍阁作为皇城最大的珠宝铺,每年的流水,都能抵上侯府食邑的收入! 陆昭宁的手有些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被世子隐瞒至今的气愤…… 顾珩继续介绍。 “这一箱是府里备用的现金、钱票。加起来约莫三十万金。” 陆昭宁嘴巴微张。 三十万金,还只是备用? 如此说来,其他更多的还在别处? 顾珩见她的表情,就晓得她想问什么。 “现金储备不多,都用作采买和投入,剩下的都放在另一处库房,改日我再带你过去。 “旁边这箱,是所有的地契,包括宅子、田地、铺子。” 陆昭宁瞄了眼,便看到厚厚一沓,比她那八百多亩田产的还要厚,最上头那张,还是一座矿山…… 朝廷明明规定,矿山不得私有。 “此外……”顾珩停顿了下,打开桌上一个木匣,“这些是你那四百亩良田,以及两万金的钱票。原本也只是担怕父亲索要,能保多少是多少。现在你尽可收回。” 陆昭宁莫名口干舌燥,抿了抿唇。 所以她误会了? 竟以为世子贪财,几句话就要走她一半的田产……事实上,比起他所拥有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一时间,陆昭宁竟有自惭形秽之感。 想起自己之前还问他——是不是缺钱……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珩。 “这些……父亲他们是否知晓?” 顾珩眉眼温和,却闪现一抹凉薄,“他们不必知晓。” 陆昭宁哑然。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呐! 她初步估计,他的财富比陆家还要多,最重要的是,父亲打拼十几年,才有如今的陆家,而世子这个年纪,竟然已经富可敌国。 可是,当初公爹欠债十万金,世子却不管不顾……他这么狠心的吗? 还有这次荣家索要聘礼,世子也是分文不出。 陆昭宁的喉咙愈发干涩。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把那串钥匙往桌上一放。 顾珩:…… 他眉峰紧促着,看向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 陆昭宁干笑。 “还是各管各的吧!香雪苑和月华轩的账……嗯,分开比较好。” 他连亲生爹娘都防着,何况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 说不定是在算计什么。 顾珩低笑了声。 “怕我害你?” 说话间,他顺手拿起账房钥匙。 陆昭宁不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串钥匙。 手痒。 别的她不馋,就馋世子那些地契。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人好端端的突然把账交给她,实在诡异。 顾珩将她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眼底浮上点点笑意,如同碎玉的光点,温润宁和。 随后,他手蓦地一转,又将那串钥匙放了回去。 陆昭宁的视线随着钥匙,不解。 顾珩道。 “钥匙你拿着,若需钱财应急,可从账房支取。管账一事,先不必急着拒绝。 “若担心我有什么企图,你可以查过这些账后,确定没有问题,再接手。” 他既然与她开诚布公,就是诚心将一切交给她打理,但她有顾虑,也是情理之中。 陆昭宁淡淡然一笑。 似乎,再拒绝就不合礼数了…… 第233章交给你,我放心 陆昭宁犹豫几息后,还是先接过那串钥匙。 她微笑着,言辞体面。 “我怎会担心世子有所图呢? “倒是怕世子不信我,不敢轻易接下如此重任。 “若世子信得过,今日起,我便请人分管这些账目。这也是我身为世子夫人的职责所在。” 顾珩玉眸似渊,掺杂柔和笑意,如同冬日暖阳。 “交给你,我自然放心。” 机关暗门外。 阿蛮忍不住探了下脑袋。 乖乖! 这么多产业,世子真的都交给小姐打理了? …… 南院。 孟心慈坐在竹椅上,婢女为她打扇。 “姨娘,您真的不给其他院发月例了?” 孟心慈唇边含着冷笑。 “侯府就是因为要养着那么多人,才会周转不灵。” 她看过账本,这么多年,侯府居然都没积攒下多少银钱。 钱到底用在哪儿了?还不都是因为两个儿子没用!娶妻还铺张浪费! 婢女担心:“那世子的药呢?” 世子自小体弱多病,药不能断的。 孟心慈一脸无所谓。 “药嘛!我看库房还有剩余。” 少喝一顿药,又死不了。 再说了,不是还有陆昭宁吗。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无用。 此时。 澜院内。 “只有这一百两?!”林婉晴十分失望。 顾长渊将那一百两给她。 “这一百两,应当能挺过一阵子。等到父亲回来,必然不会容许孟姨娘如此行事。” 林婉晴磨了磨后槽牙,心有不甘。 “兄长就这么同意了? “他是嫡长子,又深得皇上宠信,岂会害怕孟姨娘? “莫不是觉得,左右有陆家顶着,这把火烧不到他身上,就这么袖手旁观吧!” 顾长渊皱了下眉,却没反驳。 林婉晴又道。 “亦或者,是陆昭宁从中挑拨,不让兄长插手此事……” “行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作甚。”顾长渊打断这无理的推测。 他以前怎么不知,婉晴喜欢把人往坏处想呢? 自己一直在人境院外等待师兄,很清楚,兄长回来后,未曾和陆昭宁见过面。 怎会是陆昭宁挑拨的? 林婉晴察言观色,见顾长渊面露不悦,当即娇柔着声儿,话锋一转。 “我也是担心嘛。 “孟姨娘不发月例,受灾最重的就是我们澜院了。” 的确。 于顾长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荣家的聘礼。 今日一早,舅舅又派人来催了。 要得这么急,催命似的! 顾长渊有时想想,真想一不做二不休,不娶了! 可这事儿由不得他。 他碰了荣欣欣,就不占理了。 戎巍院。 顾母靠在榻上,胸闷,气短。 菊嬷嬷在一旁捋她胸口,“老夫人,消消气。孟姨娘这么做,是得不偿失。好好一个家,各管各的,不就散了吗。” 顾母脸色难看。 “那毒妇!跟陆昭宁一样,早晚要把侯府搅得不安宁!” 她掌家的时候,就是再苦再难,也不会亏待俩儿子,珩儿每天药喝药,长渊饭量大…… 如今可倒好,孟心慈从克扣月例,到干脆不发月例了! 珩儿倒是还有陆昭宁兜底,长渊呢? 长渊怎么办!? 顾母越想越担心。 即便长渊因着荣家的事,怨恨她这个母亲,当众说她的不是,自己也不能真的不管他。 她细想了一番,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事的关键,还是在陆昭宁身上。 第234章让她帮忙 次日。 顾母将陆昭宁叫到跟前,态度和善。 “昭宁,此前借用你那些陪嫁,是我这个做婆母的不是。 “我们终归是一家人,要盼着这个家好,你说呢?” 陆昭宁温顺点头。 “您说的是。” 连阿蛮都看出,老夫人绕来绕去,无非就是为着荣家的事情。 小姐可千万不能心软! 顾母见陆昭宁的态度还行,继续试探。 “荣家那边……侯府也不是出不起聘金,只是要等年底的账收上来。昭宁啊……” 她顺势拉过陆昭宁的手,轻轻拍了拍,一副慈善长辈模样。 “只当是母亲跟你借的,先帮长渊度过这一关,好吗?” 阿蛮内心气急。 还真有脸说啊?! 陆昭宁似乎在考虑,垂着眼眸,沉默了。 几息后,她抬起头来,面带淡淡微笑。 “您言重了。 “非我有力而不帮,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 顾母的脸色稍微一沉。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否有能力帮这个忙,我们都心知肚明。 “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原谅母亲。” 说着她放开陆昭宁的手,“好,你说!要怎么做,你才能完全放下此事,冰释前嫌?” 为了儿子,她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了。 陆昭宁目光沉静,直视着顾母。 “母亲与其找我借,不如让荣家降低聘礼。 “不管是小叔子自己向我借,还是您替小叔子出面借,终归是借。 “有借就有还。 “站在小叔子的立场,他又怎会感激您给他弄来一笔债呢?” 陆昭宁停顿了下,微笑:“儿媳不借这笔钱,是为了您,为了这个家啊。” 顾母直怄气,又不好发出来。 这小毒妇!说话怎么带刺呢! 顾母冷笑了声。 “说到底,你就是不肯借?” 她若是有办法让兄长降低聘礼,又何须来受陆昭宁这小毒妇的气! 陆昭宁叹了口气。 “您实在误解儿媳了。 “若荣家到底都不肯降低聘金,我岂能袖手旁观?只是眼下还有回旋的余地,不忍见您夫妻不和、母子不和,这才不敢插手此事。 “您想想,此事于我有何坏处呢?我借给小叔子的聘金,最终还是会被荣家以欠款还给我,一出一进,我还卖了您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顾母面色冷凝。 陆昭宁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没必要滥用自己的善心。 她起身,朝着顾母行礼。 “儿媳告退。” 她一走,菊嬷嬷就忍不住开口。 “老夫人,其实世子夫人说得也在理。她要真借了,相当于欠款人由荣家变成了二少爷。让二少爷背债,背的还是荣家欠世子夫人的债,您得三思啊!” 顾母脸色发沉。 的确,现在因着嫁妆失窃一事,她和丈夫、儿子的关系都变得如此糟糕,就连荣家咬着高额聘金不放,也让长渊把账算到了她头上。 她帮长渊借钱下聘,长渊只会觉得,她这个母亲坑害他,让他分担荣家的债了! 菊嬷嬷继而劝说:“您不如去劝说荣家。这样才算是把忙帮到实处。让侯爷和二少爷看到,您的心是在侯府的。” 顾母知道归知道。 荣家削减聘礼,才是皆大欢喜,否则两家人总有这个疙瘩在。 只是,此事做起来难。 娘家欠陆昭宁的债,也等着还呢。 他们怎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 顾母直发愁。 她这厢还在着急此事,另一边,顾长渊已经去钱庄了。 哪知,连着几家钱庄,一听他要借四万金,都不肯借。 即便他是官身,可每个月那点俸禄,根本不足以支撑这借款。 钱庄并非慈善堂,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这样下去,他只能去地下钱庄,但那里的利息高得惊人,实在冒险。 一天下来,顾长渊无果而归。 结果一看桌上的两菜一汤,他的脸都拉了下来。 就这点菜?如何能吃饱?! 旋即又想到,从今天开始,孟姨娘不会发放月例,连各院的新鲜菜蔬都不会配送,都得靠各院自己去采买。 顾长渊嘴角下行,整个人透着股无力感。 林婉晴安慰他:“夫君,等父亲回来就好了。” 孟氏这个贱人! 中馈就不该交给她! 西院老太太那边,陆昭宁交代过,暗中给了贴补。 是以,老太太还不晓得发生什么事。 月华轩。 顾珩晚归,瞥见账房那边亮着灯火,问。 “世子夫人在里面?” ——— 宝子们,昨天五星好评数量加更1章,活动继续哈~~~ 第235章刺客袭击 护卫回:“是的。世子夫人一大早就过来了,看账看到现在。” 顾珩瞧着账房方向,神情讳莫如深。 账房内。 陆昭宁两眼发酸,揉了揉,继续看。 看不过来。 根本看不过来! 实在是太多了!! 可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淘金,没有人会因为淘金太累而中途放弃得。 阿蛮在一旁挑灯芯,“小姐,都看一天了,要不歇歇吧?” 陆昭宁捏了捏太阳穴。 “你若是乏了,就去外面躺会儿。”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步入。 陆昭宁抬眸,对上世子那双深沉的视线。 她恍惚了一瞬,马上起身。 “见过……” “无需多礼。”顾珩打断她的行礼,看向桌面。 “晚膳还没吃?”他问。 “我不饿。” 实话。她已经饿过头了。 顾珩转身吩咐石寻:“让厨房做些小菜送来。” 石寻愣了下。 世子是过午不食的,厨房那边都习惯晚上不开火了。 陆昭宁赶忙道:“不必麻烦了,我真的不饿。方才沈嬷嬷还送了碗人参鸡汤……” 顾珩道:“早知你如此爱看账本,我也就不必花钱请那么多账房先生了。” 这话多少带着点阴阳怪气。 陆昭宁淡然一笑。 “这样重要的事,我当然要亲历亲为。世子是有什么事吗?” 她反问他。 这两日,世子总是早出晚归。 应该是为了粮草一案吧。 顾珩语气平静。 “想问问你,江姑娘何时能醒来。” 陆昭宁正色道。 “我正好也要与世子说此事。我想去看看江姑娘,尽管还没到下次施针的时间,但在那之前,还得观察她的身体状况,是否消克得住转魂丹的药效。” 顾珩下巴轻压。 “我与你一道去。” …… 深夜。 陆昭宁和顾珩两人前往江芷凝的住处。 她作男子装扮,从后门上马车。 因此事需隐蔽,阿蛮并未同行。 半路,马车的速度慢下来。 驾驶马车的石寻开口。 “世子,有人跟踪我们。” 车厢内。 陆昭宁不免担心,旋即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世子。 “会是丞相的人吗?” 顾珩缓缓启唇。 “绕路。” “是!” 石寻领命,调转方向,往别的地方去。 敌在暗,陆昭宁内心不安,频频看向顾珩。 却见他老神在在,好似一点不担心。 突然。 马儿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紧接着马车一个不稳,左右晃荡。 顾珩反应甚快的,握住陆昭宁的胳膊,沉声提醒。 “抓紧窗框。” 陆昭宁照做,随后就听到石寻喊。 “保护世子!!” 陆昭宁:所以,她这个世子夫人就该死是吗? 她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 只知道石寻喊完后,突然就加速驾驶马车,一个前冲,她身体后仰,幸好手抓得够牢。 但这惊险还只是开始。 马车紧接着一个大拐弯,一侧的轮子悬空…… 陆昭宁身体剧烈倾斜,手当即脱了力,从窗框失手。 随即一只胳膊伸来,托住她的腰。 耳边传来男人冷沉如寒霜的声音。 “抓紧。” 抓哪儿? 马车又是一歪…… 陆昭宁一个激灵,抱住顾珩的胳膊。 隔着帘子,陆昭宁听到穷追不舍的刀剑声,以及利箭射向马车的动静。 笃! 笃笃! 眼下的情况十分危机。 他们在马车里,很被动。 陆昭宁抬头看向顾珩,“马车目标太大……” 顾珩掀开窗帷往外看。 随后他吩咐石寻。 “往东。” “是!” 外头黑漆漆的,又是一片混乱。 陆昭宁看不清东边是什么。 只知,顾珩下达指令后,放在她后腰的胳膊蓦然收紧,如同一条铁臂,牢牢桎梏住她,却也护着她。 她茫然望着他,依稀有穿透云层的月光照进车厢,勾勒他净白俊美的脸庞。 燥热的风,吹来他那清润好听的声音。 “闭眼。信我。” 只这四个字。 陆昭宁心口乱跳,本能地选择相信面前这个男人,闭上了双眼。 须臾后,她感到马车几乎要侧翻,整个人随之往一侧倒…… 嘭! 马车失衡的瞬间…… 陆昭宁的脑袋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走,随即下坠! 很快,耳边的风变成沉重的水花。 这是往水里跳了?!! 落水的刹那,陆昭宁双手环抱住顾珩。 依稀听到有人喊。 “快追上马车!!不能让他们跑了!” 第236章 住一间房? 陆昭宁的水性,几乎是零。 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个梦。 梦到海浪拍打她、无数的水灌入她耳鼻口,喝水都喝饱了。 肚子涨得难受,胃也挤压得难受。 喉咙也堵得慌。 喘不过气来,像是要死了…… 她甚至听到黑白无常的铁链声,叮铃当啷,还在叫她的名字,要勾她的魂儿,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想抬手挥打,赶走那些吵闹声。 但她没力气,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随后,唇上抵来一片柔软。 好似棉花,吸走她喉咙里堵着的水。 她很快就能呼吸了。 撑开眼皮,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俊脸。 是世子。 他正俯身望着她,面色平静。 “醒了么。” 陆昭宁呆滞了一瞬。 “咳……” 她腾的坐起身,河水从喉咙挤压出来,呛得她鼻子火辣辣。 顾珩抬手轻拍她后背。 陆昭宁忽地转头看他,眉头紧锁。 “我……我方才溺水了?” 回想之前唇上的柔软,莫不是世子为了救她,给她渡气了? 陆昭宁没好意思细问,顾珩也没有接茬,只正色道。 “还能走么。此地不宜久留。” 说话间,打量了她一眼,看她是否有别处受伤。 陆昭宁也清楚,那些刺客会追来。 她顾不得探究别的,先行起身。 “可以。我能走……” 回头看了眼,发现是一处悬崖! 她内心一骇。 方才,他们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吗?! 忽然间,她感到喉咙里卡着什么,想咳出来。 一用力咳嗽,胸口又疼。 “眼下不是勉强的时候。”顾珩说着,便弯腰抱起她。 陆昭宁手足无措,双手不晓得抓哪儿好,最终轻落在他肩上。 紧接着,顾珩脚尖一点,飞了起来。 陆昭宁的心跟着提起,原本轻搭着的手,倏然用力握住他肩膀。 第一次被人抱着飞,她颇为惊叹,往下看了眼。 这就是轻功吗。 方才当着那些刺客的面,世子不好施展,怕暴露他会武功的事实吧。 可现在,他也暴露在她眼前了。 虽说她早就知晓,他装病,还隐藏内力…… 轻功就是便利,没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已经离开很远。 眼见世子要往山上走,陆昭宁发问。 “为何不上大路?” “此番追杀,必然重重设伏。等石寻他们清理完,再行回府。” 陆昭宁没想到会这般凶险。 那些刺客是下了血本了。 “那石寻他现在……” “他驾驶着马车将刺客引走了。当时情况危急,我让他通过马车侧翻制造视线障碍,便于我们从水路逃脱。” 陆昭宁抿了抿唇。 水路? 她怎么觉得是“死路”呢? 谁家好人会跳崖求生啊? 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 山上有座道观,名为“灵云观”。 小道童听到敲门声,急急忙忙过来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两人都生得十分俊俏。 顾珩拱手行礼,云袖拂起晃动,出尘谪仙。 “打搅了,贵观住持道长可在?” 小道童歪着脑袋,问:“二位是借宿,还是求学问道?” 顾珩回。 “我们兄弟二人不慎落水,想借贵宝地歇歇脚。” 陆昭宁一身男装,又是雌雄难辨的年纪和美貌,小道童并未怀疑她是女儿身。 小道童先去请示师父,得了师父允准,才将二人迎进山门。 他个头不大,年纪瞧着十岁出头。 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 “这几日论道,来了不少远客,观中就剩下一间空房,你们既然是兄弟,住在一起也不妨事。喏!就是前面那间了!” 陆昭宁瞳孔微颤了下。 她和世子住一间房!? 第237章谁先洗 顾珩面不改色,“多谢小道长。” 陆昭宁凝视着他,犹豫:“兄长,这……” 要不去别处借宿吧。 他们住一间屋,总归是不大合适的。 顾珩眉宇间尽显温和:“方圆十几里无人烟,只有这家道观。暂且将就一晚,明早我们就下山,如何?” 他都如此说了,陆昭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否则就显得矫情了。 她垂眸:“我听兄长的。” …… 灵云观的客房,一院三间,一间住两人。 院子逼仄,房间也不宽敞。 床一摆,也就没剩下多少空间。 那床是张平榻,离地只高出两三寸,便于道士们随时打坐修行。 小道士走后,屋里只有陆昭宁和顾珩两人。 他们虽是夫妻,却从未睡在一间房中。 眼下这处境,也无异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令人无所适从了。 但似乎,不自在的只有她一人…… 至少陆昭宁看来是这样。 顾珩走到窗边。 时值夏日,但山间清幽。 尤其这夜里的山风吹来,比起白日的谷风,更多了几分凉爽。 两人都落了水,又都是喜洁的。衣裳湿黏在身上,还沾着水草死鱼的腥臭,不好受。 陆昭宁手指微微攥起,望着他背影。 “方才那小道童说,院内有浴房。是你先洗还是……” 顾珩转身向她,眼神淡定平静。 “你且先去洗吧。” 旋即又问:“是否需要我守门。” 陆昭宁求之不得。 这道观里住着的都是男子,尽管这个时辰,院里的其他人都睡了,她心里依旧不踏实。 浴房就在小院内,单独隔出的一间小屋。 意外之喜是,这小小浴房,沐浴用的是活水! 事实上,是灵云观的道士们励志苦修,一年四季用的都是山中冷水,从不劈柴烧热水沐浴、花钱买浴桶。 道士们以竹为道,将山水引入各院浴房,站着就能把身子冲洗了。 如此,既节省时间,又节省钱财,还能直接与天地自然接触,利于灵修。 冬日里,山水冰冷刺骨。 可如今是盛夏时节,陆昭宁伸手试了试,冷热刚刚好。 脱衣前,她吹灭浴房里照明的油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光芒,防止她看不见导致踩空摔倒。 随着她解开腰带,衣襟散开,外衫褪落,堆到地上。 她抬脚,跨过那堆衣物。 继续脱中衣前,陆昭宁不放心地转头,看向门那边。 原本应该站在门边守着的世子,此刻却瞧不见他的身影。 陆昭宁心头一颤。 “世……兄长?你还在吗?” 方才她进来前,他还在外面的。 这会儿去哪儿了? 陆昭宁顿时不敢再脱,迅速抱起外衫,囫囵的就要套在身上。 这时,头顶上方,隔着瓦片,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在。” 陆昭宁当即抬头,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感到诧异。 世子这是上屋顶了? 何必如此麻烦?他站在门外不就成了? 又一想,许是站得高,看得远,能随时看见那些刺客有没有追来吧。 只要他人还在外面守着,陆昭宁就无所惧怕了。 …… 此时,屋顶上。 一袭白衣的顾珩坐在正脊处,背部微微佝着,一只手扣着额头,大拇指和中指摁着两边太阳穴,呼吸微重。 头风。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每次发作,心乱目眩,十分扰人。 “兄长,你还在吗?” 顾珩又听到陆昭宁的询问。 他抬眸,调整了下呼吸,像是没事人一般,温声道。 “嗯,我在。” 屋里水声继续。 顾珩听着那水声,慢慢的,头痛莫名得到一些舒缓。 他如玉的眸子映着天上月,身子放松下来。 屋内。 陆昭宁并不知道顾珩头痛得厉害。 只怕他突然离开,留自己一人。 毕竟这浴房的门没法反锁,外面的人随时都可以进来。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 陆昭宁骤然紧张起来。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屋顶上的顾珩。 他一跃而下,挡在了门前。 来人不是院中的道友,而是那个接待他们的小道童。 小道童十分勤快,拿来观内的干净道袍,给二人换洗。 按着规矩,非道教人士,不得穿本派衣物。 但灵云观的住持道长随性洒脱,又奉行“皆为红尘客,入观即是友”,只要不穿着道袍招摇撞骗,衣裳不过是蔽体之物。 顾珩接了衣裳,谢过。 小道童听到里面的水声,又见顾珩站在门边,一副门神模样,好奇。 “你们兄弟二人不一起洗?” 顾珩目光深重。 “习惯了。” 小道童不疑有他,转身走了。 屋内,陆昭宁松了口气。 原是虚惊一场。 她正要继续清洗,门外,世子问。 “干净衣裳,要吗?” 陆昭宁看了眼地上那堆脏衣服,原想着,身体洗干净了,穿什么,都能将就。 可现在,怎么想都是干净衣裳更舒服。 但是,怎么让世子拿进来呢? 陆昭宁秀眉蹙起…… 第238章睡地铺 没听到陆昭宁回应,顾珩猜到她在犹豫什么,遂提议。 “把灯灭了,我将衣服放到门边,你自己拿。” 陆昭宁想了想,还是照做了。 随着屋内陷入黑暗,就听“咯吱”的推门声响。 陆昭宁双手抱着自个儿,缩在角落。 尽管知晓顾珩是正人君子,可自己不着寸缕,还是有些不安。 好在,门开了一条缝,仅一只手伸进来,将衣裳挂在门后,就把门重新合上。 门关上后,陆昭宁那紧张的心情随之舒缓。 …… 陆昭宁清洗完身上的水腥气,再换上道袍,顿觉一身轻。 灰蓝色的常服,素净、宽松,纯棉的衣料,柔软亲肤。 配一块逍遥巾,包在发髻上,拖着长长的飘带。相比其他道巾,更适用于夏日。 她简单收拾了下就出去了。 却不知,她青丝随意拢起,衬得那巴掌大的脸白皙胜雪,鬓边发丝沾着水雾,好似她眼角滑出的泪所凝,衬得她双眸湿漉漉。 不添脂粉,亦无华服美饰,却如一缀红梅赛牡丹。 淡极生艳。 一推开门,陆昭宁就看到,世子背身立在院中,身形挺拔如松。 那位置,既能纵观四方,又与浴房隔了些距离。 听到开门声,顾珩转身过来。 他看见陆昭宁,眸中浮起一抹异色,转瞬即逝,快到旁人无法察觉。 “兄长。”陆昭宁按着他给的身份,颇为自然地唤他。 顾珩只瞧了她一眼,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耽搁一息。 他看着清冷如常,却多了几分疏离似的,径直越过她,进入浴房。 陆昭宁感到莫名。 是她洗得慢了? 为何世子方才很烦躁的样子? …… 顾珩是男人,本无需人看守浴房。 但,陆昭宁担怕那些刺客追过来,还是在外头等着了。 万一有什么情况,她至少能提个醒。 不多时,顾珩就出来了。 他身上裹挟着初春料峭一般,随意穿着那道袍,却与其浑然一体似的,都是一股子超脱世俗的清冷感。 都说人靠衣装,实则衣裳也靠人衬。 陆昭宁就觉得,世子穿这身,跟别的道士不同。 分明是寻常道袍,却添了几分清雅贵气。 她想到陆家的成衣铺子。 若是能请到世子穿上铺子里的衣裳,生意肯定能上几层楼。 回到屋内。 顾珩颇为认真地问。 “关门么。” 陆昭宁点头。又不免疑惑。 关门这种小事,还需问她? 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世子的教养了。 他们并无夫妻之实,若他自作主张的直接关门,难免会吓着她。 吱呀—— 木门年久失修,开关都会发出动静。 顾珩关上门后,就从柜子里扯了床干净的、没什么使用痕迹的褥子出来,铺在床边地上。 他也想铺远些,可屋子就这么点大。 陆昭宁站在床边,面上关心。 “世子,你体弱,还是我睡地上吧。” 顾珩手中忙着,头也不抬地回。 “本就是给你铺的。” 陆昭宁:?!! 顾珩将地铺扯平整后,起身,不经意地解释。 “观中道士们奉行‘心静自然凉’,没苦也要找苦吃,床铺厚实,你睡不惯。且这是客房,住宿人员复杂……” 陆昭宁一听到这儿,顿时皱紧眉头。 一想到那床榻睡过不少男人,她确实也膈应。 “多谢世子。” 他真是好人。 自己方才在心里骂早了。 一抬眸,忽地对上男人那探究的视线。 “为何面露愧疚?” 陆昭宁干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委屈世子。要不我们一起睡地上……” 只顾着掩饰方才怨怼他的事,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天哪! 她在说些什么! 空气顿时安静。 陆昭宁张了张嘴,一张脸悄然泛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珩看着反应平淡。 “不早了,安置吧。” …… 熄了蜡烛,两人各睡各的。 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然而,相距甚小。 许是太过安静,又或许经历刺客追杀一事,陆昭宁实在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世子,那些刺客……真的不会追来?” 紧接着,她听到男人回答。 “也许会,也许不会。” 陆昭宁:还不如不回答呢! 她试探着道,“我认为,十有八九是林丞相的手笔。世子有何打算?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 上次问他粮草案——针对林丞相的调查进展,他就没有细说。 黑暗中,顾珩打断她的话。 “你只需治好江姑娘,其他的不宜过问。” 他还是不愿透露,陆昭宁也就没再问下去。 折腾到这么晚,她也疲乏了。 不知不觉,她便睡了过去。 她睡得着,顾珩却还时刻警醒着。 不过难免会有天人交战的时候。 他打了个盹儿的工夫,身边突然多了团东西。 伸手一探……是个人! 第239章她恶人先告状 顾珩蓦地清醒,睁眼。 掌中迅速运气。准备出招,然,借着床外月光看清身边是谁后,又迅速收招。这才没有伤着那人。 顾珩盯着那躺在自己身边、睡得很熟的陆昭宁,玉眸深邃,覆着浓重郁色。 他退开了些,与之拉开距离。 没成想,陆昭宁像是装睡一般,紧贴着他挪动。 顾珩深深一个呼气。 “陆氏。”他沉声唤道。 陆昭宁听不见。 她太热了,梦中,她寻到一大块冰,这才消解了一点暑热。 殊不知,她紧贴的冰块,是体寒的顾珩。 顾珩叫不醒“装睡”的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终是狠下心来,把陆昭宁抱回到地铺上。 想着这下总可以安宁了。 哪知,又是一个打盹的工夫,一翻身,身边再次多了一团! 顾珩:…… 他一声叹气。 不用看也晓得是谁。 这次,顾珩没有把人抱下去。 他自己下去了。 既然陆昭宁这么喜欢睡床,让给她就是。 如此总能消停了。 地铺对着窗,风从窗缝吹进来,十分惬意。 在这难得的清净与安宁中,顾珩也渐进梦中。 这一觉,不似之前的打盹。 他睡得沉。 不知做了个什么梦,恍恍惚惚的,好像被拉去做胸口碎大石,对方也不管他是否愿意,直接把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身上。 他被压醒…… 彼时天微微亮,屋里已经有了点微光。 顾珩蓦地睁眼。 却见,压在自己身上的,哪里是什么大石,分明是陆昭宁的两条腿。 她手脚并用的抱着他,像是挂在他身上。 那睡姿颇为放肆,衣领被撑开,道袍松松垮垮,道巾也不知去了哪儿,一头青丝全都散开了,铺在他胸口,钻进他领口。 顾珩无可奈何了。 他从来不知,会有人睡觉如此不老实。 还有,她是怎么在睡着的情况下,到处爬上爬下的?! “陆氏。醒醒。”这语气还算温和。 这一唤,睡着的人有了反应。 她手一滑,竟直接从他领口探了进去…… 顾珩素来反应很快,不知为何,这会儿竟迟钝了一瞬。 那手直接摸到他腹部,他呼吸一重,当即扣住她手腕,防止她继续作乱。 哗—— 顾珩起身,径直穿鞋离开。 陆昭宁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睡得依旧安稳。 院子里。 顾珩又头疼了。 这次不是头风病,是一种从心里生发的头疼。 被陆昭宁折腾的,他原本平静的内心,多了几分躁意,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晦暗幽深。 转身,直接步入浴房。 山水还是不够凉,无法令他冷静。 …… 天亮了。 屋内。 陆昭宁被热醒。 她睁开眼,见自己衣衫齐整,丝毫不乱,连头发都是睡前被绑好的样子。 转头,床上不见世子的身影。 但,床褥皱巴巴,仿佛遭人蹂躏,可想而知,世子的睡姿,远不像他这个人段正有度。 陆昭宁颇为好心的,帮忙把床褥铺好。 刚弄完一角,身后门被推开。 陆昭宁回头,微笑着看向来人。 “兄长……” 却见世子面色凝重,好似不想理会她。 “你在做什么?”顾珩看她半跪在床榻边,问。 陆昭宁颇为体贴,委婉道。 “我们是借宿,不好把这里弄得太乱。” 顾珩看了眼床榻,眸色深重。 “的确很乱。” 陆昭宁保持着笑容:“兄长是否夜间难以安神,才会如此翻来覆去?回府后,我可为兄长配些药……” 顾珩:? 他嘴角微微扯了扯。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他算是见识了。 “你当真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 陆昭宁疑惑:“昨晚?怎么了?” 顾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也是,她一醒来,见自己衣着平整,又好端端躺在地铺上,定然不会多想。 殊不知,拜她所赐,他连着去了浴房两回。 第一回沐浴完回房,就见她衣衫不整,肩膀都露了出来,他看不过去,仔细着帮她提上,顺带找到道巾,将她头发也绑了,免得头发散落,更热。 眼下这第二次沐浴完回房,她人倒是醒了,却往他身上扣了口大锅。 顾珩心中郁闷。 他沉声道。 “没什么,昨晚……你很好。”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要计较。 再者,陆昭宁昨晚受到惊吓,落水,再加上宿在这陌生道观,难免睡得不安稳。 陆昭宁敏锐觉察到,他有所隐瞒。 “世子,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我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令你不开心?” 否则,怎么从她沐浴后,世子就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她让他守门的缘故? 顾珩面色清冷,正欲开口说什么,忽听外面的鸣镝声。 那是石寻的信号。 第240章渡 气 顾珩看了眼外头,叮嘱道:“我出去看看,你先待在此处,莫乱走动。” “好。” 他出去后,陆昭宁神情微沉。 旋即,一精锐暗卫出现,朝着陆昭宁行礼。 自从上次被六皇子掳走过,陆昭宁出行就带上了暗卫。 但她不确定,昨晚坠崖落水后,那暗卫是否还在身边。 现在看见他,多少有些意外。 “你一直跟着的?”陆昭宁低声问。 那暗卫也是祖母给她的五百精锐之一,但和哑巴不同,他会说话。 “主子恕罪。属下是在您和世子坠崖后,才找着您的……” 陆昭宁也猜到了。 毕竟坠崖来得太突然。 暗卫想着解释清楚,事无巨细。 “属下找到您时,您已经被世子救上岸,且世子正在为您渡气,属下也就没敢出现。” 陆昭宁的眉头皱成一团。 渡气…… 即便猜到,为了救下溺水的她,难免要为她渡气,可听暗卫说出口,还是有些面热。 …… 皇宫。 朝会上,皇帝提起粮草案名册一事。 “此事并非谣言,顾珩奉命暗察,已集齐所有罪证。 “三日之内,自检者,可从轻发落!” 帝王威怒的眸子投向众人。 文武百官面色各异。 林丞相手持笏板,半低着眉眼,看上去平静坦然。 散朝后。 相府。 几位官员从侧门进,生怕被人看见。 他们齐聚书房。 全都望着主位上坐着的林丞相。 “都给本相稳住了!别想着去自检,那是自寻死路。” “是,丞相。” 林丞相眼底阴狠,扫视一圈。 这些人表面上都很听话,可难保,他们转头就去自检了。 官员们走后,一名护卫走进书房。 “相爷,刚收到消息,我们的人……昨晚失手了。” 林丞相的眼神骤然冷沉下去。 “既已打草惊蛇,都撤回来。” “是。” …… 忠勇侯府。 澜院。 林婉晴也听闻粮草案名册一事,惴惴不安。 此案早就了结了,没成想,皇上还在彻查。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幕后主使。 但不知,皇上是否查到父亲头上了…… 她想去相府问问父亲,又怕节外生枝,被父亲说她没事找事。 一整个上午,林婉晴都心不在焉。 同样心绪不宁的,还有阿蛮。 小姐昨晚跟着世子出门,偷偷去给“死去”的江姑娘诊治,不能让别人知晓。留她在府里打掩护。 可小姐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不正常…… “阿蛮!都这个时辰了,世子夫人还没起吗?”沈嬷嬷忽然过来。 阿蛮立即挡在门边,强装镇定。 “小姐身体不适,想多睡会儿,我们就别打扰了。” 沈嬷嬷探头往屋里瞧了眼,却只能看到拉拢的帐幔。 她关心询问:“要不要请府医过来瞧瞧?” “不用了!”阿蛮立马拒绝,“小姐自己就精通医术。” “说的也是。那你好好照顾世子夫人。” 沈嬷嬷走后,阿蛮稍微松了口气。 随即又提起心来,忧忧愁愁地看向远处。 小姐啊小姐,您可千万得平安啊。 此时。 灵云观。 陆昭宁独自待了两个时辰,还不见世子回来。 不知他去做什么了,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危险…… 临近正午。 陆昭宁坐在窗口,瞧见一道身影步入院子。 下一瞬,她腾的站起身。 那是……楚王府的小王爷?! 他怎会来此? 第241章世子夫人走了 陆昭宁和赵凛有过接触。 上次江芷凝遇刺,赵凛带着她和阿蛮逃跑,是个正直的君子。 她等不到世子,当即走出屋子。 “赵大人!” 赵凛原本还在寻人,听到陆昭宁的声音,当即转身看去。 霎时间,他面上拂过一抹如释重负。 旋即大步流星地上前。 “昨晚偶遇石寻,他说你和顾世子遇刺……” 不等他继续询问什么,陆昭宁就先问他。 “是世子让你来的吗?外面情况如何,我们可以下山了吗?” 这道观都是男人,她待不惯。 赵凛失语了一息。 他昨晚从石寻口中得知二人有危险,就一直在寻找他们。 至于顾珩……他根本没碰到。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剑。 “我先带你下山。” “那世子他……” 有暗卫的保护,她自己也可以下山,一直等着,就是怕世子回来找不到她。 赵凛剑眉皱起,不耐烦似的,截断她的话。 “此地并不安全。先下山。” 上次世子就让小王爷护她离开过,陆昭宁也就没多问。 想必这都是世子的安排。 于是乎她跟着赵凛,离开了灵云观。 自己走路才晓得,这山路十分崎岖。 赵凛放慢脚步,三步一回头。 “小心些。” “嗯。多谢。”陆昭宁客客气气,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想到江家的案子,她顺便问。 “赵大人,当初江太傅犯了什么罪行?” 前方的赵凛身形一顿。 他转头,盯着陆昭宁,刀刻一般锋利的下颌,在光影中明暗交错。 “你问此事作甚。” 陆昭宁故作轻松地微笑。 “就是好奇。若是不方便,只当我没问吧。” 赵凛语气冷然,“江太傅一案,由大理寺主办,但……许多罪证,都是顾珩调查出来的。你想知道,应该问他。” 陆昭宁暗自叹气。 她多次询问过世子,但世子不曾透露分毫。 为免赵凛起疑,陆昭宁状若无意地解释。 “倒也不是非问不可的事。我是为了江姑娘的病情,想多了解一些。” 赵凛犀利的眼神,紧锁着陆昭宁,“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陆昭宁哑然了一瞬。 倒也不用这样直接吧。 就在她以为,这话题就此止住时,对方蓦地开口。 “恩师是他亲自监斩。” 陆昭宁并不意外,“此事,我已知晓。” 早在江芷凝第一次犯病后,世子就与她说过。 可随后,赵凛又道。 “那你可知,恩师本可以不用死?” 陆昭宁着实不知了。 她疑惑地望着赵凛。 赵凛目光冷厉,回想起什么,眸中骤现一股杀气。 几息后,他再次启唇。 “江太傅所犯案件,罄竹难书,他门生众多,圣上担怕有变故,派顾珩前往江家,在江府就地处斩。 “我始终认为,恩师是冤枉的,就在我向圣上求得免斩圣旨,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家时,明明还来得及。” 陆昭宁眉心蹙起。 赵凛拳头紧握,指节咯咯作响。 他低下眼眸,喃喃重复。 “明明来得及。 “我已喊出‘刀下留人’,顾珩却那么迫不及待,无视圣谕,命人将我拦下……” 陆昭宁忍不住皱眉。 “江姑娘当时也在场吗?” 赵凛下巴微压。 陆昭宁恍然大悟。 难怪江芷凝犯病的时候,那么恨世子。 原来,不仅仅是因为,世子是当晚的监斩官,更是因为,世子明明可以顺势而为,留江太傅一命,却非得置人于死地。 在江芷凝看来,世子就是杀父仇人。 气氛凝滞。 陆昭宁为缓和,劝说赵凛。 “或许世子有苦衷。他现在正调查江家一案……” 赵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相信他。” …… 灵云观。 顾珩回来,没看到陆昭宁。 他温润的眸子骤沉。 身后,石寻反应快,立马去问别人。 还真给问到了。 “世子!有人看到世子夫人跟着一个男人离开了,属下问了下那人的长相特征,听起来很像……很像小王爷。” 话落,石寻倏然感到一股寒意。 第242章询问卷宗 石寻跟随世子多年,深谙世子的脾性。 别人都觉得世子温和好说话,是因为没见,世子任职刑部,审问犯人时的模样。 “世子……小王爷应该不会伤害世子夫人。”石寻小心翼翼地开口。 说话间他冷汗直冒。 世子夫人也是!怎么能跟小王爷离开呢? 顾珩背对着他,语气听着淡然宁和。 “去找。” “是!” 陆昭宁并不知道,赵凛带她下山,不是受世子所托。 到山下,赵凛特意为她租了辆马车。 “白天侯府内人多眼杂,先送你回陆家。” 陆昭宁问:“世子回侯府了吗?” 赵凛还真不知道。 他面无表情,“他不会有事。你留下,只会拖累他。” 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陆昭宁以为,小王爷和世子另有计划,遂不再多言。 这之后,赵凛亲自驱车,送陆昭宁回了陆府。 …… 陆府。 陆昭宁走下马车,对着赵凛行礼。 “有劳赵大人。” 赵凛本不想多嘴,可忍不住。 “我求旨赐婚,是顾珩出的主意。” 陆昭宁愣了下。 赵凛看着冷冰冰的。 “他为了达到目的,谁都可以欺骗利用。 “你小心些。 “若遇上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陆昭宁茫然了。 但,既然小王爷都这么说了,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赵凛正要转身离开,陆昭宁叫住他。 “赵大人,我想看看江家一案的卷宗!” 赵凛脚步一停。 他凌厉的目光落在陆昭宁身上。 “为什么想看卷宗。” 陆昭宁垂下眼帘。 “一则是为了更好医治江姑娘,想了解她的心病。 “二则……我想帮世子。他在调查此案,我想多了解一些。” 她一副深情模样。 赵凛冷下脸来。 “这不合规矩。刑部的卷宗,尤其是入库封存的,没有圣上允准,一律不准开封。” 陆昭宁不无失望。 但也在意料之中。 “我尽量一试。”赵凛忽而松口。 陆昭宁诧异地抬眸,望着他。 他这是答应了? 旋即她行礼谢过。 “多谢赵大人!” 陆昭宁站在府门前,目送赵凛驾驶着马车离开。 随后转身进府。 …… 石寻沿着下山的路,没找到世子夫人,心情急切。 小王爷这动作够快的啊! 回侯府,石寻立马找到阿蛮。 “小姐没回来呢!” “什么?!” 这下完了! 按理说,世子夫人和小王爷比他先下山,应该先到侯府才对。 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阿蛮着急,拽住石寻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我家小姐怎么了!” 石寻哭丧着脸。 “我也不知道啊。” 世子那边,他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所幸,石寻正打算回去复命,陆府一小厮来找阿蛮,带来陆昭宁的消息。 …… 陆府。 不知道世子的下落,陆昭宁打算等天色暗下来,再从侯府侧门回去。 为了不让阿蛮担心,她先让人知会了阿蛮。 陆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怎么女儿突然就回来了。 一问又说没事。 陆昭宁待在房中,思索着,该如何调查江家的案子。 忽听屋外下人的请礼声。 “世子姑爷。” 世子来了? 她当即起身,绕过桌子准备行礼。 分明是夏日,可随着男人进入,仿佛涌入一阵寒流…… 第243章谁送你回来的? 顾珩瘦削颀长的身影,映入陆昭宁眼帘。 她上前一步,“世子……” 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 “谁送你回来的。” 她抬眸,人已经走到她跟前。 距离太近,她后退一步。 “是……” 奇怪? 他为何这样问? 陆昭宁倏然意识到什么。 她愕然问:“难道,世子不知情?” 顾珩凝视着她,“无妨,只要你平安就好。也怪我离开太久。” 陆昭宁还处于震惊中。 她势必要弄清楚。 “不是你让赵大人带我下山的吗?!” 顾珩面色平静。 “我并未遇见过赵大人。” 听他这样说,陆昭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想起来,她那时向赵大人提起世子,他也没否认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珩看她神情,语气带着关心似的。 “怎么了?” 陆昭宁倏然摇头,“没,没什么。” 说完垂下眸子,掩下一抹深意。 顾珩似有若无地看着她,思绪飞向别处,眼底覆着点点冷意。 真的没什么,就不会露出那种隐瞒的表情了。 这一路,赵凛同她说过什么吗…… 陆昭宁一抬头,顾珩眸中的冷意瞬时褪去,变为温和的注视。 “回府么。” 陆昭宁点了点头,难掩那心不在焉。 …… 马车上。 陆昭宁还在想那件事。 究竟赵大人为何不否认——带她下山,是受世子所托。 但他既然把自己平安送回府,想来没存什么坏心。 许是当时救人心切,又怕她多心,才…… “你在想什么?”顾珩倏然发问。 陆昭宁抬起头来,便对上顾珩那双略带审视的眸子。 “昨晚那些刺客……不会再找来吗?” 顾珩面色平静。 “此案已知会大理寺,他们已经派人将侯府保护起来。” 陆昭宁诧异了一下。 已经惊动大理寺了吗? “如此说来,我们暂时安全了。” 顾珩看着她,状若无意地开口。 “你还有别的心事?” 他目光如炬,看得人直发毛。 陆昭宁极力否认。 “没有啊。” 她拜托赵大人寻找江家一案的卷宗,对方也答应了,故此,关于赵大人的事,她不宜与顾珩说太多。 毕竟,世子没有赵大人那么好应付。 若被他知晓,她在调查江家一案,必然会多心。 顾珩神色淡然,看破不说破。 陆昭宁则想起赵大人所言,关于世子监斩江太傅一事,既然皇上都打算从轻发落,世子为何还要斩立决? 二人各有所思,就这么一路沉默得回了侯府。 …… 香雪苑。 阿蛮担心的不得了。 眼见小姐平安无事地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 “小姐您没受伤吧?听石寻说,昨晚十分惊险!” 陆昭宁对阿蛮并无隐瞒。 得知那位赵大人愿意帮忙查找卷宗,阿蛮大为惊喜。 “小姐,其实我早就觉得,小王爷是个好人!不过……他视江太傅为恩师,若大公子的案子真与江太傅有关,小王爷会不会徇私?” 陆昭宁沉默不言。 阿蛮又接着道。 “世子倒是不一样,世子他公正十足,小姐我们要不要也拜托世子此事?” “托我做何事?”门边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第244章侯爷回来了 阿蛮仿佛做坏事被发现,当即缩起脑袋,怯怯地看向自家小姐。 糟糕! 都怪自己多嘴,不晓得世子听到了多少。 顾珩迈步进屋,看向主仆二人。 陆昭宁当即行礼:“我们在说孟姨娘掌家一事,各院不发月例,我们人境院倒是还过得去,只怕祖母那边不好过。” 顾珩神色平平的。 “祖母那边,我自有安排。” 看起来,他并未怀疑什么。 陆昭宁稍微松了口气,面露微笑。 “还是世子想得周到。” 顾珩继而道。 “赵大人那边,于情于理都该买份谢礼,郑重谢过。 “我要入宫一趟,你是要我顺路代你行此事,还是你我改日再登门楚王府?” 陆昭宁微愣。 还要买谢礼吗? 她思忖片刻。 “我是有夫之妇,不宜抛头露面,还请世子代为谢过赵大人。” 顾珩温和的眸中,似有深海归于平静,藏起所有的惊涛骇浪。 他下颌轻点。 “好,我便看着办了。” …… 皇宫。 御书房外。 顾珩前来求见,小黄门拦住他。 “顾世子,赵大人正在里面。” 顾珩面上毫无波澜,就这么等着了。 他目视前方,眸中掺杂一丝不霁。 殿内。 皇帝坐在雕龙的金丝楠木椅上,眉间平生几道褶皱,严肃地望着赵凛。 “入职刑部?为何突然会有这等想法?” 赵凛拱手行礼。 “臣是为了恩师一案,想要重查当年的卷宗。” 皇帝面露愠怒。 “朕早就说过,不准你再插手,你竟如此执迷不悟!” 赵凛并未就此退缩。 “为何顾珩查得,臣就查不得? “皇上,江家一案的始末,恩师究竟犯了多少罪行,臣也想求个明白。 “请您恩准,允许臣参与重查此案!” 皇帝沉着脸。 “朕考虑考虑。你先退下吧。” 赵凛恭敬行礼。 “是!” 他走出御书房,与顾珩打了个照面。 顾珩朝他颔首了下。 “拙荆有劳小王爷护送回府。” 赵凛看着顾珩,没有多言。 就在这时,林文公公走出来。 “顾世子,皇上让您进去。” 赵凛转头看了眼顾珩,剑眉敛起,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殿内。 皇帝瞧见顾珩,第一句话便是关切询问。 “可有受伤?” “回皇上,臣无碍。” 皇帝微微倾身:“朕已让大理寺彻查你遇刺一案,是否需要朕派几名大内侍卫保护你?” “皇上,臣无惧生死。臣今日入宫,是想回刑部任职。” 顾珩毕恭毕敬地行了个臣子礼。 皇帝有点诧异。 “朕此前多番让你复职,你是诸多推脱,现在怎么想回刑部了?” 顾珩从容回禀。 “是为了粮草一案……” 皇帝打断这话,“行了,朕知道,你也是为了江家一案。” 也? 顾珩眼眸深邃。 “皇上,莫非赵大人也想入职刑部?” 皇帝叹了口气。 他没有否认顾珩的猜测。 “你俩给朕出了道难题啊!行了,朕好好想想。” …… 宫门口。 顾珩出来时,赵凛还未离开,像是特意在此等着他。 赵凛冷声问:“顾世子入宫,是为昨日遇刺一事?” 顾珩看着平易近人,面色温和谦逊。 “听闻赵大人也想任职刑部。” 赵凛同样听出“也”字背后的意思。 他胳膊紧绷着。 “已经有太多人受你牵连。 “江家一案,这次由我主办。你若对恩师还有一丝愧疚,就不要阻挠我!” 顾珩视线平静,定定地望着赵凛。 “此事不在我,而在于圣意。” 留下这句,他就转身上了马车。 赵凛的眼神冷了下去,犹如冻结一层寒霜。 相府。 林丞相阴沉着脸,愁云满面。 “大理寺查到哪儿了。” “回相爷,属下已经打点好,即便是大理寺,也查不到您头上。” 林丞相依旧不放心。 他总觉得,皇上已经怀疑他了。 …… 月华轩。 陆昭宁在账房,察看世子的产业,阿蛮在一旁伺候。 临近正午,沈嬷嬷来传话。 “世子夫人!侯爷回来了!他正在戎巍院大发雷霆,让您和世子都过去!” 第245章忠勇侯问责:当我死了?! 戎巍院。 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顾珩入宫未归,情有可原。只是这孟姨娘迟迟不到,就叫人不满了。 忠勇侯坐在上首位,怒目圆睁。 “我在淮州,一收到信就赶了回来!分家……谁给你们的胆子,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林婉晴暗自畅快。 那封家书,正是她所写。 她实在无法忍受现在的日子,思来想去,也只有让公爹回来处理了。 否则再这样下去,澜院都要揭不开锅了。 顾母的神情格外平静。 “侯爷,这事儿可不是我们弄出来的,您得问……” “你住口!我看你也是唯恐不乱!我临走前说过什么?要你们齐心协力,有些事,心慈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为何不阻止她!” 顾母甚是恼火。 她憋着一口气,反问。 “我倒是想管,但她听我的吗?她说了,是侯爷您授权给她,我们都得配合她。不信的话,您问问儿子儿媳他们。” 陆昭宁恭敬垂首。 “父亲您息怒。孟姨娘只是让我们各院管自己的账,并无分家之意。” 顾长渊冷声反驳。 “嫂嫂,孟姨娘不给我们发放月例,就是与分家无异了!” 林婉晴也附和。 “父亲,我们受些苦,倒也没什么,可怜祖母那么大年纪,还要自己拿出体己,给西院那些仆婢。” 她眼珠子一转,有停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岂不说我们侯府子孙不孝,苛待老人?” 话音刚落,孟姨娘过来了。 她身怀六甲,面部圆润不少。 瞧见忠勇侯,她第一反应便是惊喜。 “侯爷!您怎么提早回来了?封地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吗?” 旋即发现,前厅的气氛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忠勇侯一拍茶几,怒其不争地责备。 “心慈,我让你执掌中馈,是为了把这个家维系好,你怎可停发月例,还让他们各管各的账!” 孟心慈嘴巴张了张。 “侯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说话间,她摸着自个儿的大肚子,一副委屈十足的模样。 忠勇侯顾及她怀着儿子,见她要落泪,怒气就消了大半,转为担忧。 “行了行了!这事儿也得亏我回来得早!你们都先出去,我和心慈单独说几句!” 顾母冷哼了声,直言不讳。 “侯爷,您这是不计较了?” 方才把他们一个个都骂了过来,怎么轮到孟氏,他就舍不得骂了?! 忠勇侯面色铁青。 “你少说几句!心慈第一次管家,能知道什么轻重?” 陆昭宁起身:“父亲,儿媳告退。” 林婉晴面露不悦。 眼下正需要他们一起使劲儿,趁着这次机会,把孟姨娘的中馈大权夺下来。陆昭宁倒好,走这么快! 顾母瞥了眼陆昭宁,随后也站了起身。 “侯爷,这个家,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林婉晴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连婆母都走了?!! 忠勇侯犀利的视线投过来。 “长渊,你和婉晴先回去。” “是!”顾长渊心不甘情不愿。 人陆续离开后,孟心慈撒娇状得靠向忠勇侯。 “侯爷,此事不是您想的那样,您且听我细细说来。” 忠勇侯沉着脸,拉开她。 “好好说话。” 他再宠爱孟心慈,也不会由她作乱,把这好好的家给拆散了。 孟心慈见他气未消,眼泪说掉就掉。 “侯爷,您不知道,这些日子,妾身受了多少委屈……” 她抽抽嗒嗒的,说起了那笔烂账。 忠勇侯得知整件事的始末,顿时觉察到端倪。 侯府的铺子,何时有这么大的亏损了? “你可查清楚了?账本没记错吗?” “妾身正在查呢,但至今也没个结果。若不是减少各院的开支,这府里的用度早就撑不下去了。侯爷,您可得为妾身做主啊!” 孟心慈越说越委屈,一副在这个家中备受欺负的模样,拿出帕子抹泪。 忠勇侯心里多少有点数。 能做出这笔烂账的,十有八九是他的“好夫人”! 但,心慈这个处理方法,也是格外不妥! 他思索再三后,拉过孟心慈的手,抚摸着,蓦然开口。 “你养好腹中的孩子要紧,这中馈大权,就让大儿媳妇执掌吧!” “什么!?”孟心慈震惊不已。 第246章孟心慈得知真相 孟心慈的表情僵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忠勇侯。 他不仅不帮她出头,还要剥夺她的中馈大权? “侯爷,您还在生气吗?可我真的没有分家的意思,我就是让各院暂时分担,共度难关。 “而且这法子已经见效,我可以给您看账本,这个月比起上个月,已经省了一大笔……” “心慈!”忠勇侯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在她看来,她的方法很好。 可在忠勇侯看来,她这是因小失大。 他厉声道。 “总之分家就是不对!这次我也帮不了你,必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这个家是凝聚不起来了!” 孟心慈喉咙紧涩。 “但是……” “没有但是!各管各账,就是分家!你为了眼前的债,把人心给打散了,以后谁还会为这个家分担!” 孟心慈还是不理解。 她明明没做错! 现在是这个家承担得太多了!养着那么多吃白饭得! 忠勇侯也瞧出她的困惑,语重心长道。 “我那长子虽然赋闲在家,但每个月朝廷给他的战后补贴,都比我的俸禄高! “更别说大儿媳陆氏,她手里攥着那么多钱财,你把人境院的账脱离出去,到底谁吃亏!” 孟心慈才得知,原来世子手里有钱。 可她还要争辩。 “既然世子有俸禄,那让他自己养活人境院,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陆氏,她的陪嫁都用光,只剩下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其余投入她娘家铺子,我们也不好插手…… “侯爷,怎么算,都是各管各的账,才能让侯府度过眼前的债务危机啊。” 忠勇侯实在是瞒不下去了。 他恨恨地道。 “大儿媳最近才得了八百多亩田产!她怎么可能没剩下什么!!” 孟心慈彻底呆住了。 八百多亩?! 那不就是轻而易举就能平了侯府的债? 陆昭宁这小贱人!竟敢骗她!! “陆昭宁她,怎会有这么多田产的……”孟心慈目瞪口呆,羡慕,且恨。 恨陆昭宁为何如此命好! 忠勇侯双手背在身后。 “都是荣家给她的!” 现在也顾不得妻子的体面了。 接下去,忠勇侯将陆昭宁嫁妆被盗,以及荣家牵扯其中的所有事,全都告诉了孟心慈。 得知当日的聘礼并非被打劫,而是归还给了陆昭宁,并且,陆昭宁还额外得到荣家八百多亩良田的补偿……孟心慈头皮发麻。 连带着她的腹部都一阵抽痛! 整件事竟是这样!! 陆昭宁背地里得到这么多,还装穷?! 她被那贱人给耍了! 忠勇侯提醒她。 “我们眼前最大的困境,是长渊的婚事。 “未来几年封地所得,都得用作聘礼、以及办婚宴上。这需要全家人齐心协力。你闹出分家这事儿,着实不该!” 孟心慈的心发裂。 他是不是疯了? 几年的所得,都用在顾长渊成婚上?顾长渊多大排场啊!荣家多大脸啊,还敢要这么多! “那陆昭宁呢?侯爷,大儿媳手中有余钱,而且当初是她自己答应,会出长渊成婚的酒席钱的!可不是我们逼她!” 忠勇侯直叹气。 “当日族中几位长辈都在场,经过嫁妆失窃一事,就算大儿媳还愿意出酒席钱,我哪里还有脸让她出?若是账不分开,倒还能动些手脚,但现在……” 他提起来也是一肚子气。 孟心慈理清楚前因后果,顿时追悔莫及。 她真不该让各管各的账的! 原以为是她占便宜,结果变成她大亏! 顾长渊的聘礼,酒席钱,原本还能从各院的账上一起凑,现在是万万不能了,只能从侯府账上划! 毕竟,至少办酒席的钱,是不可能让顾长渊这个做儿子的自己出的。 孟心慈呼吸一沉,心口直往下坠。 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247章 她不能失去中馈 孟心慈眼底浮起一抹冷意。 不! 就算这样,她也不能失去中馈大权! 一旦失去,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孟心慈用力握住忠勇侯的手,恳求。 “侯爷……还有机会的,我会劝他们把账还回来,不再各管各的!不能分家,一定不能分家!” …… 戎巍院主屋内。 菊嬷嬷扶着顾母坐下。 “老夫人,不知是谁写信给侯爷,告诉的他这些事儿。” 顾母眯着眼。 “除了我那两个儿媳,还能有谁?” 另一边的澜院。 林婉晴询问顾长渊:“夫君,你觉得父亲会如何处理此事?他还会继续让孟姨娘执掌中馈吗?” 顾长渊的脸色冷下来。 “父亲摆明了护着那女人。” 随后他问:“是你写信给父亲的?” 林婉晴没有否认,这种事也瞒不过去。 “是我。我想着,无论如何,父亲作为一家之主,都应该知晓府里的近况。” 顾长渊点点头。 “你做得对,的确该知会父亲一声。” 他看向门外,喃喃自语,“兄长也该回来了。” 林婉晴想到府外那些官差。 “夫君,这两天是怎么了?为何咱侯府有人重重把守?” 顾长渊人在军营,对于朝堂上的事,倒也略知一二。 “兄长奉命调查粮草一案,因着名册之事,于昨晚遭遇行刺,皇上这才下令,将侯府保护起来。” 林婉晴蓦地从头凉到脚。 刺杀世子? 会是父亲的手笔吗? 不多时,顾珩也从宫里回来了。 他听说父亲因着分家一事,临时从淮州赶回侯府,去戎巍院前,先去了趟香雪苑。 香雪苑内。 陆昭宁料到世子会来找她。 顾珩仿佛回到自己屋里,颇为自然地落座。 “戎巍院那边情况如何?”他问。 陆昭宁坐在他对面,言简意赅。 “父亲已经知晓分账之事,他似乎对孟姨娘有怨言,却先把我们支开了。许是不想让孟姨娘当众落了面子。 “至于父亲会如何处理此事,尚且不得而知。现在戎巍院前厅那边,就剩下父亲和孟姨娘二人。世子你要过去看看吗?” 顾珩听她说完,神情极淡。 “既如此,我就不过去了。” 陆昭宁点头。 她准备起身送他出去。 他们成婚后一直是分院而居,世子平时没什么事,绝不会来她这儿,更不会在此久坐。 陆昭宁已经习惯了。 但这回,顾珩问完戎巍院那边的事,却没有要走的打算。 他转头吩咐阿蛮。 “午膳添副碗筷。” 这会儿也是该传午膳了。 不过,陆昭宁和阿蛮都没有准备——世子会在此用膳。 幸好香雪苑这边的用度足够。 午膳有八道菜。 顾珩平时节俭惯了的人,并未责备陆昭宁奢侈浪费。 吃到一半,他蓦然问道:“人境院的账,你打算接手么。” 陆昭宁想了想。 “如果世子信任我,我愿意。” 她粗略看过那些账本,没什么问题。不存在坑害她的情况。 这回答在顾珩意料之中。 他没有下文,突然的话锋又一转。 “今日入宫,遇见了赵大人,他有意调职刑部。” 说话间,他抬眸望向陆昭宁。 那目光里,藏着点点逼仄审视。 “许是我多心了。但以我对赵大人的了解,他一向不愿进刑部,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 陆昭宁呼吸一沉。 问她这个,莫非是怀疑她了? 下一瞬,陆昭宁腾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 第248章移交中馈 陆昭宁一脸真诚。 “世子,不管赵大人如何,昨晚遇刺,多亏世子急中生智,又为我渡气,救下我一命。我以茶代酒,敬你!” 提起渡气一事,顾珩面上果然掠过一抹不自然。 他受了陆昭宁敬来的一杯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昭宁暗自松了口气。 虽说渡气这事儿一提,也令她无所适从,总比被世子追着问赵大人的事儿要强。 一旁,阿蛮张大了嘴巴。 她那眼珠子提溜转,在世子和小姐身上来回。 原来世子给小姐渡气了! 石寻怎么没提过? 阿蛮质问的眼神投向石寻。 石寻就站在世子后方,这会儿也是满脸诧异。 还有这事儿?!! 他都错过了什么啊! …… 饭后,顾珩回他的月华轩。 不到半个时辰,香雪苑来了个不速之客。 孟心慈的脸色阴沉沉,关上门来,直接质问陆昭宁。 “你为何不告诉我!此前给荣府的聘礼,根本不是被贼人掳劫,而是回流到你手里了! “还有,荣家给你的八百多亩良田……陆昭宁,你把我骗得团团转啊! “现在侯爷要夺走我的中馈之权,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你坐享渔人之利!” 陆昭宁颇为平静。 对于孟心慈的控诉,她不以为然。 “嫁妆失窃一案,关乎侯府和荣家的声誉,是父亲不让我们说出去。孟姨娘怎好来怪我? “再说这中馈之权,我帮你得到手,就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如今遇到麻烦,也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不是吗?” 孟心慈脸色阴狠,极力压低声音,警告陆昭宁。 “我不管!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没法独善其身!” 陆昭宁扬唇冷笑。 “我能怎么帮?中馈大权给谁,可不是我做主。” 何况,她和孟心慈,从来就不是同道人。 孟心慈直接挑明。 “别跟我装糊涂! “说到底就是一个‘钱’字。侯府的账周转不开,又碰上顾长渊大婚,只要你去跟侯爷说,你愿意承担一切,再将你和世子的账归回侯府的总账房,” 阿蛮都听不下去了。 “孟姨娘……” “你闭嘴!”孟心慈厉声呵止。 没规矩的贱婢,插什么嘴! 旋即她继续要求陆昭宁。 “还有那些田产,也都得划入侯府的账房。” 以后都是她和儿子的! 阿蛮:多大脸啊!这要求也敢提?! 陆昭宁听孟心慈说完,面上无动于衷。 她直截了当地回答对方。 “你说的这些,我都做不到。” 孟心慈靠近她,再次压低声音,满是胁迫的口吻。 “你就不怕,我把你陆家的底细……” 陆昭宁打断她这话,微笑着,反唇相讥。 “孟姨娘的记性不太好嘛,怎么忘了,我同样抓着你的把柄?” 孟心慈一怔。 的确。 陆昭宁这小贱蹄子,知道她曾做过暗娼。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闹得两败俱伤。 但,这口气,孟心慈也咽不下,心中怒海翻腾。 在香雪苑这边碰壁后,孟心慈又去找了顾母。 顾母本就不满孟心慈执掌中馈,更不可能答应——帮孟心慈说服儿子儿媳,把账合到一起。 眼下就看谁能熬。 顾母想熬得侯爷转交中馈大权,让孟氏一无所有。 为此她特意让菊嬷嬷去打过招呼,让两个儿媳都别搭理孟心慈。 忠勇侯在淮州的正事儿还没忙完,此番是临时回府处理家事,最多待三日。 两天后,见孟心慈还是没能把家里人劝回头,他也没耐心了。 于是乎,他临走前直接发话。 “这中馈,直接交给大儿媳妇!” 第249章推脱 “侯爷……”孟心慈泪眼涟涟。 顾母脸色微沉,虽说同样不满陆昭宁当家,但相比下,比孟氏强。 孟氏的心思,可比陆昭宁还要野。 自从孟氏执掌中馈,各院都没好日子过。 座中的林婉晴深深呼出一口气。 幸好! 原本她也想要中馈,可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她已经了解到那笔烂账,可不敢接手。 陆昭宁宠辱不惊,起身。 旁座上,顾珩状若不关心,视线却落在陆昭宁处。 中馈之权,对于母亲她们而言,是块肥肉,但,他手里那些私产,已经够陆昭宁费心的了。 何况现在侯府的是一笔烂账,若无孟姨娘分家的狠心,很难维系侯府的日常用度。 于陆昭宁而言,注定是出力不讨好。 这些道理,陆昭宁同样清楚。 公爹看似是公平出事,实则是想把顾长渊大婚的烂摊子,一并丢给她。 她落落大方地回答。 “儿媳多谢父亲的信任,也十分愿意承担长媳的责任,处理府中庶务。 “但是……儿媳着实抽不开身。” 忠勇侯面露不悦。 “你有什么可忙的?我看你是故意推脱!” 陆昭宁垂首,看着恭敬有加。 “父亲,我要为夫君调养身体,准备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死寂。 顾珩拳头虚攥,抵在唇前,干咳了声。 忠勇侯的脸色变得纠结。 他看向顾珩:“珩儿,你们真有此打算?” 陆昭宁随之注视着顾珩,暗中向他使眼色。 左右先敷衍过去。 顾珩白净的、甚至显得病弱的脸上,浮现点点笑意。 “回父亲,确有此事。” 顾母面露一丝释然,脱口而出。 “生孩子好,生孩子重要!” 大房就是得有所出,才能压过孟氏那狐狸精! 林婉晴的眼底微微泛红,用力盯着陆昭宁的腹部。 这贱人,怎配生下世子的孩子——侯府的长孙! 陆昭宁有重任在身,忠勇侯不好强行让她执掌中馈。 剩下的人里,也只有顾母和林婉晴。 忠勇侯直接拍案。 “长渊媳妇,你可愿意接手中馈?” 林婉晴腾的一下站起身,带着万分的惶恐。 “父亲,我怎么当得起啊!” 那些烂摊子,她可不想要! 忠勇侯面露愤怒。 “放肆! “你嫂嫂是有子嗣重任,你一个清闲没事儿干的,又有什么理由推脱!” “我……”林婉晴一时无言以对。 她的确找不到借口。 夫君顾长渊在军营,没人帮她说话。 她急得攥紧手里的帕子,嘴唇发抖。 “父亲,我不行的,我很少管账……” 顾母一心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中馈绝不能落回孟氏手里。 “侯爷,就这么着吧,让长渊媳妇试试。” 林婉晴咬牙切齿,“母亲,我不行,我真的不……” 顾母再次打断她的推辞。 “瞧,你还谦虚上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林婉晴气得浑身发凉。 该死的老太婆!这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那笔烂账,她要怎么填? 难不成要像孟姨娘一样,克扣府里其他人吗!! “父亲、母亲,此前你们还说过,将来荣欣欣嫁进来是正妻,让我执掌中馈,恐怕不合规矩……” 忠勇侯不以为意。 “这有何难,婚后再换人就是。” 林婉晴傻眼了。 换人? 合着眼下就是非得坑害她呗! 林婉晴孤立无援,下意识看向世子,多希望顾长渊也能在自己身边。 她张了张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忠勇侯强势地决定。 “就这么定了!” 完了! 林婉晴忽觉头晕目眩,婢女锦绣赶紧扶住她,面露担忧。 孟心慈全程没说话。 此刻中馈大权真的被剥夺,她的眼底生出锋芒,盯着陆昭宁。 这小贱人,明明只要愿意出钱摆平顾长渊的婚事,自己就不会失去中馈大权! 既如此,陆昭宁也别想好过! 孟心慈迅速看了眼顾珩…… 第250章她休想生! 忠勇侯走后,各人都散了。 林婉晴如同被抽去魂魄,成了具行尸走肉,被锦绣一路扶着回到澜院。 一到内室,林婉晴便大发怒火。 她抓起床上的枕头,丢到地上用力地踩,又扯下那纱帐,弄得一团乱…… “该死该死!好处轮不到我,烂摊子就往我这儿丢!当我是什么!” 锦绣跟在她后面收拾,劝慰她。 “夫人,您别着急,这并不是完全的坏事。 “就算有欠债,只要您掌管着府里的中馈,等年底的收入上来,还不是您想怎么就怎么……” “年底?我还能等到年底吗!现在烂事一堆,我怎么处理得过来!还有那陆昭宁,她凭什么就不用管?生孩子?她能生吗!做梦!” 林婉晴面露阴狠。 她不能让陆昭宁先一步生下侯府长孙! 否则她和长渊这一房,就更别想得到爵位了! …… 人境院。 进了院门,陆昭宁便马上对顾珩解释。 “世子,方才我不想接手中馈,才谎称……” 顾珩停下步子,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的用意。” 陆昭宁一路紧绷着的眉心放松下来,微笑道。 “那就好。” 石寻跟在世子身边,心里头纳闷。 怎么回事? 世子夫人不想跟世子生孩子啊? 另一边。 顾母对陆昭宁的话不疑有他。 她感慨。 “陆昭宁要是真能早日添一子,我也就放心了。” 即便她不喜这个儿媳,可也不能眼看着孟氏的儿子后来居上,成为侯府未来的主人。 菊嬷嬷呈上茶水。 “老夫人,您定能如愿的。但眼前,和荣家的婚事迟迟没有进展,也不知将军那边作何打算。” 一提起这事儿,顾母又陷入忧愁。 顾长渊在军营里,还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 晚间。 他一身疲累地进屋,本想躺着去去乏,却见婉晴靠在软榻上,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她眼眶红红的,眼皮有些浮肿。 顾长渊明显能看出,她是遇上麻烦了。 可他实在筋疲力尽,嘴上难免敷衍。 “又怎么了。” 林婉晴坐直了,拿出帕子抹泪,带着鼻音道。 “父亲走之前,把中馈大权交给我了。” 顾长渊面色一冷。 “父亲明知那是一笔烂账,怎能让你接手?” 真不知父亲怎么想的! 他看林婉晴还霸占着软榻,只好往凳子上一坐,嘴里继续抱怨。 “要交,也该交到陆昭宁手里!现在这情况,只有她能力挽狂澜。她能把侯府的欠债平了,还有足够的钱财维系侯府开支。” 这话,林婉晴起初听着,是在为她抱不平。 一细想,立马就不对了。 在长渊心里,陆昭宁就这么能干? 他根本就是觉得,她林婉晴无用,撑不起中馈,比不上陆昭宁!! 提起陆昭宁,顾长渊突然想到这一茬,“对了,父亲怎么能越过长嫂,把中馈交给你?” 林婉晴闷闷地开口。 “她要为世子调养身体,准备早日生个孩子。” 顾长渊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生孩子? 兄长因着服药,不能行夫妻之事。 故此他断定,陆昭宁虽嫁给了兄长,却还是完璧之身。 如今她却要…… 霎时间,顾长渊胸口发闷。 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那儿,令他喘不过气。 第251章 嫉妒 一想到陆昭宁要给别人生孩子,顾长渊就嫉妒生恨。 林婉晴看他不说话,积怨已久的不满情绪,借着这机会说了出来。 “如果夫君你今日在府里,我也不至于被架到这个份上。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了,想想该怎么办吧!” 顾长渊一只手搭在桌上,面色铁青。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得知陆昭宁要跟兄长生孩子,心情顿时糟糕到极点。 连带着回答林婉晴时,他的语气都带着怒意。 “我如何能知道!明日我要去一家钱庄,先早些歇息吧!” 难得有钱庄肯借钱给他,可不能耽误。 林婉晴都懵了。 她这事儿还没解决,他就想着歇息?? 此时此刻,她无比羡慕陆昭宁,仔细回想,有重大麻烦的时候,世子好像都在陆昭宁身边,有时默默坐着,有时还会帮衬陆昭宁几句。 哪像她,真正需要长渊的时候,他总是不在!要么就是,就算他在场,也帮不上忙。 林婉晴越想越气恼。 可这男人是她自己选的,就算再不好,也得认! “夫君!” 林婉晴眼神坚定,站起了身,“兄长他们都要生孩子了,你是不是也得抓紧?” 说话间,她示意锦绣主动上前。 然,不等锦绣有任何动作,顾长渊就不耐烦地责备起来。 “你怎么想的?!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弄这些! “军营里一天到晚的忙,荣家的聘礼还没着落,兄长调查粮草案,不知道得罪了谁,我还担怕有刺客冲进来……” “可生孩子也很重要啊!”林婉晴不想听他这些借口。 顾长渊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你何时变得如此急功近利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婉晴吗?” 以往他有任何的不适,她都会马上关心他,以他为主。 跟她在一起,他无比放松。 但现在,连他身体疲惫都不关心,他越来越不想回府…… 林婉晴哑口无言。 怎么还变成她的错了? …… 南院。 孟心慈喝完安胎药,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她吩咐婢女。 “准备笔墨。” “是。” 屋外夜色深重,屋内,孟心慈的神情透着股报复性的阴狠。 陆昭宁不能为她所用,就不该再留着了。 次日。 月华轩。 顾珩正翻看文书,石寻拿着一封信入内。 “世子,这是给您的信,不知写信人是谁,一大早让一个乞儿送来的。” 顾珩头也不抬,“放下吧。” 石寻恭敬地把信压在案桌边,随后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顾珩看完手里的文书,才拆开桌角那封信。 他神情淡淡的,没有多少明显的情绪。 但,目光一扫信上的内容,他的眉头当即锁起。 香雪苑。 陆昭宁今日起得稍晚。 她还在梳洗,沈嬷嬷进来传话。 “世子夫人,世子让您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待我收拾收拾。” …… 月华轩。 陆昭宁走进书房的时候,里面只有世子一人。 她习惯了,先行礼。 顾珩神色严肃地望向她。 “一个时辰前,我收到一封告密信。” 陆昭宁眉心微蹙。 紧接着,顾珩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 同时他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是关于你陆家的过去。” 刹那间,陆昭宁的面色凝固住,手心发汗…… 第252章他的选择,信任还是怀疑 陆昭宁目光下垂,看向世子手中的信。 她很快调整情绪,微笑着回。 “世子,我陆家清清白白,倒是在商场上得罪过不少同行,子虚乌有的传言,我从小听到大,不知这信上说了什么?能否给我瞧瞧?” 她看起来坦荡无辜,没有丝毫心虚。 顾珩清清冷冷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陆家藏着什么秘密,信上没有细说,只邀我在外相见。想必那人有什么顾虑。” 陆昭宁目光微异。 也就是说,世子还不知道具体的事情? 她稍微舒了一口气。 旋即她问:“世子有何打算?” “我不会赴约。” 顾珩不假思索,把信交给了她。 陆昭宁诧异地望着他,犹豫几息后,还是接过信。 她手指紧压着信纸,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试探。 “世子就不担心,我陆家真的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顾珩回身坐回位置上。 他的眼神里,是公平对待所有人和物的淡漠。 “即便陆家真有什么隐秘,我也不想知道。但出于对侯府的考虑,这告密之人,我希望你尽快摆平。” 陆昭宁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这或许源于他对一切的游刃有余。 好在有惊无险。 陆昭宁行了个微礼。 “世子,我先告退了。” 她走后,顾珩抬起头来,目光辽远,显得深沉凛冽。 …… 香雪苑。 阿蛮关上门窗,心惊胆战。 她走到陆昭宁身边,小声道。 “小姐,这次太险了。幸好世子没有当回事儿,只以为是谣言中伤陆家。” 陆昭宁面色凝重,拆开那信看了。 信上的确没有说太多,只提了一嘴陆家有秘密,会牵连侯府,然后邀约世子去一家茶楼面谈。 陆昭宁收起这信,旋即附耳吩咐阿蛮。 阿蛮边听边点头,表情瞬息万变。 …… 南院。 孟心慈失去中馈,清闲得很。 但心里那股怨气并未得到消解。 她恨陆昭宁,那该死的贱人! 想什么来什么。 “姨娘,世子夫人来了。” 孟心慈眼神一沉。 她来作甚? 陆昭宁带着阿蛮一块进屋,屏退了孟心慈的婢女。 孟心慈不满。 “陆昭宁,南院可不是你的香雪苑!” “这封信是你写的吧。”陆昭宁把告密信放在桌上,视线冷冰冰地盯着孟心慈。 孟心慈一看那信封,手微微发麻。 这信,怎会到陆昭宁手里? 她不是让人送给世子的吗? 紧接着,陆昭宁又拿出一封。 “这是我让人去茶楼赴约,拿到的第二封。” 第二封信上,完完整整地写下了陆家在江州的底细,以及大哥替考舞弊、陆家伪造官籍离开江州的种种…… 可谓是巨细无遗! 孟心慈如鲠在喉。 她随后坦荡荡地笑:“这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你突然拿这两封信来……” 陆昭宁神情肃然。 “非要我对比你的字迹吗。” 孟心慈毫不惧怕。 “那就比对啊!我怎知你发什么疯!” 反正是她用左手写的,她不怕查。 陆昭宁目光冰冷。 “你不担心会暴露,是因为……用左手写的吗。” 话落,她突然抓起孟心慈的左手。 孟心慈下意识的一抖。 “你……你想干什么?” 陆昭宁吩咐阿蛮:“笔墨!” “够了!”孟心慈语气一沉,整张脸扭曲狰狞,“是我又如何!陆昭宁,你敢动我试试!” 陆昭宁无比平静地望着她。 “你承认了就好,既然你不遵守约定,我也不必为你保守秘密了。” 孟心慈反手抓住她胳膊。 “你想告我的密?你敢! “现在两封信都在你手里,没人知道你陆家的事,就不算我食言!” 陆昭宁冷笑着。 “事到如今,我不会再信你。两败俱伤也好,我们就看看,谁更输不起。” 她转身就要走,孟心慈的脸色骤然一白。 “不要!” 见拦不住陆昭宁,孟心慈脱口而出:“陆家已经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还要再害我一回吗!!!” 陆昭宁的脚步猝然一顿。 第253章孟家的遭遇,灭门 陆家何时害了孟家? 陆昭宁转身,视线沉沉地注视孟心慈。 孟心慈的目光充斥恨意。 她仿佛带着一股解脱的悲凉,冷冰冰地道。 “你既然查到花船的事,怎么就没查到,我为何会沦落至此呢!归根结底,就是你们陆家害的!” 她压抑着声音,却压抑不住那怒火和怨念。 陆昭宁眉心紧促。 “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心慈越说越恨。 那埋藏多年的隐秘情绪,就这么爆发出来。 “我爹根本不是自愿辞官,他为了查你们陆家的冤案,才会被人害死!我全家都死了!就剩下我跟我娘……你们陆家,一家子的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 说话间,她情绪激动的,忽地扑过来,想要掐陆昭宁。 阿蛮反应甚快,把人拦下来。 同时,阿蛮也无比震惊,孟家居然遭遇了这样的祸事吗? 陆昭宁面无表情。 孟大人是因陆家而死?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很小就离开江州,对那位孟大人的记忆不多。 孟心慈冷笑两声,讽刺地望着陆昭宁。 “我爹早知你大哥和长姐的事有蹊跷,一直在暗中调查。 “就因为他的自诩正义,害死我们全家! “你死了长姐有什么?我的弟弟妹妹全死了!除夕那晚,他们被活活烧死! “我和娘侥幸躲过一劫……但我们生怕被人追杀,不敢露面,只能流落到花船上。我娘全身溃烂,接不了客,就被活生生丢到河里溺死! “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有了盼头,谁知又碰到你们姓陆的!你害我没了中馈之权……你们这家人,真是阴魂不散呐!!你有什么脸威胁我!你们欠我的,根本还不清!” 陆昭宁神色平静。 “害死你全家的人,是谁。” 此人必然与大哥、长姐的案子有关。 孟心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我怎么可能知道!就连我父亲,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呵!他死了活该,却害了家中其他人,害得我跟我娘受尽折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原谅你们陆家!” 陆昭宁眉心紧拧。 “这件事,为何不早些与我说。” 孟心慈冷冷地看着她。 “我说了有什么用?我只想忘了那些事,重新生活,好好活下去。 “是你不肯放过我,非要逼我揭开伤疤!” 陆昭宁面色冷然。 “你就没想过报仇吗。” “报仇?得了吧,能操控这一切的人,岂是等闲之辈,我有自知之明,从我离开花船起,我就决定忘记过去,只为自己活!” 孟心慈想得很简单。 说到底,这也是种逃避。 明知自己弱小,蚍蜉之身,难以撼大树,那就绕过大树。 见过孟心慈后,陆昭宁的心情复杂沉重。 她没想到,有人为了大哥和长姐的案子,被害得家破人亡。 那位已逝的孟大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次日。 她回到陆家。 见到父亲后,她提起。 “公爹的妾室孟姨娘,是我们的同乡。她父亲是江州那位孟大人,父亲您还记得吗?” 陆父当即点头。 “当然记得! “孟大人可是个难得的好官啊! “当年我做买卖,幸好有他扶持。我们离开江州,身份官籍的事儿,也都是孟大人帮着打点的。竟是他的女儿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改日我定要上门,好好感谢。” 陆昭宁阻止他,“父亲,她不想让人知晓自己的过去。” 陆父怔了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知女莫若父。 陆昭宁的异常,没有逃过陆父的眼睛。 她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了孟家的事,“据孟姨娘所说,孟大人因为我们陆家的事,被害死了。” 陆父震颤了下。 “什么! “孟大人他……哎!好人不长命啊!” 他握拳抵着额头,垂首痛惜。 缓了好一会儿,陆父才复又抬起头来,红着眼眶回忆。 “想当初,孟大人亲自送我们离开江州,他说,离开是暂时的,早晚会让我们正大光明地回江州。 “我原以为……没想到,他是认真的。他竟一直在调查当年的事。是陆家害了他!” 陆昭宁神情冷静,一时无话。 走出陆家。 阿蛮语气沉痛。 “小姐,那孟姨娘的态度,着实可气。但偏偏孟家又是无辜蒙受灭顶之灾……总觉得她可怜又可恨。” 阿蛮不知如何表达,就是担怕小姐因为孟大人的缘故,对孟心慈太过忍让。 陆昭宁态度明确。 “她若不来招惹我,我自会与她好好相处。但是有一点,你要清楚,孟大人是好官,是好人,他的女儿未必是。” 她敬重孟大人,也愿意报答补偿,但不代表她会纵容孟心慈的贪得无厌、无理索求。 另一边。 孟心慈百思不得其解。 她问过了,那封告密信,确定是到了世子手里,那世子怎会交给陆昭宁? 此事实在稀奇。 世子是真的不在意陆家的事,还是别有用意? 第254章告密之人,找到了吗 陆昭宁回到人境院时,迎面遇到世子。 他似乎要外出。 看到她,他停下来问:“去哪儿了?” “回了趟娘家,看望父亲。” 顾珩看出她心事重重,“告密之人还未找到么。” 陆昭宁唇瓣微张。 “是。人海茫茫,无从查起。” 顾珩眉眼温润,劝慰她。 “不必太过忧心。” 陆昭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问他。 “世子要外出吗?” 顾珩点头。 “皇上宣我入宫,应是为了任职刑部一事。” 陆昭宁诧异了一瞬。 此前只听说,赵大人想去刑部,怎么世子也要? 顾珩没有多说,越过她离开了。 阿蛮担心不已。 眼见世子走远了,她才悄声问:“小姐,这刑部的职位有多少啊?如果世子接任,赵大人还有份吗?” 陆昭宁也说不准。 她转身看向世子那远去的身影,眉目深沉。 …… 皇宫。 皇帝终是拿定主意,还是让顾珩任职刑部侍郎,从三品。 至于赵凛,他若是还想调查江淮山一案,也可以给他一个御史台的闲差,做个从四品的御史中丞,监察辅助。 赵凛问:“皇上,臣能否调用刑部卷宗?” 皇帝点头。 “只要你有正当理由,当然可行。” 赵凛这才应下。 “臣愿接任御史中丞一职。” 御史台,上到弹劾宰相,下到纠察百官,涉猎颇广,可以说是百官都嫌弃的一个部门。 他们管的最多的,还是刑部和大理寺办案。 一旦发现司法不公、贪赃枉法,就会直接上奏。 赵凛对这个部门还算满意。 翌日。 他早早地来到侯府。 月华轩。 顾珩已经换上官服,准备上值。 “赵大人想看卷宗?”他视线淡淡地望着赵凛。 “当年江家一案,我还有诸多不解之处,想先熟悉一下案情。” 赵凛语气平平的,没有往日师兄弟的熟稔。 顾珩一脸正色。 “卷宗非寻常物,待我先看过后,再答复赵大人。” 赵凛皱了下眉头。 “约莫多久能给我答复?” 他想调查江家一案,不仅是陆昭宁有所托,更是为了给恩师平反。 时至今日,他都坚信,恩师当年是被诬陷的。 可他为何觉得,顾珩处处阻拦?似乎不想让他接触卷宗。 人境院外。 顾珩和赵凛并肩走出,正巧遇上从西院回来的陆昭宁。 她对着二人行礼。 顾珩上前两步,亲自扶起她。 “我已命人将芷凝搬回近处,待我下值后,一同去看看她。” 陆昭宁点头。 “好。” 他们在说正事儿,落在不远处的赵凛眼中,却显得那么亲密。 …… 午后。 澜院。 账房钥匙和账本,正式交到林婉晴这儿。 林婉晴头疼极了。 看着那满满的欠债,她不知从何下手。 锦绣忽然告诉她。 “夫人,世子入职刑部,据说要重查江家一案,连带着调查粮草案。据说已经收押了好几名官员,还有传言,接下去就是相府。” 林婉晴骤然一惊,随即面露慌张,连带着手心发凉。 她很清楚,父亲是粮草案的主谋。 这次世子负责此案,只怕要查个底朝天,父亲很可能被挖出来! 这该如何是好!! 第255章动真格的 相府。 书房里坐着几个人,都是汗流浃背。 “林相,刑部那边已经动手了,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没想到顾珩复职第一天,就这么大刀阔斧!” “我亲眼瞧见杨大人被刑部抓走的,这不,马上就来相爷您这儿了!刑部这回是动真格的,要翻旧账了!” 林丞相眼神犀利。 “都给本相住口!” 吵得他没法思考! …… 另一边。 刑部大牢。 昏暗湿热的环境,削弱人的意志。 经过几个时辰的审讯,正常人早就遭不住了。不管是审讯的,还是被审的, 顾珩身处其中,深绯色的官服,与案犯那染血的衣裳相衬。 他如清风朗月,气定神闲地翻阅口供。 长指压在口供纸的一端,骨节分明,尽显清冷凉薄。 “都招了么。” 下属官员立马回他。 “抓了七人,其中五人已招供,另外两人还未开口。” 顾珩抬头看向那木架上的案犯,眼神疏离。 “那两人,本官亲自审。” “是。” 这一天,刑部上方满布阴霾。 刑房内的血怎么都冲洗不干净。 傍晚时分。 石寻套好马车。 远远瞧见世子走出刑部公廨,立马迎上。 “世子!” “回府。” 回到月华轩,顾珩第一件事就是换下那沾染血腥的绯色官服,沐浴净身。 他靠在浴桶边,呼吸平稳绵长。 笃笃! 石寻叩门。 “世子,要准备晚膳吗?” 世子平日里一天只吃两顿。 但如今官复原职,不同于清闲在家,何况今天一天就审了好几个犯人,可不得缓缓? 顾珩淡然道。 “不必麻烦,让香雪苑多备一副碗筷。” 石寻将世子的意思传达给厨房。 厨房那边,几人悄声嘀咕。 “香雪苑小厨房的手艺如何?” “我听说世子在那边能多吃半碗饭。” “世子这是嫌弃我们的厨艺了!连晚膳都不让我们准备了!” 香雪苑。 沈嬷嬷兴致勃勃。 “世子一会儿要来用膳,都机灵点!” 屋内。 陆昭宁对于刑部的事有所耳闻。 据说那边是人心惶惶。 晚膳时分,世子如约而至。 他一袭白衣,不染一丝污浊。 石寻亲眼看到,世子脱下官服前后,简直就是两个人的模样。 走进这香雪苑前后也是,明显进来后,眉宇间的笑意都多了。 许是香雪苑的饭菜确实美味。 又或许是…… 石寻暗暗瞧了眼夫人。 这一幕恰好落在阿蛮眼中。 她不悦地皱眉。 这个石寻,怎么贼眉鼠眼的?! 饭桌上,陆昭宁问:“江姑娘被世子送到哪儿了?” 之前需要两个时辰的车程,才能赶到江芷凝所在的地方,属实是不方便。 上次他们就是在前往那地的途中,遭刺客伏击。 顾珩没有直接回答陆昭宁。 “一会儿去了便知。” 陆昭宁不好多问,静静地喝了口汤。 顾珩看她依旧是很多菜只吃两口,微微锁眉。 “吃这么点,身子受得住么。” “菜式多,每样吃两口也不少了。”陆昭宁习惯性地假笑。 “还是浪费了。” 陆昭宁筷子停了停,以为他又要摆出大道理。 结果他紧接着吩咐石寻:“即日起,月华轩无需开火。” 石寻机灵。 “世子,您以后都要来香雪苑用膳吗?” 顾珩没有否认。 陆昭宁有些意外。 顿顿都吃她的啊? “我会每月交食钱。”顾珩看出她心思似的,郑重对她交代。 陆昭宁倒也不是计较那点食钱。 毕竟她一个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 “每月一万两,够么。” 陆昭宁险些被呛到。 多少?? 一万两!他吃的是玉盘珍馐吗! 顾珩喝了口茶,润喉,“刨除食钱,余下的你收着,作为你的体几。这是我身为丈夫当尽的责任。” 在大梁,男人养女人,天经地义。 就没有让女人嫁过来后,还要用她自个儿银子过日子的。 陆昭宁幽幽地望着他。 “既如此,世子之前怎么没给我?” 难道他之前就不是做丈夫的?! 第256章给世子添饭 陆昭宁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没必要让人下不来台。 “阿蛮,去给世子添饭。”陆昭宁试图转移话题。 可下一瞬,顾珩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此前确实不信任你。” 陆昭宁:…… 他还真是实诚。 不信她,不敢让她知晓他的私产有多少,所以一直装穷是吗! 陆昭宁再无受之有愧的情绪。 “这个月的一万两,我一会儿就让阿蛮去取。” 顾珩并无后悔之意。 “账房钥匙在你手里,你看着办就是。” …… 饭后,两人一起出门。 万万没想到的是,江芷凝如今被安排在大理寺卿——李贺家中。 李贺的确清廉,当官十多年,还只是住着二进院的宅子,挤着一大家子人。 他对着陆昭宁行了一礼。 “世子夫人,大婚那日,得罪了。” 那日他负责调查陆家买卖粮草案,致使婚礼中断,陆昭宁到现在还记得。 她莞尔一笑。 “李大人也是奉命行事,我又怎会怪您呢。” 随后,李贺亲自将二人领到后院。 “江姑娘就在屋里,我对外称是内人的远房表妹,没人起疑。” 顾珩朝他行礼:“多谢李大人安排。” 这之后,陆昭宁负责察看江芷凝的身体情况,顾珩和李大人待在外面,恪守男女之别。 二人谈论起粮草案。 屋内。 江芷凝还是昏死状态。 陆昭宁察看后,确定她可以施针。 一个时辰后。 陆昭宁才堪堪收针。 彼时她已是筋疲力尽。 门一开,顾珩朝她看来,面上难辨情绪。 “好了么。” 陆昭宁面露疲累,由阿蛮扶着,点了点头。 李贺看着陆昭宁的虚弱模样。 某个瞬间,他脑海中好似浮现一张非常相像的脸…… 可当他想努力捕捉那画面时,又整个散了。 就好像那只是他的臆想。 一抬头,蓦地对上世子深邃的眸子。 李贺顿时尴尬地移开目光。 哎!他怎会如此失礼! 回侯府时,时辰已晚。 陆昭宁困倦地靠在车壁上,不敢真睡着,只是闭眼小憩,养神。 但,不知不觉,她竟不受控制地睡去了。 就在陆昭宁“睡着”后,顾珩当即托扶住她。 他眼底拂过一抹浓重之色,带着寒意,看向马车外。 旋即,马车蓦地被逼停。 “顾世子,可否一见?” 车厢内,顾珩沉声道。 “上来说话。” 因着世子下令,石寻一行护卫就先退开了。 随后,一个黑衣蒙面人挑开车帘,弯腰钻进车厢。 黑衣人看向顾珩臂弯里托着的女子,眼神泛起一抹凌厉。 他手里不自觉又多了枚暗器。 顾珩冷声制止:“她已经昏迷。” 黑衣人这才收手。 他毕恭毕敬,对着顾珩垂首行礼。 “家主想见您,特意让我来请您回宣国。” 顾珩眼神清冷。 “待我处理完江家一案,自会前去相见。” “家主性子急,恐怕等不了。”说话间,黑衣人望向陆昭宁。 下一瞬,他那暗器就要出手,目标是见血封喉,可他还未来得及出招,就被一股迅猛的力量甩飞。 轰! 黑衣人飞出马车,摔在地上。 他一抬头,就见顾珩已经走出马车,站在他面前。 那凉薄无情的眸子,冷冷地望着他。 “胡乱猜疑,滥杀无辜。谢家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黑衣人当即站起身,忍着胸口的剧痛,朝顾珩拱手行礼。 “您息怒。” 话落,他一个闪身,就消失在黑暗中。 石寻立马上前。 “世子,您没事吧?刚才那人是……” 顾珩望着远处,目光冰冷。 “回府。” 石寻不敢多问,旋即回到车辕上,继续赶马车。 第257章 八音雅舍 车厢内。 陆昭宁浑然不觉。 外面的夜色好似笼罩薄雾,叫人看不清雾中藏着什么。 顾珩清清冷冷地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轻捻动,视线放得极远…… 一个时辰后。 陆昭宁从马车里醒来。 睁开眼,便看到世子在旁边。 她迷迷蒙蒙地发问。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说话间,她掀开窗帷往外瞧。 顾珩语气沉静。 “还有一条街,就到侯府了。”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陆昭宁身上。 陆昭宁摸了摸脖子,有点刺痛似的。 许是睡着时扭伤了脖子。 “江姑娘的身体恢复得较好,我想她很快就会苏醒。” 顾珩心不在焉。 “此事有劳你。” “世子客气了。我说过会帮你。” “近日因着粮草一案,你恐怕要受我牵连,出行务必小心谨慎。” 陆昭宁点点头。 “希望世子早日查清此案。” …… 翌日。 陆昭宁收到一封请柬。 阿蛮情绪激动。 “小姐,这是‘八音雅社’!” 陆昭宁有所耳闻。 八音雅社,是好雅乐得长公主组建,从官员夫人们之中挑选擅音律、乐器者。 取自“周朝乐器分八类”——金石丝竹,匏土革木。 这八类又可细分,比如,石有磐,丝有琴、瑟,竹有箫…… 不过,若以为八音雅舍只是闲来无事,吹拉弹奏,那就大错特错。 那是披着共研音律的外皮,形成以长公主为中心的“夫人朝廷”。 八音雅舍的夫人们,个个掌握着最新的消息,彼此互通。 以至于,有些官员们为了攀上长公主,选妻时,都首选精通音律者。 晚膳时,顾珩听说陆昭宁收到雅舍的请帖,问她。 “可有称手的乐器?” “惯用的瑶柱七弦。” 顾珩摇头。 “瑶柱出自墨旬之手,墨旬虽为大家,却因活在当代,而无圣名。只怕撑不起场面。 “我那库房里有几把好琴,你可挑选。” 陆昭宁点头:“谢过世子。” 顾珩定定地望着她。 “此番八音雅舍请你过去,许是为了粮草一案,探听消息,你当有所防范。” 陆昭宁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是,我记下了。” “穿得素净些。”顾珩冷不防道。 陆昭宁一下没反应过来,眉心微拧。 她平日里的穿着,也不好艳丽啊。 此时,澜院。 锦绣告知林婉晴,“夫人,世子夫人收到八音雅舍的请柬了。” 林婉晴耳中炸开什么似的。 “你说什么?” 八音雅舍的背后,是长公主。 长公主何其尊贵,怎会看上陆昭宁这个商贾出身的? 陆昭宁她知晓音律吗! 林婉晴一口郁气结在心,脸色十分难看。 尤其想到,当初她做世子夫人的时候,长公主就没邀请过她。 这陆昭宁现在凭什么? 锦绣猜测,“眼下粮草案闹得甚大,世子现在复职刑部,长公主和那些夫人们,说不定是想向世子夫人打探消息。” 林婉晴瞬间从嫉妒,转变为担忧。 粮草案,也牵扯到她娘家。 …… 第二日,陆昭宁坐上马车,前往八音雅舍。 雅舍地处山清水秀,幽静却不荒凉。 马车停在一栋宅子前。 陆昭宁走下步梯,瞧见匾额上刻着“八音雅舍”。 “小姐,有人来了。”阿蛮悄声提醒。 一辆马车紧跟在她们后面,停下后,下来的是楚王府的福襄郡主——赵凛的亲妹妹。 此前楚王府赏花宴,就是这福襄郡主所办,陆昭宁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福襄郡主看到陆昭宁,愣了一愣。 姑母怎么什么人都邀请? 这陆氏出身低贱,又挟恩图报嫁给了顾世子。她最瞧不上这种人了! 福襄郡主装作没看见,昂扬着脑袋,伸出手,让婢女扶她下马车。 随后越过陆昭宁,径直走了。 阿蛮抱着琴,低声向陆昭宁控诉。 “小姐,郡主真是目中无人呐。八音雅舍里的人,该不会都这么傲慢吧?” 陆昭宁淡然一笑。 “郡主有恃宠而骄的底气。” 人家的父亲楚王,那可是圣上的亲兄弟。 …… 陆昭宁走进雅舍,由一名婢女领路,经过抄手游廊,进了三道门,才到主院。 她听见丝竹雅乐之声,与背景的山水相得益彰。 若是位于闹市,必然没有此等意境。 在那名为“乐宴室”的屋外,婢女停下步子,“世子夫人里面请。” 方才的雅乐声,正是从这乐宴室里传出。 陆昭宁进去后,发现里面尤其宽敞。 中间是奏乐的台子。 几位夫人坐在两侧,三三两两地闲聊。 陆昭宁进来时,众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第258章长公主的打算 “这位就是顾世子的夫人吧?” 陆昭宁对她们点头行了个平礼。 “我来迟了,诸位姐姐莫见怪。” 看着年纪最大的夫人笑道。 “什么姐姐,我这年纪,只怕跟你娘差不多了!” 陆昭宁来之前就做过了解,眼前这位,是户部尚书的夫人李氏。 户部掌管钱粮、赋税、俸禄军饷……地位可见一斑。 这位尚书夫人,初见这面相倒是个和善的。 紧接着,一年轻妇人摇着贵妃扇,坐在位置上调侃。 “都说世子夫人出身商贾,今日一见,这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家教养出的小姐呢!” 说完她用帕子捂着唇笑。 此人身着淡黄色衣裙,长相艳丽,瞧着也是最年轻的。 方才那话听起来是夸赞,却暗含轻视讥讽。 陆昭宁认出,她是李祭酒的夫人柳氏。 祭酒虽是从四品,却掌管整个国子监。 能够踏入国子监的学生,大多才能出众,不用参加科考,直接就能入朝为官,且任要职。 顾珩也曾入学国子监,按规矩,还得尊称李夫人为师娘。 这柳氏是从妾室扶正,与丈夫相差四十岁,深得丈夫宠爱,一句“柳腰芙蓉貌,东风弄春娇”,一度因她而广为流传。 陆昭宁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李夫人谬赞,尚书夫人才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出身,岂是我这等出身能相比的?” 柳娇儿眉头一蹙。 这陆氏,嘴巴倒是厉害。 借着尚书夫人来反驳她呢!颇有挑拨之嫌。 果然,尚书夫人的笑容略微凝固了一瞬,看向柳娇儿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悦。 “行了,都坐吧。” 陆昭宁坐下后,那些夫人们挨个介绍自己。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她们的夫君不论官职大小,都是掌握着重要资源的,诸如御史、太仆寺少卿、巡盐使…… 长公主将她们搜罗到一起,组成这八音雅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得亏是女儿身,又得皇帝信任,否则真有结党谋逆之嫌。 李夫人拿起贵妃扇,在眼前晃了晃。 “听闻顾世子复职刑部,与大理寺联手查办粮草案。世子还掌握着粮草案的所有涉案官员名单。如今正照着那名单抓人,一个个地严刑审问呢! “世子夫人可知晓此事?比如……名册上都有谁的名字啊?”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陆昭宁。 陆昭宁也是没料到,她们会问得这么直接。 尚书夫人面容慈善。 “世子夫人莫多心,她们几个也只是好奇罢了,并非想妄议朝政。” 李夫人“噗嗤”一笑,置身事外的调侃。 “是啊,左右这名册也轮不到我关心。 “我家老爷就是个祭酒,传书授课而已,那手再长,也够不到粮草啊。” 其他几位夫人神色各异。 陆昭宁从容应对。 “公事,世子从不与我言说,尤其这名册的事,更是连问都不让问的。几位夫人,若有谁想知道的,不如我回去后帮你们问问?” 她微笑着,看着单纯无害。 可眼下这等敏感时候,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想着打听名册之事,那些夫人们个个避开陆昭宁的视线。 尚书夫人打圆场道。 “世子夫人,还是听曲吧。” …… 雅舍另一间屋子里。 屏风上照着两个人影。 “姑母,您为何要请陆氏?岂不知她是什么出身吗?我最讨厌这种靠手段上位的女人了!”福襄郡主不解。 一道雍容沉稳的声音响起。 “本宫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福襄郡主疑惑。 什么原因? 第259章是世子 长公主语气沉稳,耐心。 “粮草案由来已久,反反复复查了这么多次,就这次的动静最大,皇上是有心连根拔起了。 “本宫这八音雅舍,牵扯到的官员也不少,借着陆氏,让世子记着本宫的人情,也顺带敲打敲打那些官员夫人们。” 福襄郡主听得云里雾里。 她问:“八音雅舍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姑母是想借此拉拢顾世子?” 长公主没有接茬,随即话锋一转。 “不说别人,说说你吧,今日怎么来本宫这儿了?” 福襄郡主立马撒娇。 “皇伯伯下个月大寿,我想为他弹奏一曲《长生仙》,八音雅舍有好琴,还有好师父,便来找姑姑了。” “《长生仙》颇有难度,本宫只怕你学不会。” “姑姑小瞧我!” 长公主膝下没有儿女,宠着福襄郡主。 “好好好,本宫给你找个师父。” …… 一个时辰后。 雅舍聚会结束,几位夫人各回各家。 陆昭宁询问尚书夫人。 “赵夫人,长公主今日来雅舍了吗?” 尚书夫人问:“你要见长公主?” “我初次来雅舍,应该拜见长公主。” 这时,柳娇儿走过来了。 她娇声道:“世子夫人,长公主若是想见谁,自会差人来请。贸然打扰,等同不敬。” 陆昭宁朝李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谢师娘提点。” “不不不,我可当不起这一声‘师娘’,谁不知道顾世子对他恩师江太傅一家有多狠呐。”李夫人说话直接。 随后她便如同摇着尾巴的狸猫,扭着腰走了。 陆昭宁敏锐地捕捉到,尚书夫人看向李夫人背影,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世家出身的,瞧不上没规矩的放浪人。 可转头,尚书夫人又是一脸和善。 “李夫人的话,世子夫人别放在心上。长公主并非不想见你,只是近日身子乏力,需要时常躺卧,不便见客。” 陆昭宁莞尔一笑,似是相信了赵夫人的说辞。 等人都离开了,阿蛮抱着琴,低语。 “小姐,我们来时还看到福襄郡主了,方才没在乐宴室见到郡主,说明长公主正和长郡主待在一处,根本不是乏力、躺卧什么的。” 陆昭宁怎会不知。 只是心中有数,不好拆穿罢了。 “回府吧。” 主仆二人走出雅舍。 却见到了赵凛。 赵凛是来接妹妹的,瞧见陆昭宁,却不意外。 粮草案如此轰动,八音雅舍这些人肯定会打探消息。 他主动上前。 “你托我打听的事,我一直记着。只是刑部卷宗,尤其是江家一案的,由顾珩亲自掌管,需等他同意,我才能借阅。 “你若实在着急,也可以直接询问他。” 陆昭宁颔首。 “多谢赵大人。” 只是,直接询问世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需要顾虑的问题太多了。 赵凛非愚钝之人,觉察到她的犹豫与为难。 “你若不着急,卷宗的事,我也会继续帮你……” 陆昭宁正要感激他,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清润声音。 “你们要卷宗做什么?” 是世子! 陆昭宁立即浑身紧绷…… 第260章为何娶她 陆昭宁僵硬地转身。 后方连廊上,顾珩缓步迈出。 他穿着青白色的便服,看似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陆昭宁好似被烈日炙烤,又瞬间被丢入寒冷冰窟。 挣扎着,没有退路。 “世子……”陆昭宁美眸睁大,尽管立马调整表情,还是难掩眼中诧异。 他怎会出现在八音雅舍? 何时在的? 方才她和赵大人的谈话内容,他都听到了多少? 赵凛见了顾珩,剑眉敛起,并无什么好脸色。 “顾大人任职刑部,就这么清闲?” 顾珩不疾不徐地走向两人,面色从容不迫。 “在附近办事,顺路来接拙荆回府。御史台的差事不多么。”他微笑着反问。 赵凛表情冰冷。 “我来接福襄。” 顾珩的视线重新落回陆昭宁身上。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卷宗?” 他那俊美的脸上,覆着淡淡笑意,给人一种很好应付的错觉。 陆昭宁却感到不寒而栗。 她喉咙干哑,张了张嘴。 正要出声,对面的赵凛说话了。 “方才那样的距离,顾大人听岔了也不稀奇。我们说的并非卷宗,而是……” 顾珩眸中携着深意。 “赵大人,若无别的事,我与拙荆先行离开。” 赵凛双手紧握成拳。 他没有立场阻拦,只能眼看着陆昭宁跟随顾珩走了。 …… 陆昭宁自己坐着马车过来的。 顾珩却道,“坐我的马车。” 他只一个眼神,石寻立马搬出步梯,方便陆昭宁上去。 阿蛮抱着重重的琴,有点担心小姐。 陆昭宁转头吩咐。 “你抱着琴坐马车回府。” “是,小姐。” 顾珩的马车车厢内。 陆昭宁也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 她低着头,抿了抿唇。 “我想看看江家一案的卷宗,为此拜托了赵大人。” 顾珩的眼神略显淡漠。 “我竟不知,你何时与赵大人这般熟稔。一个敢托,一个敢受。” 陆昭宁抬眸,帮着赵凛解释。 “世子你是知道的,赵大人并未徇私。再者,御史台监察刑部办案,也是合规的吧?” 顾珩眼神平静。 “说说你为什么想看卷宗。江家一案,你就这般好奇么。” 陆昭宁唇瓣紧抿。 她沉默地注视着顾珩。 孟心慈那封告密信,世子没有收,是不是代表,他真的不在意陆家的过去? 或许……她应该试着相信他。 相比赵大人,若能得到世子的帮助,便是事半功倍。 顾珩没有催逼她,同样注视着她。 但是,他的眼神好似带着某种神秘力量,能击穿人的皮肉,直触内心深处的隐秘。 那种感觉,令陆昭宁无所适从。 就仿佛,在他面前,她什么都藏不住。 陆昭宁定了定神。 她坦然对上顾珩的视线,嗓音沙哑地开口。 “陆家……的确藏着秘密。 “我们原本生活在江州。” 顾珩情绪淡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更没有打断她的话。 陆昭宁继续道。 “我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大哥喜欢念书,梦想着能够冲破身份阶级桎梏,脱离商贾的儿子继续经商的命运。在我十岁的时候,他前往皇城,想要寻求科举报国之路。尽管他明知不可为……” 管子言——士之子恒为士,农之子恒为农,工之子恒为工,商之子恒为商。 大梁虽然没有这样严苛,但,商人的儿子是固行此道。 陆昭宁原原本本的,向顾珩讲述了大哥的遭遇,但她略过了孟心慈提供线索一事。 毕竟,牵扯到孟心慈暗娼的经历。 孟大人为陆家牺牲,才导致孟心慈沦落花船,她不能落井下石,绝了孟心慈的生路。 “……长姐查到,替考舞弊案,很大可能与江太傅有关,但她一去不回。我和父亲被迫搬离江州,改名换姓。 “如今我也只是想查清楚,害死大哥和长姐的人,究竟是谁。 “最近恰逢皇上下令彻查粮草案,牵扯出江太傅一案,我便想着一观卷宗。” 说话间,她观察顾珩的脸色,见他始终淡定。 “我之所以不敢说,就是因为陆家涉及隐瞒案情、伪造身份官籍等罪名。若为此连累侯府……” “怕我休了你么。”顾珩蓦地启唇。 他的面色格外平静,看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时空的别人。 “那你可知,我为何娶你。” 陆昭宁当场脊背发凉,美眸圆睁。 世子这话是何意!? 第261章想和离 顾珩定定地望着她。 “卷宗是机密,我不可能让你随意察看。” 陆昭宁呼吸沉重。 她激动地抓住他胳膊:“世子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娶我一事,与别的事,有什么干系吗?” 回想方才她讲述大哥的事情,世子的反应从头到尾都很平淡,就好像……他早已听过相同的故事。 顾珩接着自己的话,缓缓开口。 “但我可以明确地告知你,当年,江太傅的确牵扯进一桩替考舞弊案。” 陆昭宁浑身冰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珩。 “所以……真是他,害了我大哥吗?” 顾珩任由她抓着自己胳膊,声音沉稳不迫。 “你该清楚,若恩师想要提拔谁,本不需要找人替考。” “那是怎么回事!”陆昭宁的声音颤抖。 “当年,恩师身上背了十几条罪名。替考舞弊,只是其中一条,甚至显得微不足道。” 陆昭宁呼吸急促,“微不足道?我大哥的命,就不重要吗!” 顾珩深深地望着她。 “是我措辞有误。 “我想说,相比其他的罪行,替考舞弊并非大案,当时接手的官员,不会就着此案细查到底。 “我从漠北回来后,接手了恩师一案,关于他犯下的那些罪行,他都供认不讳。 “只有替考案……” 顾珩停顿了下。 陆昭宁抓握的力气增大,“替考案怎么了?” 顾珩凝望着她,薄唇轻启。 “替考舞弊案,非恩师的手笔,但他亦有一定责任,别的他不愿透露,只说,他对不起那个年轻人,希望我找到那人,代他弥补。” 陆昭宁眼眶泛红。 联想到世子先前说过的话。 她颤声问。 “弥补……难道,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娶我的原因?你……你早知我陆家的底细,你早知我大哥是谁,知我陆家因你恩师……家破人亡,是吗!” 顾珩没有否认。 他凝望着她,所想的,都是恩师临死前的嘱托。 “这是恩师的遗愿。 “我找到你们时,你们已经来到皇城。 “彼时我打探你们所需,得知陆老爷在为女儿相看人家,想要为你寻求高嫁门路。” 陆昭宁胸口一窒。 声音越发沙哑了。 “你知道?!那我与顾长渊的婚事,岂不是……你有意促成的?” 她顿时想到,一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 那就是当初公爹欠债十万金,世子明明有能力帮忙还清欠款,却为何不出手? 此时此刻,她醍醐灌顶了。 “公爹欠债,是契机,你不帮他还债,令他接受陆家的帮助,结成两家姻亲。包括后来,我与顾长渊和离,你娶我……这些都是,你代替恩师,对我陆家的弥补吗?” 顾珩下巴轻压。 “嗯。让你们得偿所愿,是我能做……” 陆昭宁喉咙干涩。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着,松开了顾珩的胳膊,手无力下滑。 一下接收太多意想不到的事,她着实需要缓一缓。 尤其是,不知道以何种心情面对顾珩。 一直以来,她藏着陆家的过去,结果顾珩很早就知道了。 他明知,江太傅有份害她大哥,竟让她救治江芷凝——仇人的女儿,还眼看着她稀里糊涂的,帮着仇人翻案…… 陆昭宁沉默了许久。 沉默到,顾珩都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来,过分平静地看着顾珩。 “我想和离。” 顾珩眸色一沉,车厢内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262章弥补,不接受 陆昭宁语气沉沉的,眼神略显冰冷。 她目光无神地盯着顾珩。 “弥补……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用我大哥的痛苦,换来如今我的安稳,换来江淮山在九泉下的安稳! “真正的弥补,应该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而今,你们却想着为江淮山翻案,让他留清白在人间……简直可笑!” 旋即她对着外面厉声道,“停车!” 石寻不知道发生什么,赶紧降下速度。 陆昭宁等不及马车完全停下,就迫不及待要下去。 她心中有股莫大的恶心。 不知那恶心从何而来。 她曾以为,是自己救活世子,对方才会念着这恩情,给她世子夫人的位置。 结果却是大哥的清白、长姐的死换来的。 她曾以为,世子大义灭亲,且不在意陆家的过去,是个值得信靠的。 结果,他都是为了江淮山,什么正义,也只是徇私枉法的遮羞布! 他若真的正义,就该查清真相,早日还她大哥清白! 陆昭宁要跳下马车。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她,将她拽了回去。 她胳膊上,是男人那青筋崩起的手。 他指节用力,扣住她。 那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浮动着点点寒光。 “你确定要逞一时之气,与我和离?” “是!” “陆氏,你是三岁孩童么。此事由得你任性胡来?” 陆昭宁试着挣扎,却半点都挣脱不开。 “放手!” 顾珩的语气十足平静。 “我所做的,有违你所愿么。 “你要嫁长渊,我帮你,你要嫁我,做世子夫人,我依旧顺着你的心意……” 陆昭宁忍无可忍。 “我的心意?如果这些是用我大哥的清白换来的,我宁可不要! “你以为我为何要高嫁,我父亲为何费心将我嫁入侯府,还不是因为我们商贾的命轻贱! “如果律法对我们一视同仁,如果我们有冤可申,有苦可诉,我何至于嫁给你们姓顾的,忍受你们的冷脸!我大可以找个两情相悦、会疼我爱我的男人! “你凭什么觉得,这是对我的弥补,根本是你们给自己抄的往生咒!想让江淮山洗清那满身罪污,凭什么?凭什么他死了还要舒服!还要问心无愧!” 她将一切不满发泄出来,再也不是往日里那习惯伪装的笑脸。 顾珩紧握住她,眼神肃然。 “我从未说过,不会彻查你兄长的案子。” 陆昭宁冷笑了声。 “这么多年,你愿意耗费这么多心力,去为江淮山翻案,甚至冒着被刺杀的危险。却不见你为我大哥翻案。 “可见在你心里,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什么是主要,什么是顺带,从来就是清清楚楚的! “我们普通人在你们眼里,就该是命如草芥!” 说完陆昭宁转头,不想让对方看到眼泪流出。 顾珩目光平静。 他没有急于为自己辩解。 “等你冷静些了,我们再细谈。” “不必。我们必须和离。让江淮山带着他的罪恶,下十八层烈狱吧!江芷凝的事,我也不会再插手,世子这般神通广大,给她找个会施针的大夫不难。何必恶心我!” 她试图掰开顾珩的手指,挣脱下马车。 但是,他抓得更紧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皇上赐婚,岂容你说和离就和离。即便你非要和离,也得给我时间安排。 “但你如此任性,连一时之气都受不住,何谈为你大哥沉冤翻案。” 她任性? 陆昭宁没想到他如此厚颜。 “是你们恶心人!” 顾珩神色清明,却是骤然扣住她下巴,让她被迫看着他。 他看着她滚落到脸上的泪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似的,沉声道。 “信侯胯下之辱,不恶心么。越王卧薪尝胆,不恶心么。 “陆昭宁,你若想让真相水落石出,就该忍着,哪怕恨我厌我。何况你得承认,此案,只有我能帮你。” 陆昭宁因着愤怒,呼吸急促。 顾珩看她还在气头上,语气放缓、放温和。 “还是那句话,等你完全冷静下来了,不被恨意所驱使了,我们再细谈。” 说话间,他松开她胳膊,抽出她腰间帕子,面无表情地擦拭她脸上泪痕。 陆昭宁立马躲开,警惕地望着他。 她不得不多心,他对她的照顾,都带着目的。 为的就是稳住她,让她继续给江芷凝医治,从而为江淮山翻案…… 第263章他的全部身家在她手里 陆昭宁反应激烈的,打开顾珩的手。 “我要换马车!” 她没有看他一眼,脸色格外冰冷。 顾珩晓得她现在对自己抵触,沉默几息后,命令石寻停车。 石寻依稀听见世子和夫人争吵,刚停稳马车,就见夫人掀帘出来。 他愣了一瞬。 “夫人,您……” 陆昭宁连带着对石寻也没有好脸色,一句话没说,径直下去了。 眼见夫人回到她自个儿的马车上,石寻请示世子。 “世子,我们要跟在夫人后面吗?” “嗯。” 世子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 …… 阿蛮什么都不知道,见小姐静静的不说话,就晓得事情很严重。 她不敢多问,抱着琴缩在角落。 一路上,顾珩的马车跟在后头。 回到侯府,陆昭宁一改往日的守礼——跟在丈夫后头。她直接先进了宅子,没有要等世子的意思。 香雪苑。 沈嬷嬷都瞧出夫人的脸色不对劲。 她将阿蛮单独拉到一边,询问。 “夫人怎么了?” 阿蛮懵懵地摇头。 “我也不清楚啊,从世子的马车上下来后,就这样了。” 沈嬷嬷立马否定。 “肯定跟世子无关。世子的脾气多好,有目共睹。是不是八音雅舍里发生什么?” 阿蛮摇头。 “那不会!我就是觉得,世子最有嫌疑……” 她话说一半,沈嬷嬷就瞧见世子朝这边走来,赶紧示意阿蛮闭嘴。 两人一同行礼。 “世子。” 顾珩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一言不发。 沈嬷嬷颇有眼力见的,问。 “世子是来找夫人的吗?” 顾珩犹豫着,还是转身了。 “她也乏了,让她好好歇息。” “是。” 沈嬷嬷纳闷了。 看这情况,好像真是世子做了什么,把夫人给惹恼了。 砰! 房门突然开了。 沈嬷嬷只见,夫人从里面冲出来,追着世子去了。 她愣了下,旋即吩咐阿蛮:“赶紧跟上夫人!” 阿蛮也还在震惊中,愣了一瞬。 “哦……好!” 月华轩院子里。 “世子且慢!”陆昭宁追了过来,面色凝重的叫住。 顾珩转身看着她,见她面色泛着冷意,“进屋说。” 石寻颇有眼力见的,没有跟着进书房,还拦住了想跟进去的阿蛮。 阿蛮问:“到底怎么了?” 石寻两手一摊:“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 他倒是依稀晓得一些内情,却也不敢随意透露。 书房内。 陆昭宁与顾珩面对面站着。 她已经冷静下来。 先前是因着江淮山,将怨气发泄到了世子身上。 可后来想想,世子也没做错什么。 他也只是顺从恩师的遗愿,顺从她陆家所愿…… 真正有错的是江淮山,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江淮山背后的主谋。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公平对待兄长这件案子。 “我的长姐……为此已经死了! “陆家,只剩下我和父亲。我不能再走错一步……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没有所谓的主谋,如果……江淮山就是唯一的真凶,世子也会秉公办理吗?” 顾珩望着她,郑重回答。 “我不会徇私。” 陆昭宁追问:“我如何能够信任你。” 她嗓音微哑,眼睫发颤,好似站在悬崖峭壁边,前面伸来一只手,不知是来救她,还是会突然推她下悬崖…… 顾珩意味深长道。 “我的全部身家都在你手里,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么。” 陆昭宁愣了一瞬。 全部身家?是指人境院的账房钥匙? 顾珩站在她面前,颀长的身影投在地上。 “替考舞弊案,或有更深的内情。不仅是此案,恩师所犯的其他罪行,也都涉及背后另有主谋。 “这便是我为何要重查恩师一案,不是你误以为的翻案平反,因恩师的确误入歧路,而非被冤枉。 “我是为了查明真相。就这一点而言,你我并无冲突。你大可以试着信任我。” 陆昭宁认真思索起来。 如果世子真的有心包庇,当初就不会那么决绝地监斩。 他完全可以像赵大人那样,替江淮山开脱。 思及此,陆昭宁又难免疑惑,当初既然连皇上都决定收回斩杀令,为何世子还要不惜违抗圣旨,狠心处斩? 她既然想到这件事,当下就直接问了。 顾珩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这是恩师所求。” 第264章 当年案情 顾珩回忆往昔,眼中掺杂着一丝悲怆。 “漠北一战期间,我便听闻恩师被查。 “大战中最惨烈的邙山一仗,因着粮草抵达不及时,大军死伤无数。 “班师回朝后,大理寺已经查出恩师多项罪行,其中一条,便是贪污粮饷。” 陆昭宁面露凝重之色。 由此看来,江淮山贪污,直接造成邙山一仗的惨重伤亡。 她早就有所耳闻,世子也差点死在邙山。 顾珩继续讲述。 “我回来后,就去询问恩师,是否确有此事。 “他对那些罪行供认不讳。 “与此同时,以出征漠北的武将为首,组成的武将集团,不满邙山一仗的伤亡,联名上书,立即处斩贪污案犯。” 陆昭宁眉心紧拧。 那些将士们拿命在外面拼,却被贪财的文官掐着命脉,矛盾可想而知有多大。 何况,本朝文官和武将的矛盾由来已久。 粮草贪污案,只是加快了爆发,直接撕破脸了。 顾珩语气淡淡的。 “恩师门生众多,他们极力维护。两边斗法,朝廷的许多工事受到影响。 “武将们更是以‘卸甲归田’为要挟,请皇上严惩不贷。” 陆昭宁问。 “既然当初大理寺已经查清江淮山有罪,皇上为何不立马将他斩首?” 顾珩:“一方面,有文官们的阻挠。恩师人品清廉,都认为他遭到诬陷,甚至大理寺也失去公信力,要求重查。” “所以,后来皇上就让世子你主办此案?”陆昭宁蹙了蹙眉。 没想到当年这桩事如此复杂。 在当时,也只有世子,是能让文官集团和武将们都信服的。 一方面他是江淮山的爱徒,绝不可能诬陷恩师。 另一方面,他参与漠北一战,因着卓越功绩,颇受武将们的青眼,又是邙山一仗的受害人。 从结果来看,当初世子查办此案,最终查到的,江淮山所犯罪行,证据确凿了…… “那后来呢?江淮山为何求死?他也应该清楚,那些文官们在帮他周旋,他还有机会翻身的,不是吗?” 陆昭宁抿了抿唇。 难道是江淮山自知罪大恶极,诚信悔悟? 顾珩的目光分外清冷。 “铁证如山。仍然有人不信。 “赵凛年轻气盛,与文官们一起,向皇上施压,皇上不愿激化矛盾,只罚了赵凛去守城门,杀一儆百。并且将恩师调出大牢,送回府邸软禁。 “表面上看,这是顺应了文官们的意。 “然,漠北一战结束后没多久,边境又起战事,为了安抚军心,皇上依着罪证,命我速战速决,秘密前往江家,处决恩师。” 陆昭宁面色沉重。 秘密处斩江太傅,是一种较为温和的手段,更偏向于武将集团的一个选择。 毕竟在当时,肯定是边境安稳更重要。 文官们只是耍耍嘴皮子,不会真的闹出什么麻烦。 陆昭宁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但从结果来看,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还是被文官们知道了,才会有赵凛求得圣旨的后事。 果然,世子接下去的讲述,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处决当晚,文官们得知此消息,在宫门外以死相逼。有两位大人以火焚身,当场死亡。 “皇上只得下了道谕旨,暂缓行刑,继续调查,以免真的成了冤案。” 陆昭宁被一股无力感裹挟。 “可事实上,你们都知道江淮山并不无辜。” 顾珩释然淡笑。 “独醒之人,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不过,我也清楚,恩师的供词有疑点,他背后必然还有主使。 “我亦有心继续查下去,恩师却是一心求死。 “他不惜跪在我面前,以他一人之死,平息武将们的怒火,稳住边境。” 陆昭宁得知这些因果,眼神凝重。 “可斩杀江淮山,世子你就承担了文官们的怒火,这些年你赋闲在家,其实是无奈之举吧。” 顾珩倒是没什么怨言。 “亲手处决自己的恩师,并非一件能够轻松释然的事。此番若非重查恩师一案,我也不会再次踏足。” 说着,他又看向陆昭宁。 “我与你说这些,也并非是想让你信任我,只是让你自己有所判断。 “能够操控恩师之人,其身份地位必然不简单,你想为你兄长伸冤,将来陆家的底细未必瞒得住。 “这些后果,你可能够承受?” 陆昭宁笃定地点头。 “我可以。” 她走到这一步,已经无所畏惧。 只是……父亲那边,得尽快安排他离开才好。 她可以豁出去,父亲得好好活着! 陆昭宁施身行礼。 “此前在马车上,我一时冲动,迁怒于世子,望海涵。” 顾珩面色温和。 “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 “只是什么?” “八音雅舍那边,你也当多警惕。” 陆昭宁好奇:“那些夫人的丈夫,也有涉案的吗?” 第265章牵扯甚广,附骨之蛆 顾珩耐心地解释。 “粮草案,牵扯的官员甚多,若要尽数惩处,必然动摇朝堂格局。林相之流,犹如附骨之蛆,除之必然痛不欲生。 “降一批,必然要升一批,百官大洗牌,自然而然形成新的党派。 “长公主高瞻远瞩,许是认为,此案结束后,我会受到皇上重用,故而提前将你安排到八音雅舍。” 陆昭宁有些许想不通。 “皇上重用世子,不是事实吗?” 顾珩正色道。 “待恩师一案了结,我便会辞官。” 陆昭宁瞳孔放大了些。 虽有一刹的震惊,却也不意外。 世子先前还说过,他厌恶官场。 辞官是必然的。 他一直装病,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如果世子不辞官,我进了八音雅舍,对你有妨碍吗? “我知,八音雅舍是夫人们交换情报的地方,但这应该无伤大雅。皇上信任长公主,便是默许长公主如此做。我们也可以利用这点,打听到一些……” 顾珩平静地望着她。 “取利于人,便会受制于人。” 陆昭宁当即明了。 原是世子不想与那些人同流,结党营私。 八音雅舍的存在,本质上也是抱成一团,谋求好处。 不过,雅舍的事,她无需过多打听。 查明江淮山一案,从而弄清楚害了大哥和长姐的真凶是谁,才是她的头等要事。 …… 香雪苑。 阿蛮伺候着小姐安置,看见小姐坐在床边发呆。 从月华轩回来,小姐就心事重重的。 “小姐,您和世子……到底怎么了?”阿蛮担忧地问。 陆昭宁的语气淡淡的。 “陆家的过去,我全都告诉世子了。” “什么!!!”阿蛮无比震惊。 那不是陆家的大秘密,不能让侯府的人知道吗? 小姐怎么就告诉世子了? “小姐,是不是世子发现了什么,他逼您了?” 陆昭宁摇头。 “总之,此事在我和世子之间不再是秘密。” “小姐,您就这么相信世子?他真不会做出有损您和陆家的事吗?” 陆昭宁无比平静。 当下,她也只能试着相信世子。 至少比起别人,世子还算值得信赖。 并且他有能力调查出真相。 …… 陆昭宁决定与顾珩一起探查真相。 江芷凝那边,她也会继续帮着医治。 同时,她向顾珩透露,循着汪弗之字帖,她此前一直在寻找“竹中君”,但至今没有找到此人。 顾珩记下这条模糊的线索,让石寻他们留心查找“竹中君”。 或许,消失的“竹中君”,也是一条线索。 …… 林婉晴执掌中馈后,麻烦不断。 因着孟心慈这个前车之鉴,她不敢克扣各院的月例。 可要照常发放,又得眼睁睁看着欠债越来越多。 她索性不管了。 反正这中馈大权只是暂时放在她这边,早晚会被收走。 那她又何必尽心尽力? 想通后,林婉晴就干脆放手了。 但,顾母那边不容许。 她得保证中馈掌握在大房中,不能由着林婉晴胡来。 为此她将林婉晴叫到房中,严厉责备了一通。 “你没法生育,在寻常人家早就是被休弃的了,我跟你父亲看重你,把中馈大权交到你手里,是出于信任,你倒好,随意应付,无所事事! “好啊!既然你这么不愿意管家,我这就写信给侯爷,让他瞧瞧,你这个儿媳有多么一无是处!” 林婉晴咬了咬牙,“母亲不要!儿媳……儿媳一定改过,好好掌家。” 顾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你看看那孟氏,她仗着腹中的孩子,这次险些把中馈都夺了去。更别说,侯爷还想着将来把爵位给那个孩子。 “我们这一房的,更得齐心协力,不能让孟氏钻了空子。你说呢?” 林婉晴也晓得这个道理。 大房这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 一想到陆昭宁在忙着生孩子,她却被迫接手侯府的烂账,没有任何指望,心里就不平衡。 陆昭宁要是真的先生下长孙,以后这侯府的一切,都是那贱人的了! 她现在做得再好,也都是给那贱人作嫁。 林婉晴拿出帕子,委屈地掉泪。 “母亲,非我懈怠,我真是为着夫君的事忧心,寝食难安。 “锦绣成了通房后,夫君一直不肯碰她,似乎无心子嗣。 “我身为妻子,只能反思,是不是没有尽到劝说的责任。” 顾母面色微凉。 “他竟没有碰锦绣!?” 第266章 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顾母眼底覆着精明算计。 长渊没再碰过锦绣的事,她其实是知情的。 这事儿她没有干涉。 于公,主母没有生养,通房不能先有子嗣。此前她盼着锦绣能怀上,是因为去母留子,打算将锦绣的孩子直接记到林婉晴名下。 可现在,于私,欣欣即将嫁给长渊,以后她完全可以自己生孩子,用不着锦绣画蛇添足,反而便宜了林婉晴。 顾母的心到底是偏向娘家侄女,故而默许了长渊不碰锦绣这事儿。 当下林婉晴的心思,她也瞧出来了,这是怕陆昭宁先一步生下长孙,抢了先机,急着让锦绣生。想让她这个婆母出面,劝劝长渊呢! 为稳住林婉晴,让其管好中馈,顾母面上敷衍着。 “这事儿是长渊做的不对,等他回来,我会好好同他说的。” 林婉晴信以为真。 然而,到了晚上。 顾母对顾长渊说的却是。 “锦绣那丫头的出身,的确不配生下你的长子。 “你和欣欣快成婚了,子嗣的事儿,不急于一时。 “你长子的生母,还是得有个高贵的身份。不过,婉晴那边你也得适当哄一哄……” 顾长渊直到如今,还在记恨母亲偷取陆昭宁嫁妆一事。 本以为母亲已经反思,没成想,仍是一心为着娘家人考虑! 他没好气地反问。 “您就是想让表妹生下我的长子,好为您的娘家血脉争上一争,继承这侯府的爵位吧? “但您别忘了,当初答应婉晴,表妹生下的第一个儿子,会记在她名下!” 顾母一听这话,心都梗住了。 “长渊,你……你怎能这样想我?我就是为了你着想,不想你的长子是出自那低贱之人的腹中啊!” 顾长渊冷笑。 “低贱?您以前也是这么说陆昭宁的。可现在如何,您还不是得指望她生孩子,怎么不见您去阻拦她和兄长呢!” 顾母气急。 “锦绣怎能跟陆昭宁比,陆昭宁虽是商贾出身,至少不是奴籍!” 顾长渊没什么耐心。 “母亲还是好好养病吧,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儿子告退!” 顾长渊一走,顾母就怒不可遏。 “这个逆子!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菊嬷嬷作为局外人,看得透彻。 “老夫人,您也别怪二少爷,他最近的确是太艰难了。聘礼的事儿全是他忙活的,虽说等年底有封地的进账,能还清那笔钱,但眼下却是需要二少爷搁下脸面,去钱庄借的。” 顾母也不是怪儿子,就是寒心呐。 她无奈叹息。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盼着陆昭宁早些怀上。母亲之前说的不错,只要世子夫人有喜,孟氏就算先生下儿子,侯爷也得掂量掂量。族中长辈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为了达成此愿,顾母视线一转。 “阿菊,你暂且去人境院伺候吧!” …… 翌日。 一大早,陆昭宁刚洗漱完,菊嬷嬷就来了。 菊嬷嬷是婆母的心腹,在这府里有些地位。 沈嬷嬷对她也得毕恭毕敬。 她朝着陆昭宁行礼。 “世子夫人,老奴奉命,即日起,由老奴贴身伺候夫人的起居,助夫人早日怀上身孕。” 阿蛮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看向自家小姐。 陆昭宁也是诧异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平静地看向菊嬷嬷。 “菊嬷嬷是母亲用惯的人,我怎好夺爱。何况母亲近来身体抱恙……” 菊嬷嬷打断她这话,郑重强调。 “老夫人的意思是,以夫人您这边为重。 “您放心,老奴深谙此道,老夫人能连生二子,也是老奴调养出来的。只要您按着老奴说的做,十有八九能生儿子。” 陆昭宁总算是明白,说一个谎,要用不少谎去圆了。 她若是一再拒绝婆母的好意,恐怕会引起怀疑。 于是,只能先留下菊嬷嬷。 晚间。 顾珩下值后,直接来陆昭宁这儿用晚膳。 一进门,却瞧见菊嬷嬷,还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 陆昭宁对他投来无奈至极的目光。 菊嬷嬷主动上前解释。 “世子,老奴奉命照料夫人,助她早日有孕。” 顾珩是见过大场面的,面上云淡风轻,还能微笑以对,仿佛对母亲这个决定很感动。 “还是母亲想得周到,那昭宁这边,就有劳菊嬷嬷费心了。” 陆昭宁:?? 他还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但是,菊嬷嬷紧接着就道。 “世子,生子一事,夫人只是配合,您才是主要的。这本书,您先看着,学习学习。”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本册子,恭敬地呈给顾珩。 顾珩的眉头当即一皱。 不等他说什么,菊嬷嬷果断道。 “正好今晚是个良辰吉日,世子和夫人早早用膳,准备同房吧。” !! 陆昭宁: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第267章世子留宿香雪苑 眼见菊嬷嬷如此急切地安排,陆昭宁当即开口。 “菊嬷嬷,世子的身体还未调养好,仍在服药。” 菊嬷嬷看向顾珩。 后者当即一副面容虚弱的模样,面上苍白无血色。 阿蛮也紧跟着补充。 “是啊菊嬷嬷,这事儿可急不来,咱不能害了世子啊!” 菊嬷嬷倒是听劝。 “那的确是不能着急。 “不过,至少世子和夫人得睡在一处,多培养感情,才能一击即中,省得多折腾了。” 陆昭宁的脸都烫了。 她示意顾珩说几句,最好把菊嬷嬷打发走。 顾珩轻咳了两声。 “我与夫人已经习惯分居两院,如此……” 菊嬷嬷几乎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直接安排了。 “老奴也想到了,世子放心,只需您晚上留宿,白天里还是该作甚作甚,也不好让您沉迷房中之事,耽误了您的身体。” 顾珩:他似乎该感谢菊嬷嬷如此“贴心”…… 陆昭宁越听越面热。 菊嬷嬷又道,“老奴已经把床铺收拾好了,世子今晚开始就留宿在香雪苑吧!石寻,你去月华轩,将世子的寝衣取来。” 石寻:…… 他该动吗? 最终,顾珩吩咐:“去吧。” 撒出去的谎,总得圆。 现在他只想全心查案,不想分心应付母亲那边的猜疑。 陆昭宁也是这样想的。 反正菊嬷嬷也不会十二个时辰一直盯着她,他们还能应付。 然而,陆昭宁还是小瞧了菊嬷嬷。 她沐浴出来后,发现房间都变样了。 墙上原本挂着的名家之作,变成了《百子图》 桌上放着一盏小红灯,灯上绘着麒麟送子图。 花瓶里的花,全被换成了枣树枝、莲蓬…… 菊嬷嬷则站在床边,对着她微笑。 “夫人,您躺下,老奴给您按按身子。” …… 月华轩。 石寻见世子还在书房看公文,多嘴问。 “世子,您今晚真要歇在香雪苑?” 顾珩抬头看了眼墙边的沙漏,问。 “什么时辰了。” “快到亥时了。”石寻回。 随后就见世子合上公文,沉默了片刻后,起身,往外走。 香雪苑。 内室。 顾珩抬脚步入,只听帐内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等等!轻……轻点……” 随之便是菊嬷嬷的严厉声儿。 “世子夫人,忍着点儿,您这腰背也太僵硬了,得再软一些。软些好,软些能调整生儿子的姿势来。” 顾珩只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要后退,守在帐外的阿蛮瞧见他,赶紧行礼。 “世子!” 世子来了,菊嬷嬷就不会折腾小姐了吧! 果然,听见世子一来,菊嬷嬷就停下手里的活儿,掀开纱帐,笑吟吟地出来说话。 “阿蛮,世子和夫人要就寝了,我们先出去。” “哦……好!”阿蛮心不在焉。 她三步一回头,被菊嬷嬷强行往外推。 眼瞧着菊嬷嬷把门给关上了。 “没眼力的东西,让你出来,磨磨蹭蹭的作甚!”菊嬷嬷转头低斥。 屋内。 顾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床帐的方向,犹豫几息后,上前。 隔着那纱帐,他低声道。 “被褥在柜子里么。” 陆昭宁问:“世子是要打地铺吗?” “嗯。我睡地上。” 帐内死寂了一会儿,“菊嬷嬷将多余的被褥都拿走了。” 顾珩面色微僵。 “都拿走了么。” “是的。应该是猜到世子不肯与我同床而眠。” 顾珩听出她语气的隐忍,以为她那女子的自尊作祟,便特意解释。 “我并非……” “等等,好像箱子里还有一床,我去找找。” 顾珩只瞧见帐上映着的影子,原本躺着的,这会儿坐起,又站起。 突然,那影儿猛地一晃,要摔倒。 他当即掀帐入内…… 第268章 力道太重 菊嬷嬷的按摩力道太重。 陆昭宁经过一番磋磨后,忽然起身,腰使不上力。 险些摔倒的时候,世子及时伸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 他是好心。 但,他手按的位置,恰好是菊嬷嬷狠狠揉搓过的,就好像往她伤口上添了一刀,痛得她本能地只能逃。 “嘶……” 陆昭宁不受控制的,往前扑进他怀里,只为了与那只手拉开距离。 顾珩僵硬地站在那儿,眸中是浮浮沉沉的暗色。 他想拉开陆昭宁。 却听她急声道:“别动!别碰我……让我缓缓。” 她浑身的皮肉都痛,可不能再遭罪了。 顾珩听她的,抬起的手又放下,两条胳膊垂放在身体两侧,低头看怀中的人。 “站得住么。” “嗯。” 陆昭宁让自己的腰慢慢适应,这过程,好似将散掉的木偶娃娃重新组装。 她站直后,轻声抱怨,“菊嬷嬷的手法……我着实消受不住。” 顾珩见她连站着都费劲儿,提议,“被褥我自己找。先扶你躺回去?” 陆昭宁点点头,抓着他胳膊借力,重新躺下。 她给顾珩指明了箱子所在。 可顾珩打开箱子后,没找到被褥。 陆昭宁疑惑:“可我昨日才看见的。” 顾珩有些无奈。 “定是被菊嬷嬷一并拿走了。” 母亲身边的人,就属这菊嬷嬷最机敏、会办事儿。 这次母亲将菊嬷嬷派来人境院,可见其多想让大房有所出。 顾珩环顾四周,寻找可躺卧睡觉的地方。 但是,这屋子不大,他当初设计督造的时候,又是一切从简,只留了放置必要家具的空间,难以再放下一张软榻。 今时今日,看着这“家徒四壁”,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审美…… 陆昭宁看出他的为难。 她往床内侧挪动,“世子若是不介意,今夜将就着一起睡床吧。明日我让阿蛮备一床被褥。” 顾珩的面色异常沉静。 他道:“时辰还不晚,我去向母亲说清楚。” 陆昭宁强撑着坐起身,一头青丝散落,衬得脸面娇小秾丽。 “若将此事闹大,恐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知世子是迫于恩师所托,才会娶我,我心中并无非分之念。” 顾珩听到这话,神情流露出一丝肃然。 “你误会了。 “此事便宜在我,吃亏在你。” 陆昭宁唇角轻扬。 “原是这样。那么世子大可不必担心,我不是你想的那么矫情。我们都已经成婚了,我怎么还会介意同床而眠呢?” 顾珩视线清明,没有那令人不适的打量。 “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昭宁心绪复杂。 她很清楚,世子之所以多想,是因为没把她当成妻子看来。 说到底,还是被迫娶她,不可能与她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 她则不一样,莫说只是在一张床上睡觉,就是真的要行夫妻之实,她也能接受。 …… 屋外。 菊嬷嬷赶走了阿蛮,亲自守夜。 阿蛮对此颇有微词。 至于像看守犯人一样吗? 沈嬷嬷倒是乐见其成。 她早就想撮合世子和夫人,让他们早生贵子了。 可惜世子一直在喝药。 没成想事情有了转机。 夜深了。 屋内一片漆黑。 同样是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如今多了个人,陆昭宁怎么都睡不着了。 第269章 浓茶 陆昭宁的呼吸很浅、很缓。 她本以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又不做什么,就当是旁边躺着阿蛮,不会不自在的……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那么大一个活人躺在旁边,她根本没办法忽略,也没法把他想象成别人。 她紧绷着,背朝男人侧躺,一动不敢动,要给对方一种她已经睡着的假象,如此才能不尴尬。 可对方稍有一点动静,她就提起了心,吊起了胆。 倒不是她对世子的人品不放心,实在是本能的紧张。 总想着,万一呢? 万一对方男人的本性爆发……此前她所有的坦率接受,都成了纸上谈兵,真要让她和世子做那事儿,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准备的。 回想此前在灵云观,他们也是睡在一个房间,却没有这般忐忑不安…… 一个姿势维持得太久,陆昭宁半边肩膀又酸又涨。 她实在受不住,轻轻地,假装睡梦中不经意地翻身。 平躺后,她只觉呼吸都顺畅了。 可还是睡不着。 定是她小人之心,敏感多疑,否则旁边的世子怎么就睡得这么沉呢? 长夜漫漫,只是她一个人的无眠。 陆昭宁无声叹气。 …… 次日。 第一缕微光照进内室,陆昭宁睡眼惺忪地醒来。 一看旁边没人。 哗—— 纱帐忽地被掀开,露出菊嬷嬷那张严肃的、布着皱纹的脸。 “夫人,世子天没亮就去刑部公廨了,您怎么不陪着一块儿起来,伺候世子更衣洗漱呢?” 按府里的规矩,妻子需早起服侍丈夫,通常要比丈夫起得还要早,安排好一切外出事宜。 陆昭宁一直和世子分开住,还没养成这个习惯。 菊嬷嬷也晓得,没有苛责,只是作为提醒。 “明儿您可得起早些了。” 阿蛮跟在后头,直叹气。 本以为沈嬷嬷都够一板一眼、恪守规矩的了,原来一山还有一山高。 “既然世子都去公廨了,我再睡会儿也无妨。阿蛮,将菊嬷嬷请出去。”陆昭宁昨晚没睡好,左右今日无事,便直接躺了回去。 再者,菊嬷嬷这个人,若是一味忍让,只会令她得寸进尺。 菊嬷嬷也是会看脸色的,自己终归是个下人,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重。 和生孩子无关的,她不该插手。 于是她恭敬地行礼。 “夫人好生歇息,要为着生养孩子养足气血才行。” 陆昭宁:??? 怎么什么都能跟生孩子扯上关系! …… 刑部。 公廨内。 顾珩一袭深绯色官服,衬得容色净白,面如冠玉,也衬得那眼下的淡淡青紫愈发明显。 一大早,下属两位郎中向他禀告狱中审讯情况。 顾珩正坐上首位,一只手扶额,捏了捏眉骨和太阳穴,一副很是烦恼头疼的样子。 “这几日关押在审的,一律不准探视,其余的,你们都做得很好,继续审下去,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 “是!大人!” 两位郎中恭敬告退,到了外头,其中一人喟叹道。 “看样子,此案十分棘手,我可是从未见过顾大人这般疲累,昨晚定是又看了一夜的供状吧!” “大人都如此辛劳,我等更加不能懈怠!” “说的是!” 屋内。 顾珩强行忍下一个又一个的呵欠,一双眸子很快见红。 石寻关切地问。 “世子,您是不是没睡好?要不要先歇会儿?” 顾珩摆手,“我很好。” 他继续低头看公文,却是昏昏沉沉。 “去沏杯茶来,多放茶叶。”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是!” 几口浓茶下去,顾珩那困意稍退了些。 回想昨晚,着实折磨人。 他真是彻夜未眠,还得装作睡着了,好让陆昭宁安心睡。 装睡可比装病还要累。 他也不知为何,此前在灵云观,他和陆昭宁睡在一个屋,甚至她还几次爬到他身边,他都没有像昨晚那么紧绷。 按理说,一个随时会爬过来的人,不是比一个安安分分躺在身边的人,更加带着不确定的危险吗? 咕咚咕咚—— 石寻眼看着世子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心里猜疑,昨晚世子和夫人干什么了?怎会这样困倦? 真的行夫妻之礼了? 石寻面上抑制不住的好奇和激动。 突然,世子那温和却暗含凌厉的目光投来。 “在想什么?嗯?” 石寻立马低头。 “没,没!” …… 侯府。 陆昭宁睡到临近正午才起。 她鲜少这么犯懒过。 阿蛮忍不住多看了小姐几眼,几度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问了:“小姐,您昨晚和世子……那个了吗?” 陆昭宁皱眉,“哪个?” 随后她意识到阿蛮指的什么,面色一白。 “别胡乱猜想,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哦。” “你一脸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阿蛮挠了挠头,“小姐,您如果真能在这次一举怀上孩子,该多好啊。可惜世子是个眼睛不好的,美人在侧,居然还能睡着。” 陆昭宁:是啊,不止睡着了,还睡得可沉了。 昨晚有几个瞬间,她都怀疑自己没有女子的魅力,才会令男人无动于衷…… “夫人,有给您的请柬。” 沈嬷嬷进来,打断了主仆二人。 陆昭宁接过请柬一看,竟又是八音雅舍的。 第270章 福襄郡主 午后,八音雅舍。 尚书夫人亲自迎接陆昭宁,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世子夫人,这次的请柬送得着急,主要是因为皇上寿宴上,我们准备了一曲,但其中一把琴出了问题,上次你带来的那把就很合适……” 陆昭宁主动道:“雅舍有需要,我明日就让人将琴送来。” 尚书夫人微笑着。 “真是麻烦你了。” 座中的柳娇儿瞥过来,没来由得哼笑了声。 这之后,雅舍里几位夫人要准备贺寿曲,陆昭宁没有参与,也就没必要多待。 她走出乐宴室,没一会儿,身后有人喊她。 回头,是柳娇儿。 她身段妖娆,尤其是胸前的弧度,令所有女人艳羡。一边慢慢摇着贵妃扇,一边懒洋洋道。 “世子夫人,看在你喊过我一声‘师娘’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这琴,还是不要外借的好。” 陆昭宁意识到内中有问题,诚心询问。 “还请师娘赐教。” 柳娇儿对这称呼很是受用,用扇子挡着唇笑。 “这么说吧,书法家无需用好笔,相反的,不会写字的人,就只会怪笔不好。” 她点到即止,又扭着腰走开了。 陆昭宁视线深沉,当即让阿蛮去打听。 不一会儿,阿蛮回来了。 “小姐,您的琴,是给范郎中夫人借的,那位范夫人琴艺不佳,恐怕就是明知在寿宴上会出差错,提前准备找借口呢!” 陆昭宁眉头微锁。 原来是这样。 阿蛮不解:“真是不明白,范夫人弹得不好,换个人不就得了,何必如此麻烦。” 陆昭宁道。 “此‘郎中’并非大夫,而是个官职。 “只有五品,却是皇上的侍从官,负责保护皇上。 “瞧着不算什么大官,实则地位显赫,仅次于丞相、尚书和侍郎。 “百战沙场,不如圣前一言,指的就是郎中。 “郎中陪伴圣驾,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范夫人就算自己不想上场,也会被尚书夫人她们推着上。” 阿蛮恍然大悟。 “竟是这样,这门道还真是多啊。那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明日真要把琴借给范夫人?她可是出了名的怨天尤人。这要是弹得好也就罢了,弹得不好,岂不是都怪您的琴,连带着怪您这个人?” 陆昭宁淡然一笑,“可不是嘛。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 后院的水波亭内。 教习的先生还没到,福襄郡主先自个儿练习。 练了这么多天,依旧毫无进展,福襄郡主的耐心快要耗尽。 她苦恼至极,边弹边抱怨。 “啊啊!这《长生仙》根本不是人弹的!” 一抬头,就看到凉亭外的身影。 铮!!! 琴音戛然而止。 福襄郡主紧盯着陆昭宁。 她对陆昭宁的印象,就是个挟恩图报的商贾女。 但从小所受的教养,让福襄郡主没有表露出厌恶。 她露出应付性的微笑。 “世子夫人怎么来这儿了?” 陆昭宁同样报以微笑:“聚会结束,适才听到琴音,便想瞧瞧是谁在弹奏。原是郡主。失礼了。” 福襄郡主没有交谈的兴致。 陆昭宁看了眼郡主的琴。 “这琴……”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福襄郡主追问:“这琴怎么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郡主这把琴,虽是上好的凤鸣九霄,却无法承载《长生仙》的厚重悲怆。” 福襄郡主嗤笑了声,“你说这琴不好?你可知,这是长公主姑姑借我……等等,你怎么知道这是凤鸣九霄?” 郡主的表情截然不同了,满是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那些琴都长得一样,陆昭宁的眼力这么好? 陆昭宁上前一步,葱白的长指拂过琴身,眼中满是欣赏。 “凤鸣九霄乃是皇上御赐。琴声独特,琴身优美纤瘦似玉人。但的确不是最适合弹奏《长生仙》的。” 福襄郡主半信半疑。 “我为什么相信你,你又不懂……” 阿蛮忍不住插话。 “郡主,我家小姐九岁就会弹《长生仙》了!” “怎么可能!” 郡主一脸不信。 陆昭宁大方承认。 “曲子本身不难,多练就会了,难在情感。师父当初就说我技术足够,情感不足。” 福襄郡主气得嘴巴一歪。 不难?多练就会? 这叫什么话! 她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说大话谁都会吧! …… 顾珩经过后院长廊,隐约听到琴声。 不知不觉循着那琴声来到水波亭附近。 亭子里正在抚琴的,是陆昭宁? 水波亭内。 福襄郡主已然目瞪口呆。 她时而看琴,时而看弹琴的陆昭宁。 那连续大跳的按音,自己练了好久,陆昭宁却轻车熟路似的,毫不费力。 清风吹过湖面,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拂动陆昭宁的发丝、衣摆,缥缈若云上仙。 福襄郡主不由听入了迷,也看入了神。 原来陆昭宁不是说大话,是真会啊! 亭外。 假山边,顾珩宽袍大袖,在风中被吹得飘逸如云,谪仙不似真人。 他视线专注,望着亭子里的人。 须臾,像是为了放松脖颈,转而看向别处。 就是这么一转,他看到对面方向——游廊上站着的赵凛…… 赵凛这会儿也正瞧着亭子那边。 说实话,这几日他被妹妹的琴音折磨得不想回府,今日听见这琴音,还以为她大有长进。 结果一看,是陆昭宁在弹。 他不是爱听曲的人,不知为何,就是停下了。 习武之人的警觉,令他感受到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注视。 他看过去。 随后,他和顾珩隔着一段距离,视线相撞…… 第271章江姑娘醒了 福襄郡主还是孩子心性,爱憎分明。 待陆昭宁弹完一曲《长生仙》,她当即拍手叫好。 陆昭宁这么一展身手,福襄郡主才相信她是内行人,而且,难得有人跟自己说真话,不像雅舍里那些人,个个都捧着她。 “既然你这么懂行,你那把琴可否借给我?” 陆昭宁微笑。 “当然可以。 “我回去后,就名人将琴送去王府。” 阿蛮大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先一步把琴借出去了。 相比那位总是找借口的范夫人,郡主好多了。 福襄郡主语调高扬,“如此甚好!本郡主也不白拿你的琴,说吧,要怎么补偿?” 陆昭宁柔声道。 “郡主这话见外了。世子和小王爷有同窗之谊,如今郡主有需要,我理应相助。” 福襄郡主不疑有他。 想巴结攀附她的人不少,她习惯收受。 再者,顾世子和她兄长,的确情意匪浅。 如果不是当初江家一案…… “见过世子。” 婢女的行礼声,打断亭内二人的对话。 陆昭宁转头,便看到顾珩站在亭外,目光和煦似春风。 她很是诧异。 “世子?” 他怎会来八音雅舍? 顾珩道,“顺路接你回府。” 陆昭宁颔首,“好。” 福襄郡主着急拉住陆昭宁的胳膊。 “等一下。 “帮人帮到底,你来教我吧!” 这请求,陆昭宁始料未及。 福襄郡主的眼神充满期盼。 “姑母给我找的那个琴师,弹的还不如你呢!而且他还不敢教,生怕得罪我,只会夸我弹得好。 “既然你这么懂,还愿意把琴借给我,那不如你教我!” 顾珩面色温和,似笑非笑地望向陆昭宁。 陆昭宁面上露出假意的笑容。 见陆昭宁还在犹豫,福襄郡主拉着她的手,“你好好考虑吧!” 话音刚落,她忽然朝着某处喊。 “兄长!” 赵凛站在不远处,朝着这边走来。 顾珩状若无意地道。 “赵大人,我们第二次在此巧遇了。” 赵凛脸色冰冷。 “是很巧。顾大人今日又来附近办事?” 顾珩温和地笑。 “近来贼人猖狂,担心拙荆遇险,特来接她回府。” 赵凛朝着陆昭宁道。 “小妹诚心求学,恳请世子夫人提点一二。” 陆昭宁看着福襄郡主,似在认真考虑。 几息后。 她点头了。 “好。” 福襄郡主颇为激动。 “甚好甚好!” 顾珩深深地瞧了眼陆昭宁,终是什么都没说,先带她离开八音雅舍。 …… 马车里。 顾珩主动提起郡主一事。 “你若是抹不开面拒绝……” “不,是我情愿的。”陆昭宁淡笑着,由衷表达。 “一方面是赵大人此前义不容辞的答应相助。 “另一方面,郡主背后是楚王府,要对付丞相,亦或者江淮山背后的人,楚王在皇上面前是绝对说得上话的。” 不管怎样,她都得试试。 多条路,才能走得宽。 顾珩了解到她的想法后,也就没再反对。 “话说回来,世子怎么会来雅舍?” 他先前所说的理由,是应付赵大人的吧,怎么会专程来接她。 顾珩目视前方,一脸正色道。 “的确是担心你遇险,特意过来接你的。” 闻言,陆昭宁沉默了。 她不知该怎么接话。 竟真是担心她? “世子昨晚睡得可好?”陆昭宁面带微笑着,直接另起话头。 顾珩轻抬双眼,视线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尚可。” 陆昭宁强装道,“我也是。看来此事也没这么难,应该还能应付一阵子。” 这下轮到顾珩一时无话了。 一晚上不睡尚可,若是连着好几晚都如此,饶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世子!”马车外,那骑着马跟随左右的护卫来报,“方才收到飞鸽传书,江姑娘醒了!” 第272章 好害怕,想回家 李贺府上。 厢房内,陆昭宁为苏醒过来的江芷凝把脉检查。 婢女芙蓉侍立在床头,面上交织着惊喜和担忧。 “世子夫人,我们姑娘怎么样了?” 陆昭宁面色平静。 “醒来就好。剩下的就是清除体内余毒,只需每天按时服药。” 芙蓉大大地松了口气,一只手捂着胸口。 “那就好!多谢世子夫人!” 江芷凝身子虚弱,目光涣散地望着陆昭宁。 “珩哥哥呢?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她的脑袋受到重创,加上此次的毒药影响,记忆愈发混乱,还未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家了。 身处这陌生环境,要求得不到满足,情绪变得焦虑、易激动。 “啊!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芙蓉生怕她犯病发狂,“世子夫人,这……” 陆昭宁果断下针。 那些针是为江芷凝准备的,涂抹着安神定心的药,随着她几针下去,江芷凝很快冷静下来。 芙蓉心有余悸。 “世子夫人,姑娘她没事吧?” 陆昭宁平静地收针,转头吩咐芙蓉。 “你先去煎药,这里有我和阿蛮看着。” 芙蓉赶紧点头。 “是,是!奴婢这就去!” 江芷凝没什么气力,抓着陆昭宁的手,央求,“我想回家……想回家……” 陆昭宁望着她那张脸,心里发沉。 不管江淮山背后的人是谁,他的确参与了替考舞弊案,并不无辜。 如今她救江芷凝,只是为了调查此案真相,揪出那藏在暗处的主谋。 …… 屋外。 顾珩见陆昭宁出来,主动上前询问。 “江姑娘的病症如何。” 陆昭宁表情沉静。 “因着中毒较浅,所以醒得比我预估要快。待我再为她用药、施针,不出一个月,她的记忆就会慢慢恢复。” 顾珩看出她有心事。 “你若是觉得勉强,我可另外为她寻个大夫。” “不必如此。”陆昭宁抬头望着他,“江姑娘还活着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顾珩视线深邃,还要说什么时,李贺来了此院。 “顾大人,江姑娘还好吗,何时能恢复记忆?” 顾珩当即转身面向李贺,好巧不巧地将陆昭宁挡在了身后。 “没什么大碍,但恢复记忆还需一段时日,打扰李大人了。你若有不便,我再为她安排别的住处。” 李贺当即发话。 “我这儿没什么不便,就怕粗茶淡饭,委屈了江姑娘。” 随后他又问起刑部那边的调查进展。 半个时辰后。 陆昭宁再次为江芷凝探脉,确定她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才与世子一道回府。 回府的路上,陆昭宁出于好奇,问道。 “世子为何如此笃定,江姑娘一定知道账本所在?” 那账本,是江淮山留下的,上面有他贪污所得的一切来源和去向。 如此关键的证据,真的存在吗? 陆昭宁不由得疑惑。就怕他们现在是无用功,把时间给浪费了。 顾珩淡然道。 “当年我便怀疑恩师背后有人指使,奈何不管如何审问,恩师未曾透露一个字。 “恰逢江姑娘寻我,我便告知她,想救恩师,便在府里寻找,是否有记录成册的账本明细。恩师一个人,必然吞不下那么大一笔赃款。” 说话间,顾珩的视线变得辽远。 “彼时我也只是猜测有账本的存在。后来,皇上命我秘密处决恩师。天意弄人。 “就在恩师死后的第三日,师妹找到了账本。” “那后来呢?”陆昭宁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 既然找到了,账本呢? 第273章 账本呢? 经过顾珩的讲述,陆昭宁才知晓。 江芷凝为父报仇,借着移交账本这个理由,行刺杀之事。 她行刺不成,自己还受伤失忆了。 账本也就没有到顾珩手上。 “那也不在江姑娘身上吗?”陆昭宁关切地问,“当时没搜过身?” 顾珩沉声道。 “她许是将账本藏到了某地。如今只有等她想起一切,才能知道账本所在。” 陆昭宁眉心紧锁。 她倒是能理解江芷凝当年的做法。 在江芷凝看来,自己的父亲明明有活下去的希望,却被世子给掐灭了。 一来,她会怀疑,世子和幕后之人是一伙的,都是在陷害她父亲,故而杀人灭口。 二来,就算把账本交出去,能还父亲的清白,但这人已经死了,真相又有什么用呢? 那一刻,江芷凝想要的,是世子以命偿命吧! 当年的事情,顾珩没有再提。 车厢陷入安静中。 “今晚……” “江姑娘……” 两人突然又同时开口,随后同时没了下文。 顾珩温声道:“你先说。” “我在想,江姑娘当初是否看过那账本。如果她看过,那岂不是早就清楚,谁是江淮山背后的主谋?” 顾珩点头。 “有这个可能。” 陆昭宁有些想不通了。 “如此往下想,应是找那主谋报仇才对,怎会费心来刺杀世子你呢?所以我猜测,江姑娘很可能没看过,但若真的拿到账本,又怎能抑制住好奇不去翻看?” 反正换做是她,肯定迫不及待想知道,谁是真凶。 顾珩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你认为,江姑娘并未找到那账本?” 陆昭宁迟疑地点了点头。 “嗯。但也许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能用现在的常理去推断。毕竟,也可能是在江姑娘心中,对你的仇恨高过所有。” 亲近之人的背叛,才是最扎心的。 顾珩没有否定她的想法。 他的眼神温润和煦。 “无论有没有,总要一试。刑部那边也在彻查此案,相信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陆昭宁点点头。 “是的。不过目前抓到刑部审问的,大多是四品以下的官员,这些人都不足以操控江淮山。关于那幕后主使,世子有怀疑的人吗?比如……林丞相?” 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此人了。 作为粮草案最大的“鱼”,很难想象,林丞相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顾珩反应淡漠。 “若有进展,我自会告知你。” 这是不让她继续打听了。 也是。 随意与人聊案情,不符合刑部的规矩,以及他刑部侍郎的身份。 陆昭宁见好就收。 她问:“对了,世子方才想说什么?今晚怎么了?” 顾珩的面上拂过一抹异色。 他语气微变。 “你若不习惯同床共枕,今晚我去公廨歇息。” 饶是母亲的手再长,也不敢伸到公廨。 陆昭宁想了想。 “这的确是个法子,但并非长久之计……” 她话说一半,想提别的建议,顾珩顺着接茬。 “说的也是。那便只能继续如此了。” 他端起矮几上的茶,喝了口。 陆昭宁听他这么说,后面的话也不好再提。 他都不介意维持原状,她若多说,反而显得她事儿多。 更何况,她也没有一个实际可行的好法子。 …… 香雪苑。 陆昭宁泡在温热的水中,脸颊泛着淡淡胭脂红,兀自出神。 水下是她傲人的曲线,玲珑紧致的身段。 阿蛮添了些花瓣,“小姐,您让我偷偷拿床被褥,我已经拿来了,就藏在后面柜子里呢。一会儿等菊嬷嬷走了,您和世子再拿出来。” “嗯。”陆昭宁心不在焉。 有了这被褥,世子今夜就能睡地铺了,她就不至于像昨晚那么忐忑难眠。 然而。 她这厢话音刚落,就听到浴房外,菊嬷嬷高声道。 “夫人,您这柜子里怎么多了床被褥?我给您拿走了,放几尊送子观音。反正现在也用不着这么多被褥。” 阿蛮:! 陆昭宁:? 南院。 孟心慈挺着大肚子,面色含着怨怒。 “打听清楚了?今晚世子还是要歇在香雪苑?” 婢女恭敬垂首:“是的姨娘。那菊嬷嬷去了人境院后,世子都听她的了。看来世子和世子夫人这回是铁了心要生个长孙出来。” 孟心慈脸色冰冷,随后托着肚子起身:“随我去香雪苑。” 她要好好问问陆昭宁,是不是真的要跟自己作对! 第274章陆家的财产,分她一半 香雪苑。 阿蛮守在屋外,警惕着外面的人,生怕有人进屋,听到小姐和孟姨娘说的什么。 屋内,孟心慈压着声儿,难挡那入骨的自私强横。 “我父亲是为着你们陆家而死,你就这么算了?陆昭宁,你们姓陆的有没有良心!” 陆昭宁反问:“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你不能跟我争,不许生儿子!还有,你们陆家的财产,至少得分我一半!” 孟心慈提出这些要求,一点不觉得过分。 这都是她应得的、配得的。 陆昭宁才沐浴过,头发半干,黑色潮湿的发丝,衬得她唇色鲜红,眉目妖冶,如同刚出水的女妖,魅惑勾人。 她唇角轻扯,似笑非笑。 “孟姨娘,我没听错吗?你要的……会不会太多了?” 孟心慈阴冷冷地盯着她。 “装傻?说白了,你是决意要跟我争!” 陆昭宁转眸看向别处。 “你以为的争,是我该得的,比如这侯府未来主母的位置,我从未说过会拱手让给你,孩子,没道理只有你能生。 “不过,我现在没打算生,也是实话。” 孟心慈面露恼火。 陆昭宁继续道。 “至于当年的事,我正在调查,如果你所说的属实,我们会出于对孟大人的感激,去完成他未了的夙愿。但不表示,我们陆家会接受那些无理的索求。 “我说得直白些,若我们真的用钱去还恩,只会侮辱了孟大人的高风亮节,脏了他的轮回路。这反倒不是给他积德了。” 孟心慈眼睛一眯,流露出阴狠冷意。 “你还要调查?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说的?” 陆昭宁的语气格外平静。 “对。我不会听信一面之词。” 孟心慈气笑了,伸手指着她。 “好!好!陆昭宁,你够狠!既不信我,也不愿花钱补偿我,你真黑心呐!你们陆家人就该死!你……” “见过世子!” 屋外阿蛮的请礼声,打断孟心慈的话。 她和陆昭宁默契地停下这话题,同时起身。 “世子。”陆昭宁先行礼。 在顾珩面前,孟心慈表现得体贴备至。 她的谎话信手拈来。 “世子,我特意来向世子夫人传授经验,希望你们能早日有个孩子呢。” 顾珩面上和善,“多谢孟姨娘费心。” 面对这么一张俊美的脸,孟心慈不受控制地想多看两眼。 她站起身,强笑着。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早些安置。” 至少,陆昭宁方才也说了,现在没打算生。 这贱人还算坦荡,不会骗她。 …… 孟心慈离开后,顾珩直接就问了。 “是她么。” 陆昭宁愣了一瞬。 “谁?” 顾珩的目光深邃如渊:“知晓陆家底细、写告密信给我的,是孟姨娘么。” 陆昭宁钦佩他的洞察力,但没有承认。 她微笑着扯开话题。 “世子今晚怎么来得这么早?公务都处理完了吗?” 顾珩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此前为她谋夺中馈之权,便是受了她的威胁么。” 陆昭宁喉咙紧涩。 “我……” 眼前笼罩下大片阴影,陆昭宁本能后退,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视线平静,语气温和,却不乏审问意味。 “你与孟姨娘之间,还有别的秘密?” 第275章可以不说吗? 陆昭宁呼吸微窒。 “我可以不说吗?” “若是不损害侯府的名声与利益,你可以不用告知我。”顾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眼神,仿佛能将她击穿了。 陆昭宁眉心蹙起。 可以别用这种眼神审视她吗? 她又不是他刑部的犯人。 顾珩没再追问下去,转身,提醒她。 “头发擦干,免得着凉。” …… 澜院。 顾长渊如释重负。 他终于借到钱,和荣家谈妥了婚期,定在腊月初五。 林婉晴面上替他高兴,心里五味杂陈。 她给顾长渊倒了杯酒,想要故技重施,让锦绣代替她,和顾长渊行周公之礼。 顾长渊心情不佳,拒了她递来的酒。 “我今夜去书房睡。” “夫君!”林婉晴立马起身,却没能叫住男人。 她眼底覆着恨毒,转身一巴掌甩到锦绣脑袋上。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像木头一样干站着,不知道伺候将军,讨他欢心吗!” 如今她在侯府的境况岌岌可危,父亲那边又面临着粮草案的危机,还不知道这次能否度过难关。 锦绣这废物,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夫人息怒,是奴婢无用!”锦绣挨了打,逆来顺受,没有抱怨。 书房。 顾长渊估算着不断逼近的婚期,心里苦海翻腾。 他恨自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是他别那么贪心,想着坐享齐人之福,昭宁就不会跟他和离,转投兄长。 毕竟昭宁打从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他顾长渊。 是他一次次让她失望,她才会离开自己。 而今他看似如愿娶了年少时的心上人,却没有想象中的幸福满足。 他渐渐发现,婉晴变了。 她不似以前那么温柔似水、不争不抢,反而处处透露着功利。 真当他看不出吗? 她现在是千方百计的,想要促成他和锦绣。 把他送到其他女人床上,这跟卖了他有何分别? 顾长渊将书房的门反锁。 随后,他拿出书房暗格里,那幅私藏的、自己亲手所绘的画,眼神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画上的,正是陆昭宁。 顾长渊眼中交织着爱与恨。 爱她当初全心全意帮自己,恨她绝情离去,如此折磨他。 他的手拂过画上人的脸,随后慢慢往下……仿佛通过这画,能够触碰到真人。 不多时,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且沉重。 那手一转,撩开自己的衣摆…… 夜已深。 侯府笼罩在多方算计中。 人境院,香雪苑内。 因着被褥被菊嬷嬷拿走,陆昭宁今夜还是得和顾珩睡在一张床上。 比起昨晚,今晚没那么紧张不安。 但,两人还是守着楚河汉界,没有半分逾越。 为缓解这奇怪的气氛,陆昭宁尝试着开口,以一种故作轻松的口吻。 “原本是准备了被褥的,还是被菊嬷嬷发现了。她在柜子里头放了送子观音……据说是当年母亲用剩下的。还有外面那些泥土娃娃,瞧着怪吓人的。原以为菊嬷嬷会有什么特别的法子,现在看来,似乎也只是求神拜佛,让我们自个儿看书……” 话说到此处,戛然而止。 陆昭宁面色一热。 想到这两日,菊嬷嬷给她和世子都塞了本册子,让他们多看多学。 那里头的画面,不堪入目…… 至少对于她这未经人事的,实在过于开放了。 气氛随着她那句“看书”,越发凝固。 陆昭宁想把头埋进被子里,装死。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安静,否则显得自己很在意。 她努力表现得从容淡定。 “那册子,世子你应该还没看吧,其实……” “看过了。” 身边骤然传来一个肯定的回答,陆昭宁愕然一惊。 第276章七情六欲,很正常 他他他……看过了! 这让她怎么接!? 总不能顺着这话题讨论里面的内容吧! 陆昭宁哑巴了。 顾珩直言:“我从前任职刑部时,就查抄了不少此类书摊。教人阴阳相合之道,无可厚非,但过之,便是低俗。故此,菊嬷嬷给我们的书册,我都先行检查过,确保没问题,才准许她送到你这儿的。你大可以观看。” 陆昭宁的嘴巴张了张。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没想看。”陆昭宁僵硬地解释。 顾珩以为她羞于承认。 “七情六欲,人之常性。繁衍也需此道……” “我乏了!”陆昭宁忍不住打断,直接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 这之后,顾珩就没再说话。 漆黑中,他的眸色更显幽深,翻身,背对着陆昭宁侧躺。 过了许久,他还是没有半点困意。 昨晚虽然睡不着,却心无杂念。 但今夜…… 次日。 刑部公廨内。 顾珩连着几杯浓茶入喉,依旧不解困。 石寻都担心了。 “世子,您没事吧?” “不碍事,再沏壶茶来,茶叶多放。” “是。” 顾珩又是一夜未眠,陆昭宁却睡得很好。 许是她昨晚蒙头睡的缘故。 今日要去八音雅舍,她一大早就起了。 雅舍内。 尚书夫人还等着陆昭宁那把琴。 陆昭宁一脸歉疚。 “实在不巧,我那把琴……昨日被福襄郡主看中,已经送去楚王府了。” “那我怎么办?”需要用琴的范夫人立即不满,“世子夫人,你昨日不是都答应了,要借给……” 她着急忙慌的,还未说完,就被尚书夫人打断。 “范夫人,郡主要用琴,是意料之外,也是无法违抗的。” 长公主不在,这雅舍便由尚书夫人主事。 范夫人给尚书夫人面子,心里仍有微词。 不过,福襄郡主的脾气,她们都清楚,也不敢与其争抢。 尚书夫人打圆场后,没有对陆昭宁追问、责备,还让她别放在心上。 此事告一段落。 范夫人的琴,只能另想法子。 座中,柳娇儿涂抹着厚厚的脂粉,眯眼看着陆昭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雅舍的集会结束,陆昭宁特意找到柳娇儿。 “昨日之事,还未郑重谢过师娘。” 柳娇儿美眸中流转着风情。 她不经意打量了眼陆昭宁,突然凑近,低声问。 “听闻顾世子在漠北一战伤了身,无法人道,可是真的?” 陆昭宁心头微颤,面上则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 “此乃谣言。世子是因服药……” 哧—— 柳娇儿直接笑出声来。 “若真是谣言就好了。否则就可惜了你这样的美人儿。” 陆昭宁敏锐地觉察到,柳娇儿说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意。 就是不知她为何而悲伤。 毕竟,李祭酒是那么宠爱她,其他夫人都给她面子,敬她三分。 陆昭宁和柳娇儿一块儿走出雅舍。 柳娇儿迈门槛时,脚下不稳,陆昭宁当即扶住她。 却听柳娇儿闷哼了声,旋即抽出胳膊。 眼看柳娇儿走后,阿蛮低声嘀咕。 “这李夫人真是恃宠而骄,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陆昭宁望着李府的马车,神色微凝。 夏日里,女子穿的衣裳不厚。 方才隔着衣物,她似乎摸到柳娇儿胳膊上缠着纱布。 应是受伤了。 但,谁能伤着她? “陆昭宁!”福襄郡主不知从哪儿冒出,跳到了陆昭宁面前。 “郡主。” “今日兄长休沐,我特意让他陪同,一道来接你的!” 福襄郡主笑靥如花,不似从前那么傲慢。 陆昭宁顺着福襄郡主的视线望去,果然瞧见赵凛。 他骑着马,身穿靛青色的便服,木簪束发,俊朗逼人。 尤其那宽肩窄腰,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陆昭宁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福襄郡主拉着她的手,“干脆坐我的马车吧!我们还能多聊聊乐谱呢!”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多时。 一辆马车驶来,停在雅舍外。 马车外,护卫禀告。 “世子,夫人被楚王府的马车接走了。” 车帘被那骨节分明的长指挑开一角。 光找不到的地方,男人半边脸覆着些许暗色。 第277章她也喜欢顾世子 回侯府这一路,石寻坐在车辕上,却莫名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猜测,世子定是因着夫人的事,不大高兴了。 世子担心夫人安危,特地亲自来接夫人,夫人却毫不在意,随随便便就跟楚王府的人走了。 这事儿换谁都不会好受。 不过,夫人倒也没错,毕竟夫人也不知道,世子会过来接她。 石寻东想西想的,路边突然窜过来一个人,吓得他马上勒住马车,嘴里怒骂。 “没长眼呐!” 随即看清,拦住马车的,是个女人。 她直接往地上一跪,凄厉地喊冤。 “世子!顾世子!我家老爷是冤枉的!求您高抬贵手,您放了他吧!刑部酷刑,是要屈打成招啊! “我家老爷为官清廉,不可能贪污粮草……他不会的!” 石寻拉紧缰绳,正要请示世子如何处理,身后车厢里传出不容违抗的、清冷的声音。 “回府。” “是!” 石寻控制着马车,从旁越过那妇人。 后者立马爬起身,追赶着。 “世子——” 马车里。 顾珩目光疏离,毫无怜悯同情。 这几日被抓进刑部的,起初每一个都说自己冤枉。 是否清白,不是靠嘴说的。 …… 楚王府。 福襄郡主让人准备了茶点,与陆昭宁攀谈起来。 “父王母妃想要为我说亲,但我不想随随便便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所以我想趁着这次寿宴,把皇伯伯哄高兴了,能够自个儿做主。” 陆昭宁没想到郡主是这个目的。 “郡主有心仪的男子吗?”她问。 福襄郡主神秘地笑了笑。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以前喜欢过顾世子,但自从发生江家那桩案子,我就不敢喜欢他了。至于我现在喜欢谁,不告诉你!” 陆昭宁愣了愣。 福襄郡主颇为坦荡,“你吓了一跳吗?看来你是不知道,喜欢顾世子的人可多了。毕竟他那么好,喜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宫里的公主们,光我知道的,就有两三个想嫁给顾世子。” 陆昭宁也晓得世子深受女子喜爱,却不知,连公主们都如此痴迷。 那她岂不是很容易遭人仇视? …… 侯府。 陆昭宁这几日总往八音雅舍跑,林婉晴格外在意。 她问锦绣,“陆昭宁今日又去做什么了?” “世子夫人昨日送了郡主一把好琴,今日去过八音雅舍,就转头去了楚王府,陪着郡主练琴了。” 林婉晴得知这情况,鼻子冷哼出气。 “她倒是会溜须拍马!郡主需要什么,她就眼巴巴地捧过去了! “不就是个陪练吗,还以为真得郡主青眼了呢。 “郡主也是,找谁陪练不好,非找个不会弹琴、只会弹算盘珠子的。” “夫人您息怒。” “息什么怒!我有生气吗?”事实上,林婉晴因着中馈和相府的事,最近都没睡好,脾气着实火爆。 她问:“刑部那边,粮草案查得如何了?” “目前丞相并未受到调查。” 闻言,林婉晴就放心了。 眼下只能相信,父亲一定有办法。 第278章兄长的疼爱 楚王府。 陆昭宁人在此处,心却想着江芷凝那边。 不知她何时能够恢复记忆,查出江淮山背后的人。 眼下来看,嫌疑最大的便是林丞相。 但此人做事太谨慎,刑部那边似乎都拿他没办法。 铮! 福襄郡主的琴音忽地一止。 她抬头看向陆昭宁:“这琴是不错,但我还是弹不会!” 小郡主受挫地垂眸。 《长生仙》这样的曲子,于她而言,的确是太难了。 何况时间不多,想要学成,几乎不可能。 陆昭宁看了眼那曲谱,起身道。 “若郡主信得过,我可以助郡主完成这首曲子。” 福襄郡主听她说出这样的大话,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陆昭宁自己会弹是一回事,教会别人是另一回事。 不过,总要一试。 她已经赶走三位师父了,说不定陆昭宁真有这能耐呢。 一婢女提着食盒走进来。 “郡主、世子夫人,小王爷让奴婢送来这些点心。” 福襄郡主眼中一亮。 “这是天下第一楼的点心!兄长今日怎么如此好心?” 婢女回:“小王爷心疼郡主练琴辛苦,特意叮嘱,要劳逸结合。” 福襄郡主撇了撇。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 陆昭宁看着那点心,不免羡慕郡主——郡主还有兄长疼爱,而她的兄长已经…… 一个时辰后。 陆昭宁起身告辞。 “今天有些晚了,我明日再来。” 福襄郡主乐于有人教自己,十分难得的,将陆昭宁送出小院。 离开小院后。 阿蛮不禁担忧起来。 “小姐,你想教会郡主《长生仙》,怕是难如登天。” 哪怕她不是专业的琴师,也晓得以郡主的琴技,别说弹出《长生仙》的复杂情感了,就连把曲子完整弹下来都很难。 何况,距离皇上寿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陆昭宁抬起头来,神秘一笑。 “倒也不是没可能。” 话音刚落,面前出现一个人。 陆昭宁看清是赵凛后,当即恭敬行礼。 “小王爷。” 赵凛面无表情,甚至显得冷厉。 他问:“福襄学得如何,是否听你的话?” 陆昭宁保持着礼数上的微笑。 “郡主胜在意志坚定,并非一时兴起。” 这是她的实话。 若福襄郡主不愿好好学,她也不会用心教。 赵凛点头。 “福襄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其实是害怕失败。 “这些日子,她一直坚持练琴,手指都磨出血泡,依旧没有放弃。 “她想向别人证明自己,可惜找不到愿意教、敢于教的。是以,我很感激夫人。” 说着,他朝她郑重地行了个拱手礼。 陆昭宁侧身避开。 “您不必谢我,毕竟卷宗一事……” 她甫一开口,有个护卫跑来:“小王爷,顾世子来了!” 赵凛眸中的寒意一闪而过。 他似有若无地望着陆昭宁,“看来,顾世子是来接夫人的。” 陆昭宁有点意外。 其实她带足了护卫,别说是在楚王府,就算在八音雅舍,也不会出什么事,用不着特意接送。 更别说是世子亲自过来接她了。 王府门口。 陆昭宁见到了世子。 他站在马车边,还穿着绯红的官服,霞光照耀,他的眉间冷峻如雪山。 第279章同榻而眠 但,见着她后,男人眉间雪山消融,流露一抹温和笑意。 陆昭宁身后,是亲自送她出来的赵凛。 顾珩向着赵凛行了个平礼。 “赵大人。” 赵凛从容着开口:“世子夫人来教福襄弹琴,也是多亏顾世子肯放人。” 这话多少有些暗讽。 石寻都听出来了。 说的好像他们世子多霸道,拘着夫人似的。 顾珩则是直接看向陆昭宁,交代她:“你先上马车,我与赵大人谈几句公事。” 说话间,他始终温润宁和,没有半点焦躁。 陆昭宁不疑有他,点头后,就上了他那辆马车。 阿蛮习惯了,自个儿上了小姐来时坐的马车。 世子的马车,她是没坐过的。 车厢内。 陆昭宁独自一人。 她掀开窗帷,往外看。 只见世子和小王爷站在府门外一侧,都侧身对着。 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唇形,只依稀看见,世子面上维持着谦逊温柔的淡笑。 而他对面的小王爷,似乎不大高兴,全身紧绷着,甚至有出手的冲动。 眼见他们结束交谈,陆昭宁立马放下窗帷。 不一会儿,世子上来了。 他自然地坐在她对面,面色平静如常。 “这个时辰,是直接回侯府,还是去望江楼吃点东西?” 陆昭宁还是习惯香雪苑厨子的手艺。 “回府吧。” 顾珩点头,“嗯。” 这之后,他就没再开口说话。 陆昭宁隐约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那是无形的、隐藏在他温润外表下的。 想着许是刑部那边调查不顺,她也没有说话打搅。 直至快到侯府的时候,顾珩冷不防道。 “陆氏,你当真看不出,小王爷待你特别么。” 陆昭宁疑惑皱眉。 “特别?” 她和赵凛的接触并不多,何来特别一说? 顾珩抬眸,凝视着她。 “许是我想多了。” 陆昭宁却无法淡定了。 她颇为在意。 “世子,究竟是你多疑,还是确有其事?” 顾珩不紧不慢地道。 “无凭无据,我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 “不过,男女有别,你们保持距离总是没错的。以免落人口实。” 陆昭宁倒是不认为,小王爷会对她有什么心思。 但世子的话也有理。 她从善如流。 “我明白了。” …… 楚王府。 赵凛仍然站在府门前,脸色冷冷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回想方才,顾珩问他——“小王爷曾托了一位媒婆,似有过说亲的念头,不知是哪家姑娘?” 显然是调查到什么,明知故问了! “兄长,你没事吧?”福襄郡主忽然出现在身后。 她先前听说,兄长亲自送世子夫人出府,就觉得不大对劲,这会儿走出来一看,兄长对着远处发呆,实在不正常! 赵凛忽而转身,定定地望着自家妹妹。 “福襄,若你喜欢上有妇之夫,明知那人的妻子满腹算计,并非真心对他。你是放弃,还是把人抢过来。” 福襄郡主呆愣了一瞬。 旋即她扯唇冷笑,流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狠绝。 她反问。 “兄长,你忘了我们姓什么吗?” 整个大梁都是他们赵氏皇族的啊! 赵凛目光决绝。 突然,一只手伸来,握住他的拳头。 低头一看,是福襄的手。 他抬头,对上福襄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眸子。 “兄长,我会帮你的。” …… 香雪苑。 这是陆昭宁和世子同床而眠的第三晚。 她终于成功偷藏了一床被褥。 但,当她拿出来,递给顾珩的时候。 顾珩目光深邃地说。 “既是夫妻,就当习惯同榻而眠。” 陆昭宁心头一颤。 他说……什么? 第280章调查珩儿喝的药 世子说完那话,就没了后文,径直进入内室。 只剩下陆昭宁愣在原处,心乱如麻。 她不懂世子是什么意思。 总不是打算……要跟她做一对有名有实的夫妻吧? 就好像不是为了应付菊嬷嬷和婆母,而是假戏真做? 要真是这样,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嫁都嫁了。 但是,她又觉得,世子不是这个意思。 陆昭宁一时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问清楚些。 “还不安置么。” 一道声音打断她混乱思绪。 她转身,只见世子已经进到帐内。 男人的身影打在纱帐上——不疾不徐地解开腰带,脱去了外衣…… 陆昭宁喉咙一紧,仿佛有什么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前两个晚上,世子未曾当着她的面更衣。 都是她先上床,面朝墙侧躺着,而世子则是先熄灯,再摸着黑脱衣、上榻。 陆昭宁恍恍惚惚的,这一刻,理智告诉自己,他们是夫妻,没什么可介意的。 但,她终是面薄。 呼—— 油灯被弄灭后,屋内立马陷入漆黑。 帐内,刚脱去外衣的顾珩,动作顿住,眼眸随之一暗。 他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温声道。 “灯熄了,走路小心些。” 陆昭宁应了声,摸着黑,撩开床帐。 突然,她就这么好巧不巧的,撞到了男人怀中。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她说完就要往旁边走。 旋即便是世子那清润如泉的声音。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莫说是无意撞上我……” 说着,他突然抓起她的手。 她蓦然一愣。 这是作甚? 下一瞬,她的手被对方抓着,贴放到那胸膛上。 耳边传来那清晰可闻的低语,“即便是像这样有意触碰,也是合乎礼法的。” 那声音如同夏日热风,陆昭宁只觉耳朵发热。 她似触碰到尖刺,当即缩起五指,拢成了空心的拳,指尖微微发颤。 同时她尽可能维持着平静镇定。 “是。我知道的。我们是……是夫妻嘛。”她干笑了两声。 漆黑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很快,世子松开她手腕。 “安置吧。” 她好似听到一声低叹。 随后她逃也似的上了床榻,整个身子几乎贴着墙,不敢触碰男人分毫。 好不容易昨晚才适应了,睡着了。 今夜,她又失眠了。 一整个晚上,她脑袋里犹如翻滚的水、澎湃的海,搅得她乱糟糟,心慌慌。 何时天亮,世子何时起床,她都一清二楚。 但她一动不敢动。 她听见帐外有人说话,是菊嬷嬷。 后者压着声儿,“世子,您也太惯着夫人了,夫人理应与您一块儿起来,伺候您的。” 随后便是世子的回答。 “若事事都需夫人操劳,人境院就不用买仆婢了。我这边也无需你伺候,放下热水就出去吧,免得吵到夫人。” 陆昭宁听到这话,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 待人都离开后,陆昭宁独自一人,反而也睡不着。 她翻身平躺,就那么盯着帐顶。 身边的位置还有些余热,却好似烫人的烙铁,散发着禁地的危险,令她不敢触碰。 陆昭宁蓦地坐起身,随后又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中。 戎巍院。 顾母将菊嬷嬷叫了去,想知道进展如何。 菊嬷嬷如实回。 “世子夫人还未找到法子,故而世子还在服药,眼下也只能让世子和夫人多相与……” “她不是薛神医的弟子吗!这点事儿都办不好?现在可不是磨磨蹭蹭的时候!” 孟心慈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她这大房还没一点苗头! 顾母想想都心急如焚。 突然,她面色一沉。 “珩儿喝的药,你查过吗?” 菊嬷嬷脸色乍变。 “老夫人,难道您怀疑……” 顾母神情冷然。 “去查!” 第281章她无所适从 陆昭宁要为江芷凝施针,助其恢复记忆。 顾珩下值后,便接她一同前往李府。 经过这两日的休养,江芷凝的情绪稳定下来,暂且没有发狂的迹象。 见着陆昭宁,她乖巧听话,不哭不闹。 为了方便观察她的病情,陆昭宁需要每天过来。 顾珩道:“这几日刑部公务繁忙……” 陆昭宁当即打断他的话。 “公事要紧,世子不必每天陪我过来。从侯府到李府,这一路都是闹市,较为安全。再者,我还带着阿蛮和几名护卫。” 顾珩思虑片刻后,点头。 “既如此,你自己小心为上。” 陆昭宁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如今跟世子待在一处,总是无所适从。 定是因着这几个晚上睡在一块儿,免不了胡思乱想。 …… 香雪苑。 二人一同用膳,陆昭宁沉默无言。 忽听对面的人说:“今晚有一场夜审,事后我会直接宿在公廨。” 陆昭宁当即抬头。 “那我该为世子准备些什么吗?” 身为妻子,这是分内之事吧。 比如换洗衣裳…… 顾珩语气平淡。 “不必。你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江姑娘那边着实辛苦你了。” 陆昭宁微微一笑。 “世子客气了。我也是在帮自己。” 菊嬷嬷得知世子因公出府,并未多问。 她为陆昭宁按摩,放松腰部。 过程中,她没少提起阴阳相合之道,让陆昭宁牢记。 许是菊嬷嬷的手法变温柔了,亦或者她昨晚一宿没睡的缘故,陆昭宁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这一晚,身边没人,陆昭宁终于自在了。 她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之后,一连好几日,她都没见着世子。 据说刑部那边又抓了不少官员,不止有皇城的,还有地方上押送来的,刑部一众官员都宿在了公廨。 李府。 在陆昭宁的针灸治疗下,江芷凝的病情在好转。 福襄郡主那边,她也不能耽搁。 林婉晴得知陆昭宁得郡主青眼,颇为恼火。 她为着各样的事情发愁,凭什么那贱人能如此惬意! 林婉晴不满,让锦绣去通知郡主的几位好友。 她们当即找到楚王府。 一群人七嘴八舌。 “郡主最近都不与我们玩儿了,莫不是交了新朋友?” “没有宴会,真是无趣。我都快发霉了。” “郡主,王府何时有小宴?我们可是许久没聚在一块儿了!” 福襄郡主心不在焉。 “我忙着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其中一人直言不讳。 “郡主是忙着和那陆氏在一块儿吧?” 其他人附和。 “天哪!郡主,这是真的吗?” “陆氏即便做了世子夫人,也还是商贾之女啊,郡主怎会与那种出身低贱的人为友?” 面对众姐妹的质疑、不可思议,福襄郡主脸色微僵。 那感觉,就好像她踩了牛粪。 她再不摆脱牛粪,染了一身臭味,别人都会嫌弃她。 小郡主一直是群体里的首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交的朋友也是最好的,这个好,具体表现在出身上。 在场几位小姐,最次的也是二品官员的女儿。 那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少女的骄傲和自尊,令福襄郡主鬼使神差地反驳。 “才不是!陆昭宁不够资格做本郡主的好友!给本郡主取乐罢了!” 然,她刚说完,众人并未露出放松的神情,而是看向她身后方,立马站起来行礼。 “世子夫人。” 福襄郡主浑身一颤。 她当即不敢相信地转头,一看,竟真的是陆昭宁。 第282章郡主太过分了! 陆昭宁站在门外,面色淡定如常,但眼神比往日清冷,不似平时总是带着笑意。 伤心吗? 并不。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教郡主弹琴,不宜深交。 何况,一群刚及笄,甚至有几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她们就是说什么,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陆昭宁对着郡主道。 “既然郡主有客人,我便先回侯府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阿蛮愤愤然,却也只能忍下。 枉费小姐担心郡主手受伤,亲自调制了药膏。 她故意手一滑,那药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福襄郡主呆站在那儿,头一回感到不知所措。 她刚才说的话,陆昭宁听见了吧…… 旁边几位小姐嘲讽。 “神气什么呀!谁不知道她挟恩图报,才得以嫁给顾世子。” “就是!顾世子才不会真心想娶她呢,要是可以,估计宁可死了,也不想被一个商贾之女缠一辈子。” “郡主,如此也好,省得她厚着脸皮,总来缠着你。” 福襄郡主明明有许多反驳的话,可就是憋在心里,堵在喉咙里,说不出。 有人注意到地上的药膏,扇着鼻子嫌弃道。 “难闻死了,这是什么呀!” “不会又是想卖给我们的东西,先央着郡主用吧?商人的做派,就算当了世子夫人也改不掉。” 她们叽叽喳喳,却无人注意并关心——福襄郡主那红肿的手指。 从头到尾都没有。 …… 阿蛮紧跟着小姐。 “郡主真是太过分了!” 陆昭宁淡笑。 “她说的是实话。我都听得,你怎么听不得?” 阿蛮义愤填膺。 “我就是替小姐恼火,您对她那么好,又是给她按摩,又是给她编排琴谱的,还有那药膏,您花了好几个时辰制的呢……” 陆昭宁忽地停下步子。 “说起来,我花了几个时辰做的药膏,你就这么给砸了?” 阿蛮:!! “小姐我错了!我方才气不过,一时没想那么多,就给摔了。” 当时想着,就是摔了,也不给郡主那没良心的用。 “世子夫人怎么在这儿?”忽然一道沉稳凌厉的男声响起。 陆昭宁倏然转身,对上男人那双凌厉的眸子。 “见过小王爷。”她马上行礼。 赵凛一袭黑色红边官服,潇洒硬朗。 那双死鱼般、毫无感情的眼睛里,浮现微乎其微的关心。 “福襄呢?今日不用学琴吗?” 陆昭宁温声回:“郡主有客人在,今日的练习就先免了。” 赵凛沉声道。 “荒废一日,需要好几日才能弥补回来。 “世子夫人,你做人家先生,未免太宽仁放纵了。” 陆昭宁反驳。 “郡主这几日进步很大,而且她的手指红肿得厉害,需要休养。” 想到世子的提醒,她没有与赵凛多言语,并有意保持距离。 赵凛看出来了,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她,毫不避讳地问。 “关于我……顾珩与你说什么了?” 陆昭宁喉咙微窒。 她正要模糊过去,赵凛忽而扯开话题道。 “且不论别的。就说说你的夫君,你真的了解他吗?” 陆昭宁目光一怔。 她似乎也不需要了解世子吧? 赵凛面色肃然。 “他认为,婚姻就是门当户对,是权衡利弊后的谋算。但他现在娶了你,似乎并不符合他的要求。” 陆昭宁已经知道世子为何娶她。 但她没法告诉眼前的赵凛。 她只能沉默以对。 紧接着,赵凛话锋一转。 “而我要娶的妻子,就该是自己心悦之人,而不是长辈挑选的、所谓适合的女子。 “只要我喜欢,哪怕门第不对等,我也不在乎。” 他这话十分坚定,仿佛在表露决心。 陆昭宁只觉得莫名其妙。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她匆匆行了一礼。 “小王爷,我该回府了。” 赵凛却挡住她的去路,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我认定的人,绝不会放手。” 说完他就走了。 这下,阿蛮都看出点名堂来。 她稍显激动地问:“小姐,小王爷该不会对您……” “不可胡言。”陆昭宁平静地打断阿蛮的猜测,眼中藏着乱。 小王爷的言外之意,她如何感觉不到? 只是……这太荒唐了! “陆昭宁!” 福襄郡主忽然追过来,打断了陆昭宁的思绪。 第283章 辗转难眠了 福襄郡主抓着陆昭宁的手,眼神保持着一贯的傲气。 “谁让你走的!你还得陪我练琴呢!” 福襄郡主也不解释先前的情况,“还有那瓶药,你的婢女做事真不仔细,居然摔了,弄得我房间里都是刺鼻的草药味。” 她能追出来,就是在示好、表达歉意。 陆昭宁神色平静,默契地与她装傻,没有再提她那些闺中密友。 屋内。 福襄郡主瞥了陆昭宁几眼。 “方才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兄长了。你们说了什么?” 陆昭宁温柔浅笑,若无其事的模样。 “小王爷关心郡主学习的进展,让我务必严格对待,不可放纵。我道郡主的手指红肿,今日可以休息……” “只说了我的事儿?”福襄郡主深深地望着陆昭宁。 那日听兄长的意思,他是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 兄长平日里鲜少与人来往,更别说是女人了。 好像也就是这个陆昭宁,兄长碰上了会说几句,还会亲自送人出府。 福襄郡主不得不怀疑…… 陆昭宁反应平淡。 “是呢。没别的了。” 阿蛮就站在旁边。 她听着小姐避重就轻,心如擂鼓。 那小王爷明显别有居心啊。 如果小姐没有嫁给世子,和小王爷在一起也没什么。 可现在这不是顶着世子夫人的身份嘛!如何能与外男纠缠不清。 阿蛮实在担心,小姐在这楚王府,会受到小王爷的滋扰。 即便小王爷看起来正义凛然,这种事也不好心存侥幸。 还是得告诉世子才行。 …… 刑部。 大牢。 牢房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至今为止,仍然没人供出丞相这个主谋,可见林丞相对这些人的操控力度。 临近昏时,顾珩从牢里走出来。 石寻走上前,行礼。 “世子,刚才阿蛮来过了。” 顾珩目光微转,问石寻。 “府里出事了么。” 说话间,他往外走的步子不由加快。 石寻一边跟上,一边说。 “阿蛮是为了夫人的事。今日夫人去楚王府,小王爷说了些奇怪的话,阿蛮越想越害怕。” 顾珩脚步一停,视线随之变得沉甸甸。 “他说了什么。” 石寻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世子。 说实话,他那会儿听阿蛮说完,都怀疑阿蛮是不是无中生有。 小王爷怎么会对夫人说那些呢? 顾珩面色清冷,病容下钻出丝丝冷戾。 …… 今晚世子还是歇在公廨。 陆昭宁一人睡得极好。 轮到菊嬷嬷辗转难眠了。 她肩负重任。 连着几天无果,今日,她终于弄到了世子喝剩下的药渣。 她已经将药渣交给外面的大夫,好好查一查里面的名堂。 如果真如老夫人猜想的那样……事儿就大了。 菊嬷嬷心怀忧愁,也不来搅扰陆昭宁了。 翌日。 陆昭宁回了趟陆府。 如今有世子相助,她不必事事冲在前头,父亲和陆家的处境,也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她这才放心地将一切告知父亲。 陆父得知江淮山的所作所为,以及林丞相在其中的手笔后,大为震惊。 “世子娶你,竟然也是授意于江淮山?!” 陆昭宁点头,淡然自若。 “以防万一,不如先将陆家的部分财产转移出去,以免到时候皇上追究大哥的案子,牵连过大。” 陆父十分认同。 “这是有必要的。 “哪怕没遇上这事儿,我也有此打算。 “流年不利,皇上削减各地的百姓税收,却在商业上的税收提高了不少,以此填补国库空虚,为商者,包括皇商,但凡行差踏错,都会被没收家财。 “陆家的底细要是真被挖出来,皇上定会小题大做。” 陆昭宁也晓得这事儿。 父女二人就着此事商议良久。 夜幕至,陆昭宁才回侯府。 刚到人境院,沈嬷嬷跑来。 “夫人,戎巍院来人传话,让您一回来就过去,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儿,连世子都被从公廨喊回来了!” 陆昭宁疑惑。 能有什么大事? 第284章 发现药渣秘密 戎巍院。 陆昭宁到的时候,顾珩也才刚来没多久。 顾母坐在上首位,一直沉默着,像是憋着一股气,沉默越久,那股气也就胀得越大,爆发起来便越厉害。 “人都到了。关门。”顾母语气沉沉地吩咐。 陆昭宁见只有她和世子,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来又是要催他们生孩子了。 世子好几天没回府歇息,定是引起婆母不满。 陆昭宁落座于顾珩旁边,看到他还穿着官服,身上沾染着点点血腥。 从她进来,顾珩就没有看她一眼,目光垂落于地砖上,显得无比沉寂。 随着门被关上,顾母压抑着怒气,冷冷地开口。 “是谁的主意。” 这突然的、没来由的问话,听得陆昭宁不明所以。 她抬眸看向顾母,又看了眼身旁的世子。 不等她和世子有所疑问,婆母紧接着又道。 “谎称服药影响行房,是谁的主意!” 她这语气骤然加重,是真的很生气。 陆昭宁的心倏然提到嗓子眼儿,手指都攥紧了。 这药的事……婆母怎么知晓的!? 她当即看向菊嬷嬷。 顾母捕捉到她的视线,“你在看谁?陆昭宁!这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一定是! 陆昭宁师从薛神医,肯定早已看出,珩儿喝的药不影响生养! 她合着珩儿一起欺骗他们! 顾母顿时怒从中来。 她正欲发难,顾珩忽地起身,朝顾母方向,郑重行了一礼。 “谎言从我口中出,与昭宁无关。” 陆昭宁跟着他起身。 她眼睫微颤。 “母亲,我……” “你先出去!”顾珩截断她的话,语气十足严厉。 陆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担心他另有计划,坏了他的谋算。 毕竟他总是运筹帷幄。 顾母立马呵斥。 “不准走!你们一个都不准走!” 珩儿认下这事儿,她一点不意外。 谎话的确是珩儿所说。 但,陆昭宁也休想独善其身。 今日这子嗣的事儿,必须解决了! 顾母万分失望、痛心,望着顾珩,嘴唇发颤。 “珩儿,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跟你父亲,一直担心你体弱没有子嗣,你怎忍心欺瞒我们!” 陆昭宁抿了抿唇。 听上去,婆母只是发现这药不影响行房,还未发现更大的问题——世子从头到尾就是在装病。 说实话,换做她是顾母,也无法接受儿子欺瞒自己。 顾珩往前一步,语气恭谨。 “是儿子的过错,母亲莫要动怒。” 砰! 顾母愤怒地一拍茶几。 “我怎能不生气!你……你真是寒了我的心!原以为你比长渊懂事,没想到……咳咳……若不是得了药渣去查,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一口气没喘上去,菊嬷嬷赶紧上前轻拍她后背。 “老夫人,有什么话您好好说,世子是个孝顺的,他肯定有苦衷,也会听您说的。” 陆昭宁站在那儿,没动。 她余光看着世子,想看他如何解决这事儿。 月华轩的护卫也太不小心了,怎能让人把药渣给偷了呢! 顾珩垂首低眼,一副任凭母亲打骂责罚的模样,没有丝毫反驳和辩解。 顾母气也气了。 早在白天得知药渣的事情后,她就已经发过火。 现在,还是得以解决这事儿为主。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道。 “珩儿,我不管你为什么说这个谎,但现在,你既然在那方面没问题,就该负起嫡长子的责任,早日给侯府开枝散叶!此事,你可有异议?” 陆昭宁心头一紧。 怎会闹到这个地步? 世子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了? “儿子没有异议。”顾珩恭敬道。 !! 陆昭宁呼吸微顿。 她以为世子有办法的,怎么这就认下了? 顾母的情绪安定下来,“好,好!你们两个,今晚就同房!若是再骗我,我就让人盯着你们!” 刹那间,陆昭宁的呼吸乱了,慌忙望向世子。 第285章 同房准备 “是。”顾珩拱手行礼,一副无话反驳,被迫接受的样子。 陆昭宁愣了一息,旋即盯着世子。 顾母怒斥。 “你看什么!珩儿都没意见了,别说你还不愿了?” 陆昭宁难以开口,只能勉强挤出一句。 “儿媳……也没意见。” 两人走后,顾母如释重负。 她往身后的椅背一靠,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抛开珩儿欺骗我们不说,他能生养,真是个好消息! “阿菊,你给我好好盯着他们,这事儿不能再出岔子了。” 菊嬷嬷恭敬颔首。 “是,老夫人。” …… 月华轩。 书房。 石寻和阿蛮站在屋外,面面相觑。 后者压低声音质问。 “喂!你们怎么办事儿的,连药渣都没看住吗?” 石寻避开阿蛮的视线,盯着地面,轻声低语。 “谁知道……谁知道会有人偷药渣啊。” 阿蛮叹了口气,担心地看向书房。 门关着,不清楚小姐和世子在说些什么。 屋内。 “不能过继吗?”陆昭宁问。 顾珩站在她面前,面色沉静如常。 “过继是基于我这做丈夫的无能。你觉得现在母亲他们会答应?” 陆昭宁压了压眸子。 “早知如此,我真该……” “早些过继一个孩子吗?”顾珩截断她的话,眉眼间覆着几许重色,“不必懊悔。即便你真的顺利过继了,今日谎言被拆穿,那孩子照样会被送回去。” 陆昭宁抬起头来,秀眉颦蹙地望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顾珩的视线温和宁润,掺杂着一抹无奈。 他答非所问。 “既已被母亲知晓,此事的确棘手。” 陆昭宁急得直言。 “世子你没有应对之策吗?” 怎会如此! 她以为,他先前在婆母面前对答如流、直接承诺,是已经有了章程。 此时此刻,陆昭宁呆呆地瞧着他,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等他一个回答。 顾珩定定地注视着她,沉默几息后,摇头。 嘣! 陆昭宁最后那根弦也断了。 她脱口而出,“老天!那你为何要应承下来!?” 她面色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母亲方才可说过,让我们今晚就……她还威胁,若不照做,就让菊嬷嬷盯着我们。世子你怎能毫无办法?” 顾珩平静着。 “你冷静些。” “眼下大难临头,我实在无法像世子这般……” “世子、夫人!” 说曹操,曹操到。屋外响起菊嬷嬷的唤声。 屋内陆昭宁表情一凝,僵硬地立在那儿,放低声音,却不乏咬牙切齿的意味。 “月华轩的护卫何时如此松懈了。” 顾珩上前一步,目视前方——屋外菊嬷嬷那着急的身影,微微佝下脊背,低头,贴近陆昭宁耳边道。 “夫人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主意,陆昭宁却在听到他这话后,莫名地安心了。 然…… 画面一转。 香雪苑。 陆昭宁被菊嬷嬷看守着沐浴、换上一套十分轻薄的寝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又无法安心了。 就没人能阻止吗? 菊嬷嬷简直是疯魔了。 这给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啊?!! 阿蛮都目瞪口呆了,说话直打磕巴。 “菊嬷嬷!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第286章天姿国色 镜子里的陆昭宁,犹如一只出水的妖物,异常艳丽。 皆因她身上的衣物,简直薄得不像话。 暗红色的单层薄纱,衬得她肌肤胜雪,对襟宽松,露出那绣着鸳鸯的小衣,玲珑曲线,呼之欲出。 尤其,在烛光的映照下,薄纱下的酮体若隐若现。 陆昭宁从未穿过如此叫人羞耻的衣裳。 她越看越不顺眼,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菊嬷嬷却格外满意。 她伸手扯开那本就宽松的衣襟,露出更多的雪白。 “夫人天姿国色,一会儿世子见了……” “菊嬷嬷。”陆昭宁打断她的话,表情略显严肃,“换了吧,我不喜欢。世子也不喜欢。” 菊嬷嬷赶紧拦住她的手。 “夫人!这衣裳很好看,不信您问阿蛮。” 阿蛮没想到会扯到自己身上。 说实话,她乍一看,却是看不惯这样穿着的小姐。 可不知怎得,就是移不开眼了。 跟吃肉似的,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 阿蛮说违心的话,总要酝酿一二。 “奴婢觉得,世子和寻常男人不同,不会喜欢这种的……” 菊嬷嬷脸色一沉。 “世子欺瞒老夫人一事,已经令老夫人杯弓蛇影了。老奴奉命前来,是为让老夫人放心。夫人您这般不配合,让老奴难做不说,令老夫人忧心,便是不该。 “难道真要让老奴盯着您和世子……” 后面的话,她没有明说,却已有威胁意味。 陆昭宁晓得那未尽之言是什么,在眼下还有回旋余地的情况下,绝不会闹到那种地步。 高门大户,往往最是藏污纳垢,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她丝毫不怀疑——菊嬷嬷会强行绑着她,亦或者给她和世子下药…… 且看世子那边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陆昭宁破罐子破摔,“行了,我不换了。” 左右世子比她还不愿同房。 菊嬷嬷心思深沉,瞥了陆昭宁几眼后,命人将屋里的其他衣裳都抱走,就怕陆昭宁偷偷又换上。 阿蛮惊呆了。 不等她说什么,菊嬷嬷把她也撵了出去。 这之后,菊嬷嬷亲自伺候着陆昭宁,等世子过来。 屋外。 沈嬷嬷将阿蛮拉到一边,好奇地打听。 “我听说世子和夫人要切切实实同房,可是真的?” 阿蛮神情复杂。 “是真的。” 世子谎称服药无法同房一事,老夫人顾及世子颜面,并未泄露出去,知道的人极少。 沈嬷嬷也不清楚,只以为是夫人医好世子那方面的毛病,总算可以做真夫妻了。 她为着二人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我这就让小厨房多烧些热水!” 沈嬷嬷这厢激动不已。 陆昭宁那厢则是如坐针毡。 她既希望世子早些过来,如此菊嬷嬷才能出去,又不希望世子过来,瞧见她这副模样…… 月华轩。 石寻侍立在浴房外。 随着门推开,一袭月白的世子走出,石寻微微侧目。 他跟随世子多年,世子的皮相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否则也不会让那么多女子魂牵梦萦。只是,世子对于男女之事始终淡漠,林婉晴嫁进来三年,世子连她的头发丝儿都没碰过。 可世子对如今这位夫人,似乎是不同的。 若是世子不愿,老夫人再怎么强逼,都是不可能成事的。 或许是他多心吧。 他甚至有小人之心,觉得世子是顺势而为…… 尤其药渣一事,这些年都藏得好好的,怎就突然栽了呢? 石寻很快否定这个猜想。 不可能的! 世子可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石寻正胡乱思想,忽听世子问。 “刑部那边,一切都好么?” 石寻一抬眼,对上世子那漆黑如墨的眸子。 果然! 世子还是不愿的,这不,就等着刑部那边有事找,好借故脱身呢! 这样的世子,怎么可能顺应老夫人的意思,与夫人同房? 石寻福至心灵。 “时辰还早,属下这就去刑部问问!” 说着他拔腿就跑。 世子的清白,可就在他手里了! 顾珩站在廊檐下,凝望着石寻的背影,眼眸深似渊、冷如霜…… 香雪苑。 陆昭宁坐在床边,整个人无所适从,手心直发凉。 她眼前是帐幔,仿佛一层保护罩,让她稍微能自由呼吸。 帐外,菊嬷嬷站得笔直,犹如看守犯人的官差。 吱呀—— 门开了。 陆昭宁呼吸一窒,遽然抬头。 只听菊嬷嬷恭敬道。 “见过世子。” 第287章他们和离 “世子,夫人已经准备好了。”菊嬷嬷对着顾珩毕恭毕敬。 顾珩止步于帐外,视线沉沉的。 他脸面平静,且蕴含平日里素有的温和。 “有劳嬷嬷费心。” 帐内,陆昭宁微微蹙眉。 这个费心,似乎暗藏不满。 若非菊嬷嬷,药渣的秘密也不会暴露。 帐外。 菊嬷嬷笑吟吟地端来一杯酒。 “这是侯爷珍藏的人参酒,老夫人特意派人送来的,世子请喝。” 顾珩淡淡地一扫,视线依旧温和。 菊嬷嬷仗着老夫人的指示,催促。 “世子,时辰不早了,请您喝了这酒,早些安置。” “嗯。” 顾珩接过酒杯,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如此,菊嬷嬷才放心离开房间,出去,带上了门。 这下屋里只剩下两人——帐内局促不安的陆昭宁,帐外平静如常的顾珩。 后者伸手揭开帐帘。 长指触碰那珠帘,发出清脆碰撞声,明明好听,落在陆昭宁耳中,却如惊雷,敲击她的心。 “别进来……”陆昭宁当即出声阻拦。 然,她提醒得晚了。 四目相对,她清楚捕捉到对方眼中的诧异、疑惑、陌生…… 那眼神叫她无地自容,她却还是倔强地,故作不在意地扬着头。 如同那孤立无援的母狮,警惕着突然闯入领地的公狮,既有听天由命、顺应阴阳之道的破釜沉舟,又有抱着侥幸的抵抗。 好在,紧接着,对方便放下帐幔,退了出去。 她不意外他的举动。 毕竟他素来是守礼的君子。 可紧接着,她透过那帐幔,看到世子在宽衣。 她的手随之攥紧。 这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她看错他了! 就在陆昭宁不知所措时,一只手伸进来,递来那干净的外衣。 “穿上。”男人语气平静,听起来毫无波澜,就好像方才所见的,不足以引起他任何旖旎念头。 陆昭宁怔了一瞬。 等她回过神,那衣裳已经被自己抱在怀中。 带着清香之气的、还有男人余温的外衣,她披上了,才觉得找回丢掉的颜面。 这期间,男人没再掀开她面前的帐幔。 陆昭宁拢紧了衣襟,片刻后,她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床帐外。 顾珩坐在桌边,修剪花瓶里的枣树枝条。手中拿着剪子,动作轻柔,充满耐心。 他穿着中衣,不显凌乱,倒有几分慵懒矜贵。 听到陆昭宁走出帐幔,顾珩抬头看过去,神情淡然随和。 “你先睡无妨。” 陆昭宁裹着他的外衣,不合身,拖地了一小截。 她挪动一小步,站定了。 “世子还是没有办法应对吗?” 顾珩兀自剪掉多余的枝桠,眼中噙着点点笑意。 “倒是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陆昭宁忙问:“是什么?” 顾珩放下剪刀,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那枣树枝,视线落于其上,淡然宁和。 他缓缓道。 “你我和离,此事便可迎刃而解。” 陆昭宁听此言,不假思索。 “我不会和离的!” 这是什么馊主意? 和离于她,是弊大于利。 顾珩望向她,语气有几分严肃。 “不肯和离?那么,今晚这样的情况,饶是我再有谋略,也无法次次都避开。” 陆昭宁的神情凝固住,一瞬不瞬地盯着顾珩。 他的意思,她明白。 药渣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他们就免不了要被催促着同房、生子。 这次躲过了,还有下次。 于世子而言,这实在是厌烦。 所以……他是想要和离,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麻烦吗? 陆昭宁心里堵得慌,沉默了许久。 直到门外响起菊嬷嬷的催促。 “世子、夫人,你们还没安置吗?” 顾珩深深地看了陆昭宁一眼后,站起身。 “你若为难,我去与母亲说清楚便是。” 说什么? 说他们要和离? 陆昭宁立马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 “我并不为难!” 她视线灼灼,带着几分决绝。 “我既嫁给世子,便是决心要做好世子夫人,包括……包括为侯府开枝散叶。” 顾珩眼神微变。 陆昭宁没好意思看他,低下头去,继续道。 “我知道,世子娶我是为了恩师的嘱托,同房之事,你不愿,故而想出和离这法子,但事情还没到这个份上,我们还没到绝路不是吗? “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一定有。” 最后,她自顾自说着,忽然一只手伸来,温柔地抬起她下巴。 男人如玉的眼睛里,仿佛有丝丝缕缕的柔光。 “你说的是。还没到绝路,不至于要和离。” 陆昭宁定定地看着他。 他瞧着她的唇瓣,低下头,靠近…… 霎时间,陆昭宁屏住了呼吸。 第288章 知晓,她没经验 屋外。 菊嬷嬷盯着窗户纸上的两道人影,眼睛不眨一下。 只见世子的影儿低头吻住世子夫人。 紧接着,世子将人横抱起来,走进帐幔,再之后,屋内油灯灭了,看不到任何的影儿。 菊嬷嬷暗自松了一口气。 瞧这样子,应该是成了。 谨慎起见,她没有离开,耳朵贴在门边,细细听里面的动静。 屋内。 床榻上。 漆黑之中,陆昭宁平躺着,呼吸微乱。 方才,她以为世子会亲吻她,但快要触碰到她唇瓣的时候,他的头偏过去了。 她看到窗上的影子,才晓得他是在制造假象。 于是她默契配合。 但如此做,真能糊弄菊嬷嬷吗? 陆昭宁不免心生怀疑。 通过她这些天与菊嬷嬷的接触,此人十分精明。 她侧头,视线适应后,能够辨明大概的轮廓,瞧见世子背对着她,坐在床头。 沉思片刻,她压低声音,问。 “菊嬷嬷她……还在外面吗?” “嗯。” 随后便又是一阵沉默。 陆昭宁单手陇着身上的外袍,坐起身。 她正要开口,问问世子接下去的打算,对方先开口了。 “我提出和离之法,是给你一个选择。 “至于同房一事。真正不愿的,并非是我,而是你。” 陆昭宁不由得心乱。 这话什么意思? 不愿同房的,分明就是世子自己,怎么还推到她身上了? “世子怎会这样想,我方才说过了,既已嫁给世子,我就……” 顾珩打断这话,“会出声么。” 陆昭宁愣了下,“出声?” 顾珩语气平静。 “得让菊嬷嬷相信,我们真的成事了。” 陆昭宁这下听明白了。 这是让她喊呢。 可她……也不会啊! 顾珩以为自己在这儿,她难为情,遂起身。 “我出去。你不必紧张,按照以往的经验来便是。” 他伸手撩帐,人还未跨出去,就听一道轻如蚊蚋的声音。 “我,我没这经验。” 顾珩身形顿住,仿佛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了。 那冷峻的眸中,覆着些许愕然。 好几息后,他才出声问。 “你和长渊,不曾有过么。” 过去几年,顾珩在月华轩深居简出。 弟弟和弟媳的房中事,他从未打听过,自然也无从知晓。 但按照常理而言,陆昭宁和长渊是正常成婚,不可能像他们这样,一直是表面夫妻。 陆昭宁抿了抿唇,默认。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只是,当下这种情况,说这种事,有些奇怪。 “总之,我不会。 “世子可还有别的方法?” 总不会就指望着她一人演戏,蒙骗菊嬷嬷吧? 然,对方许久都没回复。 在那艰难的等待中,陆昭宁越来越不安。 她复又问:“世子……” 刚一出声,外头响起试探性的叩门声。 “世子、夫人,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菊嬷嬷没听见什么动静,一面心生怀疑,担怕俩人又阳奉阴违,一面担心他们真是没经验,不晓得如此进行下去。 没听见回答,菊嬷嬷又敲了下门。 “黑灯瞎火的,只怕是看不清,还是掌灯吧,老奴进来伺候?” 帐内。 陆昭宁喉咙微哑,手不自觉拽住男人衣袖。 “怎么办?” 第289章香雪苑叫水了? 眼下这情况,也在顾珩的意料之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陆昭宁身上,他已经经历了许多次意外的情况,也不差这一回了。 他甚感无奈,无声地叹了口气。 “世子?夫人?”菊嬷嬷等不及,想直接推门。 突然就听见屋内一声惊呼,随后又被捂住似的,重归寂静。 菊嬷嬷一听,立马就退下了。 殊不知。 床榻上。 陆昭宁心有余悸,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刚才世子在她耳边说——床上有蛇。 细想不太可能,但在那一刹那,她本能地因为惊恐而喊出声来。 现在她意识到,这是在骗她。 但一想到骗她出声是为了让人误会什么后,她面颊不由发烫。 顾珩坐在那儿,淡淡地提醒。 “可以叫水了。” 陆昭宁脱口而出:“这么快的吗?” 顾珩像个先生一般,循循善诱。 “头一回大多如此,久了才会让人怀疑。” 陆昭宁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 戎巍院。 顾母还未睡下。 她等着菊嬷嬷的回禀。 “老夫人,您放心,这回应该没问题。”菊嬷嬷恭声道。 顾母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前倾。 “当真?这么快就结束,能怀上孩子吗?” 菊嬷嬷点了点头。 “世子头一回不通门道,实属正常。” 顾母道:“你这就回香雪苑伺候吧,现在你唯一要做的,便是让陆昭宁早日怀上。” 菊嬷嬷颔首领命。 “是。老夫人。” 只要世子能行事,让世子夫人怀上,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香雪苑。 直到半夜,陆昭宁都没睡着。 她感觉得到,身边的人也没睡。 今夜世子翻身的次数,比之前多得多。 就好像他睡的不是床榻,而是烧热的锅。 陆昭宁轻声问。 “世子,你可是身体不适?” “许是那杯人参酒的缘故……没有大碍。”顾珩翻身,背对着她侧躺,“睡吧。” 陆昭宁不大放心。 “要不要我给你把脉?” “没这个必要。”男人的嗓音压抑着什么。 陆昭宁没有强行多管闲事,默默拢紧了身上的外袍。 另一边。 石寻本想给世子找些事,助其脱身。 半路一想,不太对劲。 如果世子真想脱身,直接谎称刑部有事不就成了? 他一时进退维谷,立马赶回侯府。 一打听,世子和夫人都已经睡下了。 石寻暗中纳闷。 世子到底怎么想的? 第二日。 顾珩照常早起,准备去刑部。 菊嬷嬷端来一碗药膳,“世子,您补补身体。” 顾珩没有喝,只吩咐道。 “让夫人好好歇着,莫要去打搅。” 菊嬷嬷恭敬垂首。 “世子,您今晚回府用膳吗?” 她真正想问的,并非用膳,而是世子是否回来睡。 顾珩语气平静。 “照常准备就是。” “是。” …… 澜院。 顾长渊最近常宿在军营,昨晚夜巡,他这会儿才下值,得以回府歇息。 刚进院子,就听到两个丫鬟议论。 “昨晚香雪苑叫水了!” “这有什么?世子和世子夫人不是早就同床了吗?” “这之前,世子还在服药,就算同床,也不见得能做什么,昨晚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同房了!看来府里很快要添……” 正说着,瞧见顾长渊阴沉沉地站在院门边,俩人立马止住这话,慌慌张张地行礼。 “见过将军!” 顾长渊表情阴郁,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才几天没回来,府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兄长的身体这么快就没问题,可以不服药了吗?!! 一想到自己曾经的妻子,和他的兄长颠鸾倒凤,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忍不了,转身就往外走。 俩丫鬟面面相觑。 “将军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方才将军的脸色好可怕……” 刑部。 公廨内。 顾珩正在看那些犯人的口供,护卫来禀。 “大人,二少爷想见您。” 第290章我来得不巧 顾长渊见着兄长,面色隐忍。 他克制着脾气,问。 “兄长的身体好些了吗。” 顾珩不认为,自己这个弟弟会专程来关心他。 他反问。 “有什么事?” 顾长渊下巴微抖。 “听下人说,香雪苑昨晚……昨晚叫水了。” 顾珩目光清冷,附在表面的温和也褪去了大半。 他看着顾长渊。 “我院中的事,你倒是清楚。” 见他不否认,顾长渊的拳头越发用力。 “兄长,你不是不能同房吗?为何要如此!难道你也和她们一样,为了生儿子,为了爵位,不择手段!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吗!” 他表现得无比悲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担心兄长的身体。 顾珩的眼神格外平静,一如那深海,看着风平浪静,却能瞬间翻涌,吞没一切。 但他注视的方向,并非顾长渊。 而是穿过顾长渊,望向其身后——门外站着的赵凛。 赵凛明显听到他们兄弟的对话,眼神格外冰冷,如同锋利的刀子,直直地盯着顾珩。 顾长渊看不到背后的人,对于赵凛的存在浑然不觉。 他咬着牙。 “兄长还是应当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他从未想过,陆昭宁跟兄长成了真夫妻,自己会这般难受。 他恨兄长两次横刀夺爱,第一次是婉晴,现在是陆昭宁。 他也恨陆昭宁,为了世子夫人的位置,为了荣华富贵,甘愿委身其他男人…… “顾大人,我似乎来得不巧。” 顾长渊浑身一震,一转头,便看到小王爷。 不知他是何时过来的。 顾珩从容起身:“长渊无状,让赵大人见笑了。” 赵凛跨步入内,绛紫色的锦衣,衬得人深沉稳重。 顾长渊当即拱手行礼。 “小王爷。” 赵凛斜睨了他一眼,“我与顾大人有要事。” 顾长渊不疑有他,先行告退。 只是,他心里那团怒火还未消去,整个人紧绷着,没有半点笑脸。 …… 赵凛冷冷地望着顾珩,以一种笃定的口吻,质问。 “你故意为之,想以此逼退我!是吗!” 顾珩面色如常。 “赵大人似乎忘了,我与陆氏是皇上赐婚,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何改变。” 砰! 赵凛一拳头砸在顾珩面前的案桌上,如同一头主动进攻的狼,眼神锐利,充斥着战斗的狠劲儿。 只一瞬间,他便沉住气。 “我不介意她嫁过人,就代表我不介意她跟过其他男人。 “但是……你用这种手段对付我,让我死心,却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石寻就站在一旁,听到这话,顿时呆楞住。 小王爷这是藏都不藏了? 他竟真的对夫人有那种心思!? 天哪! 这可太诡异了! 以小王爷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怎么偏偏就跟世子杠上,觊觎人妻呢! 石寻默默后退,免得听到不该听的,被灭口。 顾珩没有一句解释。 “赵大人口口声声以恩师的案子为重,如今却与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么。” 赵凛视线冷沉。 他必须得承认,顾珩这话逆耳,却是忠言。 相比儿女私情之事,眼前确实是恩师一案更为紧要。 “好,我们就来说说案子的事。 “芷凝被你藏到哪儿了,你说她有可能知晓恩师的账本所在,有线索了没有!” 石寻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是没有闹大,好在世子和小王爷都是冷静的人。 他们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你死我活吧。 …… 侯府。 顾长渊回到澜院,怒然往床上一坐。 林婉晴见他脸上含怒,以为是军营出什么事,走到他身边,为他按揉脑袋。 “夫君你……” 她甫一开口,顾长渊就甩开她的手,不耐烦地呵斥。 “我要一个人待会儿,出去!” 林婉晴怔了一瞬。 他这是什么态度? 换做以前,他不管再心烦,都不会把气撒在她身上。 走出房间,锦绣悄声告诉林婉晴。 “夫人,将军如此心烦意乱,很可能是因为世子夫人。” 林婉晴眉头一沉。 “那贱人怎么了!” 她现在执掌中馈,整日忙碌,顾不上打听别院的事情。 锦绣低着头。 “昨夜,香雪苑叫水了。” “什么!”林婉晴震惊不已。 她早已知晓,陆昭宁要为世子调养身体,为着怀上孩子做准备,可是……怎会这么快!世子竟然会碰那贱人! 陆昭宁那贱人,岂不是很快就会怀上长孙! 还有长渊,一听说此事就乱了分寸、吼她!到底是为着爵位而担心,还是对陆昭宁念念不忘! 林婉晴心绪不宁,整个人浑浑噩噩了。 世子和世子夫人同房一事,不仅澜院,南院那边,孟心慈也是大为气愤。 第291章侯府是我儿子的! “该死!陆昭宁,你想挡我的路,想怀上儿子,跟我争?” 孟心慈生闷气,腹部一阵抽痛。 她捂着肚子,额头上沾着汗珠。 婢女吓得不轻:“姨娘,您千万别动怒!孩子要紧呐!” 孟心慈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吩咐。 “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出府!” 陆家。 陆项天没想到,孟心慈会来找自己。 他见着孟心慈,就想到已故的孟大人。 本想慰问慰问,却听孟心慈直言道。 “我父亲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本就是你们陆家欠我的,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告诉你女儿,让她安安分分地做她的世子夫人,侯府不需要长孙!” 陆项天不明所以。 “这是何意?” 孟心慈两眼一眯。 “侯府……是我儿子的!” 闻言,陆项天心里一咯噔。 原是来者不善啊! 陆项天对孟大人心怀感激,但不代表,他要为了报恩委屈自己的女儿。 他站起身,朝着孟心慈拱手行礼。 “你父亲的事,我陆某倍感痛心。不过这些都是我欠他的,所有的恩怨,与我的女儿无关。” 孟心慈冷笑了三声。 “好,好!好啊!我早该知道,你们陆家就是一群忘恩负义之辈!” 她指着陆项天的鼻子,“没有我父亲,你们能伪造身份官籍?现在可倒好,翻脸不认人,纵容你的女儿跟我争,绝我儿子的路!” 陆项天看在已逝孟大人的面子上,才会容忍孟心慈。 但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陆项天厉声道。 “金银财宝,我都可以补偿给你,唯独我女儿……我绝不会委屈她!” …… 侯府。 香雪苑。 孟心慈满面春风地入内。 她拿出一叠东西,甩到陆昭宁面前。 “你父亲出手真大方,难怪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 这话嘲讽意味十足。 陆昭宁没有放在心上,但,看清那叠东西是铺子和银票后,她的脸色骤然一冷。 “我父亲给你的?” 孟心慈好心情地笑了。 “可不是。非得塞给我,我不要还不行呢。 “你父亲可比你识时务,懂得知恩图报。 “看在他对我低声下气、讨好补偿的份上,我可以容忍你生孩子。反正……” 她伸手,手指指向陆昭宁的腹部,语气幽冷,“反正,你怀的未必就是儿子。就算是,也未必能平安生下来。” 陆昭宁神情冷漠。 “的确,正如你所怀的,也未必是儿子。生下来之前,谁也说不准。” 儿子是孟心慈的逆鳞,她听不得一点,立马怒火中烧。 “你胡说什么!我怀的是儿子,大夫们都说是儿子!你懂什么!!!” 陆昭宁没有多言。 “阿蛮,送客。” 孟心慈炸起的毛难以平复,她不肯走。 “你说清楚!我怀的怎么就不是儿子了!你这小贱人,敢咒我!” …… 刑部。 顾珩刚下值,侯府的护卫来报。 “世子,夫人和孟姨娘发生争执,摔倒受伤了!” 顾珩眉心微皱。 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他马上回府。 一进香雪苑,就看到母亲和孟姨娘也在。 陆昭宁则躺在床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头上还缠着纱布。 第292章 世子,为我做主啊! 见着他,孟姨娘便好似看到救星,着急辩解。 “世子!您要为我做主啊!我真的没推她!她自己撞上桌角的!” 顾母怒喝:“你还不承认?孟氏!你就是担心昭宁怀上长孙,跑来威胁她,还对她动手!” 这狐狸精,让珩儿为她做主?想什么呢! 不过,顾母也瞧得出,陆昭宁伤得不重,这一招嫁祸,虽不高明,却正合她意。 就是怕珩儿这般刚正不阿、大义灭亲的性子,万一较真起来…… 正担心呢,就见珩儿直接越过她和孟氏,疾步奔向床榻那边。 那一瞬间,珩儿眼中好似没有别人,只有陆昭宁。 顾珩走到床边,看着陆昭宁,问旁边的沈嬷嬷和阿蛮。 “府医来看过么,夫人的伤势如何?” 沈嬷嬷得体地回:“事发后,立马就找了府医来,夫人这伤在脑部,府医也不敢下定论,这才急忙让人告知世子您,等您回来处理。” 孟心慈压抑着愤怒。 “府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明她……” 顾珩目光微沉,“请母亲和孟姨娘出去。” 顾母心中有数,当即让人将孟心慈带出去。 孟心慈忽然想起桌上——她那些地契银票,想要拿走,却被顾母拦下。 “这些都是陆家的铺子,你想干什么?!” “我……”孟心慈一时哑巴了。 她总不能说,这些都是陆项天补偿她的。 “还不快滚!”顾母不耐烦。 人走后,顾珩遂又吩咐沈嬷嬷和阿蛮:“你们也先退下。” “是。” 人都走后,顾珩撩袍坐在床边,抬手轻触陆昭宁额上的纱布。 陆昭宁下意识侧头避开。 “装的么。”顾珩眼神平静,凝视着她。 陆昭宁的视线瞬间恢复神采,露出一丝算计。 “世子怎么瞧出来的?” 顾珩绷紧的手指放松下来,眉眼间覆着温润之色。 “装得如此拙劣,莫说是我,只怕母亲都不信。” “可是,母亲必须得相信。”陆昭宁望着他,意味深长。 “为何要构陷孟姨娘?”顾珩问,同时颇为自然的,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她肩膀。 陆昭宁面上拂过一抹不自在。 “昨晚的心惊胆战,我不想再经历了。” 剩下的,她无需多言,顾珩便猜到她想做什么。 他手一转,拨开她额边碎发,动作看起来熟稔亲昵,眼神却透着股淡淡的疏离。 “好好歇着。你已经演了一半,余下的一半,交给我。” 陆昭宁撞入他深邃的眸中,点了点头。 随后,顾珩就出去了。 陆昭宁侧头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有种莫名的、想抓却抓不到的奇怪感觉。 那感觉,她以前不曾有过。 酥酥麻麻,类似愉悦的快意,仿佛瞬间遍布全身…… 香雪苑外。 顾母特意等着顾珩。 “孟氏做出这种事,我已命人将她送回南院,严加看管,不许她靠近人境院,更不可靠近昭宁。” 顾珩朝着顾母郑重行礼。 “若孟姨娘真的做错事,那按您的意思处置就好。不过,孟姨娘似乎有冤情,我打算入宫奏请圣恩,让太医为昭宁诊治,免得冤枉了孟姨娘。” 顾母脸色稍变。 “用不着这样子折腾。 “何况,这是侯府的内宅之事,惊动皇上,便是家丑外扬了。 “再者昭宁是你的夫人,你难道还信不过她,觉得她会自戕诬陷孟氏?” 顾珩面露为难。 “别的倒也罢了,唯独不愿辜负母亲所愿,让昭宁早日怀有身孕,如今她脑部受伤,恐怕耽误此事。” 顾母立时也有了顾虑。 想要孟氏伤人成立,就得让陆昭宁扮演好受害者,那便不能与珩儿同房了。 否则一看就知道她装受伤,落人把柄,说她这个婆母处事不公。 顾母既想儿媳早日有孕,又想借此机会,好好治一治孟氏那狐狸精。 顾珩察言观色,语气稍显严肃。 “您和昭宁,是否有事瞒着我。莫非孟姨娘真是冤枉的?” 顾母哑然。 “我……” 却听珩儿话锋一转。 “也罢。您毕竟是我的母亲,父亲在孟姨娘的事情上有失偏颇,让您受了不少委屈,我都清楚,故此,内宅之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您怎么也该师出有名,免得留下把柄,将来不好向父亲交代。” 顾母十足诧异。 没想到珩儿会如此替她着想。 以前她还觉得珩儿凉薄,真是冤枉他了。 有儿子的体谅,顾母思索再三,终于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293章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我看昭宁伤得不重,不影响你们同房。这样吧,即日起,阿菊就回戎巍院伺候。” 府里的人都知道,菊嬷嬷是奉命助世子夫人怀孕生子。 只要菊嬷嬷不在,那就表示怀孕一事暂歇,世子夫人是真的受伤了。 顾珩点头。 “如此也好。” 顾母没忘了正事儿,叮嘱:“不过,这生孩子的事儿,你跟昭宁可得抓紧。” 孟氏的事情是次要的。 大房添丁才是最紧要的。 南院。 孟心慈被扭送回来,遭软禁。 老夫人发话,让她不准离开南院,否则家法处置。 这一通折腾,孟心慈什么都没捞着。 连同她从陆项天那儿得到的补偿,竟也落在了香雪苑。 可她这会儿连南院的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去香雪苑拿回那些地契和银票了。 再者,她和陆家的关系,是秘密,不能让别人知晓。 只能等待时机,再问陆昭宁要回来! 怕只怕,陆昭宁不还给她…… 孟心慈咬牙切齿。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若不是侯爷外出未归,若不是中馈被夺,她怎会被那对婆媳欺负! …… 澜院。 林婉晴也听说了香雪苑的事儿。 “陆昭宁受重伤,孟氏被软禁!真是大快人心!”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锦绣身上,“陆昭宁那边一时半会儿没法跟世子同房,你得赶在她前头,怀上身孕。” 锦绣低下头:“夫人,将军他不愿碰奴婢,奴婢也不好硬来。” 林婉晴也知道此事艰难,长渊晓得她的心思,有意避开。 他大多时候宿在军营,难得回府,也是宿在书房,根本不给锦绣服侍的机会。 对于锦绣送去的饭菜,更是碰都不碰。 林婉晴也不知道,长渊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他不清楚,不生儿子,将来侯府的一切,就便宜了孟氏那贱种儿子了吗? 这一点,莫说林婉晴,就连顾长渊自己也说不清。 让他碰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他心里膈应。 尤其是他既不喜欢,身份又卑微的女人。 从前他看不上陆昭宁,不肯与之圆房,就是因为她商贾之女的出身,以致他看不见她别的长处。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导,娶妻当娶门当户对,那些卑贱之人,就像脏抹布,一旦被沾上,那气味怎么都擦不掉。 他一向喜欢名门贵女,这些女子身上仿佛自带着一股馨香之气。 陆昭宁是他的例外。 锦绣那种出身的女子,他看都不想看。 更别说让锦绣怀上自己的孩子,那会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顾长渊打开陆昭宁的画,两眼微微泛红。 “昭宁……昭宁……你怎能让兄长碰你。不过不要紧,我不嫌弃你。你还会回到我身边的,对吗?” …… 香雪苑内。 阿蛮伺候着陆昭宁喝药,沈嬷嬷快步走进来。 “夫人,菊嬷嬷跟着老夫人回戎巍院了!” 陆昭宁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尊大佛请走了。 否则天天盯着她和世子同房,早晚要露馅。 沈嬷嬷面上覆着一抹喜色。 她随即接着道。 “还有,老夫人吩咐,让夫人您搬到月华轩,与世子同住,方便照料。” “咳咳……”陆昭宁呛到了。 她的脸色一阵白,怀疑自己听错了。阿蛮也同样惊讶。 “世子呢?他也同意了?” 第294章搬进月华轩 沈嬷嬷点头,“就是世子同意,我才敢来同您说。” 陆昭宁格外不解。 世子何时如此孝顺听话了? 沈嬷嬷瞧不出陆昭宁的不愿,笑着道。 “这是好事儿啊!夫人,我这就让人把您的东西搬到月华轩。” 夫人这回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沈嬷嬷办事利索,不到两个时辰,东西就搬得差不多了。 月华轩难得如此热闹。 从前只有护卫,一眼望去全是男人。 现在可算是有女人了。 石寻主动跑来,给阿蛮搭把手。 “阿蛮姐姐,你累了吧,先歇会儿,交给我们收拾吧!” 阿蛮:?? 她成姐姐了? 见石寻笑得那个谄媚样,阿蛮直起鸡皮栗子。 这人以前也是这副鬼样子? 石寻从前的确不这样。 今时不同往日,夫人和世子成了真夫妻,就算他再不了解主子的心意,这下也能确定,世子是认定这位夫人的,不会有什么变故。 否则就会像对外林婉晴那样,三年来保持着楚河汉界,连同他们这些护卫都守着分寸。 月华轩的主屋,和香雪苑那边一般大。 陆昭宁的东西搬进来后,更显逼仄。 光是她那梳妆台,就与世子的案桌水火不容。 石寻大手一挥。 “世子说了,以夫人为主,这案桌先撤下去吧,将夫人的梳妆台摆上!” 陆昭宁问:“世子呢?” 石寻赶忙行礼。 “是属下的错!忘了告诉您,世子处理完孟姨娘的事儿,就临时回刑部了!不过您放心,世子让属下留在月华轩,为的就是安排好夫人您。 “您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尽管吩咐!” 说着又不自觉露出谄媚的笑。 阿蛮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对劲! 这整个月华轩都透着股诡异。 尤其石寻看她们小姐的眼神,就跟眼看着羊入了狼窝,透着股算计。 石寻:看我这真诚的、衷心的小眼神。 阿蛮:算计,都是算计! 陆昭宁也感觉到石寻的刻意讨好,跟以前很不一样。 她决绝道。 “还是等世子回来,再商议怎么安排。” 在香雪苑同床共枕,一来小院没有厢房,二来有菊嬷嬷在外盯着。 如今到了这月华轩,他们完全可以分开住。 石寻怔了怔。 看夫人这反应,怎么像是不乐意一块儿住呢? 屋内,陆昭宁只让阿蛮伺候。 阿蛮忍不住问:“小姐,您昨晚真的和世子……圆房了?” 她早就想问了,又怕小姐生气。 陆昭宁淡然道。 “没有。” 阿蛮脸上难掩失望。 她觉得世子是个不错的人,如果小姐能与世子修成正果,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可小姐似乎对世子没那么喜欢,此事还是不能勉强。 将近亥时,顾珩才回府。 他一踏进月华轩,就看到陆昭宁来接自己。 阿蛮提着灯笼跟在她身边,柔和的光落在她周围,显得静谧安宁。 他不自觉驻足,等着她朝自己走来。 陆昭宁头上还缠着纱布,平添几分脆弱。 但在顾珩眼中,那就是个长着好几条尾巴的狐狸。 “世子,我见院中有厢房,可将我的东西暂时放在厢房里。”陆昭宁轻声道。 顾珩看了眼她后方。 “人多嘴杂。你未免太信得过这院子里的人。” 陆昭宁疑惑:“这些护卫,不都是世子你的人吗?” 顾珩淡笑着反问。 “你忘了,我之前差点被谁毒害?” 正是他的一个护卫,背叛了他。 陆昭宁秀眉蹙起。 顾珩淡淡地开口道,“比起香雪苑,月华轩的被褥管够。你睡床,我睡地下。” “这如何使得。” 顾珩面色平静。 “总不能让你睡地上。” 陆昭宁一时无言以对。 目前也只能如此解决了。 总得先过婆母那一关,免得婆母又派菊嬷嬷来折腾他们。 就这样,她的梳妆台还是搬进了主屋。 屋里就他们二人,陆昭宁在这边,难免有些局促。 她坐在哪儿都不合适似的。 顾珩走进屏风内侧,问:“晚膳吃了么。” 陆昭宁抬头回应,忽见屏风上映着影儿,男人脱下官服…… 她的心猛地一颤,旋即转过头去。 “嗯,吃过了。世子可用过晚膳了?” “还未。” 换衣的声音细细簌簌,并不响,可落在陆昭宁耳中,格外吵闹似的,令她心不静。 她还在愣神,男人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 月白的衣裳,衬得他出尘绝绝。 他看着她,温声道:“你先安置,我去书房处理公文。” 陆昭宁起身送他。 顾珩笑了:“你这般拘束,好似我是什么豺狼虎豹。” 陆昭宁认命似的叹气。 “我只是不习惯,突然让我搬来月华轩,毫无准备。母亲不会怀疑什么吧?” 顾珩望着她,正要回答,石寻急切叩门。 “世子,李府来消息,江姑娘恢复了一些记忆!” 第295章月华轩,睡主屋 李府。 江芷凝还未恢复所有记忆,脑袋里一片混乱,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发生的。 陆昭宁先进屋,了解病患的大致情况。 免得世子贸然相见,反而刺激了江芷凝,致使其病情变得严重。 江芷凝躺在床上,头痛欲裂。 “痛……我的头,好痛……” 婢女芙蓉担心地站在床头,帮陆昭宁打下手。 屋外。 李贺陪着顾珩站在院子里。 目前大理寺和刑部联手调查粮草案,牵扯到当年的江淮山一案。 李贺身为大理寺卿,却只是配合刑部办案,对于案件的内情、审讯进展这些,知之甚少。 他见着顾珩,总要询问一二。 但今夜,他格外安静。 直至陆昭宁从屋里出来,李贺急切地看向她。 “世子夫人,江姑娘可是恢复记忆了?” 陆昭宁没有直接回答。 “这是针灸治疗的正常反应,会出现短时间的记忆混乱,目前江姑娘也只是记起她儿时的事情,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白的。 “世子、李大人,还请你们不要刺激江姑娘,免得影响治疗效果。” 她说完看向顾珩。 顾珩下巴轻点,“李大人,有劳你和嫂夫人继续照看江姑娘。” 李贺面带忧愁。 “这是我应当做的。只盼着江姑娘想起一切,大理寺和刑部也好早日了结此案。” 顾珩看着李贺,眉眼间覆着一抹深沉。 “大梁有李大人这样的肱骨之臣,实乃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这时,婢女芙蓉走了出来。 “世子,您不进去看看姑娘吗?” 芙蓉眼里有期盼的光芒,试探着道:“说不定,有世子您在,姑娘能想起更多……” 陆昭宁眉头微蹙。 只怕是适得其反吧。 万一先想起的,是世子监斩江淮山一事呢? 陆昭宁正想提醒顾珩,后者直接吩咐芙蓉。 “我进去,于礼不合。你好生照料她。” 闻言,芙蓉张了张嘴,看向陆昭宁后,欲言又止。 陆昭宁触及芙蓉的视线,就好像是因着她在场,芙蓉才难以说下去。 …… 回到侯府,已是临近子时。 陆昭宁十分困倦,心里还想着江芷凝的事儿。 江家人都死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孤女,再加上,亲眼目睹一直敬仰的世子下令斩杀父亲……换做谁,都不愿恢复那些记忆吧。 “在想什么?”眼前忽然出现世子那俊美的、覆着温和之色的脸,陆昭宁不禁往后一退。 “没事。” 她看向床榻,“世子你今晚……” “我自有地方安置,这么晚了,你先歇息。” 陆昭宁问:“你还要去书房看公文吗?” 他说过要先去书房的,但临时碰上了江姑娘这事儿。 顾珩面带微笑。 “若是看到太晚,为免打扰你,我会直接宿在书房。” 陆昭宁垂下眼帘。 “那便恭送世子。” 顾珩:…… 着急送他走,还能再表现得明显点吗? 顾珩出去后,阿蛮入内伺候。 阿蛮环顾这主屋,“小姐,世子这间屋可真雅致,您别说,看久了还挺顺眼的。” 陆昭宁脑袋昏昏沉沉,就想早点睡觉。 “你去帮世子把床褥铺好。” 阿蛮沉默了一息,犹豫道。 “小姐,您真打算让世子睡地上啊?” 陆昭宁的困意顿时消退不少。 这怎么还把她给问住了? 第296章他说:我是个正常男人 阿蛮思来想去,还是希望小姐跟世子好好的。 毕竟小姐年纪不小了,可不能再折腾了。 世子是人中龙凤,如今这身体又没问题,小姐早日生下孩子,对小姐和陆家都是有利无害的。 尤其这盯着世子的姑娘不少,再者,也怕世子有样学样,跟侯爷一样养外室,弄出个私生子…… 阿蛮见小姐也在犹豫,遂劝说起来。 “小姐,我看您也是诚心诚意嫁给世子,做世子夫人,将来做这侯府的主母的。 “如果我说的不对,您就当我放了几个屁。 “我是觉得,公子和大小姐的案子要查,您自个儿的事也得上心啊。 “何不趁着此次入住月华轩……” 阿蛮的话戛然而止,细细观察小姐的脸色。 她没有说透,但小姐肯定也能明白。 陆昭宁双手微攥,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睡地上,是世子自己说的。 可现在想想,她鸠占鹊巢,站不住理。 而且,阿蛮说的,也确实合她的意。 她费心嫁给世子,不是为了像林婉晴一样,做个有名无实的“镇宅宝”的。 万一世子哪天有了喜欢的女子,那她陆昭宁的下场,恐怕就是下一个林婉晴。 …… 月华轩比起香雪苑,要更加静谧。 护卫们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同木桩子,鲜少交头接耳。 仆婢们各自做各自的事,仿佛精准运作的机关人偶。 陆昭宁从主屋走到书房,不过一小段距离,却感觉走了好久。 终于,她来到书房外。 石寻守着门,见着她,马上行礼。 “夫人。” 陆昭宁模样镇定,“我有话,要跟世子说。” 随后,书房里传出一道声音。 “进。” 石寻开门的时候瞥了眼,发现世子进书房时拿的那公文,这会儿还是那本,旁边还有一大摞没动的。 他不禁好奇,究竟是世子手里的公文太麻烦,还是世子心不在焉? 如果是后者,那肯定是为了江姑娘的事儿。 只有等江姑娘记起账本所在,他们才能找到关键证据,把林丞相抓了。 陆昭宁走进书房,顾珩便搁下了手中公文,抬头看向她。 “有什么要紧事?” 若非紧要,她不会这个时候过来。 陆昭宁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直视顾珩。 “我来,是想与世子商议,我搬入月华轩,既来之则安之,眼见世子因我的到来委屈自己,我过意不去。” 顾珩指尖微压着公文一角,眉宇间是鼓励性的温和。 “说了这么多,你是想与我商议什么事?” 陆昭宁对上他的目光,生出闪躲之意,却还是硬生生迎上去,一脸认真地道。 “床榻足够容下两人,世子还是睡床吧。” 顾珩的眼神淡淡的,漫不经心似的启唇。 “我睡哪儿都可。只是要问你,想清楚了没有。” 陆昭宁怔仲了下。 “我当然清楚……” 顾珩蓦地起身,随后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 陆昭宁没动,只望着他。 “当真清楚么。”顾珩停在她跟前,距离很近,不过两步。 陆昭宁能闻到他身上那清香,像是木质檀香,又像是冬日松月的气息。 她唇瓣微张,正要笃定地回答他。 这时,面前的男人忽然低头。 她瞳孔放大,不知他想做什么。 出于对他的信赖,她没有动,没有躲。 直至男人的气息笼罩住她,就要亲上她…… 她当即后退,美眸中浮现诧异、茫然。 菊嬷嬷不在这儿,他干什么?! 顾珩那如玉的眸子,蕴含预料之中。 “这般亲近都要躲开,你是哪来的笃定,觉得你可以?” 陆昭宁面颊微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方才是试探我?如果是这样,那大可不必,也不作数,我……” “陆氏。” 顾珩打断她的话,“你不仅高估你自己,也高估了我。或许是前些日子的安然无恙,让你觉得即便与我躺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影响。但你别忘了,我是个正常男人。你既没有完全准备好,就不要招惹我,明白么。” 他说这话时,眼神无比严肃。 陆昭宁呼吸骤窒…… 第297章别让男人接近夫人 主屋。 阿蛮瞧着心不在焉的小姐,很是担忧。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世子说了什么?” 陆昭宁心里很乱。 她坐在床上,沉思了许久。 世子说的“准备好”,是指什么? 是她抵触他的靠近? 但那只是因为太突然,她本能被吓到。 一阵风吹进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没什么事。阿蛮,你也早些睡吧。” 阿蛮忙问:“小姐,世子的床褥,还要另外铺上吗?” 陆昭宁看向地面,目光顿显深沉。 “不用了。” …… 当晚,顾珩歇在了书房。 次日一早。 陆昭宁晨起撩开帐幔,问阿蛮。 “世子昨晚回来了吗?” “没有呢小姐。听石寻说,世子昨晚看公文看到很晚,只睡了一个时辰。” 陆昭宁蹙起眉。 真的只是因为看公文吗? 今天陆昭宁要去楚王府,教郡主弹琴。 奇怪的是,石寻被世子留下,名曰保护她。 府门外。 石寻利索地搬出步梯。 “夫人您别担心,我这驾马车的技术可是顶好的!” 马车很快就到了王府。 福襄郡主已经等候多时。 她对着陆昭宁抱怨。 “皇伯伯的寿宴一天天逼近,我这曲子还没练熟,可愁死我了!你真有法子,帮我在寿宴上出彩?” 陆昭宁微笑着点头。 “郡主放心,我已经有所安排。” “当真?那你快同我说说,你是什么想法,莫非有什么技巧,能助我在短时间内提升琴技?” 两人边说边往屋里走。 石寻是男人,不能进郡主的闺房,只好站在院子里。 他环顾周围的人,好似在防备什么。 阿蛮觉得奇怪,走过来问。 “石寻,你今儿怎么没跟世子去刑部?莫非世子嫌弃你,不要你了?” “你别乱猜!世子信任我,才会派我来保护夫人。我说你啊,身为夫人的贴身武婢,能不能机灵点,别随便什么人都能靠近夫人。尤其是男人!” 石寻提醒到这个份上,阿蛮也明白过来了。 后者一脸诧异地张大嘴巴,旋即警惕地看向周围,确定附近没人,阿蛮才凑近石寻,压低了声儿问。 “你是指小王爷?世子派你来,不会是防着小王爷吧?” 石寻皱了皱眉。 “主子的心思,我从不胡乱揣测。你赶紧进去伺候夫人吧!少来打听!” 阿蛮穷追不舍。 “石寻,你跟我说句实话,世子对小姐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阿蛮猜测,肯定是在意的吧! 可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为了侯府的声誉,让石寻看守监视。 毕竟世子瞧着温和,眼里容不得沙子。 看当初侯府寿宴——林婉晴的下场就晓得了。 哪怕不喜欢小姐,因着小姐世子夫人这层身份,世子也会严加管束的。 阿蛮立马丧气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又何尝不是呢。 …… 相府。 下朝后,林丞相就进了书房。 他训斥那几个护卫。 “刑部那边到底审到什么程度,就只能打听到这些吗!没用的东西!再去探!” “是!” 人都走后,林丞相一只手撑着额头,额边青筋直冒。 他兀自低语。 “顾珩!顾珩!你非要步步紧逼吗!” 刹那间,他眸中拂过一抹阴狠厉色。 第298章顾珩会赶尽杀绝 尽管江芷凝已死,证据缺失,可眼见自己的同党一个接一个被抓进刑部,林丞相还是会担心——这把火终将烧到他身上。 顾珩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 真让他查到相府,定会赶尽杀绝! 林丞相拳头握紧,眼神泛着阴鸷的寒光。 他不能这么干等着刑部那边结案,得有所行动! …… 皇宫。 皇帝的脸色黑沉沉的。 底下跪着一群大臣。 “皇上!刑部此番掀起腥风血雨,以致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啊!” “都说顾世子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是存着私心,为了江淮山,大行报复之事!” “皇上,那些被抓进刑部的官员,都不容许探视,问审问进展,各部都是一无所知,连一同审理此案的大理寺,都不被允许提审案犯,顾世子如此行径,恐有假公济私之嫌!” 皇帝看向赵凛。 “御史台什么情况。” 赵凛如实回禀:“关于此案所有的卷宗,臣多次向刑部索要,刑部百般推脱。顾大人的清白,臣毫不怀疑,但他的行事手段,的确有些专横。似乎是信不过我们。” 他说的都是事实。 就算他不说,皇上也会查到。 皇帝又问李贺。 “大理寺那边呢?” 李贺拱手行礼。 “臣……也曾多次询问世子,刑部的调查进展,但世子大多数时候,都是避而不谈。” 林丞相眼底深藏着算计。 他提议。 “皇上,彻查粮草贪污案,固然重要。 “但顾大人抓了人,却诸多遮掩,还迟迟没有个结果,朝中不少官职开缺,各样的运作变故频发,照此下去,早晚会引发民怨。 “顾大人也是专心查案,无可厚非。此事的症结在于,顾大人的处事手段引起多方猜疑。” 身处高位者,需顾全大局。 皇帝听着这些大臣的谏言,也是不无道理。 可他已经决意要拔除这些毒刺,不能半途而废。 “你们都先退下吧。” 皇帝发了话,大臣们就都离开了。 随后,皇帝召顾珩入宫。 宫门口。 赵凛特意等顾珩,冷着脸提醒他。 “你不相信别人,别人也不相信你。想想该怎么向皇上解释吧!” 顾珩面色如常,淡定且无畏。 他朝赵凛行了个平礼,迈入皇宫。 赵凛看着顾珩的背影,眼神微凉。 即便他们曾是师兄弟,也曾一同出生入死,却还是走不进他内心。 直到如今,仍然不清楚,他在意什么、关心什么。 顾珩这个人,骨子里是凉薄的,甚至是傲慢的。 仗着自己聪慧过人,就喜欢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情,从来不肯相信别人,不愿放手交给别人。 …… 御书房。 皇帝没有直接质问顾珩,而是邀他对弈。 棋盘看似平静,实则充斥着厮杀。 皇帝一边落子,一边状若无意地开口。 “此事,不能说你有错。朕知道你的才能。 “而且朕也得承认,确实很多时候,你顾珩一个人都就能圆满地完成所有事,人多了,掺和进去,反而会影响进度。 “但这次的案件,牵扯甚广。你迟迟没有一个结果,又关押着那么多官员,会导致不少公务的懈怠,甚至是停滞。” 顾珩恭敬回话。 “是臣考虑不周。” 皇帝笑着摇头。 “你一向是看三步,走一步,又怎会考虑不到这些问题? “是你心急了。 “朕看得出,你的心没有从前那么安定。是有什么事,牵绊住你吗?” 第299章设定期限 顾珩平静地落下黑子,目光清明。 “臣,太想为恩师讨回公道。” 皇帝叹气。 “竟是这样吗。那也难怪。” 就是有点意外,顾珩看上去,不像是会被感情所扰的人。 又是一子落下。 皇帝直接发话。 “朕的寿辰前,刑部需要有个结果。否则,朕必须为了安抚各方,将此案移交给其他人了。” 顾珩起身行礼。 “臣遵命。” 回侯府的途中。 顾珩的马车被人拦下。 车厢内。 那蒙面人毕恭毕敬。 “家主又来信催促了。” 顾珩面色沉静,一如那寒潭死水。 “江家一案还未有结果。” “是。我已写信告知家主。家主的意思是,以您的事为主,只希望您不要食言,待此案结束,就去见他一面。” 顾珩没有开口,眼神漠然疏离。 蒙面人不敢再催他,转告完家主的原话,就离开了马车。 …… 楚王府。 陆昭宁离开时,碰到了赵凛。 赵凛言简意赅,“皇上不满刑部办案进展,已召顾珩入宫问话。” 陆昭宁不无担心。 “皇上很生气吗?” 赵凛面色肃然:“难说。” 见她秀眉颦蹙,他缓了缓。 “皇上圣明,顶多询问一二,不会因此降罚。” 陆昭宁微微点头。 “多谢小王爷告诉我这些。” “不必谢我。我没有帮上什么忙。顾珩那边……”赵凛停顿了下,“你劝劝他。” 陆昭宁垂眸:“我会的。” 马车旁,石寻站在那儿,看俩人还在说,便故意催促。 “夫人,我们该早些回府了。” 赵凛瞥了眼石寻,不动声色。 …… 侯府。 陆昭宁习惯性地要回香雪苑,阿蛮提醒她。 “小姐,您的东西都在月华轩。” 阿蛮话音刚落,沈嬷嬷跑出来。 “夫人!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听说您去了楚王府,很是不满,让您回府后就去戎巍院。” 陆昭宁面上拂过一丝不耐。 她那个婆母,定是免不了要唠叨孩子的事。 戎巍院。 果然如陆昭宁所料。 顾母先是责备她,“脑袋受伤,就不该往外跑,孟姨娘才因为伤了你被软禁,你还活蹦乱跳的,这不是落人口实吗!” 随后顾母就进入正题。 “昨晚你跟珩儿如何?可有照常同房?” 陆昭宁点头。 “有的。” 顾母半信半疑:“昨晚一共几回?” 陆昭宁脸色一凝。 问得这么细吗? 她随口胡诌,“两回。” 顾母细想了想。 当初长渊借种林婉晴,一晚上叫了三次水。 珩儿体弱多病,但初开荤,两回也差不多。 她又问:“可有按照菊嬷嬷说的,在腰下垫枕头?” 陆昭宁仍然点头。 顾母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 “昭宁,你若能怀上孩子,便是侯府的大功臣!” 曾几何时,顾母还对她这个儿媳诸多挑剔、嫌弃,如今却将希望放在她身上了。 陆昭宁虚与委蛇,“儿媳也盼着早日有好消息。” 不多时,林婉晴也被叫了过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婆母亲热地拉着陆昭宁的手,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 纵然心里有千万个不满,却不能表现出来。 “母亲。嫂嫂。”林婉晴依次行礼。 顾母对待林婉晴,没有往日的热络。 “让你过来,就是跟你说说府里的事儿,最近府里准备长渊大婚的事,难免动土,你嫂嫂要准备怀孩子,人境院附近就别去打扰了。” 林婉晴脱口而出。 “嫂嫂不是伤得很重吗?” 顾母立马呵斥。 “就不能是为了之后怀孩子养好身体吗?再说了,受了伤,更应该静养!” 林婉晴暗自咬牙切齿。 死老太婆,瞎掺和什么! 澜院。 顾长渊一回来,就听到林婉晴抱怨。 “真是不明白,到底是你的大婚重要,还是嫂嫂怀子重要,人境院附近不准动土,还不准人吵闹,既然这样,干脆搬出侯府……” 瞧她一边打算盘,一边絮叨发泄,顾长渊心中一颤。 他想娶的,是那个温柔贤淑的名门贵女,如今怎么瞧,都觉得林婉晴和当初他不了解的那个陆昭宁一样,充斥着市侩和算计。 “夫君。”林婉晴突然郑重地唤他,随后起身坐到他怀中,试探性地问,“今晚……” 顾长渊知道她的心思,推开她。 “我回来拿东西,一会儿就得回军营了。” 林婉晴眼底含着愤然。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孩子的事,关系到侯府爵位,长渊怎么就一点不上心呢! 第300章已有人指认林丞相 月华轩。 陆昭宁问起皇上召见一事。 顾珩反应平常,“寿宴前,此案得有个结果。” “那岂不是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了?来得及吗?”陆昭宁不由得忧心。 顾珩喝了口茶,脸色沉静稳重。 “近日一同审讯,已有几名案犯松口,指认林丞相。” “那就是有进展了?” 顾珩摇头,“他们的指认,无法证明当年恩师也是受命于林丞相。” 陆昭宁眉心一拧。 “若是现在了结,顶多结案在平潭一战,当初漠北一战的贪污,林丞相很可能逃过追责,相应的,我大哥的案子也会不了了之,是吗?” 顾珩看着她。 “大差不差。眼下需要有利的证据,将两桩案子牵连起来,证明两次粮草贪污,都是林丞相在背后布局。否则,查到平潭一战,便是终点,无法深挖下去。 “若只是因为怀疑,就去调查一朝丞相,圣上也不会允准。” 陆昭宁唇瓣轻抿。 关键还是在江姑娘身上,如果她能早日恢复记忆,交出账本,那就还来得及。 顾珩见她表情凝重,适当扯开话题。 “母亲今日找过你?” 陆昭宁神色一晃。 “嗯……是。” 想到婆母问的那些事儿,她难以启齿。 顾珩追问:“可有为难你?” “没有。” 陆昭宁不想说这事儿,又扯了回去。 “今日早些去看看江姑娘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世子没有试着去寻找账本吗?江姑娘会将账本藏在何处,一点线索都没有?”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的确是毫无线索。” 陆昭宁直言不讳:“会不会是因为……你不了解江姑娘?” 女子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 尤其是江芷凝这样的闺阁女子。 必然是放在一个安全的、值得信赖的地方。 顾珩没有否认她的话。 陆昭宁紧接着提议:“问问熟悉江姑娘的人呢?比如赵大人?” 顾珩抬眼看向她。 “若说她与赵大人熟稔,便是有损姑娘家的清誉了。” 陆昭宁呆愣了一瞬,“世子思虑周全,是我一时心急。” …… 相府。 仅存的两名官员劫后余生一般,既高兴,又带着点后怕。 “丞相,皇上给顾珩定了期限,我们只要能撑到寿宴,就万事大吉了!” 林丞相并未轻敌。 他摸了摸颏下的胡子,眼神犀利。 “刑部那边密不透风,叫人不安。” 那两人面面相觑。 “丞相是担心,被抓的那些人……会背叛您?” 林丞相脸色一沉。 “你们两个,寿宴前小心行事,该打点的打点,该灭口的灭口,切莫让刑部抓住把柄!” “是!相爷您放心,我们早已做稳妥了。” …… 晚间。 陆昭宁照常前去李府,为江芷凝针灸。 李贺见着顾珩,便就着白天的事,与他说明一二。 “……皇上问话,不敢不照实回答。” 顾珩朝他拱手行礼。 “李大人不必自责,你收留江姑娘,细心照看,已经帮了大忙。” 李贺抬头望着上方夜空,喟叹。 “此案牵连太大,朝中难免怨声连连。顾大人,你又一次树敌了。真的值得吗?” 顾珩衣摆飘飘,云淡风轻道。 “顾某乃是短命之人,早晚一了百了,只希望在短暂的年岁里,为大梁和黎民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想必李大人亦是如此,为大道,不惧生死。” 李贺转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钦佩。 “顾大人高义。” 陆昭宁走出来,就看到那两人站在一处,上方明月高悬。 如果大梁都是这样的好官,当年大哥也不会含冤受屈,长姐也不会求告无门…… “姑娘!”屋内响起一声惊呼。 陆昭宁猝不及防,一转头,就被发狂的江芷凝撞开。 她撞到门板上的同时,看见江芷凝手里攥着尖锐发钗,冲向顾珩。 “世子当心!” 第301章顾珩,你去死! 发钗刺入顾珩腹部,四周霎时陷入无声…… 尤其是站在旁边的李贺,眼中满是震惊。 江芷凝猩红的眸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杀气腾腾。 “去死!你去死!!!”如同野兽般的低吼,眼泪随之掉落。 “顾大人!”李贺赶紧握住江芷凝的手,稳住那发钗,免得它再往里刺。 原本守在院门口的石寻,这会儿也立马冲过来,抓着江芷凝的肩膀,把人推开。 谁能想到,江姑娘会突然发狂! 陆昭宁也没料到。 她看着护卫们控制住江芷凝,后者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哑的吼叫。 “我杀了你!杀了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陆昭宁旋即跑到顾珩身边,察看他伤势。 那发钗刺入得很深,她先确定受伤的位置,紧接着吩咐石寻:“小心些,扶住世子。” 李贺迅速回神,“顾大人这伤可要紧?” 陆昭宁专注于世子的伤口,没有回答。 确认无误后,她动作又准又快的,直接拔下那发钗。 好在不是匕首,发钗造成的创口不大,且未伤及内脏,血流能很快控制住。 婢女芙蓉跟着追出来时,意外已经发生了。 她十分担心江芷凝,立即跪在地上。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看好姑娘!世子要罚就罚奴婢吧!姑娘她犯病不受控制,她太可怜了……” 芙蓉还算衷心,事发后先想着保住主子。 但眼下,院子里乱作一团,没人在意她。 陆昭宁为顾珩稳住伤势后,有条不紊地吩咐石寻:“扶世子去屋里歇着,我去马车上拿药。” “是!” 离开前,陆昭宁看了眼江芷凝。她这次犯病,似乎比上次清醒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 李府不大,江芷凝闹出的动静,很快引来李夫人。 李夫人关切询问:“老爷,这是怎么了?” 李贺不想让她担心,谎称没有要紧事,先陪着她回屋。 陆昭宁拿了药过来,就让石寻帮忙,给世子上药。 石寻接过药,问了一嘴。 “夫人您去哪儿?” 正常来说,该是夫人为世子上药、包扎伤口吧。 夫人却连房间都没进,如此生分吗? 陆昭宁道:“我去看看江姑娘。” 世子的伤势没有大碍,她已经确认过。 倒是江芷凝那边,她比较担心。 厢房里。 江芷凝被绑在床上,整个人还处于狂躁中。 芙蓉站在床边,眼泪不止。 看得出,她是真的担心主子。 陆昭宁一进屋,芙蓉就跑来抓她的手,作势就要跪下。 “世子夫人!您快救救姑娘吧!她真的不想的,她只是病了……” 陆昭宁看向床上的人。 这时,江芷凝也朝她看过来,那双眼睛里遍布恨意。 “你是谁!你是世子夫人?你跟顾珩什么关系! “让他们放了我!放了我! “我要杀了顾珩!他害死我爹,他不是人!” 陆昭宁听着这些叙述,脸色严肃起来。 “江姑娘,你已经记起来了吗?” 然而,江芷凝只顾吼叫,根本不听别人说话。 她如同走火入魔,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只有混乱的记忆,没有外界的声音。 她无助地呼叫,发泄,仿佛回到当初父亲被斩首的那一晚,全身发抖,眼泪不住往外流……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恨!我好恨……” 江芷凝凄厉地哭喊,嗓子越来越哑。 陆昭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能让人给她喂下镇心丸。 服下药丸,江芷凝很快就没了气力,眼皮耷拉着,闭上了。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芙蓉已然泣不成声。 “夫人,姑娘怎会这样,她以前不会如此,世子那边……世子不会不管姑娘了吧?” 陆昭宁平静地看着芙蓉,什么都没说。 一个时辰后。 顾珩没有不适的反应,就和陆昭宁离开了李府。 夜深人静。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轱辘声尤为明显。 车厢内。 陆昭宁沉默良久,还是说了。 “我的针灸循序渐进,不会令江姑娘发狂。她今晚的症状,像是受了刺激。这也正是我之前所担心的问题,才不让世子你与她相见。” 她说完,看向顾珩。 顾珩虚弱似的,脸色苍白,半靠在车壁上。 “你在怀疑什么。” 陆昭宁不是很肯定。 “可能有人在江姑娘面前说了什么,致使她突然犯病。” 第302章世子是装的吧? 顾珩眸色清冷,一瞬不瞬地望着陆昭宁。 “确定么。” 陆昭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有这事儿。 所以她犹豫了许久,才开这个口。 “有很大可能。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就好像当初祖母别院里,江姑娘也是莫名犯病。不过……” 顾珩语气温和。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许是我多疑,芙蓉的背景,世子你查过吗?” “你怀疑芙蓉?”顾珩问。 “是。芙蓉贴身伺候江姑娘,理应从她开始排查。” 顾珩的视线有些深沉。 “芙蓉是我亲自挑选,但也难保她不会被人收买。 “我会命人查清楚。” 话落,他眉峰一皱。 “世子你怎么了?”陆昭宁上半身前倾,表现得关切。 顾珩低下头,呼吸有些沉。 “伤口处忽然刺痛。想来没有大碍。” 陆昭宁当即反驳。 “这并非小事!还是让我看看!” 顾珩直起背,推开她伸来的手,“无妨。” 车厢内不够亮堂,眼见快到侯府,陆昭宁便没有勉强。 只等回府后,再行察看。 月华轩。 主屋。 陆昭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顾珩坐下,瞧瞧他的伤如何。 顾珩这回没有推拒,按照她说的,坐在床边,随后解开腰带,将上衣褪至腰间,露出他腹部的伤口。 石寻站在门外,悄悄探头瞧了眼。 不应该啊。 他包扎得可好了。 世子不会是装的吧? 屋内。 陆昭宁多少有些面热。 以前她可以心无旁骛,但如今,眼前的男人已是她的夫君,他们还同床共枕过…… 难免会有不同的感受。 纱布已经渗血,她动作轻柔的,解开那缠在顾珩腰上的纱布。 一圈又一圈,她两臂几乎是环抱着他的腰。 视线无处安放,不经意地落于他胸膛、腰腹。 穿着衣裳是瘦削的,脱了衣裳,倒显得肉不少。 体弱多病的人,可没有那样精壮有力的腰腹,线条硬朗,区块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 “这伤口……”陆昭宁控制住视线,一本正经地问,“还痛吗?” 问完就后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 刚被刺的伤,肯定还痛着。 现在想来,若非不能暴露世子会武功的事实,那一刺,他完全可以躲开。 就像之前他们坐马车遇刺客,他为了守住这秘密,带着她跳下悬崖。 顺着这回忆,陆昭宁莫名其妙的,想起她溺水后,顾珩为她渡气…… “马车颠簸时有些痛,现在好些了。”男人清润好听的声音传来。 陆昭宁呼吸一顿。 “嗯……这是正常的。” “你说什么?”他蓦地低下头,靠近她,一脸正色的,好像只是为了听清她的声音。 同一时间,陆昭宁一抬头,唇瓣似有若无地、迅速擦过他侧脸。 那一刻,陆昭宁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刚才……是碰到了,还是没碰到? 一看顾珩,他若无其事,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纱布上。 “需要重新包扎么。”他认真地问,表现得好像方才没被亲到。 他的反应如此平淡,以至于陆昭宁都以为,是真的没触碰上。 “伤口我看了,没什么事。我让石寻进来包扎。” 顾珩目光深邃,看着她。 “你之前为人妻子的时候,也是对丈夫这般生分么。” 闻言,陆昭宁指尖微颤。 这个时候,他提以前做什么? 第303章 亲吻 顾珩视线淡淡的,如同深秋晨露,凝聚了一夜的寒凉,有了融化的暖意。 “不必紧张,我随口一问。拿些新的纱布给我,我自己可以包扎。” 陆昭宁站在他面前,迟疑了会儿,说。 “还是我来吧。这是我身为妻子该做的。” 说着不由对方拒绝的,转身去拿纱布了。 顾珩坐在那儿,玉眸中覆着些许迷雾似的,凝望陆昭宁的身影。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陆昭宁的心绪出奇得平静。 包扎完,她叮嘱道,“这几日不可沾水……” 顾珩撩起上衣,颇为自然地问。 “沐浴当如何?” “不可盆浴。让人伺候你擦身……”话说一半,陆昭宁看向他,正色道,“我也可以伺候。” 顾珩面上的笑意微凝。 “这倒不必。” 他正想站起身,眼前突然笼下一道阴影。 紧接着,柔软的触感,就这么落在他唇角。 顾珩眉峰聚起,瞳孔也放大了些许。 他显然没想到,陆昭宁会有此举动。 陆昭宁迅速亲了下他的唇角,没有太过分的举动,随后又迅速离开。 她无畏地站在他面前,眼神坚定。 “昨晚事出突然,我没机会向世子表达我的态度。 “方才……就是我的答案。” 顾珩定定地望着她,还是有些意外于她的主动。 陆昭宁对着他莞尔一笑。 “那么,一会儿由我伺候世子沐浴。” 看到她脸上那标准的笑容,顾珩意识到,她又开始伪装了。 就好像一只兔子,伪装成狩猎者的同类,才不会被啃食。 但在他眼里,她的防御,全都无所遁形。 顾珩的神情温和平静。 “你不必这般防备我,至少目前,我对你没什么企图。” 陆昭宁疑惑。 她有防备吗? 这不是应他所求,在试着做妻子该做的事吗? …… 戎巍院。 顾母愁上心头。 她最近开始吃斋念佛,祈求珩儿和陆昭宁早日有个儿子,撑起她这大房一脉。 祈愿的同时,又心怀咒诅。 “……佛祖在上,信女虔心祈求,巴不得孟氏腹中的孩子早夭,亦或者我佛慈悲,让她生个女儿。” 念完经,菊嬷嬷扶她起来。 顾母坐在圈椅上,手里还转动着念珠。 她叮嘱菊嬷嬷。 “人境院那边,你可得多盯着些。 “不知怎的,我这右眼皮总是跳。 “陆昭宁那小毒妇心思野得很,她不会骗我吧?” 菊嬷嬷宽慰她。 “老夫人,您别忧心,若是别的事儿也就罢了,让世子夫人怀子一事,对她是百利无一害,这方面,她肯定和您是一条心,又怎会撒谎欺瞒呢? “您瞧二夫人就知道,二少爷不肯给锦绣一个孩子,二夫人比谁都着急,都求到您这儿了。” 顾母一想也是。 就是这眼皮总跳,着实是不安心。 “再等等,若是陆昭宁那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便找个大夫给她瞧瞧。” “是。” …… 月华轩。 书房。 顾珩正看公文,陆昭宁过来了。 她亲自送来药膳。 “世子有伤,该早些安置的。” 顾珩淡淡地扫了眼那药膳,一点不想碰。 闻着就苦。 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世子?”陆昭宁以为他专注正事,没听清,又提了一嘴。 顾珩端起那药,几口就喝完了。 “还有事么。” “我明日想早起去李府,看看江姑娘。” 顾珩没有反对,“让石寻陪你一道。” 见她还站在那儿,他干脆放下手里的公文。 “若是另有别的事,一并说了就是。” 陆昭宁抿了抿唇。 “世子今夜仍然宿在书房吗?是否需要我准备床褥?” 第304章娶 她 顾珩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看着陆昭宁,对她说:“既是夫妻,同床共枕也无碍。只是我身上有伤,难免有不便,这几日我宿在书房。” 陆昭宁微微一笑。 “世子考虑的是。那我便先安置了,世子也早些歇息,莫要累坏身子。” 明明是寻常的关心之辞,顾珩却听出一股子阴阳怪气。 她以前对长渊也是这般? 陆昭宁走后,顾珩无奈摇头,似笑非笑。 翌日。 一大早,陆昭宁就在石寻的陪同下,前去李府。 她昨晚担心了江芷凝许久。 今日一见江芷凝,就见她恢复以前的样子,似天真幼童,无忧无虑地在院子里种花。 婢女芙蓉陪在她身边,瞧着岁月静好。 “世子夫人!”芙蓉恭敬行礼。 江芷凝也站了起身,朝她亲昵地招呼。 陆昭宁支走了芙蓉,单独和江芷凝待在一块儿。 她伸手,探上江芷凝的脉。 脉象平和。 江芷凝茫然地瞧着她,稚嫩的语调响起。 “姐姐,我病了吗?芙蓉说,我病得很重,得喝药。而且……我还刺伤了珩哥哥。” 说起顾珩,江芷凝的脸上浮现痛苦愧疚。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记得了。姐姐,珩哥哥还好吗?他痛不痛?” 陆昭宁笑容温柔。 “世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他没有怪你。” 江芷凝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我很担心珩哥哥,他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呢?我不想待在这儿……” 陆昭宁陪她待了许久,观察她的病情。 大多数时候,江芷凝都是在自言自语。 临近正午。 李夫人过来了。 她特意来邀请陆昭宁,留下一起用午膳。 陆昭宁借着午膳的机会,向李夫人打听了府里的情况。 看起来,江芷凝身边的人,似乎都没有问题。 难道昨晚江芷凝突然犯病,真的只是巧合? 这之后,连着几天,陆昭宁都是早晚各一次来李府。 顾珩因着刑部事多,再者不能再让江芷凝受刺激,就没有陪着一块儿过来。 不过,对于婢女芙蓉的调查,目前没有查到什么嫌疑。 陆昭宁也就放下了此事。 或许真是她多心了。 除了江芷凝这边,福襄郡主那边,陆昭宁也在认真对待。 她每天两头跑,鲜少待在府里。 西院。 老太太听说她搬到了月华轩、准备怀孕生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啊!珩儿的身体总算是调养好了! “那祖母可就等着抱重孙了!” 老太太拉着陆昭宁的手,眼中充满期盼。 陆昭宁难免伤怀。 祖母的身体早已亏空,顶多能再活一两年。 但她和世子并非真夫妻,注定要让祖母失望了。 这天。 陆昭宁照常在晚上前去李府。 江芷凝一个人待在屋里,手里掰扯着一个布料缝制的人偶,抱着那人偶,转头,对着她笑。 “陆姐姐,你来啦!” 陆昭宁心神恍惚了一下。 那人偶,没有头颅…… “芙蓉呢?”她走过去,柔声询问江芷凝。 江芷凝一脸无辜,“我的发钗掉了,让她去找,可她总是敷衍我。所以我很生气,罚了她在外面。” 陆昭宁看着江芷凝披散的头发。 自那晚她用发钗刺伤世子后,屋里就没有尖锐物品,包括束发的簪子、发钗…… “陆姐姐。”江芷凝天真地唤道,“你喜欢珩哥哥吗?” 陆昭宁眼神微变。 对上江芷凝的目光,她觉察出一丝诡异的纯真,不同于江芷凝以往的纯粹美好。 陆昭宁定定地望着对方,问。 “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江芷凝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那人偶随之掉落在地。 “陆姐姐,你好聪明,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陆昭宁好奇,她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如果前几天就已经想起一切,那她伪装得很好。 江芷凝面上保持着纯真笑容,眼神却泛着凉意。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请你告诉顾珩,我可以交出账本,但是,他要么一命还一命,要么就娶我。” 闻言,陆昭宁眉头蹙起。 没想到,江芷凝会是这个要求。 第305章解释误会,江芷凝不信 陆昭宁注视着江芷凝,平静地解释。 “你父亲的死,并非世子之过。是他自知罪孽深重,主动求死,平息朝中乱局。这笔帐,你不该算在世子头上。” 江芷凝哼笑了声。 “是顾珩告诉你的?” 她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陆昭宁点头:“是。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问世子。这个误会横在你们中间已久……” 江芷凝转过脸去,拒绝听她的劝导。 “不管你如何说,想要账本,就满足我所求。” 陆昭宁见她油盐不进,也就不再多言。 “好。我会将你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世子。” 说完,陆昭宁准备离开。 江芷凝忽然又叫住她。 “你喜欢顾珩?” 陆昭宁停下脚步,“他是我的夫君。” 她这算是答非所问。 但,答案如何,江芷凝聪明得能够体会。 避而不谈,大多是因为答案不中听。 …… 江芷凝已经恢复所有记忆的事,陆昭宁没有告诉其他人。 她一路心事重重,等不及,直接让石寻送她去刑部。 公廨内。 陆昭宁被领进一间小屋,这里像是世子平日休息的地方,有床铺。 她等了没一会儿,顾珩就到了。 男人一袭绯色官服,面如冠玉。 陆昭宁见着他,率先关上了房门。 顾珩看她举动反常,眉峰微敛。 “出什么事?” 陆昭宁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从容道。 “好消息是,江姑娘已经恢复所有记忆。” 顾珩总是那么云淡风轻。 他听后,反应平静。 “多亏你的针灸之术。但,听你的意思,还有坏消息,是么。” 陆昭宁沉默着点头。 她还没有继续后话,顾珩推测。 “以她想杀我的心来看,要她交出账本,必然会趁机有所求。” 他停顿了一息,定定地瞧着陆昭宁,语气寻常地反问,“她想要我的命?” 陆昭宁脸上覆着几分凝重。 “你的命,或者……娶她。” 顾珩薄唇微抿。 他靠近了陆昭宁一步,眼神温和地问。 “所以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担心被抢走世子夫人的位置?” 陆昭宁当即抬头,否认。 “我是替世子为难。表面看是两个选择,其实是一个。江姑娘最终想要的,都是你的命。 “她嫁给你,也只是为了接近你,寻机动手。” 顾珩不否认她这个说法。 “确实。区别在于早死还是晚死。”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只有超脱生死的松弛。 陆昭宁劝他。 “眼前最重要的,是拿到账本。 “我看江姑娘并非无情之人,世子若是与她解释清楚,她会理解你当年的选择。说到底,你也只是遵照江淮山的意思行事。” 顾珩却是话题一转。 “你匆匆来此,定是还没用过午膳。” 陆昭宁怔了下。 “是还没有……不过世子,我们在说正事,不是吗?” 顾珩温润的眸中浮现点点笑意。 “民以食为天,这也是正事。” …… 望江楼。 雅间。 顾珩亲自为陆昭宁倒了杯茶。 “公廨饮食清淡,莫说你吃不惯,我也吃得腻了。” 陆昭宁看他还有心情吃饭,越发捉摸不透了。 “世子不着急破案吗?” 顾珩甚是从容。 “江姑娘已经恢复记忆,这便是最好的消息。好比明知柳暗花明,又岂会在意绊脚的碎石?” 陆昭宁了然。 “世子是想先答应娶她?” 顾珩却问她。 “你希望我怎么选。” 陆昭宁一时间哑然了。 她的想法,根本不重要,再说了,眼下也只有娶江芷凝这一个选择吧。 总不能真的一命还一命,让世子现在就去死…… 等等! 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306章需要做选择的,非你我 “宣国的毒药……还有吗?”陆昭宁试探着发问。 以江芷凝对世子的仇恨,一时半会难以化解,倒不如直接安排世子假死,解了恨,自然也就愿意拿出账本了。 至于娶江芷凝,多少隔着一定的时间,夜长梦多。 顾珩视线淡淡的。 “她不再失智,加上她自己也经历过假死,不是那么好蒙骗的。” 陆昭宁心一沉。 “那就还是先娶她?” 顾珩不言,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随后,他望向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问。 “你还没有回答,你希望我怎么选。” 陆昭宁直视着他,没再逃避,直接回答他。 “我自是希望家宅安宁,世子身边少一个女人、少一份危险。” 顾珩听后,眼中拂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安宁么。” 陆昭宁不喜欢跟他兜圈子,有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甚至被他戏弄的感觉。 她直截了当地问。 “世子想好怎么做了吗?” 顾珩放下茶盏,长指继续环着杯壁,低眼,鸦羽似的眼睫半垂,在眼下投了小片阴影。 “需要选择的人,是江芷凝,而非你我。” 陆昭宁皱眉。 “诚然,她也希望为江家翻案,不管你是否答应她的要求,她都得拿出账本。但……只怕她像当年那样,不在乎能否翻案,一心想要你死。” 当人心被仇恨蒙蔽,难免会失去理智,失去判断。 顾珩颇为镇定。 “有时候,要懂得反其道而行。” 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陆昭宁正想追问一二,掌柜的亲自上菜来了。 “世子、夫人,您二位许久没来了。这些是望江楼的新菜式,请您二位品鉴。” 掌柜的说这话,重点看向陆昭宁,面上堆着笑。 世子对吃的很随意,可以说是几乎不挑。 没想到娶的这位夫人如此挑剔。 陆昭宁从前不知道,这望江楼是世子的产业。 如今既知道了,也就晓得掌柜的葫芦卖什么药。 她笑容温婉。 “掌柜的不必如此,望江楼做的本地菜,熟客生意,我老家在越城,不合我的口味也是正常的。 “这样大的酒楼,不能因小失大。听取客人意见是好事,但万不可忘了立本之道。” 听完这一席话,掌柜的并未放松下来。 他下意识瞧了眼世子的脸色。 “客人满意固然重要,世子和夫人满意才更好。” 随后拱手行礼:“小的不打扰二位,告退。” 掌柜的走后,陆昭宁尝了下那些菜,倒是合她的口味。 想来是用了心的。 她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言归正传。 “江姑娘那边,世子打算怎么做?所谓反其道,可有章程?” 顾珩却好似没听到她的提问,只看着那没动两口的饭菜。 吃这么少,能果腹么。 难怪身上都没什么肉,好似侯府缺她吃喝,苛待她。 陆昭宁不知道他想什么,见他沉默,以为他其实没有章程,正在心里策划。 紧接着她又道:“还有一事,我仍然有所怀疑。江姑娘恢复记忆的时间,比我预想得早太多。就好像有人希望她早些恢复记忆,刺激过她。” 顾珩轻点了一下头,却没有接茬。 …… 李府。 芙蓉贴身伺候江芷凝,都未曾发现她的异常,更别说其他人了。 江芷凝一面假装失忆,一面等着顾珩的回复。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有人进入院中。 但此人不是她想见的顾珩,而是……赵凛。 第307章 赵凛来劝 赵凛见到江芷凝后,支开了其他人。 随后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 江芷凝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对于赵凛,她是信任的。 当初父亲出事,赵凛忙前忙后为父亲鸣冤,还成功求得免死圣旨……若不是顾珩做得那么狠,父亲本可以不用死。 想到过去的种种的,江芷凝在赵凛面前丢下伪装。 她眼眶泛红,“是,我确实都想起来了。” 下一瞬,她脸色冷下来。 “你怎么知晓的?是顾珩,还是他那夫人告诉你的?” 赵凛脸上镇定。 “我在顾珩身边安插了人手,得知陆昭宁与他所说的,我才知道,你已经想起过去的事,这便着急来寻你了。” “安插人手?”江芷凝清丽的脸上,流露出疑惑。 赵凛神情严肃的,直接向她承认。 “我信不过他。 “先不说这么多,我带你离开这儿!” 江芷凝越发困惑了,“为什么要离开?” 同时对赵凛生出一丝警惕,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赵凛稍显急切。 “你不信我? “难道到现在,比起我,你还是更信赖顾珩?他根本帮不了你,帮不了江家!” 江芷凝眼神坚毅。 “我不能走。我要为父亲翻案!皇上让顾珩彻查粮草案,这是唯一翻案的机会了!” 赵凛怒其不争一般,低斥。 “你糊涂! “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这些事,但没人比我了解顾珩,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此番奉命调查粮草贪污案,并非是想为恩师翻案!” “怎么会?”江芷凝瞪大了眼睛。 赵凛谨慎地压低声音,语气更加急切。 “一个狠心斩杀恩师的人,你指望他翻案?你要知道,恩师的案子是他一手经办,他翻案,就是在推翻他当初的判决,是打他自己的脸!他图什么?” 江芷凝思索道,“可事实是,他在调查,连同当年漠北一战的粮草贪污案一起……或许他知道自己判错了,有心弥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了。 江芷凝急得抓住赵凛的胳膊,“到底是怎么回事!顾珩想做什么,你告诉我!” 赵凛掰开她的手,眼神无比死寂。 “是为了国库。 “他不过是奉命查抄那些官员的家产,充入国库。 “这才是真相。芷凝,他从未打算给恩师翻案,别信他!” 江芷凝直摇头,眼中饱含痛恨,还有一丝的期许。 “不会的……怎会跟国库扯上关系?他是个人呐,他怎会一点良心都没有!” 赵凛神情漠然。 “如果他有翻案的打算,早就开始调查了,何必等到现在? “顾珩他,一直是为皇上做事,他忠于皇上,忠于他自己,从来不会管我们这些人。” 江芷凝还是难以接受这残忍的真相。 记忆中,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那个眉眼满是温柔的顾家师兄,怎会如此凉薄无情! “那账本呢?他当年……他当年是想要账本的!说明他还是想为父亲平反……” 说着说着,她就哽咽了。 赵凛摇头。 “我不知道。 “或许他骗你,否则,他为何不将如此重要的罪证上报,以此延缓当初对恩师的处决?芷凝,我们被他欺骗、利用的,还不够多吗!他为了自己的虚名,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你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不!不是这样!他若想除掉账本,杀了我就好,为何还要救我!我知道,是他救了我……” “还有一种可能。”赵凛的语气突然沉了下去,“那账本,能够成为他铲除异己的利器。” 江芷凝很聪明,几乎马上就想到了。 如果顾珩有想除掉的人,那么,只要在账本添上那人的名字,就能如愿。 那就是阎王的生死簿! “我……我跟你走。”江芷凝哽咽着,泪水如洪。 内心深处,直到如今,她还在期盼着顾珩的解释。 可现在,用不着了。 她真傻。 她竟然还敢相信他,以为他这次是有心弥补过错,要为父亲翻案。 …… 李府外。 茶肆。 赵凛走进二楼雅间,里面坐着顾珩和陆昭宁。 他落座在顾珩对面,“已经按照你的计划,对芷凝说了那些话。” 第308章找账本 顾珩抬手斟茶,“她可有起疑。” 赵凛接过他递来的茶,“应该没有。我借口李府有守卫,今夜子时再混入李府,带她离开。” 说完,又看向陆昭宁。 “世子夫人为何也在此?” 陆昭宁解释:“江姑娘才恢复记忆,脑中瘀伤并未完全化解,担怕有什么意外。赵大人,你是否问过江姑娘,账本被她藏在何处?” “问了。”赵凛放下茶盏,随后深深地看了眼顾珩,“她说,在你们初次私会的地方。” 陆昭宁略显诧异,转头望向顾珩。 顾珩始终淡定。 “我与江姑娘未曾有过逾矩之行,赵大人不必诈我。” 赵凛嘴角轻扯,明显失望。 “即便没有真的私会过,你们也……” “赵大人,说正事吧。”陆昭宁忍不住打断。 别说世子和江姑娘没私情,就算有,他们过去的浓情蜜意,她也没兴致打听。 她就想早点弄清楚,那账本所在,以及,账本上牵扯到的人,尤其是江淮上背后的主使。 赵凛和顾珩都看向她,似乎她方才的打断不应该。 紧接着,赵凛话锋一转。 “嗯,那就说正事。 “据芷凝交代,账本藏在她外祖父家中。” 顾珩一边往陆昭宁杯中续了茶水,一边道。 “周家么。我曾派人去过,没找到账本。” “周家有一处密室。”赵凛再次看向陆昭宁,“今日我母妃生辰,我需要尽快赶回府中,寻找账本一事,若是需要我,待我给母妃过完生辰……” 顾珩淡定地打断他这话。 “赵大人已经帮了大忙,无需再劳烦你。” “那么世子夫人呢,是否需要我顺路护送她回侯府?”赵凛越过顾珩,直接询问陆昭宁。 陆昭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吗?” 石寻就站在旁边,人都发麻了。 小王爷这心思还能再明显些吗!世子还在场……不对!就算世子不在场,也不能这么干吧! 他们这么多人,根本不需要他护送夫人! 可一看世子,好像一点不介意,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 顾珩不仅没表现出不悦,还主动问陆昭宁。 “需要小王爷护送么?” 陆昭宁见他一副希望自己赶紧回府的样子,绝然道。 “我与世子一同去找账本。” 她今日一直跟着他,并非是为了担心江芷凝的身体,江芷凝只要恢复记忆,就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她是为了账本。,想第一时间知晓,账本上到底有谁的名字,谋害大哥的主谋是谁…… 顾珩没有反对,转而看着赵凛。 “赵大人,拙荆就不劳你护送了。” 赵凛站起身,神态寻常。 “告辞。” …… 经过江家一案,周家也受到牵连。 当年江芷凝的几个舅舅为了自保,与江家断绝关系,携家带口地搬走了。 如今这周家老宅里,只剩下周老太爷一个人。 顾珩要找账本,目的不好太直接,免得节外生枝。 他带着陆昭宁一起,正好方便以晚辈身份探访。 周老太爷并未怪过顾珩,他嫉恶如仇,始终认为女婿江淮山是罪有应得。 顾珩带着妻子来看他,他受宠若惊。 “二位坐,府里就剩下陈茶,见谅。” 府里没有伺候的下人,什么都得周老太爷自己动手。 他年过花甲,佝偻着背,看起来行动不便,但这小院收拾得很干净。 顾珩以想给这宅子修缮为由,随意走动,找到了赵凛提到的密室。 那密室狭窄。 顾珩和陆昭宁二人进入其中,石寻他们则在外面负责拖住周老太爷,却也是实实在在地修缮屋顶,陪周老太爷闲聊。 密室内。 顾珩打开火折子,仅那点光,就能照亮里面。 陆昭宁很快找到一个妆奁。 寻常妆奁里都是首饰,这里面却都是些奇怪的东西。手稿、册子、笔、砚台……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妆奁里。 不过,陆昭宁很快发现,其中一张手稿里,有顾珩的署名。 还有那毛笔上,也刻着他的名字! “世子,这些都是你的吗?”陆昭宁问。 顾珩只是扫了眼,“儿时总是丢东西,原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 陆昭宁推测。 “这妆奁应该是江姑娘的,她将你的东西收藏在这儿,如此看来,这妆奁对她来说很宝贵,账本……对了,账本很可能也在里面!” 第309章账本,找到了 陆昭宁将妆奁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发现它底部有个暗格。 打开暗格,惊喜地看到一本册子! 她迫不及待,取出那册子,先粗略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详细记录着各样的贪污款项、来源、去处。 陆昭宁的瞳孔缩了缩,手不自觉地颤抖。 账本……找到了! “世子!是账本!你看!” 她转头拿给顾珩看,眼中泛着明亮的光芒,好似久旱逢甘露,充满着希望。 顾珩将手里的火折子交给她,细细翻阅。 陆昭宁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看。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名字,很多都不熟。 顾珩解释:“目前刑部抓到的官员,大多都能对上。账本上还有一批人,是目前没有被查到的。” 陆昭宁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其中一个名字——林勤。这是林丞相! 粮草案大部分的贪污款项,都流向了他! 江淮山贪污的那些,比起林丞相所得,都是九牛一毛。 也就是说,林丞相十有八九操控着江淮山…… 思索间,外面突然响起吵嚷声。 陆昭宁当即警觉起来。 …… 院子里。 月色深重,犹如蒙上雾气。 投在墙上的树影,仿佛怪物的利爪,不断地延申。 周老太爷倒在地上,呼吸急促。 不远处,站着一群黑衣人。 石寻带着护卫,与那些黑衣人对抗。 刀剑声,为这平静的小院带来死亡喧闹。 周老太爷爬起身,趁乱跑了。 他这把老骨头,能帮的,就是去报官。 然而,刚到门口,迎面一个黑衣蒙面人拦住他去路。 旋即就是一记手刀,敲晕了他。 那人身后还有一人,问:“要杀吗。” “犯不着滥杀无辜,直接取账本!” 他们转身,将大门关上,反锁。 随着门缝越来越窄,那门内凌厉的目光也渐渐消失。 周家不算大。 石寻这边只有十个护卫,加上保护陆昭宁的暗卫,一共十几个人,个个都是精锐。 但,今晚这些黑衣人,看身手,也都是高手。 石寻跟他们交手,发现他们中,好些人的内力在他之上。 比起之前遭遇的刺客,这批是顶级杀手! 石寻一改往日里的随性,此刻眼中全是战斗的狠劲儿。 他命令其他人。 “防守!保护世子和夫人突围!” 可情况远比他所想的糟糕! 这院子里的黑衣人,已经很难对付,突然又涌来一批。 对方不止身手在他们之上,人数也在他们之上! “小心!他们有弓箭手!!” 石寻来不及躲开,肩膀中了一箭。 “找地方掩护!” “别让他们冲破院子!” 一旦院子失守,世子和夫人就危险了! …… 尽管石寻他们严防死守,还是没能防住。 那些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冲过他们,直奔密室所在的屋子。 他们将房屋围住,撞开了房门。 屋内,顾珩和陆昭宁已经走出密室,且关上了密室的门,让他们看不出一点痕迹。 前者看着体弱,脸上苍白无血色。 “诸位是为了什么而来。”顾珩淡定发问。 为首的黑衣人粗声道。 “账本!交出来!” 陆昭宁被顾珩以身躯护在后面,观察着屋内几名黑衣人,寻找可逃脱的机会。 但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人数够多,防守也够严密。 顾珩语气决绝,带着不肯退让的正义凌然。 “账本,不可能给你们。” 这时,一个黑衣人拖拽着周老太爷过来,威胁顾珩。 “不交就杀了他!” 说话间,匕首抵上周老太爷的脖子。 周老太爷年纪大了,又挨了几拳,头脑昏沉。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珩瞳孔一紧。 “放了他。” “账本!”黑衣人惜字如金。 顾珩没有犹豫,直接将账本丢了出去。 为首的黑衣人捡起账本,迅速翻看了下,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确定是真的账本后,就吩咐手下,放走了周老太爷。 “撤!” 那为首的黑衣人刚转身要走,身后就传来顾珩的质问。 “大理寺,李贺,李大人。不准备解释一二么。” 黑衣人身形一顿。 与此同时,陆昭宁也是瞳孔一震。 李贺? 怎么会是他! 第310章李贺的无奈 陆昭宁哑然无声,凝望着那为首黑衣人的背影。 她着实震惊。 怎么可能是李贺! 他是那么正直清廉…… 转念一想,当年的江淮山,表面也是个清官。 短暂的死寂后,为首那名黑衣人肩膀抖动了下,不知是笑,还是无奈叹息。 “我原本……想放你一条生路的。” 说着,他转身,扯下了脸上的蒙面。 露出来的,果然是李贺那张刚正不阿的脸。 陆昭宁下意识攥住顾珩的衣角,即便有所准备,可真的亲眼看到,还是很诧异。 李贺一抬手,吩咐其他黑衣人退下。 屋里就剩下他们三人,好似能够坦诚相待。 李贺问顾珩。 “你怎么认出我的。” 顾珩视线平平地望着他。 “李大人的身形,很好辨认。” 李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果然,终将会有这么一天的。 “说实话。顾世子,我一直盼着早日被你捉到,那我就不必费劲隐藏。” 顾珩肃然发问。 “是从什么时候起,参与这贪污大案之中的。当初恩师一案,你曾极力为他求情,莫非,从漠北一战起,你就有份么。” 李贺没有否认。 他眼神悲凉,望着顾珩。 “我若是你,刚才就会装作没认出我。顾世子,你知不知道,当你叫出我的名字,你就注定要死了。不止你,还有你身后的世子夫人。 “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寻死路,太傻了。 他话音刚落,陆昭宁从后面站出来。 “为了一个真相!” 她目光冰冷,恨恨地盯着李贺。 顾珩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坚定。 “的确。我们都是为了真相。” 李贺大笑。 “哈哈……真相?值得吗?哪怕这真相要用你们的命交换?” 陆昭宁质问他:“江芷凝这么快恢复记忆,是你的手笔?” 事到如今,李贺没什么可隐瞒。 一则因为,他所钦佩的顾珩注定会死,多了几分同情,便也无所谓把真相告诉他们。 二则,他心中苦闷无人可以诉说,实在憋得太久。 “是我做的。世子夫人你为江芷凝针灸,我就暗中派人加重她的药量,又对她讲述过去的事,加以刺激。” 这个疑团解开后,陆昭宁心里畅快多了。 顾珩目光沉沉的。 “你并非贪图享乐之人,为何也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李贺看着顾珩的眼神里,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悲凉。 “你生来就是尊贵的侯府公子,不需要为着生计发愁,当然不懂我们这些人! “若是有活路,谁愿意做贪官!谁愿意铤而走险,每天担惊受怕!” 他苦笑了两声,接着控诉。 “流年不利,大战不断,国库花钱如流水,日渐空虚后,皇上就削减我们的俸禄。 “我李贺上有老,下有小,尤其我那重病的幼子,需要靠名贵药材续命!这些苦处,谁为我想过? “寒窗苦读十几载,我也想为生民立心,为万世开太平!可我也不是来当圣人,当那割肉喂鹰的佛子的!我可以做好官,但也得给我足够的俸禄,让我养活妻儿老小吧!若是继续当清官,我的儿子就会活活病死!换做是你,顾世子,你会怎么选!” 李贺突然爆发出怒吼,“我问你作甚,你根本不会明白,你出身名门,天赋异禀,哪怕你有无数娇妻美妾,也能养活她们,你怎会懂……” 陆昭宁想活下去。 她往前一步。 “我懂!我跟你一样,知道世事艰难,尤其对于我们这些出身卑微之人。 “我因着商贾之女的身份,受尽白眼,好不容易嫁入侯府,夫君为了转房长嫂,与我和离,如今做了世子夫人,表面风光,却因世子不能人道,夜夜守空房……” 说着她掩面而泣,好不伤心。 顾珩:…… 她是不是演得过头了? 陆昭宁哭了几声,抬头,悲伤地望着李贺。 “李大人,我这样的,活着还有什么盼头?要不是可怜老父亲孤零零,我……我其实早想死了,一了百了!” 李贺心神恍惚。 “世子夫人,你……莫要哭了。” 陆昭宁借着哭诉的机会,慢慢靠前,好观察外面的情形。 “李大人,你虽贪污,却是为了家人,总好过有些人清正,却让家人过苦日子,我一个小女子,不懂什么家国大义,我就知道,女子一生所求,就是嫁个会疼人、会顾家的好丈夫,生个儿子,有所依靠。可如今……这些我都不能拥有。方才听你说那些,我真是……对你心生敬仰。” 顾珩眼神幽幽地望着她。 她是只打算活这一日么。 此时,一个黑衣人进来,催促。 “该走了!” 李贺才升起的——对陆昭宁的同情,顿时被掐灭。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妇人之仁,背过身去,下令。 “放火烧了吧!” 陆昭宁哭声一止。 这是要烧死他们? 第311章一间上房 砰! 门窗被钉上木板,封得严严实实。 陆昭宁看到火光,然后便是烧起的浓烟,从门缝灌入,呛得她喉咙如同被灼烧。 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抓着顾珩的胳膊。 “世子,这火很快会烧进来……咳咳……” “先进密室。”顾珩眼神冷静。 重要的东西,还在密室里。 屋外。 李贺看着那烧起的大火,眼神无奈又哀伤。 “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如果顾珩不认出他,他也不会被逼得要杀人灭口。 …… “救火!快救火啊!” 李贺他们走后,周老太爷还晕乎乎的,瞧见房屋起了火,赶紧爬起来大喊。 然而,院子那头,石寻他们仍被一群黑衣人牵制着,无法赶来救火。 周老太爷艰难地跑到井边,打水灭火。 可那点井水,根本是杯水车薪。 “世子!顾世子啊!老天爷,造孽啊!”周老太爷语气悲痛,眼中含着泪水。 他年纪苍老,拎了几桶水就没力气了,连人带桶地摔在地上。 那一刻,他无助地捶胸。 “快来人!来人呐——快救火啊!” 终于,石寻他们赶了过来。 一看火势那么大,石寻不由慌了。 他失去理智的,一把拽起周老太爷,怒声问。 “世子和夫人在里面吗!” 周老太爷颤抖着,抬手指向那屋子,只知道重复。 “救火……快救火。” 石寻大惊失色,旋即率领着护卫们打水。 忽然,只听到“嘭”的一声。 火烧着的门,就这么被人从里面撞开。 周老太爷立马抬头看去,便看到顾世子抱着夫人,从火海里冲了出来。 石寻赶紧跑上前。 “世子……” 顾珩眼神冰冷,“按计划行事。” 石寻立马领命。 陆昭宁呛入不少浓烟,嗓子冒火,眼睛也被熏得泪流不止。 但她清楚听到世子说的话,心里猛地一颤。 旋即抬起头来,看着男人冷峻的面庞,哑声问。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似乎早就料到,李贺会来抢账本。 顾珩低头看她,眼神有少许温和。 “先离开这儿再说。” 今夜,注定不太平。 顾珩没有带陆昭宁回侯府,而是去了最近的客栈。 这会儿已经快打烊,小二问:“两位是……” “一间上房。”顾珩果断决定。 房间还算干净。 但陆昭宁心里有太多困惑,无心睡眠。 她喝了几口水,稍微缓过来后,便忍不住问。 “世子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李贺了?” 他瞒得可真紧! 顾珩又倒了杯水给她。 看到她原本干净的小脸沾着灰黑,忍俊不禁。 “先洗把脸。” 陆昭宁可没这个心情。 她有些恼:“我差点死在火里!” 顾珩面色沉静地,先拿出那剩下的账本,交给她。 当时李贺他们来得太快,他先撕下了账本里重要的几页,尤其是目前刑部还未抓到的犯人名册,留作证据。 至于剩下的那些,都是已经抓捕归案的,哪怕账本给了李贺,也不妨碍办案。 陆昭宁晓得这东西有多重要,没有收。 “还是世子你保管吧。” 顾珩强行塞到她手里,语气中充满叮嘱的温柔。 “我一会儿就得去刑部,委屈你今夜住在此处,若是顺利,明早我来接你。至于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一告知你。” 陆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温暖。 顾珩直接用指腹擦去她面上污渍,“若是明早我没有回来,你就不用再等我。直接回府。” 陆昭宁定定地望着他。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世子,刑部的人已经抓到李贺!” 第312章刑部办案 李贺离开周家后,就回到自己府中。 他杀了人,不可能毫无感觉。 妻儿都已经睡下,他掀开帐帘,看着她们安睡的面容,眼眶发热。 李夫人迷迷糊糊地醒来,见丈夫一声不响地站在床头,吓了一跳。 “老爷,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她坐起身,关心询问。 李贺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抱进怀中。 “夫人呐,再过几年,我们就回家乡。到时候买一处大宅子,得有带凉亭水榭的院子,你喜欢花花草草,种多少都行。 “再买几个婆子伺候你,免得冬日里还需你亲自浆洗全家的衣物……” 他抚摩妻子粗糙的手,满眼心疼。 李夫人只当他是醉了酒,畅想将来,也就没有当真。 “老爷,我跟着你,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老小平安,做人问心无愧。” 李贺的脊背蓦地一僵。 几息后,他点了点头。 “平安……会平安的。” 嘭! 院门被人踹开。 床上原本熟睡的孩子被惊醒,李贺也是瞳孔一震。 只听外头有人喊。 “刑部办案!请李大人随我们走一趟!” …… 客栈。 顾珩留下护卫保护陆昭宁,便动身去了刑部。 屋内,陆昭宁思绪万千。 她拿出那从账本上撕下的一叠纸,细细察看上面的名字、来往记录。 这部分没有李贺的名字。 倒是有很多,关于林丞相的。 难道这林丞相,真是江淮山背后的主谋,包括害了她大哥和长姐……t 陆昭宁一夜未眠,就这么干坐着等世子回来。 同样彻夜不眠的,还有李府的人。 约定的时间到了,江芷凝却没等到赵凛,只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一问才知,是刑部的官差。 他们在李府搜查,弄得一团糟。 江芷凝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听见李夫人她们悲戚哭喊。 “我家老爷是冤枉的!你们刑部不能乱抓人啊!” 江芷凝站在窗边,眼神透着些许慌乱。 赵凛说好来接她走,为何迟迟没有出现? 他不是不守约的人。除非,有什么变故。 亦或者…… 江芷凝呼吸一沉。 因她想到还有一种可能——赵凛,骗了她! 不!不会的! 江芷凝突然冲出房间。 芙蓉立马追上她,“姑娘!姑娘您不能乱跑啊!” 江芷凝没有理会芙蓉,一股脑往外跑。 迎面撞上几个官差,将她拦下。 “回去!李府的所有人,一律不准外出!” 江芷凝眼圈发红,“赵凛呢!我要见他!他是不是骗我!他是不是和顾珩一起骗我!!!” 官差听不懂她说什么,粗鲁地将人赶回厢房。 此时。 刑部。 李贺被套上枷锁,关在阴暗狭窄的牢房里。 两边牢房,都是之前被抓进来的案犯,个个被折磨得没了人样。 李贺不动如山,眼中是视死如归的无畏。 随着顾珩的出现,他的眉眼间才有了变化,杂糅着震惊、了然、认命…… 李贺扯了扯唇,自我嘲讽。 “看来,我还是棋差一招。” …… 一夜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陆昭宁待在客栈,毫无困意。 她问过石寻,知不知道世子什么计划,石寻嘴严,愣是一个字没说。 终于,眼见着天快亮了。 屋里闷得慌,陆昭宁打算下去走走。 一下楼,就看到世子坐在窗边那桌,不疾不徐地喝着茶。 他一袭青衫,挺立如松柏。 晨曦第一缕微光照进来,勾勒他俊美的脸庞,平添几许岁月温柔。 时辰尚早,一楼只他一个客人,多少显得孤寂。 陆昭宁不知他何时到的。 她下楼时,顾珩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这么早便醒了吗。”他起身迎上她。 “世子等很久了?” 顾珩笑意淡淡的,“刚来。想着你应该还没醒,就在楼下坐会儿。” 陆昭宁瞥向桌上的茶壶,看那所剩的茶水,不像是刚来的。 楼下不便谈事情,二人上楼,回到屋里。 第313章引蛇出洞 “世子,昨晚当真抓到李贺了?” 陆昭宁望着坐在桌对面的男人,关切询问。 顾珩开口道:“人抓到了,但目前并未审出什么。” “抓捕李贺的行动,是世子你早有安排?” 顾珩看向她眼下的青紫:“昨晚没睡么。” “有太多疑惑,睡不着。世子说过的,今日会告诉我一切,总不会食言吧?” “我确实早就怀疑李贺。从我把江姑娘安排到李府之前,便怀疑他了。” 闻言,陆昭宁颇为诧异。 这么早就怀疑上了? “那为何还将……”疑问一出,陆昭宁就有了答案,“世子你把江姑娘送到李贺眼皮子底下,是为了引蛇出洞?” 顾珩下巴轻压。 “大差不差。 “本想借江姑娘手握账本一事,引李贺动手,故而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李贺,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李贺并未对江姑娘动手,反而也想找到账本。” 陆昭宁眸色凝重。 “昨夜李贺也承认了,是他刺激江姑娘,让她提前恢复记忆。 “但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要拿账本。 “还有,昨晚我们都看过账本,上面没有李贺的名字。到底是江淮山漏写了,还是他没有参与粮草一案?” 顾珩一点点解答。 “账本上,的确没有李贺的名字。 “但就我之前查到的线索,李贺并不无辜。 “是以,我只能以身涉险,诱他露出马脚。” 陆昭宁恍然大悟:“所以世子昨晚才当众指认他……” 顾珩语气平静。 “嗯。账本上没有他的名字,并不代表他清白。只有抓他现行,才有理由扣押审问。” 陆昭宁心绪复杂。 “账本上没有他的名字,还是难以定他的罪。除非他自己画押认罪。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贺如此谨慎,世子你怎会怀疑到他身上?” 顾珩缓缓道。 “此事不难。 “他那患病的幼子便是线索。 “那孩子需要名贵药材续命,花销与李贺的俸禄所得有很大出入。 “李贺一直隐瞒幼子患病的细节,我也是趁着江姑娘在李府,才能做细致的调查和佐证。” 陆昭宁思索了片刻。 “即便抓到李贺,以他的官职地位,肯定不是江淮山背后的主谋。 “尤其昨晚那些黑衣人,听石寻说,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并非李贺个人能够调遣的。 “账本上,官位最高的,是林丞相。他会不会就是主谋?” 顾珩当下没有否认她的推测。 “还需进一步调查。若单从这账本来看,林丞相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陆昭宁眸中闪烁冷意。 “十之八九了。粮草案中,林丞相所得最多。刑部抓的那些官员,大多不敢供出林丞相,可见他掌握他人软肋、威胁之术有多高超。江淮山虽为太傅,官位高于丞相,却也难免有把柄落在林勤手里,为他做事。” 想到大哥和长姐,她心中恨意汹涌,恨不能现在就杀了林勤。 顾珩没有下结论。 “你手里的账本呢?” 陆昭宁随身带着,拿出来给他。 “是否先入宫禀明皇上,抓了林丞相?” 顾珩摇头。 “不能操之过急。 “我派人跟踪李贺这么久,期间他从未与林丞相来往。他都如此谨小慎微,林丞相只会更甚。 “何况牵扯到的官员更多了,势必引起朝中动乱。” 陆昭宁没想到会这样复杂。 她问:“那该怎么做?从李贺入手,找寻突破吗?” 顾珩淡笑着,朝她点头。 “孺子可教。” 他收起那些账目,起身:“我需入宫一躺,让石寻送你回侯府。” 陆昭宁跟着站起来。 “世子,凡事小心。” 她这突然的关心,令顾珩稍显意外。 沉默一息后,顾珩状若无意地说了句。 “其实我该向你道不是,若非昨晚与李贺对峙,我也不知你有那么多不满。” 陆昭宁回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什么不满独守空房云云,一时面红。 第314章帝王之怒 “我那都是胡说的!”陆昭宁极力解释,“是为了逃脱……若是早知世子你有所安排,我也不会胡编乱造。” 顾珩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的确。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连累你受了惊吓。” 陆昭宁轻呼了一口气。 “没什么,只要能破解此案,我不介意。” …… 皇宫。 “混账!朕真是看走眼,看不出,李贺竟也是贪赃枉法之人!” 帝王一怒,御书房内悄然无声。 顾珩站立着,面不改色。 “皇上,李贺已被收押审问,他并非幕后主使,但必然深受那人信任器重。” 皇帝脸色冷厉,如同覆着寒霜。 “顾珩,你说实话,是朕错了吗。” 顾珩半低着头,保持恭敬行礼的姿势。 “皇上登基以来,拨款提高粮饷,胜仗连连,削减赋税,百姓安居乐业。” 皇帝盯着顾珩。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直面朕的问题。你觉得,朕降低官员俸禄,错了吗!” 顾珩脸色清明。 “帝王的功过,是由百姓和史书评说。为官,或许会有怨言,但作为大梁的百姓,四海内,无一不称颂皇上恩德。” 皇帝沉着脸。 “但朕难以让所有人都满意,都说朕对。才会令李贺这样的朝廷重臣生发怨恨,做出此等恶行! “顾珩!朕命你,严查此案!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揪出那些人!无论他们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都不能成为他们犯罪的理由! “难道就他李贺有身患重病的幼子?他贪污的那些军饷背后,是千千万万个为大梁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是他们的抚恤!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顾珩垂首。 “臣,遵旨。” …… 宫门口。 赵凛脚步匆匆。 正好碰见顾珩出来,赵凛立即快步上前。 “你抓了李贺?!” “是。”顾珩脸色平静,没有波澜。 赵凛眉心紧皱,靠近了,低声质问。 “你早有安排是吗!” 顾珩没否认。 赵凛顿时怒从中来。 “今早我前往周家,从周老太爷口中得知,昨晚你们遭遇刺客,险些死在火场里!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顾珩直视着他,“赵大人,刑部的部署乃是机密。” 赵凛眉锋似刀。 “我不管你什么部署!若只有你一人,你是死是活,我不在意。 “但你竟然拉着陆昭宁一起涉险……” 他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情绪,随后厉声警告,“你习惯利用所有人,芷凝已经被你害惨,我不会再让陆昭宁布她后尘!” 顾珩眉眼清冷,少许的温和被压下。 他淡然反问。 “赵大人如何觉得,在自己夫人的事上,我会不及你这个外人?” 赵凛冷着脸:“事实证明,你就是这么冷血。昨晚但凡出一点差错,她……” 顾珩打断他的话。 “我不会容许差错出现。” 说完,顾珩就与赵凛擦肩而过。 赵凛站在原地,紧绷着额角,默默握紧了拳头。 侯府。 月华轩。 顾珩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 沈嬷嬷出来接他,“世子,您回来得早,夫人还在睡,我这就喊她起来。” “不必喊她。我回来取些公文,还要回刑部。” “啊?世子还要去刑部啊。”沈嬷嬷担心世子的身体。 她眼看着世子迈入主屋,就没再跟上去。 屋内。 阿蛮站在床外伺候,见世子进来,便要行礼。 顾珩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先退下。 随后他步入屏风内侧,脱下身上的外衣,换了官服。 换好衣服,他本该直接出去,却鬼使神差的,看了眼床榻那边。 第315章大理寺与刑部 陆昭宁睡得很沉。 毕竟昨晚一夜未眠。 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包东西。 她坐起身,打开一看,是玉露糕。 这点心很难买到。 “阿蛮。” 她一唤,阿蛮就进来了。 “小姐!” “这玉露糕是谁拿来的?” “是世子吧!这屋里,只有世子进来过。” 陆昭宁很是疑惑。 总觉得不太像是世子送的。 “小姐,这底下还压着张字条呢!”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生津润肺。 字迹遒劲而不乏君子之风,是世子所写。 陆昭宁昨晚吸入了些浓烟,确实喉咙不大舒服。 世子定是感到愧疚,才有这补偿。 阿蛮希望小姐和世子像寻常夫妻那样恩爱。 “小姐,您看世子多贴心。” 陆昭宁吃了口,眉心微蹙。 “太甜了。” 阿蛮笑嘻嘻的,“甜些才好。” …… 刑部。 顾珩喝着浓茶,才有精神办案。 眼看已是昏时,偶感心力交瘁。 办完此案,他真想辞官。 “大人,李贺始终不发一言。是个硬骨头。” 顾珩从容不迫:“将李夫人和小公子送去探监。” “是,大人!” 牢房。 李贺身上戴着枷锁,无力地靠在墙角。 他几乎缩在那处黑暗的角落,不想让妻儿看到自己的模样。 李夫人抱着幼子,隔着栅栏门,悲伤地质问李贺。 “他们都说……说你贪污,你到底做过没有?!” 她哽咽抽泣,一句话说不连串。 幼子已有十岁,懂事了。 他抬手为母亲擦眼泪,气力虚弱地劝说。 “娘,不要怪爹,都是因为我。方才那些官差都说,爹爹是为了给我治病,才会做错事的。是我没用……” 李夫人心痛无比。 “李贺!你说话啊!真是为了咱儿子,你才那么做的吗!” 看着浑身是伤,没什么好肉的丈夫,李夫人又何尝不心疼。 但她知晓大是大非。 丈夫的罪行,不可饶恕。 李贺张了张嘴。 “和离书……在我书房桌上,第二个柜子里。里面还有些金银细软,带着母亲和孩子们,离开……” 他嘴里都是血腥,极力想说清每一个字。 李夫人抓着栅栏,几乎跪在了地上。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我夫妻十几年,共甘过,也共苦过,如果你出事,我跟孩子们绝不苟活!李贺,你听着,没有和离!你死,我就带着孩子一起死!” 李贺的嘴角微微抽动。 “夫人呐!你这是何苦!” …… 相府。 林丞相坐在上首位,眼神无比犀利。 “李贺被抓了。” 侧位两位官员点头。 “是的相爷,据说昨晚就被抓了,刑部那些人,真就是一群疯狗,说咬就咬,咬住了就不松口。” “可不是!前些日子,顾世子跟李贺还相谈甚欢呢,一转头就把人投入大牢,还连带着抄家搜查,闹得可大,一点没给李贺留活路!” 林丞相脸色冷漠。 “大理寺那边是何反应。” 李贺是大理寺卿,手底下也有一批人,忠心耿耿,唯他马首是瞻。 那俩官员道 “顾珩这次是抄了大理寺的底,大理寺定不会善罢甘休!听说已经去宫里了。” “此前因着朝廷各部改制,大理寺跟刑部就有过诸多不和。这次刑部算是越级抓人,大理寺那边定会大做文章,御史台也有的忙了。” 林丞相嘴角轻扬。 “忙点好。越忙,越乱。一直拖到皇上寿宴,这案子就得不了了之。” “丞相英明!” …… 夜幕四合。 刑部。 顾珩从公廨出来,意外见到陆昭宁。 她一袭素色,淡淡的胭脂点缀,如同初春的芙蓉花,开放在悄无声息的夜间,惊艳众人。 一同从公廨出来的官员们都不禁驻足。 第316章那是谁家夫人? 几人交头接耳。 “那是谁家的夫人?我这打眼一瞧,还以为是天仙下凡,怜我此等苦命审案人。” “反正不是我家那位。” “瞧着眼熟……想起来了!是世子夫人!上次来过公廨!” 再一看,难怪世子加快了几步,朝那位夫人走去了。 马车边。 陆昭宁面带微笑。 “世子。” 顾珩问:“你怎会过来?” 陆昭宁回:“世子这么晚未归,我便来瞧瞧。是不是给世子添麻烦了?” 顾珩还未开口,几位下属走来,热络地打招呼。 “见过夫人。” “夫人特意来接大人放衙吗?” l陆昭宁嫣然浅笑,面露害羞状,点头。 顾珩轻咳了声。 “外头风大,先上马车。” 石寻:风?哪来的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陆昭宁的出现犹如一处美景,叫人流连忘返,但都是正人君子,只有欣赏,并无猥琐念头。 见无美景可观,众官员也就散了。 只是,走远了还忍不住感叹。 “顾大人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美貌的夫人。” “听说,这位夫人原是顾二公子的妻,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世子的妻。” “这事儿我知道,是世子求旨赐婚。” “不可能吧!怎么能求娶自己的弟妹?” 有了解内情的,解释道:“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了……” 马车里。 顾珩直接问:“你来做什么。” 他语气平平,说不上生气,却也没有因着妻子的到来而欣喜。 陆昭宁蹙着眉。 “我不该来吗?” 顾珩沉声道,“不是不该来,我只在意你为何而来,可是府里出什么事?” 陆昭宁莞尔一笑。 “府里无事。是沈嬷嬷说,我该来。当然,我自己也是这样想。身为世子夫人……” “是好奇刑部审讯的进展么。”顾珩打断她的话,问。 陆昭宁沉默了几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顾珩有些无奈。 “那也不必特意来刑部。等我回去再说也是一样。” 说着他又问,“晚膳吃过了么。” 陆昭宁摇头。 “还未。沈嬷嬷劝我再等等。” 顾珩都能想象,她饿了想用晚膳,却被沈嬷嬷阻拦的可怜样儿。 “你是世子夫人,不必事事听从沈嬷嬷。” “沈嬷嬷也是守规矩,身为世子夫人,是该事事以世子为先。” 顾珩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可不像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片刻的安静后,顾珩问她:“喉咙可好些了?” 陆昭宁点头。 “好多了。” 想到玉露糕,她特意道谢。 紧接着她问:“江姑娘还在李府吗?” “我已命人将她送走。” 顾珩话音刚落。 “世子!!!”马车外突然响起一声喊。 声音听着耳熟,陆昭宁掀开车帘,竟看到李夫人跪在地上。 马车被迫停在路中间。 李夫人用力磕头。 一边磕,一边高呼。 “李贺鬼迷心窍,罪恶深重,可他都是为了我们的儿子,求世子网开一面,容我夫妻分担罪责,我愿陪李贺一起……” 陆昭宁转头看着顾珩,欲言又止。 顾珩挑开车帘,视线落在李夫人处。 他看起来温和,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 “送李夫人回家。” 李夫人不住磕头。 “世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世子,求您了世子!” 顾珩肃然道。 “干涉办案,罪加一等。李夫人,也该为李贺想想。” 此话一出,李夫人马上停了。 她不敢帮倒忙,呜咽着,侧身让行。 车厢内。 顾珩放下帘子,转头看陆昭宁。 “你方才想劝我成全她?” “我只是想说,给她留些体面。夫妻多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像她这样的,不多。” 她说完,见世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顾珩意味深长地问。 “如果有一日,我也如李贺一般身陷囹圄,你是选择各自飞,还是像李夫人这般?” 陆昭宁当即展开一抹微笑。 “我当然是……” “说实话。若是假话,你知道我能分辨得出来。”顾珩截断她的话头,语气格外认真。 霎时间,陆昭宁的笑容凝固住。 真话当然是不会陪着他死。 但她能说真话吗? 第317章不离不弃 陆昭宁展露从容不迫的微笑。 “我相信世子不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也是被诬陷的,我会想法设法地证明世子的清白。这是为人妻应当做的。 “反之,如若真是罪有应得,那我为何要与一个罪犯共进退呢?这就有些难为我了。” 她这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既表达她对顾珩品行的信任,从根源上否定了他提出的假定,又以一种真诚态度,表达她忠贞而不愚贞。 顾珩视线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笑意藏在其间。 “或许,从皇上赐婚那一刻起,你我的命运就被绑在一处。” 陆昭宁唇角轻扬。 “世子说的是。既如此,又何必做这种假定呢?” 顾珩看向车窗外,“有感而发罢了。人有悲欢离合,能得李夫人这般不离不弃者,夫复何求。” 陆昭宁看着他侧脸,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若隐若现的孤寂。 定是因着小时候被养在外面,和父母不亲近,才会有这般感触。 不离不弃四个字,听着容易,做起来太难。 连亲生父母都难以做到,何况枕边人。 顾珩放下窗帷,注视着陆昭宁,不紧不慢道。 “你嫁给我,是因我侯府世子的身份,而非我这个人。故此,如果有一日我真的身陷囹圄,你不必背负世俗枷锁,自保便是。我不会怪你。” 陆昭宁听他如此认真地对待这事儿,不禁晃神了下。 “世子,可是有什么变故?粮草案有什么麻烦吗?” 顾珩安抚道:“无事。未雨绸缪而已。若我是李贺,因自己所犯过错牵连妻儿,入黄泉都不得安心。” 陆昭宁望着他,直言。 “世子多虑了。” 顾珩眉眼间覆着些许笑意。 “确实多虑,只有妻,并无儿女。” 陆昭宁哑然了。 这话,她真没法接。 …… 城郊某处宅院内。 啪! 江芷凝愤然打了赵凛一巴掌。 “你骗我!你与顾珩合谋骗我!?账本呢!我父亲留下的账本,你给他了是吗!!” 赵凛站在那儿,整张脸冷若寒霜,却还是任由她打骂。 等她稍微平静下来,赵凛才开口。 “我知道你恨他,但恩师的案子,只有他能查清。” 江芷凝目光沉静,“那我呢?你们打算怎么安排我,让我在这儿躲一辈子吗。” “这是我的私宅,你暂时安心住这儿。” “我什么身份?怎配住在小王爷的别院。”江芷凝自嘲,对他已经失去信任,“还是说,我对你们还有利用价值?” 赵凛眼神肃然。 “这是为了保护你。” 江芷凝眼神乖戾。 “想要我原谅你,就帮我杀了顾珩!我只要他死!” “顾珩说的没错,你真是被仇恨蒙蔽了。” “被杀的不是你爹!你当然可以无动于衷,当然可以继续相信顾珩!我永远忘不了,他狠心下令处斩我父亲,连皇上都要赦免我父亲了,他凭什么!他没有心!” 赵凛正色道。 “恩师之死,我也从未忘却。此次我帮刑部拿到账本,并非是原谅了顾珩当年的所作所为……” “那就帮我杀了他!”江芷凝一心想为父亲报仇,眼神切切地望着赵凛。 赵凛义正言辞。 “即便顾珩有错,我也不能滥用私刑。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恩师一案的真相。我们不能舍本逐末。” 江芷凝苦笑了两声,坐在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赵凛。 “告诉我,他为何会娶陆昭宁?” 第318章是报仇,还是忘不了顾珩? 提起陆昭宁,赵凛眉峰皱起。 “你与顾珩的恩怨,不该牵扯别人。何况,是陆昭宁救治了你,让你得以恢复记忆。” 江芷凝盯着赵凛。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只是恨顾珩,还不至于报复无辜的人。 “正如你所说,陆昭宁救了我,我应该多谢她。 “所以,我更加不能让她留在顾珩身边……” 赵凛目光沉重。 “你究竟是想报仇,还是直到如今都忘不了顾珩。” 江芷凝眼中泛着泪光,泪中含笑。 “我只是不甘心,我失去至亲,为何我的仇人还能安乐幸福?故此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但是,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陆昭宁和林婉晴不一样,她是顾珩自己选的妻子,是顾珩冒着有违人伦的骂名,向皇上求娶的……” “够了芷凝!”赵凛眼神冰冷。 他不忍见芷凝如此折磨自己。 “很多事,你都不清楚。顾珩之所以娶陆氏,是因陆家对侯府有恩,却遭顾长渊休弃。总而言之,那也是个可怜的女子,身不由己。” 江芷凝感觉到赵凛言语间的维护。 “你帮顾珩说话,还是帮陆昭宁?” 赵凛沉着脸。 “我没有帮任何人,我是站在公义的立场。” 江芷凝双手颤抖着,支撑自己站起身。 “转告顾珩,他欠我一条命,我早晚会去取!” 赵凛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句。 “我走了,你好好歇息。” 江芷凝眼看着他离开,哭着哭着,就笑了。 他们都回不去了。 过去那温馨宁和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年少时,顾珩他们在上书房,陪皇子们念书,她作为公主伴读,得了空就跑去偷偷看他们。 那时书声琅琅,她以为那就是她的天地,能装下少女的悸动,也能装下他们的将来。 未曾想过,会那么痛…… 她绝不会原谅顾珩!绝不! …… 侯府。 月华轩。 自从夫人搬过来,厨房也开始做起晚膳,多了好些烟火气。 这烟火气不仅在厨房,也在世子身上。 澜院那边,林婉晴又是一个人。 “将军今夜又不回来吗?” 锦绣点了点头,“是的夫人。” 林婉晴食之无味,放下筷子,“到底是军营忙,还是他找借口不着家?” 锦绣低着头,语气卑微。 “夫人,将军心里是惦记您的。是奴婢不好,给将军添堵了。” 林婉晴盯着锦绣的肚子。 “我给过你机会伺候将军,是你不中用。” 锦绣“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枉费夫人器重栽培,着实无用。只盼着伺候夫人,为夫人分忧,不敢再碍将军的眼。” 林婉晴抬起锦绣的下巴,眼神含笑。 “锦绣啊,我就是看中你够忠心,不会背叛我。你只管准备着,将军的长子,只能从你这肚子里出来。明白吗?” 锦绣恭敬垂首,眼底覆着点点深意。 她如何不知,夫人存心去母留子。 自己生下儿子的那日,就是她的死期。 主子无情,她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南院。 孟心慈眼神阴冷。 “该死的荣氏,该死的陆昭宁!等我生下儿子,这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的!早晚……早晚把你们都赶出去!” 府里的人各怀心思。 顾母那边,眼前最大的盼望,就是陆昭宁早日怀上孩子。 因着不放心,她命菊嬷嬷去打探打探。 月华轩。 夜已深。 时隔几日,陆昭宁再次和顾珩同榻而眠,身体还是本能地紧绷。 她侧躺,脸几乎紧贴着墙。 许是因为不习惯,又许是白天睡过,她一夜未眠。 顾珩却是久违的有了好睡眠。 不管是公廨还是书房的软榻,都只是临时休憩,比不上主屋这床。 次日。 一大早,顾珩准备上朝。 陆昭宁也跟着早起,想尽妻子该做的,伺候他洗漱更衣。 顾珩拒绝了。 “无需你做这些,时辰还早,继续歇着吧。” “是。” 昨晚没睡着,她确实需要休息。 今日她还打算回趟娘家,和父亲说说江淮山账本的事儿。 但,顾珩走了没多久,戎巍院来人传话。 “世子夫人,老夫人有请。” 陆昭宁被孟姨娘“打伤”后,有些日子没去请安了。 她来到戎巍院,还没开口,主位上的顾母便问。 “这几日,你跟珩儿如何,是否有照常同房?” “是的。” 她话音刚落,顾母面色骤变,厉声道。 “跪下!” 第319章 世子,夫人被罚了 陆昭宁不明所以。 “母亲,不知儿媳犯了什么错?” 顾母没有一点好脸色,指着她训斥。 “你还敢骗我? “我已命人打探过,这几日,月华轩并未叫水!一次都没有!” 陆昭宁脸色微凝。 她确实撒谎了。 面对顾母的责问,一时间无言以对。 “还不跪下!”顾母气得脸色煞白。 这小毒妇!真是不让人省心! 让她给珩儿生孩子,还委屈她了? …… 皇宫。 朝会上。 大理寺众官员联名弹劾顾珩,控诉他抓捕李贺的行动不合规矩。 也有不少官员认为,顾珩做得没错。 “李贺都要谋害朝廷官员了,必须马上抓捕!” 龙椅上,皇帝稳住大局。 “抓捕李贺一事,朕早已知晓。是朕允准的!如果李贺清白无过错,自然会被放出来。但事实是,他参与粮草贪污案,还妄图刺杀刑部官员!尔等谁再为他求情,视为同党,一并抓进刑部审问!” 因着皇帝的维护,朝堂上的纷争暂时止息。 但这只是表面的。 散朝后,二皇子叫住顾珩。 二皇子待人宽和,可惜正因为性子温吞,不得皇上心意,一直遭冷落。 他习惯了,朝会上鲜少表达意见。 唯有和顾珩在一起时,他才会畅所欲言。 他提醒道。 “父皇现在还是护着你的,为你力排众议,让你放手去查粮草贪污案。 “但是仲卿,想必你也清楚,有些东西,越压制,反弹得越厉害。 “父皇给你定了期限,那些人隐忍不发,就等着那日子来到,将你打得翻不了身。你务必小心,若此案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应当凡事留一线,早做退路。” 顾珩抬手行礼。 “多谢殿下提点。” 二皇子扶起他,眼神透着一股无奈。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更何况,我知你算无遗策,用不着我提醒,只是有些话忍不住罢了。” 这厢话音刚落,六皇子迈着阔步,昂首走来。 六皇子此前因着害死江芷凝,被罚禁足。 今日刚被放出。 他收敛了许多,可还是改不掉那嚣张跋扈的本性。 “顾大人!这粮草案是得罪人的差事,你真不该掺和进来!现在后悔都来不及喽!” 顾珩淡然一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子遇事便推脱不作为,大梁岂不危矣?” 六皇子冷哼了声,旋即反唇相讥。 “顾珩,你做臣子很行嘛。但做男人就未必了。本皇子的宠妾入府不过一个月就有孕了,你与你夫人成亲几个月,怎么还不见动静?” 二皇子当即呵斥。 “赵元昱,你怎能如此说话!” 六皇子瞥了眼二皇子,眸中尽是不屑。 “我的好二哥,你从小就喜欢黏着顾珩,怎么,是觉得他能帮你什么?可惜,他现在自身难保了,你也好自为之吧!” 二皇子脸色一白。 “你……” “两位殿下,切莫因为微臣起争执。”顾珩及时出声。 二皇子将顾珩视为知己好友,不忍见他被六皇子羞辱。 不过,顾珩也不是吃亏的主儿。 他转而对着六皇子由衷劝告。 “入府不足一月,便有了身孕么,奉劝殿下,还是仔细确认一番。” 六皇子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是说那孩子不是他的吗!!! …… 宫门外。 石寻面色焦急地等待,见着世子出宫,立刻上前禀报。 “世子,夫人被老夫人罚了!” 顾珩眉心微拧。 “出什么事了。” 石寻难以启齿,“老夫人查到,月华轩……没有叫水。” 闻言,顾珩面上覆着一抹凉薄冷意。 “先回府。” “可刑部那边……” “回府!”他语气透着不容违抗。 六皇子远远瞧见这一幕,正对着太阳,眼睛眯起。 这是出什么事了? 难得看到顾珩这么行色匆匆。 他吩咐侍卫。 “你,跟去瞧瞧!” 第320章身上有伤,有心无力 侯府,戎巍院。 顾珩踏入院门,便看到陆昭宁站在太阳底下,面色虚弱苍白,额间布着细汗,一副摇摇欲坠模样。 阿蛮跪在正厅门外,朝着里面的人央求。 “老夫人,求您饶了小姐!求您了!” 里面响起严厉呵斥。 “吵什么!没让她跪着,只是叫她站个规矩,就要了她的命了?!” 顾珩疾步上前,抓起陆昭宁的手,将她带离那当头烈日。 陆昭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惊讶了一瞬。 “世子?” 他不是应该在公廨吗? 阿蛮瞧见世子回来,又看向俩人牵着的手,面露喜色。 正厅内。 顾母看到顾珩,一开口便是发难。 “你这不孝子!你……” “母亲不必为难她,此事是我的过错。”顾珩语气平静,打断顾母话的同时,又握紧了陆昭宁的手。 顾母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我在为难她? “那你们又做了什么! “答应好的定下心生孩子,你们却哄骗我!枉你熟读圣贤书,就这么应付你的母亲吗!!!” 陆昭宁暗自叹息。 她也能理解婆母的心思,但这事儿,还真不能急于一时。 顾珩视线清冷。 “并非不愿,近日为抓捕案犯,身上有伤,实是有心无力。” 顾母脸色一凝。 “珩儿,你……受伤了?” 顾珩松开陆昭宁的手,“您若不信,可差人检查。” 顾母还真不信。 毕竟被骗过几回了。 她立马找了个仆人来。 很快,那仆人回禀。 “老夫人,世子的腹部有刺伤!” 顾母立马起身,一脸关心状。 “怎会这样!珩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伤得严重吗?谁干的!” 顾珩坦言。 “怕您担心,便叮嘱陆氏,不可告知您。没想到会引起这样大的误会。” 顾母面露愧疚。 “你也是一片孝心。是我的错,没有弄清楚就冤枉了你们。” 她心疼,也着急。 珩儿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又受了伤,她何时才能抱孙子! 顾母随后转向陆昭宁,一改之前的恨毒,满面慈祥道。 “昭宁,是我错怪你,你站了这么久,受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陆昭宁施身行礼。 “也怪儿媳处事不周,让您担心了。” “珩儿,你带昭宁回去吧。”顾母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儿子。 她这个做母亲的,对长子关心太少了。 只打探到月华轩没叫水,却没打探到儿子受伤。 顾珩行了个晚辈礼。 “儿子告退。” 离开戎巍院,陆昭宁并未松懈下来。 顾珩冷不防道。 “怪我不够谨慎。” 陆昭宁当即客气回:“我也有错,没想到做戏要做全套。” 随后,顾珩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的伤只能应付一段时间。” 言外之意,没法一直以此为借口——不同房。 陆昭宁点头。 “我会小心行事。只要做好伪装,就不成问题。” 顾珩玉眸凝重,欲言,又止。 陆昭宁看出他有话说,主动问。 “世子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送你回月华轩,我就去刑部。” 陆昭宁一脸善解人意,“不必劳烦世子。正事要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顾珩刚迈出步子,又收了回来。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昭宁。 “你是觉得能应付一辈子么。” 陆昭宁一下就怔住了。 那必然是不能的。 …… 陆府。 见女儿心不在焉,陆父以为她受欺负。 陆昭宁精神恹恹。 “父亲,我高估自己了,我本想着,只要做好世子夫人,事实上,我还得学着做一个妻子,甚至得早日生孩子,做个母亲。 “今日世子说了句奇怪的话,我们没法假装一辈子恩爱夫妻。您说,他是什么意思?” 陆父一脸不明就里。 “若是按照我的想法,没法假装,索性变成真的不就行了?何必如此烦恼。” 陆昭宁摇头。 “这是父亲您的想法,世子不是寻常人,他必然话里有话。” 阿蛮挠了挠头。 竟然这么复杂吗? 想听懂聪明人说的话,真费劲儿啊。 陆父关切地问:“你今日突然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陆昭宁满脸正色。 “是为了大哥的案子。现在已有头绪。” 陆父着急倾身,“是什么?” 第321章李贺动摇 陆昭宁将江淮山账本的事,一一讲给父亲听。 包括她的推测。 陆父听完,神情沉重复杂。 “那也就是说,当年逼迫陷害你大哥的主谋,极有可能是林丞相?” 陆昭宁也只是猜测。 但就目前的证据指向,确实是林丞相最具嫌疑。 陆父愤然不已。 “世子已有证据,为何还不去抓人?审问一通,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陆昭宁解释:“林丞相位高权重,考虑到朝中对刑部已有诸多不满,不能再将丞相随意关押审讯。” “这怎么能是随意关押呢?不是证据确凿的事吗!” 陆父满脸不解。 陆昭宁只道,“世子有他的计划。” 陆父怔了怔,随即大笑。 “你现在是三句话不离世子!也好!你信他,为父也信他!” 陆昭宁面露一抹不自在。 “您说什么呢!” 陆父言归正传。 “接下去就看世子怎么查,能查出多少。” …… 刑部。 审讯牢房内。 李贺被绑在木架上,朝着顾珩嘶吼。 “祸不及妻儿!你有什么冲我来!你以为让我妻儿探监,就能让我招供,你休想!” 顾珩眼神平静。 “账本,你给了谁。” 李贺手里那残缺的账本,到现在都没找到。 说明他那晚抢走账本后,很可能转交了出去。 “我藏起来了!你找不到!”李贺叫嚣着,“来啊!用刑啊!这里的刑部,我比你熟!” 顾珩一如既往地宁和,好似只是在和好友叙旧。 “李大人,你若有心毁了账本,不让它重现于世,大可在那晚纵火时,将账本一并丢入火海中。亦或者,再往回推,你可以除掉江芷凝,至少阻拦她恢复记忆。 “那么……你抢夺账本,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贺眼中含笑。 “你不会懂的。 “账本是罪证,也能救命。 “可惜我走错一步,被你抓了。 “顾珩,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李贺甘愿伏法,但我的妻儿,他们都是无辜的!你若敢为难他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顾珩的眼神变得漠然。 他走向那墙上挂着的刑具,语气残忍。 “你能顶住这些酷刑,嫂夫人呢?” 李贺脸色一震:“你想干什么!” 他意识到不妙,猛地挣扎起来:“顾珩!你这畜生!我夫人是无辜的,你们刑部不能审她!!!” 顾珩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拿起一样刑具,交给下属。 李贺目眦欲裂。 “顾珩!顾珩!你没有妻子吗!你会有报应的!” 顾珩转身,视线淡淡的,看向李贺。 “祸不及妻儿,却不想想,这祸是谁引来的。 “真想保护她们,就不该触犯律法。如今你代罪之身,有何资格与我谈条件,让我放过你的家人?” 李贺哑口无言。 确实是他犯错,牵连了家人。 “顾珩……”李贺垂下脑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你斗不过的。” 顾珩从容道。 “那你就该知晓,你死后,你的妻儿也没有活路。” 李贺沉默了。 顾珩继续开口:“当年江家一案,满门抄斩。事实上,在朝廷处决之前,江家几位公子就在狱中惨遭杀害。” 此事是秘闻,李贺也是头一回听说。 他脸色有了细微变化,眼底泛着点点愕然。 顾珩靠近了,面带温和笑意。 “李大人,你如此嘴硬,想来是觉得,只要你不说,你的家人就能得到幕后之人的妥善安置。但你可有想过,人死如灯灭,留下的,至多是灰烬,一吹就散了。” 李贺的表情显得沉重。 “难道我说了,我的家人就不用死吗?” 顾珩眼神平静。 “你若坦白一切,不止你的家人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李贺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贪污军饷可是死罪! 第322章 柳娇儿约见 侯府。 戎巍院。 顾母问:“长渊这几日还是宿在军营,没回来过?” 菊嬷嬷垂下头去。 “是的。” 顾母瞧着那燃烧的蜡烛,眼中蕴含讽刺。 “他以前那么喜欢林婉晴,这么快就厌了倦了,单就这一点,真跟他父亲一个德行。” 她跟侯爷刚成婚那会儿,也是如胶似漆,现在却只剩下埋怨,她还得容忍孟氏那狐狸精,以及那狐狸精腹中的孩子! 一想到侯府的爵位会成为那孽障的,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绝不能让这种荒唐的事发生! “珩儿的伤,府医怎么说?”顾母对此事耿耿于怀。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她甚至都怀疑,是珩儿自己弄伤的。 菊嬷嬷低着头回:“说是再过几日就能痊愈,不妨碍夫妻行房事。” …… 月华轩。 顾珩一回来,陆昭宁就命人摆上晚膳。 “世子,李贺今日招供了吗?” 顾珩没有避讳与她探此事。 “还未。不过他已有动摇。” 陆昭宁更在意结果。 就目前来看,这个结果不如人意。 “那就是还无法指认,林丞相就是幕后主使?” “可以如此说。但那账本已是重要罪证,即便没有李贺的供述,依旧能循着这条线索指证。眼下我们需要等待时机。” 陆昭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也就是长线钓大鱼,太早提杆,会惊动底下的鱼。” 顾珩弯唇淡笑。 “不算太笨。” 陆昭宁一时分不清,他这是夸她还是贬她。 随后,顾珩看向床榻。 “母亲闹过一通后,之后就不会查得太紧,今晚我睡书房。” 陆昭宁当即表示:“世子还是继续睡床……” 她话音未落,顾珩笑道。 “我睡床,你就得一夜难眠了。” 陆昭宁一时诧异。 他怎知她一晚上没睡着? 这一晚,身边没人,陆昭宁安然睡着了。 书房。 顾珩却是辗转难眠。 黑暗中,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对他都是一种折磨。毕竟他是个正常男人…… 翌日。 陆昭宁早起去楚王府,教福襄郡主弹奏《长生仙》。 刚出侯府,有人拦下她。 “世子夫人,我家夫人有请。” 陆昭宁接过请帖,上面写着的,是李祭酒夫人。 那位在八音雅舍中见过几面、妖娆妩媚的年轻夫人——柳娇儿。 陆昭宁疑惑,柳娇儿突然要见她,是为了什么事? …… 茶楼,二层雅间内。 陆昭宁和柳娇儿面对面坐着,窗户开着,可以看见下面的说书人,以及周遭一群听书的茶客。 柳娇儿一身脂粉香。 饶是陆昭宁这样的女子,也由衷觉得眼前的柳氏妩媚多姿,叫人欲罢不能。 那种成熟、丰腴,是陆昭宁这等未经人事的女子所不具备的。 桌上不止有茶,还有各样的点心,柳娇儿就吃了一口,不敢多吃。 她笑盈盈的道:“我家老爷嫌我腰粗,得减减肉。” 和在八音雅舍的恃宠而骄、大胆放肆相比,柳娇儿今日多了几分憔悴。 那憔悴并非脸上的,而是眼神深处投出的。 “李夫人,我与福襄郡主有约,这会儿时辰差不多了。”陆昭宁直言。 柳娇儿放下茶盏,认真地望着她。 “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我想知道,我家老爷是否参与了粮草贪污案?” 陆昭宁眼神微变。 这便是李夫人约见她的目的吗? 第323章她要为自己打算 陆昭宁旋即一笑。 “李夫人,这种事你不该问我。” 柳娇儿轻哼了声。 “我若是能问顾世子,还用得着将你约过来吗?” 陆昭宁沉默不言。 据她所知,江淮山的账本上,并没有李祭酒的名字。 但案子还未查明,正如账本上没有、实际上却有份参与的李贺。故此,她不能笃定地回答李夫人——李祭酒一定不会有事。 柳娇儿似乎也料到陆昭宁的反应。 她没有气恼,只是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外面的说书人,眼底泛着点点悲哀。 “我们这些做女人的,就盼着嫁个好郎君,男人是女人的天,这天要是塌了,女人还能活吗?” 陆昭宁没有接话。 在这个世道,这话是没错的。 但她又不完全认同。 柳娇儿转头看向她,忽而笑了。 “不少人羡慕你,二嫁也能嫁给顾世子这样的男人。不过,我不羡慕你。我看得出,顾世子表面温润谦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傲慢。 “你我头一回相见,你唤我‘师娘’,让我想起,我与老爷成婚后,顾世子上门拜见,也是尊称我‘师娘’,可那时,我分明从他眼里看出了冷漠,他是没将我放在眼里的。 “他为了报恩娶你,就只会给你世子夫人的位置,不会多给你别的。所以,有些东西,你得自己去争。” 她突然就洗去铅华一般,一改往日里的妖娆,变成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 陆昭宁认真听着,点头。 “多谢。” 柳娇儿“哧”的一声笑。 “你定是觉得我啰嗦,但我可是过来人,男人是女人的天,儿子就是女人的顶梁柱。陆昭宁,你许是仗着自己年轻貌美,觉得可以让世子多瞧你几眼。 “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家老爷宠爱我,我没有孩子,照样抓不住他的心,何况是世子这样的人,你晓得他出一趟门,多少女人盯着他吗?多的是对他投怀送抱的人。 “你若不早日生下孩子,早晚会有年老色衰,被丢弃的那天。” 这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说完,她站起身,招呼不打一声的就走了。 陆昭宁心里沉甸甸的。 她喝了口茶,茶凉了。 柳娇儿深得李祭酒的喜爱,仍居安思危,林婉晴深受顾长渊爱重,婚后不到一年就被顾长渊冷落,那她陆昭宁又凭什么,能在侯府坐稳自己的位置? 她是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楚王府。 福襄郡主的曲谱依旧不够熟练,多亏陆昭宁宽慰她、陪着她。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眼看着要到午时,福襄郡主留陆昭宁用午膳。 陆昭宁婉拒。 “府上还有诸多事务,就不叨扰了。” 福襄郡主起身目送她离开,确定她走远了,弯唇笑语。 “都说她是攀龙附凤之人,本郡主都向她示好了,她怎么就不上钩?” 婢女道:“郡主,以您的身份,没人会不给您面子,这世子夫人显然在拿乔,故意表现得清高……” 啪! 福襄郡主当场一巴掌扇过去,吓得婢女立马跪地。 “郡主恕罪!” 少女美丽的眸子中,含着几许冷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搬弄是非!来人,把她拖出去,本郡主身边不用如此蠢人!” “不要啊郡主——” …… 陆昭宁回到月华轩,就着手整理账本。 但因着心事重重,一直到傍晚,她也没整理完。 晚间。 顾珩一回来,就进了书房。 今日刑部又抓了几名案犯,接下去有的忙了。 他刚坐下没多久,陆昭宁叩门求见。 “世子。” “什么事?”顾珩头也不抬地问,只因手中需要整理的公文太多。 陆昭宁站在那儿,一脸认真地开口。 “世子,我想与你谈谈孩子的事。” 顾珩眉峰微聚。 她这语气,倒像是他们已经有孩子了。 “孩子……嗯,怎么了?”顾珩一边收拾,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同时他还将一叠公文交给石寻,抽空吩咐:“这些送到刑部。” 石寻领了命,往外走。 “我想和世子生个孩子。”陆昭宁倏然道。 刹那间,顾珩手中动作一停,僵硬地抬头,看向她。 正往外走的石寻,这会儿也不由放慢脚步,脑袋恨不得留在书房。 让他听听,怎么个事儿? 第324章陆昭宁,你清醒么 书房内陷入一阵死寂。 顾珩浑身充斥着一股僵硬感,眉头慢慢锁起。 “石寻。” “属下在!” “退下。” “……是!” 石寻“嗖”的一下窜出去,并且贴心地带上房门。 陆昭宁一脸认真,盯着顾珩。 “世子认为如何?” 顾珩同样认真地看着她,神情稳重,从容。 “你清醒么。” 陆昭宁:? 她看起来像喝醉的样子? “世子,我很清醒。”陆昭宁往前一步,与他只隔着一方案桌。 顾珩注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睛好似未经打磨的璞玉,澄澈透亮。 “孩子不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这一点,你可明白?” 陆昭宁犹豫了一息,点头。 “我明白。那么,世子可同意?” 她看似从容镇定,实则袖中手紧攥,心如擂鼓。 生孩子这事儿,让她一个女人来说,总是有些难为情的。 但这是她必须要面对、要筹划的。 从她嫁给世子开始,她就没有回头路。 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就要沿着它一直往上走……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陆昭宁想了许多。 她煎熬地等待着顾珩的回答。 不多时,男人温润宁和的嗓音响起。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这种事,无需我同意。” 陆昭宁愣怔了一瞬。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他同意了? 顾珩随手翻开一本文书,“你先回去,我处理完这些,就回主屋。” 陆昭宁心绪复杂。 “是。” 她走出书房,阿蛮在外头等她。 “怎么样了小姐?” 阿蛮晓得小姐的打算,就是不知道世子怎么想的。 她的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担忧。 陆昭宁朝她轻轻点头。 阿蛮一看,心里有数了,抑制不住激动。 只是,小姐怎么瞧着不大高兴? …… 主屋。 阿蛮伺候小姐沐浴,见其愁眉不展。 “小姐,您是不情愿吗?” 陆昭宁恍惚回神。 “没有。” “那您怎么一直皱着眉头,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陆昭宁一本正经道。 “我只是在想,一会儿要怎么做。” 阿蛮:!??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阿蛮顿时脸色涨红。 陆昭宁转头,“这种事,我尚无经验,此前菊嬷嬷倒是说了一通,可我当时左耳进右耳出,记不得了,阿蛮你还记得吗?” 阿蛮干笑着摇头。 “我?我也不记得呢!对了,菊嬷嬷不是留有册子吗?小姐若是不明白……” 陆昭宁皱眉思索。 “你说那册子?之前倒是看过,越看越糊涂。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 阿蛮:……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小姐,要不我去问问沈嬷嬷?她那个年纪,肯定有经验!” 说完就跑了。 …… “要死啦!你个小丫头突然问我这种事!” 沈嬷嬷猛地一敲阿蛮的脑袋。 她并不知道阿蛮是替夫人问的,一直以为夫人和世子早已成事。 阿蛮摸了摸脑袋,笑得讨好。 “嬷嬷,我就是好奇。” 沈嬷嬷扫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思春啦!说说,瞧着这院子里的谁了?” 阿蛮赶紧双手摇摆。 “不不不,不是我!” 话音刚落,余光瞧见走廊上——世子那清风朗月般的身影。 阿蛮赶紧住嘴,小跑过去行礼。 “世子!” 顾珩看了眼阿蛮,“怎么没在屋里伺候?” 阿蛮脸色微红,“我这就去!” 她刚要起步回屋,顾珩叫住她。 “不必了。你早些歇息。” 阿蛮好奇地睁大眼睛。 为什么不必? 按理说,今晚正是需要她伺候的时候啊! 第325章温泉山庄 屋内。 陆昭宁刚从浴桶里出来,正擦干身子,听到开门声。 她以为是阿蛮,一边穿上寝衣,一边问。 “如何,沈嬷嬷可有经验传授?初次行事需注意什么?” 屏风外侧很安静,就好像方才的开门声是她错觉。 陆昭宁皱了下眉,试探着唤:“阿蛮?” “是我。” 哗—— 陆昭宁的脸顿时涨红。 怎么会是世子? 她方才问的那些,世子都听到了!? 陆昭宁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 陆昭宁迅速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她看到世子坐在桌边,翻看那些她整理的铺子账本。 顾珩抬头看过来,面带笑意。 “这些账目,你整理得很好,定是‘童子功’。” 陆昭宁强笑着点头。 “是。我从记事起,家父就教我这些了。” 顾珩又翻了几页,不吝夸赞。 “条条清晰分明,胜过许多帐房先生。” 陆昭宁青丝披散,巴掌大的脸上,覆着几许复杂情绪。 “世子,要沐浴吗?” 顾珩语气淡淡的。 “先将头发擦干,一会儿随我去个地方。” 陆昭宁疑惑。 这个时候,还要去哪儿? 他莫非不想圆房,所以推三阻四,拖延时间? 不过,即便真是这样,陆昭宁也没有不满。 她反而有一丝放松和庆幸。 因为她实在也没准备好…… 陆昭宁坐在梳妆台前,将头发拢至一侧,拿着棉布,把湿发一点点绞干。 她瞧着铜镜里的自己,一时恍惚。 真的准备好,做一个母亲了吗? …… 夜深人静。 侯府后门处,停着一辆马车。 陆昭宁跟着顾珩上马车,偷偷摸摸的感觉,像是去做什么坏事。 车厢内,她问:“是江姑娘身体抱恙吗?” 顾珩语气平静。 “她很好。” 陆昭宁还想再问什么,顾珩递过来一包东西。 “听沈嬷嬷说,你晚膳没吃多少。” 陆昭宁打开来,水晶糕的甜香沁鼻。 她朝着顾珩点头:“多谢世子。” 马车平稳驾驶着。 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处山庄外。 这山庄并不大,只一间小院。 特别的是,小院带着天然温泉池。 顾珩带着陆昭宁走进小屋,轻车熟路地,于黑暗中点亮油灯。 屋内顿时亮堂了。 简单的陈设,富有诗书气的装饰,一看就是世子的私宅。 陆昭宁略显局促。 “江姑娘住在这儿吗?” 但她刚才看了,这里没什么厢房。 顾珩打开窗户,眼神清明宁和。 “要泡温泉么。”他答非所问。 陆昭宁看了眼院子里的温泉池,当即摇头。 这么露天泡温泉,被人看到怎么办? 顾珩没有再次询问,只从柜子里取出干净衣裳。 “那么我先去了。” 陆昭宁怔了下。 他去做什么?泡温泉吗? 眼见男人走到外面,她通过开着的窗户,看到他解开腰带,惊得她立马关上窗。 心头猛然颤动,她转身按住胸口,调整那急促的呼吸。 山中寂静。 隔着窗户,陆昭宁听到窸窸簌簌的声响。 温泉的热气,似乎从地下钻上来,将她整个人裹挟住。 她被困在这屋里,出不得。 …… 楚王府。 赵凛正准备回房歇息,心腹护卫来报。 “小王爷,别院来消息,江姑娘又闹起来了!她要见顾世子,否则就要伤害自己!” 赵凛眉头紧皱。 “备马。” 他前去忠勇侯府,想让顾珩去见一见芷凝,免得芷凝三天两头地闹。 但,人境院的护卫告诉他,世子和夫人出门了,明天才会回来。 赵凛觉得奇怪。 这大晚上的,顾珩带着陆昭宁去哪儿了? 别院。 赵凛到的时候,江芷凝已经失控。 她虽然恢复记忆,却还是会躁郁发狂。 屋里的摆设被她砸了一地,婢女芙蓉根本不敢靠近。 江芷凝是被护卫给控制住,绑住手脚,才勉强安分下来。 她坐在床上,死死盯着赵凛。 “放我出去!顾珩呢!让他来见我!他为什么不来!他以为可以随意丢弃我是吗!” 赵凛眼神平静。 “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指望他对你愧疚,用后半辈子补偿你? “芷凝,你应该了解他,他从来不会被感情所累,不管是愧疚,还是恩情,都不足以让他……” “那他为什么会娶陆昭宁!!”江芷凝厉声反驳,眼睛怒然睁大。 赵凛一时哑然了。 几息后,他诚然摇头。 “我不知道。” 江芷凝笑得残忍。 “那就把他给我找来!否则,我会死……我会死给你看!” 赵凛被折腾得烦躁,却也明白芷凝内心的痛苦。 他转身命令护卫。 “去找!把这皇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顾珩找出来!” “是!” 第326章 问她,为何要生孩子 温泉山庄。 陆昭宁坐着等了约莫一炷香,顾珩进来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凳腿在地上擦出声响,如同火花,格外炸耳。 “世子……” 外面的风吹进来,携着几分燥热。 顾珩一袭白衣,穿着得体。 他看着屋内局促不安的女子,颇为自然地落座,问。 “为何突然想生孩子。” 陆昭宁喉咙干涩。 “这世道,女子想要生存,十分不易,我们必须得依附男人,从自己的父亲,再到丈夫,将来就是自己的儿子。” 顾珩抬头看着她,语气淡淡地反问。 “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了父亲和丈夫,现在就差一个儿子,是么。” 陆昭宁没有否认。 顾珩忽然起身。 陆昭宁不知怎的,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 因她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突然就意识到,世子为何带她来这儿,以及,泡完温泉后,要做什么…… 她的心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口。 尽管她努力克制,还是产生本能的退缩。 突然,男人开口了。 “你方才说的,的确是大多数女子的处境。 “但若不去闯一闯,如何知道自己不行?” 陆昭宁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顾珩眼神温和。 “你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若真的生下这个孩子,反而成为你的枷锁。” 陆昭宁越发疑惑了。 “世子说这话,是后悔答应我了?” 话音刚落,男人的大掌扣住她后脑。 那动作轻柔又不乏强势。 几乎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薄唇落在她额间,印上一吻。 随后又是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离开她额头。 陆昭宁瞳孔放大,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的人。 对上那如玉的眸子,眸中是温和坚定的鼓励。 “答应你的,我不会反悔,但不是现在。 “我这个丈夫,比孩子更值得依靠。所以,放弃你那奇怪的念头,孩子只是孩子,不能还未出生就给他上一道枷锁。” 说完,他朝床榻看去,“床留给你,好好睡一觉,明早我来接你。” 陆昭宁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她满是不解。 总觉得,自己是被绕进去了。 世子就是后悔了吧! 但他又显得那么真诚…… 吱呀—— 房门被关上。 顾珩站在门外,手扶着门锁,眼底晦暗难明。 院外,石寻探头瞧了眼。 奇怪。 世子怎么出来了? 这之后,就看到世子坐在那院中石桌边,仿佛有心事。 石寻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世子带夫人来这儿,总不能只是简单泡个温泉吧? 就不干点别的什么? 比如……生孩子? 顾珩脊背挺直,端坐在桌边。 他望着远方的夜空,眸中浸染秋日薄霜一般,沉甸甸的。 皆言,人生苦短。 他却只觉得漫长。 屋里只剩下陆昭宁一人。 她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满脑子都是顾珩方才说的话。 他应是看出,她信不过他,要用孩子巩固地位。 但现在这样,她也没有多失望。 有些话,世子确实说得对。 孩子,只是孩子。 她不能因着一己之私,就随意地把他带到这世上。 还有她自己。 不试着闯一闯,怎知没有比侯府更广阔的天地呢? 此前她一直觉得,只有高嫁,才能脱离商贾之女的卑贱身份,才能堂堂正正站着做人,得到别人的尊重。 如今经历这么多事,她看清了,高门大户也都是些腌臜不堪,身处高位者,依旧会不满足,去贪污粮草…… 饶是林婉晴这样出身的,照样会跌入泥坑,染得一身脏,却还要苦苦强撑,骗人骗己。 婆母已是侯府的主母,也有两个儿子,现如今,却遭遇宠妾灭妻,到老了还被剥夺中馈。 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侯府,并非定数…… 院中。 护卫向着顾珩拱手禀告。 “世子,小王爷正着急找您。” 第327章芷凝的心病很重 山庄外。 赵凛眼神冷沉,带着点戾气。 他直面顾珩,愠怒质问。 “你知不知道,芷凝的心病很重!你把她往我那儿一丢,跑来这儿逍遥快活……你对得起恩师吗!” 顾珩视线平静。 “是你说,你能照顾好江姑娘。” 赵凛忍无可忍,上前抓住顾珩的衣襟,呼吸粗重,明显压抑着怒火。 “那你就能撒手不管? “芷凝现在闹着要自杀,你必须跟我走!” 顾珩四两拨千斤的,推开赵凛的手。 “我答应了拙荆,今夜会陪她。” 赵凛拳头紧握。 “顾珩!你有心吗?芷凝现在不清醒,她会死! “我了解芷凝,她根本舍不得杀你,她只是想要你一个解释,一个交代!” 顾珩的眼神冰冷凉薄。 “给她请个大夫,好好照料。转告她,她是死是活,于我没有分别。但她的命,是她父亲保下来的。” 赵凛知道他绝情,可还是愤怒难当。 “你必须跟我走,去见芷凝。否则,别怪我来硬的!” 顾珩身后的护卫齐刷刷站出来。 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世子、赵大人,这是发生何事?” 顾珩眉头微锁,旋即温柔着眉眼转身。 他对上陆昭宁担心的询问,安慰道:“有些小误会。” 赵凛也默默打了个手势,让自己的人退下。 陆昭宁看得出,他们方才差点要动手。 她没有多问。 赵凛直接告诉她。 “芷凝以死相挟,要见顾世子,世子夫人医者仁心,想必不忍见她……” 陆昭宁眉心微蹙。 “可据我所知,江姑娘对世子怀有杀意,世子此番若是去了,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赵凛一时语塞。 顾珩温声道:“赵大人关心则乱,无可厚非。” 赵凛:…… 他怎么觉得,这俩人一唱一和? 陆昭宁又道:“可也不能放任江姑娘不管。府里有些镇心丸,烦请赵大人带给江姑娘。她恢复记忆后,难免狂躁易怒,只要加以治疗,还是能够慢慢平静下来的。” 赵凛已经冷静下来。 陆昭宁的话如同梳子,把他刚才炸起的毛梳顺了。 “多谢世子夫人。” 陆昭宁点头。 …… 江芷凝自从恢复记忆,就变得狂躁易怒。 她等了许久,一直没等到顾珩,只等来赵凛。 霎时间,她的情绪又差点失控。 “顾珩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不敢吗?怕我杀他吗?他也贪生怕死?” 她的质问,赵凛没有反驳。 后者屏退了屋里的其他人,径直坐下。 “芷凝,不要白费心思了,顾珩不会来。他正和他的夫人……在一起。在温泉山庄。” 江芷凝眼中泛起汹涌的怒潮。 “我要杀了他!他害死我爹,他凭什么活着,凭什么娶妻生子!” 赵凛面上覆着重重的疲色。 “够了。我该回府了。” 他起身,要走。 江芷凝忽地站起身。 “你娶我!赵凛,我要你娶我!” 赵凛眉头皱起,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他十分认真地望着江芷凝。 “你知道,那不可能。” 江芷凝眼中含泪:“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我,我愿意嫁给你!只要你为我杀了顾珩,我就嫁给你!” 赵凛眼底泛起一抹震颤。 “你怎会变成这样……” 江芷凝还想说什么,赵凛厉声呵止。 “方才那些话,我只当没听过。芷凝,我不可能娶你,因我已有喜欢的女子。” 说完这话,他就走了。 江芷凝呆住,不愿接受自己方才听到的。 赵凛有喜欢的人? 是谁? 他这些年一直没娶妻,身边也没有什么女人,不就是在等她江芷凝吗? 之前他还为了她,去向皇上求旨赐婚。 他怎么突然不愿娶她了? 第328章 女儿红 温泉山庄。 陆昭宁与顾珩一起,坐在那石桌边。 她担心地问:“世子,你打算一辈子不见江姑娘吗?其实当年处斩江淮山,并非你的过错。如果能够解释清楚,江姑娘会理解的。” 顾珩淡淡地看着她,反问。 “换做是你,会原谅我么。” 陆昭宁唇瓣轻抿,一时说不清了。 “我方才所言,自以为是了。 “江姑娘失去至亲,她的心情,是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 顾珩点头。 “你知道便好。” 真相如何,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 所以他不愿解释。 这解释在别人看来,就是辩解,是越描越黑。 顾珩看向陆昭宁,“你酒量很好么。” 话题转得太快,陆昭宁一时讶然。 “只要不是太邪门的酒,我也算是千杯不醉。” 顾珩转而吩咐石寻。 “去地窖取一坛酒来。” 陆昭宁上次回娘家吃饭,就在顾珩面前醉过,故而这回很小心,不打算喝太多。 但,随着酒香飘出,她立时就有些飘飘然了。 …… 一个时辰后。 院子里是扑鼻的酒香。 石桌上有些凌乱。 陆昭宁喝了一杯又一杯,脸颊已经泛红。 顾珩担心她喝醉,尝试阻止。 “你已然喝去半坛酒……” 他话说一半,陆昭宁就笑道。 “世子莫不是舍不得了?不过这酒很醇厚,定是存放了不少年岁,我今日喝了去,你心疼也是人之常情。” “确实存放了很多年。是当年皇上赏赐的贡酒。” 陆昭宁微微诧异。 “皇上赏赐酒?” 顾珩眉眼间覆着笑意。 “很稀奇么。” “嗯。毕竟世子你体弱多病,不宜饮酒。” “是赠与我做女儿红的。” “咳咳……”陆昭宁猛地咳嗽起来。 这是个什么说法? 顾珩坦言。 “当年皇上欲将九公主赐婚于我,以女儿红做暗示,我不好耽误公主,又不能公然拒绝皇上,便在收下这酒后,自言留给将来的女儿。” 陆昭宁听到这儿,脸色有些许难看。 那她喝了这酒,岂不是成他“女儿”了? 就在她端着那酒,犹豫着要不要喝的时候,却听一声轻笑。 再抬头一看,桌对面的男人笑得眉眼舒展,好似摇曳在春风里的桃花。 “同你打趣的,不是这坛,皇上赐的女儿红埋在侯府内。” 陆昭宁:…… 他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那九公主的事,是真的吗?世子你真的差点成了驸马?” 顾珩的视线掠过她,望向远处。 “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 陆昭宁蹙了蹙眉。 她怎么觉得,他说起九公主,语气里有那么点意难平呢? …… 陆昭宁终是喝得上了头。 顾珩亲自将她扶到床上。 “让你少喝些。你着实是放肆了。” 陆昭宁还没醉得稀里糊涂,只是脚步不稳。 她一个劲儿地道不是。 “我不该喝多的,只是这酒太香,没忍住……下回,下回我不会这么喝了。” 顾珩松开她,让她好好躺下,随后给她盖上被褥。 他放下纱帐,准备离开时,陆昭宁抓住他的手。 “世子……世子我要多谢你……我想通了,真的,你说得对,我的眼界太窄,窄到只能看到侯府这一方天地……我不会了,不会再缠着你生孩子。 “等我大哥的案子……嗯,找到真凶,我想离开侯府……” 听到最后那句话,男人玉眸中拂过一抹异色。 第329章 想离开侯府? 顾珩倾身,低头,将耳朵靠近她唇。 “没听清。你方才说什么?” “我想……离开侯府,去更广阔的……唔!” 一只手捏住陆昭宁的下颌。 她脑袋里闷闷的,像是被灌了泥浆,依稀听到温润的声音。 “这算是,酒后吐真言么。不过,我同你说那些,可不是这个目的。” 顾珩凝望着她,视线深邃,犹如深渊,将她卷入那未知的深处…… 翌日。 清早,陆昭宁睡醒起身,感到脑袋里发闷。 她摇了摇头,回忆昨晚贪杯,好像是被世子扶回房间的。 推开门。 石寻他们站在院中,对着她拱手行礼。 “夫人。刑部有要事,世子已经过去了,他吩咐我们,护送您回侯府。” 陆昭宁看向那院中的石桌。 桌面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饮酒的痕迹。 其实她的酒量真的不差。 昨晚的酒,定是非同寻常。 不过即便宿醉过后,她也没有感到特别不适。 …… 傍晚时分,顾珩差人回府传话,说他今晚不回来用晚膳。 陆昭宁只希望他能尽快破案,探明大哥一案的幕后主使,以及当年替考舞弊案的真相。 她自己也没闲着。 世子交给她打理的产业太多,她需要一一整理。 还有她自己名下的铺子,上个月的账本也送来了。 深夜。 陆昭宁睡眠较浅,忽听珠帘掀开,有人进帐。 “谁?!”她遽然惊醒,腾的坐起身。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声儿响起。 “是我。” “世子?” 陆昭宁定睛,借着那透进屋里的月光,依稀看清男人身影。 床边,他长身玉立。 顾珩道,“时辰已晚,本不想惊扰你。我拿了寝衣便去书房歇息。” 陆昭宁轻声道。 “既然我都醒了,世子歇在这儿也无妨。” 顾珩沉默了一息,“也可。” 陆昭宁:怎么听起来有些勉强? “我先沐浴。”男人蓦地出声。 “需要我伺候吗?” 陆昭宁脱口而出,更像是例行询问。 反正他也不会真的让她伺候。 只听男人淡淡地说了句。 “今天太晚,改日。” 他掀帐出去,只剩陆昭宁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陆昭宁嘴巴微张。 世子方才说了什么?她没听错吗? 改日……不会真的让她伺候沐浴吧? 浴桶内。 顾珩一只手搭在桶边。 他目光幽深,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谪仙的俊脸上,有干了的血渍。 …… 主屋。 陆昭宁睡不着,直到身边躺下个人。 “世子,你有把握查清我大哥的案子吗?” 顾珩平躺着,视线平静。 “若我说没有把握,你当如何?” 陆昭宁的语气略显沉重。 “我相信世子。若是连世子你都做不到,我或许会认命,也或许……会孤注一掷,告御状。” 未来如何,她说不准,没必要大放厥词。 忽然,手被裹入男人温暖的大掌中。 陆昭宁心口微窒。 随后,便听身边的人说。 “既然你信我,孤注一掷的事,就交给我。” 陆昭宁好似被什么触动,整个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想要靠近那温暖,并且,汲取更多。 顾珩很快便松开她的手。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留在侯府,做好你的世子夫人,做好这侯府将来的主母。” 这话可谓是对她寄予厚望。 但,很久之后,陆昭宁才知,顾珩对所有人都很残忍,包括她。 他把一切都算计进去了…… 眼前。 陆昭宁感觉到的,是他的期许,是那不同于高门大户子弟的温润谦逊。 品性高雅,难怪那么多女子喜欢他。 时下,敬重女人、不轻看自己妻子,这样的男人凤毛麟角。 饶是陆昭宁,这会儿也有些沉溺其中了…… 第330章让她防备顾珩 次日。 楚王府。 “陆昭宁!你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连我弹错调都没发现?” 福襄郡主伸手在她眼前一晃。 陆昭宁恍惚回神,露出惭愧笑容。 “抱歉,郡主。请你再弹一次。” 福襄郡主瘪了瘪嘴,一撒手。 “到此为止吧!我瞧你今儿很不对劲。你以前可不这样。” 说着凑近陆昭宁,神秘一笑:“不会是……夫妻不和吧?” 陆昭宁平静地否认。 “并非如此。” 福襄郡主眼底拂过一丝失望。 “当真?跟顾世子那么无趣的人过日子,怎会好受?” 陆昭宁莞尔一笑。 “郡主,我们还是继续练习吧。” 福襄郡主一动不动,打量着她。 “你明显有心事。而且和顾世子有关。” 陆昭宁眉心微蹙,“郡主何以见得?” “像你这样的表情,我见多了。一语概之曰——怀春。” 陆昭宁眼神微滞,瞧着福襄郡主,一时无言。 福襄郡主一看她这反应,连着发出两声干笑。 “哈!哈!真被我说中了?陆昭宁,你喜欢上顾世子了吧?以往我提起他,你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今儿可大不一样!” 陆昭宁脸色紧绷着,不发一言。 她不知何谓动心。 以前与顾长渊在一起时,她只是做好妻子的本分。 可现在和世子……好像有那么些不一样。 尤其是从他们同床共枕后,她没法像以前那么坦然无畏。 但转念一想,就算喜欢自己的夫君,也不是什么丑事。 何况是世子那样好的人…… 福襄郡主看着她失神,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严肃。 “你还不如协恩图报,为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呢!” 陆昭宁抬头看向郡主,带着些不解。 后者道。 “但也不怪你,顾世子那样的男人,就像书里的狐狸精,惯会以外表骗人。 “他长得好看,又颇具才华,对人还温柔有礼……这使得被他温柔相待的人,很容易产生错觉,觉得在他那儿,自己是特别的。从未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他。” 陆昭宁从未经历过男女情爱之事,故而听着郡主所言,觉得颇有道理。 这就是她眼下的境况。 即便世子是为了江淮山的遗愿,才会娶她,但他们成婚后的种种经历,都会让她觉得,世子对她很特别。 尤其是在林婉晴的对比下。 人都是有攀比的。 她自认为,比起林婉晴,她在世子那儿受到许多优待。 比如成婚后就住进香雪苑,比如,现在的同床共枕。 还有那晚温泉山庄的事…… 她也会迷惘。 福襄郡主叹了口气。 “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九公主吗?她以前就是这样,以为顾世子温柔以待,就是喜欢她,于是她就去求皇上赐婚,结果可糟了。” “结果如何?”陆昭宁想到世子所说的“女儿红”。 福襄郡主现在想来都是心惊肉跳。 “皇上当众暗示顾世子,想把九公主许配给他,结果顾世子当场拒了,害得九公主好不伤心,险些想不开。我都入宫陪了她好一阵子,亲眼看着她日渐消瘦,还疯魔了似的,一直说不怪世子,是她自己不够好。” 福襄郡主越说越起劲儿,“不止九公主,你那位表嫂,荣府三少夫人许氏,她的手帕交就为着顾世子上吊自缢,人是救过来了,但心死了,疯了,到现在都被关在家中,过得不人不鬼,可惨了。” 此事,陆昭宁当日参加荣府周岁宴时,听说过一二。 她彼时只觉得,是那女子自己想不开。 但听了九公主的事,难免会多心。 福襄郡主忽地握住陆昭宁的手,低声道。 “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尤其九公主的事,几乎没什么人知道。 “陆昭宁,我是为了你好。顾世子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好相处的。 “我兄长也说了,他做什么都是算计、利用,你留个心眼吧。” 陆昭宁不至于听信郡主一面之词,可也在所难免的,对顾珩生出一丝戒心。 这戒心,倒不是说她不信任他,只存在于感情方面,要守住,不能任自己沉沦,以免被伤害。 然而,人心这东西,是最不可控的。 教习结束,陆昭宁一出王府,就看到世子的马车。 她那平静的心湖,泛起些微涟漪,当即快步走过去…… 第331章 陆父危机 “世子,你怎会来此?” “顺道来接你。” 顾珩看向她,问:“你似乎心情不佳。郡主为难你了?” 陆昭宁沉默了一息。 “郡主与我说起九公主,以及那位因着世子上吊自缢的……” 顾珩面色平静。 “郡主年纪尚小,你比她年长两岁,无需与她一般见。” 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递给她一包糕点。 陆昭宁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我不喜甜食。” 顾珩微楞了下。 “是么。” 陆昭宁直言:“世子之前送我的,都浪费了。碍于这是你的心意,我没好意思与你明说。” 顾珩没什么所谓的,收起那点心。 “无妨。下次直说就是。” 他一只手撑在额边,看上去有些疲惫。 面前的茶案上,放着一堆公文。 还有他写的奏折。 陆昭宁扫了眼,“世子这是要回侯府吗?” 顾珩微微抬眼。 “去陆府。有些事需要询问你和岳丈。” 原来不是特意来接她。 陆昭宁抚平心中那点涟漪,正色询问。 “可是为了我大哥的案子?” 顾珩下巴轻点,随后视线落在陆昭宁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你当真无事么。怎么见你脸色不大好。” 陆昭宁轻轻摇头。 “世子多虑了。我很好。” 顾珩收回视线,随手拿起一本公文。 一路无话。 很快,他们到了陆府。 陆项天自做了皇商,十天半个月不着家,都是寻常事。 顾珩提前打听到他今日在府里,才来寻他。 见到女儿女婿,陆项天笑得合不拢嘴。 “坐!快坐!哈哈!我这府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一会儿别走了,我让人多备些菜……” 顾珩与之寒暄了几句后,进入正题。 “有桩案子,需要岳丈配合刑部调查。” 陆项天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这……” 他下意识看向陆昭宁。 顾珩转而吩咐陆昭宁,“我与岳丈接下去的谈话涉及公务,你不宜在场。” 陆父也朝她点头示意。 “乖女,你先出去。” 陆昭宁只当是例行询问,便先行离开前厅。 厅内。 陆项天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料到会有这一天了。世子要问什么,但说无妨。” 顾珩平静地说:“有案犯供出,你曾向他们行贿。为了调查账目来去,你需如实交代,究竟是否行贿,若有,具体数额是多少。” 陆项天看着顾珩,神情显得沉重。 “行贿之罪,会如何判?” 顾珩语气淡然。 “视情况而定。” 陆项天见他那凉薄的回应,心中多少有微词。 看来,眼前的不是女婿顾珩,而是刚正不阿的刑部侍郎顾大人。 “顾大人,你若为查案而来,不该带上我的女儿。” 行商之人,能有几个清白的? 他不想让昭宁知晓那些。 顾珩站起身,眼神透着一股冷绝。 “按照那些案犯的供述,你至少牢狱三年。在那之前,你们父女好好团聚。” 陆项天如鲠在喉。 他也起身来,朝着顾珩行了一礼。 “多谢……顾大人。” …… 午膳。 陆父笑容慈祥,不断地给陆昭宁夹菜。 “你看你这样瘦,多吃点!” 陆昭宁察觉到父亲和世子之间的气氛。 以往在饭桌上,父亲的眼里只有女婿似的,今日却大不相同。 饭后。 陆项天也没有一句挽留的话,赶人似的催促。 “我还有公事,你们吃饱了就回吧!” 陆昭宁眉心紧锁。 “父亲……” 陆父径自转向顾珩,“世子,劳您照顾好昭宁。” 陆昭宁越发感到不妙。 紧接着,几名官差进入。 咔嚓! 他们给陆父戴上了镣铐。 陆昭宁心一沉。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抓我父亲!” 第332章陆父入狱 陆昭宁说话间,欲上前阻拦官差,被顾珩拦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珩。 “这是世子你的意思?” 顾珩没有否认。 他正色道。 “调查粮草贪污案时,牵扯出岳丈有行贿之举。眼下这是公事公办。” 陆昭宁睁大了眼睛。 “行贿?!” 陆父没有任何反抗,还反过来劝慰陆昭宁。 “为父的确犯下大错,你莫要心急,有世子照顾你……” “父亲!”陆昭宁打断他的话,“您确定吗!” 陆父没脸同她说明此事,低下了头。 顾珩一个手势,官差就带走了陆父。 “父亲!” 陆昭宁快走几步追上去,被顾珩拽住胳膊。 “放开我!”她愤然甩开他的手,却再次被拽住。 “你没看到,岳丈他不想面对你么。” 顾珩的声音透着股沉静的力量。 陆昭宁蓦地站定,身体僵立住。 顾珩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对着自己,温声告诉她。 “岳丈若是配合查案,最多三年牢狱。” 陆昭宁狠狠地咬了下唇。 “世子不必哄骗我! “若是寻常时候,三年的确够了,但眼前……牵扯到粮草案,你如何保证,我父亲不会受牵连,被重惩?” 顾珩笃定道。 “大梁有律例,皇上也会英明决断。” 陆昭宁拿开他的手,眼神里掺杂着点点冷意。 “律例也是因人而异! “即便我父亲真的行贿,那也是迫于无奈!若不是那些官员胁迫,我们怎会如此……你根本不知道,要做成一笔生意,上头有多少人掐着我们的脖子,不给点好处,如何能行? “现在我大哥的案子还未查清,我父亲又被关进大牢……” 顾珩肃然更正她。 “国有国法,这不是你父亲行贿的理由。你觉得陆家艰难,那些普通商贩呢,他们岂不是没有活路?” 陆昭宁的呼吸变得急促,停顿了下,接着艰难开口,“我终于明白,为何江姑娘那么恨你。” 顾珩眉头微皱。 随后他吩咐石寻:“送夫人回府。” “是!” 石寻方才站半天了,一直没敢插话。 说真的。 他觉得世子没错,但夫人也没错。 一个讲理法,一个讲人情。 再一看,旁边的阿蛮已经气得眼睛瞪老大。 石寻赶紧低声告诫。 “忍住!忍住!你可不能再添乱了!” …… 回府的马车里,陆昭宁一言不发。 阿蛮坐在一旁,担心不已。 “小姐,您说句话吧。现在老爷被抓进刑部,我们要不要花银子打点?听说要是不打点,那里头的日子可不好过……” 陆昭宁脸色发冷。 “现在打点,便是罪加一等。” 阿蛮气不打一处来。 “世子也是!怎么说抓人就抓人呢!一点情面都不讲。” 陆昭宁现在心里乱得很。 父亲若是真的要坐三年牢,陆家怎么办? …… 刑部。 公廨内。 几名官员窃窃私语。 “听说没?世子把自己老丈人抓进来了。” “哎!那我可不敢审!” “世子夫人真是可怜,说是当着她面被抓走的。” 几人正说话时,顾珩进来了。 他们立马噤声,假装在忙手里的正事儿,眼神之间全是秘辛。 侯府。 月华轩。 陆昭宁控制着情绪,一直等到傍晚。 眼见世子还未回来,她等不及,主动前往刑部。 公廨外,她碰见了赵凛。 赵凛问:“你父亲被抓了?” 陆昭宁没有回答,径直要往里面走。 赵凛叫住她。 “没用的!顾珩不会放人。” 陆昭宁望着那守卫森严的公廨大门,喃喃,“我只想见一见我父亲。” 赵凛思索再三,冷冽的脸上浮现暖意。 “我可以帮你。” 第333章 赵凛相助 “怎么帮?”陆昭宁诧异地转身,看向赵凛。 “我正好要进去,你扮成我的护卫。” 陆昭宁毫不犹豫地接受这提议。 “多谢大人。” 也只能如此了。 不管怎样,她都得见上父亲一面,看看牢里的环境,否则她心里不踏实。 半个时辰后。 陆昭宁换上一套衣裳,跟着赵凛进入刑部大牢。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儿,一进大门,迎面便是一股阴寒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 耳边飘荡着各样的唉哼、呼求和惨叫。 再往里走,能看到那些牢房,里面关押着各样的犯人。 他们虎视眈眈,好似被关在笼中的兽。 脚下的路,有些水洼。 陆昭宁不慎踩到,黏糊糊…… 适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水,是血! 她顿时一阵恶心。 “跟紧我。”走在前面的赵凛低声道。 陆昭宁应了声,快走几步。 …… 单人牢房不多,陆项天就占着一间。 他换上囚服,等着被提审。 百无聊赖,遂面朝着墙壁,盘腿而坐,假装自己是得道高人,冥想着成仙的大道。 忽然,一声“父亲”,将他从浮想联翩拽到现实。 他猛地转头,随后便惊讶地发现,女儿来了。 不过,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父亲,我见不到世子,是赵大人帮我进来的。您还好吗?” 陆昭宁眼神悲伤。 “你瞧你,费这劲儿作甚!”陆父责备,“我这儿挺好,有我女婿——你夫君在呢,这里的狱卒和犯人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快出去,可不是你久待的地方。” 陆昭宁认真地问。 “您行贿了多少?可有被胁迫的凭证?” 陆项天晓得她想救自己出去,劝她。 “算了,别白费工夫了。我行贿是千真万确。” 说着他压低声儿,偷偷告诉陆昭宁,“幸好,好些产业都被转到了西域和宣国,就算被抄家,也不至于走投无路。” 陆昭宁面色凝重。 她还想说什么,赵凛走过来提醒。 “有人来了。” 陆项天诧异地看着赵凛。 这位不是楚王府的小王爷吗! 一时间,他的神情变得复杂。 …… 陆昭宁跟着赵凛往外走,一路经过一间间牢房。 她始终低头看路,免得被人认出。 但,怕什么来什么。 前面的赵凛忽地停住。 “顾大人,这是又要亲自审讯?” 陆昭宁呼吸一窒,旋即悄无声息地,往赵凛正后方挪了挪,一副要给顾珩让道的样子。 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顾珩站在赵凛前方,没有动。 他温润宁和的眉眼间,覆着点点深意。 “赵大人该知道刑部的规矩,此次牵扯进贪污案的所有犯人,一律不准探视。” 赵凛从容镇定。 “我知道。我这次是奉命过来,见李贺。大理寺那边对刑部有诸多不满,皇上派我劝和,我总得了解,李贺是否遭到迫害和逼供。” 顾珩淡然一笑。 “赵大人,请便。” 随后,他侧身让路。 赵凛朝他点头行了个平礼后,就继续往外走。 但是,就在他经过顾珩面前,陆昭宁也要随之跟着走时。 顾珩忽地拽住陆昭宁的胳膊,语气温柔似和煦。 “夫人,你要去何处?” 陆昭宁的心猛地提起…… 第334章 顾大人,你无礼了 赵凛当即转身,“顾大人,你抓着我的护卫作甚。” 他的嘴硬,顾珩没有理会,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昭宁。 陆昭宁低着头,没敢抬起来。 “顾大人,你无礼了!”赵凛大步上前,想去拉她另一条胳膊。 顾珩忽地将陆昭宁拽到身后,挡在她和赵凛中间,笑意宁和。 “赵大人,可一不可再。此事闹到皇上面前,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结果,自然是对他和陆昭宁不利。 赵凛眉峰紧促,终究是忍下了。 他不放心地看了眼陆昭宁后,主动离开。 陆昭宁呼吸凌乱,当即抬头承担。 “是我求助的赵大人……” “先随我出去。”顾珩打断她的话,似是不想听她解释什么。 公廨。 顾珩专属的小屋内。 陆昭宁一身护卫装扮,但唇红齿白,浑然不像样。 她站在顾珩面前,据理力争。 “我父亲行贿,根源错在那些贪官,他并未贪污粮草,相反他还自发筹措,贴补将士们,他是有功之人,我探视,只为确定他是否平安……” 烛光勾勒男人如玉面庞,衬出几分冷峻。 他往前迈出一步,逼得陆昭宁后退一步。 随后又是一进,一退。 直至陆昭宁的后腰抵住窗槛,无处可退。 她直视着顾珩,眸底压着少许无措。 男人深沉的、幽深似渊的目光,就那么瞧着她,随即抬手。 陆昭宁当即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了。 那冰冷的长指勾起她下巴,让她与之平视。 随后便是那温和嗓音,在她耳边幽幽地响起。 “你到如今还认为,岳丈没有做错事么。” 陆昭宁别过脸,挣脱他的手。 “世子要查粮草贪污案,不该牵连我父亲。” “那些贪污官员的款项来去,我总该调查明白,才能一一对照,查到他们贪污的具体数额,不止你父亲,还有许多行贿的商人,他们都要配合刑部调查,这是铁律,我包庇不得。” 陆昭宁也明白个中道理,只是…… “连探视都不让,未免太不近人情。” 她直接表达不满。 顾珩有些无奈似的。 “我若不近人情,就不会让你们父女团聚。 “我若不近人情,就该在明知赵大人带你进大牢时,便让人阻拦了。” 陆昭宁倏然抬头。 “你都知道?” 顾珩目光清冷,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她身上的衣裳。 “刑部的事,逃不过我的耳目。 “人,你已经见过。 “现在你可能安心回府了?” 陆昭宁心里堵得慌。 明明不满他当着自己的面,无情地抓走父亲,却又会为着他刻意的成全纵容,而感到一丝触动。 似乎……她错怪他。 陆昭宁一时陷入矛盾之中,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他。 “我父亲,真的会有牢狱之灾吗?” 顾珩颇为理智地回答她。 “若证据确凿,必然会有所惩处。” 陆昭宁眉心轻锁。 顾珩沉声道。 “你既希望律法严明,给你兄长的案子一个交代,怎得如今又希望律法宽松,放你父亲一马? “陆昭宁,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这话,令陆昭宁醍醐灌顶。 要么都严办,要么都宽松。 她没得选。 世子也没得选。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懊恼。 顾珩脸色沉静,肃然告诫她。 “也别觉得行贿一事,你父亲有多被动无辜。他不是也实实在在得了好处么。所以,不要再用你的自以为是来断定谁清白、谁有罪。” 陆昭宁的眼圈微微泛红。 “我明白了。” 这事儿,她站不住理。 但真是不甘心呐。 顾珩抬手轻搭在她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宽慰。 “哪怕你父亲入狱,陆家也不会倒。 “把衣服换了,回府。” 陆昭宁心不在焉地点头。 随后,阿蛮被人从外面带进来,伺候着陆昭宁更衣。 顾珩出去回避了。 屋里只有主仆二人。 阿蛮低语:“小姐,其实世子不算太坏。石寻刚在外面跟我说了,他早知道您跟着小王爷进去了,没让人拦。” 陆昭宁眼中无神。 她真该接受当下,眼看着父亲入狱,为他犯下的错偿还吗? 第335章很可能功亏一篑 陆昭宁换好衣服后,顾珩与她一道回府。 同时,陆项天被抓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尤其是侯府。 顾母的言语中皆是鄙夷。 “我就晓得,他的钱来得不干净。 “这回他自己进去了不要紧,可别连累我们侯府的声誉,说我们与陆家同流合污了!” 菊嬷嬷说道:“老夫人,就算陆家再不堪,如今已经与咱们结亲,避不过的。也算是荣辱与共了。不如问问世子,这亲家老爷犯了多重的罪?” 顾母认同这话。 “你去看看世子回来了没有。” “是。” 顾珩与陆昭宁刚进府,就被菊嬷嬷叫了去。 如此,顾珩只能让陆昭宁自己先回人境院。 陆昭宁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好似听不到他说话似的,继续往前走。 顾珩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面上似有担心状。 …… 半路,陆昭宁遇到了顾长渊。 他站在人境院的必经之途,像是刻意等待。 见了她,顾长渊就走过来,关切地问。 “嫂嫂,陆老爷怎么样?他真的行贿了?我在军营都听说了这事儿!兄长呢?他可有疏通一二?” 他看起来比陆昭宁这个亲生女儿还要着急,连问了许多。 陆昭宁眼神冷漠,对顾长渊没什么好脸色。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若实在好奇,就去问你兄长。” 说完她就走了。 顾长渊站在原地,不仅没为着她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扬唇笑了。 昭宁,你现在看清兄长的刻薄本性了吧? 很多事,你根本指望不上兄长的…… 戎巍院。 关于陆家的事,顾母问什么,顾珩都没说。 顾母也只能提醒他。 “小心驶得万年船,若这船真的要翻,我们可得及时止损呐。” 顾珩一脸正色。 “母亲,陆氏既是我的妻,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我断不会不管她。” 顾母忽地就哑巴了。 她真不明白,珩儿是太有责任,还是真的对陆昭宁上了心。 这份心,甚至超过他当初对江芷凝。 江家出事后,她让珩儿娶林婉晴,珩儿也顺从了。 如今,遇到陆昭宁的事,珩儿却是一意孤行。 …… 月华轩。 顾珩回来时,陆昭宁刚要出门。 他皱了下眉头,下意识抓住她胳膊。 “去哪儿?” 陆昭宁从容道。 “父亲被抓进刑部,陆家的生意不能没人管,我得回趟陆家,安排好所有人事。” 为免他误会,陆昭宁特意强调:“形势所逼,并非是与世子你闹别扭。” 顾珩能够理解。 只是,这么晚了,怕她有危险。 “稍等片刻,我与你一起去。” 陆昭宁抽出自己的手,态度淡漠。 “不劳烦世子,我带够了人手,世子你在场,有些事处理起来反而不自在。” 顾珩没有反驳。 他手头也有事情处理,便叮嘱道。 “小心行事,早些回府。” 陆家产业甚多,陆昭宁在外忙了一宿,直到次日中午,才得以回侯府。 一回来,就看到福襄郡主的马车。 府里。 郡主早就等着了。 “陆昭宁!我听说你陆家出事了,就来看看你。” 陆昭宁颇为意外。 没想到郡主会特地过来。 “多谢郡主记挂。” 福襄郡主拉着她的手,“你别着急,我兄长也在帮忙想法子呢。对了,皇伯伯的寿宴上,若是我的《长生仙》能讨得他开心,那我就给你父亲求个恩典!” 陆昭宁稍显意外,反问道:“郡主不是要求姻缘吗?” 福襄郡主笑靥如花。 “管他呢!男人多的是,你父亲可就一个。还是先紧着你吧。再说了,这些日子可都是你在教我,我总得有所回报。 “你也不用太感动,我说这些,是为了要你更用心地教我。我也好出风头呢!” 陆昭宁瞧着郡主,稍稍感动之余,心生惭愧。 她教郡主,不过是为了接近楚王府,为以后大哥的案子找个助力,没想过与郡主结下缘分,但郡主显得比她更真心。 陆昭宁施身行礼。 “那么我先谢过郡主。” 且不说郡主的方法是否行得通,对方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再一想,皇上的寿宴,没几天了。 给世子限定的查案日期,也在那日。 若是那天以前,还是无法定林丞相的罪,那就很可能功亏一篑。 第336章牵连报复 澜院。 林婉晴听说福襄郡主来了,诧异过后,立马前去人境院。 眼见郡主和陆昭宁谈笑风生的样子,林婉晴心生不满。 “妾身林婉兮,见过郡主!” 林婉晴面上堆着笑,朝福襄郡主走去,装作不经意地介绍自己:“府上由我执掌中馈,郡主乃是贵客,可不能怠慢。” 福襄郡主笑容止住,不甚耐心地道。 “你就是顾长渊的妻子?” 林婉晴微笑着,“是的郡主。家父是林丞相,嫡姐有幸入宫伴圣驾……” 福襄郡主傲慢地扬起下巴。 “你是在向本郡主炫耀家世背景?” 林婉晴怔了一瞬,旋即慌忙否认。 “不是的郡主,妾身……” 她只想让郡主知道,自己这样出身的人,比陆昭宁更加尊贵,更配得上站在郡主左右啊! 福襄郡主没给她好脸色。 “那就不要净说废话! “本郡主在与世子夫人说话,二夫人,你还有别的事吗?” 这话是在赶人了。 林婉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是……是。妾身这便告退。” 她不甘地瞥了眼陆昭宁。 相府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楚王府这等真正的皇亲国戚。 福襄郡主更是深得皇上、太后疼爱。 陆昭宁不过是陪郡主练琴,就能和郡主成为好友? 林婉晴不愿放过眼前的机会,退下前,鼓足劲儿毛遂自荐。 “郡主,妾身也弹得一手好琴,若是郡主需要人陪练,妾身愿……” 陆昭宁眉头皱起。 林婉晴也太心急了。 “林婉兮!”福襄郡主果然面露怒意,“你是觉得本郡主的琴技不如你,需要你来教?” 真是好大的脸啊! 林婉晴不知怎么就惹恼了郡主,立马低头赔不是。 “不不不!郡主,妾身绝不是好为人师,妾身是担心嫂嫂不善弹奏……” 陆昭宁都听不下去了。 “弟妹,郡主的事,不需要你指点。你退下吧。” 林婉晴咬了咬牙。 “是,嫂嫂。” 她真是不明白,福襄郡主眼瞎吗?为何会看上陆昭宁? 难道是知道自己琴弹得不好,有意找个不善弹奏的做陪练,好让自己面子上过得去? 林婉晴走后,福襄郡主冷笑。 “后宫多算计,你这忠勇侯府也不遑多让啊。方才林婉兮就是想讨好我,顶替你的位置吧。不过,她好像不知道你擅琴艺。” “让郡主见笑了。”陆昭宁清楚林婉晴的心思,但不足以让她费心对付。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 刑部。 大牢内。 行贿一事,陆项天供认不讳,并未受到刑讯。 只是,为了交代清楚那一桩桩罪行,他一整晚都没睡,实在累惨了。 午后,顾珩亲自来看他。 陆项天客客气气地唤他“顾大人”。 顾珩站在牢房外,眼神无比平静。 “明日起,您会被转至大理寺狱房。” 刑部虽也设有狱房,关押案犯,但牢房不多,只关押一些特殊犯人。 这边更加主要的,是负责审讯。 犯人们被判定后,则根据所犯案情,转至大理寺特设的各类狱房。 陆项天一声叹息。 “我这个年纪,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了,也不怕多这一遭。 “只怕昭宁她想不开。 “顾大人,昭宁如果为了我的事,对您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还请您多包涵。” 顾珩坦言。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会照顾好她。这一点,您不必担忧。” 陆项天站起身,理了理头发和胡子,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带着几分洒脱。 “行吧,去大理寺!” 侯府。 月华轩。 阿蛮慌慌张张跑进内屋。 “小姐!小姐!老爷被转去大理寺狱房了!” 陆昭宁心一沉。 大理寺? 因着大理寺卿李贺,最近大理寺和刑部不对付,父亲被送去大理寺,会不会被牵连报复? 第337章 羊入虎口 阿蛮来禀报时,福襄郡主也在场。 后者立马想到大理寺和刑部的恩怨,当着陆昭宁的面埋怨。 “顾世子也是,这个时候把你父亲送到大理寺,不是羊入虎口吗? “大理寺正愁没法对付他呢! “我带你去找兄长,他说不定会有法子!” 福襄郡主说着就要拉走陆昭宁。 陆昭宁镇定下来,正色拒绝了。 “多谢郡主好意,我还是先等世子回来再说。” 以世子谨慎的性子,不可能想不到那些关节。 她不能冲动行事,免得添乱。 福襄郡主不理解。 “你还相信他?他只顾自己办案,根本不管别人死活的。江芷凝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她当年也相信顾珩,结果呢?” 陆昭宁定了定心神,语气沉静。 “郡主,这是我的家事。” 福襄郡主当即不悦。 “你这是嫌我多管闲事?好,好!那我不管了!” 她甩手离开,阿蛮反倒急了。 “小姐,郡主也是好意,您……” 陆昭宁冷静地开口。 “你不觉得,郡主对我的事过于关心了吗?” 阿蛮蓦地一愣。 仔细想想,还真是。 老爷出事后,郡主又是过来慰问,又是陪着小姐闲聊,都待了大半天了。 或许,郡主是把小姐当朋友,真心想帮忙,但……总觉得有些古怪。 忽然间,阿蛮想到什么。 “小姐!我知道了!郡主这是想挑拨您和世子,帮着小王爷趁虚而入吧!” 陆昭宁语气微沉。 “这种话,切莫再提。” 之前赵凛对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的确会让人误会。 但她后来又细细的一想,仍觉得这种事不可能。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得与之保持距离。 昨日受其帮助,进大牢,是不得已。 以后还是得小心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 深夜,顾珩回到侯府。 屋里陆昭宁等了他许久,还未安置。 一听到动静,她就起身。 “世子,我父亲已经转去大理寺了吗?” 顾珩正在拿换洗衣服,语气随和道。 “我知你忧心什么,岳丈不会有事。” 陆昭宁暂且相信他,又问:“既已转出刑部大牢,我以后是否就能探监了?” 顾珩看向她,神情淡然。 “可以。” 闻言,陆昭宁稍微没那么紧绷,忽地闻到一股酒气。 是世子身上的。 他饮酒了? 顾珩随即问:“今日福襄郡主来过?” 陆昭宁微微颔首。 “是的。郡主听闻我父亲出事,前来关怀一二。” 顾珩瞧着她聚敛的秀眉,“你近来烦心事多,若是不想应付郡主,教习一事,我可替你拒了。” “多谢世子。但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瞧她这么认真,顾珩也就没再提郡主的事儿。 屋外。 阿蛮被石寻拦下。 “你现在可不能进!” 阿蛮想骂人。 “我是小姐的贴身婢女,怎么还得你来管?” 石寻抱着剑,“世子和夫人在一块的时候,你就该回避,哪像你,一点自觉都没有。” 阿蛮气得直言不讳。 “事实是,小姐现在未必想和世子在一起。也不看看世子都做了什么。把老爷抓进刑部也就算了,现在还把人送到大理寺,前些日子才把大理寺得罪了……” 石寻张大了嘴。 “打住打住!你真是越说越过分。 “怎么在你看来,刑部比大理寺舒服? “你知道刑部多可怕吗?人被关在那种地方,得疯。 “再说了,刑部不让探监,世子是特意加快了对陆老爷一案的审理,才能顺顺当当地把人转至大理寺,以后夫人探监也方便了不是?” 阿蛮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她半天没说话,脑袋里一团乱麻。 “这么说来……世子是好人?” “当然!” “那刑部和大理寺的恩怨怎么说?大理寺不会借机折磨我家老爷吗?”阿蛮还是很担心。 石寻叹了口气。 “世子回来这么晚,就是去陪大理寺那些官员吃饭了。喝了不少酒,才勉强消弭他们的怨气。” 阿蛮脸色骤变。 “竟是……这样吗?” 屋内。 陆昭宁还不清楚顾珩做的事。 她没有别的话要问,就准备“放”顾珩去沐浴。 这时,男人突然道。 “你既还未安置,便服侍我沐浴。” 陆昭宁一时不信自己听到什么,诧异地抬头。 第338章 腰带难解 陆昭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她僵硬着脖子,点头。 “是。” 只是伺候世子沐浴,也不会发生什么。 顾珩定定地望着她,原只是玩笑,缓解他们之间——因着陆项天而产生的紧张,当下听她应下,一时有种玩火自焚的感觉。 …… 热水已备好。 陆昭宁站在顾珩面前,为其拆解腰带。 她低着头,注意都在那腰带上。 不知为何,这腰带如此难解。 系着官印和玉佩的丝绸质绶带,与腰带纠缠。 她用力一扯,官印重重地砸在地上。 “抱歉……”说话间,陆昭宁后退一步,想弯腰去捡。 “无妨。” 顾珩制止她,视线淡淡地望着她。 “你看起来很紧张。” 陆昭宁忽地抬头,眼神平静中透着坚定。 “是有些紧张。毕竟谁也不是一下就能熟练的。” 话落,她手一扯,男人的腰带随之散开,衣襟顿时变得松垮,露出他里面白色的中衣。 “世子,我继续了。”陆昭宁一脸无畏的道。 她手指搭在他衣襟处,忽地被握住手腕。 那股强硬的力量,令她无法挣出。 男人那双沉泠的眸子瞧着她,似有不悦。 “你可以出去了。” 陆昭宁蹙着眉,不解他为何如此反复。 不过,她也暗自松了口气。 …… 陆昭宁出去后,顾珩脱去外袍,和衣进入浴桶。 那点醉意已然褪去,变为清醒。 但越是保持清醒,越有可能事与愿违。 就好似竹叶,越是压制,反弹得便越是厉害。 浴桶里,男人微仰着头,闭着眼,掩下其中涌起的浑浊。 努力平复内心的汹涌与挣扎,再睁眼,才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冷冷地目视前方,自嘲地扯了扯唇。 以往他认为,人正是因为有七情六欲,才会活得这么累。 而今竟觉得,活着不算糟。 主屋内。 陆昭宁坐在梳妆台前,身后阿蛮为她拆卸发髻。 “小姐,方才石寻跟我说了很多。” 陆昭宁看着铜镜里的阿蛮,问:“是关于父亲的事吗?” 阿蛮用力点头。 “是的小姐!” 她把石寻的原话,都告诉了陆昭宁。 陆昭宁得知这所有事,顿感意外。 没想到世子会为父亲做这些。 “小姐,看来您的选择没错,幸而没有听风就是雨,误会了世子。”想到白天福襄郡主的挑拨,阿蛮庆幸小姐当时没有冲动。 陆昭宁望着铜镜,不由得失神。 世子所做,都是在践行江淮山的遗愿,弥补陆家。 但目前这些,都不如查到大哥一案的真相重要。 她问阿蛮。 “还是没有‘竹中君’的线索吗?” 阿蛮直摇头。 “哑巴他们已经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小姐,我都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了。” 陆昭宁另辟蹊径。 “找不到,或许说明此人很重要。” 阿蛮恍然大悟。 “也是!如果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不会找起来这样麻烦。就好像金子都是很难挖到的,石头到处都是。” 她懂那个意思,却说不出。 紧接着,阿蛮又请示道:“小姐,那世子呢?我听石寻说,世子今晚喝了很多酒。要不要给他煮碗解酒汤?” 大公子的案子,现在可全靠世子了。 陆昭宁点头。 “去吧。” 此时,另一边。 澜院。 林婉晴白天在郡主那儿碰了壁,甚感郁闷。 见到顾长渊,她就免不了唠叨。 “福襄郡主一向高傲,怎会真心和陆昭宁做朋友?还有陆昭宁,她不通琴弦……” 顾长渊躺在床上,一脸疲累和不耐烦。 “都这么晚了,能睡了吗?这些话你来来回回跟我说了很多回了!” 林婉晴甚是委屈。 她侧身搂着他的胳膊,柔声道。 “夫君你难得回来,我就是想与你多说说话。” 顾长渊皱着眉:“都说女子净身后衰老得快,明日你去买些补品……” 净身二字一出,林婉晴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狗,一下跳起来了。 …… 月华轩。 顾珩刚沐浴完,沈嬷嬷冲来。 “世子、夫人!澜院那边打起来了!” 第339章 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陆昭宁难以置信。 谁和谁动手了? 总不可能是顾长渊和林婉晴吧。 结果……还真是! 准确来说,是林婉晴动手,顾长渊躲避时,不慎推了她,这人一下就摔在地上。 大晚上的出了这事儿,连顾母都惊动了。 她把人叫到戎巍院,狠狠训斥了一通。 林婉晴哭个不停,“净身不是我的错……生不出孩子,也不是我的错……夫君这是在往我心里扎刀子啊!” 她怎么都没想到,曾经爱她至深的顾长渊,短短几个月里,就像变了个人。 今晚居然还说起净身之事,嫌她老得快! 她当初就不该嫁给顾长渊! 顾长渊也很苦恼。 他这会儿心力交瘁。 “母亲,我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连着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难得能回府上休息,婉晴她一直在我耳边唠叨,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也不能提‘净身’的事!”林婉晴打断他的解释,满满的都是控诉,“还动手推我!” 顾长渊只想早些睡觉,敷衍地道。 “行,是我错,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也不该动手。 “婉晴,闹够了吗,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林婉晴看着他毫无诚意的脸,气得心肝儿直颤。 “顾长渊!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当初是谁说,打小就喜欢我的!现在就因为我生不出孩子,你……” “够了!别吵了!”顾母耳朵疼得很。 她指责二人。 “你们两个都有错! “长渊,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该动手。 “婉晴,你也是,身为妻子,应当体谅丈夫,明知长渊忙于公务,不得安眠,你为何还啰嗦个不停,惹他心烦?” “母亲……”林婉晴不服。 顾母没让她说下去。 林婉晴一气之下,当晚就收拾行李回了娘家。 …… 翌日,为着福襄郡主的事,陆昭宁去了趟官匠署。 她找到许久未见的陈平江。 当初绝子药一事后,为了陈平江不受牵连,便关闭了平江坊。 后又经世子举荐,陈平江得以在官匠署做事。 但在此之前,平江坊能维系,多亏陆昭宁的关照。 他们夫妻俩都是他的恩人。 “世子夫人。”陈平江恭敬行礼。 陆昭宁见他精神气儿不错,问。 “之前陈郎君一度想离开官匠署,如今可适应了?” 陈平江笑道。 “当日幸得世子夫人指点迷津。您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昭宁也不兜圈子了,直接提出自己的请求。 “有件事,需要陈郎君相助。 “皇上寿宴将至,我尚缺一道机关,为福襄郡主的演奏增添光彩。” 陈平江拍了拍胸脯。 “世子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想要什么样的,您尽管吩咐!” “那就先谢过郎君了。” 回府的路上,阿蛮与她道。 “小姐,林婉晴昨晚上大半夜回了相府,您猜怎么着?不到半个时辰,又被撵回来了!” 陆昭宁对此并不意外。 林丞相那边自己都烦心事一大堆,必然顾不上林婉晴。 林婉晴如今已是没有娘家人撑腰了。 澜院。 林婉晴回来后,整个人都安静不少。 她脑袋里回荡的,都是昨晚父亲无情的怒骂。说她不中用,大晚上还去打搅他的安宁。 哪怕知道她被顾长渊打了,父亲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这就是她的娘家人吗?! 第340章没几天了 皇宫。 皇帝寿宴临近,宫里却无喜气。 御书房内,气氛凝固。 帝王冷着脸,威严尽显。 他甩下一本奏折,“刑部办案,为何遭遇重重阻挠!” 跪在地上的官员战战兢兢。 “皇上容禀,刑部那边说抓人就抓人,跳过了许多流程,比如文书审批……臣,臣也是按规矩办事,并非阻拦啊。” 皇帝站起身,那明黄的身影,犹如日头般刺眼,照得那大臣不敢抬头。 “你按规矩办,是应当的。 “但朕给刑部定了期限,眼看没剩下几天,尔等就当全力配合! “即日起,到朕的寿宴之前,刑部办案,你不得干涉!退下!” 那大臣颤抖着双腿起身。 “是,臣……臣告退!” 大太监常德颇有眼力见的,端上一杯参茶。 “皇上您息怒。下面那些官员个个见人下菜碟,定是瞧着日期渐近,而顾大人破案无望,这才处处怠慢,急着与其划清界限,躲避清算。” 常德是四大太监中,陪伴圣驾时间最长的,几乎是和皇帝一起长大,故而关于朝堂的事,他能说。 皇帝喝了口参茶,脸色依旧严肃冷厉。 “大梁腹背受敌,邻国虎视眈眈,宣国兵力强盛、燕国掐着我们的喉咙……战事不断,将士们在外保家卫国,朕,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但是,大刀阔斧,难免砍到经脉。 “只希望顾珩能将此事办妥。” 常德弯着腰。 “皇上,顾大人从未让您失望过,想来这次也不会。” 此时。 相府内。 林丞相数算着日子,眼中满是阴冷算计。 刑部那边,折腾不起了。 只要没有新的罪证,尤其是关于当初漠北一战的,那么,顾珩这一局,必输无疑! 但这两日,他的眼皮总跳个不停。 仿佛一种不祥之兆…… “相爷!相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周、王两位大人从外面进来,眉开眼笑。 林丞相冷下脸来。 “什么事!” 跟着他一块儿贪污粮草的,就剩这俩人处事够谨慎,没被抓住把柄。 但这不意味着他俩就安全了,不会被刑部找上。 两人进了书房,难掩那股兴奋劲儿。 “相爷,刑部那边放人了!” 林丞相颇为意外。 “放了谁?” “好多呢!之前被抓的那些,已经放出来大半了!” “相爷,定是您的计策有了效果,在朝堂上施加压力,每天弹劾刑部抓人的奏折一大堆,这不,刑部终于……” 林丞相打断他们的话,厉声问。 “刑部怎会突然放人?” 顾珩像条疯狗似的,逮着人就不放,怎么肯放手? 周大人道。 “相爷您放心,我们都打听过了,刑部抓人审讯也得有期限不是,尤其还是有官身的,审了这么久,都没审出问题,那必然得放人啊!这是其一。 “其次嘛,据说是这次牵扯的官员太多,大批案犯从别城被送来,刑部的狱房都不够关押了! “再加上这么些官员被抓,朝堂上确实不少事情都耽搁了。那些有冤情的百姓控告无门,都闹到刑部去了。” 那王大人也跟着道。 “百姓可不管什么粮草贪污案,刑部这么办事儿,影响到民生,刑部早晚得出事儿。 “这不,迫于重压,刑部就放了一大批官员,还恢复了他们的清白身。” 林丞相听完,脸上依旧没有放松之色。 他谨慎提醒。 “去查查这些被放出来,是否有问题。” 周大人表情一凝。 “相爷,您担心他们被策反了?” 林丞相冷声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眼下这当口,不能掉以轻心。” 尤其他们的对手是顾珩。 距离寿宴没几天了,顾珩不可能松掉这口气! 第341章大厦将倾 侯府。 陆昭宁也听说了刑部放人一事。 她想等晚上世子回来,细问问。 但,顾珩回来时,已是后半夜。 帐内,陆昭宁已经安睡。 为了不打搅她,他在书房将就了一晚。 第二日又是天没亮就去了刑部。 直到第二日晚上,陆昭宁才有机会见到他。 “世子,昨日被放的那些官员,真是清白无辜的吗?” 顾珩刚回府,连身上的官服都未换下。 见她如此急切,顾珩道。 “此事我已有安排。” 陆昭宁听出,他话里有话。 刑部放人,是有计划、有谋略的,但不能与她这个不相干的人说太细。 但她也会担心,忧虑。 “离皇上寿宴没几天了,世子有几成把握?” 顾珩准备去书房,闻言,刚迈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 他撩袍坐下,正色道。 “与你细说也无妨。 “放出的那些官员,都是已经供出林丞相,且愿意配合刑部调查此案的。一来让他们出去安置家中老小,二来,用作迷惑林丞相。” 陆昭宁不解。 “既然他们都供出林丞相,且又有江淮上的账本作为证据,为何不能直接抓捕林丞相?” 顾珩淡淡地看着她。 “莫说他是一国丞相,就算是寻常人,也不能如此抓人办案。 “账本也好,那些官员的供述也罢,都只是单一的证据,何况,除了账本,他们目前也只是口述,没有实证,可见林丞相做事谨慎,不留痕迹。” 陆昭宁心情郁闷。 的确。 抛开后面那些原因,单就林丞相的身份,都够刑部忌惮的了。 “这么多人指认,竟都无法确定林丞相有罪吗!” 顾珩情绪稳定。 “如果众人之言能定罪,岂不是冤枉人也能成立了?办案,讲究的从来不只是片面之词。” “那账本呢?江淮山的账本也无用吗?” 顾珩倒了杯水给她,“别心急。账本的作用,不是直接证据,而是通过账本,找到证据。” 陆昭宁听这话,立马明白了。 账本上写着林丞相贪污,没用。 得找到与之相对的实证,比如,找到林丞相贪污的那些银两。 否则哪怕细致如账本,本质也和人的供词一样,都是片面的、单方面的。 陆昭宁有了明确的方向,便不觉得眼前都是迷雾。 她眼中浮现光芒。 “我会调查各个钱庄。那么多钱财,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或许会通过钱庄转移!” 顾珩没否定她这个提议。 “刑部也在如此调查。只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按着林丞相谨小慎微的性子,可能会有更隐蔽的方法,收藏那些贪污赃款。” 陆昭宁点头。 换做她是林丞相,也不会选择如此明显的途径。 “那么,我能做点什么吗?” 顾珩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肃然道。 “倒是有一件事,适合你去做。” 他抬眼看向她,“附耳过来。” 陆昭宁坐过去,将耳朵凑上。 …… 澜院。 林婉晴一直闷闷不乐。 尽管长渊已经同她赔不是,她依旧感觉,他们的感情有了裂缝。 最令她寒心的,是他们夫妻争执,婆家无人帮她说话,娘家也是如此。 那她还有什么倚仗呢? 婢女锦绣劝她:“夫人,您想开些吧。丞相说那些话,也是想让您和将军好好过日子。” 林婉晴厉声教训。 “滚出去!都怪你这没用的!生不出孩子不说,连昨晚我和夫君发生争执,你都帮不上忙!我要你何用!” 锦绣低着头,逆来顺受,没有一句怨言。 主仆二人正说话时,菊嬷嬷过来了。 “二夫人,请您速速前去戎巍院,老夫人有话问您!” 林婉晴面露不满。 那死老太婆找她,肯定没好事儿! 戎巍院。 林婉晴刚进前厅,就瞧见自个儿的亲娘——相府苏姨娘。 她不可思议。 “姨娘,您怎么……” 苏姨娘正抹着泪,见到女儿,立马起身上前,抓着她胳膊求助。 “女儿啊!你父亲被刑部抓了!” “什么!!!”林婉晴只觉,身后那棵能供自己依靠的巨树,顷刻间轰塌了…… 第342章父亲怎么会被抓? “父亲怎么会被抓的!?” 林婉晴震惊,又恐惧。 她很清楚,粮草贪污案的幕后之人,是父亲。 可是父亲素来处事周全,刑部怎会查到他身上的? 苏姨娘是个后院柔弱女子,哪里经过这种大事儿,她急得哭哭啼啼。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儿一大早,老爷还没出门,刑部就把他抓了。你嫡母让我过来……” 上首位,顾母的脸色不大好看。 不知侯府造了什么孽,两个亲家接连被抓。 她提醒林婉晴。 “你陪陪你娘,让她别担心。如果你父亲无罪,自然很快会被放出来。” 林婉晴听见如此冷漠的话语,眼底藏着刀子。 该死的! 父亲一定会没事! 父亲不能有事! 她扶着苏姨娘,回澜院。 母女俩一走,顾母就气得直拍茶几。 “一个两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菊嬷嬷担忧道。 “老夫人,林丞相被抓,若是他有罪,倒也是世子秉公办案,无可指摘,可要是跟昨天那些官员一样,审问了几天无罪,被放出来,那可就……” 顾母才想到这一茬。 林丞相要是无罪释放,那珩儿乃至忠勇侯府,都会被丞相记恨上的! 长渊的仕途未定,还得靠林丞相帮扶呢! “哎!这事儿弄的!” 其实不管怎么着,都对侯府无益。 澜院。 苏姨娘惊魂未定,一直在抹眼泪。 她抽抽嗒嗒地告诉林婉晴。 “你嫡母说了,若是不能求得老爷平安,就让我别回去了……我该怎么办……你父亲该怎么办啊……” 林婉晴大怒。 她那个嫡母,着实恶毒! 自己没本事救父亲,倒把她姨娘推出来! “姨娘,没事的!我们要相信父亲,他做事谨慎,不会被人抓着把柄!” 苏姨娘聪明地听出点端倪。 她震惊地抬头。 “把柄?也就是说,你父亲真的……” 林婉晴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 “嘘!姨娘,此事不可再提!我先送您回相府!” 苏姨娘咬了咬唇。 “我怎能就这么回去?你嫡母……” “不管她!父亲还在呢!哪里就由她说了算了?您就这么回去,她不敢赶人!堂堂相府夫人,名声不要了吗?” 母女二人回到相府,林婉晴不能久待。 分别之时,苏姨娘万分担忧,抓着林婉晴的手不放。 “女儿啊,如果你还是世子夫人就好了,至少能让世子通融一二,让我们见一见你父亲啊。” 林婉晴也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抓牢世子夫人的身份,嫁给顾长渊,什么都没得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父亲平安无事最重要。 她吃不着瓜,说瓜苦。 “我就是世子夫人也无用。他前几日不是还把陆项天抓了吗,陆昭宁照样见不到自己的父亲!” …… 林婉晴一走,苏姨娘就被丞相夫人叫了去,免不了一通数落。 苏姨娘一声不敢吭。 侯府。 月华轩。 阿蛮激动地禀告:“小姐!林丞相被抓了!这坏事做尽的大贪官,终于被抓了!” 陆昭宁正在看陆家铺子的情况。 自从父亲被抓,铺子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这会儿听到林丞相被抓,她并不诧异。 早在昨晚,世子就与她说过了。 并且还嘱托她一件事。 陆昭宁放下手里的算盘,吩咐阿蛮。 “这两日,你多买通一些人手,就说丞相贪污,罪证确凿,尤其要让相府的人相信,他出不来了。” 阿蛮不清楚缘由。 “小姐,您这是想干什么?” 陆昭宁微笑着,“自然是有大用处。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343章林丞相的挑衅 刑部。 大牢内。 林丞相身着囚服,但始终面不改色。 今日一大早,他连朝会都没上,就被抓到刑部。 他笃定,刑部没有实证。 见到顾珩后,他越发肯定了。 顾珩亲自审问他。 “林丞相,有人供出你贪污粮草,你如何解释?” 林丞相朗声大笑。 “我解释? “顾大人,难道不是你拿出证据,直接让本相闭嘴伏法吗? “本相都不知为何会被抓进来,也不知,那些人为何会诬陷本相,何来解释一说?” 顾珩拿出残缺不整的账本。 “此乃江淮山所记,上面有你林丞相的名字。单单就漠北一战前后,贪污赃款就有三千万两!” 林丞相眼神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歹是官场里摸爬滚打过,坐上如今这高位的人,一点点小变故,还不足以令他丢盔卸甲,胆颤认罪。 林丞相眯着眼。 “我不清楚。 “顾大人不该来问我,该去问问你恩师江淮山。 “他怎么会胡乱写出这种东西……哦!本相明白了,这是他当年准备栽赃给本相的账本吧?那时没来得及,如今又被你拿出来了。” 他说这谎话,脸不红心不跳。 顾珩反问:“你认为,这账本是假的,不承认自己贪污么。” 林丞相一身清白似的,负手而立。 “当然!本相在任这么多年,从未贪污过朝廷一分一厘!更别说这些都是将士们的粮饷,是救国的粮草!本相可不像你恩师江淮山……” 他停顿了下,微笑着,话锋一转。 “不过,既是刑部办案,本相自当全力配合。” 他虽是文官,却透着股骨子里的狠劲儿。 想要对他严刑逼供,不可能。 顾珩淡然道。 “既然有官员指认,刑部只好例行审问。”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将剩下的事交给别人。 忽然间,林丞相叫住他,轻声低语。 “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刑部,办案都得讲究证据。 “莫说江淮山死了,只留下这账本,他就是活着指认我,也不能定我的罪。这一点,本相可是一清二楚。” 顾珩云淡风轻地回。 “当然。所以我们更期望于,案犯自己招供。这会省不少事。” 至于案犯为何会蠢到自己认罪,便是那些刑具的威力了。 林丞相听懂了,冷笑。 牢房外。 石寻不免忧愁。 “世子,证据不完整,就没法定林丞相的罪,咱们最后还得放人,这丞相和其他官员不同,官职这样高,日理万机,御史台又得弹劾您了……” 顾珩目视前方,深邃辽远。 “那些官员的妻儿老小,尽快帮忙安置妥当。” 石寻恭敬领命。 “是!” 随着一国丞相被抓,朝堂上风浪再起。 许多官员们闹到了皇帝面前。 “皇上!丞相不在,我们这些公文给谁看呐!” “皇上,刑部办案的手段太霸道了,怎能只管他们自个儿查案,不管臣等的死活啊!好歹提前告知,好让我们有所准备,比如将这些要紧的公文给丞相钤印,现在……现在让我们如何是好!” “丞相不钤印,这些公务……” 皇帝听倦了、听烦了。 “朕会任命代丞相一职,你们禀告的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事情得到解决,官员们也就退下了。 常德公公瞧出皇上气血不畅,赶紧帮着捏了捏肩颈。 “皇上,您消消气儿。” 皇帝闭上了眼,叹息。 “朕能否好好过个生辰,就看顾珩了。” 丞相贪污粮草的事,他早已知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动这人。 据他所知,顾珩现在也没查到强有力的罪证,譬如,贪污的那些赃款。 他不惜动摇朝堂安稳,也要支持顾珩破查此案,只盼着顾珩别叫他失望…… 刑部。 看守严密,是对于寻常人而言。 林丞相人在狱中,手却还能伸到外面。 这只手很快到了大理寺,到了李贺跟前儿…… 第344章 李贺的选择 “李大人,丞相有话带到。” 狱卒模样的人靠近牢房,低声对李贺道:“李大人若能承担主责,认罪伏诛,您的家眷,相爷便会尽心竭力地照拂,尤其是您那身患重疾的幼子。不然,他们皆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贺面上覆着郁色,紧盯着那人。 “我如何相信丞相会信守承诺,不会在我死后,斩草除根?” 那人露出森冷的微笑。 “李大人,相爷一言九鼎。您只能相信。” 李贺无奈干笑了两声。 “好,好啊。丞相大人可真是手眼通天。如此,我李贺还有的选吗?” 当晚。 顾珩来到大理寺,因李贺要见他。 那重重守卫的特殊牢房里,李贺面前的矮桌上,放着好酒好菜。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那些饭菜,语气低沉。 “如顾大人你所料,丞相已经有所行动。他让人传话,要我担下所有罪名。” 顾珩站在牢门外,目光深邃如渊。 “想必他也对你做出了承诺。” “他答应会照顾我的家人,承担我那幼子的药钱。” 顾珩视线漠然。 “他出手阔绰,很可能说到做到。” 李贺倒了一小盅酒,喃喃低语。 “是啊。像他这样的人,若是不能够信守承诺,如何能控制那些同党呢。上一个替他顶罪的,家人都得到了善待。说实话,顾大人,我还真是有些心动。” 他抬起那肿了的眼皮,朝顾珩看去。 顾珩镇定如常。 “那么,李大人想如何选择?” 李贺反问他:“皇上的寿宴没几日了,对付林丞相,顾大人有几成把握?” “证据确凿,只差找到林勤贪污的赃款。找到了,便是实证,找不到,便是功亏一篑。” 李贺眼神黯然,但还是毅然端起酒杯。 “先来后到。我既已答应了顾大人,就断然不会食言。 “江淮山的罪证,我也会帮着寻找,只是需要顾大人助我离开几日。” 顾珩承诺:“写下认罪书,我便能将你调出牢房。” 李贺点头:“好!我的家人,就劳您保护了。” 说完,他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 刑部。 林丞相收到了李贺的答复。 “相爷,事儿办成了!李贺已经决定认罪!” 林丞相坦然地坐在牢房阴暗处,似笑非笑。 他摸了摸胡子,眯着眼深思。 “接下去,顾珩必然会采取各样的手段,你们在外面,不可掉以轻心,也不能轻举妄动。以不动应万变。等本相出去。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有所行动,以免被抓住把柄。” “是,相爷!” 只要不暴露那些钱财,顾珩就是拿出再多所谓的证据,都没法定罪。 此时,相府。 家里的顶梁柱被抓,所有人都像失去主心骨,慌作一团。 二公子林桀心思不定。 “母亲,刑部那边可找人打点过?有父亲的消息吗?” 丞相夫人直摇头。 “眼下这风头,我如何还敢打点? “你不是认识许多在朝为官的吗?有门路吗?” 林桀重重地叹气。 “还说呢!以前他们都巴结我,恨不得对我掏心掏肺,如今父亲一出事,他们一个个都对我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一个都靠不住!” 随后他又问:“琇玉不是在宫里吗?她新得宠,说不定……” 丞相夫人当即冷下脸来。 “不可! “琇玉入宫短短几个月,新封‘美人’,眼看前途大好,不能因为娘家的事受牵连!” 林桀脸色不悦。 到底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丞相夫人决绝道。 “其他的暂且不管,府里不能乱。 “再有便是筹措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老爷清廉,家中积蓄不多。 万一到时候要打点,她怕是拿不出银两。 既说到此事,丞相夫人便有意削减府里人口,尤其是那些仆婢。 没必要的,都给发卖了。 接下去这两三日,相府如同被阴云笼罩着,不得安宁。 外加关于“丞相贪污、罪证确凿”的流言甚嚣尘上,更使得府内人心惶惶。 已有人开始卖首饰,想着将来逃难所用。 这天,苏姨娘来到侯府,将相府的近况告知林婉晴。 她不怕自己有事,只担心女儿,特来提醒。 “婉晴,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连夫人都开始卖首饰,还把小女儿送到了娘家庆州。这分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这五十两银子,你先拿着备用。” 林婉晴颤抖着手,接下。 “情况竟如此糟糕吗?父亲他……他真的会被治罪?” 她还是不敢相信。 苏姨娘又开始抹眼泪了。 “十有八九了。 “外头都是这样说,府里好些人也是这样说。” 林婉晴恨恨地道。 “定是谣言!之前那些官员都被放出来了,缘何父亲就会被治罪了?” 苏姨娘拉着她的手道:“只是被放出一批,那些都是没有贪污的,剩下的那些,还被刑部关押着呢,据说就是他们供出你父亲,所以才……婉晴,不管怎么着,我们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啊。我听说,这贪污重罪,尤其贪污军饷,是要牵连五族的!” 林婉晴心乱如麻。 “不会这么严重的!父亲……父亲会没事的!” 她不相信父亲这么轻易被问罪。 苏姨娘问:“要不,去求求世子夫人?让她打听一二?” 林婉晴心一沉。 让她去求陆昭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一想到父亲,她又只能忍下这口气…… 第345章林婉晴低声下气 早在父亲被刑部捉拿的第一天,林婉晴就找过世子。 她在回人境院的必经之路上拦下世子,一提起父亲的事,世子就肃然回绝了。 倒是没试过去找陆昭宁。 世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陆昭宁,想来这贱人在世子面前说得上话。 但转念一想,陆昭宁的父亲不也照样被抓了吗! 林婉晴犹豫许久,该不该去。 最终,送走苏姨娘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人境院。 …… 月华轩。 世子还没回来,晚膳就陆昭宁一人。 饭后没多久,沈嬷嬷来报。 “世子夫人,二夫人求见。” 陆昭宁示意阿蛮,收起人境院的账本。 “让她进来吧。” 林婉晴迈入人境院的大门,感慨万千。 从前她是这院的女主人,如今却连进院门,都需陆昭宁点头。 进入月华轩。 她的思虑更重了。 想当初她嫁给世子三年之久,都未曾踏足过月华轩。 陆昭宁才嫁给世子多久?就从香雪苑到月华轩,还与世子同床共枕…… 她从前总觉得陆昭宁身份低贱,什么都不配。 可现在,她过得远不如陆昭宁。 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选择错了。 如果她不是那么着急,转投顾长渊的怀抱,她现在就还是世子夫人,也能住进月华轩…… 林婉晴越想越不甘心。 她强忍着,挤出一抹笑容,走进屋。 陆昭宁坐在桌边,温柔浅笑。 “弟妹怎么来我这儿了?” 她强笑着。 “嫂嫂,你我以前有诸多误会,我如今执掌中馈,才晓得家和万事兴是多么重要。 “这次过来,是特意与嫂嫂化干戈为玉帛的。 “不管我们过去如何,这以后……” 陆昭宁晓得她是为林丞相而来。 她面上不显情绪。 “弟妹这话言重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林婉晴笑得僵硬。 “我想也是,嫂嫂并非小气之人。” 随后便是一阵寂静。 林婉晴吞了口唾沫,缓解那被迫低头的不适与不甘。 “嫂嫂,我求见,是为了父亲的事。” 陆昭宁故作不明白。 “丞相不是被刑部调查了吗?此事,弟妹何故来找我?” 林婉晴咬了咬牙。 “请嫂嫂……帮我问问兄长,我父亲是否会被问罪……” 本以为陆昭宁会借机羞辱、报复。 结果,却听一声干脆的。 “可以。” 林婉晴都怕自己听错,“多谢……嫂嫂。” 她还想得寸进尺,让陆昭宁多问一些的时候。 “世子回来了!”外头有人喊。 林婉晴下意识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朝着门口看去。 世子没去书房,直接就来了这儿。 林婉晴马上摆出行礼状,强笑着迎上。 却见,世子看到她,温润表情凝固了一瞬。 明显感觉到世子对自己的不喜,林婉晴还是硬着头皮。 “见过兄长。” 顾珩淡淡然扫了她一眼,随后视线略过她,看向陆昭宁。 陆昭宁解释:“我正与弟妹闲聊。” 林婉晴知趣地告退。 “不打扰兄长和嫂嫂,我回了。” 顾珩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陆昭宁。 林婉晴迈出屋子,还听到身后世子温声问。 “晚膳吃过了?” 霎时间,林婉晴咬碎了银牙往肚里吞。 世子何曾像这样关心过她? 陆昭宁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能让世子如此…… 屋内。 陆昭宁确定林婉晴走后,才告诉顾珩。 “她来打听林丞相的事。” 顾珩面色淡漠。 “料到了。你按照计划行事便是。” 说完走到屏风内侧,脱去官服,换上便衣。 陆昭宁看向门外,眼神怅然若失。 “男人倒下,女人们就会跟着倒下吗?” “你是对相府的近况有感而发么。”顾珩换好一袭月牙白的便衣,从屏风内走出。 陆昭宁点了点头。 顾珩走到她面前,将一只锦盒递给她。 “看着精致,便买来赠予你。看看是否喜欢。” 第34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男人语气平淡,完全没有送人东西的小忐忑,仿佛格外顺手。 盒子里是一只玉镯。 陆昭宁的眼睛都直了。 一则诧异世子送她首饰。 二则诧异……这是凌烟阁的首饰!!! 顾珩瞧出她的困惑,解释道。 “岳丈被关押后,陆家的生意多多少少受到牵连,这钱财不如给自家人赚。” 陆昭宁强作微笑。 好吧。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就像他当初花三万两,买下平江坊一只价值十两的花瓶。 不过,他既然提到陆家生意的事,陆昭宁就顺势提出。 “世子若真想帮忙,我有个提议。” …… 第二日。 顾珩一袭绛紫色便服,引得众人驻足回望。 得知那是陆家铺子的成衣,一群人蜂拥而至。 侯府。 一大早,林婉晴就来到月华轩,询问父亲的事。 陆昭宁一脸真切。 “我昨夜磨了许久,世子才肯松口。” “如何?”林婉晴急切不已。 “狱中确有不少官员供出你父亲,还有江淮山的账本,上头详细记有丞相贪污款项,所以,此事板上钉钉,只差最后的审讯。” “什么!”林婉晴倒吸一口凉气。 相府……真的完了吗? 林婉晴激动地抓住陆昭宁,“你没骗我?世子真是这样说的?!” 陆昭宁面无表情地坦言。 “其实这个结果,你应该也料到了。你父亲是否贪污粮草,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林婉晴矢口否认。 “不是的!我父亲他……” 陆昭宁甩开她的手,语气透着股冷漠无情。 “我若是你,就不会纠结这早晚会到来的结果。林婉晴,想想你和你娘吧。 “此罪一定,势必牵连你们母女。 “侯府定会趁机休了你。” 林婉晴怒吼。 “你少胡说!不会的!我……我父亲他……”她喉咙哽咽,完全是出于害怕。 陆昭宁递给她一张帕子,同时给了阿蛮一个眼神。 阿蛮悄然退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林婉晴用帕子擦眼泪,心神恍惚。 “真的……世子真那么说吗……” 陆昭宁目光平静。 “你不信我,不信世子的话,总该知晓相府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大家都想着自保逃难,就说明十有八九了。” 林婉晴眼神呆滞。 她该怎么办…… 陆昭宁见着时机差不多,便进一步道。 “其实,昨晚世子还同我说了一件事。 “你父亲平日里省吃俭用,是清官做派,他贪污的,光是漠北一战,就有三千万两,也就是三百金。这些钱财,他大多用来,为你那在北边为将的大哥打点,还有便是你那宫里的嫡姐。 “他进刑部前,似乎料到会有这一天,已经为他们安排后路……” “其他人呢?我跟我娘呢?”林婉晴不死心地问。 陆昭宁没有回答她。 “没人能救你们,你们只能自救。” 林婉晴骤然回神,犀利地瞪着陆昭宁。 “你想做什么?你拐弯抹角的,想劝我做什么!” 她还不算太傻,听出陆昭宁的话中意,绝对不是好事。 陆昭宁莞尔一笑。 “趁现在刑部还没找到那些赃款,你还有机会立功,将你父亲的账目弄清楚,找到赃款,把那些献给皇上,大义灭亲……” “不!我不会背叛我父亲!陆昭宁,你是何居心!” 林婉晴情绪激动,说完就要走。 陆昭宁没拦她,眸子幽深。 阿蛮进来后,忧心忡忡。 “小姐,她没上当啊。” 陆昭宁唇角轻扬。 “毕竟是亲生父亲,一时下不了这个狠心,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很快会想通的。” 绝境之下,人当为己。 林婉晴早就倚仗不了相府,既不能同甘,又怎能忍受被相府连累呢? 第347章相府出事,苏姨娘被责 林婉晴回到澜院,六神无主。 锦绣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她躺到床上,蒙上被褥,想要与一切隔绝。 但是,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她和娘身首异处的场景。 父亲贪污粮草,她早已知晓。 陆昭宁有句话说的没错,父亲的这个结果,早晚会来。 可她和娘是无辜的啊! 她又没有贪污过!凭什么要跟着父亲一起死! 何况,父亲没有为她安排退路,她在侯府受欺负的时候,父亲也不帮她…… 就算是贪污所得,也都用在了大哥和嫡姐的身上! 她嫁给顾长渊时,嫁妆只有二十四抬! 而父亲光是在漠北一战,就贪污了三百金啊! 林婉晴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悲伤…… 她为自己哭。 “夫人!夫人!快醒醒!相府出事儿了!” 锦绣拉开被褥,面色慌张。 林婉晴怒火中烧:“又有什么事!” 她只是想发泄,就这样难吗! 锦绣脸色惨白:“相府……要杖毙苏姨娘!” 林婉晴从头凉到脚。 杖毙?!! 她姨娘是什么下贱的人吗?怎能像奴仆一样被杖毙! 林婉晴马上跑回相府,半路她突然想到,以自己一人之力,恐怕无法对抗嫡母。 于是她命锦绣:“你马上回去!去告知母亲!让母亲帮我!” 锦绣犹豫了一瞬。 以老夫人的性子,怕是不愿掺和这种事的。 但她还是去了。 相府。 林婉晴一问才知,是苏姨娘偷了主母的金银细软。 她看到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苏姨娘,眼眶发红。 “不就是偷窃吗!我姨娘罪不至死!你们就是趁着父亲不在,胡乱行事,这根本不合规矩!” 丞相夫人脸色阴沉。 “在这院里,我就是规矩!你们这对没用的母女,不指望你们帮忙,你们倒好,还敢偷我的东西!继续打!!” 饶是再恶毒的人,也会留一方净土,给自己的娘。 林婉晴扑上去,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苏姨娘。 就在这时,院门入口响起一道制止声。 “住手!” 林婉晴转头一看,竟然是陆昭宁! 又见其后面的锦绣,她当即意识到,定是她那婆母不愿插手此事、得罪丞相夫人,就让陆昭宁过来…… 可陆昭宁呢?陆昭宁就不怕惹事吗? 她拳头紧握,唯独不想这时候的狼狈,被陆昭宁这贱人看到…… 丞相夫人冷冷地瞧着。 “世子夫人,我府里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管吧?” 陆昭宁的眼神温柔却坚定。 “按《大梁律》,凡正妻杀害妾室,徒刑一年期,严重者,流放三千里。” 丞相夫人瞳孔猝缩。 随即一个摆手,端着棍棒的护卫们当即退开。 “我不过是惩处一下,世子夫人,言重了。” 离开小院前,丞相夫人恶狠狠地瞪了眼苏姨娘母女。 林婉晴顿觉一阵悲凉。 没想到,关键时候帮了她的,不是婆母,也不是她的丈夫,竟是她最瞧不上眼、最厌恶的陆昭宁! 陆昭宁吩咐阿蛮:“请个大夫来。” 林婉晴激动反驳:“你就是神医弟子,还请什么别的大夫!” 阿蛮气得直言。 “我家小姐好心……” 陆昭宁抬手,制止阿蛮说下去。 她淡淡地望着林婉晴,看起来十分无情。 “苏姨娘需要的不是医术,是药。” 阿蛮附和:“就是!这种皮外伤,用得着我家小姐出手吗!” …… 苏姨娘屋内。 大夫为其上药。 外面,林婉晴咬了咬牙,僵硬着对陆昭宁说:“我要带我娘回侯府。” 陆昭宁态度决绝。 “此事你我都做不了主,还需问过母亲,以及丞相夫人。” 林婉晴冲她吼:“你这么能说,一定能做到!刚才那毒妇……她差点打死我娘,我不能丢下我娘!” 陆昭宁眼底冰冷。 她帮林婉晴,不过是看在世子的大计上。 但不表示她需要容忍林婉晴的任性妄为。 “我仁至义尽,没必要为你们得罪丞相夫人。何况,我能帮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世。” 说完,陆昭宁就带着阿蛮走了。 林婉晴盯着她背影,突然快跑追上,拽住她胳膊。 “我做!你说的那件事,我可以做!但我有要求,你把我娘带出相府,派人好好伺候她!我还要她衣食无忧!” 陆昭宁眼底晦暗。 “怎么,你是为了我而做吗?何来条件?” 林婉晴冷笑着扯唇。 “别以为我傻,我看得出,你希望我做那事儿,既然是你希望的,那你就得付出代价!” 陆昭宁神情冷然。 几息后,她转身。 “阿蛮,随我去见丞相夫人。” 第348章林婉晴同意合作 丞相夫人瞧见陆昭宁,就想到顾珩,想到被抓进刑部的丈夫。 她冷着一张脸,只差开口赶人。 “世子夫人,你想带走我府上的苏姨娘,这是不可能的。” 陆昭宁微笑着回。 “苏姨娘伤势严重,我与弟妹带她去医馆治伤,既全了弟妹的孝心,也成全夫人您的名声。” 丞相夫人眉头一皱,“我的名声?” 陆昭宁态度真诚。 “是啊,您下令将苏姨娘杖责至此,而相府眼下庶务繁多,怕是顾不上她的后续照料,这万一伤势恶化,亦或者发生什么意外……夫人,您只怕负不起这个责。” 丞相夫人忽地露出笑容,可目光依旧冷然,显然的皮笑肉不笑。 她正要发难。 “世子夫人,是觉得我相府遭难……” 话说一半,就听陆昭宁忽地话锋一转。 “但若是这苏姨娘出了相府,是死是活,那就是她自个儿的造化,和夫人您没有分毫干系了。” 闻言,丞相夫人脸色骤变。 这陆昭宁,是暗示她什么?在外面除掉苏氏? “世子夫人,你这等心思,林婉晴可知晓?你此次前来,不是来帮她们母女的吗。” 陆昭宁站起身,莞尔一笑。 “我与弟妹积怨已久,不过是来瞧瞧她有多狼狈罢了。丞相夫人,我这便告辞了。” 她前脚刚走,丞相夫人阴沉着脸,吩咐仆从。 “苏氏那边,无需拦着了。她想去哪儿去哪儿。死在外面最好。” “是,夫人。” …… 陆昭宁带走苏姨娘,并未把她带回侯府。 一来婆母不会同意。 二来,把人养在外面的别院,能派人更好地保护苏姨娘,同时将其作为牵制林婉晴的“人质”。 林婉晴不反对。 反正别院不需要她找,保护、照看姨娘的仆婢,也不需要她花银子。 安顿好苏姨娘,林婉晴跟着陆昭宁一同回侯府。 马车里,林婉晴还是忍不住问。 “你怎么知道我姨娘的事情。” 她之前明明让锦绣通知的婆母。 陆昭宁语气平静,“锦绣去戎巍院求助时,我也在,故而清楚发生了什么。” 林婉晴低着头,拳头紧握:“婆母呢?她既然知道,却什么都没做吗!还是她让你出面……” 陆昭宁避重就轻。 “母亲她……或许有自己的考量。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林婉晴冷声自嘲。 “我看她就是自私!怕惹麻烦!” 侯府那些人的嘴脸,她算是看清了,遇到事儿,一个都指望不上! 可想而知,一旦父亲被问罪,侯府会如何对她,肯定想法设法要把她休弃! 她必须为自己谋求退路了! 林婉晴努力平复下来。 “我也想找到父亲的赃款,但我不知它们被藏到何处。” 连刑部都找不到,她怎么有这本事? 陆昭宁缓缓道,“相府哪些地方重要,又有哪些人深得丞相的信任,这些你总该清楚。” 林婉晴点头。 “我明白了。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换句话说,你想要什么?” 她笃定,陆昭宁绝不是仇将恩报的人。 陆昭宁朝她扬唇一笑。 “我想帮世子,仅此而已。” 这理由,林婉晴暂且不疑有他,心里却划过一丝酸楚。 她原以为,陆昭宁嫁给世子,必然不幸,可如今却见他们相敬如冰、互相帮扶,不像她和长渊…… 父亲被抓进刑部两天了,长渊一直待在军营,不曾对她关怀一二,更别说帮忙救助了。 今日姨娘出事,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够依靠的人了。 林婉晴调整好情绪,语气沉重。 “为了我跟我娘,我一定会找到赃款!” …… 侯府。 顾母在内室小憩。 菊嬷嬷小跑进来:“老夫人,世子夫人去了相府。” 顾母当即睁眼,坐起身。 “她去凑什么热闹?!” 菊嬷嬷将打听到的事情一一禀告,顾母面露不悦。 “真是闲的!” 晚间。 顾珩下值回府。 陆昭宁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巨细无遗地告知他。 “世子,真的要靠林婉晴去寻那些赃款?” 她派出那五百精锐都找不到,何况林婉晴。 除非林丞相告诉过她,但这不可能。 顾珩姿态放松,宽袖如云,一举一动都沾染着谪仙气息。 他缓缓道。 “本就没想让她费心。” 陆昭宁蹙眉。 听起来,怎么像是毫无计划? 但紧接着,她脑海中灵光乍现。 “世子,你该不会……已经安排好‘赃款’了吧?!” 顾珩玉眸宁和,定定地注视着她。 “夫人,你要记住,对付那些卑劣诡诈之人,就得比他们更卑劣。” 陆昭宁面色凝住。 “可这不是栽赃吗?” 顾珩的眼神晦暗不明:“栽赃,是诬告陷害。我不过是将事实摆出来。” 陆昭宁皱紧了眉头。 “我还是觉得此事……万一被发现,岂不是功亏一篑?” 顾珩语气温和。 “放心,此事已得皇上首肯。何况我已有安排,你只需牵制住林婉晴。比起刑部找到的赃款,林婉晴找到的,更显真切可信。” 陆昭宁抿了抿唇,点头。 第349章找到赃款了? 刑部。 大牢内。 林丞相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也不在意。 都是一帮女眷,顶多是惶恐不安,掀不起太大风浪。 “相爷,大理寺那边来消息,李贺已经认罪,承担一切主责!” 林丞相脸色阴沉。 “在他被问斩以前,不可掉以轻心。继续探查,以防有诈。” “是!相爷!” …… 半夜,刑部提审林丞相。 面对顾珩,林丞相颇为冷静。 “顾大人,李贺已然认罪,你还要执迷不悟,冤枉好人吗?” 顾珩从容不迫,眉眼间覆着点点温润笑意。 “丞相人在狱中,消息却是一点没落下。” 林丞相没有掩藏。 “顾珩,你最多只能再关本相三五日。李贺认罪,你迟迟不肯上报,就是在针对本相,觉得本相才是贪污案的主谋。 “但你可曾想过,纸,包不住火。真金,不怕猛火炼。” 说着一甩袖子,“来吧!审吧!” 另一边。 林婉晴还在调查赃款所在。 她借口回府帮苏姨娘收拾东西,潜入父亲的书房。 自从父亲被抓,嫡母削减仆婢,这书房就没什么人看守了。 林婉晴东翻西找,几乎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天快亮的时候,她在一暗柜中,找到一张图纸。 这图纸标记着一处地方。 林婉晴眼睛一亮,当即将它收起,溜出了书房。 翌日。 天刚亮,林婉晴就来到月华轩,想将图纸拿给陆昭宁看。 但她要进院门的时候,忽地的后退了。 万一陆昭宁跟她抢功劳,或抢占那些财宝呢? 思及此,林婉晴转身就走了。 殊不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月华轩内室。 阿蛮伺候着小姐梳洗。 “方才林婉晴来过,但又走了。着实奇怪。” 陆昭宁闻言,只是肃然道。 “无妨。她以为还能爬得出去罢了。” 阿蛮似懂非懂,笑道:“小姐,您说话的感觉越来越像世子了!” 陆昭宁皱眉:“有吗?” 阿蛮重重点头,“可像了!” 陆昭宁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失神。 接下去几天,顾珩一直待在刑部,鲜少回府,就算回府,也只是吃过晚膳就走,来去匆匆。 时间如流沙,盯着它的时候,感觉是如此缓慢,可当忽略它,再一看,已经流逝许多。 转眼就到了寿宴前一日。 明天就是皇帝定下的最后期限。 刑部上下愁眉苦脸。 大理寺那边雪中送炭,送来李贺的认罪书。 “真不知道顾大人为何要压着这事儿,明明都可以结案了。还要我们审问丞相。” 顾珩却坐在公廨内,眼神冷然平静。 “也罢,就将这认罪书送去宫中。” 在场众人,其中一人眼珠子转动着,转头就进了大牢。 …… “相爷!相爷!好消息!顾珩送认罪书了!就此结束了!” 林丞相早料到这结果。 他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那官差道:“相爷您且安心,估摸着,明日皇上寿宴前,您肯定就能出去了!认罪书一送,刑部没理由拘着您,更不可能再审问您了。” 牢房阴暗,不分昼夜。 林丞相理了理衣袖,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未时了,相爷。” 林丞相眼神冷沉。 “好,就剩下几个时辰,本相等得起。” 随后他问:“府里可有出什么事?” “回相爷,都还算安好。夫人遣散了部分仆婢,剩下的也就是苏姨娘盗窃被杖责……” 林丞相一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没什么耐心。 “行了! “那些个女人,遇到事情就慌乱,见识短浅。左右本相很快就回去了。” 林丞相这边已经卸下重担,准备随时出狱。 相府的人都还对此一无所知。 晚间。 林婉晴终于找到机会,偷偷离开了侯府。 她循着图纸,来到那藏宝处。 这是一处地窖,外面看起来就是平地,她找到入口,砸开了外面的锁。 等她走到地下,顿时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好多箱子!好多金银财宝…… 一想到父亲贪污这么多,却只给她那么点嫁妆,林婉晴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快速藏起几锭金子,上交给朝廷前,她拿一点也不过分吧! 反正这么多,少几锭也看不出。 突然间,林婉晴的动作骤停…… 啪! 手中金子掉在地上,如同一记重锤,将她敲醒。 不对! 不对啊! 她怎会这样傻,居然听信陆昭宁的挑拨,去害自己的亲生父亲?!! 就算父亲再不好,那也是相府的支柱,是她的仰仗。 此前她被逼上绝境,是因为听说父亲必然会被问罪。 可这都几天了,刑部那边没消息,而且……陆昭宁说,她想帮世子。 那也就是说,世子很可能还没找到定罪的铁证!!! 思及此,林婉晴顿时起了一身鸡皮栗子。 再看眼前的财宝,细思恐极。 陆昭宁根本就是在利用她,找到父亲贪污的财宝,然后好治父亲的罪! 她差点就上当了! 反之来说,只要刑部一直找不到贪污的赃款,父亲早晚会被放出来…… 想通这些,林婉晴立马关上箱子,走出地窖。 她要把这地方藏起来!把图纸烧了! 就在她出了地窖,要关上那地上的门板时,周围突然亮起无数的火把…… “不许动!谁在那儿!” 林婉晴一个哆嗦。 缓缓转头,往后一看。 竟然是官府的人! 他们怎会来这儿! 为首的官员认出她:“你是侯府二夫人,林丞相的女儿?” 林婉晴僵硬着,点头。 官员没有废话,直接让手下打开地窖的门。 “我们奉命查找赃款,相府所有人都在我们的监视中,包括夫人您。还请夫人解释解释,大晚上的,您在此地做什么,这地下又藏着什么?” 林婉晴双腿打颤儿。 “我……” 眼看着官差就要打开地窖门,她冷汗直冒。 怎么办? 赃款……藏不住了! 父亲肯定会被治罪,而她……她本就会被牵连,此刻出现在此地,会被认作同谋,罪名更重的! 她没得选了。 她得活着! “我找到赃款!正准备大义灭亲,举报我父亲!!!” 第350章夫人大义! 林婉晴几乎是本能地,做了选择。 说完她就浑身瘫软,站立不住了。 一名官差赶紧扶住她。 为首那官员满脸兴奋,朝她恭敬行礼。 “太好了!夫人!我们苦于找不到赃款已久!没想到您如此大义! “来人!快送二夫人回侯府! “还有,告知刑部,还有大理寺,找到赃款了!!!” 众官差忙作一团,个个红光满面。 这衬得林婉晴的脸色苍白无比,如同纸扎人,注定会被烈火焚烧,送到九泉之下…… 她没有回侯府,而是直接去了陆昭宁的别院——找苏姨娘。 这个时辰,苏姨娘早已睡着,被林婉晴的哭声惊醒。 她赶紧爬起来,“怎么了这是……” 林婉晴跪在地上,抱着苏姨娘的大腿,恐惧得直发抖。 “娘!我闯大祸了!相府真要大祸临头了!!” 苏姨娘听不明白,抬起她的头。 “什么大祸临头?可是你父亲在狱中出了什么事?” 林婉晴直摇头,眼泪挂在眼睫上。 “不是!不是!是我,是我把他害惨了!原本……原本他还有机会出来,是我……” 她太害怕,把一切告诉了苏姨娘。 “天哪!”苏姨娘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险些昏厥。 她跌坐在床上,呆愣愣地望着林婉晴。 旋即,她抬起胳膊,发了狠的,一下又一下,打在林婉晴后背。 “你真是傻了!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啊!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为什么偷偷去找那些财宝,为什么被发现了不跑,为什么非说是你父亲的赃款…… “我怎会生出你这样蠢笨的女儿啊!!” 苏姨娘怒火冲天,与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林婉晴抖得越发厉害。 “我不知道……我当时,我当时一片空白,我只知道,那种情况下,我绝对不能让他们以为,我和父亲是同伙,绝对不可以! “所以我只能……我只能选择最初的计划,反正、反正刑部早晚会查到的……” 苏姨娘气得怒斥。 “说到底是你太蠢!你怎么不晓得撒谎,说那是你的财产,或者推到陆家身上?怎就偏要说是你父亲的……你,你要气死我啊!你父亲被治罪,相府就完了,我也完了! “你不如杀了我!” 林婉晴慌忙安慰:“娘,你还有我,我会……我会照顾你后半辈子的……” 苏姨娘咬牙切齿。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能照顾我什么?你连自己都顾不好! “早知如此,我当初该打掉你,若是再怀一胎,生个儿子,我就不会这样惨……” 林婉晴一听这话,当即傻了。 她怔了好一会儿。 “娘,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怎会如此! 姨娘是她亲声母亲,不该是这样的啊! 可转念一想,她嫁给顾长渊后,姨娘就鲜少关心她,尤其她净身后,娘家都没人来看她…… 她本以为姨娘受困于嫡母,如今看来,或许姨娘和父亲一样,都嫌弃她没用! 苏姨娘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一改方才的责怪,找补道。 “婉晴,婉晴,你别误会,我就是太生气了,我也害怕……丈夫是女人的天,是我的依靠啊,你犯下滔天大错,我……对了,你不是偷偷藏了几锭金子吗?我们娘俩赶紧离开皇城……” 林婉晴甩开她伸来的手,跌跌撞撞地起身,往后退。 她看向苏姨娘的眼神,如同再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是我娘,你不是!” 她转身就跑了。 “婉晴!”苏姨娘想追,却因身上的伤势未愈,连走几步都困难。 …… 侯府,月华轩。 时辰已晚,但陆昭宁还未睡下。 她知道林婉晴去做什么了。 天快亮时,世子回来了。 他直接脱了衣裳上床,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 陆昭宁刚想坐起身,他侧身朝她,胳膊顺势搭在她身上。 虽是隔着被褥,却仿佛能感觉到那股炙热似的。 陆昭宁顿时一动不敢动了。 第351章寿宴,鸿门宴 陆昭宁平躺着,盯着帐顶。 “世子,你……” “我沐浴过了。” 男人不知道她问什么,就自己答了。 陆昭宁又问:“赃款的事……” “嗯。计划之中。我让人去查点,不过那么多,没这么快清点完。只能暂时将丞相放了。” 他听起来很疲累,说话都很精简。 陆昭宁诧异:“丞相被放了?” “不放不行。今日寿宴,我若不放人,皇上就得操心。总之,不会有问题,一切尽在掌握。”男人轻拍了两下,“不过,很有趣不是么。” 陆昭宁怔了一瞬。 “有趣什么?” 顾珩轻笑了声。 “你若是看到,林丞相走出刑部的得意模样,也会如此觉得。他以为自由了,实则很快就会重新回到刑部。但他自己不知道。” 陆昭宁莫名觉得,他是蔫儿坏。 顾珩又拍了她两下,疲累地、沙哑着声儿:“不说这些,陪我睡会儿,再过一个时辰,就得去宫中赴宴了。” 说完他收回胳膊,翻身平躺,与她互不干犯。 但,陆昭宁还是睡不着。 澜院那边,林婉晴同样未眠。 她缩在床角,眼睛里充斥着猩红。 为什么没人在意她! 为什么都觉得她没用…… 那些赃款……她该怎么办…… 天亮后,锦绣跑进来。 “夫人!好消息!老爷被放出来了!” 林婉晴不可思议地坐起身:“你说什么?” 锦绣昨晚没跟着林婉晴,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夫人您没听错,老爷已经无罪释放了!相府的大灾过去了!” 林婉晴耳中嗡嗡直响。 怎么会呢? 她昨晚才把赃款交出去了。 按理说,刑部有了新的有力罪证,不可能放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婉晴喃喃自语。 锦绣听不明白,凑上前。 “夫人您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她话音刚落,顾长渊从外面进来,大步流星。 “婉晴!岳丈无罪释放了!你听说了吗?” 他面上带着喜悦,却见林婉晴呆坐在床上,冷冷地抬头看他。 “怎、怎么了?”他不知所以。 林婉晴缓缓摇头。 “没事,我高兴。” 她想死! 她干出这么大的蠢事,死了都没法弥补! 别人都以为父亲没事了,她也想这样欺骗自己,或许有什么变故,或许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事实却是,她很清楚,父亲要完了,相府也要完了…… 顾长渊以为她刚起床,还没恢复精神,没有多想。 “既然醒了,就快些洗漱吧!今日我们还要入宫赴宴呢!你知道吗,原本只有诰命夫人,或者至少五品官员的夫人,才有资格参加宫宴。 “但皇上说,我们在平潭一战立下战功,所以都能携家眷前往……” 他说的好像自己很英勇,才换来她这妻子出席宫宴的机会。 林婉晴却扯了扯唇,用极低的声音自语。 “可我原本就有资格的……” 原本,她就是世子夫人,是刑部侍郎的妻子。 嫁给顾长渊,她才被降级了。 顾长渊忙着更衣,没听到她说的,但,在近处的锦绣听见了。 锦绣面色复杂,显得不安。 夫人这是怎么了? 相爷都被放出来了,怎么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婉晴无心去什么寿宴。 她太清楚,今日对于父亲和相府来说,是鸿门宴。 第352章她真该死! 侯府门前。 顾母得知丞相无事,对林婉晴的态度也缓和些了,还主动关心。 “你姨娘如何了?” 林婉晴紧抿着唇,一句话没说。 顾母皱眉。 还敢给她脸色瞧?不就是那天没去救苏氏吗! 顾母上马车后,林婉晴瞧着那马,脸色阴沉。 她真该死…… “弟妹。”陆昭宁拉住要往前冲的林婉晴。 林婉晴这才倏然回神,呆呆地看向陆昭宁。 “你……拉我作甚。” 陆昭宁眼神平和,“我只想告诉你,害了丞相的,是他自己。” 林婉晴瞳孔一缩。 “你都知道了吗!” 陆昭宁点头,随后去了马车那儿。 林婉晴站在原地,双手攥紧了,嘴唇微微颤抖。 对! 是父亲自己害的自己! 跟她无关,跟她无关!! 马车上。 顾珩看向陆昭宁,语气平静。 “你救了她,她也未必会对你心存感激。” 陆昭宁面无表情。 “还需要她这个发现赃款的人证,不是吗?” 顾珩淡然问:“你还是觉得,我不该如此做么。” 陆昭宁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万一……万一真的有冤情,跟我大哥一样,所以,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相信世子你的决断。” 顾珩净白的脸上,透着缺眠的疲累。 他温和笑着,打趣。 “那就别皱着眉,会变老。” 陆昭宁:…… “世子,栽赃那些赃款,真能让林丞相认罪吗?”她昨晚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这法子不成。 顾珩眼神深邃。 “自然是不成的。” !!? 陆昭宁以为他会有什么后手,一听这话,傻眼了。 但紧接着,顾珩又道。 “不过,只要演好这出戏,罪证,自会有人交出来。” 他没有说透,令陆昭宁越发困惑不解。 皇帝寿宴,阖宫同庆。 官员们陆续入宫,宫门口车水马龙。 顾珩遇到几位同僚,遂让陆昭宁和顾母她们先入宫。 顾母眼神带刺。 “你父亲的案子,怎么样了?” 陆昭宁微微颔首。 “多谢母亲关心,现在还没正式判决。” 顾母心里冷笑。 她岂会关心陆项天?不过是想知道,此案会不会连累侯府。 陆昭宁故意道。 “不过,眼下棘手的事,父亲贿赂的案子,似乎也牵扯到当初给小叔子打点,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顾母一惊。 “可不能连累长渊!” 陆昭宁吓唬她的。 真金白银行贿是一回事,给人打点又是一回事,算不到一块儿。 但她这么一说,顾母这一路都没再吭声了,估计满脑子都在担心儿子。 …… 这是陆昭宁头一回入宫。 皇宫庄严,高大,如同一座巨兽,张大了嘴巴,吞吃入宫的人们。 宫门口守卫森严,她们进去前,还被宫女搜身了。 “陆昭宁!”福襄郡主追过来,看起来也是刚到,“我们一起进去吧!” 陆昭宁朝她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是。” 顾母瞧见这两人如此要好,以为自己眼花。 陆昭宁有什么本事,竟能让郡主另眼相待? 这个郡主,以前可是连林婉晴都不放在眼里的。 福襄郡主拉着陆昭宁道。 “你找人安排机关的事,本郡主都知道了,看在你为本郡主的事尽心尽力。本郡主原谅你之前不识好人心了。怎么样,第一次进宫,紧张吗?” 陆昭宁浅浅一笑。 “是有些忐忑不安。” “放松些!” 她们后面,是顾长渊和林婉晴。 顾长渊总算是瞧出,林婉晴今日心绪不佳。 他提醒道:“今日皇上寿宴,万不可失了仪态。” 岳丈都被放出来了,她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林婉晴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 宴会大殿,圣驾未到,众人先行坐好。 福襄郡主挤到陆昭宁身边,为她介绍。 “那边就是皇伯伯的妃嫔了,只有四品以上的才能出席。 “那些是皇子、公主们。” 陆昭宁瞧见,其中一位衣着朴素,特立独行,但所坐的位置又十分靠前。 福襄郡主顺着她视线望去,小声道。 “那位就是九公主了,别看她这样,她可是皇伯伯最疼爱的公主。比我大两岁,但至今还未定亲,只要她不喜欢,皇伯伯就不会逼她嫁人。” 陆昭宁听完有些感慨。 皇室出身,大多身不由己,尤其是婚事上。 看来皇上是真的很疼爱九公主。 福襄郡主正说话,顾珩过来了。 他一袭绯红官袍,苍白如玉的脸,难掩俊美,尤其在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们衬托下,显得惊为天人。 福襄郡主一见他朝这边走,赶紧就跑了。 陆昭宁正疑惑,顾珩在她旁边落座。 “世子,你来了。” 顾珩淡然道,“嗯。你与郡主相谈甚欢么。” 陆昭宁轻轻点头。 “郡主为我介绍……” “顾大人!”一道男人声音,打断顾珩和陆昭宁的耳语。 望过去,只见是六皇子。 顾珩朝其颔首,行了个微礼。 六皇子不怀好意地问。 “最后一天了,顾大人可查出结果了?” 其他官员都朝顾珩看过来。 还有那位衣着朴素的九公主,和其他人不同,九公主的眼神里,是担忧。 第353章李大人是冤枉的! 顾珩朝着六皇子道。 “已有结果,还差一些收尾。” 六皇子还想刁难,九公主开口道。 “六哥,今日是父皇寿宴。” 九公主温柔娴静的脸上,覆着些许警告。 六皇子无奈闭嘴。 砰! 不知谁怒拍食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大理寺少卿脸色阴沉,盯着顾珩。 “李大人是冤枉的!顾大人,你草草结案,不怕像之前那样,是有人被迫顶罪吗! “我与李大人共事多年,他的品行,我一清二楚! “你们刑部的人,到底用来什么非常手段,将他逼得认罪!?” 顾珩一脸问心无愧。 “此时此地,不宜谈此事。但顾某可以确保,认罪之事,没有人逼迫李大人。” 有人劝道。 “朱大人、顾大人,二位都是朝廷重臣,为皇上分忧……” 那大理寺少卿怒吼。 “李大人今日就要被处斩了!!!尔等竟如此冷血,不为他道一声冤吗!这朝堂,某不待也罢!” 随后他愤然起身。 “某要去送李大人最后一程!” 有善心者追了出去,“朱大人!皇上寿宴,岂容你如此放肆……”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 “听到了吗?李大人要被问斩了!” “竟然就在今日吗?太快了吧!” “李大人真是贪污案的元凶?” “顾大人说是,应当没有错吧……” 陆昭宁转头看向顾珩。 顾珩若无其事的,反过来安慰她。 “别紧张,平时上朝,比这还要汹涌。” 相府。 丞相夫人伺候林丞相更衣,眼泪直往下掉。 “老爷,您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这些日子,我真是担心坏了。 “琇玉在宫里也挂念着你……” 林丞相有些不耐烦,“行了。少说这些废话。你也收拾收拾,一起入宫赴宴。” 他时不时朝门口看去。 临出门的时候,护卫来报。 “相爷!李贺已经于东市口被问斩!” 林丞相的眉头拧成一个“川”。 护卫问:“属下亲眼看到他人头落地。相爷,您还是不放心吗?” 林丞相脸色冷沉。 “皇上为何如此着急斩杀李贺?” 护卫也是不解,但猜测。 “许是担怕像当初江淮山那样,又有一大批文官出来保他吧。” 当年江淮山还是被连夜秘密处斩的。 林丞相摸了摸胡子。 “也能说得通。咱这位皇上,做事越来越令人难以捉摸了。” 就是这案情还未公告天下,便先把主犯斩了,有些仓促。 从相府到皇宫,正好路过东市口。 林丞相掀开车帘,见到行刑台上还未干的血迹,眼睛迎着光眯起。 “老爷,您在看什么?”丞相夫人跟着望过去。 林丞相没有说话,安静得可怕。 他隐隐觉得,整件事透着蹊跷。 但要他说哪里有问题,他一时也说不出。 …… “丞相大人!下官恭喜您沉冤昭雪!” 大殿上,林丞相一出现,不少官员都围了过去,向他表达问候。 顾长渊也带着林婉晴上前。 “见过岳丈。” 林丞相笑着摆手。 “‘沉冤昭雪’这词不恰当,本相清清白白,何来的冤?再者,刑部也非屈打成招的酷吏,绝不会办出冤假错案来。 “本相在刑部走一遭,是主动配合调查,让你们担心了!” 他如此大度的做派,叫人钦佩。 人群中,唯有林婉晴不敢抬眼看他,也没有一点笑容。 座中的六皇子嬉笑。 “难怪说‘宰相肚里好撑船’!林相,本皇子敬你!” 林丞相接下这调侃,回礼。 随后六皇子对着顾珩,言辞不善。 “不过……顾大人,你没证据就胡乱抓人,弄得乌烟瘴气,哪怕这案子结了,也欠大家一声‘抱歉’吧!” 那些前些日子才被放出的官员们,纷纷起身。 “殿下言重了,我等也和丞相一样,是自愿配合刑部调查。” 顾珩温和一笑,主动向他们道。 “这些日子多有得罪。” 六皇子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嘛!” 九公主脸色一沉。 “六哥,你今天过分了。” 六皇子斜眼一横,压低声儿笑道,“皇妹,皇兄是疼爱你,可不是怕你,你为顾珩说话,他眼里有你吗?身为皇室公主,有点尊严和傲气成吗!别给我们赵家人丢脸!” 九公主顿时恼了。 “你……” “皇上驾到——” 第354章皇帝 圣驾至,众人起身行礼。 “参见皇上!” 陆昭宁跟着行礼,心头微微颤动。 那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上,不知会否给大哥一个公道。 随后便听到一声威严的“免礼”。 重新入座后,陆昭宁小心地抬头,看向那龙椅上的高位者。 那身龙袍,都晃得刺眼。 陆昭宁这个位置,看不清皇帝的样貌,只能感觉到无形的龙威。 圣驾一到,原本还在谈笑的众人,这会儿都安静下来,殿内一片死气沉沉,甚至都没几个人敢抬头看。 皇帝扫了眼下面的人。 “今日寿宴开始前,朕有话说。” 众人又都站起。 陆昭宁也跟着站。 皇帝言。 “此前朕命刑部和大理寺携手,调查粮草贪污一案,今有原大理寺卿李贺,主动写下认罪书,对他主谋贪污一事供认不讳。 “朕甚怒,已经将他处斩!” 陆昭宁眼神微变。 李贺……已经死了吗? 可他并非主谋啊。 陆昭宁下意识望向一旁的顾珩。 顾珩专心听着,面色无比平静。 这时,众官员道。 “皇上英明!” “此等贪官污吏,斩得好!”一直跟着林丞相的周、王二人说道。 林婉晴不明白自己听到的。 这案子,怎么就查完了? 那她昨晚找到的赃款呢? 难道,随着李贺认罪,父亲就无罪了? 林婉晴怀揣着诸多疑虑,又无人能问。 皇帝抬手指向顾珩。 “此次刑部功不可没,今日朕就借着寿宴,论功行赏……” 顾珩躬身行礼。 “皇上,此案尚未完全了结。” 林丞相脸色紧绷着,朝他看去。 皇帝朗笑。 “顾珩,你做事果然细致,只剩下最后那点公文,也要揪得如此严谨。也罢,就等你整理好卷宗文书,正式结案后,朕再行赏赐!” “是。” 林丞相稍微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一些文书未整理,而非案件本身没有结束。 “都入座吧!”皇帝发话。 寿宴上少不得歌舞。 一曲毕,林丞相站了起来。 “皇上,臣前几日被请入刑部,配合调查粮草一案,这是臣应当做的,只是很多人对顾大人有所误解,以为他胡乱抓人。 “其实不然。 “据说是有人指认臣,说臣是粮草贪污的主谋。 “臣问心无愧,刑部也还了臣清白。 “在此,臣想当着皇上您和众同僚的面,敬顾大人一杯!” 林丞相这招,可谓杀人诛心。 他就是要看看顾珩——明知他有罪,却抓不到他的窝囊样! 而且他越大度,就显得顾珩越理亏。 顾珩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羞愧。 他站起身,正要端起酒杯时,身边的人也站了起来,换了他的酒。 顾珩转头看去,对上陆昭宁那坚定的眼神。 如此大的场合,陆昭宁还是有些怯意的。 但她实在忍不住。 “丞相大人,我夫君没日没夜地审案,昨日险些昏厥,今早他才服过药,不能饮酒,是以,这一杯,我代他回敬您。” 顾珩:…… 他还是昏厥? 陆昭宁说完,就一饮而尽。 林丞相愣了下。 这个陆氏,怎么突然冒出来! 顾珩顺势咳嗽两声,做出虚弱模样。 “那么,我便以水代酒,回敬丞相。” 他端起陆昭宁换过来的水,正要喝,龙椅上的皇帝发话了。 “爱卿着实辛劳,快快坐下吧!这酒,你夫人已经替你喝过,无需你再敬。” 皇帝说这话时,视线瞧着陆昭宁。 离得远,也看不清那陆氏什么模样,但这气魄,倒是足以和顾珩相配。 九公主也不禁看了过去,清丽的眸中,浮现点点深意。 这陆氏,短短几句话就回击了林丞相,让人将重点转到了顾珩是如何辛苦查案,是个有智慧,更有胆量的。 方才还对顾珩不满的几位官员,这会儿也都关心起他来。 “顾大人,查案要紧,保重身体也要紧呐!” “可不!你这年纪轻轻的,还没有孩子,可不能先垮了……” 结果这话题莫名就扯到了孩子上。 陆昭宁坐在位置上,喝了口水,平复心情。 顾珩低语:“这么害怕,还替我挡酒么。” 陆昭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珩敲了敲食案,提醒:“夫人。你喝的,是我的水。” !! 陆昭宁当即放下杯盏,心口乱撞。 怎么就拿错了? 第355章 九公主 “皇上,为庆贺您寿辰,八音雅舍献曲——《八仙贺寿》。” 陆昭宁抬头看去,说话的,是尚书夫人。 正好缓解了她此刻的局促。 八音雅舍的几位夫人,个个身怀绝技。 寻常时候,想听她们弹奏,机会少有。 以她们的身份,不可能想姬妾那般,当众献艺,行谄媚之事,那样有失体统。 但今日特别,为皇上寿辰献艺,是祝愿,如同献礼,没人敢轻视。 一曲《八仙贺寿》,八人各执一乐器,又合上“八音”,成了一场耳中盛宴。 她们的夫君们都为此骄傲。 皇上也不住点头。 唯一的瑕疵,便是那位范夫人。 她弹错了几个音,格外刺耳。 好在其他人配合得当,大体上称得上完美。 一曲完,几人起身行礼。 只有范夫人面露难堪,愤愤地瞧了眼某位夫人,带着责备。 仿佛是那人害她弹错。 皇帝称赞:“八音雅舍,不错!” 一道雍容声音响起。 “皇兄真是吝啬夸奖,李氏她们准备了半年之久,却只得到一声‘不错’?” 陆昭宁隔得远,只依稀瞧见尊位上,那衣着华贵、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妇人。 看她所坐的位置,以及对皇帝的称呼,应当就是长公主了。 皇帝大笑。 “阿嫦,朕就晓得你护短! “你放心,赏赐少不了!” 长公主这才满意。 陆昭宁不免多想。 宫里却还能办这盛宴,皇上还要多行赏赐……国库,真的空虚吗? 八音雅舍才演奏完,福襄郡主便迫不及待。 她从位置上站起。 “皇伯伯,福襄也为您准备了一曲,但弹奏前,还得搬些东西到殿上,望您恩准!” 说完正正经经地行了个宫礼。 皇帝笑吟吟的,对自个儿侄女就显得慈祥多了。 “好,好!皇伯伯恩准了!” 说着转头向皇后:“朕倒要瞧瞧,这丫头要耍什么花枪。” 皇后笑着调侃。 “这丫头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 福襄郡主佯装生气。 “皇后娘娘取笑我!” 皇后抬手:“福襄,你若是能让你皇伯伯开怀,本宫必有重赏!可若是不能,那你明年可就得听话嫁人喽!” 福襄郡主脸色一红。 “皇伯伯,您一会儿可得笑!” 随后她招呼陆昭宁。 “顾大人,借尊夫人一用!” 皇帝好奇:“福襄,你找陆氏作甚?” 皇后笑:“总不会是让人代为弹奏吧?福襄,你皇伯伯可是最忌讳替身舞弊的哦!” 陆昭宁心口微窒。 她想到了大哥。 顾珩握住她的手,“帝后宽仁,你哪怕错了,也无妨。” 陆昭宁点头。 她弹错了无妨,可是大哥,再也活不过来。 她为大哥探寻一个真相,可真相如何,上位者真的在意关心吗? 若看结果,不管大哥是否被逼,都是实实在在犯了替考舞弊罪…… 这时,九公主站起身,语气温柔。 “父皇,既然要等福襄妹妹的东西运送进殿,儿臣先行弹一曲,为父皇解解闷吧。” “好!” 九公主一曲,名动皇城。 但,不知是否巧合,她所弹奏的,竟然也是《长生仙》。 福襄郡主一听,脸色大变。 更别说,那琴音格外动人,简直弹得和陆昭宁都不相上下,不,九公主弹的,比陆昭宁更好! 第356章琴箫合奏 刹那间,福襄郡主手心出汗、发麻。 旁边,陆昭宁也很意外。 九公主应该不会是故意的,毕竟在宫里,消息不通,又怎知福襄郡主准备的什么呢? 说实话,这位九公主的琴艺,比起当年的韩大家,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陆昭宁都替福襄郡主担心了。 她转头看郡主。 福襄郡主朝她咧嘴一笑,但看得出,笑得很勉强。 “陆昭宁,你别怕,反正……再差也就是我去年那样了。” 陆昭宁没有说话,只拍拍她胳膊。 “郡主,放松些。胳膊不要僵。” 九公主弹完,殿内掌声如雷。 她却独独看向顾珩那边。 顾珩喝了口水,石寻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听完,淡淡然点头,眼神掠过对面的林丞相。 …… 轰隆隆—— 一口大木箱被运进大殿,轮子从地面滚动擦过,发出大动静。 那箱子约莫高、宽三丈,长六丈。 看那些宫人推动时龇牙咧嘴的劲儿,定然很重。 皇帝上半身微微前倾:“福襄,这里头装的什么?” 福襄郡主神秘一笑:“是秘密,皇伯伯您一会儿就知道啦!” 皇后猜:“郡主这是要在里面弹奏吗?” 福襄郡主笑而不答。 她转向一旁站着的陆昭宁,轻声提醒。 “喂,你发什么呆?马上就开始了,别让我丢脸啊。” 方才听完九公主的弹奏,她心里着实不好受。 陆昭宁从容微笑。 “只要郡主按照我说的来,便不会有问题。何况,文无第一,郡主的琴音,自有知音人。” 福襄郡主这才将情绪调整过来,笑道。 “你说得对!她弹她的,我弹我的!” 座中。 楚王担心地侧头,问赵凛。 “我昨天还听你妹妹练琴,根本就不熟练。她怎么有胆子弹的?更别说,方才九公主弹的也是《长生仙》。” 赵凛深深地瞧着陆昭宁。 “或许有什么好办法。” 楚王直摇头。 他的女儿,他了解。 就那等琴艺,肯定是不行的,人家九公主就算只有四根手指头,也弹得比她好。 琴摆上,只一把。 上去的只有福襄郡主。 九公主见状,视线转向别处,寻找那陆氏的身影。 她以为,这两人要一同弹琴的。 否则她也不会临时弹上一曲《长生仙》…… 九公主微微蹙了蹙眉。 铮—— 一音定调。 福襄郡主双手拨弄琴弦,浑身透着股专注劲儿。 琴音如马上征程,急促、有力。 随后,缓如涓涓细流。 帝后相视一笑。 皇帝夸赞:“福襄这次弹得不错!叫朕刮目相看了!” 皇后朝他点头,“这孩子定是下了一番工夫的。” 楚王稍微放松下来,摸着胡子,轻轻点头。 跟九公主是没法比,但能有这个程度,已经大大超出他的期望。 不过……他眉头皱起。 因为接下去的第三段,才是最难、最容易出错的。 福襄就是那段弹得最不熟练。 瞧着努力弹奏的女儿,楚王的心随之提起。 到这里为止,尚可。 接下去的,他都不忍听了。 福襄郡主这会儿也有些紧张。 结束第二段最后一个音后,她突然停了下来。 铮!!! 琴音的余响,犹如山谷回音,但,回音毕,不马上接续第三段,便糟了…… 但这个时候,众人只见,郡主不仅没有起势,反而刻意停了。 旁边有人交头接耳。 “怎么了?弹不下去了?” “到底是没法跟九公主相比啊。” “不会被皇后说中了,要让陆氏代替弹吧?话说这陆氏会吗?” 所有人都不知什么情况,包括帝后。 眼看着余音将尽,忽然响起空旷的箫声! 箫声合着《长生仙》的曲调,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能直达大殿,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是从那木箱里面发出来的!” 有人这么一喊,众人都看了过去,“是谁在里面吗?” 最难的第三段,由箫声引入,紧接着,福襄郡主的琴声也融入进去。 一萧一琴,相得益彰。 九公主脸色微变,惊讶、不可置信。 “这曲子,改过……” 善音律的长公主也听出来了。 她抬眼一瞥,凤眸透着股锐利。 这第三段,难就难在曲调多变化,高低错落,且跨度大,现在是切分成两部分,箫声与琴声相互配合,大大减轻了福襄的负担。 最为难得的是,这曲子改得很好。 一则,音域较窄的箫声不会喧宾夺主,即便琴声简单,还是主音。 二则,箫声深沉哀愁,极具穿透力,正好弥补了福襄技术足够、而情感不足。 不过……若只是琴箫合奏,很快就会听腻了。 《长生仙》的难度就在于,重复差不多的曲谱,却要弹出不同的情绪。 长公主看透一切,不抱多大的兴致。 她继续端起酒杯,要饮酒。 哗—— 那木箱竟然亮了起来! 第357章曲在景中,景随曲变 木箱不知怎的,里面骤亮。 光影重重,投射到四面板上,里面竟好似藏着山水…… 他们好似看到,远处的山巅上,坐着一吹箫老翁。 更远的天边,飘浮着祥云。 河边,小童敲击锅碗瓢盆,加入这琴箫声中。 小桥流水,桥上是临别依依的男女,仿佛妻子送别远征的丈夫。 桥下,男人扶着怀孕的妻子。 他们的剪影都落在木箱上,却又不似寻常的皮影戏法,十分逼真。 尤其那远山,还有流水声…… 连皇帝都深感震撼。 “这是将宫外的人和景致都搬进大殿了!?” 众人看着那些活灵活现、一直在动作变换的景致,一边听着福襄郡主的琴音,莫名其妙的生出诸多感慨。 不知怎得,陷入一种死亡与新生交织的复杂情绪中。 脑海中浮现许多人影,那都是他们渴望此刻就陪在身边的。 最后一段,箫声止住了。 琴声也缓缓落下,归于沉静。 尾音一结束,几乎没什么人反应过来。 福襄郡主肉眼可见的,大大松了口气。 终于弹完了! 哪怕有箫声的垫底和掩饰,她还是弹错了几个音。 但好像没人发现。 楚王面上满是自豪,第一个拍手叫好。 紧接着便是各样的赞美声,此起彼伏。 皇帝的喜恶最重要。 福襄郡主忙问:“皇伯伯!福襄所献的这一曲,您可喜欢?” 皇帝赞叹。 “福襄,你有心了!曲在景中,景随曲变,好,很好!你肯花心思,不错!” 赵凛并没有与有荣焉。 他心知,这种巧思,不是福襄想出来的。 福襄郡主没有独享夸赞。 她坦言。 “皇伯伯,这些都是陆昭宁帮我布置的!皇伯伯要夸就连她一同夸吧!” 皇帝也猜到了。 顾珩自个儿挑的妻子,必然有过人之处。 “陆氏何在?”皇帝问,“说说看,这木箱子里头,到底有何玄机。” 福襄郡主指向那木箱,“皇伯伯,人都在里面呢,陆昭宁也在里头!” 随后她跑到木箱边。 “都出来吧!” 随着一扇暗门打开,陆昭宁从里面走出。 两边的人疑惑。 “世子夫人何时进去的?” “不知道啊,我也没看见。” 陆昭宁走到前面,恭敬行礼。 “臣妇参见皇上。” 皇帝早就想瞧瞧,能让顾珩豁出去,用战功求娶,甘冒人伦之险的陆氏,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他打量起陆昭宁。 端正温婉,是寻常大户人家正妻该有的模样。 十七八岁的女子,还未完全长开,那张秾丽的脸,多一分显艳俗,少一分又显寡淡,是恰如其分的美。 他有众多妃嫔,陆氏的长相,放在她们中,必然不是最出挑的那个,但,她那双仿佛藏着许多事的眼睛,倒是特别。 “免礼。”皇帝威严尚在,“陆氏,这都是你的主意?” “是。” 福襄郡主插话:“你快说说,那木箱怎么回事!” 陆昭宁不疾不徐。 “其实与皮影子戏类似,此木箱内,设有各样机关,启动后,那些剪影就能自己动。” “那些水声、敲击声,也都是机关?”皇后问。 “回娘娘的话,是的。”陆昭宁不忘提起,“都是臣妇托官匠署——陈郎君所制。其中照明最为关键的,是之前皇上赏赐的新婚贺礼,南海明珠。” 说起这南海明珠,皇帝有印象。 不过没想到,一颗夜明珠,能用到这里。 这时,长公主问话。 “方才箱子里的箫声,是机关,还是你吹奏?” 陆昭宁朝着长公主那边躬身行礼。 “是臣妇。” 福襄郡主直接挽着她胳膊,炫耀似的道。 “不止这箫声,曲谱都是她改的,她还教我弹琴呢!” 此话一出,好些人都很意外。 尤其是顾长渊。 他定定地望着陆昭宁,满眼震惊、不可信。 第358章顾长渊的悔恨 顾长渊呆愣愣的。 自己和陆昭宁做过两年夫妻,却完全不知,她居然会弹琴、会曲谱,还会萧…… 就像他以前不知,她是薛神医的弟子! 他错过陆昭宁太多了。 如果当初能对她多谢耐心和关注,多主动询问、了解她,就不会陷在门第之见中,对她心存偏见,伤害了她。 他真是大错特错! 顾长渊又陷入莫大的悔恨中。 林婉晴同样没想到,陆昭宁居然真会弹琴,而不只是个陪练! 但她不在意了。 她现在只担心,昨晚那些赃款,会怎么样,父亲和相府会如何…… 她一直坐立难安,皇上和陆昭宁他们的谈话,她听不进去。 福襄郡主稍显得意,与和九公主撞曲时的心慌判若两人。 她扬起下巴:“皇伯伯!若您觉得开心,喜欢这份礼……” 眼见侄女要讨赏,皇帝打断她的话。 “朕是否喜欢,还得看你们如何解释,比如,《长生仙》为何要弄出一个木箱子,放这么多景致。” “皇伯伯不公!方才九公主也弹了《长生仙》,您就没考问她。” 九公主则盯着陆昭宁,一眨不眨。 她这才看清了此女的长相,是标准的美人脸。 大眼、小脸,高挺的鼻……其余的,乏善可陈。 皇城里,尤其这皇宫,从来不缺美人。 故此,在九公主看来,陆氏的模样,算不得倾国倾城,能让男人为之疯狂。 实在想不通,顾珩看上她什么。 肯定只是为了报恩,不让忠勇侯府为千夫所指。 福襄郡主记得陆昭宁跟她说过,对答如流。 “《长生仙》,不只是表面的渴求长生,也渴望看透红尘,成为豁达人。 “谱曲人……嗯,谱曲人当时经历重创,妻儿在战乱中丧生,听闻东海仙道上,有起死回生的长生药,十分想要。 “但他也清楚,那是假的,是神话。 “求长生,其实是觉得现有的人生苦短,并且后悔没在短暂的年岁里,好好珍惜妻儿,所以,长生不在于具体的年岁,而在于把握和珍重。今日福襄为皇伯伯弹奏此曲,还带您见人间百态,一来在您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才有此等景致,二来带着百姓们对您的祝愿,希望皇伯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楚王听着这话,既欣慰,又吃味儿。 他生辰的时候,女儿都没这么用心。 更别说这么一堆好话了。 陆昭宁附和。 “臣妇也祝愿皇上,日日年年,长生有时也无时,君主圣明,为我大梁创盛世,万古长存。” 皇帝听完,开怀大笑。 “好!你们说的都很好!” “皇伯伯,您既然喜欢,我有一愿,陆昭宁的父亲被关进大牢,能否赦免他?” 皇帝脸上的笑容褪去。 他眼神晦暗地望着陆昭宁。 “陆氏,这也是你所求吗?” 郡主这一出,顾珩始料未及。 他正要开口,陆昭宁说话了。 “臣妇多谢郡主关心。但,家父犯错,理应受罚,这是律例公正所向。” 福襄郡主很是不解。 现在有机会,陆昭宁怎么不珍惜? 事实上,陆昭宁感觉到了皇上的不悦。 寿宴上,请求释放父亲,显然不合适。 也会让皇上误以为,她是为了这事儿,刻意接近郡主。 皇帝的脸色稍微缓和。 他又是一笑。 “赏郡主黄金万两!陆氏黄金千两,此外,平江坊有功者,同得恩赏,半年俸禄。” “谢皇上!” 陆昭宁低头行礼,再次为着国库一事存疑。 郡主一曲,就能得万金,这是寻常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她转身,要回到位置上。 同时,一名官员跑进来。 “皇上!贪污案出现新证!赃款,找到了!” 砰! 林婉晴一时慌张,打翻了酒杯。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第359章赃款五千万两 顾长渊捡起被林婉晴打翻的酒杯,低声告诫:“你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宫宴……” 林婉晴没有回答顾长渊,她的嘴唇颤抖,手指也在抖。 那报信的官员,她认出来了,就是昨晚带人跟踪她,找到赃款的那人! 一听说赃款,殿内众人互相观望。 皇帝问:“是李贺贪污的那些赃款吗!” 林丞相面色冷静。 做戏做全套,李贺死前倒是做了件好事。 不过,光是李贺贪污的那些,应该不多。 那官员义愤填膺,朝向林丞相。 “不,皇上!是林丞相贪污的赃款!”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包括皇帝。 皇帝先看向顾珩。 其他官员也跟着看过去。 此案从头到尾是由顾大人主办。 赃款这事儿,顾大人不可能不知,否则便是办事不力,甚至是办错案…… 素来运筹帷幄、聪慧过人的顾世子,危矣! 陆昭宁快走几步,回到自己位置上。 她知晓赃款一事,但不清楚世子的具体安排。 这会儿的气氛,显然不是寿宴,更像是公堂。 林丞相平静地起身。 “皇上,臣清清白白,不知这赃款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栽赃,恳请严查!” 报信的官员环顾一圈,最终抬手一指。 “皇上!赃款,是丞相的亲生女儿——忠勇侯府二夫人亲口指认的!就在昨晚!不会有错!!” 林丞相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表面的平静几乎要维持不住,蓦地转头看林婉晴。 顾长渊也无比惊愕。 一是岳丈贪污,二是……林婉晴指认。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直直地瞧着身边的人。 林婉晴低着头,不敢吭声。 她恨不得回到昨晚,不,回到更早以前。 只要她不去找那些赃款,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当时那种情况下,她要是不指认父亲、不说实话,那她就会被当作同党抓起来! 即便她被抓,赃款照样会被查公。 那何必多搭进去一个人呢? 所以……不能怪她明哲保身。 话虽如此,林婉晴还是惧怕面对父亲。 她浑身发抖,只当是自己不存在,可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皇帝随即问。 “林氏!起来说话!” 林婉晴不敢违抗圣意,可两腿发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林氏!”皇帝没什么耐心。 林丞相也恼火不已,强压着愤怒,强装镇定。 “婉兮,此事究竟如何,是谁胁迫你,你只管说出来,皇上会为你做主!” 他笃定,自己那些钱财,不可能被找到。 更不可能被林婉晴这蠢货找到…… 顾长渊担怕自己受牵连,赶紧强行拽起林婉晴,一同行礼。 “皇、皇上,贱内她……” 林婉晴喉咙干哑,她也想说,可她害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脑袋里完全是空白了。 很多话卡在嘴边,就是说不出。 她太怕死了。 既怕皇上,又怕父亲。 这时,顾珩起身。 “皇上,赃款一事,臣昨晚就已知晓。此事,弟妹难言,臣可代为解释。” 林婉晴抬起含泪的眸子,望向世子。 她很清楚,世子对她无情,可即便是这样,世子还是会帮她解围。 再看自己身边的丈夫…… 皇帝冷下脸来。 “好,你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360章是陆昭宁让我这么做的! 顾珩毕恭毕敬。 “昨晚刑部上下都在整理此案的公文,臣则在公廨攥写奏折,查算此案的赃款来去,发现对不上。 “恰逢宋鸣大人来秉,找到一笔赃款,是府中弟妹大义检举。 “臣当即前往查看。钱财甚多,并非一时片刻能够数算完,于是臣让宋大人他们数点,若是对的上缺失的赃款,方可向皇上您禀明。” 皇帝立时转向报信的官员。 “你便是宋鸣?” “是!臣是!林丞相被抓进刑部调查后,臣就奉命监察所有和相府有关的人,没成想,就在昨晚,发现顾二夫人鬼鬼祟祟地出府,又跑到荒郊野岭……” 宋鸣意识到自己没说重点,立马一转。 “皇上,总之臣等一通数点后,发现正好能对上赃款的数目,价值五千万两!臣这就马上入宫来禀了! “皇上!林丞相贪污无疑!” 众官员大为震撼。 “什么!五千万两!!” 林丞相暗暗盯着林婉晴。 这个孽女!混账!蠢透了的东西! 他安排好一切,怎就漏了这么个蠢货!! 但是。 这五千万两的赃款,不可能是他的! 他早已将贪污所得,分散藏在别城,并且,现银没这么多…… 思及此,林丞相立马朝着皇帝拱手。 “皇上!此事乃是栽赃!!” 他那个蠢女儿,肯定是被利用了! 然而,在别人看来不是这样。 有官员指出。 “皇上,如果是其他人指认,那倒还有可能是栽赃陷害。但关键却是,现在指认林丞相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哪有人蠢到诬陷父亲的?” “就是!相府垮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那可是五千万两,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来诬陷别人?” 诬陷不成,反而自己要被问罪。 诬陷成了,这五千万两会被当作赃款,充入国库。 太不值当了! 也有人出面帮林丞相说话。 “皇上,这批赃款来历不明,很是蹊跷!首先,那么多官差把皇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却被顾二夫人给找到了。其次,顾二夫人若是有心指认亲父、大义灭亲,为何不直接把地点告知刑部?而是一个人偷偷前往?” “是啊皇上,此事存有颇多疑点,不能盖棺定论!” “我看此事的关键就在顾二夫人身上,到底是诬陷,还是真凭实据,她最清楚!” 林婉晴哪里经历过这种大场面。 她那点后院斗法的经验,与这朝堂之事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臣妇……臣妇……” 林丞相厉声道。 “婉兮!兹事体大,为父喊冤不要紧,不可放过那陷害忠良之人!” 他一副饱受冤枉,还大义凌然的模样,颇具迷惑性。 但,林婉晴实在知道,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她嘴唇发白,僵硬着抬头。 龙椅上,皇帝脸色严肃、郑重。 “林氏,你要好好说,说清楚。” 隔着几个位置,顾母斜眼瞧着林婉晴,咬牙切齿。 这事儿怎么弄的!她倒是说啊! 林婉晴耳中一串嗡鸣。 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我……我不知道!是陆昭宁让我这么做的!” 撑着口气说完,她就当场昏厥过去。 却是将难题抛到了陆昭宁这儿。 这下,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包括皇帝…… 第361章还有别的证据吗! 林婉晴晕倒后,立即被送到太医院。 但她留下的烂摊子,还需人处理。 不等皇帝质问,陆昭宁赶忙主动起身。 “皇上,臣妇冤枉! “是弟妹在相府书房找到一张图纸,拿来问我,会不会是赃款所在。 “她那时吓坏了,问我,若丞相真的贪污,若图纸上标记的地点真是赃款,那她该怎么办。臣妇只是提议,她不该纵容此等恶行,这不仅是大义,也是拯救她父亲迷途知返。 “至于后面的事情,臣妇一概不知,也是直到刚刚才晓得,原来昨晚发生那么多事。” 林丞相当即驳斥。 “婉兮一向与你不和,岂会寻求你的建议?! “皇上!陆氏在撒谎!此事必然是她在捣鬼!” 陆昭宁据理力争。 “林丞相,这些日子发生这么多事,我与弟妹早就摒弃前嫌。 “若说我设此局,实在高看我了。 “那可是五千万两,皇上,您大可以派人去查我陆家的账,所有的现金白银加起来,是否有这么多。就算有,也需要时间从别城的各个钱庄调度…… “所以,我陆家绝对没有这个财力,一夜之间拿出五千万两真金白银,跟位高权重的丞相斗法。” 她说的都是实话。 不过,陆家一时之间拿不出,世子可以啊。 陆昭宁不卑不亢,好似说完才知道害怕似的,面露窘迫。 “何况,家父前些日子才出事,陆家的生意受到影响……臣妇哪里有这个闲心,去诬陷丞相。” 福襄郡主也为她说话。 “皇伯伯,我可以作证!陆昭宁几乎天天要去楚王府教我,她若有什么不对劲,我一定能瞧出来!” 楚王低声训斥。 “闭嘴!你瞎掺和什么!” 然而,他这边刚警告完女儿,另一侧的儿子站了起来。 “皇上,到底这赃款如何,不是应该问顾大人吗?”赵凛眼神冰冷。 皇帝厉声问。 “顾珩,除了林氏的指认,你可有别的证据,证明那五千万两是林丞相的?” 顾珩眼神平静。 “回皇上。没有。” 林丞相嘴角一扯,险些绷不住要笑出来。 “顾大人,查案讲究实证,若按照你这办案手法,岂不是会有很多冤案! “改日我也制一张图,故意让你夫人找到,然后提前将财宝放到那地,等到你夫人去挖的时候,抓个正着。 “难道就能因此证明,那些财宝是你的吗?” 他这话得到许多官员的肯定。 “好像是不该如此武断。就算是在相府书房找到的宝图,也有可能是被人栽赃,故意放在相府的。” “是啊,真正谨慎的人,怎么会把宝图放在书房,让人轻易找到?” “真正谨慎的人,都不会弄张图纸出来吧!” 皇帝见顾珩不反驳,有些急色。 “顾珩!你在搞什么!!” 哪怕是江淮山的账本在手,找不到赃款从林丞相手中流经的实证,他这个皇帝都没法下令定罪。 故此,他不得已同意这招,配合演这出戏。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林丞相,哪怕是栽赃,也无所谓。 但顾珩怎会如此不严谨,找了林婉晴和陆氏,弄得错漏百出! 这可不像他! 林丞相暗自松了口气。 想栽赃他,跟他玩阴谋、阳谋,顾珩还嫩了些。 顾珩深深地行礼。 “皇上,臣有负您的期望。但请多给臣一些时日,让臣查清那五千万两……” 六皇子冷笑着嘲讽。 “顾大人,你如此废物,还有脸让父皇宽限?!” 九公主忽地站起身。 “父皇,请您再给顾大人一些时间吧!李贺认罪,此案其实已经了结。今日这事儿是横生枝节,一码归一码才是。” 一向宽和待人的二皇子,也站了起来。 “父皇,儿臣相信顾大人!请您宽限几日吧!” 顾珩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 “皇上……” 他甫一开口,几名官员陆续站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先前被关押审问,前几日才被放出来的。 他们有些脸上还带着伤疤。 此刻,他们齐刷刷行礼。 “皇上,臣等有话要说!” 眼见自己的同党出手,林丞相暗暗的一笑。 墙倒众人推的滋味儿,顾珩也该尝尝了。 他这个刑部侍郎,也该到头了。 那些官员彼此看了眼,带着莫大的决心,齐声道。 “臣等皆要指认林丞相!!” 林丞相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猛地转头看他们。 他们……他们可都是他的人,是跟他一起贪污的啊!!! 第362章李贺没死! 林丞相着实想不到,眼前的这些人,竟会倒戈相向! 但聪明如他,很快就想到。 这些被放出来的,才是真正供出他的。 而那些没供出他的,反而都在刑部关着! 好!好!好! 顾珩真是好算计! 若有这等儿子,拿他所有的子女去换,他都愿意。 但偏偏……偏偏是他的对手! 那些官员们无视林丞相的眼神。 “皇上,我们都是人证!” “皇上,林丞相控制着我们的家人,如今在顾大人的帮助下,我们已经将家中老小安排妥善,现在我们都豁出去了!林丞相才是主谋!” “皇上,臣愿死谏!” “罪臣也要死谏!” …… 一声又一声的控诉,引得其他官员心惊胆寒。 林丞相依然矢口否认。 他没有被这变故打倒。 因他很笃定,这些人也只是“片面之词”。 他做事滴水不漏,不会给他们拿住任何把柄。 “皇上!这些人空口无凭!!定是受了谁的指示,来诬陷臣。 “这与那五千万两,都是一样的栽赃陷害! “皇上您明察!臣为大梁鞠躬尽瘁,清清白白了大半辈子,臣可以死,但不能带着污名而死!” 陆昭宁的眼中毫无波澜。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不知内情的人很容易被蒙骗。 一位白发苍苍的官员行礼。 “皇上,李贺已经伏诛,在律法上,贪污案已经结了。 “前些日子,刑部雷厉风行地查办此案,已经导致朝中人心惶惶,耽误了不少事务,如今又牵扯到林丞相,一通调查,只怕这好不容易才平稳的朝堂,又要混乱了。” 他转头看着顾珩:“如果刑部拿不出实证,臣认为,不应随便立案,调查一国之相。” 顾珩恭敬颔首。 “皇上,如果此案并未了结呢?” 皇帝皱了皱眉。 “顾珩,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顾珩平静地抬起头来,语气决绝。 “李贺并非主谋,是林丞相威逼利诱,让他认罪。” 林丞相笑了。 “顾大人,这又是你想出来的栽赃之法吗?” 顾珩淡然道。 “皇上,李贺没有认罪,是臣与他相商的诱敌之法。” 林丞相的目光冷下来。 “顾大人,你当办案是小孩子的把戏吗?什么诱敌之法?认罪书是能随便写的吗?” 顾珩没有接话,兀自对着皇帝说。 “皇上,李贺没有死。现在就可以到这大殿上,指认那逼迫他认罪的人。” 林丞相磨了磨后槽牙,面上不敢表现出一丝心虚慌张。 李贺竟然没死?! 他定定地注视着顾珩。 还是那句话,没有实证,顾珩怎么折腾都没用。 皇帝允准,让李贺进殿。 真的看到他活生生出现,众人才相信。 随后替顾珩捏了把汗。 竟敢伪造认罪书、串通假死,顾珩这胆子太大了。 李贺还穿着囚服。 他朝皇帝跪下。 “罪臣李贺,参见吾皇!” 皇帝眼神凌厉。 “李贺,当真是林相逼迫的你?” 李贺恭敬回。 “皇上,罪臣所贪污的,不过是我儿的药钱,林丞相才是主谋,有这样的奸相,我大梁必亡!” “放肆!” 皇帝听不到亡国之论。 他转而直呼林丞相大名,“林勤!这么多人指认你,你还坚称自己清白无辜吗!” 林丞相立马跪下,态度无比真诚。 “皇上!臣真是有口不能言呐! “今日这桩桩件件,都是冲着臣来的,让臣一时间难以招架。 “但不管这奸计如何恶毒……臣,臣真是清白的!” 相信他的,大有人在。 “皇上,臣认为,李贺嫌疑重大!他认罪伏诛倒好,可他没有,定是和这些人合谋,诬陷丞相!” “是啊皇上,您明察!不可因为这几张嘴,就定丞相的罪,这……这说不过去啊!” 林勤是否无辜,皇帝很清楚。 但他苦于没有实证,贸然处死林勤,只会落得个昏庸的骂名。 他转向顾珩。 “顾珩,你说你与李贺联手诱敌,可有诱出实证!” 李贺也抬头看向顾珩,眼神充满期盼。 仿佛所有的生机,都拴在他一人身上。 可下一瞬,却见顾珩面露愧色。 “回皇上,除了人证,臣……臣尚未找到物证。臣需要一些时间……” “够了!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就算朕给你时间,你就能查得清吗!”皇帝大怒。 顾珩到底在搞什么! 如今已经打草惊蛇,再想让林勤露出破绽,更难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放虎归山,让这老虎再次放松戒备…… 皇帝佯装怒极,愤然起身。 “将李贺一干人等打入大牢!至于丞相,今日这些事确实透着股刻意,朕相信丞相。既然刑部拿不出实证,证明林丞相与赃款有关,那么……” “皇上!有!有证据!” 一道仓促的呼声抢入,皇帝脸色忽变。 众人也都随着那声音望去,看向……李贺。 第363章统统拿下! 李贺面上难掩急切。 他朝地上磕头。 “皇上容禀!有证据……罪臣有证据!” 陆昭宁不知道这上演的哪一出。 她看着顾珩。 顾珩则视线深邃地望着李贺。 那漆黑的眸中,深藏冷意。 李贺颤抖着手,拿出一堆证物。 “皇上……罪臣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顾大人,其实罪臣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早已在暗中调查。 “林丞相做事小心,哪怕我们与他一起贪污,他都不相信我们,只有他抓着我们的把柄,我们却找不到他的错漏。 “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被我找到……” 他双手碰上证物:“这些都是林丞相送往各城……各城的赃款去向,您一查便知。还有,他是如何将那些赃款,通过赌场,变成干净钱财的。只要抓着那些赌场的人一问,就知道了。” 林丞相跪在地上,脸色微微泛白。 李贺!李贺这贱人!竟查到了这么多…… 难道他真要栽在李贺手里?!! 陆昭宁的目光浮浮沉沉,透着些疑惑。 这些罪证,真是李贺自己查到的? 皇帝示意常德,把那些物证拿上来。 常德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什么闪失。 林丞相深深低着头,汗滴如雨。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 尤其等待皇上查看他的罪证…… 他真的,完了。 哗—— 皇帝就那些物证甩下,勃然大怒。 “林勤!你看清楚了,这些都是针对你的口供!还有那些钱款的去处!你是现在就承认,还是等朕派人过去,拿了赃款来对账,再来治你的罪!” 林丞相惨白了一张脸,捡起地上那些纸。 他一边捡,一边看。 顾珩往前一步。 “皇上,江淮山留下的账本,上面清楚标明,江淮山贪污所得,十有七八都给了林丞相,可作为对账的依据。不仅平潭一战,当初漠北一战,林丞相也有贪污。” 众武将一听,震惊又愤怒。 “林勤!你不是人!” “漠北一战死了三万将士啊!你该千刀万剐!” “皇上!既然罪证确凿,还请马上处置这畜生!” “贪污粮草,罪同叛国!林勤你枉为一国之相!” 原本还相信他无辜的官员们,现在也都纷纷摇头。 林丞相手里攥着那些罪证,全身发麻,动弹不得。 他不想这么认罪,他还想着挽回的办法…… 但是,太难了! 顾珩还未说完。 “此外,还有林丞相收买我手下护卫,对我行毒害之事,这是那人死前的口供,已经画押。” 陆昭宁略显诧异。 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就在她为世子渡气那晚,抓到的那个护卫。 那人的口供,世子直到现在才拿出来,可见他多么沉得住气。 针对林丞相的这一盘棋,他早就开始计划了。 而且,方才他被逼到那个份上,都没有拿出来…… 然,顾珩的谨慎,还要甚之。 他又道:“以及,林丞相派人刺杀我和夫人陆氏,抓到的其中一名刺客,他的口供。此人还活着,可当面指认林丞相。” 林丞相满头大汗,还想矢口否认。 “皇上,臣……臣从未……” 顾珩没给他机会辩解,“还有周季周大人的自检书,上面亦有对林丞相多年控制、威胁的控诉。” 其他罪证,林丞相尚且能受的住。 一听姓周的背叛自己,他脸色震颤,当即看向那还在瑟瑟发抖的人。 “周季!竟然是你?!!” 最震惊的,莫过于周季身边的王大人。 后者满脸僵硬,多日以来的紧绷,终于失控了。 他们可以一起死,但他不能容忍,他死,周季活。 王大人失控地揪住周季,一拳头挥过去。 “他娘的!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背叛我,背叛丞相??!你怎么可以抛下我,自己去自检!为什么!啊!!!我杀了你!” 周季都吓傻了。 “不,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啊!丞相,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这时,顾珩平静地望着他们二人。 “周大人之前的确什么都没交代,但方才就未必。” 周、王二人这才猛然惊醒,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暴露了! 因着方才顾珩拿出一项项铁证,他们在莫大的恐慌和压力之中,受不住了…… 林丞相紧咬着后槽牙。 “顾珩!你使诈!” 龙椅上,皇帝怒斥。 “即便没有这一说,你贪污一事也是罪证确凿,人证物证具在!” 林丞相颤抖着身体,没想到,他会败得如此突然。 根本没给他反攻的机会…… “哈哈哈……”林丞相疯了似的,仰天大笑起来。 皇帝怒不可遏。 “拿下!连同周、王二人,统统拿下!” 无人看到。 李贺眼神复杂地望着顾珩。 刺客、口供、人证……顾珩明明掌握了一些罪证和线索,为何在皇上说要停止调查的时候,不站出来? 第364章林勤:我不服!! 林丞相被侍卫拖拽着架走时,嘴里不住吼着。 “我没错!我没错!错的是皇上您呐!臣也曾兢兢业业,也想做个清官,是您不让!都是您逼的! “哈哈……什么国库空虚,什么贪官误国!您南巡、北巡,一次要花的银两,何止百万两啊!宫里一场寿宴,您随随便便赏赐的金银,这些与贪官的本质何异!您同样在花民脂民膏,同样对不起边境将士们! “为何您花的,我们花不得?您享受得,我们就得勒紧腰带! “我不服! “苍天不仁,我不服——” 这些话,铿锵有力,犹如无数的利箭,射向龙椅上的帝王。 皇帝怔怔地坐着,双手紧握着扶手,额头上青筋直冒。 皇后当即下令。 “放肆东西!还不快堵上他的嘴!” 大殿上,死寂无声。 顾母瑟瑟发抖。 她真禁不住吓。 林丞相贪污那么多,若是要诛九族,会牵连侯府的吧! 不过,还有珩儿呢,皇上应该不会这样判。 最受打击的,莫过于顾长渊。 他引以为傲的岳丈,他无形的靠山,就这么倒了。 倒了也就罢了,还留下一堆烂摊子……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最痛恨的,就是贪污粮草的贪官! 那都是将士们的命啊! 他自己就差点死在战场上,深知粮草的重要性。 可是……方才岳丈控诉皇上的那些话,他竟也觉得在理。 陆昭宁同样如此想。 为何贪官该死,皇室就有理由挥霍无度呢? 难道皇帝就没错吗? 在那短暂的寂静中,几乎人人都在想林勤最后那番话。 能守住本心,不贪一分一厘的,实在少有。 尤其坐到他们这个位置。 莫说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了,就连那些九品芝麻小官,甚至一村之长,都面临着诸多诱惑…… 你不贪,就有别人贪。 你甘心吗? 那些之前被放出刑部,方才在大殿上指认林勤的贪官们,眼见成功扳倒林勤,都跪下了。 “皇上,臣等也有罪!” 皇帝幽幽地抬头,看向他们。 “都带走!” 原本热闹的宴乐大殿,空了不少位置。 众人脸上,也不见了那些欢声笑语。 却还有不长眼的。 一才人为了邀宠,扮成舞姬混入大殿。 她是估摸着时辰进来的,不知道殿内发生什么事。 刚一起舞,龙椅上的帝王爆发了。 “滚下去!不知羞耻的东西!撵出去!” 那才人顿时声泪俱下。 福襄郡主没见过皇伯伯这样生气,吓得失去往日的胆大欢脱,缩起脖子,然后默默藏起方才得的万金赏赐,免得招人话柄。 一片安静中,顾珩开口。 “皇上,此案牵扯甚广,原本只是在查平潭一战的贪污案,如今又扯出漠北一战来,臣认为,不能着急处置林丞相,至少要等一切真相大白,比如,当年江家一案,是否也像李贺这般,是被逼做了替罪之人。” 他就事论事,稍稍缓和了大殿上诡异的气氛。 但,皇帝依旧冷着脸,不发一言。 陆昭宁起身。 “皇上,臣妇的父亲是商人,儿时家里穷,揭不开锅,最喜过年,一斤肉,娘亲分之,爹爹得一半,剩下的才给我们几个分。我那会儿不懂,总闹,后来我懂了,爹爹要外出经商,要跑不少路,花力气,得多吃,这是其一。” 皇帝脸色微变。 想到他每日起早贪黑,还是处理不完那些奏折,想到自登基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抬眼看着陆昭宁,没有打断她,便是准她继续说下去。 “其二便是,家中能得稳固,能买得起一斤肉,都是爹爹的功劳……” 这话,有官员听懂了,立马附和。 “皇上登基之初,国库才是真的空虚,后来得皇上英明治国,国库才渐渐充盈,增加了粮饷,将士们连连打胜仗,当初丢失的城池都夺了回来……” “皇上!南巡、北巡,皇上您不是为了享乐,为了巡视各地,您几次遭刺客,还有一回命悬一线,若非薛神医……哎!皇上,老臣替您寒心呐!” 在大臣们陆陆续续的抱不平声中,皇帝的脸色才雨后初晴。 陆昭宁适时提出。 “皇上,臣妇愿将方才所得的赏赐,捐赠买冬衣,送给将士们。” 皇帝欣慰地点头。 “准。” 顾珩没选错人,这陆氏能说会道,真真儿是朵解语花。 殊不知,“解语花”的丈夫本人,可从未有过这等待遇。 至于“解语花”本人,嘴上说一套,心里却不是那样想。 她都是为了大哥和陆家的事,让皇上高兴些。 事实上,随随便便赏万金千金的,国库再充盈,也禁不起折腾。 顾珩意味深长地瞧着陆昭宁。 有时觉得她胆小,有时又觉得她胆大得能上天。 楚王瞪了眼福襄郡主,怒其不争。 “你还捂那些金子呢!赶紧拿出去捐了!” 第365章顾长渊受牵连 福襄郡主心里千万个不愿。 原本皇伯伯派发的粮饷足够了,都怪那些贪官! “皇伯伯,福襄也要捐赠!” 这时,李将军站出来。 “皇上,世子夫人和郡主有这份心,甚是难得。 “但这是杯水车薪。 “以林勤为首的贪官们,贪污了那么多粮草,很多将士因此丧命,这些损失,当如何追讨?” 有官员想起:“昨晚不是缴获了五千万两吗?” 可立马有人反驳。 “不对啊,刚才李贺呈上的证据,林勤贪污所得,应该都放在别城,昨晚顾二夫人找到的五千万两,又是哪儿来的?” 他们都望向顾珩。 然而,皇帝开口了。 “此事,是朕的主意!” 他一说这话,再无人敢置疑。 尽管这事儿禁不起细想——皇上怎会行栽赃之事呢? 皇帝别有意味地看了眼顾珩。 这法子,是他同意的。 但顾珩从哪儿弄来的五千万两,他也很奇怪。 许是找了那些商贾帮忙,比如他的岳丈陆项天,就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商贾。 又或许,是掺了假的。 还有可能,本来就没那么多,是他安排的宋鸣撒谎…… 既然此案已破,林勤也认罪了,那自己身为皇帝,没必要细究。 寿宴至此,便结束了。 经历这场大风波,文武百官的脸色都不轻松。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林勤这一国之相都贪污粮草,往后,皇上对他们这些官员的监管,只会更加严苛。 再者,此次贪污案,牵扯进去的官员甚多。 这就导致不少官职都会开缺。 升降任免、职位交接,又是一番折腾。 顾母有些站不起来,唤顾长渊去扶她。 “长渊,你岳丈……哎!这事儿你自己好好想想。不管怎么样,咱侯府不能受到牵连,还有你的前程……” 顾母直摇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皱纹都多了几条。 原以为侯府和相府结亲,就能互相扶持着,屹立不倒。 没成想,这权势滔天的林丞相,也是说倒就倒。 顾长渊无比安静。 他沉着脸,哪怕是顾母,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旋即,他如同回了魂儿,松开顾母,快步赶上李将军。 李将军主管他所在的军营,是直接影响他前程的人。 顾长渊必须要先同他解释清楚。 “李将军!” 李将军正与几位同僚说话,被顾长渊拦下,胡子一撇。 “什么事” 顾长渊满眼诚恳,摸着自己的胸口道。 “李将军,您相信我,我跟这贪污案没有半点关系,我也深受其害……” 李将军很是不耐烦。 “停!你跟我说这些作甚!老子又不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你要是有嫌疑,自有人抓你调查。” 他当然晓得顾长渊的用心。 不过,这么着急就跟老丈人撇清关系,顾长渊这个人的品性,不见得有多高洁。 这种人,出了事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毫无责任感。 顾长渊还想多解释几句,李将军已经转头去跟别人说话,明显不想搭理他。 不仅是李将军,其他几位同僚,见了他,也都绕了过去。 他脸色铁青。 为什么要避开他? 他是无辜的啊! 是林勤贪污,是林勤啊! 顾母尽收眼底,心疼儿子,却也无可奈何。 又往大儿子那边瞧,只看到珩儿低着头,跟陆昭宁温声嘱咐着什么,全然不管他弟弟的处境。 …… 陆昭宁温顺地点头。 “我知道了世子,我先回府,等你的消息。” 她还有许多话要问,但世子还要赶去刑部,马上提审林勤。 顾珩道:“先送你去宫门。” “好。”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顾母上前来。 “珩儿,你去看看长渊吧,他……” 顾珩仿佛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弟,面色从容。 “母亲,我还要前往刑部审讯案犯,长渊那边,劳您多费心,还有,别忘了提醒他,弟妹还在太医院。” 一想起林婉晴,顾母就脊背发凉。 那个不中用的儿媳,可把侯府连累惨了!!! 第366章林婉晴挨打 顾母不想看到林婉晴,让顾长渊一个人去接她。 太医院。 林婉晴人是醒了,目光却十分涣散,好似神游天外。 她是不想回到那大殿,去面对那些是是非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顾长渊的声音。 “夫人,夫人?” 林婉晴僵硬着转身,旋即眼泪就掉了下来,抱住顾长渊。 顾长渊心里头麻木了,分不清,这一刻对林婉晴是心疼更多,还是埋怨更多。 到底是他的妻子,还是他年少就喜欢的女人。 他不能因为相府出事,就抛下婉晴。 “寿宴结束了,我们回侯府。”顾长渊拍拍她后背,示意她松开自己。 林婉晴点了点头。 她不敢问,关于父亲的事,是怎么个结果。 两人刚走出太医院,迎面冲过来一人,抓着林婉晴就是一个巴掌。 丞相夫人揪着林婉晴的衣裳,凄厉地怒吼。 “你要把你父亲害死了!你这讨债的,你这蠢货! “林家哪里对不起你,把你嫁到忠勇侯府,你是一点不知感恩! “你这下三滥的东西,该死的是你!是你!相府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你说啊!!” 林婉晴被打蒙,对上嫡母那盛怒的眼睛,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忽地用力推开。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不是我——” 顾长渊分开两人,站在林婉晴前面,替她挡住了丞相夫人。 “够了!都别闹了!林勤他自作自受,跟我们忠勇侯府的人无关!我夫人是无辜的,而且她大义灭亲,做得好!” 丞相夫人已经没了以往的风光,她的发髻散乱,皱眉挤压着脂粉,显得一块白一块紫。 她气急败坏。 “你们都是没良心的!你们……你们等着!” 林勤贪污的事败露后,皇帝立马下令,查封相府,连带他那刚入宫不到半年的嫡女,也从五品的美人,被降为八品的采女。 忠勇侯府。 顾长渊夫妇一回来,就被叫到戎巍院。 顾母关上门,对他们二人说。 “林家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得为侯府的名声着想。 “婉晴,你别怪我这个婆母无情,你宫里的嫡姐,都被降为采女了,你……”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确——林婉晴,不配做正妻。 顾长渊没有表达异议。 他干站着,一句话没说。 林婉晴脸色发沉。 “母亲,我已经给荣欣欣让位,做平妻了!何况我父亲犯的错,跟我无关,我还举报有功,不该受牵连!” 顾母直叹气。 “法理是法理,人情是人情。 “这就要年底祭祖了,你要族里的人怎么看我们这一支?你父亲犯下那么大的案子,侯府不休你,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 林婉晴看透婆母的心思,脸色十分难看。 她转头看自己的丈夫:“长渊,你怎么想的!” 顾长渊缓缓抬起头来,眼底一片青灰无神。 “你们都让我静一静,好吗。”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想什么妻妻妾妾,他只关心自己的前程,会不会受影响。 说完他就摔门而去。 顾母更觉得是林婉晴不明事理,才逼走了儿子。 她厉声道:“你看看,长渊都愁成什么样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林婉晴眼中含泪,心里凉透了。 顾长渊愁什么?有她愁吗?相府视她为背叛者,婆母怪她有损侯府的体面,就连顾长渊,也是怕她影响自己的前程…… 只有她无人关心!无人在乎! 绝望之中,林婉晴想到的,居然会是陆昭宁…… 她不再跟婆母争论,直接跑了出去。 顾母大怒:“你!你这目无尊长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林婉晴一路跑到人境院,护卫却说,陆昭宁刚回府没多久,就出门了。 大理寺。 陆昭宁见到父亲,将今日大殿上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陆父不见消瘦,脸上反而长肉了。 他朗笑:“好!好得很!真是大快人心呐!这奸相总算是伏法了!” 陆昭宁没有一点高兴。 “大哥的案子,还没进展。需等世子审问后,才知晓当初害死大哥的真凶。” 陆父隔着牢门,劝慰她。 “既然有世子在,你就别操心了。不过这事儿也真奇怪,李贺怎么查到的罪证?” 陆昭宁同样怀着这疑惑。 “入宫前,世子就说过一句奇怪的话,他说,有人会拿出罪证。从当时的反应来看,那些物证……李贺与世子并未事先通过气。” 陆父也认真思索起来。 “你这个夫君不是寻常人,以后你可容易吃亏。” 陆昭宁走出大理寺,见到一辆陌生马车。 马车上走下来一中年妇人,对着她恭敬行礼。 “世子夫人,长公主有请。” 第367章长公主 长公主府,富丽堂皇,宛如一座宫殿。 陆昭宁以前受邀于八音雅舍,却没见过长公主。 那时候的长公主,许是瞧不上她的。 今日却单独召见她。 云水苑。 长公主坐在那水榭中,四周微风阵阵,心旷神怡。 陆昭宁被带到她面前,恭敬行礼。 “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已经换下宫宴时候的华服,穿得素雅。 但是,她眉眼凌厉,是天家浸淫出的威严、不可侵犯。 只一眼,她将陆昭宁从头扫视到脚。 “坐。” 陆昭宁听话坐下,半垂着脑袋,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长公主道。 “你很聪明,胆子也大。难怪能从商贾之女,摇身一变成为世子夫人。” 陆昭宁态度谦卑。 “殿下过赞了。论智慧和胆量,臣妇远不及殿下。早听闻,殿下年少时随先帝驰骋战场……” “这种恭维谄媚的话,本宫听得多了。”长公主面色微冷,“陆氏,你这张嘴,总能说些与众不同的吧?” 陆昭宁抿了抿唇。 “臣妇出身卑贱,不懂得讨殿下开心,恕罪。” 长公主扯唇轻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将自己摆在低处,又何尝不是你的生存之道。 “你也不必紧张,本宫找你过来,就是让你陪本宫聊聊天,顺便正式邀你加入八音雅舍。” 陆昭宁心有警惕。 只怕不是寻常聊天这么简单。 …… 刑部。 周、王二人受不住重刑,全都招认画押了。 林勤单独一间牢房,还是他前些日子待的那间。 仿佛他只是出去受了一场审判,又回来了。 寿宴上的觥筹交错,只是回光返照…… 林勤端坐在草床边,眼神犀利,透着股苍凉。 “我要见顾珩!” 如他所愿,不一会儿,顾珩就来了。 林勤抬起双眼,盯着牢门外的人。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有种感觉——我会毁在你手里。果然,应验了。” 顾珩眼神淡漠。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林勤大笑。 “好一个正义凛然,那我问你,错的只有我吗?皇上没错吗?你们这些坐享其成的王公贵族们没错吗! “你父亲那个无用的,因着继承侯府爵位,就心安理得地享受食邑,封地上那些百姓辛苦劳作,压弯了腰杆、流尽了汗水,收成却都得给你们!你们这些蛀虫,没错吗! “四海无闲田,农民犹饿死!我的祖父,我的父亲,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指着自己,语气激昂。 “所以我林勤发誓,我绝不要我的子孙后代们饿死! “天道酬勤。 “我寒窗苦读,只为出人头地! “官场如战场,我也挺过来了! “我官居丞相,我可以想吃多少白米饭,就有多少!你们凭什么给我上枷锁!你们王公贵族穿金带银,便是高贵雅致,我们穿金带银,便是为官不正,便是品德有亏……” 顾珩无比平静,打断他的抱怨。 “我只查案,不想知道你有何苦衷。” 林勤额头上青筋直冒。 “我犯的错,我一人承担。 “顾大人,求你,保住我的妻儿老小。” 说完,他忍着耻辱,给顾珩跪下了。 膝盖撞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痛得弯腰伏地,眼泪无声打转。 顾珩望着他,沉声道。 “我要知道一切真相,尤其是江家一案。” 林勤早料到顾珩会如此问。 他缓了缓,起身。 “没错。江淮山贪污粮草一案,也是受我指使。” “你参与的,就只有粮草案么。” 林勤眼神锋利。 “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珩神情冷然。 “江淮山所犯的其他罪行,买官卖官、贪墨舞弊……” 林勤勃然大怒。 “顾珩!你想把所有罪名推给我,好给江淮山一个清白?!你休想!我做的,我认,我没做的,你就是现在就杀了我,我也绝不画押!” 他脸色紧绷着,完全不似在撒谎狡辩。 顾珩脸色冰冷。 “当真与你无关么。” 林勤忽地想到什么。 “有一桩。只有一桩替考舞弊案,与我有关。不,说起来,也跟我无关……” 第368章长公主索要林勤 长公主府。 水榭内,只有陆昭宁和阿蛮两人。 “小姐,长公主说是去更衣,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昭宁也感觉到异样。 但她若是起身,就马上有人过来阻拦,一副不让她乱走动的架势……不,这更像是看管着她。 长公主这是意欲何为? 总不能是青天白日的,就把她软禁在府里吧? 好在,陆昭宁暗中有护卫跟随。 护卫很快将此事告知了顾珩。 顾珩过来时,天色已晚。 水榭周围洒上了月光。 陆昭宁瞧见顾珩进了院门,但对方好似没看到她,径直绕过水榭,进了内院。 她眉心微蹙。 …… 顾珩被带到长公主面前。 彼时长公主正在用膳,仿佛是见了他才想起陆昭宁还在府里。 “瞧本宫这记性,来人,去请世子夫人。” 顾珩的眼神平静无波。 “不必了殿下,臣自己接拙荆回府。” 他作势转身,长公主却叫住他。 “顾大人,来都来了,就陪本宫一同用膳吧。” “臣要务在身……” “顾珩。本宫知道,你恨本宫逼死你恩师江淮山!但当年,漠北一战,本宫的驸马就是因着有人贪污粮草,无辜枉死!你要本宫如何放下这仇怨!” 长公主语气冷厉。 顾珩朝着她行礼:“恩师行差踏错,臣从未怪过殿下。” 长公主放下筷子,眼神冰冷十足。 “你该恨本宫的。 “毕竟当年武将们联名上书,处死江淮山,也有本宫在暗中推动。 “本宫所做的,不怕承认。 “但是,没想到时至今日,粮草贪污案有了反转。 “你告诉本宫,林勤真是主谋吗?” 长公主冷静地瞧着他,始终将情绪控制得极好。 顾珩公事公办道。 “刑部的审讯结果,臣不能随意透露。 “但今日大殿上林勤的反应,足以给殿下答案。” 长公主的眼中瞬间拂过一抹杀意。 她重新拿起筷子,面色恢复如常。 “顾大人,当年你不肯把江淮山交给本宫处置,本公主理解你,毕竟是你的恩师。如今,这林勤……你总不会再拒绝本宫吧。” 顾珩很清楚,长公主向他索要林勤,是为了私刑处置。 他态度严正。 “案犯当由圣上裁决,任何人不能逾越。” 长公主喝了口汤,意味深长道。 “本宫只要你睁只眼闭只眼,比如,刑部的守卫,没必要那么严,是吗?” 顾珩正色回绝。 “殿下,臣做不了主。” 砰! 长公主的汤匙忽地掉地。 她微笑着看顾珩,笑中藏刀。 “本宫一人实在无聊,就让世子夫人多陪本宫几日吧。” 顾珩的反应很淡。 “拙荆能得殿下欢心,是她的福气。” 见他毫不在意,长公主的脸色冷下来。 这顾珩,可真是软硬不吃! 到底有什么是他在乎的! “行了,都走吧!” …… 水榭内。 陆昭宁见着顾珩走来,当即起身。 “世子。” 顾珩眼神温和:“可以回府了。” 陆昭宁看他在内院待了许久,不知他和长公主发生什么,也没有多问。 回府的马车上。 顾珩提议:“去望江楼么。” 他们都没用晚膳,需要吃点东西。 回府吃也行,就是今日发生这么多事,恐怕不得清净。 陆昭宁点头。 “好。” 到了望江楼。 顾珩才道。 “你兄长的案子,有结果了。” 陆昭宁顿时美眸圆睁,泛起些微泪光…… 第369章她要见林勤 “是……什么结果?”陆昭宁担怕期待落空,小心翼翼地问。 顾珩注视着她。 “林勤指认,当年,恩师之所以为他所控,与他一同贪污粮草,是被抓住了把柄,那把柄,正是你兄长的替考案。” 陆昭宁呼吸微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江淮山真是大哥替考案的主谋? 顾珩情绪稳定,一张玉眸深沉如渊。 “我会继续查下去。” “查什么?”陆昭宁低着头,用很轻的声音反问。 “你兄长的案子……” “说到底,哪怕证据确凿,你也会觉得江淮山是无辜的。”陆昭宁缓缓抬头,眼神覆着冷意。 顾珩淡定如常,没有过多的辩解。 “此案定有内情。 “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会代恩师,给你,给陆家一个交代。” 陆昭宁眼神漠然。 “这说辞,与世子你今日在大殿上演戏时,差不多。 “当时你嘴上说着,没有查到实证,要皇上给你一些时日,可事实上,所有的……都在你掌握之中。 “那时你在撒谎,现在呢?刚才在我面前说的,是实话吗?” 顾珩脸上有些许疲累。 “我何必撒谎骗你?恩师已死,即便让你以为他是罪魁祸首,你也做不了什么。我继续追查,不是为了证明恩师的清白无辜,只是为了真相。” 陆昭宁站起身。 “我要见林勤。我想亲耳听他怎么说。” 顾珩沉声道。 “这不合规矩。” “我定要见他!”陆昭宁态度决绝,“你不帮我,我便另找他人!” 顾珩眸中掠过一抹暗芒。 “你要找谁。” 他虽坐着,却气势逼人,视线紧锁着陆昭宁,“你想找谁?” 陆昭宁没有回答他。 不只是因着不想重复,也是隐隐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危险气息。 她直接就要走。 没走几步,人还没到门边,就听到凳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旋即胳膊上传来一股强劲力量。 她几乎没什么反抗的力气,就被那股力推到门板上。 紧接着,眼前笼罩一片黑,窒息感随之涌入她唇齿…… 她还没看清什么,雅间内的灯火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如海浪汹涌。 唇上的触感越发清晰…… 等她意识到发生什么时,立马挣扎着,想奋力推开身前的人。 但力量的悬殊,令她犹如螳臂挡车。 反而让对方得了机会,扣住了她的手腕,实实地压在她脑袋边。 另一只手扣着她下颌,迫使着她不得不仰头,承受着…… “唔……”她发不出声音,而且无法呼吸,那未知的、不受控的恐惧,叫她怔愣了几息,全身僵住了,一动不能动。 …… 阿蛮他们在雅间外面守着。 瞧见里头灭了灯,阿蛮担怕有危险,想要闯入。 石寻拦住她,顺便用手捂住她嘴巴,把她拖走了。 到了走廊另一端,石寻才松开她。 “大姐!你是真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阿蛮:!!! “喊谁大姐呢!不对,小姐……” 她马上要回去,石寻拽住她胳膊。 “世子和夫人亲热呢,你添什么乱!” 阿蛮立马一顿。 “亲、亲热?!!” 石寻也是在蜡烛灭掉的瞬间,瞧见门扇上透出的影子。 他脸色稍稍泛红,不敢细想。 阿蛮呆呆的,立马后退好几步。 亲热,嗯,亲热好。 小姐和世子是夫妻嘛,恩恩爱爱的就挺好。 雅间内。 黑暗中,炙热的、陌生的、笨拙的一吻结束。 陆昭宁紧靠着身后的门板,不知所措,反手抠着门扇。 男人将她圈在臂弯与门板之间,不给她逃离的空间。 屋内落针可闻,她听见对方那稍显粗重的呼吸声。 “整理一下,我带你去见林勤。” 第370章 口脂乱了 顾珩说完就开门出去了,留陆昭宁一人在屋里。 陆昭宁还陷在方才的兵荒马乱中。 她头一回跟男人亲吻,还如此激烈…… 说实话,刚才她完全没准备,感觉到的只有失控和不安。 疑惑,要她整理什么? 待阿蛮进来重新点亮油灯,陆昭宁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脂乱了。 阿蛮红着小脸。 “小姐,现在回府吗?” 屋外。 石寻跟着世子,“世子,您去哪儿?饭菜还没上呢!” 顾珩眼中有残留的余热,嗓音低沉。 “不用跟着我,保护好夫人。” “是!” 他到走廊尽头,推开窗,任由外面的风吹进来,好让自己冷静。 真是疯了。 怎么就答应带陆昭宁去刑部了。 也罢,只当是吓着她的补偿。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两柱香后。 菜上齐了。 陆昭宁没有动筷,看着门口。 听到石寻行礼的一声“世子”,她立时正襟危坐。 紧接着,顾珩进来了。 阿蛮看到世子,想到先前的事,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立马自觉退下。 但,突然就走不动了。 一回头,小姐攥住了她衣角。 阿蛮:??? 顾珩撩袍入座,吹了会儿风,他此刻已然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 陆昭宁的小动作,他尽收眼底,没有吱声。 一顿饭,从未吃得如此煎熬。 陆昭宁始终半低着头,垂着眼,没说一句话。 想着要去刑部,她匆匆吃完。 …… 马车。 车厢内。 顾珩瞧出陆昭宁的局促。 他其实……也不知如何开口,缓解这奇怪的气氛。 平日里能口战群儒的顾世子,眼下也成了哑巴。 只是,脑海中不可控地浮现方才的经过。 忽然想到她那么生疏,连换气都不会,顾珩定了定神,不确定地开口。 “莫非,连这种事都是头一回么。” 陆昭宁正专注想大哥的案子,对方蓦地发问,她怔了一瞬,脱口而出地反问。 “什么……头一回啊?” 旋即撞见他脸上那奇怪的神色,以及似有若无盯着自己唇的方向。 唰! 陆昭宁勉强忘掉的事,突然又冒了出来,脸一下红透了。 她立马转头看别处,羞恼化为尖刺,将自己保护起来的同时,扎向对方。 “当然不是!”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撒谎了。 顾珩却还是看出端倪。 霎时间,他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亲了她,而是后悔不该那么着急、用力、深入。 “抱歉……” 陆昭宁努力调整,还是没法若无其事。 她沉默。 其实很想问,为什么那么突然亲她…… 刑部。 顾珩将陆昭宁带到自己临时小憩的屋中。 “以免陆家的底细被牵扯出来,你换上狱卒的衣裳,在旁听着。” 陆昭宁点了点头。 “是。” 顾珩特意让石寻找了套新的、之前没人穿过的。 哪怕是最小的尺寸,陆昭宁换上后,还是显宽松。 她费劲儿的,将衣料往腰带缝隙塞。 顾珩则径自拿起发带,帮她束发。 他的手穿过她散落发丝,拢起。 陆昭宁有点无所适从,立马后退一步。 “我自己来吧。” 顾珩顺着她意思,不行强迫之事。 终于整理得差不多,他最后帮她检查。 视线落在了她唇瓣上。 那红润的、饱满的,犹如雨后牡丹花瓣的唇…… 顾珩蓦地低头。 陆昭宁当即侧过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瞧着他。 他干什么!!! 男人淡定抬手,满眼的端方自持,毫无旖念。 “只是想帮你擦掉口脂。狱卒都是男人,你这样容易被认出来。” 陆昭宁还是相信他的品性的。 “是我误会了。” 不。 并没有。 顾珩难得没说实话。 他方才是鬼使神差了…… 第371章赎罪金 皇宫。 御书房内。 长公主提议。 “皇兄,此次涉案官员众多,远远超过当年江淮山一案。 “若是尽数惩治,定是大动干戈。 “如今外患加剧,周边几国都虎视眈眈,于内,我们必须得以安定为主。 “如此大范围地更换官员,恐怕被人钻了空子,于社稷不利。 “并且,那些贪污的官员中,并非全都是大奸大恶之人,也有许多,如李贺,他们都是被逼走上这条路。不能因为这一条过犯,就抹去他们过往的政绩。” 皇帝眼神严肃。 “阿嫦,你向来对贪污粮草一事深恶痛绝,怎么突然帮他们说话了?” 长公主从容不迫。 “这些都是顾珩托我说的。 “他知道,皇兄您在为此事愁烦。” 皇帝半开玩笑道。 “是你把他夫人扣在府里,逼着他说的吧。” 长公主佯装生气。 “皇兄!我府里的事,你倒是一清二楚,怎么,你派人监视我呢?” 皇帝又恢复正色。 “朕是怕你一时冲动,对林勤滥用私刑,公报私仇,才找人看着你。” 长公主直摇头。 “我如此谨慎,还是没瞒过你。” “你确实小心,晓得如此情况下,直接与顾珩见面,容易染上是非,便用如此迂回的法子,借陆氏来做桥梁。但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皇帝苦口婆心。 “阿嫦,驸马的事,朕知你积怨已久,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滥用权力。” 长公主面上顺从。 “皇兄不必担心我,我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倒是帮你试了下顾珩,此人的确是个刚正不阿的好臣子,值得您重用。” 皇帝也很满意。 “顾珩刚直不移,又中庸有度,是朕最欣赏的。 “言归正传,说说看,他有什么法子,替朕排忧解难,处置那些贪官污吏,又不影响朝堂安稳?” 长公主言。 “这法子,您肯定闻所未闻。既能解决皇兄您的难题,还能充盈国库。” “少卖关子,他到底怎么说的。” 长公主不紧不慢。 “皇兄莫急。 “此法,名为‘赎罪金’。” 皇帝挤了挤眉。 听不明。 这是个什么方法。 而后便听长公主解释道。 “许多官员抛开贪污粮草一事,也是真心实意为国为民的。 “根据他们的政绩,以及民间百姓对他们的评价,酌情开放赎罪金,顾名思义,让民间出钱赎人。” 皇帝瞳孔放大了些。 “接着说。” “根据罪行轻重,设定赎罪金多少不等。 “林勤被抓时说的那些话,已经动摇许多人,顾珩的这个法子,一来,避免了一刀斩地处死所有案犯,使得皇兄您落得个无情的坏名声。二来,赦免那些官员的罪行,他们会比那些没有贪污过的,更加谨记皇兄您的恩情,与其调任一个不明底细的,不如用旧。 “这第三,就是直接为国库增加收入。顾珩也提到,一旦开放‘赎罪金’,出资的中流砥柱必然还那是商贾。他们向来是先闻风而动者,抢占先机。” 皇帝听完,面色纠结复杂。 “这办法,有诸多好处,但他们贪污粮草的罪过呢?就这么放过了吗?岂不荒唐!” 长公主劝说他。 “皇兄您别急,这些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按照律例,该判几年牢狱,就判几年,让他们以后都得挂着赦罪牌上值,直到判罚的年岁结束,才能摘下那牌子。” 皇帝一听就明白了。 “这赦罪牌,定要打造得极重!” 长公主认同。 “有这牌子,所有人都瞧得见,谅他们往后不敢再犯。也没人敢向他们行贿。再者,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又何尝不是一种漫长的无形折磨呢。” 皇帝满意地点头。 “顾珩深得朕心! “至于这林勤的事,你就别为难顾珩了。” 长公主唇角轻扯。 “他那般正直,根本就不会感到为难,我这长公主的身份都镇不住他。皇兄,他可是被你宠坏了。” 殊不知,皇帝和长公主嘴里刚正不移的人,这会儿正带着自己夫人进狱房,实实地坏了规矩…… 第372章怎么又来问一次? 刑部大牢。 林勤直皱眉头。 同样的话,顾珩白天都问过,大晚上的,怎么又来问一次? 他还是同样的回答。 “……江淮山找人替考,欺上瞒下,后来东窗事发,就都推给了那个替考之人。 “那人也不无辜,哪有底气揭露,卑贱的商贾,想通过这法子科考入仕,简直痴心妄想,所以才会被江淮山拿捏,不敢上告。” 陆昭宁站在暗处,听到这儿,脸色沉沉的。 据她所知,大哥是被逼替考的。 大哥深知自己的身份,不敢妄想,他只是想找个赏识自己的人,写写文章,表达他的宏图大志…… 林勤接着道。 “我便抓了他这个把柄,逼着他与我一同贪污粮草。 “李贺不是查到我所有的财产所在吗,其中一个钱庄的宝柜里,就放着所有人的把柄,包括江淮山的,也在里面。 “等你拿到了,就会看到,你那位恩师,并不像表面那么清正廉明,和我一样,都是沽名钓誉。” 林勤停顿了下。 “顾大人,你莫不是死活不信,才来再度问我?怎么,难道在你心里,江淮山就是什么清清白白、毫无瑕疵的好人吗!” 顾珩没有任何解释,问完就走了。 只剩下林勤一脸茫然。 他怎么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 马车里。 陆昭宁换回自己的衣裳,与顾珩一同回府。 她沉默寡言,想的都是江淮山的事。 顾珩劝她。 “莫要胡思乱想,等证据从别城送过来……” 话说一半,马车被人拦停。 外头传来赵凛的急促声。 “告诉你家世子,芷凝要见他!” 顾珩先将陆昭宁送回府。 随后,他和赵凛去了江芷凝那儿。 陆昭宁一踏入侯府,便听到仆婢们在议论。 “这下可糟了,真是一团乱。” “怎么能跑到侯府来啊?太不要脸了。” 陆昭宁示意阿蛮去问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很快便知,原是相府的人来了。 那丞相夫人,如今只能唤她林夫人。 相府被查封,林夫人携一家老小,以看望林婉晴的名义,强行入住侯府,赖着不走了。 这可把婆母气坏了,甚至下令撵人。 结果那林老夫人——林婉晴那七八十岁的祖母,往地上一躺,大喊“杀人了”,吓得婆母投鼠忌器。 “小姐,这会儿人都在澜院挤着,二少爷他们在戎巍院商量,老夫人还说,您和世子一回来,就先去戎巍院。” 陆昭宁知道躲不过,就直接去了婆母那儿。 正厅内。 林婉晴的哭声委屈又愤怒。 “我也没想到她们会这样无耻……” 一大家子人全来了!全赖着她一人! 澜院就那么点地方,怎么住得下,又怎么供得起啊! 陆昭宁眼珠子一暗。刚迈入正厅,给婆母行完礼,就一副柔弱模样晕了过去。 阿蛮机灵地配合,扶住小姐。 “天哪!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府医!府医!” 在场众人明知她装病,也不好说什么。 回到月华轩,陆昭宁便吩咐护卫看守好院门。 阿蛮心有余悸。 “还好小姐您装晕糊弄过去了,否则又要让您帮忙解决。至于解决的方法,我都能想到,肯定让您出银子,买宅子。哼!一帮贪婪的人!” 陆昭宁没心思应付这些,她只在意大哥那桩案子,能否真相大白。 现在要等林勤收集的——关于江淮山主谋替考案的罪证。 那上面,肯定会有答案。 大哥当初是否被逼,又是为谁替考,事发后,江淮上又做了什么,掩盖这罪行…… 另一边。 顾珩和赵凛离开后,半路又分开了。 赵凛立马调转马头。 “你去哪儿!芷凝还等着你呢!” “恩师的事,你与她说明即可,除了粮草贪污案是受林勤指使,其他的尚未查清背后是否有人主使。” 顾珩说完就放下车帘,吩咐石寻:“去大理寺。” 赵凛脸色冰冷,渗透着寒意。 顾珩是没胆子面对芷凝,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吧! 他查了半天,根本没能证明恩师的清白! 既然不敢去,为何还要跟他过来? 赵凛眼下一动,立刻策马,往马车那边追赶。 大理寺。 单人狱房内。 李贺正用馒头喂墙角的老鼠,顾珩一进来,那老鼠就吓跑了。 “顾大人?这么晚了,你……” “你应该料到,我会来找你。” 顾珩眼神宁和,好似老友寒暄,却叫人不寒而栗。 第373章为什么不理她 顾珩往前一步,问:“那些证据从何而来。” 李贺眼神黯淡。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庆贺。毕竟这一仗,我们打得很漂亮。 “至于林勤的那些罪证……你只当是神秘人给我的,比如江湖上的仁人义士,他们侠肝义胆,帮朝廷查破此案。 “总而言之……”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顾珩:“我不计较你算计我,逼着我拿出那些罪证,你也没必要计较那些罪证从何而来。” 寿宴结束后,李贺就想通了。 顾珩分明掌握着一些罪证,却一副被逼得采用栽赃陷害的低级手段,其实真正想引出的,不是林勤,而是他李贺…… 顾珩语气深沉,“你背后真正的人,准确来说,你和江淮山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李贺装傻反问。 “我们背后的人,不正是林勤吗?” 顾珩目光中透着凉薄。 “借我之手,除掉林勤,这是你们的计划。但你李贺也在那人的计划之中,用那些罪证指认林勤,是你们不得已为之的最后一步,只要你出手,就意味着你再无价值。 “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的家人着想,” 李贺置若罔闻。 他仰头,自言自语。 “我们都曾以为自己赢了,包括林勤,其实都是棋子。” 说完他又直视着顾珩,如同一种同情:“顾大人,长路漫漫啊。” 他们这些人辛苦考取功名,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终究还是成为上位者争权夺利的工具。 他李贺不例外,顾珩,也不例外…… 大理寺狱房外。 赵凛腰间挎着宝剑,眼神犀利。 见顾珩出来,他立马上前。 “你去见李贺了?他手里那些罪证,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大殿上的异常,赵凛也瞧出来了。 顾珩险些就败了,是李贺力挽狂澜。 但他们既是串通好的,在证据这块不可能没商量。 顾珩的神情平和又淡漠。 “赵大人,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赵凛眉峰皱起,带着强烈不满。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如何向芷凝开口!究竟恩师背后的人是谁!你当真毫无头绪吗!” 他越说越靠近,忽地发现,顾珩唇角有破皮。 赵凛恍惚出神,直勾勾盯着那小破口…… 石寻就跟在世子后头,见小王爷这么个盯法、恨不得亲上去的样子,心里直发毛。 怎么个事儿啊? …… 别院。 赵凛到了这儿,还是心不在焉。 江芷凝着急问。 “寿宴结束,林丞相都被抓了,该调查的,也该调查清楚了吧!顾珩怎么说!我父亲……” 赵凛只觉心里乱糟糟的,听不进江芷凝的话。 他呼吸一重,蓦地站起身。 “我还有事处理,你自己去问顾珩!” 说完他就走了。 江芷凝立即陷入不安和躁郁中,忍不住抠自己的胳膊。 她低声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消息,为什么不理我,不是说抓到林丞相就有结果吗……骗我的吗?” 她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所有人都背叛她! 侯府。 月华轩。 顾珩回来就进了主屋。 陆昭宁已经沐浴完,坐在桌边看信,阿蛮站在她身后,为她一点点擦干头发。 她抬眼看过来,眸中跃动着光点似的。 “世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完下意识地将信翻过来,压在桌上。 顾珩装作没看到,坦言:“我去了大理寺,江姑娘那边,让赵大人去解释了。” 陆昭宁问:“是觉得还没调查出什么,不好向江姑娘交代吗?” 顾珩眸子深邃地望着她,郑重道。 “我不需要向她交代什么。” 陆昭宁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哦。” 旋即扯开话题,主动对他说。 “我有个弟弟,是我父亲收养的义子,叫做‘陆展’,这是他传回来的信。 “父亲的事,我还没跟他说,怕他担心赶回来。” 顾珩对旁的事不关心,面上却一副耐心听的模样,附和一二。 “嗯,的确该瞒着。” 随后便是一阵寂静。 阿蛮感觉到,小姐和世子之间,好似有种奇怪的东西在流动。 这股东西将她往外推。 阿蛮匆匆擦了擦头发,告退了。 陆昭宁这回出手晚了,没能抓住阿蛮的衣角,眼睁睁看着阿蛮离开,旋即陷入一个怪洞中,不知道做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僵硬地微笑,“那我……继续看信了?” 顾珩答非所问。 “我去见了李贺。” 陆昭宁心里那只名为“好奇”的虫子被勾起。 她微微侧着头,“是了,说起李贺,那些指控林勤的罪证,真是他自己查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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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和林婉晴从戎巍院回来,见此情景,恨得牙根痒痒。 他止步于院门,十分不满地对林婉晴说。 “我去军营睡,她们一天不离开,我就不会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林婉晴拉住他,哀求。 “长渊,你带我一起走吧!” 嫡母她们就是来报复她的,觉得是她害了父亲,害了相府。 长渊一走,没人给她撑腰,万一嫡母她们对她动手,她该怎么办? 顾长渊甩开她的手,语气流露出埋怨。 “你懂不懂军营是什么地方?我怎能带你去!祸是你们父女闯出来的,你不解决谁解决?” “长渊……” 林婉晴眼泪簌簌,却还是留不住顾长渊。 他一走,林夫人她们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林婉晴不想,也不敢踏入澜院。 院中,林桀看到她,粗暴地把她拽了进去。 “你躲什么!相府被你害得这么惨,让你接济一下,还委屈你了?晚膳呢!老子都饿死了!赶紧摆饭!” …… 月华轩。 烛光如往日,今晚却晕染了层红。 陆昭宁待不下去了,抱着一堆账本,钻进了账房。 顾珩沐浴完回到主屋,发现人不见了。 桌上放着瓶创伤膏。 他拿起那瓶药,有力的、骨节分明的长指环着瓷瓶外壁,目光幽深。 第375章林桀的威胁 账房。 陆昭宁一方面是为了躲避世子,另一边,是为着陆家的生意犯愁。 她以前也会帮忙打理铺子,但父亲才是主力。 没有父亲主持大局,很多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 她必须做出取舍,进行整合。 不多时,一位帐房先生进来,禀告她。 “夫人,这是那五千万两的账,已经都如数收回来了,请问夫人,是要送回人境院,还是原路送回钱庄?” “世子怎么安排的?” “世子说,听夫人的。” 陆昭宁想了想,谨慎道:“先存放到别处,等风头过去,再一一送回钱庄。” 账房领命。 “是,我这就去办。” 军营。 顾长渊难以入眠。 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陆昭宁的身影。 当年成婚时的红妆,送他上战场时的依依不舍,以及今日大殿上,她的风姿…… 为何他们就走散了呢? 顾长渊无声叹息,手不自觉地放到腰腹…… 忽然,他腾的一下坐起身,眼中布满惊慌。 他放在书房里的画! 万一被林家人翻找出来,就麻烦了! 他赶紧套上外衣,解开马就骑了上去。 “驾!” 得赶紧回侯府!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此时。 侯府人境院外。 林桀拿着一幅画,前来找顾珩。 一开始护卫不让他进,但他口口声声说,在顾长渊书房里找到了一样东西,是世子夫人的。 护卫急忙禀告了世子。 随后,护卫放行,领着他去了世子的书房。 书房。 顾珩一袭白衣,翩翩俊朗。 他面上表现出的,也是温润如玉的气质。 对比之下,林桀因着遭遇巨大变故,外表连同心里都扭曲了。 他狞笑着,如同已经掐着对方的喉咙,嚣张放肆。 “顾世子,我可是好心来给你送东西的。” 顾珩面色宁和。 “是什么。” 林桀紧紧地抱着那画,故意卖起关子。 “说起来,我们林家和你们顾家,可真是缘分不浅呐。 “你瞧,先是你成了我妹夫,然后呢,你跟我妹妹和离,你弟弟顾长渊又成了我妹夫。 “这么有缘分,如今我们林家落难,侯府不会不管的吧?” 顾珩的神情平静从容。 “人情上,力所能及范围内,侯府不会推却。 “但法理上,侯府没有这个责任。” “是你害得我们无处可去!”林桀一个箭步,冲到案桌前,如同扑食一般,狠狠盯着坐在案后的男人。 顾珩没有躲避,也没有丝毫惧怕。 他淡定地抬眼,与林桀对视。 “林二公子是觉得,你手里的东西,能换来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么。” 他一眼看穿林桀的底气所在。 林桀嘴角扯了扯。 “没错。 “顾世子,你们忠勇侯府很注重声誉嘛! “你母亲总把这话放在嘴边,就因为我父亲的事,便要将我妹妹贬为妾。 “如果,侯府传出叔嫂不伦之事,你母亲又当如何啊?外面的人,会如何看待你们侯府啊?” 他点到即止,将手里的画抱紧了,笑得邪肆。 顾珩云淡风轻地反问。 “就凭一幅画么。” 林桀怒然点头。 “对!就凭我手里这幅画! “这是从顾长渊——你弟弟的书房找到的,藏得可仔细了! “你猜,上面画着谁?” 林桀唯恐侯府不乱,笑容阴森逼仄。 顾珩始终镇定不迫。 他的眼神无比温和,犹如春日暖阳。 但他说出来的话,叫人如坠寒冬。 “画中之人是谁,我不知道。 “但我很肯定的是,你偷窃侯府财物,证据确凿。” 林桀脸色一变,刚想大喊,顾珩一声令下,石寻就捂上林桀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很快,那幅画被抢夺下来,送到顾珩面前。 顾珩缓缓打开。 看清那幅画后,他的眼神瞬间冷寂。 第376章她所赠字画 画上的,是陆昭宁。 若只是如此,倒不足以令顾珩变了脸色。 他在意的,是画上的诗词。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是一首闺怨诗。 仅仅两行,倾诉着对出征在外丈夫的思念。 这字迹,他认得。 是出自陆昭宁之手。 可见,这幅字画,是陆昭宁所赠…… 主屋。 陆昭宁眼见着时辰已晚,便回来安寝。 谁知世子还没睡下,就坐在桌边看着什么,无比专注的样子。 走近一看,她面色猝然一惊。 这是…… 顾珩抬眼看过来,语气深沉。 “眼熟么。” 陆昭宁还算镇定。 她坦荡荡地承认:“这是我当初送给……给顾长渊的。” 随后她反客为主。 “世子从哪儿找到的?” 顾珩一只手压在那画上。 不知是否她多心,位置正好落在她脖颈处,叫她这真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男人的嗓音平和温柔。 “长渊书房。 “被人找了出来,送到我这儿。” 陆昭宁不觉得自己有错。 毕竟这是以前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世子为何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既是旧物,就烧了吧。”她提议。 顾珩淡淡地道。 “烧画像么,不吉利。何况,画得很好,字写得也好,若是烧了,可惜。”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那字画。 陆昭宁原本挺坦荡的一人,这会儿都有些心虚了。 她试图解释。 “其实当时……” 顾珩打断道。 “我看得出,你那时是真心想与长渊做夫妻的。做妻子的思念丈夫,无可非议。” 陆昭宁还真的没法反驳。 “是的。我怕他战死沙场,就想送些东西,让他多一些求生的心。和离的时候,忘了还有这东西。 “终归是我不小心了。” 顾珩温柔地笑了笑。 “无妨。收好便是。” 说着将画卷起,起身交给她。 陆昭宁双手接过,却像是接了块烫手山芋。 她无法忍受这种奇怪的氛围。 于是乎,她抬起头来,直视着顾珩,主动问。 “世子是误会了什么,认为我与小叔子藕断丝连?” 顾珩脸色平静。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言外之意,他不会有那种误会。 陆昭宁呼吸沉了沉。 “那世子为何面色不悦?若是因为这画……那我可真是罪孽深重。” 她故意夸大其词,想缓解这气氛。 顾珩注视着她,眸中透着些许漠然。 “我如何不悦?” “世子不必说违心话,我看得出,也感受得到。” 顾珩意味深长道。 “你也不是什么都能感觉到的。” 陆昭宁疑惑地蹙眉。 “我承认。那世子更应该与我坦诚,不要让我猜来猜去、胡思乱想才是。” 顾珩不紧不慢。 “嗯,因着这幅画,我心中,的确有些许不快。 “同样是嫁人,你对我,与你对长渊,是有区别对待的。 “我不该介意,却也会多心。 “我会自责,觉得是我拆散你们这对有情人。” 这话多少真,多少假,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陆昭宁全都信以为真。 她立即否认。 “世子想多了,其实是一样……” 话说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平心而论,肯定是不同的。 她沉默了会儿,先将那短暂的混乱理清了,才一脸正色地解释起来。 “头一回成婚,我只是学着做个好妻子。我不想顾长渊出事,导致我刚嫁过来就要守寡,这并不代表我对他用情至深。现在和世子……” “与我如何?”顾珩往前一步。 陆昭宁紧攥着那画,保持与他的对视。 “现在……我,我也不清楚。 “我想要世子夫人的位置,还想要个孩子。 “其他的,我没有多想。” 何况世子不是有言在先,除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别的都给不了吗? 现在他又有什么好问的? 陆昭宁无所适从,立马扯开话题。 “我还是先把这画处理了……” 她刚想退开转身,顾珩握住她胳膊,将她往前一扯。 下一瞬,她便连人带画的,撞入他怀里。 旋即抬头,对上男人那漆黑的、深不可测的眼。 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又来了…… 陆昭宁心里兵荒马乱,面上极力保持着镇定。 可男人缓缓低头,她面上的镇定也无法维持了。 眼睫迅速眨动,身体也绷直了。 但是,料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顾珩停在极近的位置,却没再继续。 他侧着头,看她紧张的模样。 随后薄唇掠过她脸颊,在她耳边低语。 “不要紧。 “你会有许多时间,慢慢去想清楚。 “但有一点,我须告知你。 “不要用你对待顾长渊的心,对待我。” 陆昭宁僵硬着,轻轻点头。 可事实上呢,她压根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所有的注意,都在别处了。 “那么,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 闻言,陆昭宁杏眸圆睁。 第377章哪有人直接这么问的!? 陆昭宁不可思议地,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是怎么用一张端方谪仙、瞧着无欲无求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顾珩一脸正色。 “不行么。” 陆昭宁哑然了。 他也不听听他在问什么。 哪有人……哪有人直接这么问的! 陆昭宁抿了抿唇,点头。 他们是夫妻。 亲吻,是理所应当的。 得了她的同意,顾珩这才俯首,靠近。 “夫人,若是觉得不适,可以推开我。” 陆昭宁的眼睛圆鼓鼓的,不知作何反应。 他是不是有点太罗嗦了? 思忖间,那吻便落了下来。 与头一回不同。 这次她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轻柔。 甚至带着小心翼翼,步步试探,不敢长驱直入。 像是画笔,描绘着她的唇形。 像是春日里的绵绵细雨,不似滂沱大雨那么激烈,却是润物细无声的,叫人心痒。 陆昭宁闭着眼,心跳的声响“咚咚”,好似有人在里头敲鼓。 男人那大掌扶着她后脑,她几乎没什么抵抗力的,予取予求。 比起第一回,她这次少了几分不安和慌张。 但,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陆昭宁都未反应过来,睁开眼,茫然。 顾珩伸手,用大拇指指腹摩挲她唇瓣,语气温和淡定。 “所以,这种事也没这么可怕。你没必要躲着我。” 陆昭宁如鲠在喉了。 他怎知,她先前在躲着他? …… 此时,侯府外。 顾长渊赶回来,正碰上林桀被扭送官府。 护卫告诉他。 “林二公子偷窃,世子吩咐,送官法办。” 林桀的嘴巴被捂上了,挣扎着想要喊话。 顾长渊没有管他,但感觉这事儿有些奇怪。 而且,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赶紧地回到澜院,去书房。 一通翻找后,怎么都找不到那幅画! 顾长渊大怒,叫人过来。 一番打探后,才知晓林桀偷盗的,就是他澜院的字画。 如此说来,那幅画已经到了兄长手里。 霎时间,顾长渊面如死灰。 那是他仅存的一点念想,伴着他度过好些夜晚。 该死的林桀! 动什么不好!偏偏动那幅画! 顾长渊恼怒不已,又因着那股深深的无力感,跌坐在椅子上。 林婉晴听到他回府的动静,马上就过来了。 “长渊……” 顾长渊一见她,就想到林桀偷走他的画,难免迁怒。 “你那些娘家人还没走吗!你不知道侯府现在日子难过吗?!” 林婉晴被他一吼,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会尽早劝他们离开的。” 话音刚落,一个妇人跑进来。 “我的儿子……你们为什么抓走我儿子,还要把他送到官府啊!” 那是林桀的亲娘,得闻噩耗,就跑来顾长渊这儿闹。 毕竟,顾珩那边,她不敢去。 顾长渊赶回来,可不是给他们解决麻烦的。 他受够了,怒吼。 “都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书房,谁都不能进!” 这一晚,澜院闹得厉害。 次日。 顾母听说林桀偷窃被送官,很是高兴。 “别看珩儿不声不响,好像不关心府里的事,其实他是默默的,把事儿都做到了实处。” 菊嬷嬷提议。 “老夫人,这两日发生这么多事,还是得让侯爷知晓啊。” 尤其是相府的事情。 这万一连累侯府呢? 第378章小王爷见她 大理寺狱房。 陆昭宁来看望陆父。 “再过几日,大哥替考案的罪证,就会从别城送来。 “江淮山是经手人,目前尚且不知,他背后有什么势力。” 陆父瞧出她与之前不太一样。 似乎心事更多了。 “乖女,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实在不行,就让陆展回来,帮你一起打理生意。” 陆昭宁摇头。 “他若是从商,又该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旋即改口:“我没有瞧不起商贾,只是这世道对商贾苛刻。父亲您付出这么多,养活我们一家人,我……” 陆父笑着打断这话。 “你都用不着跟我解释,你是我女儿,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 陆昭宁宽慰道。 “陆家的生意,您放心,有我在,不会垮的。” 陆父打趣道。 “也别光顾着生意上的事,早日和世子生个孩子,才是要紧事。等我三年后出来,就能抱外孙了!” 陆昭宁面上没有二话,微笑着点头。 陆父看出她心不在焉,以为她还在怪世子。 “我的事,是我咎由自取,世子也是秉公办理。” 陆昭宁低着头。 “我明白。”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动摇。 那晚温泉山庄,世子所说的——让她去经历更广阔的天地,她实在动心。 真要生下孩子,一辈子待在侯府那逼仄的内院,她有那么点不甘心。 从前她觉得,身为商贾之女,最好的出路,便是上嫁,用婚姻去搏一个坦途,摆脱卑贱的身份。 可现在,她经历这么多事,见多所谓名门贵族的嘴脸,渐渐改变了这种想法。 深宅内院的风水,或许养男人,但一定不养女人。 她的婆母,还有林婉晴,哪个不是起初和夫君如胶似漆,可结果……都那样。 世子现在对她,还算开明,但谁能确保以后呢? 何况她感觉得到,世子身上还藏着许多秘密。 她真要把自己的余生,都押在这个男人身上吗? 陆昭宁的这些纠结想法,无人诉说。 她也不想让父亲为自己忧愁,尽可能报喜不报忧。 离开大理寺后,陆昭宁好巧不巧的,遇到了福襄郡主。 郡主约她去喝茶听戏。 马车里,福襄郡主心有余悸。 “昨天发生那么多事,实在惊险。可惜没能帮到你,救你父亲出来。” 陆昭宁感谢道。 “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父亲的确做错事,为着这错误坐牢狱,他也甘愿的。” 若是轮到自己,就希望得到律法宽待,那她何谈为大哥、长姐讨公道? 到了茶楼。 福襄郡主的婢女推开雅间的门,陆昭宁惊讶地发现,赵凛在里面。 他穿着银白色的便服,自带武将气质,往那一站,便能吓退小人。 “忘了告诉你,我兄长也在。”福襄郡主挽着陆昭宁的胳膊,怕她跑了。 陆昭宁觉得这不合适,掰开郡主的手,将胳膊抽出。 “郡主,我还有事,改日再约着喝茶吧。” 她转身之际,赵凛正色道。 “世子夫人,是我让福襄约你至此,我是为了芷凝。” 陆昭宁蹙眉。 “若是江芷凝有什么事,应该直接去找世子。” 而不是私下里跟她这个女眷相见。 她坚决要走。 却听赵凛道。 “不止和芷凝有关,也与你,与你们陆家息息相关。 “你知道顾珩提议的‘赎罪金’吗!知道他想要让商贾无路可走吗!” 第379章赎罪金,她不认同 陆昭宁还真不知道,什么赎罪金。 福襄郡主操心地推陆昭宁。 “哎!外面人来人往的,瞧见了更不好。先进去说吧!” 阿蛮紧跟着小姐,生怕小姐被算计。 陆昭宁哪怕是进了屋,也是站在门边,没有入座。 赵凛细细与她解释了赎罪金的意义。 陆昭宁听完,面色凝重。 让民间出钱,赎买那些贪官的罪行? 顾珩是怎么想的! 他不是最为公正,觉得应该按律法处置吗! 赵凛说了句公道话。 “我理解他为何这样做,是为了朝堂稳定,若是真的一下子处决这么多官员……” 福襄郡主愤愤不平。 “我不认同! “贪污之人就该受罚。 “现在这么干,就是把罪行转嫁到民间,出钱最多的,肯定得是那些商人,像陆姐姐家里。这不白白花冤枉钱吗!凭什么他们贪污享乐了,要让百姓来付代价?” 陆昭宁沉默不言。 但赵凛看得出,她也不认同顾珩的做法。 否则她就帮着顾珩说话了。 赵凛继续道。 “芷凝也知道了这事儿,她闹得厉害。我怕她出事。所以,顾珩到底怎么想的,希望世子夫人你能帮忙问清楚,好让我给芷凝一个解释。 “你知道的,她受不住这个打击。” 陆昭宁轻轻点头。 “我尽力。” 换做是她,也会闹。 当初江淮山贪污,就被处死,如今轮到别人贪污,居然有活路,还能继续做官。 江芷凝定会为着她父亲抱不平。 福襄郡主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随即提议。 “陆姐姐,你饿了吗?这附近就是望江楼……” 陆昭宁不想多待,站起身来。 “府里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福襄郡主立马拉住她:“让我和兄长送你吧!” “不必了。” 赵凛听她这语气,和顾珩很像,看起来温和,拒绝人却不留余地。 他冷声道。 “陆昭宁。我知道你有心躲着我,给我几句话的时间,说完我马上走。否则我必然会继续纠缠你。” 福襄郡主目瞪口呆。 她的傻哥哥啊! 这也太凶了吧! 陆昭宁平静地转身:“若是我听完,小王爷就不会纠缠我吗?” 最好一次性把话说开,永绝后患。 “可以。”赵凛承诺。 福襄郡主苦笑,这是不给自己留退路啊。 赵凛往前一步,对着陆昭宁说。 “你和顾珩成婚前,我就见过你,那时我便对你一见倾心。” 阿蛮傻眼了。 这么……直接的吗? 福襄郡主扭过脸去,没眼看。 天哪!笨死了! 怎能如此直白。 这不更把人吓走了!? 再看陆昭宁,她看起来无动于衷。 福襄郡主暗自叹气 瞧这反应,自家兄长九成没戏了。 陆昭宁实则是被逼得面无表情。 她也没想到,小王爷会如此直接。 “恕我直言,一见倾心,大多是好色之人编织出的美好。小王爷您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您顶多是好色,而不是心悦我这个人。” 阿蛮:哎!小姐说话也不委婉啊! 赵凛不仅没生气,还笑了。 “我小的时候,曾去过边境,那时我受伤,被一个神仙似的女子所救。 “当日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面善。 “故此,初见时对你的好感,我也不确定。 “但后来我很明确,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的胆大心细,喜欢你的善良。这些话,我若是不告诉你,我怕我会后悔。” 陆昭宁表面镇定,其实是头一回面对男子如此热烈诚挚的表白,不知如何应对。 许是武将出身使然,豪爽直接。她方才说他是好色之徒,实在偏颇又偏激了。 又想到世子,他的心意就不似如此直接,到如今也不了解,世子对她是如何想的。 若即若离,不如离她远远的…… 赵凛说完后,“我的本意,不是让你为难。所以你不必回应。若是有朝一日,你与顾珩和离……” “兄长!”福襄郡主打断这话。 她很清楚,再说下去,就不合适了。 陆昭宁恭敬行礼。 “您的心意,我已知晓。方才多有得罪,我在此赔个不是。但我和世子,是万万不可能和离的。祝愿小王爷您早日觅得佳偶,告辞。” 赵凛注视着她。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对顾珩……你最好离他远些。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这话,陆昭宁没有接。 她匆匆离开,头也不敢回。 说实话,如果是选择接近世子以前,遇到小王爷今日如此表白,当初的她,肯定会义无反顾接受这份喜欢。 但情况不同了,心境也不同了。 她连对待世子都动摇,何况是没什么感情的赵凛呢?但她钦佩赵凛的勇敢。 屋内,赵凛凝神。 他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只是,不说出来,他憋得慌。 福襄郡主问:“你以后真的不会见她了?” 赵凛眼底冷然。 “你觉得呢?” …… 陆昭宁回侯府这一路,见到许多官兵在查封。 还有那些被游街的贪官们。 她绝不认同什么赎罪金。 那不公。 回到侯府。 陆昭宁还没坐下,沈嬷嬷就过来了。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是二少爷,二少爷在军营里坠马,伤得极重!” 陆昭宁忽地一晃神,想到赵凛最后的忠告。 然后不知怎的,竟然想到昨晚那幅画。 第380章 顾长渊坠马重伤 “小姐?小姐?” 阿蛮抬手在陆昭宁眼前晃了晃,“您怎么了?” 陆昭宁回了神,从容抬头。 “我没事。” 应该是她想多了。 顾长渊坠马,是意外吧。 …… 顾长渊被送回府时。 两名士兵用担架抬着他,后头还跟着一位军医。 澜院住着的都是林家那帮“蛀虫”,顾母吩咐,先将顾长渊送到戎巍院治疗。 担架上,顾长渊不省人事,脸上、衣服上,都是血渍。 其中一只胳膊绑着木片,用以固定骨位。 瞧着触目惊心! 顾母见状,险些站不稳。 林婉晴吓得扑上前。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顾母怕她没分寸,让儿子的伤势加重,遂命令菊嬷嬷。 “把二夫人拉开!” 她可怜的长渊,怎就弄成这样了! 顾母赶紧询问军医。 “大夫,我儿伤势如何?” 军医脸色严肃,如实道。 “顾将军坠马后,被马蹄所踩踏,胳膊当场断了……” “什么!胳膊……胳膊断了?!!”顾母大惊失色。 军医连忙道:“幸好救治及时,接上了骨头。眼下就怕伤及五脏六腑,引发内伤。故而李将军命我跟随回侯府,等确认顾将军没有大碍后,再回军中。” 顾母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但还是有些语无伦次。 “好,好,那我儿……我儿就麻烦你了!” 军医跟着担架进屋。 屋外,林婉晴惶恐不安,抓着顾母的手。 “母亲,母亲!夫君不会有事的,对吗?” 顾母脸色发沉。 “你给我闭嘴!晦气东西,长渊还没怎么着,你就哭嚎不止,像什么样!进屋去,好好照看长渊!” 林婉晴也不想顾长渊出事,赶紧听话进去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 顾母眼中含着泪花,“这孩子的马术一向很好,怎么就坠马了呢!” …… 顾长渊是生生痛醒的。 顾母来到床边,亲自喂他喝药。 他不喝,怒声控诉。 “有人害我!一定有人害我!我要上告……” 顾母痛恨不已。 “若真是有人在暗中算计,侯府定不会放过那人!” 顾长渊暂时有顾母照料,林婉晴便到屋外,私下问军医。 “大夫,我夫君的伤势,真的不要紧吗?我看他腿也伤得很重,何时能下床行走?” 她只怕顾长渊变成瘸子。 军医也说不准。 “这得看将军休养得如何。” 林婉晴黯然神伤。 她怎就这么命苦啊! 这忠勇侯府真是邪门,糟心事一桩接一桩。 澜院那边。 听闻顾长渊坠马,林家人不仅不关心,还说风凉话。 “真是活该!这便是他们忠勇侯府的报应!” “最好摔个断子绝孙,才好解我们心头之恨!” 菊嬷嬷奉命,来给二少爷拿换洗衣裳,听到这些,赶忙禀告了顾母。 顾母气得直发抖。 她在戎巍院大发雷霆。 “一帮狼心狗肺的东西!侯府欠他们什么了!啊?他们非赖着不走,还咒诅我儿!” 旋即她吩咐菊嬷嬷:“你赶紧去找世子,让他回来!” 亲弟弟出事了,珩儿不能不管! 另一边。 顾长渊伤势严重,身边离不开人。 林婉晴为了子嗣,特意给锦绣机会,让锦绣伺候。 顾长渊勃然大怒。 “滚!给我滚出去!” 他就想知道,自己坠马的真相。 并且他已有所怀疑。 这么巧,昨晚才出了画像一事,今天他就坠马重伤…… 十有八九是兄长所为! 第381章 长公主的算计 晚间,顾珩回来了。 他直接去了戎巍院。 顾母坐在椅子上,脸色压抑着不满。 “为何现在才回来!你可知,长渊他……” 顾珩身上官袍还未换下,面上也透着疲色。 顾母看不到这些,只看到小儿子受伤,大儿子不管不问。 “回母亲的话,刑部公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顾珩态度恭敬。 顾母愤然拍桌。 “什么事能有你亲弟弟重要?!你是没看见,长渊伤得有多重!还有那些林家人,他们是怎么咒骂的……珩儿,你是世子啊,你父亲不在,你就是这侯府的当家,你说说,就这么些事,你能不管吗? “你要任由林家人霸占你弟弟的院子,导致他连养伤的地儿都没有吗!!” 顾母这是逼着他出面解决。 顾珩面无波澜。 “母亲,我先去看看长渊?” 顾母无力地抬手。 “成,你先去吧!” 屋内。 林婉晴正陪着顾长渊,见到世子进来,马上起身行礼。 顾长渊侧头,盯着自己的兄长。 “婉晴,你先出去。我跟兄长有话说。” 林婉晴不疑有他,先退了出去。 顾珩站在床尾,视线温和,带着点关心。 “痛么。” 顾长渊猩红着眸子,艰难挺起脖子,压抑着声儿质问。 “是你吗!是你的手笔吗!” 顾珩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在你心里,为兄便是这样的人?” 顾长渊呵呵一笑。 “从小到大,你不就是这样对我的吗?每次我犯错,你都……” 顾珩沉声道。 “我惩罚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让你走上正途,而不是要你的命。” 顾长渊眯了眯眼。 “真不是你?” 顾珩反问:“怎么,你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觉得我会用这种方式惩罚你?” 顾长渊顿时哑巴了。 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幅画! 他私藏着长嫂的东西…… 顾长渊梗着脖子。 “那就是你在朝堂上得罪了什么人!” 旋即他恍然大悟:“是赎罪金的事情吧!赎罪金的事儿,你得罪那些武将了!所以军营里容不下我!” 顾珩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 他扫了眼顾长渊的胳膊和腿,“先安心养伤。” 留下这句,他就转身走了。 顾长渊仰躺在床,眼底充斥着恨意。 他根本是无辜遭罪! 简直可恨! 月华轩。 顾珩走进主屋,陆昭宁当即起身迎上。 “世子,你回来了。” 顾珩看了眼她桌上的账本,“陆家的生意,受了很大影响么。” 陆昭宁如实道。 “是遇上了诸多麻烦。 “很多人都是看在父亲的份上,才一直和陆家合作。 “现在父亲身陷囹圄,他们都毁了契书。” 顾珩走进屏风内,一边换外衣,一边道。 “单方面毁约,他们需要赔偿陆家。” 陆昭宁无奈。 “就怕耽误了事儿,届时铺子的损失,就不是那些赔偿能抵消的了。” 屏风内一阵沉默。 她扯开话题,“世子,你刚回来,是否听说小叔子坠马的事?” 顾珩换好衣服走出来,脸色静如止水。 “我去看过他了。没有大碍。” 陆昭宁点了点头,脱口而出的敷衍:“那就好。” “没什么事,我去书房了。” 陆昭宁立马上前。 “等等,世子!赎罪金的事,我想知道,你为何这样做!” 顾珩唇角轻扯,面色却无比平静。 “此事并非我的主意,我被长公主算计了。” 陆昭宁尤为震惊。 “长公主?她为何要算计你?” 第382章赎罪金的真相 顾珩干脆坐下来,耐心与她解释。 “你被困在长公主府那日,长公主向我索要林勤,我没有答应。 “当晚,她便入宫,向皇上提议了赎罪金之事。 “并且对皇上谎称,这都是我的主意。” 陆昭宁顿觉身处迷雾之中,拨开了一层,还有好多层。 根本走不出去! 她一点点问。 “长公主索要林勤做什么?” 顾珩眼神平静。 “当年漠北一战,长公主的驸马也在其中,因着粮草迟迟不到,被敌军围困致死。故此,她对粮草贪污一事深恶痛绝。此次长公主暗示,要我行方便之门,将林勤劫走。 “如此有违律例之事,我自然不能答应。” 陆昭宁才晓得,背后还有这层渊源。 长公主是为了报私仇。 必然是觉得,只让林勤伏法,还不足以解恨。 世子拒绝了长公主,就被长公主报复了。 “赎罪金一事闹得朝堂不安,世子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吗?” 顾珩笑了。 “你觉得长公主为何能诬陷成功?” 陆昭宁深思了片刻。 “是笃定你不敢得罪她?” 顾珩循循善诱:“除此之外呢?” 陆昭宁眉心轻锁。 好一会儿,她才想通一些利害关系。 “赎罪金的法子,其实是解决了皇上的难题,是合皇上心意的。 “长公主提出这法子,还说是世子你的主意,表面看,是把功劳让给了你。 “同时也是将这担子,压在了你身上。尤其得罪武将的事儿。 “但本质上,长公主、皇上,他们都需要这么一个人,再行顺水推舟之事。 “世子若揭穿真相,就是驳了皇上的脸面。 “故此,长公主是笃定,你不敢得罪皇上!” 顾珩认同地点头。 “你已经猜得大差不差。 “赎罪金一经推出,朝堂稳定,国库增收,这是好处,皇上没理由不这么做。” 陆昭宁愤愤不平。 “可皇上不是决心铲除贪污案犯的吗?” 顾珩的眼神讳莫如深。 “人是人,罪是罪。 “上位者痛恨的不是人,而是罪,是罪带来的损失。同理,皇上想除掉的是罪行,而非犯罪的人。 “再者,林勤已经伏法,只要铲除他这主谋,也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陆昭宁面色沉重。 “世子你也认同吗?” 顾珩坦言。 “于我个人,我不认同。 “但于大局,这是最好的结果。一则是我前面提到的好处,二则,李贺背后真正的主谋还未现身,朝堂需要制衡。谁也不能保证,那人会不会趁着朝堂大换血的时候扶持自己人上位。”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 “我与你说这些,你未必懂。 “你只需记住,长公主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必告诉别人。” 陆昭宁怏怏不乐。 “就这么吃了闷亏吗?” 顾珩淡然一笑,难得打趣道。 “皇上的功名册上多了我一笔,也不亏。” “可我……” 陆昭宁欲言又止。 顾珩问:“你怎么了?” 陆昭宁犹豫片刻后,还是说了实话。 “我今日见过郡主和小王爷。 “他们说,江姑娘因为赎罪金一事,闹得很大。 “小王爷让我来问世子的打算,好向江姑娘有个解释。我……我当时答应了。” 说完抬头看向顾珩。 顾珩也瞧着她,但眼中有几分审视。 “小王爷只跟你说了此事?” 陆昭宁立时沉默了。 当然不止。 但是,小王爷对她表明心迹的事,她怎能说呢? 第383章 隐瞒 陆昭宁思来想去,还是隐瞒了别的事。 她反问:“世子为何这样问?难道小王爷还有别的事要告诉我?” 顾珩眸中覆着温和宁润。 “江姑娘那边,我会直接与小王爷说清楚。 “这些日子你尽量少出府。 “恐怕有人因着赎罪金的事,为难于你。” 陆昭宁点头应下。 白天那会儿,她还为着赎罪金,对世子心生埋怨。 听完他的解释,她也就放心了。 但是,世子和小王爷之间到底什么恩怨,为何小王爷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她防备世子呢? 陆昭宁着实费解。 …… 书房。 顾珩吩咐石寻。 “二少爷坠马一事,去查清楚。” “是!”石寻拱手领命。 紧接着,顾珩又道。 “即日起,派人暗中保护夫人。” 石寻纳闷:“听阿蛮说,夫人身边有暗卫,是老太太给的精锐护卫。” 顾珩的眼神无比平静,似那藏着许多汹涌的深海。 看着安全,实则危机四伏。 “夫人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每日禀告。” 石寻吃了一惊。 这是保护,还是监视啊! 世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楚王府。 赵凛在院中练功,汗水从下颌滴落,湿了一地。 护卫来报。 “小王爷,顾大人求见。” 赵凛放下手中长枪,“让他进来。” 月光下,顾珩的身影从容不迫。 赵凛用毛巾擦了擦汗,斜眼瞧了顾珩一眼。 “找我什么事?” “赎罪金一事,究竟如何,旁人不知,赵大人难道也不知么。” 赵凛嘴角轻扯,冷声道。 “我知什么?” 顾珩神色平静。 “以你对我和长公主的了解,有些事,你不可能不知。 “是我误解么,赵大人似乎有意挑拨我与陆氏。” 赵凛擦汗的动作一停。 他正眼看着顾珩,一脸冷漠。 “我不否认。 “那么,她可有告诉你,我今日对她说了些什么?除了赎罪金和芷凝的事,我还与她说了别的,她可有全部告诉你?” 赵凛的语气带着挑衅。 顾珩视线辽远。 “你如此做,只会害了她。” 赵凛冷笑。 “你我之间,到底谁更有可能害她?” 顾珩没有接这话茬。 他拿出两份东西来。 “我此次过来,是为了成全你。” 赵凛愣了下。 成全? 他大眼一扫。 其中一份,居然是和离书!!! 他难免困惑,盯着顾珩。 “你要跟陆昭宁和离?” 如此突然吗…… 那和离书已写好,只差画押。 赵凛还没弄明白,又看向第二份。 那是一份契书,写明他赵凛会娶陆昭宁为妻,哪怕是放弃楚王府的一切…… 这下,赵凛全明白了。 他两眼危险地眯起。 “你戏弄我?!” 顾珩十分坦诚的样子。 “只要你签下契书,这和离书,我也可以马上按印。” 赵凛忍无可忍的,打断他的话。 “你想干什么!哪怕我有心娶她,也得她愿意,也得我筹谋好一切,你现在就拿这契书来,表面成全,其实是逼着我……逼着我看清现实!” 顾珩的眼神无比温和。 “机会,我给了。 “小王爷,签是不签?” 赵凛苦笑了声。 “顾珩。你这才是挑拨。” 明知他不可能签,再拿着这两份契书去陆昭宁面前一说,陆昭宁便会误解,觉得他赵凛没担当,只是为了一时之乐,没想过将来。 何况,以顾珩的老谋深算,怎可能就这么轻易让位,必然还有后手等着呢!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漠北一战,顾珩前脚和敌军签了文书,割让城池,后脚就将敌军尽数歼灭…… 顾珩淡淡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明显带着警告。 “既然没有将来,就不要随己意招惹。否则受伤害最深的,是陆昭宁。” …… 月华轩。 陆昭宁睡得正浅,有人进帐。 她晓得是顾珩,没有任何防备。 突然,唇上一片柔软…… 她立马清醒了,于黑暗中,本能地想推人。 第384章是你勾引陆昭宁! 陆昭宁的手刚推出去,对方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碰,没有多余的停留。 她呼吸微乱。 “世子?” 他俯身贴近着自己,令她不敢动。 “吓着你了么。” 陆昭宁双手覆在他胸膛上,是一个看起来亲密,其实颇具防御性的姿态。 她轻声道。 “睡梦中……是有些被吓到。世子你忙完了?” 顾珩坐起身。 他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我去了楚王府。” 陆昭宁稍显心乱。 为着之前没说实话而心虚。 “哦,是为了江姑娘的事吧。” 顾珩沉默了良久。 “是为了你的事。” 陆昭宁的呼吸慢了下来。 “我?什么事?” “若是有机会,比起侯府世子夫人,你……” 陆昭宁隐约听出点什么。 她立即打断这话。 “世子!我以前确实想着人往高处走。但温泉山庄那晚,世子你跟我说了很多,我都听进去了。 “不管是侯府,还是别的高门大户,其实都是一处宅院,是死水。 “若按着我的心意,我其实是想……” 她是想离开侯府,去过自己的人生。 但这话,她现在不好说。 一来大哥的案子还没探明。 二来,皇上赐婚,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陆昭宁垂下眼帘。 “我其实是想重活一次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眼下的,便是最好的安排。我没有想过别的选择。” 尤其是选择楚王府,那更不可能。 顾珩听罢,只问。 “还是想留在侯府,生个儿子么。” 陆昭宁本该顺势应下。 可她犹豫了。 “这事……倒也不急。最近出了许多事……” 她有些编不下去了。 顾珩站了起来。 她的动摇与改变,他岂会感觉不到。 按着以往,对方不情愿,他大可顺势而为,放她自由归去。 但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早些睡吧。” 留下这句,顾珩就走了。 陆昭宁不知他去了哪儿,许是书房。 楚王府。 赵凛没有签下那契书,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顾珩这是攻心,让他认识到,他和陆昭宁之间有许许多多的阻碍,不是他想成就能成的。 但他从不在意那些。 若不是怕陆昭宁背负骂名,他大可以直接向皇上求娶。 这在皇室,不是没有过先例。 当年长公主姑母也看上了一有妇之夫,皇祖父便为她夺了来。 赵凛神情冷然,控制着那点不该有的冲动。 …… 次日。 忠勇侯府。 荣家来了人,特意问候顾长渊的伤情。 两家订了亲,荣家对这位未来姑爷自然上心。 然而,这对顾长渊来说,是一件格外丢脸的事。 一群人站在他床边,盯着他,就像是将他的脸撕下来踩。 荣家的人离开后,顾长渊问顾母。 “嫂嫂呢!我伤成这样,嫂嫂不来看我吗?” 顾母心里一咯噔。 长渊真是不懂事了,这个时候,怎么还能想着陆氏? “长渊,你们叔嫂要避嫌。”顾母从旁提醒。 顾长渊却道。 “我问心无愧!连荣家都派人来看我,嫂嫂为何回避?这反而会让人说闲话,不是吗?” 顾母脸色发沉。 “够了长渊!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好好养伤,少琢磨那些跟你不相干的人和事。” 顾长渊不甘心。 他眼中泛起凛冽寒意。 极度的消极情绪下,一时口不择言。 “都怪您和父亲,是你们当初想出借种的法子,拆散了我和昭宁!” 顾母大为震惊。 “长渊!你胡言什么!” 顾长渊抬起眼皮,冷然道。 “我说错了吗?根本就是你们自私,只想着要孙子……” 啪! 顾母一个顺手,扇了顾长渊一耳光。 “混账!你这混账!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以前的事,你给我放在肚子里,不许再提!” 顾长渊非要说。 他已经压抑够久了。 “陆昭宁本就是我的妻,兄长为了报恩娶她,是迫于无奈,我们都错了……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们,做什么借种的荒唐事儿!如今连怀念过去、甚至多看她一眼都是错……我悔矣!” 顾长渊怨天尤人,唯独没怪过自己。 在他看来,他是被父母所逼,才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现在他和林婉晴夫妻不睦,便是从一开就错了。 顾母狠狠警告了他一番。 “事已至此,你不能再胡思乱想!” 顾母出去后,顾长渊咬牙切齿,恨恨地捶打床板。 “我一定会夺回自己的一切,一定!” 人一旦闲下来,便会胡思乱想。 顾长渊回顾过去,越想越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这天,顾珩查清了坠马一案。 原是有人因着林勤贪污,恨屋及乌的,就连带着顾长渊这个女婿遭了殃。 犯人已经被抓,且承认了罪行。 顾珩亲自过来,与顾长渊说了此事。 顾长渊看着在认真听,却在末了问了句。 “是兄长你故意勾引的陆昭宁吧?” 顾珩眉头一皱。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385章霸王硬上弓 顾长渊两眼发红。 “是了,定是你勾引的她。 “我出征那两年,你早就看上我的妻子,所以故意假死,让陆昭宁为你施针,与你有肌肤之亲……是你勾引她……” 顾珩脸色冷沉。 “胡思乱想也要有限度。” 顾长渊笑了起来。 他如此狼狈,兄长却一身绯红官袍,俊美逼人。 “兄长就是凭着这副皮囊,到处勾引人,不是吗?” 顾珩神情冷漠。 “你摔坏了身体,不是摔坏了脑子。” 顾长渊笃定。 “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我以前……我以前一直认为是陆昭宁有了外心。 “可现在我怎么想都觉得,她原本是那么喜欢我,肯定有人趁着她闺中寂寞,勾引她……” 顾珩不愿多做解释。 现在的顾长渊,也听不进去。 他直接走了,留顾长渊一人在屋里。 屋外。 顾母都听到了。 她拦下顾珩,劝说道。 “长渊就是心情不好,你别与他计较。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顾珩朝顾母行了一礼。 “儿子告退。” 顾母点了点头,眼看着顾珩走远,立马进屋去。 “长渊!你傻了还是疯了!跟你兄长说那些胡话作甚!” 还勾引? 珩儿用得着勾引别人? 要勾引,也得陆氏勾引的珩儿! 顾长渊如今看谁都不顺眼,直接闭上眼睛装睡。 顾母重重地叹了口气。 “造孽!造孽啊!” 这叫什么事儿啊! …… 刑部。 公廨内。 顾珩把石寻叫了进去。 “派去夫人身边的人,只需保护夫人,其他的无需禀告。” 石寻了然。 这是不用监视夫人了。 紧接着,顾珩又问。 “林勤收藏的官员把柄,何日抵达皇城。” 石寻立马回:“估摸着这两日就到了!” 比那些官员的把柄更早到皇城的,是忠勇侯。 他在淮州监造堤坝,收到妻子的家书,才知皇城发生这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主持大局。 一回来就看到,自己府里住了一群外人。 儿子受伤了,都只能待在戎巍院休养。 正厅内。 忠勇侯气得吹胡子瞪眼。 “胡闹!简直胡闹! “林家那帮人,真是厚颜无耻! “他林家出了事,与我们何干!你不知道报官吗!” 顾母也属实无可奈何。 “报官了,但官府不管这事儿。说他们没犯事儿,就是来走亲访友……” “屁的走亲访友!林家现在倒了大霉,谁敢跟他们扯上关系!” 忠勇侯带着一群护卫,亲自去撵人。 那林家老太太故技重施,往地上一趟。 “哎哟!杀人啦!” 忠勇侯可不管她死活,直接让人生拉硬拽。 哪知,即便把他们都赶出了府,他们就赖在侯府门前,一通哭闹,引得无数人围观。 如此情况,忠勇侯也无计可施了。 为防止别人看笑话,他立马让林家人进府,自个儿气得胸口疼。 关上府门,忠勇侯府怒道。 “你们……你们无耻!” 林夫人一身傲骨似的,站在他面前,微笑。 “侯爷,我们可都是一家人。 “当初求着让我们嫁女儿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无耻?” 忠勇侯险些气晕过去。 “你!” 顾母扶住他,“算了侯爷,再忍忍吧。我问过珩儿了,等刑部那边一定案,林家上下都逃不过,全都得抓牢里,等候发落。” 忠勇侯这才重燃希望。 他冷呵呵地道。 “那就再忍几日!” 林夫人眼中泛着冷意。 当天晚上,忠勇侯去了南院——孟姨娘那儿。 孟心慈瞧他愁眉苦脸,也不好与他诉苦,一个劲儿地讨好、安抚。 得知她被禁足,忠勇侯直接下令解了禁令。 但眼下这个时候,哪怕能自由进出,孟心慈也老老实实地在南院待着。 她可不想碰上林家那些人。 万一他们存心报复,伤害她腹中的孩子呢? 林家确实想报复,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孟心慈。 半夜,戎巍院一声凄厉怒吼。 下人们冲进屋,发现林家一姑娘正抓着行动不便的顾长渊,霸王硬上弓…… 第386章差点被强 “滚!滚呐!” 顾长渊从未受过这种羞辱。 骑在他上方的女子,他认得,是林婉晴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怎么来的戎巍院,怎么爬上他的床的! 月华轩。 陆昭宁都睡着了,被敲门声闹醒。 身边躺着的世子拍拍她,温声道:“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 哪怕他这么说,陆昭宁还是强撑着困意起了。 外面沈嬷嬷禀告。 “世子、夫人!戎巍院闹起来了!林夫人逼着二少爷负责,娶林家五姑娘。” 陆昭宁佩服林家人的无耻,嘴巴微张。 到了戎巍院,才知是二人有了肌肤之亲。 正厅内。 林婉晴气得直扇五姑娘的脸,早已没有往日那温柔模样。 “贱人!贱人!你做出这种丑事,还有脸进侯府的门?滚!你们都给我滚!” 她早该想到,他们不只是借住,他们就是没安好心! 为了报复她,就让人勾引长渊…… 太可恨了! 林夫人看到林婉晴发狂,内心畅快。 她对着忠勇侯夫妇施压。 “我家五姑娘可是清清白白的,今日被顾长渊破了身,让他负责,人之常情吧?” 顾长渊踮着一条腿,被人搀扶着,艰难来到正厅。 他铁青着脸辩解。 “不是我干的!是她自己……她自己破的!我与她根本没有成事,真的,我只是被她扒了衣裳!” 说这话时,他看着陆昭宁的方向。 仿佛只要陆昭宁信他。 陆昭宁眼圈红红的,瞧着无精打采。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顾长渊旧情难忘。 其实是这大半夜的,实在困倦,已经忍了好几个呵欠。 顾珩瞧她这么困,低声道。 “你若支撑不住,就先回屋睡。” “还成。”陆昭宁继续撑着。 她也想看看,这场戏要如何收场。 忠勇侯这才回来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 他怀疑,林家人是故意挑这个时间。 “都闭嘴!长渊好好待在自己屋里,又腿脚不便,他如何强迫别人!此事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珩儿,你是刑部侍郎,这案子,你看怎么断!” 顾珩淡然道。 “在外我是刑部侍郎,在家我只是个做儿子的。 “父亲才是一家之主,当由父亲您说了算。” 忠勇侯:…… 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当什么一家之主。 林婉晴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请您下令,把这些居心叵测的罪臣家眷,都给赶出去!从今往后,我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我脱离林家,他们也就不是我的亲人!” 林夫人一听这话,脸色骤变。 “林婉兮,你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吗!” 林婉晴不怕跟他们撕破脸。 反正她以后也不靠他们。 “滚!都给我滚!再不走,我就报官了!至于你……” 林婉晴怒指着那五姑娘:“你怎么破的身,自个儿清楚!非要我找大夫来查验吗!” 这时,陆昭宁站了出来。 “我略懂妇科之道,现在就可以帮五姑娘验身。” 林婉晴朝陆昭宁投去异样的目光。 没想到这个时候,陆昭宁愿意趟浑水,帮她。 林婉晴仰着脖子。 “世子夫人乃是薛神医弟子,你们敢让她验吗!” 林家人理亏,栽赃不成,又逼得林婉晴跟林家断绝关系,真是满盘皆输了。 他们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侯府。 整件事是有惊无险,却给顾长渊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身为一个大男人,差点被女人给强了…… 顾长渊很崩溃。 他不想待在那屋,又不想回林家人待过的澜院。 转头请求顾珩。 “兄长、嫂嫂,我能否在人境院借住几日?” 第388章皇帝允许彻查 皇宫。 帝王神情凛然。 “仅凭此物,你就调查整个礼部?” 礼部负责科举。 科举出现舞弊乱想,礼部难辞其咎。 但,皇帝实在不愿相信,在他三令五申的情况,还有人敢顶风作案,破坏科举公正。 尤其这粮草案才刚结束,朝中文武百官还都没缓过来。 只怕人心生乱,影响朝政。 更何况,顾珩上呈的证据,还不够有力。 可要是放任不查,又担心这情况属实…… 皇帝思虑片刻后,吩咐顾珩。 “此事不宜明着调查。 “各地‘秋闱’在即,若因此造成影响,得不偿失。 “你先暗中查访,至少要拿出更加有利的证据,有怀疑的官员,朕才能让刑部立案。” 他是为了大局考虑。 顾珩拱手行礼。 “是。臣明白了。” 皇帝看着桌案上的策论,眼神凌锐。 “当年这件案子的案犯何在,抓他来问。” 顾珩言:“那人已死。” 皇帝神情漠然。 “死了吗,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顾珩,你决意重查此案,是为了你恩师江淮山吗?” 他莫不是跟赵凛一样,还认为江淮山是清白的、是被诬陷的? 顾珩恭谨地回话。 “臣只是在做分内之事。” 皇帝投去欣赏的目光:“好!朕就放心交给你了。” 御书房外。 顾珩一出来,便遇到了二皇子。 “顾大人。”二皇子先一步招呼,面上满是关切,“赎罪金一事,我知晓绝非你的主意……” 顾珩行了个微礼,打断这话。 “殿下,忠君之事。” 二皇子听懂他的不计较、不在意。 但还是为他这个好友抱不平。 “眼下外面对你诸多误解和猜测,你要小心。” “是。” 两人分开后,二皇子还是面色忧愁。 他进入御书房,向皇帝请安。 “在外面遇到顾珩了?”皇帝看着手里的奏折,头也不抬地问。 “是的,父皇。” “粮草贪污案,刑部正在攥写结案文书,你也学着些。”说着,皇帝抬起头,看向他,“朕打算将刑部交给你。” 二皇子受宠若惊,立马拱手。 “父皇,儿臣万万受不得。” 在大梁,皇子们出阁后,便可以入朝议事。 但大多是被授予虚职,不授实权。 刑部尚书乃是从二品,主管整个刑部…… 二皇子生性温吞,连杀鸡都不敢看,何况刑部那种地方。 他内心深处是不愿的。 皇帝见他推脱,不满。 “你是朕的儿子,又排行第二,理应被委以重任。 “朕要你主管刑部,一是让你改改那软弱的性子,好好磨砺,二是让你近朱者赤。” 二皇子这才下了决心。 “儿臣领命。” 六皇子得知二哥要被任命刑部尚书,格外气愤。 他在自己的府邸大发脾气。 “父皇真是!怎能提拔赵元舒呢!就他,几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如何掌管刑部!” 府中幕僚劝他:“殿下息怒!想来这只是暂时的,若是二皇子干不好,很快会被换下来。” 六皇子冷笑着。 “是啊。我那个二哥,也就胜在出生得早。否则以他生母的卑贱身份,根本不配被生下来。他也想跟我斗?做梦!” 幕僚谨慎道。 “殿下,太子未定,皇上到底属意谁,没人敢揣测,眼下二皇子得刑部尚书一职,只怕……” 六皇子脸色一沉。 “你想说,父皇有意立赵元舒做太子?!呵!这不可能!” 这件事,他很笃定。 父皇最看不上的,就是老二。 正说这事儿,门房过来禀报。 “殿下,外面有位江姑娘求见!” 六皇子一脸不耐烦:“哪位江姑娘?” “正是江淮山之女,江芷凝。” 一听是此女,六皇子颇为不可思议。 江芷凝?! 她不是死了吗! 第389章她得知和离书 江芷凝逃离了赵凛的别院。 她已经认清了,不管是顾珩,还是赵凛,都指望不上了。 靠他们,父亲的冤情猴年马月才能查清? 既然六皇子迷恋她,她何不利用这一点呢? 于是乎,江芷凝主动投身,来到六皇子府。 见到活生生的江芷凝,六皇子格外震惊。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他不相信,上前想摸江芷凝的脸。 江芷凝冷着脸退开,一股清冷感,愈发叫人欲罢不能。 六皇子笑得森冷。 “芷凝,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江芷凝面色憔悴,但还是难掩姝色。 她恭顺地行礼。 “民女大难不死,得知给殿下造成麻烦,特来赔罪。” 六皇子一想起这事儿就来气。 他阴鸷地盯着江芷凝。 “你确实该赔罪! “因为你,本皇子被禁足许久!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芷凝脸色平静。 “殿下,我若是您,就不会纠结此等小事……” 六皇子没什么耐性的,打断这话。 “小事?那你说什么是大事!你我洞房花烛才是大事吗?” 他边说边邪笑着,朝她伸手。 江芷凝再度躲开,表情倔强。 “我听闻二皇子将任刑部尚书,反观殿下您,至今没有任何作为,难道您真想被人处处压着,无所成吗?” 六皇子眼底一冷。 “你今日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本皇子来轮不到你来说教!” 江芷凝直接扯开自己的腰带,顿时衣襟散开,若隐若现地露出那粉色小衣。 但她毫无献身的卑微,只有谈判的决绝。 “我就站在这儿!六皇子若是觉得,得到我,比得到太子位还重要,那就尽管来霸占我!” 六皇子脸色变化,不可置信地瞧着她,旋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江芷凝,你可真有意思,怎么,难道我放过你,就能得到太子之位?” 江芷凝神情冷然。 “能。一则,我父虽死,可朝中还有不少他的故交和门生,殿下得我相助,就更能得到那些官员的支持。二则,我从小学的,不光是琴棋书画,耳濡目染,也知朝堂之道。所以,有我暗中辅佐殿下,殿下能够事半功倍。” 六皇子眼神微凛。 “说得轻巧。那些官员如何会因为你,而投身本皇子?” 江芷凝自信从容。 “我父亲当年的案子,殿下应该清楚。那些官员与我父亲交好,至今还为此含怨,只要六皇子承诺帮我父亲平冤,他们必然会与您同心。” 六皇子低笑。 “这话有理。当年那些人为了江淮山,连死都不怕,倒是一群挚交。好,本皇子就暂且答应……” 他提起江芷凝的腰带,恶狠狠地补充。 “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不能帮我得到太子之位,那你,可就得夜夜服侍……服侍本皇子那些下人!” 江芷凝心中一颤,但还是坚定点头。 “是。” 楚王府。 赵凛得知江芷凝离开的事,为时已晚。 他看到江芷凝留下的亲笔信,知道她要去找六皇子,心顿时提起。 芷凝太冲动了! 她难道不知,当初,他们好不容易把她从六皇子那儿救出来的吗! 她就不能再等等,等他和顾珩查清楚吗! 赵凛立马赶去六皇子府,但被拒之门外。 转头他又去了刑部。 彼时,陆昭宁还在公廨里。 赵凛直接闯进来,没见到顾珩,只见到陆昭宁,还有那食盒。 陆昭宁镇定地解释。 “我给世子送晚膳。赵大人找世子吗?他有急事入宫了。” 赵凛直言:“芷凝去找六皇子了。” 陆昭宁愕然了一瞬。 转念一想,被逼上绝路,有这种选择,不足为奇。 毕竟他们都不是江芷凝,无法理解她一直以来承受的折磨。 赵凛不想给她造成压力,“我出去等。” 陆昭宁点头。 但,赵凛刚踏出去,站在门边,问了她一句。 “你知道那晚……顾珩拿着和离书来找我,说他愿意成全你我的事吗。” 陆昭宁瞳孔震颤。 和离书? 第390章 心事重重 顾珩从宫中回来,进了公廨,便看到赵凛站在走廊上,如同守门的护卫。 “芷凝出事了。” 赵凛把江芷凝的信给他:“自己看。” 顾珩快速扫了眼,面上毫无波澜。 “这是她的选择。 “信上也说了,不要找她。” 赵凛脸色冰冷。 “所以呢?我们就要放任不管,看着她做出错误选择,被六皇子……” 顾珩反应平淡。 “我们都不是她的家人,没有资格插手她的事。何况,她并不是毫无谋算的女子。” 说完将信还给赵凛,就要迈步进屋。 赵凛转身盯着他后背。 “她是被你逼的!你明明在调查恩师的案子,为何不跟她说清楚,哪怕给她一丝希望,让她能够耐心等下去,她也不会投奔六皇子! “为何你就是不肯去见她,你分明清楚,只要你愿意低头,她就会原谅你,但你为什么……” 顾珩语气淡漠。 “正因为清楚,我才不能去见她。” 人在绝望之时,会奋力抓住救命稻草,从而把自己的余生寄托在那根稻草上。 他不能给江芷凝那种错觉和希望。 男女之间的情愫,斩不断理还乱,他不会让它变得更加纠缠不清。 何况,他对江芷凝,本就没有责任。 赵凛定定地站在那儿,眼看着顾珩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屋内。 陆昭宁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但她对此不关心。 她所想的,都是那和离书的事。 世子是真想成全她和赵凛? 以及,大哥的案子,如何了。 “还没回府么。”顾珩进屋,便看到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桌边。 陆昭宁抬头看向他。 “大哥的案子,皇上怎么说?” “证物不足。但皇上已经允我暗中调查此事。” 这也算是一个进展。 至少皇上也怀疑了,科考存在舞弊。 陆昭宁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顾珩问:“我整理一下公文,也要回府了。你是先回,还是在这儿等我片刻?” 陆昭宁没有犹豫。 “不打扰世子,我先回了。” 她说完就走。 顾珩神情微异。 就这么着急回府? 陆昭宁走得急,也是为了去大理寺,跟父亲说这事儿。 大理寺。 狱房。 陆父眼眶湿润。 “如此甚好,甚好啊!皇上愿意查这案子,离你大哥沉冤昭雪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陆昭宁点了点头。 “是的。只要皇上愿查,就有希望。”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别的心事?”知女莫若父。 陆昭宁强撑着否认。 “没有。” “是跟世子有关?” 陆昭宁诧异抬眸。 “您怎么知道?” “还真是世子啊!”陆父也是猜的。 左右能让女儿上心的人,也没几个。 陆昭宁没什么人可以倾诉,就告诉了父亲。 “今日小王爷告诉我,世子拿着和离书去找过他。我在想,世子真想与我和离吗?” 陆父皱起眉头,疑惑不解。 “等等,这事儿怎么还跟小王爷扯上了?” “其实小王爷他……” 陆昭宁压低声音,把所有事都说了。 尤其小王爷对她表明心迹一事。 陆父一听,哭笑不得。 “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你也别多想,直接去问世子就行了。 “这夫妻之间呐,就怕藏着掖着,非得自己瞎想。” 陆昭宁认为有道理。 其实她乍一听这种事,还是有些生气的。她是人,非物件,世子怎能如此随意对待她? 还说什么成全她和赵凛…… 此前想着大哥的事,便没有深思,这会儿越想越气恼。 第391章 搬出月华轩 刑部。 石寻瞧着世子心不在焉,便问。 “世子,您在担心江姑娘吗?” 他跟随世子多年,甚至比侯爷和老夫人,都还要了解世子的脾性。 世子表面说不插手江姑娘的事,可还是回回都帮了一把。 到底是恩师遗孤,世子不可能见死不救。 但这江姑娘也真是,自投罗网,害得世子和赵大人两边费心。 顾珩没做否认。 若在他能力范围内,能帮的,他肯定帮。 然,江芷凝如今已陷入自己的执念,他拉不回来。 他出手,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江芷凝去找六皇子,是为了恩师的案子,她会觉得自己在妨碍她。 再者,他所认识的江芷凝,绝非柔弱的花。 果然,一个时辰后,派出去的暗卫来报。 “世子,江姑娘并无大碍,她以婢女身份留在了六皇子府。” 顾珩转而吩咐石寻。 “派个人给她,确保她性命无恙。” “是!” …… 侯府。 月华轩。 晚膳,陆昭宁几乎没动。 顾珩问:“不合胃口么?” 陆昭宁放下筷子:“有件事,我想问一问世子。” 顾珩也跟着放下了碗筷。 “你问。” “今日赵大人同我说,世子愿意成全我跟他,还写了和离书。” 说话间,陆昭宁紧盯着桌对面的男人,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顾珩眉宇间覆着点点冷意,但不过一瞬。 他笑意温和。 “你就是为着这事儿,才吃不下饭么。” 陆昭宁秀眉蹙起。 “世子不打算解释吗?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很荒谬不是吗?” 尤其见他此刻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觉得他不当回事。 顾珩郑重道。 “和确有此事。但赵大人应该没说全。 “不止有和离书,还有一份契书,他若签了,便是同意以放弃楚王府的一切为代价,与你在一起。” 陆昭宁目光微变。 世子的做法,是知道赵凛对她…… 顾珩还在继续说着。 “我料定他不会签,以此告诫,让他知难而退。 “之所以瞒着你,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陆昭宁抬眼,定定地望着他。 “如果他签了呢。” 顾珩声音戛然而止。 须臾,他淡笑着,拿起空碗,盛了碗汤,放到陆昭宁面前。 “他不会。”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是轻松的、运筹帷幄的,仿佛一切在他掌握之中,根本不会出现变故。 陆昭宁扯唇讥讽。 “那我该称赞一句,世子真是料事如神。” 那份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皆源于不在乎吧。 所以,哪怕输了,也无所谓。 若是输不起,便绝不会那么做。 陆昭宁看透一切,起身,“我吃饱了,您慢用。还有,我会搬回香雪苑,至于这屋里的东西,明日再差人来搬。” 闻言,顾珩视线一沉。 第392章 失控 顾珩自认为,他处理得妥当。 只是假意成全,就让赵凛知难而退,不敢再纠缠陆昭宁。 但陆昭宁似乎还是不满。 她在不满什么? 隐瞒吗? “此事,我并无恶意。”他强调解释。 陆昭宁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埋怨。 “我明白。” “既然明白,为何还要任性搬离?” 陆昭宁看着温婉贤良,却句句狠绝。 “住不惯。 “本就是稀里糊涂的就搬了进来。 “这月华轩,乃至人境院的一切,都不是我喜欢的。 “当然,我尊重世子的喜好,这里环境清幽,很雅致,可处处都是围绕着世子你的喜好,全然没有我的,那于我而言,就只是一个暂住的客栈。” 顾珩顺着她这话,淡然道。 “若是不喜,你可以更改。” 陆昭宁眼神平静。 “我总不能强行更改世子的想法,即便要改,我也只会改香雪苑的布局装饰。是以,不打扰世子了。” 她说完,施身行礼,告退。 顾珩起身拦住她。 “我知道这并非真正的理由,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他的视线落在陆昭宁脸上,想看出一丝端倪。 可奇怪的是,什么都看不出。 她出奇得冷静,反问。 “世子真能算准所有吗?” 顾珩不明白她这样问有何意义。 “如果是和离书一书,我自问,不可能有变故……” “那我的心呢?”陆昭宁打断他的话,“世子算准我的心了吗?” 顾珩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的确不知,你在介意什么。” 陆昭宁压抑着真实情绪,嫣然一笑。 “小王爷已经对我表明心迹,我……动摇了。” 顾珩的瞳孔缩了缩,旋即抓握住她胳膊。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陆昭宁赌气着,也带着几分真情。 “男女之情上,我头一回被人那样真诚地对待。 “何况是出身皇室的小王爷。 “所以,我有些动摇。” 她明显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加重了。 “世子若是算准我的心,就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不需要你成全,我也会奔向自己喜欢的人。” 顾珩薄唇微抿,一瞬不瞬地望着陆昭宁。 “陆氏,我说过,你撒谎,瞒不过我的眼睛。” 陆昭宁不像以前听到这话的退却,反而上前一步,直视着他。 “那么请世子好好看看,我是否撒谎了。” 顾珩握着她胳膊,沉默了。 陆昭宁步步紧逼:“还是说,世子肯定我撒谎,是觉得我心悦你,不可能转向别人?在你心里,早已默认我是你的……” 男人眼神温和。 但又温和得叫人不寒而栗。 他抬手轻扣她下巴,“陆昭宁。你若真心动摇,我会成全你。但你若只是一时之气,便适可而止。我只当没听过。” 陆昭宁就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什么都能算的准,不是什么都能控制的。 至于她所说的动摇,只是因着小王爷的诚心,而非真的喜欢小王爷这个人。 但眼下她懒得解释那么多。 她脸色冰冷。 “时辰已晚,我该回香雪苑了。” 说着挣脱男人的手,转身离开。 顾珩看向自己的手,生平第一次,有种失控感。 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被瓦解掉。 他明明可以很笃定,陆昭宁不可能对赵凛动心。 可他犹豫了。 第393章会一直缠着她 “世子……世子?”石寻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夫人她,她回香雪苑了。” 怎么回事啊? 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顾珩回过神来,看向桌上的饭菜。 “撤了吧。” 石寻试探着问:“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不好交代吧?” 他这是在提醒世子,可以拿老夫人做借口,把夫人请回来。 顾珩只道。 “夫人想如何,便如何。” …… 香雪苑。 沈嬷嬷极力劝解。 “夫人,世子是好脾气的,您也是,这要是有什么,掰开了说清楚就是,没必要分开吧?” 陆昭宁没有冲动,也不是任性耍脾气。 和离书一事,让她看清了,她在世子心中,是随时会被当作筹谋“丢”出去的。 他就没想过,万一小王爷真的签了契书会如何吗…… 本以为嫁给世子会不同,没想到还是会被随意“处置”。 她本打算生个孩子,稳坐世子夫人之位。 可如今,她对自己的将来产生迷惘,仿佛来到岔路口,一旦选择错了,便是条不归路。 “沈嬷嬷,你先出去吧。我乏了。” “是,夫人。”沈嬷嬷不好多嘴,只能暂时退下。 离开前,她给阿蛮使眼色,让阿蛮继续劝说。 阿蛮关上门窗,担心地问。 “小姐,您和世子……” “没事。” 陆昭宁语气镇定。 这一晚,她睡在香雪苑,格外得安稳。 陆昭宁这边一觉到天亮,顾珩那边则是彻夜未眠。 …… 淮州的堤坝修筑工程,还需忠勇侯在场。 他回来这几日,就是为了处理家事。 林勤已经彻底翻不了身,他得迅速将两家人的关系切割开。 唯一棘手的,就是林婉晴。 这个儿媳,他是万万不想要了。 可就在今日,宫里的赏赐到了。 虽没有正式的圣谕,却也代表皇上的态度——林婉晴大义灭亲,值得赞许。 忠勇侯只能与顾母商量,目前还动不得林婉晴。 澜院。 林婉晴瞧着皇上赏赐的珠宝,喜极而泣。 这几日,她在侯府谨小慎微,生怕被赶出去。 如今她可算是扬眉吐气! 她转头去了人境院。 却听说陆昭宁搬到了香雪苑。 香雪苑内。 林婉晴瞧着在画画的陆昭宁,奇怪的是,竟把人看顺眼了。 以前见到陆昭宁,她心里总会有种厌恶感。 而今只有平和。 “皇上赏赐我了。”林婉晴的语气不似以前剑拔弩张、傲慢无礼,但还是带着点炫耀。 陆昭宁没有抬头,好似专注在画中。 “那很好。” 林婉晴走近一步。 “这件事,你和世子也有私心,所以我并不想感谢你们……” 陆昭宁反应冷漠。 “那你来做什么。” 林婉晴冷笑。 “听说你搬到香雪苑,我来看你的笑话。 “陆昭宁,我现在有些同情你,其实你在侯府的处境也不妙,不如我们以后联手……” 陆昭宁正色道。 “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排你娘吧。” 事实上,林婉晴就是来问这事儿的。 “我娘……她应该不会受牵连吧?” 陆昭宁道。 “贪污粮草,一旦定案,家眷必然会跟着受罚。或许会被流放。” 林婉晴大惊。 “怎么会这样!那我娘怎么办?!你们分明说,只要我找到赃款,我娘就会没事!陆昭宁,你必须负责!”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得救。 陆昭宁语气平平。 “我能想到的,便是去求皇上恩典,告诉皇上,你能偷到图纸,是你娘里应外合。” 林婉晴紧握着双手。 “如果我娘有什么事,我会一直缠着你!” 第394章判流放 林婉晴前往陆昭宁安排的别院,去找苏姨娘。 苏姨娘早已知晓林丞相出事,身形消瘦,面容枯黄。 见着林婉晴,她不似先前那般埋怨,只有依赖。 拉着女儿的手,轻柔着声儿道。 “婉晴,林家没了,侯府没有对你如何吧?” 林婉晴情绪淡淡的。 “我很好。而且我已经跟林家断绝关系。 “赃款一事,多亏我大义灭亲,才没被林家牵连,还得了皇上赏赐。 “现在,侯府不敢随意休弃我。” 苏姨娘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啊!那我以后……我以后住哪儿?这里不是你的宅子吧?” 苏姨娘环顾周围,如此雅致奢华的小院,她还真想常住养老。 林婉晴抽出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皇上迟迟没有下令处置林家人,谁都不晓得圣意会如何。你可能会被牵连。” 苏姨娘慌乱不已。 “那你怎么不去求皇上?你不是都得了赏赐,不是也算立功吗?皇上会看在这个份上,放过我的吧?” “我正打算入宫面圣。但不知结果会怎样。” 苏姨娘抱住她,“好,我的好女儿,幸好我还有你。” 林婉晴没有见过皇帝的面。 但她的需求,通过小黄门,皇帝也知晓了。 皇帝肃然道。 “保林婉晴,一是她大义灭亲的心,应当嘉奖,二是看在顾珩和侯府的份上,她毕竟是侯府的儿媳。至于那苏氏……” 皇帝在奏折上划下诛杀色的痕迹,“公事公办!” “遵命!” 正好,今日刑部的结案奏折呈上,文书都已整理齐全。 皇帝当即定下了对林勤的处置——车裂。 至于林家其他人,流放三千里,刑六年。 流放听起来不重,实则能安然抵达流放地的,已是少之又少。 到了地方服役,更是惨绝人寰。 像那些女流之辈,很可能一个月不到就被活活磋磨死。 …… “不!不!别抓我!我女儿有功,是我女儿找到赃款的啊!” 林婉晴眼睁睁看着苏姨娘被带走。 她无能为力,心痛万分。 她只能尽可能地打点,让姨娘少受些苦。 “六年……六年一过就行了!” 苏姨娘惊恐不已:“我会死的,我真会死的!别说六年,就是六天我都熬不住啊!女儿救我!你去求皇上,去求世子,一夜夫妻百日恩呐,世子不能这样无情!” 不止苏姨娘,林夫人他们也都被抓了。 林夫人早料到自己的结局,戴上枷锁时,她依旧镇定。 林家其他人,胆小的当场自尽。 比起流放的折磨,倒不如现在就死了。 夜幕至。 人境院外。 林婉晴跪在地上磕头。 “世子!世子!求您帮帮我娘!” 顾珩已经下值,就在月华轩。 他知道林婉晴所求,但他不能出手。 若是谁都指望得律法宽待,那这律法的存在,就是一种错。 下雨了。 林婉晴还在跪着。 一把伞撑过来,她抬起头,看到是陆昭宁。 刹那间,林婉晴抱着她大腿痛哭。 “陆昭宁,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罪该万死,你原谅我,不,你不原谅也没关系,但求你救救我娘……我求求你!起初也是你说的,只要我找到赃款,我跟我娘都会没事的,你不能骗我啊!” 陆昭宁看着林婉晴,就像是看到曾经的自己。 但大概还是不同的。 林家是咎由自取。 “起来吧。你就算喊破嗓子,世子也不可能帮这个忙。”陆昭宁视线平静。 林婉晴松了手,伏在地上,脸几乎贴着那泥泞。 “我知道……我知道没人能帮我,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啊……为何我这么没用,是不是父亲没出事,姨娘就能活,我也能……” 林婉晴抓着陆昭宁的腿。 “……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留在这儿,陪陪我,我好怕……我什么都没了!” 陆昭宁没有动。 没有保住苏姨娘,是她食言。 是她低估了律法严明,高估了皇上的慈心。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凉。 月华轩。 顾珩听着书房外的滂沱雨声,眼神清冷漠然。 石寻走进来,鞋底带着泥,衣服上沾着水。 “世子,沈嬷嬷来报,夫人还在外头陪着二夫人站,怕是会受凉。” 顾珩手中的笔一顿。 旋即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我说过,夫人愿意如何,便如何。” 石寻点头听命,出了书房。 但是,他这才刚出来,就看到世子也出来了。 原本还说不用管夫人的世子,这会儿撑着伞,快步向院外走…… 第395章放我下来! 顾珩走到院门外,看到陆昭宁撑伞站在那儿。 雨水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面往下淌。 地上,林婉晴跪着,一只手紧紧抓着陆昭宁的裙摆。 如同水鬼,不甘心就自己死,还要拉上别人一起。 顾珩皱了下眉,加快步子。 林婉晴率先看到世子,眼中光芒乍现。 “世……” 陆昭宁转头,也瞧见了来人。 她面前沉静,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用力。 顾珩望向她裙摆上的手,“松手。” 林婉晴下意识地松开,十分听话。 她以为,世子愿意出来,就是有心帮忙,可下一瞬,却见世子把伞交给石寻,直接将陆昭宁打横抱起…… 林婉晴震惊愕然。 陆昭宁同样是猝不及防。 好在手还稳稳撑着伞。 她讶然地抬头,看向顾珩。 男人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抱着她进院门,同时吩咐石寻。 “送二夫人回澜院。” “是!” 阿蛮撑着伞,小跑跟在世子和小姐后头。 香雪苑门边,沈嬷嬷早已等着了。 眼瞧着世子抱着夫人过来,沈嬷嬷正准备搭把手。 结果这人从她眼前略过,径直进了隔壁的月华轩。 沈嬷嬷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拉住阿蛮。 “你就别跟着去了,去厨房,让人烧些热水,再煮两碗驱寒的姜茶!” “……哦!”阿蛮迟疑了一瞬,还是听了沈嬷嬷的。 左右小姐和世子待在一块儿,也不会有什么事。 月华轩。 一阵风吹来,陆昭宁手中的伞摇晃,雨水落到男人身上。 “世子你放我下来!我回香雪苑……” 顾珩没有理睬,把人抱进主屋。 一只脚后踢,关上了门。 陆昭宁被放在墙边的小榻上。 她刚想继续自己的诉求——回香雪苑,还未开口,男人拿了干布来。 “擦干。”他语气宁和。 烛光跳动着,顾珩起身去关了窗户。 陆昭宁攥着那块布,一言不发。 风一下又一下地撞着窗,并不宁静。 烛火平添几许暖意。 沈嬷嬷小跑过来,站在门外请示。 “世子,我将夫人的衣裳拿来了。这淋了雨,可得把衣服换下。” 陆昭宁沉了沉脸。 沈嬷嬷可真是自作主张。 顾珩直接开门,“给我吧。” 他拿了衣裳,径自走到小榻边。 “自己换么。” 陆昭宁听到这话,险些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她自己换! 她脸色淡定,解释。 “沈嬷嬷擅自做主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我这就回香雪苑。” 陆昭宁想起身,肩膀被摁住。 她又被定在那小榻上。 “世子你……” 唇齿相交的瞬间,她心口骤然一缩,瞳孔也震惊晃动。 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抓出大片褶皱。 她把人往外推,自己却反被推倒在小榻上。 …… 阿蛮放心不下小姐,烧水烧一半,还是跑来了月华轩。 房门没关紧。 她刚推开一条缝,就因里面的一幕面红耳赤,立马惊慌地退开! 随后一路又跑回香雪苑。 沈嬷嬷见着她,责备。 “让你煮姜茶,你跑哪儿去了!” 阿蛮脸色通红,支支吾吾。 “我……我去外面看了看。” 回想她刚才看到的,不禁纳闷,那将小姐压在小榻亲吻的,还是素日里冷静自持的世子吗?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嬷嬷嘟哝着。 “你这丫头,净会偷懒。 “赶紧煮姜茶!” 阿蛮心不在焉的上前:“知道了。” 另一边。 月华轩主屋内。 小榻上。 陆昭宁坐起身,呼吸错乱,唇瓣泛着不自然的红,双眸如两汪春水。 顾珩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似乎无意地拭过她嫣红的脸颊。 低头,碰了碰她的唇。 明明是亲密的动作,他眼中却干净澄澈,甚至透着股清冷。 就好像,方才摁着她,吻得缠绵的,不是他。 只有那不似往日平整、被抓着乱了的衣襟,才能证明方才的真实。 陆昭宁有些气恼。 “我可以回了吗?” “先听我说完。” “说什么?”陆昭宁眸中藏着几分愤然。 第396章迟来的解释 顾珩遇到问题,就会马上解决。 昨天的事,他想了许久。 “你问我是否算准了一切,的确。 “一则,我们是皇上赐婚,是我用战功求娶,无法轻谈和离。 “二则,你手中还握有契书,我早已签下不会与你和离的承诺。 “故而我从未想过和离。只是为了让小王爷不再纠缠你罢了。” 陆昭宁淡然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知道了。” 顾珩看向她,眼神颇为沉静。 “我知你在介意什么。 “你是觉得,我太过笃定,没想过万一小王爷真的签了契书。 “现在我与你解释清楚……” 陆昭宁面色不变。 “刚才这些就是世子的解释吗?” 顾珩的视线落在她唇上,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陆昭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只听男人幽幽地道。 “没说全。 “原本不想让你知晓。 “但你既然如此在意,只好告诉你。 “按着我的计划,小王爷若是不签,最好。 “他若签了……” 陆昭宁受不住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旁挪了挪。 “签了……又如何?”她问。 顾珩没有立马回答。 他看着无比温和,拿起那干净的棉布,帮陆昭宁擦拭头发。 一边轻柔擦拭,一边温声道。 “那我便只能拿着它们去见圣上,作为他觊觎吾妻的罪证。相信皇上会为了平息此事,将小王爷调至边关” 陆昭宁呼吸一窒。 他说什么? 罪证? 他竟是这样的章程吗? 陆昭宁那美丽的眸中,映着男人冷峻的眉眼。 后者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是以,在我的计划中,不存在差错。和离书是诱饵,那份契书,不管小王爷是签,还是不签,结果都不会变。” 陆昭宁顿觉不寒而栗。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明明看起来那么温和君子,做事却这么狠绝。 签下契书的后果,会让小王爷背上污名,一旦被发配边关,没个三五年,根本回不来。 顾珩的视线沉甸甸的,汇聚在她脸上。 “那么,现在轮到你,同我说实话,你当真……对他有所动心么。” 陆昭宁瞳仁微颤。 她所了解的世子,还不是全部的。 小王爷与世子,从前也曾情同手足。 而今,世子对付起曾经的挚友,竟也如此算计。 何况她陆昭宁呢? 一旦说错话,只怕她的下场也不会好。 世子他,不会容许自己的妻子不安分,比如当初的林婉晴…… 短短一会儿工夫,陆昭宁想了很多。 她斟酌再三,才开口。 “没有!我知晓自己的身份,不敢有非分之想。” 闻言,顾珩眸中浮现点点柔光。 他拂去她额前碎发。 “夫人能有如此觉悟,甚好。” 陆昭宁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呐! 顾珩又问。 “既如此,还要回香雪苑么。” 陆昭宁唇瓣微张,一时没有定意。 当得知世子的全部计划后,相比之前生气的点,她更多是后怕。 因着看清顾珩隐藏的黑暗…… 哗! 陆昭宁当即起身,有些慌不择路。 “陆家的生意需要我打理,我先回香雪苑了!” 第397章得到了就不珍惜 屋外,廊檐上。 石寻看到夫人匆匆忙忙、撑着伞离开的模样,疑惑不解。 这又是怎么了? 还是没跟世子和好吗? 屋内。 顾珩望着陆昭宁落下的干净衣物,面色深沉。 他没有强行挽留。 只是待了没一会儿,他就换了一身衣裳,出府了。 香雪苑。 沈嬷嬷瞧见陆昭宁一个人回来,十分意外。 “夫人,您怎么……” 陆昭宁问:“有热水么。” “有,有!夫人您要沐浴吗?怎么不在月华轩呢?那边世子都吩咐好了。” 沈嬷嬷格外操心。 阿蛮则瞧出,小姐脸色不大好。 她赶忙接过雨伞,陪着小姐进屋。 “小姐,您没事吧?” 视线不禁看向那红唇。 陆昭宁不想多说什么。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现在心里很乱。 就好像原本以为是干净的池子,踏入后,才发现是趟入了浑水。 黑得不能再黑了! 而且还深不可测。 她对那些未知的东西,感到不安。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简单纯粹的人。 这样一起生活才不至于太累,否则总要思考对方的言外之意、以及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危机。 澜院。 林婉晴浑身湿漉漉,非常狼狈。 进了屋,却见顾长渊呼呼大睡,雷打不动。 林婉晴顿时火冒三丈。 林家出了这么大事,她的亲娘都被抓了,顾长渊竟然还能睡得着? 他真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了! 男人,果然是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 即便如此,林婉晴还不能发火。 她现在的处境,四面楚歌。 不能再把自己的丈夫给得罪了…… 今夜这场雨下了很久。 仿佛都在为着林家人送行。 林家上下,除了林婉晴,宫中侍奉过圣驾的嫡女林琇玉,以及作战有功、至今仍在边境的长子林骏,其他人都被判流放。 天公不作美,大多数茶楼酒肆都打烊了。 望江楼照常打开门做生意。 二楼靠窗的雅间内。 顾珩独自坐着饮酒。 一道黑影从窗户翻入。 那蒙面人拱手行礼。 “顾世子,粮草案已结。您何时兑现承诺,去见家主?” 顾珩面色冷然,与平日里的和煦全然不同。 “我说过,等处理完江家一案。” 蒙面人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怀疑。 “您是在拖延吗?” 嘭! 顾珩长袖一挥,那蒙面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击倒,后背生生撞上墙角。 他立马爬起身,扶着墙站起。 同时他因为剧痛而弓着背。 “顾世子,您这样便是为难我了。” 顾珩玉眸清冷,漠然。 “转告你们家主,谢家的事,我毫不在意。 “答应去见他,不过是为了一个人的夙愿。 “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何谈重建谢氏一族?” 蒙面人咬了咬牙。 “您的话,我会带到。但得罪家主的后果,也请您仔细斟酌。” 说完他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顾珩无动于衷。 他眼神凉薄,拎起酒壶,将酒杯倒满了。 …… 深夜。 月华轩。 陆昭宁辗转难眠。 许是淋雨吹风的缘故,又许是得知了世子对小王爷的算计心,第二天,陆昭宁病了。 她浑身乏力,直冒冷汗。 迷迷糊糊的,听到沈嬷嬷和阿蛮在说话。 她想睡,又睡不踏实。 再次睁开眼时,就看到世子坐在床边,抬手探她的额头。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眸中的关怀之色。 “沈嬷嬷她们正在熬药,你若是难受,先喝些热水。” 陆昭宁很虚弱,脸颊红彤彤,眼睛里是红的,眼尾也泅红了大片,仿佛被欺负过的。 喉咙干涩,生疼。 她轻咛了声,点头。 顾珩亲自起身,去倒了碗热水来。 随后单手穿过她后颈,轻轻托起,小心翼翼地喂她喝。 陆昭宁实在太需要水了,同时也不想让顾珩这么照顾着,便大口大口地喝。 顾珩见状,提醒。 “慢些喝。没人跟你争抢。” 陆昭宁置若罔闻。 喝完,她躺了回去。 喉咙稍微舒服些了,开口出声,却是格外沙哑。 “世子不去刑部吗?” 第398章亲自照料 顾珩帮她盖好被褥,“得知你病了,便休一日。” 陆昭宁当即道,“我无妨,只是小小的风寒。” 说完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 顾珩深深地望着她。 “少说话,多歇息。” 陆昭宁本以为,世子待一会儿就走。 没成想,他直接让石寻把公文送到了这儿。 两人同在一个屋内,安静得窒息。 半个时辰后。 阿蛮来送药。 顾珩坐在床边,自然地接过药碗。 陆昭宁实在忍不住。 “世子,我这边有阿蛮照料……” 顾珩却是颇为平静地道。 “嗯。我先查验是否有毒。” 陆昭宁的眼眸稍微睁大了些。 “毒?” 谁会往她药里下毒? 阿蛮也立马面露警惕。 顾珩语气淡然:“以防万一。” 确定无毒,才把药交给阿蛮,让阿蛮喂药。 陆昭宁喝完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总感觉有人帮她擦汗。 她太乏力,睁不开眼。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余光落在桌边,顾珩坐在那儿看公文,十分专注。 但是,陆昭宁醒来时,他又能立马察觉到。 顾珩抬眼,看向床榻这边。 “厨房熬了粥,现在想喝么。”他放下手里的公文。 陆昭宁确实是饿了。 没看到阿蛮,又不好意思麻烦世子。 “阿蛮呢?”她问。 顾珩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眼中覆着关心。 “她也病了。” 陆昭宁稍显意外。 “那沈嬷嬷……” “沈嬷嬷一把年纪,容易被感染。”顾珩回答得直接,干脆。 陆昭宁两颊很红,眸中闪烁着破碎的泪光似的。 “世子就不怕也染上风寒吗?” 她不是很想让顾珩照看。 然,她话音刚落,男人忽地俯身。 一个轻柔的、浅浅止于表面的吻,落在她唇上。 陆昭宁被子里的手蓦地攥紧了,眼睛睁大。 顾珩亲完她,依旧俯首离她很近。 “是否怕被染上,需要我再深入证明么。”他一本正经地问,没有半点轻薄的意味。 陆昭宁的脸顿时更红了。 她立马扯上被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一双眸子似受惊的兔儿,眼睫轻颤。 “我饿了。” 顾珩这才起身,吩咐人把粥端来。 他将陆昭宁扶起,让她坐靠在床头,随后一勺一勺地喂她。 陆昭宁起初有些不适应,后来实在是饥饿战胜一切,来者不拒。 屋外。 石寻守着门,既担心世子也染上风寒,又盼着世子多待会儿,早日跟夫人和好。 昨晚世子在望江楼喝了那么多酒,可把他吓坏了。 屋内。 顾珩喂完陆昭宁,托扶着她躺下。 陆昭宁不知道能说什么,干脆闭眼假寐。 其实睡了一天,她实在头昏脑胀,睡不着了。 感觉到男人还没走,她更加不想睁眼。 但忽然,顾珩开口了。 “今日去见过母亲。” 陆昭宁微微睁眼,等着他的下文。 顾珩凝神瞧着她。 “母亲知我伤口已痊愈,催我们同房。” 陆昭宁的视线躲避过去。 “嗯……但我……” 她推辞,却又想不出什么恰当的理由。 男人玉眸微冷。 “似乎从小王爷对你表明心迹后,你的心境就有了变化。” “不是因为小王爷,我对他没有那种心思。”陆昭宁闷闷地道。 顾珩情绪冷静。 “母亲那边,若是我不愿,她便无法强迫。但你是什么想法,也得如实告知我,否则我无法安排。” 如此,陆昭宁也就实话实说了。 她干脆坐起身,直视着对方。 “是因世子你身上有太多秘密,我属实不清楚,自己招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将来会否有什么危险。 “我所求,不过是一个安稳。 “昨晚眼见林婉晴的处境,愈发坚定。 “所以与其带着这种不确信,我更想自己活自己的。 “我想……” 奇怪的是,之前迈不过去、犹犹豫豫的坎儿,在眼下生着病、脑袋昏昏沉沉时,反而坚定了。 陆昭宁望着顾珩,道。 “我想等查完大哥一案的真相,就离开侯府。” 她说完,敏锐地捕捉到,顾珩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厉。 第399章李贺自尽 顾珩眼神温和地望着眼前人。 着实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听到的答案会是这样。 “你是想离开侯府,还是想离开我。” 陆昭宁哑然了一瞬。 这问题,乍一听很奇怪。 她回答说:“二者没有分别。” 顾珩嗓音宁润。 “的确,没有分别。 “那么我且问你,离开侯府后,若小王爷依旧对你纠缠不清,你可会答应他?” 陆昭宁蹙眉。 怎么又回到小王爷身上了? 她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她对赵凛没那个心思。 “不会。” 顾珩眼眸深邃,藏着他的真实情绪。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成全你。” 陆昭宁没想到会如此轻松。 尤其和离还牵扯到皇帝赐婚,她以为世子会犹豫,会说这事儿难办。 她朝他颔首行礼。 “多谢世子成全。” 顾珩面色平和,叫人瞧不出任何异常。 “等陆家的案子结束,我再安排你离开。在那之前,你也当守世子夫人的本分与责任。” 陆昭宁面色顺从。 “是,我明白的。” 对顾珩坦诚自己的抉择后,陆昭宁如释重负。 这之后,顾珩也离开了香雪苑。 石寻抱着公文跟上,直到回了月华轩,他才发觉不对劲。 世子身上那若隐若现的戾气,是怎么了? 这天以后,连着三日,陆昭宁都没见过世子。 她自在许多。 阿蛮得知小姐的选择后,偷偷去了趟大理寺。 她将此事告诉了陆父。 陆父格外震惊。 “小姐真的决定了?她真想离开侯府?” 不应该啊。 之前不是还跟世子好好的吗?还答应他,要早日生个外孙的。 发生什么事了? 阿蛮不知道如何办。 “老爷,小姐这么做,是对的吗?” 陆父沉思良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 “随她意吧!” 昭宁这么做,肯定是在侯府待得不开心。 他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女儿不喜欢,别说是世子,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惜! 怕就怕,昭宁是一时冲动,将来后悔。 …… 再过两日就是中秋。 侯府毫无团圆的气氛。 忠勇侯原本打算过完中秋,再回淮州督造堤坝,可那边来急信,他今日就得走了。 孟心慈舍不得他这个靠山,挺着大肚子,送到门口。 一大家子人,送他的只有孟心慈。 忠勇侯心有埋怨。 哪怕明知长子在刑部当值,大儿媳忙于娘家的铺子,小儿子伤了腿脚,小儿媳家道中落……他也不谅解。 戎巍院。 顾母是故意不去送行。 她对丈夫攒够了失望,如今全部希望都在儿孙身上。 “珩儿的伤都好了,还没开始同房?” 菊嬷嬷回:“世子夫人感染风寒,世子本就体弱,想必还需几日。” 顾母板着脸。 “这二人轮番出事,我都疑心他们是不是故意的了!” “老夫人,世子这几日早出晚归,十分忙碌,是否炖点补品送过去?” 经菊嬷嬷提醒,顾母才想起关心儿子。 “是该给珩儿好好补补,破获粮草贪污这么大的案子,他着实辛苦。” 中秋这天。 侯府除了忠勇侯,人都到齐。 饭吃到一半,刑部来人禀报。 “世子,李贺在牢中服毒自尽了!” 陆昭宁手中一抖。 李贺自杀? 他现在可是幕后主使的一大线索,不能死。 顾珩当即起身,匆匆向顾母行礼告退。 陆昭宁也跟着站起。 “世子,我与你一起去!” 顾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发话。 陆昭宁上前,急色道:“我的医术,说不定可以救回李贺。” 第400章顾母起疑心 马车疾驰,陆昭宁跟着顾珩前往大理寺。 狱房内。 李贺倒在角落。 陆昭宁快步过去,探了探他的脉象。 随后她转头,朝顾珩摇了摇头。 “人死了。” 他们还是来迟了。 不过,李贺决意自杀,即便这次来得及,也还有下一回。 顾珩长身玉立,肃然下令。 “查清这毒药从何而来。” 转而他又吩咐石寻:“送夫人回府。” 石寻拱手领命。 马车里。 陆昭宁想了许多。 若只是为了粮草案,李贺不至于畏罪自杀。 他自尽,是背后之人所逼。 到底是谁。 此人会否就是替考舞弊案的主谋? 陆昭宁回到侯府,家宴早已结束。 孟心慈前来找她。 “上回我落在你这儿的铺子地契呢!” 那些都是陆项天给她的,作为她已逝父亲的补偿。 那天,她原本是来向陆昭宁示威的,却被陆昭宁诬陷,被禁足,连带着那些地契都没来得及拿! 陆昭宁语气从容。 “有这种事吗?我怎么不知?” 孟心慈愕然不已。 “你不认账?!” 陆昭宁微笑着:“孟姨娘,这账从何而来?你可真把我说糊涂了。” “你父亲……” “我父亲正被关在大理寺,没法出来说话。这样吧,等他三年后出来了,我再问他,若真有这回事,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三年?!!陆昭宁,你要我等上三年?你故意的吧!” 孟心慈气得腹部阵痛。 为了孩子,她马上调整情绪。 不能因小失大! “好好好,你等着!” 担怕动了胎气,她赶紧让婢女扶自己回南院。 再跟陆昭宁争论下去,也讨不到便宜。 千不该万不该,她那日就不该得意忘形,把地契拿到陆昭宁面前! 孟心慈后悔万分。 香雪苑。 陆昭宁找出那些铺子地契,交给阿蛮。 “找个地方,单独存放好。这几间铺子所得,尽数送去江州私塾。” 这些是父亲的心意,不可辜负。 但若是这么交给孟心慈,就是糟蹋了。 不如做些实事。 “是,小姐!” 阿蛮马上去办这事儿,一出院门,就碰上石寻。 石寻像是在特意等她出来。 “阿蛮姐,我有话问你!” 阿蛮不悦道:“别瞎套近乎,我可不是你姐!” 两人移步,找了个安静地儿。 石寻忧心忡忡。 “你可知道,夫人和世子怎么了?” 阿蛮沉默了几息。 小姐计划离开侯府,这事儿她是知道的,世子也知道。 怎么,石寻这傻小子不清楚? 阿蛮斟酌用词后,谨慎开口。 “没怎么啊,反正我家小姐好好的,要问就问你们世子。” 说着就要走。 石寻赶紧挡住她去路。 “定是夫人闹脾气。她突然搬来香雪苑……” “打住!你这话亏不亏心呐!小姐的脾气一向很好,从来不与人争,倒是你们世子,谁晓得他做了什么。” “阿蛮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夫人要是不争,怎么如愿嫁给世子的?但咱们不提旧事,咱就事论事,不管这回是谁有错,我们是不是得让世子和夫人早日和好?” 阿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石寻。 和好? 怎么个和好? 小姐和世子之间的问题,压根就不在于此。 如今是小姐决意要走。 也好,这侯府,她也早就待腻了。 阿蛮语重心长地提示石寻。 “你真想为了世子好,就再为他找个世子夫人吧。” 石寻立时一惊。 且慢!这是何意啊!?? 两人说着话,没注意到,暗处躲着一个人。 那人眼珠子一动,转身就回了戎巍院。 …… “难怪不肯同房!原是吵架了!”顾母恨铁不成钢。 菊嬷嬷道:“也是碰巧,让老奴偷听到两个下人的对话。不然老夫人您还被蒙在鼓里。” 顾母一拍椅子扶手。 “我就晓得,陆氏突然搬回香雪苑,肯定不只是风寒。 “这两人,真让我操心!难道非得摁着他们,才肯乖乖照做吗!” 生子这种事,还需她这个长辈盯着!? 突然,顾母想到一件事。 “他们两个,多次蒙骗我,会不会连圆房都是假的?!” 菊嬷嬷面色愕然。 “这……这不会吧?” 顾母如坐针毡,“你赶紧去找个婆子!” 第401章住手 翌日。 大清早的,陆昭宁就被叫去戎巍院。 前厅里。 除了婆母,还站着个眼生的、笑吟吟的妇人。 “母亲。”陆昭宁施身行礼。 顾母冷着脸。 “昭宁,你如实回答,你与珩儿,可曾同房?” 陆昭宁意识到一丝不妙。 有过之前的经验,婆母不会无缘无故发问。 “说话!”顾母见她迟慢,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陆昭宁喉咙干哑。 她低着头。 “之前有过……” 顾母不再相信她的话,直接下令。 “阿菊,请世子夫人进内室!” 陆昭宁瞳孔放大。 “母亲,您这是要做什么?” 阿蛮立即挡在陆昭宁前面,不让菊嬷嬷碰到小姐。 顾母忍着怒意,露出瘆人的笑容。 “昭宁,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见你这么久没有身子,就请了个妇科圣手,来给你瞧瞧。” 陆昭宁眼睫轻颤。 只怕是疑心什么,要给她验身吧! 她后退。 “母亲,您如此做,不知道的还以为疑心儿媳清白,传出去,让儿媳怎么做人?” 顾母眼神凌厉。 “来人!” 外面冲进来几个婆子。 陆昭宁见这架势,心里没底。 又回头看了看顾母。 今天,只怕是躲不过去了。 …… 外面院子里,林婉晴来给婆母请安。 自林家出事,她就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 看到几个婆子往前厅去,她怀疑出了什么事情。 凑近了一听,才晓得,婆母要给陆昭宁验身。 这是个什么情况? 林婉晴犹豫着,还是吩咐锦绣。 “你马上去趟刑部!” 刑部。 公廨内。 石寻火急火燎地进屋,不顾世子在与人议事。 “世子,夫人要出事!” 顾珩平静的脸上,掠过一道冷意。 “出去。” “可夫人……” “出去。”顾珩语气严肃。 石寻只好退下。 …… 戎巍院。 阿蛮拦下了许多人,但终归是敌众我寡。 尤其没想到,菊嬷嬷也是个练家子,趁着阿蛮对付其他人不备,将陆昭宁扯拽过去。 “小姐!”阿蛮惊呼。 顾母马上道。 “真是放肆!把这不懂规矩的贱婢拖出去!” 阿蛮奋力反抗。 “小姐!放开小姐!” …… 前厅的侧门进去,就是一间耳房。 这里早已准备好。 陆昭宁被生拉硬拽进来,几个婆子摁住她,捂住她的嘴。 顾母站在床边,眼神冷冷的。 “昭宁,我可是为了你好。 “咱们做女人的,最重要的是能生养。 “早些查出问题,早点治。 “难道你想变成老二媳妇那样,一辈子生不了孩子吗?” 陆昭宁的双眸被逼红。 这时,外面有人禀告。 “老夫人,二夫人来给您请安。” 顾母心系陆昭宁这边,“让她回去!” “是。” 旋即顾母催促:“愣着干什么,赶紧验!” 菊嬷嬷亲自上手,拉扯陆昭宁的腰带。 陆昭宁不再挣扎。 验吧,验吧。 就算知道她还是处子之身,能奈她何? 只是,这种砧板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她是人,不是牲畜。 她不是生孩子的器具! 陆昭宁奋力挣扎,爆发出的力量,竟真的挣脱了。 旋即拢住衣襟往外跑。 身后是顾母惊慌失措的声音。 “抓住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老太太过来了。 “都住手!这是在干什么!”前厅门边,老太太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 第402章还未同房? 顾母到底是晚辈,面对自己的婆母,只好先让人退下,起身行礼。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陆昭宁也跟着行礼,“祖母。” 她的衣襟稍显凌乱,面色惨白。 阿蛮赶紧来到她身边,帮她整理,并低声安慰。 “小姐,没事了,没事了……” 老太太待在西院,因着腿脚不便,平日里都是足不出户。 她没有看儿媳,直接对着孙媳陆昭宁道。 “昭宁,来祖母这儿。” 陆昭宁马上过去,扶着轮椅。 顾母见她有老太太撑腰,眼底阴沉。 “母亲,我……” 老太太不想听她说话。 “你想做什么?昭宁是你的儿媳,你这架势,不晓得的还以为在行家法呢!” 顾母还想解释:“母亲您不知道,我怀疑她和珩儿根本没……” 老太太不接话。 “我腿痛,要昭宁给我针灸,你想阻挠?怎么,巴不得我老太婆活活痛死吗!”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就少废话!昭宁,跟祖母去西院!” “是,祖母。”陆昭宁低头行礼。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祖母来得及时。 否则她这会儿只怕就被绑在床上,被人验身了。 前厅。 陆昭宁跟着老太太一走,顾母就气得够呛。 “混账!” 菊嬷嬷劝说:“老夫人,您别急,西院那边只能拦得住这一回。” 顾母一想也是。 不过,她几乎可以确定。 陆昭宁百般推辞,不肯验身,肯定有问题! 西院。 陆昭宁吩咐阿蛮:“你去取我的银针来。”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不用了。我那是说给你婆母听的。” 陆昭宁感激地望着老太太。 “祖母,多谢您。方才婆母突然让人给我验身,我实在吓坏了。” 老太太一脸慈祥。 “我知道。我都知道。 “珩儿早就拜托过我,他不在府里的时候,怕有人为难你,要我护着些。” 陆昭宁十分意外。 “世子?” 老太太悲哀地叹气。 “是啊。珩儿什么都跟我说了。你们至今没有同房,就是因为他身子骨不行。这事儿说出来……哎!总之你先在祖母这儿住着,等珩儿回来再说。” 陆昭宁这才知晓,世子是把问题揽上身了。 也就是说,祖母并不知道,他们没有同房的真正缘由。 老太太不仅不清楚,还很疼惜陆昭宁。 “孩子,苦了你了。你都是为了帮珩儿隐瞒啊。” 陆昭宁忽然跪下。 “祖母,其实……” 她如鲠在喉。 “世子没有问题,其实是我们缘分未到,都不愿。” 老太太震颤了下,脸上表情凝固。 “你,你说什么?” 陆昭宁喉咙沙哑。 “我不知世子是怎么跟您说的,但我不忍,我不想再欺骗您。事实上,我……” 老太太打断她这话。 “行了。不用跟我解释!” 老太太神情复杂,她逃避,不想知道真相。 因真相往往是残忍的。 随后,她别开脸,让李嬷嬷推自己进屋。 陆昭宁望着祖母的背影,神情怅惘。 阿蛮悄声道,“小姐,其实您没必要跟老太太说实话的。” 陆昭宁抿了抿唇。 她没法对一个真心相待的人撒谎。 整个侯府,只有老太太对她最是真心。 只是,看老太太方才的反应,应该是生她的气了。 澜院。 林婉晴听说老太太帮了陆昭宁,并没有一点喜悦。 其实她都后悔,让锦绣给世子报信了。 陆昭宁的事,与她何干! 好在,世子就算听说陆昭宁出事,也没回府。 …… 陆昭宁在西院待了一天。 晚上,顾珩回来了。 他直接前往戎巍院。 顾母正等着他呢。 母子俩也不兜圈子了。 顾母直接问。 “你跟陆氏,是不是至今还未同房?” 第403章对世子只有感激 顾珩没有马上回答顾母的问题。 “请母亲屏退左右。” 顾母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即示意菊嬷嬷退下。 待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顾母本以为,儿子要好好解释。 然而。 顾珩一改往日的温和恭顺,肃然问。 “您认为,我的血脉有必要延续么。” 顾母的脸色骤然变化。 “你,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对上儿子那看透一切的视线,顾母顿时冷汗直冒。 顾珩拱手行礼,恢复往日的温润宁和。 “母亲若是没有别的话要问,儿子告退。” 门一开,一关。 顾母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没能回神。 菊嬷嬷进来时,就看到老夫人脸发白,手发抖。 “老夫人,您怎么了?” “没、没事。”顾母嘴唇微抖,“让那婆子走吧,珩儿和陆昭宁的事,我们不必再插手。” …… 西院。 晚膳已经摆好。 老太太却声称没有胃口,不肯出来。 陆昭宁进了屋。 老太太见着她,眼中有说不出的失落。 “祖母,我们不该骗您。”陆昭宁诚挚地赔不是,“您可以生我们的气,但请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老太太轻轻摇头,叹气。 “哎!你们呐!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久呢? “撮合你和珩儿在一起,就是觉得你们般配,能恩爱到白头,让你嫁给珩儿,比你继续做长渊的妻,要强。 “可现在……你们过得并不如意,连真夫妻都不算,只叫我自责后悔。 “我自责当初冲动,自以为是地牵线搭桥,害苦你们。” 陆昭宁否认。 “不是的祖母。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 “我与世子,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管我们夫妻将来如何,能嫁给世子,我很感谢祖母。 “您永远是我的祖母。” 说完蹲在轮椅边,将脑袋靠在老太太膝头,十分依恋。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哀愁。 “昭宁,我且问你,那事儿,是珩儿不愿,还是你不愿?你要与我说实话。” 陆昭宁抬眸,又垂下眼睫。 “责任……在我。” 听到这个答案,老太太沉默良久。 “是我害了你。” 陆昭宁立马反驳,“祖母您别这么说,当初这婚事是我愿意的!” 老太太直视着她。 “既然成婚的时候愿意,为何现在又不愿……你是有什么苦衷?莫非,莫非你心里还想着长渊?!” 陆昭宁顿时瞪大眼睛。 “祖母,绝非如此!” 她怎么可能是为了顾长渊! 老太太追问:“不是长渊,那就是别人?” 陆昭宁仍然否认。 “也没有别人。” “既然没有心上人,那你对珩儿,就没有生出半点情意吗?”老太太十分关心。 陆昭宁一时无话。 要是一点感情都没有,那就太无情了。 她很感激世子隐瞒陆家底细,帮忙调查大哥的案子。 她也感激世子,在她被顾长渊抛弃之时,肯娶她为妻。 陆昭宁定了定神,对老太太说。 “我对世子,只有感激之情,没有别的心思。” 老太太却盯着她后面——门口方向。 “珩儿?你回来了?” 门口。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眼神定定的,如同浸染着寒霜。 陆昭宁背对着门,身子当即僵硬了下。 第404章深渊 陆昭宁立马站起身,垂眸行了个微礼。 “世子。” 顾珩迈步进屋,对着老太太恭敬行礼。 “见过祖母。” 老太太瞧了眼孙子,又看向垂首站在一旁的孙媳。 这俩人,怎么比之前还生分了呢? 方才昭宁说的话,珩儿应该听见了吧。 哎! 这下可是麻烦了。 老太太还在愁烦,要如何缓解这气氛,顾珩温声开口。 “祖母晚膳吃过了么?” 老太太笑容慈祥。 “还未。你呢?刚从刑部回来,饭还没用过吧?要不就在祖母这儿……” 顾珩的视线扫过陆昭宁。 “我还有公务亟待处理,顺道过来看看您,这就回人境院了。” 老太太捕捉到他的视线,立马侧头朝陆昭宁。 “昭宁,你送送。” 陆昭宁唇瓣微张:“是,祖母。” 西院不大。 她将世子送到院门外。 也就一会儿工夫。 “世子你晚膳……” 方才祖母问他吃过没,他并未回答。 陆昭宁不禁怀疑,是因着她在,世子就不好留下用饭。 毕竟他进屋看到她,就好像不大乐意的样子。 “公事若不急,不如先用过晚膳再去?正好我要离开,没人陪祖母。” 顾珩平静地道。 “李贺自尽一事,大理寺和刑部都需担责,我须尽快写好奏折呈上。” 一说起李贺的事情,陆昭宁有些担忧。 “世子,李贺一死,线索是不是就此断了?” 顾珩耐心回答她:“不会。既已浮出水面,哪怕只是冒出一点,再想压下去,就没那么轻易。” 陆昭宁稍稍放松一些了。 “大哥被卷入纷争,长姐被害,很可能都与这背后的舞弊大案有关。可我一直想不通,当初他们为何没有直接对我大哥动手?” 顾珩已经看过好几遍卷宗。 他道。 “当年你兄长的案子闹得大,被圣上当作典型,以儆效尤。那么多人盯着,不好下手,估计是想等风头过去,把陆进霄送到江州再除之。” 陆昭宁紧跟着推测。 “但我大哥被送到江州没多久,就在孟大人的帮助下,被转移到其他牢房。他们才没有得手。” 顾珩下巴轻压。 “你所说的孟大人,也是官场中人,许是那时候就猜到了,会有人杀人灭口。” 陆昭宁缓缓道。 “我也想过了,江淮山既然对大哥和我们陆家心存愧疚,想必当年也是被迫做此事。背后牵制住他的,就是那舞弊一党。 “但当年江淮山被问罪,所犯的不止替考舞弊这一件事,其他的那些,会不会也是那些人指使的?” 顾珩没有否定她的猜想。 “这些事,我会一一查证。陆家若有新线索,马上告知我。” 陆昭宁郑重点头。 “一定。此案真是多亏有世子在。” 她打算结束谈话,回院子里。 顾珩再度开口。 “母亲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她不会再为难你。” 想到白天的事,陆昭宁还是有些后怕的。 她朝顾珩行了个微礼。 “多谢。” 顾珩温声道。 “祖母年纪大了,有些事,不该让她操心,故而我没有与她说实话。只道是我无法行人事。但是……” 他凝视着陆昭宁,“听你方才和祖母所言,你似乎已经说了实话。” 陆昭宁抬眸,看着他,颇为认真地解释。 “是。但我对祖母说了,责任在我。实在不想世子为我撒谎。” 男人玉眸平静。 “那你可知,有时比起谎言,真话更伤人?” 陆昭宁拧了拧眉。 她也晓得。 但她不可能隐瞒一辈子。 “我早晚会离开侯府,让祖母提前有个准备,总好过我走得突然。” 顾珩面色随和,给人一种温暖和煦的亲近感,仿佛能包容一切错误。 “说的也是。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起风了,进去吧。” 陆昭宁进去后,顾珩站在原地,异常得平静。 月光照下来,他冷峻的脸晦暗不明,身后的黑暗,犹如平地撕开的深渊…… 第405章陆家在悄悄转移财产 饭后,陆昭宁陪着祖母说了会儿话,就回到了人境院。 她找出世子交给自己的账房钥匙,走进月华轩。 书房。 顾珩正看着公文。 看了眼陆昭宁送还的钥匙,面上不显喜怒。 陆昭宁怕他误会,解释道。 “我答应过世子,离开前也会尽好世子夫人的责任,但近来陆家的生意需要我打理,实在忙不开。只能……” 顾珩淡淡一笑,十分体谅地开口。 “我知道陆家的情况,你不必特意说明。 “夜里凉风起,让下人送来就是,何至于你亲自跑一趟?” 说着他收起账房钥匙。 陆昭宁暗暗呼了一口气,在如此轻松的谈话环境中,不自觉地就袒露实情。 “原是打算让阿蛮送来的,就怕世子误解,以为我急着割席似的。” 听到此处,顾珩薄唇轻扬,瞧着有笑意。 陆昭宁接着承诺:“等陆家的生意稳定下来,如果世子还需要我帮着打理你的产业,我一定效劳。” 顾珩笑容温和,眼尾舒展,似乎心情愉悦。 “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 “那我不打扰世子,告退。” 门一开,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晃动。 案桌后,陆昭宁一走,顾珩面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只余漠然。 …… 陆昭宁不知道世子怎么跟婆母说的,这天以后,婆母果然就不再过问——他们是否同房。 中秋后,骤然转凉。 陆昭宁每天除了忙于接手陆家的生意,就是各方寻找大哥替考案的线索。 白天,她几乎不在府里。 近来陆家生意好转,原本单方面撕毁契书的那些商贾,都陆续回头了。 刑部。 公廨内。 一暗卫步入。 “世子,这些是您让查的……陆家所有产业。” 石寻就站在世子旁边,听到这话,愣了一瞬。 世子在查陆家? 难道陆老爷的案子还没结束? 还是为了像前阵子那样,暗中帮夫人稳住陆家的生意? 紧接着,又听那暗卫禀告。 “其中一大部分产业,都已转至西域和宣国等地。留在皇城的,甚少。” 石寻表情骤变。 陆家这是什么做法? 偷偷把财产转到别国?不对劲啊。 顾珩看着那些证据,平静地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转移的。” 暗卫回:“约莫两三个月前。” 顾珩面色微沉。 两三个月前么。 也就是说,陆昭宁早有打算离开侯府,远远早于温泉山庄那晚,更早于,他给赵凛和离书一事…… 另一边。 陆昭宁来到李贺家中。 今天是李贺下葬的日子。 她来看望李家人,送了些银两。 李夫人没有接受。 她颇有骨气的,当着李贺的棺材道。 “我只要一个公道!我相公为何服毒自尽?刑部和大理寺,他们草草结案,是否有隐情!我要真相!” 李家的孩子们也在哭。 “骗人!骗人!明明有了赎罪金,爹爹就能回来,为什么都说爹爹死了!我要爹爹,我要爹爹回家!” 陆昭宁没法给他们交代。 她自己也有冤情。 “李夫人,请你移步,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李夫人狐疑地打量她。 “你要干什么?” 为李贺的事,李夫人对顾珩有芥蒂,连带着对陆昭宁也警惕。 陆昭宁解释:“也算是和李贺的死有关。” 李夫人这才把人领进屋。 屋内较为清净。 陆昭宁直言。 “李夫人,其实我上面还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李夫人板着脸。 “世子夫人有多少兄弟姐妹,与我何干?” “他们都被人害死了。” 李夫人的神情遽然一变,不可置信地瞧着陆昭宁。 她一改方才的冷漠态度,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同样悲惨的经历,能快速拉近距离。 陆昭宁眼中含泪,情绪有些激动,压抑着道。 “李夫人,我一直在调查,是谁害死他们,好不容易查到李大人身上,其实李大人临死前,答应了要见我,对我透露一些线索的…… “害死我大哥和长姐的,就是李大人背后的主谋。” “主谋?”李夫人听得稀里糊涂。 “是。李大人背后还有人,不是林勤,另有其人。是那人逼死李大人。李大人良心未泯,他本是个正直人,却被那些人逼得同流合污,如今……他还被人害死。我今日冒险来找夫人你,就是希望你帮我,也为李大人报仇!” 李夫人半信半疑,手足无措。 “我……帮你?报仇?怎么做?” 第406章李夫人同意合作 陆昭宁眼眶含泪,一半真情,一半假意,就像她方才对李夫人说的那些。 事实上,李贺死前并没有说要见她,更别说给她提供什么线索。 “李大人绝非无智之人。 “相反,他聪明、正义、爱护家人。 “他既是自尽,就必然会为你们留生路。” 不同于他人对李贺的侮辱,陆昭宁的赞誉,令李夫人又对她多了几分亲近感。 李夫人热泪盈眶。 这几日的坚强,顷刻间崩塌。 “是啊,我相公……他虽做错事,但他一定是被逼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相公。他不会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们……无依无靠。” 陆昭宁继续道。 “如果我是李大人,什么情况下,我才能安心赴死呢?那必然是做足了万全准备,足以确保,哪怕我死后,也能继续威胁到那些人,让你和孩子们生活无忧。” 李夫人一个劲地点头,不插话。 陆昭宁环顾这屋子。 “如果我是李大人……能够威胁到那些人的,要么是他们的罪证,要么是我本人的供述。我会将这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他们未曾注意到的、而我又很信任的人。 “只要我的妻儿出现任何损伤,那人就会将罪证交出去,鱼死网破。 “反之,只要那罪证一直在,那些人就不敢伤害你们,还要继续给我儿子治病。 “只有这样,我才敢死。 “我死,不是向那些人尽忠,我死,是为了我的家人。” 李夫人完全认同。 这符合相公的性子。 对于相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家人。 相公会不惜一切,保护他们。 陆昭宁握住李夫人的手,适时换了个称呼。 “嫂夫人,如果能找到李大人藏起的线索,真相就能大白。 “但我不会勉强你,毕竟,李大人用自己的命,给你们换了安稳的后半生……” 李夫人立马摇头。 “不!我宁可跟他一起死! “我要真相!我要公道!相公能为我死,我岂会独活?只是……只是我放心不下孩子们。” 陆昭宁立即承诺。 “我发誓,我会照顾好孩子们,小公子的病,我也会竭尽所能地治好!” 李夫人愣了下。 “世子夫人,非我不相信,我那幼子的病,是极难医治的,否则也不会……” 她说起来又是一把泪。 相公会被逼得走上贪污粮草的不归路,都是为了儿子啊。 陆昭宁没有夸海口。 她郑重道。 “嫂夫人,我师父是薛神医……” “薛神医?是那个大国手薛林,薛神医吗?” 薛林的大名,无人不知。 陆昭宁点头:“正是。” 李夫人甚是诧异。 “世子夫人你竟然是薛神医的弟子?!” 现在想来,难怪当初都说,是世子夫人救活世子。 她原以为只是传闻,是世子为了美化那段有违人伦的婚事,编造出来的。 “那你能救我儿?!”李夫人无比激动,反手握住陆昭宁。 陆昭宁蹙着眉,如实道。 “令郎的病,我这段日子已有所了解,以我的医术,尚且没有十足把握,但我会竭尽所能,若夫人信不过我,我也可以直接将他送到师父那儿,让我师父亲自为他诊治。” 李夫人惊喜落泪。 之前是花钱止痛,治标不治本,若有世子夫人相助,彻底治愈,那便不用再吃药,更不用再受病痛折磨。 她万分感谢,几乎要跪下。 “我……我多谢你,世子夫人。如果能治好我儿的病,我就是现在去死,也愿意! “我不想儿子这辈子都要受仇人的帮助,用那些肮脏的银子,换取苟活。 “哪怕辜负相公的安排,我也得另谋一条出路! “世子夫人,我愿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陆昭宁点头。 “好。那么从现在开始,嫂夫人你要不动声色,观察你身边的人。那藏在暗处的人,他们肯定会给你们孤儿寡母送药钱。 “若能找到这些人,就是帮了大忙了。 “还有更为重要的,李大人是否留下线索,那线索又在何处。” 李夫人应下。 “我知道,我会照做。” 陆昭宁拿出帕子,擦了擦李夫人的眼泪。 “嫂夫人,接下去,我们还得演一出戏。” …… “滚!你给我滚!” 李家左邻右舍都被这突然的声响惊动。 他们跑出来看热闹。 “怎么了这是?” 然后就看到,李夫人把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往外赶。 “转告世子,我相公已经死了,被他害死的!你们还拿这些银子来作甚,打发乞丐吗!我们孤儿寡母的,就算冻死、饿死,也决不要你们的银子! “我只要公道!是刑部和大理寺看管不力,害死我相公!都滚呐!” 陆昭宁装得逼真。 她慌不择路似的,上了马车。 “回府!” 后面,李夫人抓着笤帚,还在骂。 孩子们围在她身边,泣不成声。 马车里。 陆昭宁面色沉静。 她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事后的高兴。 能说服李夫人帮忙,便是一大进展。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很快会有线索。 她迫不及待,一回府,就前去月华轩,想把这事儿告诉世子。 但是,她一进书房,就感觉到一阵寒意…… 第407章要她继续做世子夫人 案桌后,男人目光深沉。 “有事?” “世子,我今日去了李家。我已经说动李夫人,她会帮忙留意接近她的人。” 顾珩问。 “你如何说动的她?” 陆昭宁以为他真想知道细节,遂将经过描述了一遍。 说完了,问他。 “世子认为妥当吗?” 顾珩站起身,朝她走来。 陆昭宁不解他为何不说话了。 当他站定了,离自己只有两步之距。 “你是擅于演戏的。”顾珩看着她,缓缓道。 陆昭宁不明所以。 对方这语气,不像在夸她。 倒像是嘲讽。 顾珩淡淡地一笑,眼中却是凉薄。 “我没记错的话,那日你感染风寒,与我坦诚相告,你说你见到林婉晴的下场,才坚定了,想要离开侯府,靠自己活,是吗?” 陆昭宁虽不知他为何问这事儿,还是点了头,回答他。 “是这样的。” 顾珩又问。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你并未有此决定?” “是……” “陆氏,你还要继续骗我?”顾珩沉声打断她的话,眼神透着几分冷意。 与此同时,连风都配合着他的情绪,突然间掀起的狂风,“咚”的一下吹开窗户,吹灭几盏油灯。 书房里顿时暗下几分,也冷了几分。 陆昭宁瑟缩了下,疑惑问。 “世子何出此言,我骗你什么?” 顾珩眸色暗下,淬着些许寒意,逐渐变得不霁,冷冷地凝视着陆昭宁。 他一言不发,更显压迫感。 陆昭宁不自觉的,后背发凉。 她想逃离这不适感。 但,好似整个人被对方的视线震慑了、锁住了,一动不能动。 大风还在吹,吹动他们的发丝、衣摆。 在那煎熬的寂静中,陆昭宁受不住了。 “世子,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我真不知,我如何骗你……” 顾珩眸中染上微薄愠怒,很快又被温润覆盖。 “陆家的产业早已开始转移,你们早已有心离开皇城,甚至离开大梁。 “而你却道,是在温泉山庄听我所言,是在和离书后,在见过林婉晴的下场后,才下决心。 “你岂不是骗我么。” 陆昭宁万万没想到,他会有此误会。 “这事我能够解释,产业的转移,是因为此前调查大哥的案子,担心受报复,保不住家财,与我要离开与否没有干系……” 她说得很清楚,可落在顾珩眼中,已是先入为主的欺哄。 顾珩克制着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和念头。 他喑哑着声儿。 “我早知你擅长用外表欺骗人,就如当初,你步步欺骗引诱,让我娶你。甚至不惜假装自尽,实则盗走我的玉佩,让祖母以为我倾心于你,欺骗祖母去求旨赐婚……” 陆昭宁万分震惊。 当初她暗中做的这些,世子都知道吗! 顾珩的控诉还在继续。 “我以为我看透你,没成想,竟还是着了道。 “陆氏,你接近我,从始至终是为了调查你兄长的案子,故而一看到有线索,就早早做好全身而退的打算。 “而你却口口声声说,你要的是世子夫人的位置,想要长长久久地做侯府的主母,还说要生什么孩子……” 他极力遏制的东西,还是跑了出来。 抬手,捏住陆昭宁的下颌,语气异常温柔。 “我当初与你说过,嫁给我,就没有回头路。 “所以,你是因此,再次欺骗引诱我,哄我忘却那话,帮你离开?” 陆昭宁摇头。 “不是这样!世子你对我误会太深,财产转移之事,确确实实如我先前所说……” 被骗太多次,顾珩不信。 尤其她今日又故技重施,把警惕十足的李夫人都骗得团团转。 顾珩手中加重了力气,低头,几乎是马上就要吻上的距离。 “多说无益。按着我们之前所说的,安安分分待在侯府,做好你的世子夫人。” “你不能这样!”陆昭宁立马反对。 他因着一个误会,就要食言吗!? 第408章出去! 顾珩松开陆昭宁,眼神淡漠凉薄。 “我要说的说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陆昭宁瞳仁紧缩,手也攥紧了。 她面对顾珩的误解,务必要解释清楚。 “世子,你说完了,我还没有说完! “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 “我当初想高嫁,而今却只想要一段寻常的人生,我想要一个简单的夫婿,世子身上太多秘密,我无意探寻,也不敢,但我生怕牵扯其中,这才是我……” 顾珩当即反问。 “你岂是第一天知晓我身负秘密么。怎么当初不怕,现在便怕了?” 陆昭宁一时无话反驳。 “可我……我……” 她怎么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总之,世子你既然答应我,便不能反悔!退一万步,即便我真的骗了你,大不了我向你赔不是,世子是办大事的,想来不会与我计较……” 顾珩眼神晦暗,皱起眉,打断她的话。 “出去。” “此事还没说清,我便不出去!世子,一码归一码,不是吗?” 陆昭宁执着地坚持。 纵然她有错,她可以认,可以付出代价。 更别说她真没有骗人,世子也没受到什么损失。 但是,世子为此食言,就不合乎道理了。 顾珩玉眸冷沉。 “不走是么。” 陆昭宁又气又急,“是,我不走!必须先把这事儿说明白了……” 顾珩的视线略过她,直接对着外面的石寻吩咐。 “即日起,夫人搬回月华轩。” “世子!”陆昭宁震惊不已,“我说的‘不走’,不是这个意思!” 不对!他这是强词夺理! 顾珩没有要与她争论的打算。 “回主屋去。” “你……” “你若想让你兄长的案子早日真相大白,就不要打扰我做事。” 陆昭宁咬了下唇。 “好,我不打搅世子。 “等世子忙完,我们再说这事儿。” 她转身走出书房。 就在她想出月华轩时,石寻带着护卫拦下她。 “夫人,世子才吩咐了,您以后就搬回月华轩住。” 陆昭宁拧着眉。 “让开。” 石寻作揖行礼。 “夫人,您就别为难属下了!” 陆昭宁的脸色一阵白。 这算什么? 她连香雪苑都不能回了? …… 月华轩,主屋内。 阿蛮关上门窗,守在小姐身边。 她脸上不无担忧。 “小姐,这叫什么事啊。 “世子怎会认为,您骗了他呢? “听石寻说,世子很少这么生气……” 陆昭宁坐在桌边,一只手扶着额头,着实伤神。 只盼着世子能冷静下来,愿意听她好好解释。 可转念一想,她在世子心中就是个谎话连篇的,尤其当初她嫁给世子的手段,本就不怎么光彩。 怕是不管她怎么说,世子都不会相信。 何况,提前转移产业的事,本就容易让人误会。 一时间,陆昭宁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沈嬷嬷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夫人与世子和好了,才搬回的月华轩。 不消夫人吩咐,沈嬷嬷就擅作主张,让人将东西都搬回了月华轩。 她笑脸盈盈,进屋。 “阿蛮,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准备热水,伺候夫人沐浴,早些安置?” 阿蛮:…… 有时候,她也挺羡慕沈嬷嬷的。 无知就是快乐。 陆昭宁抬起头来,问。 “世子还在忙吗?” 沈嬷嬷以为她在关心世子,想见世子。 “夫人莫心急,世子公务在身,确实忙了些。” 戎巍院。 菊嬷嬷疾步进屋。 “老夫人,世子夫人又搬回月华轩了。” 顾母正在抄写佛经。 闻言,她立马想到珩儿说过的那话,手一抖。 纸上的墨迅速晕开,变得脏乱…… 第409章拆家了 月华轩。 直到半夜,顾珩才回主屋。 彼时屋里灯火仍在。 进了屋,陆昭宁果然还在等他。 顾珩拧了拧眉。 “还没安置么。” 陆昭宁示意阿蛮先出去。 随后她起身,对着顾珩恭敬行礼。 “世子。恳请你听我解释。” 顾珩靠近她,眼神意味深长。 “我已经不打算与你计较此事,你还要自寻烦恼么。” “我……” “陆昭宁,过去的种种,今夜一过,我便忘了。别让我为了这种小事费心。我明日还要早起去公廨,没有工夫与你争论那些没意义的对错。” 他说这话时,语气拖着疲累。 陆昭宁也不想影响他做正事。 尤其他也在调查大哥的案子…… 但她也不能背上无妄之灾,就此留在侯府。 就在陆昭宁左思右想,该怎么做时,顾珩已经越过她,往床榻那边走。 陆昭宁跟上他。 “世子,那我明日晚上再……” 话说一半,却见男人直接解开腰带、脱去外衣。 陆昭宁立马转身,不敢多看。 “今日确实太晚了,明日我……” “我打算修改人境院的布局,可按照你的喜好去布置。” 陆昭宁背对着顾珩,听到这话,不明所以。 事有轻重缓急,世子不清楚吗? 眼前的问题还未解决,谈什么改建人境院的事儿? 但很快,陆昭宁就晓得怎么回事了。 她打算明天再来找世子,就先离开了主屋。 哪知,到了香雪苑,发现门被封了。 石寻咧着嘴笑。 “夫人,您还有什么东西落里面了吗?要不您吩咐,我让人进去拿?” 陆昭宁问。 “这是在做什么?” “世子吩咐,要改建。这不,我赶紧带着兄弟们,把该推的推了。” 陆昭宁不可思议。 她亲眼看到,几个护卫在拆屋顶…… 不远处走来几个护卫,朝石寻喊:“听雨轩那边也封上了!” 石寻嘿嘿一笑,转头对陆昭宁说。 “夫人,您快回月华轩吧,免得吵着您。” 偌大的人境院,只剩下月华轩这一个容身之处。 陆昭宁完全想不到,石寻他们动手起来,这么快。 但她猜得到,这是世子的意思。 否认石寻不敢这么做。 那么问题来了。 世子为何如此逼她…… 陆昭宁心绪不宁的,转身回到主屋。 后面,阿蛮气得直拍石寻肩膀。 “你够狠的啊!屋顶都给掀飞了!!我今晚睡哪儿!” 石寻乖乖挨打,不敢还手。 主屋。 陆昭宁回来时,世子刚沐浴完,一袭白色寝衣,出尘绝绝。 见她折返,他似乎很意外,在床边站定,瞧着她。 “世子,请让他们停手!”陆昭宁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我无意更改人境院,你这是为难我。” 顾珩淡然道。 “我记得,是你说,你住不惯。” 陆昭宁刚想反驳,又听顾珩紧接着反问:“难道那也是骗我的?” 闻言,陆昭宁立时就沉默了。 她说不喜欢人境院,住不惯,是因着和离书和赵凛的事情,一时说的气话。 要是承认撒谎,那于今天的误会,就是火上浇油——世子本就觉得她在诸多事情上欺骗隐瞒了。 可要承认是真话,那世子就有理由继续拆建…… 陆昭宁被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世子这是在折磨她、报复她。 她一时没忍住,语气加重。 “世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根本没骗你!” 顾珩的眼神无比温和。 “我先前说的不够清楚么。只是让你遵守承诺,好好做你的世子夫人。你现在的反应,好似我在为难你。” 陆昭宁直接气笑了。 “是,世子你没错。是我的错。” 她怎么解释,世子都不会信。 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傲慢的、自负的。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施身行礼。 “既然是我的错,世子的处置,我认了。那么,我也安置了。” 她破罐子破摔,找了床被褥出来,直接睡在外间的小榻上。 懒得多解释了。 不让她走是吧! 腿长在她身上,她自己走就是了! 第410章 各怀心事 顾珩瞧着小榻上,那光看背影都能瞧出气鼓鼓的陆昭宁。 旋即他走过去,直接把人连被褥抱起。 陆昭宁身体悬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珩直接把人放到床上,“你睡床,我睡榻上。” 陆昭宁唇瓣微张,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裹紧了被褥,蜷缩着闭眼。 顾珩站在床边,默默放下两边帐幔,而后迈向那小榻。 这一夜,两人虽没有躺在一张床上,还是都失了眠。 他们各怀心事,就这样到了天明。 …… 次日,顾珩很早就去了刑部。 因今天是林勤行刑的日子。 他亲自去狱房,见了被关押候斩的林勤。 曾经的丞相,如今身穿囚服,面日消瘦枯干。 他的眼里,好似一滩死水。 “顾大人,听说,李贺死了?” 顾珩没有回答他。 “今日午时,你将于东市口,被施以车裂之刑。” 林勤掀起眼皮,抬头看牢门外的顾珩。 “没想到,我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李贺的死,一定有内情。 “我也感觉到了,江淮山当年的案子,不简单。 “可惜,我看不到结果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林勤缓缓起身,朝着顾珩道。 “有件事,我骗了你。 “其实,当年我贪污粮草,并未想过要拉江淮山下水。 “毕竟他那个人忠君爱国,我可惹不起。 “是江淮山……是他自己来找的我。” 顾珩眼神微沉。 林勤晓得这话难以置信,继而回忆:“替考案的罪证,是江淮山自己交给我的,以示他愿意同流合污的诚意。” 这事,倒是出乎顾珩的意料。 他视线深深地锁着林勤。 “你就没有怀疑过么。” 林勤眼中泛起一丝冷然。 “现在想来,那老东西早就处心积虑了。 “他跟李贺一样,都是表面受我所控,其实背地里做的,比我多得多。 “顾珩,你就好好查清楚,查清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人下地狱啊!” 林勤说完,就大笑起来。 他好似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穿越时间,笑那些躲在背后、但注定会落得跟他一样下场的人。 顾珩眼神清冷。 “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多时,狱卒送来一份断头饭。 林勤看着那比往日丰盛的饭菜,毫无胃口。 他是贪了很多钱财,可那有什么用呢? 他几乎不敢用,尤其不敢花在自己身上。 那些钱财,他从没有用于自己享乐。 回首过去,他越发感到不值当。 如果不去贪那些钱财,他还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家人也不会被牵连,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 原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勤颤抖着手,端起那碗白米饭。 “‘四海无闲田,农民犹饿死’……忘了,都忘了……” 曾几何时,他所求的也很简单,不过是顿顿有白米饭。 但后来,他就越发不满足了。 以至于心心念念的白米饭摆在面前,他都没有珍惜,只望着更加虚无缥缈的财富。 是他忘了初衷,忘了那个饥寒交迫的自己。 更忘了他初入仕时,许下的愿望——四海无闲田,众生皆得饱…… 吃着吃着,林勤便深深地埋着头,发出极低的呜咽声。 忠勇侯府。 月华轩。 人境院大行改建,陆昭宁如今是没地方去,只能待在这儿。 她暂且将别的事放一边,包括世子对她的误解。 眼下还是大哥的案子最为紧要。 顺着李贺这条线,一鼓作气地查下去。 希望李夫人早日有新线索。 而她这边,则费心于李贺小儿子的病症。 昨日李夫人与她说定,想直接把儿子送到师父薛神医那儿。 此事还需妥善安排,免得节外生枝。 “小姐!林勤要被处以极刑了!就在东市口!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阿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陆昭宁稍一抬眼。 “这种热闹,你也想凑?” 阿蛮立马摇头。 她倒是想,但走不开。 旋即她呈上一份请柬。 “小姐,这是方才送来的,八音雅舍的请柬。就在明日,您要去吗?” 陆昭宁为难了。 上次宫宴过后,长公主就亲自邀她加入雅舍。 这是许多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可她如今事儿多,还真不想掺和雅舍的事情。 但,长公主发话,她如何能拒绝? 第411章争吵 澜院。 林婉晴怨恨父亲,却也不希望他死。 今日父亲要被车裂,她心痛无比。 顾长渊腿上的伤好转,能够自如行走。 他感念林婉晴这些天的照料,提议:“终归是你的亲爹,我陪你,去给他收尸吧。” 这话一出,林婉晴越发得伤心了。 父亲要受的,是车裂之刑。 眼下能为他收尸的,只有她这个女儿。 然,顾母得知他们要去收尸,十分不赞成。 她特意把两人叫了去。 “婉晴,你早已和林家断绝关系,代表的就只是侯府,林勤十恶不赦,你去给他收尸,别人会怎么猜疑?” 转而又提醒顾长渊,“长渊,你忘了你是怎么坠马重伤的了?那些人就是因着林勤,才会报复到你这个女婿身上!你还敢帮着去收尸?!” 顾长渊也沉默了。 林婉晴咬了咬唇。 “但那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啊!” 顾母脸色无情。 “人死如灯灭,还能剩下些什么?林勤留给你们的,只有耻辱、罪孽。你们要是觉得被连累得还不够多,就去吧!” 她看似不再制止,实则将利害关系挑明了,让他们自己决定。 顾长渊退却了。 他转身,低声安抚林婉晴。 “我会找人为你父亲收尸,再好生安葬。但我们本人,就不用亲自去刑场了。免得那些百姓认出你我,又横生枝节。” 林婉晴神情悲哀。 思索片刻后,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听夫君的。” 她的妥协,是出于人在屋檐下的自觉。 现在她彻底没了娘家这个靠山,只能仰人鼻息。 所以,不能再像以前了…… 顾长渊看着林婉晴,某个瞬间,觉得她又变得和从前一样温顺。 解决了这事儿,顾母单独留下顾长渊。 “婉晴你先回屋,我有话叮嘱长渊。” “是,母亲。” 林婉晴一走,顾母就提起子嗣一事。 “长渊,你的伤,不碍事了吧?锦绣这丫头,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为你安排……” 顾长渊脸色一变,十分不悦地打断这话。 “母亲,近来这烦心事够多了,请您不要再给我添乱了。我只想快些养好伤,回到军营。李将军有心提拔我,好男儿志在千里,您是想让我沉迷女色,困于后院吗?” 他这一通说辞,令顾母惭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也要为侯府想想,为我想想,我跟你父亲,早该抱孙子了。” 顾长渊又想到往事,想到陆昭宁。 他闷闷不乐,直言。 “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您早就如愿了!” 说完他甩袖而去。 顾母恨铁不成钢。 这个傻小子啊! …… 顾长渊离开戎巍院后,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人境院。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停留了片刻。 许是老天都看他可怜,帮了他一把。 就在他打算离开时,陆昭宁出来了。 顾长渊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上前。 “嫂嫂,你这是要去哪儿?” 陆昭宁打算去安排李贺幼子的事情,出府瞧瞧,什么途径能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皇城。 没成想会碰上顾长渊。 但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在所难免。 她没有说实话,信手拈来道。 “我去几家铺子走走,小叔子有事?” 顾长渊立即关心地问。 “陆老爷在大理寺还好吗?大理寺没再因着兄长的缘故,为难陆老爷吧?” 陆昭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父亲一切都好。铺子里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她走得快,顾长渊想追,不敢追。 他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视线转至院门内。 兄长怎么突然要拆建了? 听说前几日,陆昭宁搬出了月华轩,他们这是争吵了吧…… 第412章江芷凝邀相见 上了马车,阿蛮才抱怨。 “小姐,您觉不觉得,顾长渊有些不对劲?他看您的眼神,真是奇怪。还有啊,人境院和澜院是不同方向,这个时辰世子又不在府里,顾长渊怎么就会出现在人境院外面呢? “我觉得,他是盯上您了!” 陆昭宁并不在意顾长渊的事情。 她还是世子夫人,顾长渊就不敢对她如何。 何况,顾长渊自己的烦心事一大堆呢。 “吁!” 马车突然一停。 陆昭宁猝不及防的,猛地往前栽。 幸好阿蛮抓住了她。 “怎么回事!”阿蛮生气地问外面。 车夫刚要回话,一个女人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世子夫人,是我,江芷凝。” 车厢内。 陆昭宁神情微变。 …… 酒楼雅间内。 陆昭宁与江芷凝面对面坐在一块儿。 相比以往的憔悴,江芷凝的脸色红润,带着几分富贵养人的悠闲。 窗户大开,正对着东市口——林勤行刑的地方。 这会儿,林勤的身体被马车套上,围观的百姓兴奋不已,早早地拍手叫好。 陆昭宁并不想看到接下去的那一幕,转头,将注意放在桌上。 对面,江芷凝一眨不眨地盯着车裂之刑。 在那诡异的沉默中,只听到行刑声响,一声凄惨的喊叫,响彻东市口。 江芷凝亲眼确定林勤已死,才转过头,看向陆昭宁。 “你为何不看?见到那些案犯被处死,不痛快吗?”她问。 陆昭宁面上无动于衷。 “江姑娘找我,就是与我看行刑吗。” 江芷凝忽地一笑。 “世子夫人,不知顾世子是否告诉了你,我已经投靠六皇子。” 陆昭宁如实回答:“此事,我已经知晓。” 江芷凝的视线再次转向外面。 她冷冷地说道。 “所有的那些贪污案犯,都该被车裂。 “当年诬陷我父亲的,更是如此! “我会查出真相。” 陆昭宁直接反问,“江姑娘为何坚持认为,你父亲是清白的?他早已亲口向世子承认罪行,而且,当年也是他自己求死……” “这都是顾珩说的吧!”江芷凝眼神残忍,“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只有你,只有你们这些被他外表迷惑的蠢女人们,才会觉得他是正义、是良善!你根本不了解顾珩,就像你根本不了解我父亲!” 陆昭宁压抑着心中不平。 她只知,大哥的案子,也和江淮山有关。 不管是直接关系,还是间接关系,江淮山都难辞其咎。他根本不是无辜的! 江芷凝的失忆好了,可心病还在。 她很容易躁怒,不过现在已经能够控制住。 这会儿她马上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喝了口茶,强行缓了缓。 随后,她向陆昭宁赔不是。 “方才,是我说重了。 “说你蠢,不是我的本意。 “我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陆昭宁不在意她的赔礼,问:“江姑娘,你拦停马车要见我,究竟所为何事。” 江芷凝放下茶盏,郑重地告诉她。 “我会帮六皇子夺得太子之位,同时也会借助他的力量,查清我父亲的冤案。” 陆昭宁同样在为大哥寻找真相。 她能够理解江芷凝,但不赞同。 一来,六皇子这样的人,很危险。 二来,江芷凝所认为的真相,就是江淮山清白无辜,这根本不可能。 陆昭宁清楚自己很难劝动江芷凝。 她也不想插手别人的因果。 “我祝江姑娘得偿所愿。但这种事,你不该与我说。” 江芷凝的眼神透着股精明。 “我知道,你只在乎顾珩,只在意内宅那点事儿,今日我便与你说说,这朝堂上的事情。 “随着林勤一死,朝堂局势必然生变。 “皇上已经安排二皇子任刑部尚书,看似是器重二皇子,实则是有意集权。 “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陆昭宁眉头紧促了下。 难道她看起来很迟钝吗?江芷凝都说得这么浅显易懂了,她还能不理解? 江芷凝接着道。 “新任丞相的人选,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打听这方面的消息。” 陆昭宁目光微凝。 “江姑娘,这种事情,你找错人了。” 江芷凝有备而来。 “我听说了,你已经是八音雅舍的人。你不要小看这八音雅舍,那里面的夫人们,她们往往掌握着最新消息,不管是她们的夫君——譬如皇上的亲信范郎中这些人,还是长公主,都是消息来源……” 陆昭宁好笑地问。 “我为何要掺和这种事?这对我毫无益处。” 江芷凝忽地握住她的手,语气神秘。 “我可以帮你攀上枝头,让你进六皇子府。只要六皇子成为太子,你将来会是尊贵无限……” 闻言,陆昭宁都发了愣。 江芷凝还真敢说啊…… 第413章她的野心,要太子妃之位 陆昭宁故意问。 “若我要太子妃的位置呢?” 江芷凝信以为真。 “你竟有如此野心?” 陆昭宁哑然。 她当然没这个心思,只是让江芷凝知难而退罢了。 谁知,江芷凝颇为上心。 “太子妃,那就是未来的皇后。我现在不好答复你,你容我好好想想,这事儿有多大把握。” 陆昭宁:…… 还用想?那肯定一点把握都没有啊! 陆昭宁并不知道的是,世子在她身边安排了暗卫,用以保护她。 这暗卫听到二人谈话,觉得牵扯太大,必须得告知世子。 …… 刑部,公廨。 顾珩望着手里的飞鸽传书,面色冷凝。 太子妃? 这真是陆昭宁所想么。 按着他的冷静和理性,他定是偏向于——陆昭宁故意如此问,暗讽江芷凝的无稽之谈。 但,经过陆家财产转移的事,他也不能说有多了解陆昭宁。 究竟陆昭宁想要什么,他无法笃定…… “江芷凝这几日有什么动作?”顾珩暂且将陆昭宁的事放在一边,问。 石寻回。 “江姑娘在暗中接触江淮山当年的故友挚交,似乎想为六皇子拉拢他们。” 顾珩反应平淡。 江芷凝的做法,尚在他掌握之中。 林勤受车裂之刑,尸体惨不忍睹。 被顾长渊安排去收尸的人,将它们拼凑起来,送去埋了。 长公主府。 “这些人害死驸马,即便是车裂,也难解本宫心头之恨!” 长公主眼中只有恨。 若非当年粮草迟延,驸马就不会被受困而死。 林勤这些官员,简直该死。 …… 晚间。 陆昭宁想了许多法子,还是没法将李家那孩子送走。 她转念一想,实在不行,可以把师父他老人家请过来啊! 这样也能减少一些麻烦。 回到侯府,已经将近亥时。 这个时辰,世子早就回来了。 主屋里亮着。 陆昭宁进去前,调整了下自己的心绪。 为了大哥的案子,她还是不给世子找不痛快了。 让他专心办案最要紧。 至于他们那点误会,以后什么时候都能掰扯。 想通后,陆昭宁挤出一抹微笑,进了屋。 顾珩就在屋里,坐于小榻上,手里拿着本闲书。 这段日子,陆昭宁难得见他这样清闲。 顾珩抬头看她,“这么晚回来,晚膳吃过了么。” “在外吃了。世子今晚……不忙吗?” 顾珩放下手里的书,“明日休沐,不必急着处理公文。你呢,出去一天,做什么了?” 他一副随口问起的样子。 陆昭宁回。 “我原想寻找可行的法子,将李贺的小儿子送到师父那儿治病,就怕暗中有人盯着李家人,故而作罢了。还是将师父他老人家请过来,更为妥帖。 “世子觉得呢?” 顾珩瞧着她,便想到她昨晚置气的样子。 倒是能屈能伸。 顾珩道:“很妥帖。只是,薛神医隐世,应该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行踪。” “是的。我也想过了,直接安排师父游医身份,暂住在李家隔壁。而且师父略懂易容之术。” 顾珩听她说话,心却飞远,想到白天她和江芷凝说的那些。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问。 一来,相比之下,他还是选择相信陆昭宁。 她要真的有心另嫁高枝,就不会拒绝赵凛。 她现在怕是一心只想离开皇城,甚至离开大梁。 二来,若是问了,便会暴露他安排的暗卫,会令陆昭宁产生误解,以为他有意监视。 于是乎,顾珩生生压下这事儿,只当没听说过。 连带着陆家转移产业一事,在他这儿也算揭过了。 他不想揪着一件事来来回回地折腾。 “早些安置吧。” “是。”陆昭宁僵硬地回应。 更令她僵硬的事发生了。 洗漱沐浴完,世子也上了床榻。 陆昭宁缩了下。 今时不同往日。 她已决意离开侯府,恐怕不适合与世子同床共枕,就怕发生什么失控的事。 但是,人都上来了,她总不能把对方撵下去。 一时间,陆昭宁陷入两难中。 第414章雅舍遇九公主 顾珩瞧出她的不自在,颇为认真地开口。 “昨晚是迁就你,才临时睡在小榻上。” 言外之意,他不可能今晚还睡小榻。 陆昭宁犹豫着,启唇。 “那还是我睡小榻……” 话还没说完,屋内灯火尽灭。 刹那间陷入一片黑暗中,这黑暗有打断了陆昭宁刚才的话。 几息的寂静后。 陆昭宁尝试再度说这事儿。 “世子,我可以睡……” 顾珩沉声道。 “明知我不会苛待你,你这话,无异于让我继续睡小榻。” 陆昭宁沉默了。 他要非得这么理解,也行。 紧接着,顾珩扯开话题。 “人境院改建之事,你可有想法。” 陆昭宁从未认真想过这事儿。 “世子,其实……” 她欲言又止。 顾珩自顾自道。 “不着急,你想好了再改建。” “是。” 陆昭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 一夜相安无事,平静地到了第二日。 陆昭宁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即便今日休沐,顾珩还是习惯早起、处理公文。 陆昭宁也要收拾妥当,前往八音雅舍。 她已经给师父写了信,告知她这边遇到的难题,希望师父相助。 但还需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到师父回信。 八音雅舍。 今日长公主不在,却来了两位贵客。 一位是福襄郡主。 另一位,是宫里的九公主。 福襄郡主坐到陆昭宁身边,带着几分热络,低声问。 “你最近好吗?没有因为我兄长的事为难吧?” 陆昭宁则看向尊位上的九公主。 此时九公主正与尚书夫人她们聊些什么。 福襄郡主顺着她的视线,不大高兴地埋怨。 “我也不知道九公主怎么过来了。上回寿宴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跟我一样也弹了《长生仙》。 “我们虽然不算十分要好,也是堂姐妹,她一句解释都没有,我都有些不喜欢她了。” 陆昭宁面带微笑。 “许是一场误会。” 八音雅舍的聚会,就是互相交流。 这交流包括雅乐、音律,也包括朝堂上的消息。 但今日九公主和福襄郡主在场,大家明显都拘束了,只谈音律。 陆昭宁和福襄郡主在寿宴上的表现,至今还被几位夫人赞叹。 让陆昭宁有些好奇的,是今日没见到柳娇儿,那位李祭酒的夫人。 她问了一嘴。 尚书夫人面色慈善地说。 “李祭酒这几日身体抱恙,李夫人因着照料他,走不开。” 陆昭宁便没再多问。 雅舍的聚会不会太拘束,尚书夫人提议。 “外面的枫叶都红了,一起去瞧瞧吧?” “也好!” 众人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 福襄郡主缠着陆昭宁。 “我打算和姑母说,让我也加入八音雅舍,这样我们就能时常见面了。但这两日姑母不知忙什么,总是不得空见我。” 因着小王爷的缘故,陆昭宁其实并不想常常见到郡主。 她刚打算说些什么,九公主过来了。 “见过公主。”陆昭宁立马行礼。 九公主态度平和,笑眼弯弯地扶她。 “快些免礼。” 福襄郡主心存警惕,拉着陆昭宁后退两步。 九公主的视线专注在陆昭宁身上。 “父皇寿宴上,我是故意弹的《长生仙》。” 陆昭宁不知如何接话了。 福襄郡主有些生气,又不好跟九公主撕破脸。 “陆姐姐,我们去那边吧!那边的枫叶更好看!” 九公主拦住陆昭宁。 “你就当作是,那点无用的傲慢作祟吧。我当时是有些争竟的心思,想要比过你。从结果来看,是我输了。” 陆昭宁立马低头。 “若论琴艺,臣妇不敢与您比肩。” 这是她的实话。 金尊玉贵的公主,生长在皇宫,教习先生都是最好的,又怎会比一个商贾之女差? 陆昭宁很清楚,自己是胜在讨巧。 九公主坦诚道。 “我还是不明白,顾珩为何会用战功求娶你。但我相信他的眼光。 “今日我来雅舍,是为了我母妃的生辰礼,世子夫人奇思妙想,可否为我出出主意?” 陆昭宁面露为难。 九公主一脸真诚。 “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说着拿出一块玉牌,“若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来宫中找我。我是有恩报恩的,你帮我,我也会帮你。这玉牌便是信物。” 陆昭宁犹豫几息后,还是先收下了玉牌。 且不论,将来是否用得着,现在不收,就是下了公主的面子。 福襄郡主看了看陆昭宁,又转头看向九公主。 眼见九公主走了,便马上提醒。 “陆昭宁,你可得小心。九公主现在还忘不了顾世子,她肯定恨你、讨厌你的。” 陆昭宁也清楚这事儿。 不过,在男人上,她和九公主未必有冲突。 …… 聚会还没结束,陆昭宁就先行一步离开。 在这里赏枫叶,太浪费时间。 一出门,就看到世子的马车。 连阿蛮都认出来了。 “小姐,真是世子。” 世子今日休沐,果然很闲啊。 石寻弯腰,“夫人,请。” 陆昭宁看了眼自己的马车,其实世子没必要来接她的。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珩掀开车帘,道:“上来吧。我们需去趟荣府。” 陆昭宁还真猜中了。 “发生何事?” “荣欣欣有身孕了。” 陆昭宁立时愕然了。 第415章欣欣有了?! 一个时辰前,荣家派人去找顾母。 顾母这才知晓,欣欣怀孕了。 她一时又喜又忧,马上找了顾珩,让他和陆昭宁跟着自己一块儿,先去荣府商议——这孩子要怎么安排。 顾珩去八音雅舍接陆昭宁,顾母则先行一步,到了荣家。 内院。 房门紧闭,菊嬷嬷在外面守着。 屋内只有顾母和嫂子王氏两人。 顾母面上含着一抹喜悦。 “欣欣她……真的有了?” 王氏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 “起初她没胃口,我还以为是跟我们犟着,不想嫁给她二表哥,闹绝食……一问才知,那丫头连着两次癸水都没来,找人一看,还真是怀上了!” 说完她抬起头来,嘴唇微颤。 “小姑子,你说,这孩子……要还是不要。” 她紧紧地盯着顾母,生怕对方跑了似的。 知晓女儿有孕,她没有为着是侯府长孙、争夺爵位的筹码而高兴,只有满满的担忧。 就怕未婚先孕的事儿一出,对女儿名声有损。 毕竟除了侯府自己人,谁知道孩子是谁的? 只会以为是欣欣婚前失贞…… 但冷静下来想想,就这么把那孩子打掉,实在可惜。 无奈之下,只好两家人坐下来商量。 顾母拉过嫂子王氏的手,眼神里全是激动。 “要!肯定得要!欣欣怀着的,可是我的亲孙子!” 王氏甩开她的手,语气不悦。 “你说的轻巧,怎么要?婚期定在年边儿,那会儿欣欣可还挺着大肚子呢!” “这……”顾母也着实为难了。 随后她提议,“不如提前成亲?” 王氏一听,越发怄气了。 “不成!婚期都定好了,哪有提前的?当初长渊娶林婉兮,一个月内就匆匆成了亲,那会儿流言蜚语满天飞,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你想让我的女儿也被人议论?再者,提前成亲,我们这该准备的还没准备好呢!嫁给长渊已是委屈了欣欣,大婚一辈子就一回,我可不会再委屈了她!” 本朝成婚,样样准备齐全,至少也需要半年时间,光是定吉日,就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莫名奇妙地提前成亲,那外头的唾沫星子都得把他们淹了! 顾母一想也是。 她只想着保住孩子,一时没往别的方面想。 这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哎! “等珩儿他们过来,再行商议吧。”顾母无奈道。 王氏勉强沉住气。 “也成。反正老爷也还没回府,一会儿人齐了再细细商量。” 世子那么聪明,肯定能有好办法。 此时,顾珩和陆昭宁还在半路。 马车里。 陆昭宁镇定地问。 “大婚还有三个多月,这孩子,怕是藏不住吧?” 顾珩不置可否。 他眉宇间覆着点点愁色。 “一会儿到了荣府,你少说些话。” 陆昭宁垂首:“是。” 她也不想掺和这些事。 他们夫妻二人和荣父前后脚到。 前厅。 长辈有荣父、王氏和顾母。 陆昭宁坐在顾珩旁边,只当自己是哑巴。 一群人脸色沉沉的,都没有喜色。 “长渊呢!”荣父问道,“他是孩子的生父,怎能不到场?” 顾母解释:“长渊前些日子坠马重伤,怕军营里有人使绊子,这不,伤势未愈,就着急去了军营,他事儿多,不好随意休假出军营。” 荣父也不指望顾长渊拿主意,只是不喜侯府的态度。 出了事儿,顾长渊不在,忠勇侯这个当家作主的父亲也不在。 他看向顾珩,阴阳怪气地嘲讽顾母。 “也幸好你生了个好儿子,关键时候,能担事儿。” 王氏心系女儿,打断道。 “不说这些了,就说说,欣欣腹中的孩子,究竟怎么个安排?” 这才是重中之重。 顾母则望向顾珩。 “珩儿,你认为呢?” 第416章给孩子找个母亲 顾珩语气从容。 “按辈分,我是晚辈。按身份,我是那孩子的伯父。如何安排,轮不上我。” 顾母一听这冷淡的说辞,脸色稍僵硬。 王氏立马着急起来。 “小姑子,你们若是没有好办法,这孩子还是别要了!” 顾母一听,马上拉住她。 “别!嫂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我晓得你担心什么,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处理!” 荣父紧皱着眉头,没有一点放松。 “说的容易,你要如何处理?你做得了主吗!” 顾母试着提出。 “这样,婚期延后,先等欣欣生下孩子,另找个母亲,如何?” 王氏大概猜到顾母的打算,疑惑:“找谁?” “长渊有个通房,不得他喜爱,是他被迫收入房里的,咱们就把欣欣的孩子安到她身上,给孩子一个名分。将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重新送回到欣欣身边。两边都不耽误,你觉得呢?” 王氏仔细想了想。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这孩子关乎欣欣的清誉,打掉最好。 但现在,她动摇了。 侯府俩儿子无所出,欣欣这一胎很可能是长孙。 若是有办法保住,还是得试一试。 但,王氏还是有顾虑。 她故意问:“小姑子,还是那句话,这事儿,你能做主吗?” 顾母转头看向顾珩。 “珩儿,你觉得这法子怎样?” 莫说侯爷不在府里,就是侯爷在,只要珩儿说可行,侯爷也不会反对的。 顾珩态度恭敬。 “我们都听母亲您的安排。” 荣父冷着脸。 “既如此,那就婚期延后……” 话音未落,荣家老太太突然出现在门口。 “不准延后!” 屋内几人站起身。 “母亲,您怎么来了?” 女儿怀孕一事,王氏故意没有告诉婆母。 之前就是因为婆母,才会闹出那么多麻烦事来,她心中有怨。 荣家老太太瞧了眼几人,眼神藏着凌厉。 “看样子,你们都不愿见到我,是吗!欣欣有孕,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瞒着我?!怎么,当我死了!!” 荣父脸色微白。 “您这是什么话,我们这不是……哎!您先坐!” 王氏解释:“母亲您息怒,您近日身子骨欠安,我们也是不想您操劳。” 荣家老太太颤颤巍巍坐下了,一场病,确实让她消瘦不少,精气神也是大不如前。 但是,那份长辈的威严还在。 她对着顾母发话。 “侯府最近也有不少事儿吧。你们先回去,等我们商量完怎么做,再知会。” 顾母点头。 “是,母亲。” 老太太转而看向陆昭宁:“另外,欣欣有孕的事,咱这屋里几个人知道就罢了,万不可传到外头去!” “是。” 这之后,顾母就先带着儿子儿媳离开。 荣家前厅内。 王氏不理解,为何婆母横插一脚,让侯府的人先回了。 “母亲,方才我们正商量呢,婚期延后,才是最稳妥……” 老太太板着脸,马上打断怒斥。 “糊涂东西!愚蠢!!欣欣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生!” 荣父一言不发。 王氏则有什么问什么。 “为何不能生?母亲,您还有什么顾虑?” 荣老太太气得脸部哆嗦,“非要我说得明明白白?那日和欣欣一起的,除了长渊,还有一个男人!” 闻言,荣父和王氏的脸都垮了。 荣父愤然起身,“您这话当真?!” 王氏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地质问。 “什么另一个男人?难道……难道那日,那个马夫……” 事到如今,荣老太太也不瞒了。 她重重点头。 “是了,就是那马夫!” 那日事发突然,包括长渊和欣欣这两个中药的人在内,所有人都不清楚全过程, 她起初也不确定,直到抓了那马夫一问,才晓得他已经和欣欣有过。 这事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怕影响两家的婚事。 最怕的,就是欣欣怀上孩子。 故此她早就暗中让人给欣欣喝了避子药。 可她哪里能想到,这避子药也没有十成的作用! 欣欣还是怀上了! 王氏发出一声尖叫。 旋即她努力克制音量。 “和欣欣在一起的,还有那个马夫!?” 那个原本用来借种给陆昭宁的马夫,那个身强体壮的马夫!! 王氏的呼吸都急促了。 她没想到会有这一茬! 如此说来,欣欣腹中的,未必就是长渊的孩子。 第417章那孩子不能留! 但,王氏心存侥幸。 “不,不会这么倒霉的!说不定……说不定那日长渊解救及时,欣欣并未被那马夫……” 荣老太太眼神愤恨。 “我也希望如此,但事实如何,我都知道,不能再骗自己。” 王氏整个从头凉到脚。 她真是恨透了婆母! 若非婆母乱出主意,欣欣怎会被…… 荣父稍微冷静些,扶住妻子王氏。 “行了!先别吵!如果是这样,那孩子就得马上除掉了!” 王氏连连点头,六神无主地低语。 “对,对,不能留……那孩子,留不得了!我这就让人去抓药!” 幸好没有铸成大错! 老太太怒其不争。 “现在才抓药,有什么用! “你这蠢东西,一早就该告诉我!眼下闹得侯府都晓得了,你突然又要拿掉孩子,怎么跟他们解释?” 老太太十分沉得住气。 欣欣和马夫的事情,她连亲生女儿都没说。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王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侯府已经晓得欣欣怀孕的事情,方才两家人商量的,是围绕着保住孩子,延后婚期,他们转头就把欣欣腹中的孩子打掉,肯定会引起怀疑。 不能让侯府知晓,欣欣和那马夫也有了首尾。 王氏满眼乞求地望着婆母。 “母亲,您帮帮欣欣!” 死老婆子!要不是因为她,欣欣怎会落入这种境地! 荣老太太气得心肝儿都在颤。 她指着王氏,“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滚出去!让我好好想想!” …… 回到自个儿屋里,王氏惴惴不安。 她后悔自己做错决定,因着怨恨婆母和丈夫弄出二十万金的欠债,在欣欣怀孕这事儿上,自己有意不告知他们母子,有意自己解决此事。 没成想,婆母隐瞒了那么一件大事! 欣欣居然也和那马夫…… 造孽啊! 她连带着对丈夫都很不满。 “都怪你们!让我们的女儿遭这么多罪!欣欣的婚事若是再出任何问题,我饶不了你们!!!” 荣父也是有苦说不出。 跟他有什么关系? 马车上。 顾珩提议:“时辰还早,想去看看岳丈么。” 陆昭宁还在想,荣家老太太为何要阻止婚期延后。 她回过神来,微笑着点头。 “世子是不想回府,面对那些琐事吧。” 顾珩没否认她的猜测。 荣欣欣有孕,府里必然会闹腾起来。 尤其是澜院那边。 倒不如在外面躲清静。 纸包不住火。 顾母派了个护卫去找顾长渊,转头锦绣就从这护卫口中得知了整件事。 锦绣当即跑进内室,由于太着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一进屋,她就告诉林婉晴。 “夫人!荣欣欣有了!” 林婉晴还处于父亲被车裂、姨娘被流放的悲伤中。 听闻此事,她脸色一震。 “什么?荣欣欣怀上了?!!” “是啊!奴婢亲耳听说的,老夫人他们都去过荣府了。定是为了商议这事儿。夫人,怎么办?” 林婉晴曾与荣家有过约定。 彼时她拿出自己的陪嫁,给荣欣欣做聘礼,荣家就得把荣欣欣生的第一个儿子给她养。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娘家失势,荣家肯定不会认账。 思及此,林婉晴既慌张又害怕,还有一些气愤,复杂的情绪交织下,她的身体直发抖。 晚上。 顾长渊闻讯回府,一进澜院,就看到林婉晴双目无神地坐在窗边,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子。 第418章 得知荣欣欣怀孕 顾长渊步子一顿,只见林婉晴幽幽转头。 “荣欣欣有了你的孩子。” 顾长渊表情微僵。 “我知道了。” 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仿佛自己并非那孩子的父亲,只是一个局外人,很茫然,很无措。 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当爹。 也没想过,自己的头一个孩子,会从荣欣欣肚子里生出来。 林婉晴放下剪子,起身,异常冷静地朝他走过去。 边走,边说。 “夫君,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给我一个儿子,哪怕是别的女人生的,也会给我……现在,还作数吗?” 她的语气格外温柔,眼神也透着股可怜弱小。 顾长渊觉察到她的失望悲伤。 “婉晴,你听我说,我答应你的,没有忘。可现在,我也没想到荣欣欣会怀孕,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先去问问母亲,他们打算怎么安排。 “你等我回来,我们再细谈,好吗?” 林婉晴眼圈红红的,她现在什么都没了,不能来硬的。 于是她楚楚可怜地望着顾长渊。 “好,夫君,我等你。” …… 戎巍院,顾长渊来问顾母,顾母也只是说了她的打算。 “您既然要为那孩子找个母亲,不如直接交给婉晴。” “你傻了吗?交给林婉晴,这孩子还要的回来吗?交给锦绣,原本就是要找机会还给欣欣的。” 顾长渊觉得这不合适,却也清楚,比起荣欣欣,婉晴是能够被委屈牺牲的那个。 “我会跟婉晴说清楚的。但我觉得她肯定不答应。” “她不答应也得答应。也不看看她娘家是什么样子,欣欣嫁进来,你舅父还能在朝堂上帮你一二呢!” 顾长渊低下头。 “是,我明白了。” 望江楼。 陆昭宁在顾珩的陪同下,去了大理寺。 看望过父亲,就直接来到此处吃饭。 这个时辰,陆昭宁觉得差不多,也该回侯府了。 结果,护卫来报。 “世子、夫人,二夫人闹起了自杀!” 顾珩抬眼看向桌对面的陆昭宁,淡然道。 “看来,我们还得多待会儿。” 陆昭宁深表认同。 这个时候回去,又得面对府里的兵荒马乱。 陆昭宁猜得不错。 此时侯府里,顾母焦头烂额。 林婉晴自戕,长渊不在,珩儿他们也不在,只能她亲自处理。 为了阻止林婉晴,顾母的手还被剪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至于顾长渊,他这会儿还在荣府。 荣欣欣怀有身孕的事,顾长渊若是不知也就算了,既然知道,务必要来关心一二。 那毕竟是他的孩子。 哪怕他从得知此事到现在,并无多少喜悦。 二人还未成婚,王氏将荣欣欣叫到前厅,而后王氏借故离开,让两个孩子单独相处。 她一走,前厅里落针可闻。 周岁宴后,荣欣欣时隔许久,头一回再见顾长渊——她未来的夫婿。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之交谈。 自己喜欢的,一直是世子表哥,而不是眼前这个二表哥。 但她必须嫁。 荣欣欣强扯出笑容。 “表、表哥……” 顾长渊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头,不自觉握成拳状。 他板着脸,看向坐在对面的荣欣欣,视线移至她腹部。 “这孩子……你打算生下来吗?” 荣欣欣咬了咬牙。 他这么问什么意思? “我现在还不知道,父亲他们还在商量。” 顾长渊跟她待在一起,没什么可说的。 “你的身体最要紧,婚事,我们侯府极力配合。” 荣欣欣点了点头,语气显得生分。 “多谢表哥。” 顾长渊露出苦涩的笑。 谢他什么? 若是有得选,他真想回到周岁宴那天,绝不会走进那间房…… 顾长渊没有待多久,敷衍地关怀后,便告辞离开荣府。 内院。 王氏被婆母叫了去。 后者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问。 “长渊走了?” “是的。”王氏担忧起来,“知道欣欣怀孕的人又多了一个,母亲,我们该怎么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孽种除掉?” 老太太眼神幽暗。 “我有个法子。只是,要让欣欣吃点苦头了。“ 王氏立即问:“您请说。” 老太太目光冰冷。 “这法子,用得好,就能一箭双雕……” 第419章老太太的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王氏疑惑不解。 老太太放下茶盏。 “既能正当地除掉欣欣腹中孩子,又能除掉孟氏肚子里那个。” 王氏眉头紧锁。 “您说的孟氏,是侯府那个妾室?” 老太太点头。 “就是她。” …… 侯府。 顾长渊一回来,林婉晴就消停了。 她紧紧抱着顾长渊,害怕得哆嗦。 “夫君,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你。 “为何连你都不帮我……你还要劝我,让锦绣做那孩子的娘,这是防着我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儿子,为何这样难。 “是荣家人先答应我的,他们出尔反尔。夫君,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 林婉晴哭得伤心欲绝,听得顾长渊一阵阵的烦躁。 他轻轻推开林婉晴,正色道。 “婉晴,你也要体谅我的处境。 “很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以为我想娶荣欣欣吗?我一看到她,就浑身不自在。 “她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但我能怎么办,舅舅他们逼着我娶她……” 他越说越悲愤。 林婉晴心里一点不同情。 说得这么委屈,他能有多惨? 表面上,林婉晴极尽贤惠模样。 “夫君,我体谅你。我知道你不容易。 “荣欣欣那个孩子,我不要了。 “我不想为难你。” 顾长渊松了口气。 “婉晴,你真好。” 林婉晴紧接着就道,“今晚,让锦绣伺候你,好不好?” 顾长渊愣了下。 说到底,婉晴还是想要个儿子。 那他算什么?种马吗? 顾长渊面色难看。 “改日吧。我的伤势还未痊愈。还有上回,你那个妹妹爬到我床上,对我……我现在看到女人就不自在。” 林婉晴深知,不能逼得太紧。 只要顾长渊愿意收用锦绣,她就成功了一半。 “那就再过几日,等夫君伤势好透了,再让锦绣伺候。” 林婉晴迫切地想要一个儿子。 以前想。 现在林家没了,她独木难支,更加需要儿子。 …… 望江楼。 陆昭宁与顾珩说起白天的事情。 “今日九公主也去了八音雅舍。她还给了我一块玉牌。” 顾珩听闻后,问她。 “据我所知,福襄郡主也去了雅舍。” 提起福襄郡主,就免不了想起楚王府,以及小王爷。 陆昭宁没有回避。 “是的。郡主想要加入八音雅舍,但今日长公主不在。” 顾珩平静地说道。 “我相信你做事有分寸。时辰差不多,该走了。” “是。” 马车一路行驶,出了闹市。 陆昭宁有些困倦,就这么靠在车壁上,闭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了。 她掀开车帘,却见,外面不是忠勇侯府,而是上回世子带她来过的温泉山庄…… 陆昭宁茫然地转头。 “世子,我们不回侯府吗?” “嗯。” 陆昭宁有些许无措。 转念一想,世子定是觉得林婉晴自戕,会闹得整个府里不安宁,才不想回侯府。 暂时不疑有他,陆昭宁跟着下了马车。 进了院子,她惊讶地发现,那原本露天的温泉池,上头搭了棚子。 进屋后,顾珩颇为自然地问。 “你先沐浴么。” 陆昭宁稍显局促。 “现在吗?” 其实她可以回府睡的,她不怕林婉晴折腾。 顾珩看出她的为难。 “你若不习惯,后院有浴房。” 看来今晚是非得在这儿住下了。 陆昭宁眼看时辰已晚,也不矫情了。 “那我去后院。” 阿蛮跟着小姐进浴房,惊喜地发现:“小姐,有您的干净衣物……呀!还有好多新鲜花瓣呢!没想到世子会如此贴心,知道您喜欢花瓣浴!” 陆昭宁瞧着准备妥帖的浴房,有种古怪的感觉。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第420章 被看光?! 浴桶内。 陆昭宁透着股不安。 她问阿蛮:“你觉不觉得奇怪?” 阿蛮往浴桶里加了瓢热水,反问。 “小姐,您说哪里奇怪?” “我的衣物,何时被拿过来的,还有这些花瓣……” 陆昭宁环顾四周,“以及这浴房,上回来的时候,还没有。” 阿蛮挠了挠脖子。 “我是头一回来,所以不清楚。 “但是小姐,您会不会想多了?就算多了这浴房,也可能是为了您新建的嘛。” “就是这样才奇怪。”陆昭宁喃喃自语。 世子为何要特意新建浴房? 她抿了抿唇,莫名感到口干舌燥。 两刻后。 阿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小姐,该出来了。” 却见小姐神情不安,心不在焉的。 “小姐?” 陆昭宁恍惚回神,抬眼看着阿蛮。 “你去看看世子安置了没。” 阿蛮疑惑不已。 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一会儿,阿蛮回来了。 “小姐,世子还未睡下。” “嗯……那我再泡会儿。不着急。”陆昭宁兀自低语。 或许是她多心了。 但这些特意为她准备的东西,实在让她越想越不安。 一炷香后。 阿蛮担心起来。 “小姐,不能泡太久吧?” 陆昭宁的脸色异常红润。 她抓扶着浴桶边缘,准备起身。 但,起来的刹那,忽觉心跳骤然加快、浑身酸软乏力,身体不受控。 “嗵!” 陆昭宁两腿无力,往下一滑…… “小姐!” 阿蛮方才转身去拿干净棉布,准备给小姐擦干身子用。 听到动静立马转头一看,小姐居然摔了! 她顾不得手里的棉布,赶紧尝试把小姐捞起来。 越是慌张,越容易出错。 阿蛮站在浴桶外,浴桶比她的腰还要高,她很难把两只胳膊探入水中,更别提使上力了。 连带着她自己,都差点因为失去平衡,栽进浴桶里。 就在阿蛮慌里慌张地喊叫时,顾珩闻声而来。 说实话,他完全没料到,陆昭宁会晕倒在浴桶里。 一进浴房,就看到阿蛮着急打捞的动作。 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什么,脸色骤变。 旋即大步上前。 …… 陆昭宁昏迷了一阵。 她好似做了个梦,梦里有人着急喊她。 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床上了。 顾珩就坐在床边,定定地注视着她。 陆昭宁蓦地清醒过来。 “我……我好像在沐浴,然后身子不适……” 顾珩的眼神透着股严肃。 “现在可还有哪里不适?” 陆昭宁轻轻摇头。 “好多了。 “阿蛮呢?” 她的视线越过顾珩,看向别处。 顾珩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 “她在厨房煮粥。我见你晚上没吃多少,担怕你是饥饿所致。” 说曹操,曹操到。 阿蛮端着熬好的米粥进屋。 顾珩扶着陆昭宁坐起身,随后就让阿蛮喂她,自己则去了外面。 阿蛮心有余悸。 一边喂陆昭宁喝粥,一边描述那会儿的惊心动魄。 “小姐,您突然就晕了,我都来不及扶住您,后来我着急啊,结果那浴桶多高啊,我手都够不到,幸好世子及时赶到,把您给捞了出来……” “咳咳!”陆昭宁被呛到。 她脸色一阵白,“世子捞的我?!” 阿蛮点了点头。 “是啊。世子动作可快了,一下就把您抓了起来。” 陆昭宁面上又是一阵红。 “那我岂不是……” 全被看光了!!! 第421章天大的误会 阿蛮也想到什么,小脸一僵。 紧接着她安慰道。 “小姐,世子是正人君子,捞着您后,顺手就用衣裳把您包裹住了,愣是一点没多看。您这身衣裳,还是世子吩咐我换的呢。 “我觉得世子不是趁人之危的,您不必介意。” 陆昭宁这才低头,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男人的寝衣。 难道是世子的? 她脑袋里顿时一团乱麻。 …… 屋外。 顾珩吹了会儿凉风。 他眼眸深邃,漆黑一片。 阿蛮喂完粥就出来了,恭敬行礼。 “世子。” “夫人好些了么。”他语气平和。 “是的。” 顾珩犹豫了几息后,还是进了屋。 听到推门声,床帐内,陆昭宁把被子往上一扯,盖住自己大半个脑袋。 好似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顾珩瞧见她这反应,猜到了七七八八。 “当时急着救人,没看到什么。” 这是实话。 他那会儿没时间乱瞟。 不过,后来抱着她回到房间,尽管她身子被衣裳包裹着,还是不可避免地窥见些许风光。 这话,顾珩没说。 即便看到些许,他也并非故意轻薄。 没必要说出来,让彼此不自在。 陆昭宁缓缓探出一点脑袋,看着他,故作镇定道。 “我是因着自己的愚蠢,并非为着……总之,多谢世子救我。” 顾珩深深地瞧着她,提醒道。 “下次不可泡太久,以免再次发生这种危险情况。” 陆昭宁轻轻点头。 “知道了。” “我问过阿蛮,她说你今晚很古怪,迟迟不肯出浴。” 陆昭宁一抬眼,便对上了男人审视的目光。 她轻舒了一口气,直言。 “是因为今晚这温泉山庄太反常,吓得我以为……” 她戛然而止,打算略过去。 顾珩却追着问。 “以为什么?” 四目相对,陆昭宁顿时心如擂鼓。 她垂下眼帘。 “没什么……” 顾珩撩袍坐下,眼神颇为坦荡。 “你以为的事,并非误解。” 陆昭宁的瞳孔倏然放大,眼睫轻颤。 这话……何意? 顾珩淡然道,“是我的过错。理应先与你说清,让你有所准备。” 陆昭宁的神情彻底僵住。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准备? 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要与她圆房吧! 随后就看到,顾珩将手伸向他腰间,一副要宽衣解带的样子。 陆昭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世子你等等!我完全没准备好……” 她说到一半,依稀听见男人说:“这是温泉山庄的转让契书。” 霎时间,陆昭宁愣住了。 转让? 她不确信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契书,已经按印。 陆昭宁眼睫乱颤,转而又看向顾珩。 所以……他所说的事情,是转让这温泉山庄给她,而不是……圆房?! 他方才也不是要解腰带,而是,拿这份契书出来? 陆昭宁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顾珩犹自道。 “我让沈嬷嬷拿了些你的衣物过来,也按着你的喜好大致布置了一番。 “往后这山庄,连带着整座山头,都是你的。” 陆昭宁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不能让世子知道,自己刚才误会了什么。 “无功不受禄,世子这礼,我……受不起。” 顾珩直接将契书放在她枕边,“早些歇息。” 陆昭宁见他起身要走,立马问了句。 “世子还要去哪儿?” 顾珩看了她一眼,手指微微拢紧了些。 “我去隔壁书房将就一晚。” 他今夜若睡在这张床上,定是别想好了。 顾珩一走,陆昭宁羞愧难当,钻进被褥里,左右翻滚了两圈。 真是天大的误会! 幸好她没说出口。 幸好,世子想的不是圆房。 不过也不能全怪她吧,哪有人这么转让的?费这心,又是花瓣浴,又是新建浴房…… 第422章今晚会出事 直到子时,陆昭宁都没睡着。 隔壁书房,顾珩也没睡着。 女子柔软的腰身、若有若无的馨香,如同梦魇,困住他。 哗—— 他索性起身,推开了隔壁主屋的门。 床帐内。 陆昭宁没想到男人会半夜过来。 她装睡着,如此能避免很多麻烦。 但是,习武之人的感知尤为敏锐。 顾珩掀开帐幔,颇为认真有礼地问。 “我晓得你醒着。书房的小榻太窄,我能上床榻睡么。” 他都这么说了,陆昭宁哪里还能继续装睡。 “可以。世子请便。” 他明日还要早起,得睡好,才有精神。陆昭宁贴心地想。 得了允许,顾珩才上床。 只是,靠近欲念漩涡的中心,只会沉沦得更快。 陆昭宁刚闭上眼,一只手伸来,裹住她的手。 她倏然紧绷起来。 随后只听男人沙哑着声儿,缓缓道。 “初次来此地,我与你说的那些,并非只有你理解的那部分。” 陆昭宁不明所以。 紧接着,顾珩话锋一转。 “困住你的,是你自己的心,而非侯府、陆府这等死物。你若愿意留下,我同样可以给你更广阔的天地。” 陆昭宁还是迷迷糊糊的。 “世子,我……” “不必急着做选择。那日我强硬地让你留下,是我一时冲动。现在想来,你本就是来去自由的,我既答应恩师,要弥补你们,断然不能做出伤害你们的事。 “在你兄长的案子结束前,你都可以慢慢考虑。 “届时不管你如何抉择,是走是留,我都尊重。” 陆昭宁听到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也放下了防备。 她由衷道。 “当初我为了嫁给世子,做世子夫人,的确对你、对祖母有过欺骗。 “但后来,想安心待在侯府,生孩子这些,都是真的。转移陆家名下的生意,只是为了让父亲有个退路……” 听到此处,顾珩平静地开口。 “你既然这样说,我便信了。” 其实,是他不想计较。 他都可以放下、容忍。 误会说清,陆昭宁松了口气。 顾珩也觉察得到,她还没有决定留下,遂松开她的手。 “早些睡吧。” “好。” …… 次日。 顾珩去刑部,陆昭宁则直接回侯府。 昨晚说开后,陆昭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加踏实了。 只不过,比起留下,她现在还是更想离开。 离开,她就有更多种可能。 至于人境院的改建,陆昭宁让人恢复了原样。 她眼下最关心的,莫过于舞弊案。 相信,大哥被逼替考的真相,早晚能够水落石出。 只是,她让人寻找“竹中君”,这件事至今没有线索。 午后。 陆昭宁正在小憩,阿蛮急色入内。 “小姐,荣欣欣来府里了!” 陆昭宁顿时清醒,毫无困意了。 “有谁陪同?” 对于荣欣欣腹中孩子要如何安排的事,两家人还没商定吧。 “她母亲王氏跟着一道来的,看起来像是寻常登门拜访,老夫人说,晚上都去戎巍院吃饭。” 陆昭宁出于谨慎,问。 “都去,也包括澜院那边?” “是呢。不止澜院,连南院那位孟姨娘,也通知到了。” 陆昭宁沉思了片刻。 “看来今晚必然不会太平。” “小姐,您是说……会出事儿?” 第423章入宫,见九公主 陆昭宁只是隐隐觉得,这事儿透着股蹊跷。 荣欣欣是双身子,按理说不该到处走动,以免磕着碰着。 再者,这不是逢年过节,侯府也并无要事,荣欣欣没必要过来。 “那小姐,我们还去吗?”阿蛮问。 陆昭宁语气严肃。 “危墙之下不可立。你去趟戎巍院,告诉母亲,我与九公主约定了,今日要入宫,晚膳就不回来吃了。” 她看向妆奁,那里面还放着九公主给她的玉牌。 幸好还有九公主这个挡箭牌。 婆母那边能应付得过去。 阿蛮立马照做。 片刻后,她回来复命。 “小姐,老夫人让您安心入宫去,九公主的事要紧。” 陆昭宁翻了翻手里的账本,眸中拂过一抹精光。 “哦?母亲竟这般干脆嘛。” 如此说来,今晚这场局,针对的不是她了。 阿蛮十分好奇。 “小姐,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呀?” 陆昭宁合上账本,眼中覆着点点深意。 “大概是与那孩子有关。不过,她们具体想做什么,我也不知。” 能躲就躲吧。 刑部。 公廨内。 石寻将老夫人的话带到。 顾珩正查看过去几年的科考书卷,头也不抬地问。 “夫人呢。” “夫人要入宫见九公主,晚上就不过去了。” 闻言,顾珩手上动作稍作停顿,旋即低笑似的自语。 “她倒是会趋利避害。” “世子,那您今晚去戎巍院用膳吗?” “就说我这边也忙着,不必等我。” 石寻兀自腹诽——这算不算是妇唱夫随? …… 皇宫。 襄华殿。 九公主拨弄着琴弦,宫女来禀。 “公主,忠勇侯府世子夫人求见。” 铮! 琴弦忽地发出不自然的闷响。 九公主随之抬眸,面露温柔笑容。 “请她进来吧。” 陆昭宁恭敬入内。 公主的寝殿,果然是富丽堂皇,处处彰显金枝玉叶的身份。 陆家已经很富足,但比起宫里这些,还是云泥之别。 能花银子买到的,未必是真富贵。 比如殿中那琉璃转灯,是贡品,外面见都见不着。 陆昭宁垂下眼帘,不卑不亢地行礼。 “臣妇,见过公主。” 九公主坐在位置上,眼神蕴含善意。 “平身吧。 “来人,赐坐。” 陆昭宁入座后,拿出九公主所赠的玉牌。 “公主,臣妇特来归还此玉牌。” 九公主一怔。 她面上的笑容微微凝固,没想到陆昭宁会这么做。 旋即,她问道。 “这是顾世子的意思?” 那日在雅舍里,陆昭宁既收下了玉牌,就没道理又归还。 这可是皇室恩典,她九公主一诺,多少人求着想要。 陆昭宁半低着头,态度恭敬。 “世子没有过问此事。这是臣妇自己的意思。” 九公主半信半疑。 “陆氏,你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既然不想要,当时为何要收下呢?” 陆昭宁语气镇定。 “尊者赐,不敢辞。” 除了不能拂公主的颜面,也是一时私心起。 但事后想想,九公主为何突然给她玉牌,并承诺她一份人情?这没来由的好处,背后必然藏着所求。 皇室中人,她招惹不起。 正好借着今日,将玉牌归还,一了百了。 九公主定定地注视着陆昭宁,眼神中多了几分打量和审视。 “当真不是顾世子的意思?” 陆昭宁态度笃定。 “臣妇不敢欺瞒公主。” 九公主眸中掠过一抹怅惘。 “这样啊,好吧,看来你我没有缘分。” 说着便示意婢女,将玉牌收回。 陆昭宁起身,“公主若无别的吩咐,臣妇告退。” “慢着。” 九公主急切起身。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陆昭宁。 “顾珩他……待你可好?” 这还真把陆昭宁问住了。 时至今日,她哪还看不出来,九公主对世子旧情难忘。 她若说世子对自己很好,岂不是得罪了公主? 可要是说世子苛待她、冷落她,又是过犹不及…… 第424章胎象没了 陆昭宁思忖几息后,毕恭毕敬地回答九公主。 “论迹,世子待我,恪守为人丈夫的责任,我很满足。 “但若是论心,我想,要不是迫于种种无奈,我与世子并无夫妻缘分。” 她这话,给顾珩留了体面。 九公主也不疑有他。 “的确,这才是他。哪怕娶了不喜欢的人,也能给与应有的体面。但是,走不进他心里,陆氏你也很痛苦吧。” 九公主看陆昭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陆昭宁没法说实话。 什么心不心的,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都决定好,等大哥的案子结束,就离开侯府。 真正痛苦的,似乎是九公主自己。 身为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得不到想要的男人。 看来,不管是公主还是平民,都有困苦愁烦。 陆昭宁再次抬头时,却见九公主笑中含泪。 “若是可以,我宁可做个商贾之女。可惜天意弄人,我不要的,上天非要给我,我想要的,却偏偏给了别人。” 陆昭宁听着这话,心里不敢苟同。 这不过是上位者吃饱喝足后的伤春悲秋,当不得真。 商贾之女所受的不公与白眼,岂是她一个公主能了解的? 用所有的尊荣去换一个男人,傻子才会这么选。 至少,她陆昭宁不会这么做。 “公主,臣妇告退。” 陆昭宁感觉再待下去,九公主该越说越荒谬了。 …… 侯府。 陆昭宁刚回府,一个婢女找到她,“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世子夫人!您快随我去戎巍院!我们姨娘出事了!您快救救她……” 陆昭宁认出,这是孟心慈的贴身婢女。 婢女面色惨白,如临大敌。 但陆昭宁还是有所防备。 “出什么事?” 婢女忙不迭地解释。 “姨娘和表小姐双双摔倒……府医说,孟姨娘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 陆昭宁神情肃然。 孩子…… 那可是孟心慈的命。 婢女攥着陆昭宁的裙角。 “姨娘让我找您,她说,她手里还有证据,只要您救她,救她肚子里的孩子,就给您……” 陆昭宁的神情立马变得在意起来。 “什么证据?” 婢女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是转告姨娘的话,夫人您快去吧!再晚,姨娘就危险了!” 戎巍院。 陆昭宁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屋里凄惨的喊叫。 “不!不要过来!我要我的孩子活!我儿还活着……我不喝药!滚开——” 林婉晴手足无措地站在廊檐上,一看到陆昭宁,马上小跑过来,低声道。 “不关我的事!她们两个……孟姨娘和荣欣欣不知怎的,双双摔落到水里,荣欣欣被送到主屋,婆母她们正陪着,让我看着孟姨娘。 “方才府医说,孟姨娘的孩子保不住,得尽快把他剥离出来,否则会伤及母体。 “里面正在给孟姨娘喂药,但她不肯……” 林婉晴巴不得两人的孩子都消失,又怕担责。 婆母让她看守孟姨娘,肯定是为了公爹问责的时候,把救治不当的责任推到她身上! 而且,听着里面的惨叫,林婉晴就想到自己被迫净身的时候。 太痛了…… 她的身体直发抖,实在待不下去。 她紧紧抓着陆昭宁的手。 “你不能走,你是长嫂,你得想想法子!” 陆昭宁拍拍林婉晴的手背,语气镇定,带着股安抚的力量。 “别着急,听我说。 “我先进屋看看孟姨娘的情况,你去主屋问一问,荣欣欣的状况如何。” 林婉晴慌慌张张,“好,好,我这就去!” 这可是陆昭宁让她走的。 孟姨娘是死是活,不关她的事了。 陆昭宁瞥了眼林婉晴逃难似的背影,转身就进了屋。 屋里。 几个婆子摁着孟心慈,要把药给她灌进去。 孟心慈很是虚弱,还是极力挣扎,怒骂、威胁、警告…… “都住手!”陆昭宁厉声呵斥。 同时,阿蛮也冲过去,夺下那碗药。 几个婆子见状,面面相觑。 “世子夫人,我们都是按府医说的……” 孟心慈满头大汗,护着自己的肚子,苦苦哀求。 “陆昭宁……救我,救我!我的儿子,他明明还活着,他不能死啊!是你欠我的,你们陆家欠我的……” 陆昭宁快走几步,看到孟心慈裙面上的血印。 孟心慈伸手攥住她袖子,如同被围捕的母鹿,眼睛里淌着血泪。 “救我……我有证据,我可以给你……” 陆昭宁神情冷然。 “阿蛮,让闲杂人等都出去!” “是!” 陆昭宁弯下腰,一边用手轻按孟心慈的腹部、探她的脉象,一边问。 “我如何能信你?” 孟心慈处于莫大的恐惧中。 她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就要儿子。 “是耳坠!是我父亲留下的证物,你大哥陆进霄交给他的,我……我一直……带着它,你想为你大哥讨回公道,这耳坠有用处……说不定,说不定是江淮山哪个女人的……一定很重要,否则陆进霄不会一直藏着……” 陆昭宁手上动作稍停。 “胎象……没了。” 闻此言,孟心慈如遭雷击…… 第425章 胎死腹中了 孟心慈整张脸扭曲起来。 “不!!你要保住它,你不是神医弟子吗!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只要你救他,我跟陆家的恩怨一笔勾销,我把那耳坠给你,救救我儿子啊!!!” 她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陆昭宁身上。 陆昭宁保持着冷静。 “我会尽人事,最多六成把握。” 孟心慈一听这话,绝望地想要大哭。 …… 另一边,主屋里。 荣欣欣也痛得死去活来。 她抓着王氏的手:“好痛……娘,我好痛啊……” 王氏安抚她:“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服下堕胎药就是这样的。” 顾母到现在都是稀里糊涂的。 母亲说,为她想了个好法子,除掉孟氏腹中的孩子,结果竟是利用欣欣腹中的孩子,两败俱伤。 她若是早知道,绝不会同意! 欣欣肚子里的,可是她的亲孙子啊! 孟氏那贱人的孩子,怎配拿她孙子的命去算计! “嫂子!你们糊涂,糊涂啊!”顾母急得团团转。 王氏一边为荣欣欣擦汗,一边绝然道。 “小姑子,欣欣这般,可都是为了你这个姑母。你以为我不心疼吗?我的女儿遭这罪,我的外孙也没了……” 顾母甚是无奈。 “我何时需要你们这样牺牲了! “你们……哎!要我说你们什么好!” 王氏眼底泛着冷意。 “只要小姑子你明白,关键时候还是娘家人靠得住,以后好好对欣欣,那么,欣欣今日受的苦,就都是值得的。” 顾母心生感动。 她上前,关切地望着荣欣欣。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放心,孩子还会有的,这侯府的爵位,以后也是你所生的儿子的!忍忍,一会儿就不疼了啊。” 荣欣欣吃痛地点头。 “谢……谢姑母。” 菊嬷嬷突然进屋来。 “老夫人,二夫人来问表小姐的情况。” 顾母当即紧张起来。 “她怎么来了?不是让她盯着孟氏那边吗?” “二夫人说,那边有世子夫人在。” “陆昭宁回来了?”顾母脸色冷然。 这个陆昭宁,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你告诉二夫人,欣欣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是。” 屋外。 林婉晴听完菊嬷嬷所言,心中暗喜。 太好了! 荣欣欣也没了孩子! 她这正高兴呢,荣父和顾长渊赶来了。 事故发生后,顾母就让顾长渊去荣家报信。 路上荣父就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 事实上,更早以前,荣父就知道了整个计划。 他假装着急,怒问,“怎么样了!欣欣如何了!孟氏那毒妇在哪儿!她竟敢推我的女儿!” 林婉晴上前,故作悲伤地说。 “舅舅,方才得到消息,表妹的孩子……胎死腹中了!” “什么!!!”荣父怒不可遏,转身就抓着顾长渊,“长渊,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必须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顾长渊咬了咬后槽牙。 孩子没了,他其实内心没有多大波澜。 他甚至还有些厌烦。 好好一顿晚饭,怎就变成这样了! 这府里三天两头出事儿,真是宁可去边境打仗。 顾长渊紧接着问林婉晴:“孟姨娘那边呢?” “嫂嫂正在那边守着,府医说,孟姨娘的孩子也保不住,必须马上把它弄出来。” 林婉晴有种感同身受的疼痛,眉头皱了皱。 顾长渊立马转去孟姨娘那儿。 从主屋到孟姨娘所在的厢房,也不过一条走廊的距离。 到了廊檐上,他正要推门进去,被阿蛮拦下。 “将军,小姐正在里面救治,任何人不能进去打扰。” 顾长渊眉头拧起。 救治?孟姨娘腹中的孩子,还有的救吗? 第426章救救我的儿子! 林婉晴跟着过来,一听陆昭宁在里面救治,心中惴惴不安。 陆昭宁是傻的吗? 为什么要去救孟姨娘的孩子! 那孩子一生下来,是要争抢爵位的啊! 屋内。 陆昭宁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差错。 她已有断定。 孟心慈这是因为受到撞击,导致腹部异常、并且持续性的收缩,如此情况下,致使腹中胎儿无法正常吸气和呼气。 想要孩子活,必须先抑制住腹部的收缩。 得用药。 陆昭宁迅速开了张方子,让阿蛮去抓药。 同时,她双手放在孟心慈腹部,通过特殊手法,帮助缓解。 孟心慈很害怕,一个劲儿地乞求。 “救救我的儿子……我不能失去他……陆昭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救我儿子……” 陆昭宁面色肃然。 “别喊!你这样只会令我分心。” 孟心慈立马安分了。 她痛得汗流不止。 每次腹部一收缩,就像是一只手拧着、握着、掐着…… 痛得她想死的心都有。 小半个时辰后,药来了。 陆昭宁让阿蛮喂药,自己则观察着孟心慈的情况。 她掀开孟心慈的衣裳,露出肚皮,发现腹部有块於痕。 这像是某种硬物,比如棍棒,击打留下的。 陆昭宁眉心紧锁。 看来,孟心慈不是寻常落水。 她眼下顾不上太多,先救治,保住孟心慈和孩子的性命。 这既是她医病救人的本性使然,也是为了孟心慈承诺的——证据。她不能让孟心慈死。 喝过药,孟心慈的情况慢慢好转。 陆昭宁又加以针灸,帮腹中孩子更顺畅地吸气。 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她下针又稳又准,不敢有一点分神。 阿蛮看着小姐额头的细汗,想帮着擦一擦,又怕打扰了小姐。 主屋。 菊嬷嬷告诉顾母。 “世子夫人正在救治,孟氏的孩子,似乎还有希望。” 瞬时间,顾母和王氏都变了脸色。 顾母低声骂道。 “这蠢妇!她在做什么!难道孟氏腹中的孩子,就不是她的威胁吗?用得着她来做好人!” 王氏心急。 “得马上制止!欣欣的孩子不能白白失去啊!” 顾母脸色阴沉。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陆昭宁强拽出来!” 死马当活马医,她吩咐菊嬷嬷:“你去,让世子夫人过来!” “是!” 菊嬷嬷带着几个婆子,强行闯进厢房。 阿蛮一看这情况,就晓得大事不妙。 她马上用身体挡住她们。 “你们干什么!我家小姐正救人呢!” 菊嬷嬷表面恭敬。 “世子夫人,老夫人有急事儿找您。请您马上过去。” 陆昭宁专心致志,没有理会。 她稳稳地下针,并安抚孟心慈。 “保持呼吸。” 菊嬷嬷催促:“世子夫人,您听见了吗?老夫人让您过去!” 阿蛮伸出胳膊,不肯让路。 菊嬷嬷一个眼神示意,那些婆子就要动手。 忽听陆昭宁道。 “请转告母亲,与其来阻止我救人,不如想着如何藏好水下的秘密。” 菊嬷嬷脸色微变。 她马上回到主屋。 顾母听闻这话,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王氏脸色遽变。 “不可能……陆昭宁怎会知道的!” 顾母当即问:“什么意思?水下怎么了?” 王氏阴沉着脸。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母亲安排了人在水下埋伏,击打了孟氏的肚子。” 顾母面上乍惊。 “什么?你们还有这安排?不对,既然安排的这么妥当,陆昭宁怎么还能救治……” 王氏也气得直嚷。 “是啊!母亲算准了一切,却没算到陆氏还有一手好医术!现在怎么办!她方才那话,就是在威胁我们,她何时对孟氏这么关心了?不惜违抗你这个婆母,也要保住孟氏的孩子?!” 顾母也不知道啊。 她恨得牙根痒痒。 陆昭宁这缺心眼的,净坏事儿! “我亲自去请她!” 第427章 世子为何不信我? 顾母刚到厢房外,就看到陆昭宁推门出来。 她故作关心:“孩子如何了?” 林婉晴和顾长渊同样在意,盯着陆昭宁。 陆昭宁面无表情。 “暂时保住了。” 林婉晴失望至极,气得往前一冲。 “陆昭宁!你真是滥好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让陆昭宁进屋救人! 救下孟氏那贱种,对她陆昭宁有什么好处? 顾母怒极反笑。 她朝着陆昭宁点头。 “好,真好啊。我真没想到,我娶了个好儿媳,医术如此高明,能起死回生啊。” 陆昭宁只当听不出其中的讽刺。 孟心慈这会儿已经体力耗尽,昏睡过去。 但昏倒前,孟心慈已经说出耳坠所在。 她怕夜长梦多,着急去南院,找到那耳坠。 故此,婆母她们的不满,她无意争辩。 陆昭宁径直离开戎巍院,她身后,顾母眼神阴冷。 “孟氏蓄意害人,严加看管,等侯爷回来处置!” 孟心慈的婢女跪下央求。 “老夫人,姨娘没有推人,她是冤枉的!” 一个小小的婢女,哪里能与顾母斗。 …… 戎巍院主屋。 顾母回来后,王氏和荣父立马问她。 “怎么样了?” 顾母脸色阴沉。 “孟氏的孩子,没事了。” 王氏立马恨恨地道。 “那陆昭宁真是该死!她毁了一盘棋!” 荣父心里浮现杀意。 “这个儿媳是留不得了。我看她跟孟氏一条心,以后必然会对欣欣不利。” 顾母一言不发。 她要是能决定陆昭宁的去留,还用等到现在? 南院。 陆昭宁按着孟心慈交代的位置,在床头找到一个小匣子。 打开后,里面藏着几样价值不菲的首饰。 耳坠都是成双成对,唯有其中一只镶宝石金莲耳坠,是单着的。 这便是孟心慈所说的证物。 是当初大哥交给孟大人的。 看着款式和质地,的确非寻常物件,价值不菲,不是民间百姓戴得起的。 大哥为何会留有这耳坠?耳坠的主人是谁?与替考舞弊案有什么牵连? 这些问题,她得一一弄明白。 …… 月华轩。 陆昭宁回来时,瞧见屋里亮着灯火。 一进屋,果然是世子回来了。 于是她迫不及待的,将耳坠拿给他看。 “这是我新得的证据,是我大哥当年留下的,世子可能找到这耳坠的主人?” 比起耳坠,顾珩更在意的,是她袖子上的血渍。 “你做了什么,弄了这么多血污?” “是孟姨娘,她的孩子险些保不住,被我救下了。” 陆昭宁扯回正题,“这耳坠……” 顾珩平静地接过,看了看。 “我会让人绘下样式,查清楚是何人所有。” “我也会让人去找的。”陆昭宁又将耳坠拿了回来。 顾珩看她如此小心,笑道。 “连我都防着么。” “就这么一只,我怕世子你弄丢了。” “既是证物,还是交到刑部保管的好。”顾珩严肃道。 陆昭宁也晓得这个道理。 在她手里,只是个来历不明的耳坠,在世子手里,它才是证物。 只不过…… “世子不怀疑这耳坠的来历吗?” 他什么都没问,就相信了? 顾珩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在很多事上骗过我,但证物关系到你兄长一案,我当然信你。” 旧事重提,陆昭宁有些怨怼。 “也就是当初骗过世子,陆家生意转移的事,我可都解释清楚了,世子难道还信不过?” 顾珩深深地望着她。 “你若想解开误会,大可以将那些生意转回来。” 陆昭宁立时就沉默了。 第428章我没有推她! 把转走的生意再转回来? 世子可真是“坏”得可怕…… 陆昭宁强笑着,“来回折腾,实在麻烦……” 顾珩打断她的借口。 “只需你点头,剩下的我来办,若是担怕有损失,我一力承担。” 陆昭宁心如擂鼓。 “但是……” 她还没决定留下呢! 旋即想出理由。 “但这舞弊案背后的主谋还未查到,我总得给陆家留条后路。万一那人神通广大查到陆家,斩草除根……” 男人突然低笑了声。 那种笑,是看穿一切的了然、从容,是一种逗弄成功的可恶。 “我说过,在你兄长的案子结束前,我给你时间考虑去留。 “方才只是想告诉你,我并非不清楚你的心思,所以,不要再想着编谎话骗我。” 陆昭宁有些气恼。 她反唇相讥。 “世子你的确能看透许多事,但这恰恰是很多女子不想与之共度一生的缺点。” 顾珩:…… 陆昭宁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将耳坠交给他,“我去沐浴了。” 顾珩:…… 片刻后。 “石寻。” 石寻听到传唤,马上进屋。 “世子您吩咐!” 却见世子颇为认真地问。 “若你是女子,可愿与我结发为夫妻,共度一生?” 石寻:!!! 不是!世子您别搞我啊! “属下……属下不配!世子您是太阳,属下就是那露珠,经您一照就化了!” 夫人这是说了什么,让世子如此受刺激? 顾珩看向石寻,那眼神,好似在看什么废物。 “出去。” “是!”石寻如获大赦,赶紧跑了。 外面有护卫拦住他。 “哥,你跑什么?世子又交给你什么重要任务了?” 石寻正不知如何回答时,眼前这好兄弟也被世子叫进屋了。 然后…… 那人也急忙跑了出来。 见石寻还没走,那护卫赶紧低声问。 “哥,世子居然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辈子……世子不会中邪了吧?” 说话间捂住了自己后边儿。 石寻拍拍他肩膀,无声安慰。 屋内。 顾珩没再问那些“无用”的护卫。 他自己想了想,也想明白了。 做什么、想什么,都被对方看透,确实无趣,还有些可怕。 于是乎。 等陆昭宁沐浴完,顾珩十分郑重地对她说。 “在刑部待得久了,总会习惯性地将身边人当作案犯看待,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会纠正。不去猜测你内心所想……” 说到这儿,又觉得不大对。 “似乎这是矫枉过正了。不在意你心中所想,也不算是一个好丈夫。” 陆昭宁听着这话,笑容都僵了。 “世子,其实您不必如此较真,我之前只是……” “世子!夫人!”沈嬷嬷忽然叩门。 “老夫人急传你们过去,要对孟姨娘行家法。” …… 戎巍院。 孟心慈这才刚醒来,就被拖到正厅,受审问。 陆昭宁到的时候,孟心慈站在那儿,哪怕被婢女扶着,还是面色煞白、摇摇欲坠。 上首位,婆母一脸严厉。 旁边两侧坐着荣父和王氏,两人都没好脸色。 林婉晴和顾长渊也在。 顾母质问。 “孟氏,你还不承认,在偷听到欣欣怀有身孕后,你出于私心,推她如水,害死她腹中孩子!” 孟心慈无力支撑,眼皮直耷拉。 “你们……你们算计我……我没有推人,反而是荣欣欣,是她推的我……” 顾母看向迟来的顾珩。 “珩儿,这孟氏如此恶毒,必须处置,让你和昭宁过来,就是要你们做个见证。欣欣的孩子没了,在场都是自己人,关上门来,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荣父厉声训斥。 “按照规矩,主母本就有权处置妾室。妹夫不在,府里出了这种恶事,妹妹你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孟心慈没想到他们如此无耻。 “我没有推人!你们不能处置我……我,我要等侯爷回来,侯爷会为我做主……” 说着她转向顾珩和陆昭宁:“世子,世子夫人,你们要相信我啊!” 第429章他怀疑孟姨娘 顾珩面色清冷。 “母亲,昭宁身子不适,我先送她回人境院,稍后再过来。” 陆昭宁:? 戎巍院外。 顾珩眼神认真。 “先前承诺你的事,允我先食言。” 陆昭宁不解。 什么承诺? 不把她当犯人看待吗? 紧接着,顾珩问她。 “你如实回答,将耳坠交给你的人,是孟姨娘么。” 陆昭宁的脸色微微凝固。 孟大人对陆家有恩。 孟心慈的底细,她没有告诉过世子。 就怕世子会查出孟心慈做过暗娼。 顾珩语气严肃。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而现在,我是要你一个确切的回答。 “这关乎到,今晚我是否出手保住孟氏,将来让她以证人身份,证明那耳坠的来历。” 陆昭宁抬眸望着他。 “是。耳坠是孟姨娘给我的。我与她算是旧相识……但世子,你可否答应我,先不要去查她的底细? “关于她的事情,能告诉你的,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顾珩看着她,点头。 “我答应你。现在,你先回人境院,等我回来,再听你细说。” 陆昭宁点了点头。 “好。”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世子。 旋即想到一条线索,马上叫住顾珩,告诉他。 “孟姨娘腹部有伤,是棍棒击打。我怀疑她落水后,水下有人埋伏给了她一击。” 顾珩眉头轻锁了下。 如此阴毒么。 看来是他那外祖母的手笔。 顾珩不放心陆昭宁一人回去。 阿蛮:所以,我不是人…… “我先送你回去。” 这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 月华轩。 陆昭宁等了许久。 一个时辰过去,她感到困乏,遂去床上躺着了。 本打算歇息片刻,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毕竟这施针救人,十分耗费精力。 夜半时分,她被入门声惊醒。 “谁?”陆昭宁立马坐起身。 抬头一看,却见世子刚脱了衣裳,换上寝衣,松松垮垮的还未系好,露出他并不瘦弱的胸膛。 烛光映照下,腰腹部一块一块的分明,线条更是深刻。 哪怕露着胸膛,也不显下流,反而衬得别人成了好色之徒。 比如,陆昭宁。 陆昭宁不受控制的,移不开眼。 当初世子中毒陷入假死,她为其施针,亲手脱过他衣裳。 可那会儿一心想着救人,没有杂念。 如今再一看,感觉比那时候还要精壮了。 糟糕!看进去了! 陆昭宁立马回神,转过头去。 “你更衣怎么不去外面!” 顾珩都笑了。 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去外面更衣?当他是有什么怪癖吗? 被看的人,反而淡定。 顾珩从容不迫地理好衣襟,系上衣带。 这之后,为了缓解某人的脸红,他挥手灭了油灯。 屋内立马陷入黑暗。 陆昭宁稍稍缓过来。 “孟姨娘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嗯。”顾珩撩开被角,上了床榻。 他和陆昭宁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却是两个被褥,各盖各的,并不影响。 陆昭宁拢起被褥,往里面挪了挪,躺下。 “没事了吗?” 顾珩这边也躺下了,缓缓道。 “有你给出的线索,很快查到埋伏在水下、击打孟姨娘的人。 “并且,荣欣欣落水前就喝了堕胎药。 “孟姨娘无辜受害。 “舅舅他们不好再追究,已经带着荣欣欣回府了。” 陆昭宁想到婆母。 “整件事,不是母亲计划的吧?她应该不会忍心牺牲自己的亲孙子。” 顾珩语气淡然。 “十有八九是外祖母。先让王氏故意透露荣欣欣有孕,再制造机会,让荣欣欣与孟氏落水。 “若计划得逞,便是孟氏得知荣欣欣怀有身孕,担怕自己儿子的爵位不保,害人反害己。 “但她们没料到,你会救下孟氏和那个孩子。” 陆昭宁摇头。 “应该是没料到那孩子命大,落水加上那一棍棒,都还能活着。” 否则她医术再高明,也救不了。 顾珩问。 “现在轮到你告诉我,孟氏是什么来历。 “既然姓孟……你此前说过的那位孟大人,就是她的父亲么?” 第430章识破她的紧张 陆昭宁实话承认。 “没错。她的父亲,正是江州知府孟大人。 “当年我大哥的事,以及后来伪造身份官籍,帮我和父亲离开江州,都是多亏孟大人出手相助。 “大哥的替考舞弊案,孟大人也在暗中调查过。 “可惜好人不长命,他遭陷害,全家死于非命,只剩下孟夫人带着女儿孟心慈逃走,后来,孟夫人也死了。” 顾珩语气淡然。 “如此说来,你想隐瞒的,是孟夫人母女一路逃难的经历。” 陆昭宁立马哑然了。 过了几息,她开口。 “世子,你为何能猜到?我有时甚至怀疑,你不是人。” 顾珩颇为平静地回答她。 “类似的事,我见得多、听得多,故而你一说开头,我便能想到结尾。 “差不多的故事听多了,你也能猜到结局。 “譬如我与你说,从前有个妇人靠浆洗衣物,供丈夫赶考,后来男人功成名就……” 陆昭宁立马接话。 “就被大户人家的千金看中,然后抛妻弃子?” 说完她便懂得了这个比喻。 随后顾珩又道。 “两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一路担惊受怕,没有身份路引,能从江州逃难到皇城,必然不是正常路径。 “要么,被人牙子所拐,辗转卖到皇城,要么,自己谋求生路,乞讨、主动投身暗娼,其中的花船,便能直接从江州的河运,一路抵达皇……唔!” 陆昭宁几乎是本能的,伸手捂住顾珩的嘴。 “你说的够多了!” 这都直接说到真相了! 顾珩笑了笑,拉开她的手。 “你这个反应,无异于直接告诉我答案。” 陆昭宁恍惚了一下。 突然间,有声音撞入她耳畔。 “越是被对方猜中心思,就越要镇定得若无其事。 “好比方才,你不该在我说到花船时,就急忙捂住我的嘴。 “所以有时不是我聪明,而是你们太容易猜。” 陆昭宁得承认,他说得对。 但又不甘示弱。 “世子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怎知我不是故意在刚才那个时候捂住你的嘴,有意让你误解呢?” “有这个可能。但身体骗不了人。” “身体?” 顾珩耐心地解释。 “紧张的反应,譬如呼吸,这是你无法假装的。” 陆昭宁不信。 下一瞬,男人忽然拉近距离,唇几乎贴着她的脸颊。 “就比如此刻,呼吸的快慢变化,你无法假装……” 陆昭宁忽然发现,她好像听不清世子说的什么。 因为他说话时,薄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脸颊。 犹如羽毛轻轻划过,很微弱,又弄得她痒痒的,无法忽略。 旋即她十分认真地问。 “世子你……是在趁机轻薄我吗?” 她问得如此直接,反倒令顾珩无言以对了。 床帐内十分寂静。 陆昭宁突然笑了。 “果然是这样,我感觉到了,情绪不同时,呼吸的快慢真的会变。” 顾珩目光深沉,隐于黑暗。 她方才是故意那样说? “还有更明显的变化。”他说。 “什么?” 陆昭宁甫一开口询问,下颌被捏住,旋即什么压了过来,唇就被封上了。 第431章世子之位,该给长渊 陆昭宁本能地脑袋往后缩,一只手掌托住她后脑,压向对方的唇。 她几乎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被桎梏在逼仄处。 唇齿被撬开,夺走那本就稀薄的空气。 她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寝衣,很快就被吻得七荤八素,呼吸错乱。 身体不受控地发软,不过片刻,她两只手就松了力,垂落。 脑海中似乎在放火树银花,炸开一朵又一朵,无比绚烂、刺眼…… 最后,旖旎的一个轻吻,落在她唇角。 陆昭宁这才恍惚回神。 她撇开了头,异常沉默。 心也跳得尤为厉害。 咚!咚!咚! 要跳出来似的。 顾珩那微微浸透秋夜凉意的长指,轻搭在她腰间,似有若无地勾着她的衣带。 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扯下衣带…… 他眸色深重,呼吸也略沉重了。 不由自主地靠近。 同时手指捻着那衣带。 昏暗无光的床帐内,好似煮着一口锅,陆昭宁被熏得面红、体热。 她马上推开男人的手,蜷缩着往墙边靠。 “很晚了!还是……还是早些歇息吧!” 她嗓音带着细微的颤,犹如被逼上绝路的猎物,明明害怕,还要装作勇猛的样子,朝人龇牙警告。 忽见男人坐起身。 陆昭宁越发紧张了,两只手护在身前。 好在,对方没有进一步做什么, “我今夜歇在书房,你安心睡。至于孟姨娘的往事,你既然有心替她隐瞒,我便当作不知情。” 顾珩说完,就起身出帐。 陆昭宁没有挽留他,直至听到开门关门声,她才稍稍放松下来,没那么紧绷和僵硬。 只是,心还在猛烈跳个没停。 她不免后怕。 不敢想,方才若是没有及时推开,会发生什么…… 换做以前,反正是夫妻,她会接受。 但她已经有了离开的心思,就断然不能稀里糊涂地做错事。 尤其怕弄出孩子,这辈子都要牵扯不清了。 思及此,陆昭宁轻叹了声。 …… 顾珩走出主屋后,没有去书房,而是直奔浴房。 好一会儿,他才出来。 石寻都有些担心了。 因为他清楚地瞧见,世子先前从主屋出来时,脸色黑得堪比墨汁,好似周身翻滚着沉戾乌云…… 浴房外,顾珩正了正腰间玉佩,目视远方。 “备马车。” “世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刑部。” 石寻愣了楞。 这个时辰还往刑部跑? 难怪皇上器重世子呢。 看来今夜,刑部那些犯人又要遭殃了。 注定无眠的,不止有那些犯人。 戎巍院。 顾母心绪烦躁。 娘家人走后,她到现在还没安置。 菊嬷嬷劝她:“老夫人,您就别担心了,世子已经处置了那水下伤人的恶仆,就算是了结了此事,而且,说这些事儿的时候,都是避着孟姨娘的,孟姨娘并不知道真相,只以为是您大发慈悲,放过了她,断不会向侯爷告状……” 顾母神情阴沉。 “我是怕珩儿误会,以为这事儿是我的主意。 “你没看到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吗?就好像我是什么恶毒的人。 “那孩子……他从小到大,看我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一个母亲。 “阿菊,你说,这世子之位,是不是还得交给长渊……” 菊嬷嬷的脸色遽然一变。 第432章儿媳都是为了您 菊嬷嬷赶紧跑到门边,往外探了探头,确定没人后,关上门窗。 “老夫人,隔墙有耳啊。再说了,您怎能有那种想法呢。” 世子之位,难能说换人就换人。 何况世子比二少爷有能力,有目共睹。 殊不知,就是因为大儿子太聪明,顾母才生了惧怕。 珩儿是她亲生的,却又不像是她亲生的。 许是因为自幼长在外面的缘故,珩儿对她这个母亲,一直不曾有过主动亲近的举动,更别说像个正常孩子撒娇了。 体弱多病的孩子,明明更依赖母亲的。 珩儿却很不相同…… 再加上,上次珩儿突然反问她的那句话,实在令她不安。 菊嬷嬷担怕顾母走上歧路,继而劝说。 “老夫人,二少爷到底缺少了一些历练,尚且不足以支撑起忠勇侯府啊!” 顾母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 澜院。 林婉晴睡不着觉。 先前在戎巍院,婆母正要处置孟氏,世子就出面救下了孟氏,让人将孟氏送回南院,还让她和长渊回澜院。 以至于后面发生什么,比如母亲怎会放弃追究孟氏,她都一概不知。 这会儿她翻来覆去的,实在好奇。 林婉晴坐起身,戳了戳顾长渊。 “夫君,今天这事儿,你怎么看?你不觉得蹊跷吗?荣欣欣的孩子没了,舅舅他们居然没闹,就这么同意放过孟姨娘了?” 顾长渊眼神幽深。 “我也觉得这事儿很稀奇。” 当初为了聘礼,舅舅一家可谓是分毫不让。 不过,他不愿意深思。 军营的事儿都足够他烦的了。 林婉晴看他反应如此冷漠,稍微得了一丝安慰。 看来,长渊并不在意荣欣欣,连带着对荣欣欣怀的孩子也不在乎。 当务之急,她得赶紧让锦绣怀上孩子…… 南院。 孟心慈劫后余生,没有任何感激,只有恨。 她恨自己不够谨慎,恨侯府和荣府那些人。 今日她差点失去儿子,这笔帐,她记下了! 可惜了那耳坠。 她一直藏到现在,便宜了陆昭宁了。 不过,要不是陆昭宁,她就没儿子了。 没想到那小贱人的医术如此高明。 孟心慈虚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一阵后怕。 婢女同样害怕,到现在还手抖,差点把药洒了。 “姨、姨娘,真的没事了吗?老夫人真的放过……我们了吗?” 孟心慈冷笑。 “你还没看清吗?现在这个府里,真正能做主的,是世子。世子都出面保我了,老夫人,呵,她算什么?” 婢女仍然担心。 “可以后……” 孟心慈轻抚着肚子,眼神阴冷。 “再过两三个月,等我生下儿子,就万事大吉了。” 刑部。 大牢内。 几个狱卒闲聊。 “顾大人真是尽职尽责,这么晚了还来亲自审问案犯。” “是啊。都说顾大人体弱多病,居然这么能熬。真让我等羞愧啊。” 眼看着,天就亮了。 侯府。 陆昭宁早起,去戎巍院请安。 就算她不来,顾母也打算叫她过来的。 昨晚的事,顾母还耿耿于怀。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陆昭宁,昨晚你为何违背我的命令,去救孟氏的孩子!” 陆昭宁料到婆母会发难,早已准备好说辞。 “儿媳都是为了您啊。” 顾母一皱眉。 “为了我?简直胡说八道!好,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 第433章珩儿什么都告诉你了? 陆昭宁从容不迫地开口。 “敢问母亲,您真觉得,昨日那等栽赃诬陷的手段,能骗过父亲吗?” 顾母脸色微沉。 “珩儿什么都告诉你了?” 珩儿对这陆氏,还真是信任有加啊! 陆昭宁直言。 “就算世子不说,我也早就猜到真相。”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顾母。 “起初我是想着,孟姨娘在戎巍院出事,为了不让母亲您背上麻烦,必须尽力救治孟姨娘母子。 “后来,我看到孟姨娘腹部的於痕,便想到,落水不是意外。 “水下有人埋伏孟姨娘,那么整件事就是冲着她去的……” 顾母面露不悦。 “够了!你说这些,是不是想让我夸你聪明伶俐?!” 陆昭宁低下头去,一副恭顺模样。 “儿媳不敢。 “儿媳只是想说,竭力救治,是为了母亲您,为了世子,为了我们大房的共同利益。” 顾母眯了眯眼。 “是吗!” 说的好听!她可不信! 陆昭宁一脸正色。 “那么,回到我方才问您的,您觉得,昨晚的计策,能瞒过父亲吗?” 顾母哑巴了。 陆昭宁趁热打铁。 “显然是不能的。 “且不说这事儿漏洞百出,就算真的与您无关,父亲也会疑心您。 “想必这是舅舅他们的主意,没有提前与您商量部署。毕竟我思来想去,按照母亲您的谨慎,应该不会让这事儿如此错漏百出。” 顾母咬了咬牙。 原本应该是不会出差池的。 唯一的变数,就在陆昭宁身上。 但紧接着,陆昭宁就说。 “退一步说,如果昨晚你们计划成功,母亲您在父亲心里,必然会背上谋害孟氏腹中子的嫌疑。 “事发地点在您的戎巍院,人也是您请来的。 “想出这主意的人,打从一开始就没为您着想……” 顾母眼神骤沉。 “你知道什么!” 陆昭宁没有流露出胆怯。 她不退反进,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母亲,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您被娘家人坑害的还不够多吗? “儿媳实在不忍见您被利用。 “说实话,若非您是世子的母亲,您出事,可能会牵连世子,我也不会多管闲事的。” 顾母的表情凝固了。 “利用?你说,我被利用?” 这小毒妇,简直胡说八道! 陆昭宁颇为认真地提醒。 “荣欣欣腹中的孩子,明明还有机会留下,为何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舅舅他们还要急着两败俱伤,用亲外孙的性命,去赌孟氏孩子的性命呢?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吧。 “换做是我,完全可以另外安排,让人在府外撞倒孟姨娘的。 “所以我认为,除掉孟氏的孩子,不是主要,反而是顺便的。” 顾母倏然怔住了。 陆昭宁说的,还真是不无道理! 兄嫂牺牲欣欣的孩子,是为了坐实孟氏害人的动机,好在侯爷面前说得通——孟氏想害欣欣在先,反害了自己。 可若是想除掉孟氏这个威胁,不止这一条路。 为何偏偏选了一条最凶险、最不值当的? 顾母也动摇了。 她已经顾不上追究陆昭宁“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转头开始怀疑娘家人。 “你先回去吧!” 陆昭宁微笑着:“儿媳告退。” 屋内。 顾母面色沉重。 “阿菊,你怎么想。” 菊嬷嬷恭敬低头:“老奴……和世子夫人想得差不多。” 顾母怒拍桌子。 “好啊!说什么都是为了我,才牺牲欣欣的孩子,原来个个都心怀鬼胎!” 可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通。 月华轩。 陆昭宁刚回来,还没坐下,就有贵客到。 “夫人,福襄郡主来了!” 第434章脸红什么? “陆昭宁,姑母已经同意我进八音雅舍了!” 福襄郡主红光满面,拉着陆昭宁的手,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陆昭宁心中毫无波澜。 说实话,她现在见到郡主,就想到小王爷,多少有些避讳。 福襄郡主忙问。 “你不替我高兴吗?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呢!” 陆昭宁露出笑容。 “恭喜郡主。” “这不算喜事。如果不是有你在,本郡主才不稀罕呢!” 陆昭宁越发想不明白了。 为了她? 她和郡主,也不算是什么挚友吧。 见陆昭宁没有受宠若惊的反应,还很平淡,福襄郡主十分不满。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和本郡主一起,不好吗?还是说,你以为得到九公主的欢心,就瞧不上我这个郡主了?” 陆昭宁当即颔首。 “郡主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自己何德何能,能让郡主如此。 “而且,我和九公主,并非郡主你想的那样。” 福襄郡主很是纳闷,一只手托着下巴,细细打量着陆昭宁。 “你以前说话就是这个样子吗? “我怎么觉得,你和顾世子这么像呢!” 说话的口气和措辞,都太像了。 陆昭宁浑然不觉。 只是,提到世子,就想到昨晚…… “你脸红什么?”福襄郡主蓦地发问。 陆昭宁皱了皱眉。 “郡主,我没有。” 福襄郡主拉起她的手。 “整天待在府里多闷呐!我们出去走走吧!” 就这样,陆昭宁被福襄郡主带上了马车。 刑部。 公廨内。 石寻麻利地递上帕子。 顾珩接过帕子,擦拭手上的血渍,看着温润宁和,叫人想象不出,不久前,他才严刑审讯了几名犯人。 “世子,府里来消息,夫人和福襄郡主出门了。”石寻说着,微微侧目。 顾珩那玉眸中,带着一些彻夜未眠的血丝。 石寻本以为,世子会生气。 毕竟郡主是小王爷的亲妹妹。 而小王爷……觊觎夫人已久。 却听世子语气温和。 “确保夫人安全即可。” “是!” …… 马车上。 福襄郡主问。 “你昨晚入宫,见九公主了?” “是。我将玉牌还给了公主。” “什么?”福襄郡主分外惊讶,“那可是九公主,你不后悔?” 陆昭宁面带微笑。 “无功不受禄。也实在不敢攀附公主。” 福襄郡主复杂地瞧着她。 “你是因为顾世子吧?因为他和九公主的事?” 陆昭宁沉默了一息。 随后她认真地回答。 “我做什么,与世子没有关系。” “骗人!”福襄郡主一副很了解她的模样,“肯定是为着这事儿。其实说起来,都是九公主一厢情愿。但她也确实是为了顾世子,至今还没定亲。连我都要定亲了……” 陆昭宁听到最后,才有了情绪变化。 她十分意外。 “郡主你要定亲了?” 福襄郡主不经意似的,点点头。 “是啊。你没听说吗?我还以为都知道了呢。你对本郡主的事情也太不关心了吧!” 陆昭宁忙问。 “是郡主心悦的那位郎君吗?” 她还记得郡主说过,努力学习《长生仙》,就是为了给自己求个姻缘。 那时,郡主是有心上人的。 第435章花银子买自由 福襄郡主一脸淡然。 “不是啊。” 陆昭宁滞愣了一瞬。 “怎么会……” 福襄郡主看她这个不可思议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 “做什么这副样子? “别说我是郡主,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婚事也不由自己做主啊。 “我能嫁个年纪适合、品性端正的,已经是幸事了。” “那郡主喜欢的那位呢?”陆昭宁忍不住问,“就真的甘愿放弃吗?” 福襄郡主很是看得开。 “他的家世配不上我。喜欢一场就算了,真要成婚,还是不要了。母妃说得对,我过惯好日子,父王他们用大把的金银娇养我,可不是让我嫁去穷人家吃苦的。” 陆昭宁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王公贵族有这样的想法,无可非议。 她就是没想到,郡主也才刚十五六岁,竟如此想得通。 福襄郡主瞧着她,别有意味地说道。 “连你这商贾出身的,都想着高嫁过好日子,本郡主没道理低嫁的。 “但我兄长就不同了。 “他是男人,可以娶家世不匹配、出身较低的女子。” 陆昭宁眉心微蹙。 郡主突然抓握住她的手:“我从未见过兄长如此喜欢一个女子,你是头一个,你做不成兄长的正妻,但兄长肯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知道吗,做侧妃也是不错的,我父王的侧妃就深得他宠爱,一度比我母妃还要风光呢。” 陆昭宁当即抽出手。 “郡主,你不该与我说这些。” 见她抗拒,福襄郡主适可而止。 “好吧,我也就是试着劝劝你。你都不知道,我兄长为了你的事,已经好些天郁郁寡欢,眼看着就要消沉下去了。” 怕陆昭宁误解,郡主紧跟着道,“不过你放心,我这次不是带你去见他的。” 说话间,马车停了。 陆昭宁往外一看,是凌烟阁。 福襄郡主扬起下巴。 “我已经跟母妃商定了,嫁妆里所需的首饰,都从凌烟阁买。你可得帮我好好挑。” 陆昭宁当即颔首,行微礼。 “多谢郡主。” 近来凌烟阁的生意一落千丈。 一方面,是因着父亲行贿被抓。 另一方面,是因着粮草贪污案带来的人心惶惶,都怕被刑部盯上,大户人家嫁女儿都低调了,添置首饰的人也少。 福襄郡主是这一个月来,头一个贵客。 陆昭宁心知,郡主这是想帮忙。 她亲自招待,帮郡主挑选合用的首饰。 二楼雅间内。 福襄郡主一样一样地试过后,买了不少。 “你父亲要被关多久啊?” “三年。”陆昭宁站在郡主身后,帮她佩戴发饰,面上看不出多少忧愁。 福襄郡主嘴角一撇。 “这么久吗?不能让世子想想法子?连那些贪污粮草的,都能用赎罪金买自由呢。你父亲不就是行贿吗,可比他们的罪行轻多了。” 说着转头看陆昭宁,“世子那么聪明,只要他愿意,一定想得到办法。” 换言之,就怕他不愿意,懒得管。 陆昭宁陷入沉思。 大哥的案子已有头绪,肯定不会需要三年之久才能破案。 案子一结,她就会离开侯府,总不能丢下父亲…… 郡主说得也有理。 在不违背律法公允的情况下,如果花银子,就能买自由,也未尝不可。 …… 晚间。 月华轩,书房。 “你说什么?”顾珩抬眼看着陆昭宁,神情无比严肃。 陆昭宁垂着眼帘,语气轻柔,带着试探。 “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世子,但……赎罪金能赎那些贪官,为何不能赎我父亲呢?世子,可否向皇上……” “你要我徇私?” 第436章争论 陆昭宁否认:“并非是让世子徇私,只是在赎罪金一事上,增加被赎者的范围。” 顾珩放下手中的公文,颇为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地说道。 “赎罪金是长公主府上的幕僚所提,他们并非无脑之流。 “能被赎罪的官员,都是政绩显赫、且在民间颇有声望的,这些人被赎,有的是人赞成。 “岳丈这样的商贾,没有政绩……如果论皇商政绩,倒是勉强也能扯上一扯,但因行贿罪被关押的,大多是寻常商人,独独岳丈被赎,显然是以权谋私,专人专法。 “莫说皇上不会同意,我自己都无法认同。” 顾珩这番话,陆昭宁也不完全认同。 她忍不住反驳,一吐为快。 “同样是大梁的子民,我父亲难道就毫无用处吗?若论政绩,那都是他们为官者本就该尽的本分,如何就能成为他们赦罪的依据了。 “再者,赎罪金一事,靠的不还是商贾吗,皇上和朝廷不该如此,用之弃之……” 顾珩目光一沉,打断她的不敬之辞。 “陆氏。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 陆昭宁也意识到自己言重。 对皇上不敬,是重罪。 她低下头,冷静下来。 “是。” 顾珩审视着她。 “你是第一天知道赎罪金的事么。 “何以今日如此咄咄逼人。 “如此反常,让我不得不疑心,要么是郡主与你说了什么,要么,是你自己有了别的心思,着急救你父亲出去。” 陆昭宁瞳孔一缩。 想到昨晚顾珩的教训,马上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我有感而发,与旁人无关。” 顾珩玉眸清冷。 “我不可能徇私枉法。你若没有别的事,可以出去了。” 公是公,私是私。 他心里那杆秤,不容许出现偏差。 陆昭宁见他如此坚决,眸中拂过一抹挫败。 “是。” 她出去后,顾珩的脸色冷下来。 “石寻。” “在!”石寻立马进来。 “这几日看好夫人,一切行踪都需禀与我知晓。” “是!” 石寻纳闷,夫人又怎么了? “此外,让你查的耳坠,可有线索?”顾珩问。 耳坠的事,他没有让刑部的官差去查,免得打草惊蛇。 自己的护卫更信得过。 石寻拱手道:“回世子,目前已将图纸分派下去,尚无消息。” 顾珩也清楚,才过去一天,不可能这么快查到。 他只是没来由的生出一股躁意。 主屋。 阿蛮瞧出小姐心情不佳,安抚道。 “小姐,您别生气了。 “世子不肯帮忙,也有他的道理。 “老爷吉人天相,说不定遇上大赦,就能提前出来了呢。” 她更希望小姐和世子好好过日子,别想着离开了。 陆昭宁按了按眉头,心思沉重。 她知道自己有些着急。 但一想到将来她离开,父亲还要被困大理寺,就感到负累。 父亲的事不解决,让她如何能安心离开侯府、离开皇城呢? 也罢。 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还走不掉,应当先专心眼前,调查大哥的替考案。 陆昭宁重新打振奋。 “调查耳坠的事,你都安排下去了吗?” “放心小姐!哑巴他们都盯着呢。一直以来寻找‘竹中君’无果,哑巴他们十分自责,正想着一雪前耻!” 陆昭宁忍俊不禁。 “一雪前耻?没这么严重吧。” …… 楚王府。 赵凛在院子里练功,福襄郡主走过来。 “兄长!我今日去看首饰了!” 赵凛瞥了一眼,“你真打算嫁给英国公府那小子?” 福襄郡主一脸纯真。 “不好吗?” 若按门当户对,自然是极好的。 大梁实行九等爵位,依次为亲王、嗣王、郡王、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开国县子。 国公,从一品。是最高获封的爵位。 要知道,忠勇侯府,也才是六等爵。 妹妹能嫁这样的人家,已经是极好的了。 但,赵凛还是希望她能嫁给喜欢的人。 赵凛眼神凌厉。 “还未正式定亲,你若是后悔了,兄长帮你。” 福襄郡主笑了笑。 “兄长你心系那陆氏,都糊涂了不成?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皇伯伯要派和亲公主,我如果再不快些定亲,就得去和亲了。” 赵凛在意地问。 “你今日见过她了?” “是啊。这不,我来给你送消息了。别看陆昭宁嘴上不说,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父亲。兄长你若是能把陆项天救出来,可是大功一件呢。” 赵凛的脸色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那些贪污粮草的,皇上都能饶过,陆项天如何不能被释放?” 福襄郡主朝他点头。 “我也是这么说呢。兄长可得赶在顾世子之前,把这事儿办妥了。” 赵凛自信在握,硬朗的脸上泛着志在必得。 “我了解顾珩,他绝不会插手此事。” 所以,机会在他这儿。 第437章同床而眠 侯府,月华轩。 陆昭宁与顾珩同床而眠。 顾珩分得清公与私,早已忘却先前的争论,却不知陆昭宁如何想。 他试探着问。 “岳丈还好么。” 话一出口,才觉不妥。 坐牢能谈好吗? 果然,陆昭宁沉默着没有回答。 顾珩还想说些什么时,陆昭宁背对着他开口。 “世子可知,郡主要嫁的是何人?” 她既是扯开话题,也是真心想了解此事。 顾珩自己都未察觉,他的眉宇舒展开来。 “此事我有所耳闻,据说是英国府的嫡出,二公子卫明。” “嫡出,不应该是世子吗?” 顾珩颇为耐心地解释。 “英国公爱重妾室,胜于正妻。长子乃是妾所出。 “这些年,为着立嫡立长的问题,英国公迟迟未定世子人选。 “此次与楚王府的婚事,是国公夫人极力促成,想必是为了二公子能够顺利承袭爵位。” 陆昭宁了解大概后,问。 “郡主嫁过去,二公子就一定能成世子吗?” 顾珩笃定道。 “背后有楚王府,即便二公子不是世子,大公子也难以胜任。英国公也不蠢,权衡利弊,定然会向楚王府靠拢。” 陆昭宁轻哼了声。 “他若聪明,就不会宠妾灭妻,给人把柄了。” 顾珩唇角轻扬。 “你说得也有理。” 陆昭宁想到自己那位公爹。 同样是宠爱妾室,还发话,要把爵位传给妾室所生的。 思及此,她顺着这话问。 “父亲是真的想把爵位给孟姨娘的孩子,还是吓唬我们,借此催逼我们的?” “不清楚。” “那世子你不担心吗?万一……” 顾珩淡然道,“从头到尾都是空话罢了。” “空话?” “侯府之主,才是爵位享有者。将爵位给孟氏的孩子,怎么给,何时给,父亲都未明说。总不可能在他还活着时,就越过我这个世子,将爵位和侯府尽都交到一个婴孩手里。简言之,孟氏的孩子得到爵位,需有两个必须的前提——我死,以及父亲百年。所以我说,这是空话。” 陆昭宁以前也这么想过。 如今世子这么一说,她就更加清楚了。 “既然是这样,世子你为何不与母亲解释明白,尤其当初母亲总是催促我们同房……” 顾珩打断她这话。 “孟氏之子能否得到爵位,与我们生下自己的孩子,是两件事。哪怕没有前者,后者也是母亲认为的必要。繁衍子嗣,本就是我们应做的。” 陆昭宁一时无言以对。 …… 翌日。 朝会上。 赵凛顺势提出。 “皇上,那些行贿的商人,他们都是身不由己,并且,因着他们的配合,刑部和大理寺才能厘清贪污款项,应当被从轻发落。” 一众官员中,顾珩的神情尤为平静,好似没听到赵凛说的什么。 龙椅上,皇帝没有表明态度,先问文武百官。 “众卿家认为如何?” 众官员互相观望,没人率先站出来说话。 皇帝直接点名。 “顾珩,那些人都是你抓的,你怎么看待此事?” 赵凛也抬头看向顾珩。 第438章郡主的心上人 午后。月华轩。 福襄郡主又来了。 昨日挑完首饰,今日还要挑布匹,又缠着陆昭宁一块儿。 陆昭宁尤为直接地问。 “郡主那些闺中好友呢?为何不让她们陪同?” “她们懂什么呀!当然是你这种嫁过人的,更有经验了。” 紧接着就将陆昭宁拉出府。 挑选布匹样式的时候,福襄郡主十分兴奋,似乎很满意这桩婚事。 直到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福襄郡主的笑容凝固住,转头丢下手里的东西,拉着陆昭宁往别处走。 陆昭宁看出异常。 她看向那个定定站住的年轻书生。 那人衣着朴素,袖口里还藏着块补丁。 但那张俊朗的脸,足以叫人忽视一身的贫穷气息。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郡主,又克制着没有上前。 福襄郡主很快调整过来,以一种风轻云淡的态度,直接忽视那人。 “陆姐姐,这里都是些便宜的下等货色,我们去别处吧!” 此话一出,那年轻人脸上浮现痛色。 陆昭宁看了他一眼,跟着郡主走了。 马车里。 福襄郡主冷笑了声。 “你看出来了吧?” 陆昭宁坦言,“郡主和那人的反应,我很难看不出。那位,就是郡主曾经的心上人吗?” 福襄郡主嘴角一撇。 “是啊。” 陆昭宁兀自道,“既然早知没有结果,何必招惹呢。” “少用这种话教训我。我看上他的时候,也是想过与他在一起的,想等他考取功名,再求皇伯伯恩典。但谁叫他那么没用,谁叫这世道如此乱,诸国纷争,皇伯伯想要与别国结盟,使臣下个月就到了,届时就要决定和亲人选。 “这才秋闱,春闱要等明年,何况他就算考了,能不能今年一举高中,还未必呢。我可等不了了。” 陆昭宁望着眼前的少女,一时心绪复杂。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郡主是个不谙世事的、无忧无虑的。 而今通过这场婚事,才知郡主比她想的成熟。 拿得起,放得下,权衡利弊之下,马上舍弃私情,这并非谁都做得到的。 而且,同样是待在内院,郡主知道的事情,比她多得多。 比如这结盟、和亲。 “和亲,不是公主的使命吗?”陆昭宁问。 “哈!”福襄郡主当即笑了,“谁说的啊?你不会连这都不清楚吧。动不动就和亲,皇帝哪来那么多适婚的女儿,而且,人家也舍不得亲生的,于是就从皇室中挑选,封为公主。” 陆昭宁从小做生意,关心的都是跟自己有关的,还真不清楚那么多。 细想也是。 原本她还认为,公主和亲,是值得钦佩的,她们享受尊荣,也会在国家需要她们的时候站出来。 结果竟是如此…… 皇室公主,是一点都不想牺牲啊。 福襄郡主一阵轻松。 “我与他都说得明明白白了,他自己放不下,就与我无关了。今天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都要定亲了,不能与别人纠缠不清。传到我未来夫婿耳中,我怕是这辈子都不好过了。 “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纯洁无暇,身体和心都属于他们一个。可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兄长那样的。” 陆昭宁还沉浸在那股莫名的不平中,没细听郡主说什么。 福襄郡主话锋一转。 “对了,我兄长今日上朝时,还提了赦免你父亲的事。” 第439章顾世子是靠不住的 陆昭宁不无意外。 “小王爷他……” 福襄郡主着急道,“不管结果如何,兄长这么做,是为了你。你可要记着他的好。” 陆昭宁没有说话。 小王爷的情,她承不起。 福襄郡主这边说个没完。 “顾世子是靠不住的。 “自从你父亲出事,顾世子就没管过。 “还是我兄长会疼人。” 陆昭宁眉心轻锁。 她感觉到,郡主总是有意无意地抬高小王爷,挑拨她和世子。 这会儿她直接打断郡主的话。 “郡主,我与令兄不可能有结果。还请您慎言,莫要令我陷入无端的祸事中。” 她如此直接,倒令福襄郡主无所适从。 “这样啊……好吧,我知道了。但我只是打趣一下,也不是逼着你选择我兄长。你也太较真了吧。” 陆昭宁可不认为,这是可以开玩笑的。 她正色道。 “郡主既知,不能在将要定亲的时候与故人有所牵扯,也当为我的声誉考量一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福襄郡主顿时哑口无言。 马车里,一度十分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福襄郡主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你怎么这样小气,难道你打算因为这事儿就不理我了吗? “行了,我知道你的顾虑了,那我以后就不提兄长了。” 说着拉起陆昭宁的手,晃悠了两下,一脸撒娇状。 陆昭宁轻轻点头。 “希望郡主说到做到。” …… 荣府。 这两日,王氏一直陪着女儿。 上次诬陷孟氏不成,欣欣白白遭罪,致使王氏对婆母越发不满。 荣老太太那边也没料到,一盘好棋毁在陆昭宁身上。 这个外孙媳妇,真是来克她的! 不过,至少除掉了欣欣腹中的孽种。 晚间。 荣父回来后,直奔母亲这儿。 “母亲,老五来信了!” 老五是幺儿,深受老太太疼爱。 这些年一直在南边。 上回陆昭宁嫁妆一事,荣家欠下二十万金,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个老五身上。 时至今日,荣父还对这个五弟有怨言。 真不知南边哪里好,老五待在那儿就不肯回家。 老太太十分挂念儿子,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来看。 看着看着,便老泪纵横。 “晟儿说他一起都好,让我们不必担心。他听说欣欣要成婚,提前送了一份新婚贺礼来,估摸着再过几日就到了。” 荣父问:“欣欣成婚,他还不回来吗?” 老太太直叹气。 “他任上事儿多,走不开。” 见母亲如此偏袒,荣父心有微词。 …… “欣欣成婚这么大的事儿,你五弟都不回来?”王氏得知此事,格外不满。 终归是自己的亲弟弟,荣父一边脱下官服,一边替他解释。 “他也是身不由己。这不,他还挑了新婚贺礼……” “谁稀罕!那二十万金欠债的事,你都跟他说了吗?他回不回来,我不在乎,我就想让他帮着还债!你这月俸全都进了陆家,顾长渊拿来的聘礼,也都给了陆家还债,还有五万金的欠债,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行了行了!总说这事儿,你不烦,我听着都烦!好好的喜事儿,你非得闹腾。再说了,他不回来,我能有什么法子?!” 荣父说起来也是一肚子气。 王氏眼神一沉。 “老五到底怎么回事?自从他当年离开皇城,就一直没回来过,母亲生辰、中秋、除夕……这些重要的日子,他都不露面。 “南边就这么好,令他乐不思蜀了?” 荣父也纳闷。 要不是老五时常写信回来,他都怀疑这人出事了、没了。 王氏提醒。 “你最好派个人去南边,探探消息。就当是看看你那个弟弟过得如何,也好放心不是?” “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你安心陪着女儿,出嫁前,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侯府。 月华轩。 下人摆好饭,就都退下了。 屋里只有阿蛮伺候着。 陆昭宁看向桌对面的顾珩,问。 “我听说,小王爷在早朝上提了商贾行贿之事……” 顾珩稍一抬眸。 “确有此事。” 陆昭宁当即迫切追问:“结果如何?” 同名短剧《换巢鸾凤》欢迎来约! 第440章郡主出事了 顾珩沉稳不迫。 “皇上问我如何看待,我直言,涉案之人有我的岳丈,应当避嫌。故而我并未在朝堂上表述自己的想法。 “因赞成此事的人极少,皇上顾虑颇多,目前并没有结果。” 陆昭宁不禁面露失望。 顾珩安抚她。 “往好的一面想,岳丈如今待在大理寺,倒是省心了。” 陆昭宁抬眸,“世子是说赎罪金的事情?” 顾珩下巴轻压。 “此事已有大批商贾牵扯进来,表面都凭自愿,实则亦有被迫。 “总而言之,这是一趟浑水。” 说到这儿,他当即话锋一转,“你可有花费赎罪金?” 陆昭宁态度决绝。 “没有。我始终认为,此事不公。休想让我拿出一锭银子出来。” 顾珩看着她,意味深长道。 “希望在岳丈的事上,你也能保持清醒。” 旋即状若无意地问:“前朝之事,你是听福襄郡主所说么。” 陆昭宁点头。 “郡主只说,小王爷会提起此事。” 顾珩视线平静,打量着陆昭宁。 “你与郡主走得近,是否勉强?” 陆昭宁诚然回答他:“郡主天真烂漫,抛开世俗身份,我愿意交她这个朋友。” 顾珩端起茶杯。 “只怕你不会,亦或者不敢拒绝郡主的邀约。既然你心甘情愿,我便不会干涉。” 说完轻啜一口茶水。 …… 次日。 一大早,陆昭宁还在床上,阿蛮冲进帐内。 “小姐,郡主出事了!” 陆昭宁还未完全清醒,反应不及。 “谁?” “郡主,楚王府的福襄郡主!听说她昨晚与人私会,被英国公府的瞧见,这亲事直接作罢了!楚王大发雷霆,要将郡主罚去山上做姑子,正闹着要剃发呢!” “你等等,慢些说!” 陆昭宁还惺忪着,加上方才阿蛮说得又快又乱,她跟不上。 怎么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 此时,楚王府。 绵绵阴雨,叫人心绪烦躁。 福襄郡主被一名婆子按着,跪在院子里,发出尖锐的哭喊。 “我不去!我不要剃发做姑子!我只是见个人,怎么就成不清白了!父王,您不能这么对我!” 廊檐上,楚王神情阴沉。 一旁的楚王妃同样满脸严肃。 甚至于,王妃比楚王的态度更坚决。 “马上把郡主的头发剃了,送去庵堂!!” 看到那锃亮的剪刀,福襄郡主吓得大哭。 “母妃!母妃!不要这样!我发誓,我跟那个人没有越矩的行为!英国公的下人满口胡言,我要与他对峙,我要问问他,哪只眼睛看到我行为不端……” 楚王怒斥。 “你还敢与人家对峙? “这种事传出去,就是你的不对! “现在人家不愿跟你定亲,我的女儿,堂堂郡主,被人悔婚了!” 福襄郡主咬牙切齿。 “说破天去,我也是清白的!你们不信我,信一个外人,还逼我去做姑子,你们还是我的父王母妃吗!” 楚王妃没有撑伞,直接走下台阶,走向自己的女儿。 她站在女儿面前,脸色沉重。 “做尼姑还是和亲,该选哪个,你不清楚吗?” 此话一出,福襄郡主立时呆住了。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亲事没了。 她就有可能被送去和亲。 父王他们,是为了保住她。 但她实在不甘心啊! 她明明是清白的…… 福襄郡主眼中含恨。 她很快就想到什么,“定是英国公府的大公子,他眼红我嫁给弟弟卫明,百般阻挠破坏,母妃,我不甘心!” 楚王妃脸色沉沉的,比这阴雨天还要骇人。 “从你推开那扇门起,就没资格说你不甘心了。” 转头,强忍着心疼,怒声下令:“给郡主剃发!” 第441章婚约照常 剪刀锋利,模糊映照出福襄郡主的脸——愤怒。 她瞳孔震颤,手不住发抖。 她不想和亲,也不想做姑子! 一缕青丝断裂,落地。 随之滑落的,是少女的眼泪。 她认命似的闭上眼。 最终还是权衡利弊,接受了父王和母妃的安排。 头发没了,还能再长。 去了尼姑庵,还能还俗。 不过是晚几年嫁人,嫁得没那么好,她可以忍受。 可要是去别国和亲,她这辈子就毁了…… “父王!母妃!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赵凛从院外冲进来,扣住那婆子的手,将剪刀抢夺下来。 福襄郡主猛地一回神,转头看向兄长。 她又哭又笑,心情无比复杂。 既希望有人阻止,又明白,结局不会更改。 但紧接着,一个妇人从后而来,心疼地抱住她,惊呼。 “王爷!郡主这个儿媳,我是认定了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她纯洁无暇!” 来人是英国公夫人卞氏。 楚王妃面色微异。 那卞氏扶起福襄郡主,朝着楚王夫妇赔礼。 “这事儿都怨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听信谗言,一时冲动就说什么退亲的混账话。我已经把人带来了,就在院外跪着呢! “好好的婚事,可不能因为一个下人的糊涂话,就给毁了。 “我相信清者自清,且郡主也不是糊涂人,怎可能瞧上那穷书生呢。” 楚王与王妃对视了一眼。 这卞氏倒是识大体的。 福襄郡主脸色苍白,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 卞氏拉着她的手,一股子亲热劲儿。 “郡主,你受委屈了。 “这事儿都怪那不长眼的下人,我已经处置了他。你跟我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做不成夫妻可惜。还望你不计前嫌。” 楚王目光凌厉,当即吩咐婢女。 “先送郡主回屋。” 随后,夫妇俩和卞氏进屋里说话。 没一会儿,三人便和和气气的,当场说定了这门亲事。 院门外。 赵凛冷冷地望着那跪在地上的男人。 此人就是英国公府的二公子——卫明。 卫明的长相不算俊秀,一张国字脸,胜在周正。 他一看就是被逼的,人跪着,眼神却很不情愿。 赵凛忍无可忍的,揪住他衣领,低声警告。 “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不愿娶我妹妹,你大可现在就滚出去!” 今日一早,是卫明自己登门,说婚事作罢。 这种听信别人的话,毫无明辨能力的蠢材,以后如何能指望得上? 卫明抬起那双眼睛,冷嘲。 “我有得选吗?” 说完愤然挣脱赵凛的手,继续跪着。 明知谣言夸大其词,是他那“好大哥”的手笔,可郡主与那书生有私情,也是事实,否则如何能让大哥抓住把柄,加以利用呢? …… 刑部。 公廨内。 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顾珩还在忙。 “世子,夫人来送午膳了!”石寻的声音里透着股兴奋劲儿。 顾珩有些许意外。 他那位夫人,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多时,陆昭宁被领进。 她亲自摆好饭菜,“世子,请用。” 顾珩看了眼桌上的精致菜式,半开玩笑道。 “最难消受美人恩。且先说你来做什么,否则我不敢动筷。” 陆昭宁倒也坦荡。 “一来前来询问世子,耳坠一事是否有进展,二来,是为了福襄郡主的事。听闻郡主昨晚与人私会,确有其事吗?” “耳坠的事,我还在查。至于郡主私会一事,我不知内情。不过,你问我是否知情,应该不是本意。” 顾珩淡淡然道。 陆昭宁点头:“其实我是想来请教,如何能够帮到郡主。谣言传播甚广,背后必然有人推动。” “这种事,你我都有心无力。何况据我的推断,莫说此事不是千真万确,即便郡主真的与人有染,英国公夫人也不会放弃这门亲事。她想要的,是楚王府的支持,而非一个完全无瑕疵的儿媳。” 顾珩边说边舀了一碗汤,放到陆昭宁面前,示意她一起吃。 陆昭宁不禁想到自己。 高门大户子弟,婚事都多少掺杂着利益算计。 她脱口而出地问。 “世子当初娶我,只是为了恩师的遗愿吗?” 顾珩动作微滞。 第442章世子所谋算的,是什么? 竹箸拿起又放下,顾珩淡然地注视着陆昭宁。 “为何如此问?” 陆昭宁如实说出自己的困惑。 “顾长渊娶林婉晴,除了真心喜欢外,也是看重她背后的相府。 “英国公府娶郡主,是为了楚王府的支持。 “然而世子娶我,什么都没得到,故而有此疑问。 “究竟是世子与别人不同,还是……你所谋算的,我不清楚?” 顾珩饶有兴致似的,淡笑着反问。 “你认为是哪种可能?” “就是不知,才直接问的世子。” 陆昭宁停顿片刻后,坦言:“并且,上次小王爷也说过,世子你认为,婚姻就是门当户对,是权衡利弊后的谋算。我多少会好奇……” 她的话点到为止。 顾珩收起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我娶你,除了是因为恩师的嘱托,也是因为你有能力担任世子夫人的位置。” 陆昭宁微微蹙眉。 担任? 世子夫人,是什么官职吗? 陆昭宁沉默良久,面上没有一点欣喜。 顾珩结束这无谓的谈话。 “先喝汤。” 陆昭宁没什么胃口。 她手持汤匙,问:“我想去看看郡主。” 顾珩态度随和。 “需要我陪同么。” 陆昭宁犹豫片刻,“世子公务繁忙,让石寻与我一道即可。” 顾珩对此没有异议。 “也好。石寻做事牢靠,有他在,我也放心些。” …… 去往楚王府的马车上。 阿蛮觉察出小姐的心事重重。 “小姐,您还在担心郡主吗?” 陆昭宁轻轻摇头。 “楚王府的家事,我没法插手。但我相信,楚王夫妇比我这个外人更在意郡主,他们不会伤害郡主。” “那您这是……” “没什么。”陆昭宁不想多言。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如何跟别人说。 连她自己都理不清,为何心里闷闷的,不好受。 两刻后,马车抵达楚王府。 得知陆昭宁是来看望郡主的,楚王妃做主,允她入内。 来到郡主的闺房,陆昭宁就看到少女坐在梳妆台前,郁郁寡欢的样子。 “郡主,世子夫人来了。” 福襄郡主缓缓转头,看着陆昭宁。 那复杂的眼神里,携着几许烦闷。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的吗。” 阿蛮心里不快。 小姐好心来探望,郡主怎么这样说话? 陆昭宁没有任何恼意。 她屏退了阿蛮,独自走向福襄郡主。 “方才听人说,郡主和英国公府的婚事定下了。” 福襄郡主冷哼了声,像是自嘲。 “是啊。就算我弄成这样,他们还是可以当作无事发生。谁让我是郡主呢。” 陆昭宁听出她心里不好受,看向那被剪断的一绺头发。 上前,亲自帮郡主把那断发绾进发钗,看起来很是自然。 福襄郡主没有拒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喃喃道。 “是我还不够狠。 “昨晚听说他病了,几乎要死,我就急得出了门。 “谁知,这就是陷阱。 “我们在客栈共处一室,立马就有人冲进来,一副捉奸模样。 “是英国公府的大公子,是他设计陷害。 “这英国公府,我还没嫁进去,就算计到我头上了。” 陆昭宁询问。 “如此,郡主还要嫁吗?” 福襄郡主冷下脸来。 “当然。 “等我嫁进国公府,再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害得本郡主差点削发为尼,我要他断子绝孙!” 少女的脸上浮现一股狠劲儿。 随后,她转头看陆昭宁。 “你知道吗,英国公府的大公子,和顾世子是同窗。” 陆昭宁眉心皱起。 “你疑心世子?” 福襄郡主眼中满是怀疑。 “真的与世子无关吗?不是他怀恨在心,觉得我帮兄长挑拨你们,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第443章惊现!汪弗之字帖的线索 陆昭宁十分笃定。 “我所了解的世子,不会做这种事。” 福襄郡主一脸颓丧。 “是啊。我怎会糊涂到怀疑顾世子呢。 “他是那么正直,不可能做出这样卑劣的事情。” 听到“卑劣”二字,陆昭宁忽然想到,世子曾说过——要对付那些卑劣的人,就得比他们更卑劣。 一时间,怀疑的种子悄然播下。 陪了郡主半个时辰左右,陆昭宁便告辞了。 出府的路上,经行一座偏院。 忽见一只飘摇的纸鸢。 陆昭宁起初没有在意,只以为是院里哪个孩童所放。 但看去第二眼后,她立时停下步子,目光紧锁着那纸鸢。 “小姐,怎么了?”阿蛮跟着停下。 她顺着小姐的视线,看向那纸鸢。 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唯一比较非同寻常的就是,那纸鸢上都是字。 应该是诗词吧。 阿蛮没有多想,却见小姐僵立着,盯着那纸鸢,眼睛一眨不眨的,如同被摄去魂魄。 “小姐?” 陆昭宁没有回应阿蛮,立即询问那领她们出府的婢女。 “这院子里住着的是谁?” 那婢女语气平平。 “是云侧妃。” 陆昭宁面上从容镇定:“我可否去拜见一下侧妃?” 婢女诧异地抬头。 按道理,世子夫人想拜见谁,不需要询问她这个小丫鬟。 但是,云侧妃是不同的。 婢女立马提醒。 “云侧妃患怪病。夫人您还是别进去了。” 陆昭宁指向那纸鸢。 “纸鸢是谁的?云侧妃的吗?” 婢女摇头:“奴婢不知。” 陆昭宁思索片刻,转身。 婢女连忙跟上:“夫人,那边不是出府的方向!” …… 阿蛮紧跟着小姐,见小姐原路返回,似乎要去找郡主。 “小姐,您是想见云侧妃吗?” 陆昭宁面色凝重,又带着几分谨慎。 “那纸鸢上的字是刚写不久,颇具汪弗之字体之风。” “汪弗之?就是那汪弗之字帖的汪弗之?”阿蛮恍恍惚惚的,一时很难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陆昭宁忽地站定,眼神隐透着一股激动。 “不仅如此,纸鸢上所写内容,是取自大哥遗留的那本字帖。” 阿蛮分外震惊。 这是巧合吗? 哑巴他们寻找汪弗之字帖的主人已久,至今没有线索。 今日却在楚王府见到临摹字帖的纸鸢…… 陆昭宁不愿放弃任何一点线索。 她马上回去,找到福襄郡主。 …… “你想见云侧妃?”福襄郡主颇为不解,“见她干什么?” 陆昭宁没有透露太多。 “我喜欢收藏字帖,尤其是汪弗之的。 “可惜求而不得。 “方才得见云侧妃院中的纸鸢,那字体颇有汪弗之字帖的意境,想要求问云侧妃,手中是否有汪弗之的字体。” 福襄郡主的说法,与那婢女差不多。 “云侧妃患了怪病,被关在那院里好多年了。没有父王的命令,没人可以进去的。你就算求我也没用。” 陆昭宁当即道。 “郡主,我师承薛林薛神医,可为云侧妃诊治。” 福襄郡主深感意外。 “你师父是薛林?!” 果然,说起薛林,无人不知。 福襄郡主恍然大悟。 “难怪你当初能救活顾世子,原来不是靠运气的。 “那我这就去跟父王说!” 陆昭宁只想马上见到云侧妃,问一问那纸鸢的事情。 然而。 前厅里。 楚王得知此事,当即斥责福襄郡主。 “府里的事,谁让你告诉外人的!” 他平日里都是好脾气的,鲜少对家人发火。 福襄郡主一时无所适从,“父王,您这是怎么了?陆昭宁她只是想帮忙,如果能治好云侧妃,您不也能开心些吗?” 楚王脸色沉沉的。 “不必!” 陆昭宁就站在前厅外面,听到了父女俩的对话。 她不由心生怀疑。 病人得医治,应该是好事,楚王为何阻拦? 倒像是不希望云侧妃痊愈。 第444章询问云侧妃 郡主闺房中。 福襄郡主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就是汪弗之的字帖嘛,你想要,我让兄长帮忙打听打听。 “云侧妃身患怪病,你若是治不好,还被过了病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陆昭宁故作不经意地问。 “云侧妃患的什么病,郡主可知晓?” 福襄郡主回忆起来。 “不太清楚,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天父王突然就封了湘灵院,不让我们靠近。我与云侧妃也不亲近,这些年并未在意她的事情。” 陆昭宁又问。 “云侧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我的记忆里,她知书达理。别的女人喜欢珠宝首饰,她却喜欢那些诗书古籍,父王当初为了讨她欢心,专门为她建造了一座书斋,就在东园那边。” 福襄郡主说完,难免疑惑。 “汪弗之的字帖就这么好?” 陆昭宁一脸惆怅。 “是的。我想要许久了。 “这些年我收藏了不少汪弗之的字帖,就差那一册,如今寻得一些线索,着实不甘心就此放弃。” 福襄郡主也没法子。 陆昭宁大胆地提议。 “郡主,可否帮我偷偷进入湘灵院?” 福襄郡主脸色骤变。 “你也太大胆了!” 陆昭宁表现得十分执着。 “不是为了字帖,是为了云侧妃,我瞧一眼就走。 “如果云侧妃的病有得治,我还是想尽力而为。 “从小师父就教诲,行医救人,不可推卸。” 福襄郡主想了想。 若是陆昭宁能时常来楚王府,倒也不错。 “成!我试试吧!” …… 湘灵院。 福襄郡主让人引开守卫,给了陆昭宁偷溜进湘灵院的机会。 这湘灵院比起王府其他地方,多了几分萧条。 看起来没人清扫。 阿蛮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环顾四周。 “小姐,我怎么觉得这儿阴森森的?” “你们是谁!”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警惕。 陆昭宁循声望去,只见,那小轩窗内,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容貌倾城,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颇具风韵。 只是,脸色透着异样的白,像是多年见不到光。 陆昭宁猜想,此人就是云侧妃了。 她当即行礼。 “见过云侧妃。我是郡主的好友,忠勇侯顾世子的夫人。我师父是薛林薛神医。 “听闻侧夫人身患怪病,特来……” “你们不该来这儿。”云侧妃打断这话,眼神十分冷漠。 陆昭宁上前一步。 “想必云侧妃很想离开此地。” 闻言,云侧妃脸色微变。 “你胡说什么?” 陆昭宁从容镇定。 “否则夫人不会以纸鸢传情。 “云侧妃,时间紧迫,我有一事想问,纸鸢上所写的,乃是汪弗之字帖集中的末策,您是在何处见过,还是……您曾经有过这本字帖,转手给了别人?” 那字帖现在就在她手里,是竹中君给大哥的,那就说明,云侧妃如果真的拥有过这字帖,就是比竹中君更早的字帖主人。 那只要顺着云侧妃这条线往下查,早晚能查到竹中君…… 云侧妃眼神冷漠。 “我为何要与你说?” 被引开的守卫,随时都会回来,陆昭宁稍显急切。 “那您可知道‘竹中君’?” 窗内的云侧妃神情依旧漠然,“不知道。” 旋即她就关上了窗。 陆昭宁立马走到窗边,“云侧妃,此事对我关系重大,请您……” “再不走,我喊人了!” 里面的人态度疏离,完全不想搭话。 阿蛮紧盯着院外。 “小姐,那些守卫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先走吧!” 陆昭宁很是心急。 她甚至想推开房门,硬闯进去。 但若是真的闹大了,她以后就别想见到云侧妃。 无奈之下,陆昭宁只得适可而止。 屋内。 并不宽敞的房间,几乎摆满各样的纸鸢。 云侧妃站在中间,双手紧攥,听到脚步声远了,才稍稍放松下来。 竹中君…… 她也很想这个人。 恍惚间,她眸中浮现凄凉。 第445章 江芷凝的劝告 侯府。 月华轩。 陆昭宁将今日的发现,巨细无遗地告诉了顾珩。 “汪弗之的那本字帖,买卖接手的人不多。 “如果能找到云侧妃转手之人,就能顺藤摸瓜下去。 “世子你认为呢?” 顾珩认真听着,神情始终淡定温和。 “你可以再大胆些猜测。 “或许,云侧妃接触过‘竹中君’本人。 “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不妨顺着这条线索,让你的人好好查一查云侧妃。” 陆昭宁重重点头。 “是!” 顾珩倏然笑道。 “你这模样,倒是像极了石寻。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主子。” 陆昭宁眼睫半垂,语气柔和些许。 “是。” 随后顾珩又提起,“根据你所描述的,云侧妃究竟所患何病,也当细细调查。” 陆昭宁认同这话。 “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楚王很古怪。如果自己的爱妾真的患病,不是应该急切地求医问药吗? “除非云侧妃没有患病,是被楚王给软禁了。” 顾珩谨慎道。 “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未必就是事实。 “总之,先让石寻他们调查清楚,再做后续的章程。” 陆昭宁轻轻点头。 “说的也是。是我心急了。” 顾珩看向她,面色稍显严肃。 “你今日确实心急了些。 “云侧妃没有声张,你才能安然无恙。 “你可有想过,若云侧妃真的患病,你贸然闯入,被染上怪病,亦或者,云侧妃误会你是歹人,不等你介绍自己,便马上喊来护卫……这些你要如何应对?” 陆昭宁诚然道。 “我确实一心寻找汪弗之字帖和‘竹中君’的线索,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我直觉,云侧妃是被困在湘灵院,应该盼着有人救她出去。如此我才敢大胆闯入。” 顾珩平静地开口。 “我不否认你的直觉,但以后还是小心为上。” 陆昭宁莞尔一笑。 “知道了。” …… 福襄郡主私会外男的谣言还没如何,英国公府就与楚王府正式定亲。 定亲这天,楚王府热闹非凡。 王府外,一个年轻人眼神哀痛,站了许久,最终寞然离开。 陆昭宁为着陆家的生意操劳,免不了外出。 金乌西斜,她要回府时,江芷凝再次拦下她的马车。 有些日子未见,江芷凝的脸色愈发红润好看起来。 她当初犯病时,一口一个“陆姐姐”。 事实上,她比陆昭宁年长三岁。 眉眼间已有成熟女人的风韵,衬得陆昭宁还未长开似的。 还是上次见面的茶楼。 还是相同的雅间。 江芷凝态度诚恳。 “我与六皇子商议过。让你做太子妃,你的出身配不上。 “但六皇子许诺,如果你能携陆家所有财产嫁过来,便让你做侧夫人。” 陆昭宁不由得笑了。 “江姑娘,侧夫人听起来不错,但也还是妾啊。 “我是绝不会给人做妾的。” 江芷凝脸色微沉。 “你要知道,将来六皇子荣登大宝,你这侧夫人至少也是妃位。如此已是无比尊荣了!这是顾珩给不了你的。” 陆昭宁沉默了几息。 “江姑娘,我没想到你会如此认真。 “事实上,就算六皇子真的许诺我太子妃之位,我也不愿嫁给他……” 江芷凝当即起身。 “你戏耍我们? “还是说,顾珩把你给迷住了,你非他不可了? “陆昭宁,以你掌握的财富,你可以攀登更高的枝头,不要被眼前的小情小爱蒙蔽了!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要眼睁睁错失吗?” “错失什么?” 陆昭宁还没说什么,赵凛就进来了。 屋里两人都是一愣。 第446章公廨外,见九公主 江芷凝十分惊讶,会在这儿见到赵凛。 “你怎么……” 赵凛上前两步,面色浸透着寒意,冷冽严厉。 “如果不是我让人盯着你,还不知道你居然找上陆氏。 “芷凝,你想干什么? “你自己跳进火坑不够,还要拉上别人?” 江芷凝面上一阵委屈。 “你吼我? “我在做什么,你明明很清楚!我想为我父亲翻案,证明他的清白!这件事,你和顾珩都帮不了我,那我只有靠我自己! “六皇子不是火坑,你怎知陆氏不愿!” 赵凛的表情十分冷漠。 “你们方才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我亲耳听到陆氏说,哪怕是太子妃之位,她都不愿嫁给六皇子。 “怎么,难道你的耳朵没听到吗?” 江芷凝冷着脸,言辞犀利。 “我听得到,但我认为,她是被顾珩蒙了心,方才我正在劝解她。” 陆昭宁正要开口反驳,赵凛没给她机会。 后者直接对江芷凝道。 “现在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还是坚持帮六皇子做事吗!” 江芷凝没有任何悔意。 她眼神坚定。 “是!我决意辅佐六皇子!” 赵凛对她很是失望。 “好,我不会再妨碍你。 “但是,不管你想做什么,以后别来找陆氏!” 江芷凝眼眶微红。 竟然连赵凛都不理解她。 赵凛看上去十分无情。 “还不走?是想让我告诉皇上,你和六皇子谋图太子之位吗!” 江芷凝好似遭遇背叛,一刻都待不下去,不想再见到赵凛。 她一走,屋里只剩下赵凛和陆昭宁,以及在旁伺候的阿蛮。 陆昭宁起身,对着赵凛行礼。 “方才……多谢赵大人。” 赵凛担心地看着她。 “芷凝纠缠你的事,顾珩知道吗?” 陆昭宁轻轻摇头。 “这种小事,不必让世子费心。” 赵凛看向外面。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府。” “多谢赵大人。但我身边有护卫……” 赵凛坚持要送她,“我在后面跟着你们。总要看着你平安回侯府,我才能放心。” 为免多生枝节,陆昭宁还是想拒绝这好意。 但,赵凛提前把话说了。 “芷凝找上你,根本上是六皇子盯上了你。若是他在暗中埋伏,要对你不利,只怕你无法应对。 “你若还是觉得不妥,此处离刑部较近,我直接送你去刑部?” 陆昭宁细想了下,的确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施身行礼。 “有劳大人。” 赵凛为着她的名声着想,特意强调。 “你们先走,我骑马在后面跟着。” “是。” …… 刑部,公廨外。 这个时辰,许多官员都已经下值。 陆昭宁也不确定世子还在不在公廨。 她下了马车,让人去传话。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确切消息。 她等待的时候,赵凛还未走,一直在暗中看守保护。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宁决定先回侯府。 她刚想上马车,却见距离公廨不远处,一条小巷口,世子从里面走出。 他穿着常服,步子稳重。 陆昭宁想要过去,却见,他身后,巷口跟出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从后抱住他…… 陆昭宁倏然呆立住。 她认出,抱住世子的,是九公主。 第447章猜测,都是为了九公主 霎时间,陆昭宁慌不择路似的,立刻上了马车。 “阿蛮,回府。” 暗处,赵凛也看到了巷口那一幕。 他瞳孔一缩,立马转头,关心地看向陆昭宁那边,旋即上马,跟上马车。 巷口。 顾珩立即扯开后面的人,视线冷峻,吩咐九公主后面的护卫。 “送公主回宫!” 九公主喝得醉醺醺,真情再也藏不住。 她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墙上,望着顾珩。 “如果我要和亲,怎么办……你真的忍心吗……福襄定亲了,她那么着急定亲,就是怕被选中。 “那我呢? “没人娶我,我只能去和亲了…… “你就当救我一命,你娶我不行吗?为何对我这样残忍……你想再逼我死一回吗?” 顾珩神色清明,毫无温柔。 “公主醉了,以致胡话连篇。 “臣只当没听过。” 说完他绝然离开。 九公主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 她今日偷偷出宫,原本只是想借酒消愁。 是顾珩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她这才决定不再压抑自己。 这是上天的旨意。 可是,顾珩还是绝情地推开了她。 “为什么……”九公主呢喃着,眼泪如洪。 此时。 另一边。 赵凛追上了马车。 他隔着车帘,对里面的人说。 “你刚才不该着急离开。回去问清楚,顾珩和九公主是否藕断丝连,不管结果如何,总比你现在胡思乱想的好。” 车厢里。 阿蛮担忧地望着小姐。 刚才那场景,她也瞧见了。 世子穿着常服,显然是早就下值,跟九公主私会的样子。 她十分生气。 却见小姐的脸色异常冷静。 陆昭宁没有理会赵凛。 她倏然发问。 “如果楚王府和英国公府的婚事不成,福襄郡主就会在和亲之列,九公主就高枕无忧了,是吗?” 阿蛮愣住。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 陆昭宁掀开车帘,问外面的赵凛。 “皇室适婚的公主,除了九公主,还有多少?” 赵凛想了想,摇头。 “目前只有九公主一人。” 得了答案,陆昭宁放下车帘。 赵凛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妹妹那晚的遭遇,与顾珩有牵扯?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付一个未出嫁的女子。” 陆昭宁不想听这些。 她也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左右自己早晚要离开侯府,何必在意世子与九公主如何。 …… 陆昭宁回到侯府,赵凛也就离开了。 月华轩。 很晚了,世子都没回来。 阿蛮怀疑,世子是不是正与九公主在一起。 半夜。 在主屋外守着的阿蛮,都快睡着了,突然见到世子的身影。 她赶紧起身行礼。 “世子。” “这么晚了,还没去歇着么。” 对于世子这突然的关心,阿蛮心里不是滋味儿。 “世子,今晚……” “夫人几时睡下的?”顾珩问。 “约莫亥时。” “今日倒是歇息得早。”顾珩兀自言语着,直接推门进屋。 阿蛮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越发不舒服了。 屋内。 陆昭宁并未睡着。 她听到顾珩进屋,又听到他拿了衣服出去。 过了不多时,顾珩沐浴完回屋。 彼时陆昭宁也还没睡。 那些事压在心里,她就是睡不着。 顾珩躺下时,她往里挪了挪。 “我吵醒你了么。”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 第448章耐心解释 陆昭宁背对着他侧躺,声音微微沙哑。 “世子今天回来得这么晚,一直在公廨忙吗?” “嗯。今日公务较多。听说你去找过我,有什么事?” 陆昭宁轻声道。 “没有。只是路过。” 顾珩语气平静。 “早些睡吧。” “世子你曾说,对付那些卑劣诡诈之人,就得比他们更卑劣。” 顾珩的嗓音透着股疲惫。 “我是说过。” “若是为了达成目的,是否也可以卑劣?” “为何如何问?” “没事。” 陆昭宁懒得多说,扯上被褥,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顾珩却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 “你有心事,大可以说明白。” 哗—— 陆昭宁坐起身。 “我原本不想问,可实在辗转难眠。 “世子你与九公主,你们是否有私情?福襄郡主的事,是否也是你的手笔,因为这样一来,九公主就不用和亲……” 顾珩也坐了起来。 黑暗中,陆昭宁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竟不知,你心里藏着这么多怀疑。”顾珩道。 “我今晚去公廨那边,亲眼看到……” “看到我与九公主么。你就是因此疑心我们,甚至想到郡主的事也是我所为?陆昭宁,但凡你用心想一想,就不会如此怀疑。” 陆昭宁反问。 “我不该这样想吗?若换做世子你看到,我与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你难道只会以为我们是碰巧撞上?” 顾珩安静了良久。 “是。我对你足够信任。 “所以没有计较小王爷送你回府,没有过问你与江姑娘两次私下见面,没有问你,究竟你是不是真的想做太子妃。 “哪怕当时会有疑虑,可仔细想想,便会知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陆昭宁彻底怔住。 他在说些什么? 这么多事情…… “你派人暗中监视我?!”陆昭宁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顾珩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可怕到,她和别人私下说的话,都被听了去。 顾珩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深感无力。 “我是担心你安危,派人保护……” “我身边有人保护,再者,若真是问心无愧的保护,为何不告知我?你盯着我做什么?掌握我吗?” 陆昭宁实在想不通。 但在顾珩看来,这是很好解释的。 “总之,我与九公主没有私情,我派人跟着你,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我们可以歇息了吗?” 陆昭宁更加恼火了。 一想到这些日子一直有双眼睛暗中盯着她,就觉得浑身发毛。 顾珩见她不动,直接扣住她后颈,与她额头相抵。 语气无奈,又怀着耐性。 “你仔细想想,我已有妻室,如何能与九公主纠缠不清? “一来我不能对其负责,二来,公主之尊,岂容我如此戏耍于她? “实在是今夜在外查案,偶遇九公主,她醉了酒,才会行事无状。我不知道你见到了什么,但若是真的私会,岂会让你瞧见。我有的是别院,再不济也能去客栈,大街小巷与公主拉拉扯扯,我是不要命了么。 “至于你说的郡主一事,更是叫我好气又好笑。 “如果我真想毁了郡主的婚事,就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何况还没成。 “这事儿你都冤枉到我头上,真不知你是高估我的卑劣,还是低估我的本事。” 陆昭宁细想也是。 “那你派人监视我的事……” “我说了,是保护。” “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也是保护?”陆昭宁怎么都不信。 顾珩忽地抬起下巴,在她唇上轻咬了一口。 陆昭宁吃痛地躲避,“你这是做什么!” 顾珩呼吸沉重,蓦地埋首于她颈窝处。 “只怪那暗卫不够机警,分不清什么该与我说,什么不该与我说,明日……明日我将他重罚一顿,你可能消气了?” 陆昭宁闷声道,“倒也不至于重罚。” 说着她脖子痒痒的。 “嗯,那就罚我……” 第449章他睡书房 “今夜我去书房睡。”顾珩把人松开,防止自己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陆昭宁还未反应过来,人就掀帐离开了。 她细细回想,方才世子所说的。 的确有他的道理。 看来真是她多心了…… 如此,陆昭宁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 皇宫。 襄华殿。 九公主醒了酒,整个人病恹恹地靠在软榻上。 先前在宫外发生的事情,她都记得。 尤其是顾珩那疏离无情的样子。 回忆间,她悄然落泪。 一旁婢女小心地伺候着,“公主,您别伤心,皇上最疼爱的就是您,肯定不会让您和亲的。” 九公主悲伤的,并不完全是和亲一事。 可她心里的愁苦,又能说与谁听呢? 同样愁闷的,还有赵凛。 他还是放心不下陆昭宁。 毕竟亲眼目睹顾珩和九公主搂搂抱抱,陆昭宁心里肯定不好受。 若是与顾珩争吵起来,顾珩又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只怕…… 思来想去的,赵凛径直坐起身。 两柱香后,他出现在侯府。 这个时辰,寻常人早已安寝。 赵凛没有正常拜访,而是像个盗贼,直接翻身进入侯府院墙内,又轻车熟路地来到人境院。 他身手不凡,躲过院门口的护卫,径自来到月华轩。 但,还未等他进一步靠近,就被几名高手拦截住。 那几人蒙着脸,内功高深莫测。 “小王爷请止步。” 赵凛没有一丝心虚,“我找顾珩。” …… 片刻后,赵凛被带到书房。 顾珩并未睡下,衣裳整齐,不会失礼于人。 他坐在案桌后,一副彻夜处理公文的模样。 赵凛直言不讳,质问。 “你与九公主怎么一回事!” 顾珩轻抬双眼,目光透着股疏离清冷。 “小王爷深夜前来,就只是为了这种荒谬的事么。” 赵凛眼神凌厉。 “我亲眼目睹,你与九公主举止亲密。 “这件事,你最好解释清楚。 “否则我明日便禀告皇上……” 顾珩并未任何解释的意思。 他截断赵凛的话,反问。 “凭自己臆断行事,小王爷何时能改掉这缺点? “莫说我与公主并无私情,即便真的有,你禀告与皇上,能得到什么?” 赵凛脸色阴沉。 他也能想到,公主与人厮混,皇上知道了,只会指责他这个告密者。 毕竟,保住公主和皇室声誉,比真相更重要。 “现在在说你和九公主的事!”赵凛寸步不让。 顾珩那宁润的眸子,浮现一抹冷色。 “我已言明,我和公主并无私情。倒是赵大人,一再纠缠拙荆,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禀明皇上了。” 闻言,赵凛的眼神十分冰冷。 “你知道,我向来很有耐心。我等着她对你失望的那天。” 说完他提剑离开。 顾珩望着书房的门,视线平静,透着一股子深沉。 他与赵凛,算是交情匪浅。 故此,以他对赵凛的了解,着实不明白,赵凛为何会对有夫之妇执迷不悟。 如此有违礼法的事情,赵凛竟做得如此堂而皇之,在他面前毫不掩饰。 莫非,赵凛和陆昭宁之间,还有着他所不清楚的交情么。 否则,小王爷何至于如此执着于一人…… 第450章贩卖私盐者 这一夜,甚是漫长。 赵凛离开侯府后,没有回楚王府,而是去了一家酒肆。 他喝了很多酒,却还是难以消愁。 越是不清醒的时候,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越是容易跑出来。 军营、漫天的大火、被活活烧死的兵士……无助的女人,哭着将年幼的孩子交给他。 他牵着那孩子的手,一直跑,一直跑。 “公子?公子?” 天亮了,赵凛被店家摇醒。 抬头一看,自己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留下酒钱,多给了两文,拿起剑,稳步离开。 旭日东升,就好像很多年前,那个劫后余生的清晨。 …… 侯府。 陆昭宁醒来时,看到顾珩在房中。 他站在屏风后,像是在更衣。 陆昭宁坐起身,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 “世子要去公廨了吗?” 屏风内侧,顾珩语气温和地解释。 “不去公廨。这几日要查一桩贩卖私盐案,我需微服,乔装成买家赴约。” 陆昭宁立马精神了。 “那岂不是很危险?” 她早有耳闻,贩卖私盐者,大多是为生活所迫的寻常百姓,但背后都是盐帮操控。 这些盐帮的成员,并非寻常之辈,要么本身就是匪盗,要么有匪盗做靠山。 他们穷凶极恶,十分豁得出去。 小时候,江州那边的盐帮就杀了好几名官员。 陆昭宁对此记忆犹新。 顾珩换好衣裳,从屏风内走出。 他隔着纱帐,云淡风轻地说道。 “哪怕危险,也要有人去做。私盐横行,祸患无穷。” 陆昭宁点头。 “我明白。 “从小父亲就告诉过我,盐业暴利。 “天下之赋,盐利居半。 “故而一直以来,盐业都被朝廷掌控。 “而贩卖私盐者,他们的价钱的确比市价低很多,可因着提炼不精,长期食用,会导致各样的病症。比如关节病、腹部疼痛。哪怕是为了百姓,也该制止那些无良奸商。” 顾珩补充。 “不仅关系到百姓的食用安全,近年来,不少人成为利益链的一环,被迫劳作,多地发生失踪案件,都与盐帮有关。 “你方才提到的税利,也很重要。 “私盐生暴利,盐帮用钱财招兵买马,练就私兵,不利于地方上的治安。他们仗着手中有兵,便敢于和朝廷作对。久而久之,地方上的百姓也会遭殃。” 陆昭宁听完这些,越发懂得了,遏制私盐生意的重要性。 也庆幸陆家没有涉及这方面的生意。 顾珩紧随着道。 “我今夜可能会很晚回府,你先安置,不必等我。” “是。” 帐外,顾珩已经迈步离开,突然又折返回来。 陆昭宁疑惑:“世子还有什么叮嘱吗?” “事实上,我今日要乔装去见盐帮那些人,身边还缺一位夫人。” “世子的意思是,想让我假扮?” 话说到此处,又反应过来不对。 如果是她,就不算是假扮吧? 顾珩甚是认真。 “我怎会让你涉险? “只是提前告知你,我让石寻找了个人,假扮我夫人。以免你像昨晚那样,对我有所误解。” 陆昭宁:…… 昨晚,其实不算是自己误解吧。 九公主抱他,明明就是事实。 …… 顾珩走后,陆昭宁也没闲着。 既怀疑楚王府的云侧妃,她就让人查了。 原来云侧妃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因才情过人,进了王府后,十分受宠。 奇怪的是,自从云侧妃患病,楚王就没有踏足过湘灵院,而且也没为她请过大夫,配药诊治。 这几乎可以证明,云侧妃根本不是病了,而是被软禁! “可有查到,患病前,云侧妃是否发生什么事?”陆昭宁问哑巴护卫。 哑巴比划着,阿蛮帮着解释。 “小姐,哑巴说,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只探查到,湘灵院被封的那天,云侧妃的贴身婢女投井死了,还有几个婢女,也跟着患病而亡。 “曾有人听见楚王和云侧妃争吵。 “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 陆昭宁的思绪飞远。 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侧妃是否真的认识“竹中君”呢? 不过,就算不认识,只要有汪弗之字帖的牵连,早晚也能顺着查到“竹中君”。 云侧妃能写出字帖内容,说明她要么拥有过这字帖,要么在哪儿见过这字帖! 陆昭宁正思索着,石寻突然着急叩门。 “夫人!夫人!世子出事了!请您马上随我走一趟!” 第451章世子有危险 石寻语气焦急,几乎来不及解释的,就要让陆昭宁跟他走。 陆昭宁忙问:“世子怎么了?” 石寻的脸色都白了。 “盐帮那些人,说是炼出了一种新盐,让世子试,不知道那盐里掺了什么,世子试过后,浑身难受,让属下来找您。” 陆昭宁听了个大概,立马让阿蛮拿上药箱,跟她走。 石寻带着她们来到闹市。 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座宅子前。 下马车前,石寻提醒陆昭宁。 “夫人,我是借口去花楼找姑娘,才得以出来的,一会儿就委屈您了。” 陆昭宁明白。 她戴上面纱,将重要的银针和药藏在身上。 阿蛮则留在外面接应他们。 宅子门口,有人把守着。 石寻熟稔地与他们打招呼。 “两位大哥,是我!” 那两人打量了眼陆昭宁,面露怀疑。 “花楼的姑娘,怎会如此朴素?” 石寻笑着道:“诸位初来皇城,不清楚也正常。花楼的姑娘,不都是千篇一律的。我家公子的眼光高,寻常俗物可瞧不上。” 陆昭宁垂着眼帘,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守门的见状,没有多问,直接放行。 进入内院,陆昭宁便听到粗狂的笑声。 其中一间屋子里,似乎有很多人。 石寻怕吓着她,“夫人,我们往这边走。世子这会儿就被困在厢房里。” 陆昭宁紧跟石寻。 厢房那边,屋外有人守着。 陆昭宁没见过,想来不是世子的护卫。 再加上石寻说他被“困”……那很可能是盐帮派来看守世子的。 屋内响起女人的娇媚声。 “公子~~让奴家伺候您嘛!” 陆昭宁面色微异。 里面还有女人? 门外的守卫拦下她和石寻。 “什么事!” 石寻赔着笑,塞了一锭银子。 “难得夫人不在身边,公子让我找的姑娘。不过里面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女人呢?” 那守卫道。 “三当家见楚公子一人孤寂,让他的宠妾来陪。你带来的这姑娘用不着了,让她回去!” 石寻心里一惊。 这显然是想先把世子弄得晕晕乎乎,然后再用美人计套话啊! 盐帮这群人,果然谨慎多疑。 陆昭宁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忽地一个嗔怒。 “混账!楚公子说过只喜欢我一个的!” 说着就似那被抛弃的泼妇,硬生生撞开门。 那守卫猝不及防,眼看着陆昭宁闯了进去。 “你!” 石寻拦着守卫,低声道。 “这可是我家公子的老相好,被娇惯得十分蛮横,可不好惹。” 守卫脸色阴沉。 “马上把她弄出来!” 可不能坏了三当家的事儿。 屋内。 陆昭宁瞧见被逼到墙角的顾珩。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正在劝酒,看着柔情似水,眼神却透着股暗芒。 似乎就等着世子支撑不住,就马上扑过去撕咬。 看到陆昭宁,顾珩眸中拂过一抹诧异。 旁边的女人皱起眉头。 “你是谁?” 陆昭宁谨记自己的身份,冲上前,一把夺过女人手里的酒壶,往地上一摔。 “你敢碰我的男人,还敢问我是谁?!” 旋即又直接上去拉拽那女人。 “滚!滚出去!你这狐狸精!” 砰! 将那女人推出房间后,陆昭宁就把门重重关上,反锁。 那女人这会儿还是懵的。 “这人谁啊!!” 石寻笑道:“是我们公子的相好,霸道得很。” 幸好把夫人送进去了。 否则世子清白不保啊。 屋里。 顾珩终于能稍微放松下来,坐在桌边,迅速喝了几口茶水。 陆昭宁一边故意朝外面喊。 “你又背着我找女人!曾经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我不管!你给我解释清楚,是要我,还是要她!” 一边担心地快走过去,低声询问。 “世子,你怎么样?” 顾珩抬眸看向她,眼角蓦然泅红了一片。 “谁让你过来的?” 陆昭宁疑惑,紧促眉头。 “不是世子你让石寻找的我吗?石寻说你中毒……” 顾珩一听就明白了。 他深感无奈。 “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是让他找个郎中来。至于中毒……石寻分明清楚,我中的是房中药。” 陆昭宁脸色一变。 房中药? 也就是……媚药?! 第452章让他离远些 陆昭宁马上平复心情。 “不管什么药,先解了。” 顾珩深深地将她望着,嗓音略显沙哑:“怎么解?” 陆昭宁先替他把脉,要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探上脉后,陆昭宁顿时瞳仁一缩。 “是鸳鸯醉!” 这是媚药中最烈的一种。 江湖传言,只需那么一滴,就能让人乖乖听话,予取予求。 即便同样是男人,也能被驯服。 并且这鸳鸯醉能令人丧失理智,届时无论问什么,都会毫无防备地说实话。 盐帮给世子下这种药,定是对他身份起疑。 方才那女人,也是用来试探世子,来问话的。 幸好世子撑到现在,否则这会儿只怕早已暴露…… 不过,这鸳鸯醉的药力甚强,世子居然能熬这么久,实在稀奇。 但紧接着,最大的问题来了。 怎么解? 陆昭宁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两步。 她低声道。 “鸳鸯醉……靠我手里仅有的这些药和针灸,没法解。世子你忍忍,我让石寻取药来!” 顾珩忽地起身拽住她,嗓音越发沙哑了。 “你现在出去,会被人盯上。” 他喉结微微滚动,额头上有细汗,一看就是在忍耐克制着。 陆昭宁明知外面危险。 但……屋里也安全不到哪儿去。 她暗骂石寻。 石寻若是一早告诉她是媚药,她还能有方向的多准备一些药! 陆昭宁马上掰开顾珩的手指。 “世子,你现在的情况,还是先离我远些。” 顾珩点头,遂又坐下,继续灌自己茶水。 越是压制,身体里那团火越旺。 尤其是在陆昭宁进屋后。 在陆昭宁看不到的地方,男人手臂上、侧颈上,青筋胀起。 陆昭宁这会儿急着想法子,给石寻传递消息。 但屋外只有盐帮的人守着。 石寻不知去哪儿了。 准确来说,她这个视野,看不清外面的全部情况。 屋外。 石寻紧张不已。 他深知自己罪该万死,违背了世子的命令,把夫人牵扯进来了。 但……但他没办法啊! 找夫人过来,才是最稳妥的。 他出去找人,机会只有一次。 世子只让他找郎中,可要是这郎中男扮女装被盐帮的发现了呢? 还有,这万一郎中解不了世子所中的媚药呢? 夫人就不同了。 夫人会医术,就算寻常法子解不了那媚药,还能用最直接的法子。 石寻想得很周到,却不知,他这自作主张,反而把自家世子逼向更加绝望的处境。 屋内。 顾珩一只手搭在桌边,一只手垂在身边,五指紧紧拢起,克制着心底叫嚣的那份冲动。 他垂着眼,没有看陆昭宁。 并且,极力忽略陆昭宁的存在。 青灰色丝绸锦衣,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衬得他挺拔清瘦,周身萦绕着危险气息。 苍白的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闭上眼,压抑着想要抱住陆昭宁的欲念。 没法动用内力。 鸳鸯醉这种药,越是催动内力,药性就会越发汹涌。 他现在完全是凭着定力和意志强撑。 能撑多久,他也说不准。 他只知道,陆昭宁不在这儿,会更好。 与此同时,陆昭宁还在想办法。 她打算先出去。 但,万一她出去后,世子体内药力发作,出了事……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屋外有人说话。 “三当家!” “楚公子呢!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公子的相好进去了,先前还在争吵,这会儿确实不对劲。” “什么?既然知道不对劲,还不把门打开!?” 闻言,陆昭宁当即后退。 她极力压低声音。 “世子,你还好吗?他们……” 甫一开口,她的胳膊被一股力量抓住,旋即猛地一拽,她就随之一倒,跌坐在男人腿上…… 砰! 石寻没能阻止,房门被强行撞开! 第453章她无力挣扎 盐帮的人往屋里一瞧,原本怀疑的脸色,倏然变得古怪。 只见,里面那楚公子把相好的搂抱在腿上,缠绵地吻着。 被突然打扰,男人微抬双眼,凌厉的视线如同刀子,震慑的盐帮那位三当家都有些发怵,随后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的,把门给关上了! 屋外。 三当家直接踹了守门的一脚。 “他娘的!谁说不对劲?我看你耳朵有问题!把门看好喽!谁都不准打扰楚公子!” “是!是!” 不远处,石寻大大地松了口气。 屋内。 顾珩原本只想浅浅一吻,既能糊弄盐帮的人,又能缓解自己体内的不适。 然而,这一吻不仅没能让他好转,反而令那本就炙热的身躯,愈发滚烫,同时那份冲动也愈发猛烈! 他变得不受控…… 而他怀里,陆昭宁原本想起身,却被摁住。 她慌张的,两只手抵在男人胸前,推搡着、挣扎着。 “唔唔……”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喊不出。 突然,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挪到她腰间,拉扯她的腰带。 她马上挣扎得更厉害了。 许是她的挣扎起到作用,男人动作微停。 陆昭宁刚稍微松懈,下一瞬,她被抱起。 再下一瞬,一阵天旋地转的,她就被丢到了床上。 勉强翻身爬起,一股沉重覆压上来,男人炙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她面朝着床褥,背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很难起身,双手更使不上力去推人。 几乎要喘不过气…… 后颈处落下细密的吻,如同夏日里的阵雨,来得又快又突然,还猛烈。 陆昭宁愕楞了一息,连带着呼吸凌乱了几分。 她没有力气了。 就算有,也推不开。 莫名的眼泪流出…… 就在她认命似的卸了力时,身后的人忽地一停,随后竟起身离开了。 陆昭宁不可置信,缓缓撑起身子,转头。 却见,帐幔被放下,隔开了她和帐外的人。 她只能瞧见,男人坐在桌边,茶水一杯又一杯…… 陆昭宁恍恍惚惚的坐起身,不敢出帐,又担心世子的身体。 鸳鸯醉的药力十分歹毒。 如果不尽快解开,会有危险。 桌边。 顾珩面若寒霜。 他方才能清醒过来,是因为陆昭宁的眼泪。 彼时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混账事。 那如玉的眸中,翻滚着愠怒与懊悔。 砰! 他用力放下茶盏。 里面的茶水溅出,湿了他的手。 帐内。 床榻上。 陆昭宁忽见帐幔被掀开。 她受惊的抬眸,撞入男人那双浑浊的、凉薄的眼中。 她本能地往后一缩,以为顾珩又控制不住药力。 却听他冷冷地道。 “待在这里。一会儿无论发生情况,都不要出去。” 陆昭宁不解。 “出什么事……” “按照我说的做。” 顾珩不耐烦似的,留下这句话,就放下了帐幔。 紧接着,陆昭宁听到房门被踹开。 那声响震得她心头一颤。 随后就是一声呜咽。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有人在喊。 “姓楚的!你在干什么!为何出手伤我的人!” “来人,给我上!” “保护公子!” 陆昭宁只听见外面一阵混乱。 她牢记顾珩所说的,待在这儿,别动。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姐!” 是阿蛮! 陆昭宁立马掀开帐幔。 阿蛮如释重负的,朝她奔来。 “小姐!吓死我了!幸好您没事!” 陆昭宁看向门外。 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 “外面怎么了?”她问,“世子他们呢?” 阿蛮神情复杂。 “外面好多死人,世子吩咐我,进来保护好您。门外还有石寻他们守着……” 陆昭宁刚想继续问世子如何,这人就回来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陆昭宁抱起来,走出房间。 阿蛮紧跟着在后。 顾珩特意走的另一个方向,不用穿过院子。 但是,陆昭宁还是看到院子里那些尸体。 许多尸体…… 短短这么一会儿工夫,原本还活着的人,全死了。 第454章杀人了! 廊檐一角,一个女人疯疯癫癫,抱着柱子。 见到顾珩,顿时吓得一哆嗦,指着他大喊。 “杀人了……你杀人了!” 陆昭宁认出,这女子,就是先前出现在世子房中的美人。 怎么会突然疯癫了? 女人话音未落,就被捂上嘴带走。 陆昭宁也是现在才回过神。 “世子,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她又没有受伤。 顾珩却没有放下她。 “地上不干净。”他沉声道。 长廊没有掌灯。 故此,陆昭宁看不见,这长长的走廊上,隔一段就有血污。 阿蛮紧跟在后,没有吭声。 她比小姐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 进这宅子的时候,她就瞥见,有人在搬运长廊这边的尸体…… 走过这长廊,顾珩才将陆昭宁放下,送她上马车。 “你们护送夫人回府。”顾珩对着石寻他们吩咐。 石寻当即领命。 “是!” 陆昭宁担心世子所中的鸳鸯醉,立马掀开车帘。 “世子,你……” 她刚开口,就看到一个女人朝这边走来,气势汹汹。 但是,明明是女人模样,一开口又成了男人的粗嗓。 “顾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说好的我假扮您夫人,中途离席去找线索,您为何突然下诛杀令!现在线索都断了,我们如何顺藤摸瓜,铲除整个盐帮?!” 顾珩眼神沉静。 “你只需听命行事。” “顾大人您一个活口都没留,我有理由怀疑,您想掩盖什么……” 说着,那“女子”突然注意到马车里有人。 视线钻进那车帘缝隙,对上陆昭宁。 “这位是?” 顾珩语气冷然。 “你该做的,是善后。” “女子”当即收起打量的眼神,拱手行礼。 “是!” 陆昭宁当即反应过来,原来假扮夫人的,是个男人。 今夜似乎布了一场局,想要放长线。 但因着世子突然下令诛杀,计划搁置了。 “小姐,您没事吧?”一旁阿蛮关心询问。 陆昭宁摇了摇头。 “没事。” 阿蛮早就留意到,小姐的嘴唇特别红。 而且,衣裙也乱了。 像是被人抓扯过,衣襟没对齐、腰带松垮。 她不敢细问。 马车一路行驶,回到侯府。 今晚遭遇这么多事情,陆昭宁心不在焉。 世子一夜未归,她也一夜未眠。 次日。 她一大早就起来,想去刑部公廨看看,世子是否平安。 昨晚护送她回来的石寻,今天却不见身影。 想必是早就赶去刑部了。 毕竟石寻是世子的随身护卫。 经过昨晚那宅子时,陆昭宁让车夫停了下。 宅子的大门已经贴上官府封条。 围观的百姓不少。 “听说死的那些都是穷凶极恶的匪盗。” “难怪昨晚我路过,听到里面吵得很。” “这些青湖盐帮,丧尽天良,我一个亲戚的儿子,就是吃了他们卖的私盐,死了。” “刑部又破了一桩大案啊!” 陆昭宁放下车帘,吩咐车夫。 “去公廨吧。” 阿蛮坐在她身旁,“小姐,您看起来有心事,是在担心世子吗?” 陆昭宁没有否认。 她总有种感觉,昨晚,似乎是因为那鸳鸯醉,世子才会大开杀戒。 刑部公廨。 陆昭宁没能见到世子。 她正想离开,有人喊住她。 “是顾世子的夫人吗?” 她转身,只见一张陌生的脸。 不过,那人所穿的官服,透露着身份不凡。 对方语气温和地介绍自己:“本官是新上任的刑部侍郎。” 陆昭宁当即行礼。 “见过二皇子!” 她早听说,新任刑部侍郎,是二皇子。 第455章她该躲着他 赵元舒一抬手。 “夫人快请免礼。 “你是来找顾珩的吗?他一大早就入宫面圣了。不如先在里面坐会儿,估计他也快回来了。” 陆昭宁颔首。 “是。” 比起六皇子,这二皇子要宽和许多。 就是不知,为何都说二皇子不得皇上待见。 …… 陆昭宁在公廨坐着,果然等了没多久,世子就回来了。 见到她,顾珩有些许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打算去楚王府,调查云侧妃的事。顺路来给世子送早膳。” 阿蛮立马摆上——那些临时从望江楼买的早膳。 顾珩看了眼食盒,转而走向案桌。 “放着吧,我一会儿忙完了再吃。” 陆昭宁给了阿蛮一个眼神,阿蛮当即退下。 屋里只有两人,陆昭宁便没什么顾虑地问了。 “世子,你昨晚所中的鸳鸯醉……解了吗?” 顾珩正翻着手里的册子,倏然一抬眼,神色透着股深意。 “你是关心我,还是觉得我会去找别的女人解毒,来质问我?” 陆昭宁顿时哑然了。 “我……世子是对我有不满吗?你似乎不想见到我。” 顾珩语气平静。 “你不该来找我。至少,不该在昨晚才经历了那种事后,第二天一早就若无其事地来找我。” 陆昭宁眉头颦蹙。 顾珩忽地站起身,朝她走来。 那样逼人的气势,步步紧逼,令陆昭宁连着后退几步。 直到她抵在桌边,无处可退,顾珩才停下来,用一种近乎冷漠无情的态度,说。 “看,这才是正常反应。你该躲着我,避开我。明白么。” 陆昭宁敏锐地觉察到他的心思。 “世子,你是对我愧疚吗?” 顾珩盯着她:“既然知道,还来做什么,想要我的赔罪么。” 陆昭宁抿了抿唇。 “我很清楚,昨晚世子你是因为中了鸳鸯醉,才会……失态。 “我不会因此怪你。 “而且,我也很惭愧,明明是怀着救人的心赶去的,却什么都没能做。” 顾珩忽然低笑了声。 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自嘲。 “你觉得,昨晚那般,仅仅是因为我中了药?” 陆昭宁眉心紧锁。 他这话好生奇怪。 不就是因为中了药嘛。 顾珩脸色深沉。 “陆氏,我且问你,我若说,昨夜我找了别的女人解毒,你作何想。” 陆昭宁心神一滞。 这种可能,她不是没想过。 “我为世子平安而庆幸。” 顾珩瞳孔微缩,旋即像是气笑了,无奈摇头。 “昨晚,为了分散注意,压制药性,我才更改了计划,杀光了那些盐帮的匪盗。 “我滥用私刑,去请罚了。 “皇上罚我俸禄事小,断了线索,重头再查,我也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昨晚,你为何落泪。” 他说着,突然靠近,“告诉我,为何会在那种时候哭泣,是认命于牺牲救我,还是委屈于无力反抗,亦或者,极度的厌恶而愤怒……告诉我。我也实在是想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杀了那些人,违背了我的准则。” 他越靠越近,几乎要碰上陆昭宁的唇瓣。 陆昭宁被问得发懵。 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事,要如何回答? 她清楚的是,世子现在很生气。 似乎就是因为昨晚,她的拒绝。 “所以,世子你是因为这件事,因为我没有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身体救你,才不肯见到我吗?” 顾珩一时无言。 因为,似乎她说得对,又好像说得不对。 忽然间,陆昭宁推开他,一脸恍然大悟地说。 “我想到了!” 顾珩愣住。 想到什么? “我想到楚王为何这么多年不愿踏足湘灵院!” 第456章关键在于云侧妃 陆昭宁眼中透着股笃定。 “楚王多年不肯见云侧妃,是因为他和云侧妃的感情出现问题。从这方面彻查,就能找到八年前的真相,为何云侧妃会被软禁在湘灵院!” 顾珩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在认真地引导他们之间的问题,陆昭宁居然想到楚王身上了?好,很好…… 陆昭宁十分认真地问。 “世子,你觉得呢?我认为关键可能在于云侧妃。” 顾珩异常沉默。 陆昭宁等不及要去调查这事儿。 见世子没有异议,她马上就告辞了。 左右世子现在平安无事,她也不用担心什么。 陆昭宁走得好似一阵风,吹得一片狼藉,却不负责任地离开。 顾珩只能自己消克那些狼藉。 但,坐下后,那么多公文,一本都没看进去。 一想到昨晚那件事,尤其想到他为此自责一晚上,而陆昭宁却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越发感到郁闷。 他甚至到现在也没得到一个答案。 昨晚,陆昭宁为什么会哭…… 马车上。 陆昭宁心有余悸。 她真是逃出来的。 方才她一方面是真的想到云侧妃的事,另一方面,也是不知如何回答世子那些问题。 世子那些话,扰得她心慌意乱。 就好像回到昨晚,她被困在他怀里,不受控地颤抖…… 要问她为什么落泪,她只记得,那个时候,她很害怕。 怕什么呢? 大抵就是,早就听说女子的第一次很痛。 而世子在那种情况下,肯定不会多温柔。 所以,她很怕。 陆昭宁轻叹了声。 …… 楚王府。 福襄郡主比前两日欢脱,不见任何阴霾。 仿佛私会外男的事情,已经被所有人遗忘。 她最近忙着绣嫁衣,还问起陆昭宁当初的嫁衣式样。 陆昭宁想的都是云侧妃的事,装作不经意地问。 “总听郡主你说,王爷很宠爱云侧妃,却不知,云侧妃对王爷如何?” 福襄郡主认真道。 “我的记忆里,云侧妃总是郁郁寡欢。 “似乎她想要的很多,父王给的不足够。 “就好比那座书斋,别人瞧着都好,后院的女人都嫉妒,但云侧妃就没那么喜欢了。 “那书斋是为她建的,她却没怎么去过。” 一听这些,陆昭宁离自己的猜测又近了一步。 她反问郡主。 “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云侧妃并没有那么深爱王爷?” 福襄郡主小脸皱起。 “你在说什么啊?她怎么可能不爱父王!父王对她,比对我母妃还要好!她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陆昭宁直击要点。 “那么孩子呢? “如果王爷十分宠爱侧妃,为何侧妃这么多年没有孩子?” 福襄郡主倏然一愣。 “那……那肯定是因为云侧妃病了,她不是有怪病吗,所以不能生。” 陆昭宁还是觉得,整件事透着古怪。 回侯府后。 陆昭宁找来哑巴。 “八年前,云侧妃与什么人来往过,都给我一一查清。 “另外,她被软禁前后,皇城发生过哪些比较异常的事情,譬如人口失踪,也都巨细无遗地查清。” 后一件事,可谓是大海捞针。 但,难做,总比不做好。 她有预感,查清云侧妃身上发生的事,就离云侧妃坦诚不远了。 “世子,您回来啦!”外面沈嬷嬷的行礼声,令陆昭宁心头微颤。 世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第457章云侧妃的心思 陆昭宁马上起身相迎。 顾珩一见她就问:“云侧妃那边可有查到什么?” 陆昭宁也想与他讨论此事。 “我推测,云侧妃与楚王感情失和,眼下正在寻找原因。” 顾珩语气深沉。 “方才我收到消息,云侧妃病逝了。” 陆昭宁瞳仁震颤,手微微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之前见她的时候,她并无病态……” 顾珩神情肃然。 “目前探查的是这样,但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我已经让人去楚王府暗查了。” 陆昭宁反问。 “其他可能?世子你怀疑,云侧妃并非病逝,而是楚王刻意的安排?” 顾珩下巴轻压,眉眼间覆着认真。 “你查到云侧妃,云侧妃就病逝,这未免太过凑巧。你今日去楚王府,可有接触过云侧妃?” 陆昭宁摇头。 “我没有去过湘灵院,一直在郡主房中。 “而且我在王府的时候,没听说湘灵院那边出事。 “这……太突然了。 “莫非楚王见我上门,怕我查到什么?” 她目光切切地望着顾珩。 顾珩只道。 “先等消息吧。” 陆昭宁轻轻点头。 “说的也是。目前云侧妃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 云侧妃的葬礼非常简单,楚王对外声称,云侧妃是病逝,尸体当天就焚化了。 由于云侧妃娘家没剩下多少人,葬礼上格外冷清。 福襄郡主见到陆昭宁,眼圈微红。 “那天你走了之后,云侧妃就出事了。 “真没想到……她还那么年轻。” 福襄郡主心地良善,又因云侧妃的离世,体会到人生不易,情绪波动甚大。 陆昭宁轻拍她胳膊。 “郡主节哀。” 陆昭宁是和顾珩一起来的。 后者正在与楚王说话。 陆昭宁看过去,楚王的脸上似有伤心,但更多的是释然。 不经意的,楚王也抬头看向她。 陆昭宁当即颔首行礼。 回侯府的马车里。 陆昭宁询问道:“楚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如果他是因为云侧妃的心不在王府,从而将云侧妃禁锢,那也着实是不讲理了。” 顾珩抬眼看着她。 “你怎知,云侧妃的心不在王府?” “这不难猜。楚王宠爱云侧妃,是一厢情愿。郡主也与我说过,楚王为云侧妃建造的书斋,云侧妃都不曾踏足。但事实上,云侧妃很喜欢诗书古籍,楚王都是按着她的喜好,准备的这份大礼。可见,云侧妃不喜欢楚王,连带着对他所赠的东西都不喜。” 顾珩听她说完,意味深长道。 “我原以为,你在男女之事上很迟钝,但你对别人的事又看得如此透彻。是以,你我之间的事,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糊涂?” 陆昭宁一时无言。 正说楚王和云侧妃的事情,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好在,世子并未追问什么。 只听世子缓缓道。 “云侧妃很可能没死,只是不知她被藏在何处。 “但有件事,要更正你。 “云侧妃与楚王,起初也是彼此恩爱的。可见女人心思多变……” 陆昭宁莫名觉得,他暗中有所指。 第458章沈嬷嬷动手 “世子,这两日怎么没见到石寻?” 陆昭宁扯开话题的同时,也是真的好奇。 自从那晚铲除盐帮一伙人后,就没看到石寻了。 顾珩玉眸清冷,透着股严厉。 “他受了罚,正卧床休养。” 此时。 侯府。 “啊!痛痛痛!轻点儿!”石寻趴在床上,身后有护卫给他上药。 后者嘲笑他。 “这点痛都受不了?是男人吗你!话又说回来,你胆子真大,敢违背世子的命令,把夫人拉去当解药。也不想想,万一夫人那晚遇到危险,被盐帮的所伤,怎么办? “就该罚你!” 石寻一本正经地道。 “我觉得不是因为这事儿。你是没看到,那晚世子杀人的样子。世子和夫人……我总觉得他俩怪怪的。” “哪里怪?我看你最怪!” “我说真的!别打岔!” 两人打打闹闹,没留意到,沈嬷嬷正站在窗外,眼底有些黯淡。 …… 陆昭宁和世子回到侯府,一个径直回到主屋,一个去了书房。 书房。 沈嬷嬷走了进去。 顾珩正在处理公务,见沈嬷嬷端着茶点进来,没有多想。 但,沈嬷嬷放下茶点后,并未离开。 她视线深深地望着顾珩。 “世子,您和夫人……还未同过房吗?” 顾珩眉眼间拂过一抹冷色。 “沈嬷嬷,你逾越了。” “世子,我以为,陆氏和那林婉晴不同,您是打算让她开枝散叶,生下您的孩子的。” 顾珩的目光淡然随和。 “我与夫人如何,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其他事无关。” 沈嬷嬷语重心长。 “世子,我是看着您长大的。 “您肩负的责任有多重大,想必您自己清楚。 “难得您满意一个女子,愿意让她靠近,为何不成呢?还是说,问题不在于您,在于夫人?” 顾珩甚是镇定,显得不急不躁。 “出去。” 他这话并不含斥责,但不怒自威。 沈嬷嬷恭敬行礼,嘴上却道。 “我明白了。” 方才她问的问题,世子没有回答,可也没否认。 说明他们之间,不肯同房的,就是夫人了。 沈嬷嬷离开书房,直奔主屋。 屋里。 陆昭宁在盘点陆家的出货清单。 阿蛮在一旁伺候,仔细研磨。 沈嬷嬷走进来,先行礼。 “夫人。” 陆昭宁停下手里的事,“有事吗?” 沈嬷嬷看了眼阿蛮。 “阿蛮,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夫人说。” 阿蛮好奇。 有什么话,是她听不得的? 陆昭宁难得见到沈嬷嬷如此颜色。 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 阿蛮走后,沈嬷嬷上前一步,郑重行礼。 “夫人,请恕我斗胆直言。 “您既然嫁给世子,已为人妇,最重要的就是早日添丁……” 一听这话头,陆昭宁的脸色变得不悦。 “沈嬷嬷,何时生子,我与世子自有安排。” 好不容易婆母那边不催了,怎么沈嬷嬷还催起来了? “夫人,今日您就是责罚我,我也要说。 “世子的时间不多,您不早日为他生下子嗣,只怕将来后悔的会是您。 “您想想,若是世子不在了,您一个寡妇,如何在侯府立足? “这爵位,很快就会被旁人抢了去。” 陆昭宁心里门儿清。 世子身体好得很,根本不是短命之人。 何况,她都没打算留在侯府,生孩子的事情,完全不在她考虑之中。 但这些话,她没法与沈嬷嬷明说。 忽然,沈嬷嬷靠近。 “夫人,既然您执迷不悟,那么得罪了!” 陆昭宁不明所以,旋即一记手刀劈落。 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59章 好热…… 书房。 顾珩刚拟好盐帮一案的奏折,沈嬷嬷叩门。 “世子,夫人要见您。” 顾珩没有多问,直接前往主屋。 屋里没人。 顾珩眉头微锁。 环顾四周,也没看到陆昭宁。 视线落在床帐处。 于是他迈步走了过去。 掀开帐幔的一刹,一个身影投入他怀中。 顾珩当即被定住似的。 低头,只见陆昭宁仰面,眼眶红红的,两颊沾染泪痕,秾丽的一张脸,如同一朵鲜花,开放到极致,显出平日里没有的模样。 “热……”她声音沙沙的,脆弱地挂在他身上,咬着几乎褪去血色、泛白的唇。 多么惹人怜惜。 顾珩当即明白,这是沈嬷嬷所为。 就为了让他留后,采取如此卑劣的手段,给陆昭宁灌了药。 顾珩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在折磨陆昭宁,还是在折磨他? “好热……好难受……”陆昭宁贴着他胸膛,试图汲取一丝冰凉。 顾珩的眼神布着阴霾,单手扶住陆昭宁。 “你中药了。” 他十分认真地告诉她,却忘了她此刻应是神志不清的。 顾珩直接把人摁回床上,抓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看着她因为忍耐而泅红的眸子,呼吸微重,温润如净湖的眸子,好似被搅乱,激荡起一片浑浊。 手,不自觉抚上她的脸,轻轻捏了捏。 随后俯首,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陆昭宁本能地追随,抬起下巴,主动地亲吻。 顾珩只是一个不注意,就被她紧紧抱住。 不同于被九公主突然抱住的抵触,这会儿,他轻易地沉沦,哪怕明知会堕入深渊,依旧甘愿…… 屋外。 沈嬷嬷守在门边。 阿蛮已经被她支走。 她悄然关上房门,不准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打搅。 忽然,门开了。 “世子?”沈嬷嬷见男人出来,格外诧异。 顾珩面色温和,低声吩咐道。 “将解药喂下,别让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你便离开侯府。” 沈嬷嬷脸面一颤。 世子竟如此警告她。 不是离开人境院,而是离开侯府,彻彻底底的离开…… 瞧着世子离开、往书房那边去,沈嬷嬷终是进了屋。 是她心急,用错了法子。 世子是正人君子,怎会趁人之危呢。 然而,当她掀开帐幔,却见夫人衣衫凌乱…… 沈嬷嬷顿时惊愕地捂住嘴。 她这才明白,方才世子说,别让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真正所指,是世子做了什么吧! 瞧瞧夫人的嘴唇、手腕上的压痕。 很浅,但也能瞧出有多激烈。 沈嬷嬷一时心慌意乱。 这……这怎么遮得住? 夫人清醒后,不可能不起疑的! 她赶紧先把滑落肩头的衣裳拉上去。 …… 陆昭宁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她一个激灵,腾的坐起身。 一掀开床帐,就见沈嬷嬷跪在帐外。 “夫人,是老奴的错!” 沈嬷嬷用力磕了几个头。 陆昭宁顿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沈嬷嬷,你……” “老奴糊涂,想着将夫人打晕,就能让您和世子顺利同房。世子将我狠狠训斥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沈嬷嬷态度诚恳,何况这么大年纪,做这些都是为了世子。 但,陆昭宁实在不认同她的做法。 “你给我喂了什么?” 她口干舌燥,绝非普通昏迷。 沈嬷嬷语塞。 “我……我……” “沈嬷嬷,你先出去。”后方响起世子的声音。 沈嬷嬷蓦地转头。 第460章头皮发麻! 顾珩神色平静,屏退了沈嬷嬷。 随后,他走到床边,撩袍坐在陆昭宁旁边。 陆昭宁顿时紧绷起来。 “世子你知道沈嬷嬷……” “她给你灌了催情一类的药。” 这话一出,陆昭宁顿时头皮发麻。 顾珩眼神温和。 “沈嬷嬷是关心则乱。 “你若不肯原谅,我会将她调离人境院。” 陆昭宁眼睫微颤。 “那药……我……” 说话间,她下意识攥紧了双手。 顾珩十分直接。 “你是想问,你中了药后,是否发生了什么?” 陆昭宁轻轻点头,视线不确定地望着顾珩。 后者一脸认真。 “若说什么都没发生,那是假的。” 闻言,陆昭宁呼吸一窒。 但紧接着,顾珩又道,“你扯乱自己的衣裳,又来抱我,我只能抓着你的手,把你摁下去。后来……” “后来怎样?” 顾珩抬手,修长的手指,食指指腹轻覆在陆昭宁唇上。 “见你难以忍受药力,我只碰了这里。” 陆昭宁这才松了口气。 “我相信世子。只是,沈嬷嬷她……” 顾珩直截了当,“随你的意思处置。毕竟是她做错事。” 陆昭宁到底是心有不忍。 “她也是忠于世子你,只要她以后别再犯就好。” 顾珩注视着她,“如此大度么。” 陆昭宁紧跟着道。 “但有过这次的事,我多少会心存顾虑。 “还请暂且将沈嬷嬷调离月华轩吧,以后,也不需要她服侍我,更不可靠近我。” 顾珩点头。 “好。依你。” 随后又问,“那么,我轻薄于你,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陆昭宁目光一愣。 “世子言重了。是我中了药,意识不清,世子是被动接受。” 这是她的实话。 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只是亲吻,世子已经很君子了。 她中药的时候,肯定没少对世子动手。 就像……那晚世子身中鸳鸯醉,很多事都不受控制。 眼下这个结果,她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没有发生更过分的事情。 就在陆昭宁以为都解释清楚的时候,世子蓦地握住她胳膊。 她顿时感觉到一阵逼人的气息。 如同海浪席卷而来,令她骤然无法呼吸。 “世子,怎么了?” 顾珩神色沉静,如同深渊,叫人看不清喜怒。 他定定地瞧着陆昭宁,字句清晰地说道。 “我中药,对你失态,你说我是情有可原,而今你中药,我对你做了相同的事,你仍然觉得我情有可原么。” 陆昭宁唇瓣微张。 “这……” 男人忽然靠近,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印上一吻。 陆昭宁倏然被定住,一动不动,连同眨眼都停了。 她不知所措。 不知道世子这是又怎么了。 顾珩离开她的唇,眼神异常冷静。 只是,嗓音带着几分喑哑。 “那晚,我身中鸳鸯醉是一方面,身边的是你,才是我失态的原由,我如此说,你明白么。” 陆昭宁耳中嗡嗡的响,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她甚至听不清,世子后面说了什么。 因为后面他也没再多说,直接抬起她下巴,加深一吻。 陆昭宁此刻是清醒的,烛光在她眼前晃动,呼吸被夺走…… 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顾珩松开她,镇定地对她说。 “我知你还未决定是否留下,所以,我暂且不会碰你。今晚开始,我睡书房。” 留下这话,顾珩就绝然离开了。 陆昭宁仍恍惚着,手足无措。 世子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第461章去宣国,九死一生 陆昭宁感觉到什么,又不敢确信。 她怕自己会动摇离开的念头。 书房。 沈嬷嬷躬身行礼。 她哀声叹息。 “世子,宣国那边……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您此次去宣国,必然是危险重重,留下子嗣,至少能够延续您的血脉。 “这不仅是为了您自己,也是为了……” 顾珩坐在那儿,脸色无比沉重。 “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孩子对于我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沈嬷嬷面色压抑。 “世子,这世间的事情,许多都是天不从人愿。您当尽快做好选择。” 顾珩的目光沉了下去。 “退下吧。” “是。” 沈嬷嬷走出书房,神情变得凝重。 她一直跟随照顾世子,这么多年了,世子的事情,没人比她更清楚。 宣国那边,世子免不了要走一遭。 可一旦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她这才迫切地希望世子留个后。 但世子似乎另有打算。 …… 这一晚,顾珩遵照对陆昭宁的承诺,睡在了书房。 陆昭宁一个人睡在主屋,心绪不宁。 次日。 一早,顾珩就去了公廨。 陆昭宁则查看哑巴他们查到的——八年前发生的各样无关事件,希望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晚间,她和世子一同用晚膳。 昨天的事情,她尽可能地忘记,避免提起。 顾珩与她说起云侧妃的事。 “云侧妃的确还活着。” 陆昭宁立马抬头,“那她现在在哪儿?” “尚在皇城内,位于西郊。” 顾珩说完,提醒陆昭宁,“即便我们知晓她所在,也不能贸然前往。” 陆昭宁清楚这利害。 她点点头。 “我知道。等查清八年前的事,再去找云侧妃对峙。” 现在就算见到云侧妃,云侧妃也不会开口说实话。 反而会像之前那样打草惊蛇,让楚王有所防备。 巧的是,皇上秋猎,地点也在西郊一带。 他指定的臣子皆要陪同,此次可携家眷前往。 而陆昭宁这边,大海捞针似的探查,在哑巴他们收集到的诸多事件中,她看到一个,与她有些牵扯的人。 此人就是荣家老五,也是她那婆母的幺弟——荣晟。 八年前,云侧妃被关起来的第二天,荣晟就离开了荣家,从此一去不回。 哑巴他们也是宁可弄错,不肯放过。 连带着这件事都记了下来。 陆昭宁在一众事件中注意到荣晟,一则是因为他和侯府的关系,二则,荣晟离开的时间,很是凑巧,也透着古怪。 那是在殿试前两日。 荣晟已经得以进入殿试,竟然自动放弃,远走他乡。 这不正常! 陆昭宁盯着荣晟的名字,看了许久。 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荣晟与云侧妃,会不会有什么牵扯? 陆昭宁立马让人去追查。 她也没有干等,立即前往戎巍院。 …… 戎巍院。 顾母听陆昭宁提起当年事,一副怒其不争模样。 “这事儿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那五弟,原本也是有大好前程,只要通过殿试,就能扶摇直上,结果可倒好,突然要去南边经商,说什么都要走。 “你突然问这事儿作甚?” 陆昭宁笑容温顺。 “就是眼看表妹要嫁进来,不知五舅老爷是否回来,便问问。结果听说舅老爷年轻时才华横溢,有些好奇。” 顾母怅然若失。 “他当年的确颇有才华,风流俊雅,引得不少女子倾心。只可惜,自甘堕落,跑去经商。” 陆昭宁追问:“这么多年,舅老爷还未成家吗?” 顾母瞥了她一眼。 “你问得太多了。 “长辈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看婆母这反应,荣晟十有八九还没娶妻。 陆昭宁眼底藏着一抹了然。 最后,她又问顾母。 “听闻舅老爷写的一手好字,他喜欢汪弗之吗?” 第462章探查荣晟 “汪弗之?”顾母回忆道,“似乎听说过。” 陆昭宁双手微握,抑制着靠近真相的情绪,愈发小心翼翼。 “汪弗之是书法名家,他的字,儿媳也格外欣赏。 “可惜他留下的字帖不多,现存于世的更是千金难求。 “不知五舅老爷是否收藏有汪弗之的字帖呢?” 顾母以为她是为了字帖,才来问东问西。 “那些个字帖,都是无用的东西,闺中女子打发时间也就罢了,你有这心思,不如想想帮忙打理府上的生意。” 陆昭宁格外认真。 “母亲,儿媳实在想求汪弗之的字帖,愿意花重金。 “烦请您帮儿媳询问一二?” 顾母听她愿意花钱买,面色稍微缓和下来。 “行了,我会问清楚的。不过这字帖能值多少银子??” 方才陆昭宁可是说过,千金难求的。 陆昭宁恭谨道。 “如果是汪弗之晚年所写的末策,那我愿出一万金。” 她说的这末策,正是大哥的遗物,就在她手里。 让婆母去打听,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荣晟是否是字帖的上一任主人,再准确地说,他是否就是“竹中君”…… “一万金?!”顾母听说值这么多,颇为惊讶。 她没有拖延,马上写信给那不争气的五弟。 同时,她让菊嬷嬷亲自走一趟,回荣家——荣晟以前居住的院子打听一番。 …… 大理寺。 牢房。 陆昭宁见着父亲,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荣晟?他可能是‘竹中君’吗?”陆父十分怀疑。 陆昭宁轻摇头。 “眼下还不清楚。但我怀疑,他和云侧妃,以及汪弗之的字帖之间,多多少少有一些牵扯。而且,八年前,也是大哥被逼替考的那年。” 这么多巧合堆积在一起,她务必要查清。 陆父眼中满是慈爱与不忍。 “没想到,这小小的字帖,真能查出这么多人和事儿来。 “只是,你也该为自己的事儿想想。 “现在你仍然没有改变想法,打算离开侯府吗?” 提起自己的事,陆昭宁面上有一抹不自在。 她格外认真。 “父亲您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陆父望着她那张脸,眼中浮现一抹悲伤,旋即强扯出笑容。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外面那些生意,我统统不在乎。 “只要你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殊不知,陆昭宁所想的也是这样。 她也只想父亲平安。 …… 大理寺外。 陆昭宁正要上马车离开,意外见到柳娇儿。 柳娇儿一个人,徘徊不定地望着大理寺。 两道视线相撞,柳娇儿心虚似的,转头就走。 陆昭宁发现了异常,但没追上去。 一来,她自己的事情都够多了,不想多管闲事。 二来,柳娇儿既然跑了,就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她何必给人添堵呢。 不过,来到这大理寺,要么探监,要么,报案…… 陆昭宁手扶着马车,望向柳娇儿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晚间。 月华轩。 世子晚上不睡在主屋,却还是得一起用晚膳。 陆昭宁让人备足了饭菜,等着世子回来。 她还在想白天见到柳娇儿的事,以至于顾珩进了屋,她都没觉察到。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陆昭宁倏然起身,“世子,你回来了?” 顾珩面上温和,带着淡淡笑意。 “嗯。看你如此专注,是为了岳丈的事么。” 陆昭宁滞楞了一息。 世子猜测到父亲身上,是知道她去过大理寺了吧。 不过,她身边就有世子安排的暗卫,世子了解她行踪,一点不奇怪。 顾珩怕她误会,特意解释。 “这并非暗卫禀告于我,是我今日与大理寺的官员讨论盐帮案,他们所说。 “至于那暗卫,如今他只负责保护你,你大可放心。” 陆昭宁被他注视着,有些许不适。 “父亲的事,是按律法秉公处置,我没有什么不满。 “只是,今日我在大理寺外,见到了李夫人。就是那位李祭酒的夫人。” 顾珩给自己倒了杯水,淡然道。 “你关心李夫人为何去大理寺?” “是的。她有亲人被关押在大理寺吗?”陆昭宁问。 提起李夫人,顾珩神色疏离。 “据我所知,李夫人是孤女,没有亲人。” 陆昭宁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你何时这么在意李夫人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陆昭宁微笑着。 她也不想多管闲事,但不知为何,总会想起柳娇儿身上的伤…… 陆昭宁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口。 抬眼,却见顾珩一瞬不瞬的,带着点疑惑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 “你拿了我刚倒的水。” 第463章秋猎,让她同行 顾珩倒的水,自己还没喝,就眼睁睁看着陆昭宁端走了。 陆昭宁立马放下,“抱歉,我方才……” 不等她多做解释,顾珩大度地说道。 “无妨。我不介意。” 说着执起她喝过的杯盏,就要接着喝。 陆昭宁微微蹙眉,“世子,要不换一下?” 顾珩侧头看她,带着不解似的。 “我说了,不介意。” 亲吻都有过,还会在意这种小事么。 视线不自觉的,落在陆昭宁唇上。 心间好似被羽毛刮蹭,泛起一丝丝痒。 旋即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瞧得陆昭宁直发懵。 莫名想到世子中鸳鸯醉那晚…… 她立马阻断脑海里那些画面,言归正传。 “世子,听说此次秋猎,你也要伴圣驾。” 顾珩下巴轻压。 “确有此事。你……” 他话说一半,就听陆昭宁说。 “秋猎至少要待上三五日,我明日就帮世子收拾几套衣裳。” 顾珩笑了笑。 “你这是急着送我走?” 陆昭宁立马反驳。 “我不是这意思。” 他怎会这样想? 顾珩放下杯盏,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命令式的口吻。 “秋猎,你也一道去。这是皇上的意思。” 陆昭宁面色微惊。 “皇上怎会……” 顾珩紧接着道。 “皇上的意思是,此次去秋猎的大臣们,可以携家眷同行。” 陆昭宁舒了一口气,“那就不是指定要我去了?” 顾珩一脸正色。 “届时必然都是携带家眷出行,若只有我孤身一人,恐怕遭人议论。故而你需陪同。” 陆昭宁皱眉深思。 “世子担心的,不是议论,而是看到其他人都出双入对,自己孤零零的,心里不好受吧?” 顾珩直接承认。 “也可以这么说。” 陆昭宁半信半疑。 “世子也会在意?” 他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喜静、喜欢一个人。 顾珩忽而语气微变,平添几分落寞寂寥似的。 “我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庄子上治病。 “儿时,眼见别人都有爹娘,难免孤寂。” 说话间,他平静的眸子浮现一丝期待。 陆昭宁顿感一阵无形的压力。 就好像一块块名为“道义”、“同情”、“良善”的石头,落在她肩上,又化为绳索,绑着她…… 她几乎没有说“不”的机会。 于是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我便陪世子同去吧。” 想来,世子小时候的确可怜。 而这些事,他平时都是压在心里。 陆昭宁想象着他小时候遭受的欺负和孤独。 却不知,顾珩又喝了口茶,宽袖遮挡下,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这么好骗? 第二日。 陆昭宁亲自收拾了两人的衣裳。 但其实,距离秋猎还有两天。 澜院。 顾长渊心绪不佳。 秋猎的陪同名册上,竟没有他的名字! 这名册是皇上亲自拟的,能够陪同的,都是皇上重用的、信任的臣子。 而他顾长渊被排除在外,说明他还没有入皇上的眼。 林婉晴伺候他更衣,看他一直冷着脸,关心询问。 “夫君,你怎么了?” 顾长渊没有与她明说。 就算说了,她也未必能懂自己的郁郁不得志。 “我去军营了。”顾长渊拿起佩剑,径自离开。 林婉晴站在原处,心不在焉。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自林家出事,顾长渊对她就日渐冷淡,连带着锦绣越发不得他欢心。 她不能安于现状。 不能让荣欣欣后来居上! 一番思索下,林婉晴前往人境院。 第464章助孕的药物 月华轩。 陆昭宁没料到,林婉晴会提出如此奇怪的请求。 “助女子怀孕的药物?” 林婉晴连连点头。 “不错,就是那种药。我希望锦绣能够尽快怀上孩子。你是薛神医的弟子,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种药。” 陆昭宁十分冷静地告诉她。 “怀孕之事,绝非一蹴而就的。 “男女双方的身体都需慢慢调理。 “何况,锦绣和小叔子都不是难以生养的人,你为何如此心急?” 林婉晴一脸愤懑。 “我能不着急吗? “再过两三个月,荣欣欣就要嫁进来了! “而长渊他……他到现在都不肯碰锦绣。” 说着握住陆昭宁的手,眼神切切:“我只能来找你了!陆昭宁……不,嫂嫂,你要帮我。” 林婉晴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不能在侯府树敌了。 相反,她需要拉拢陆昭宁。 陆昭宁有银子,会医术,还有世子这个靠山。 只要陆昭宁愿意与她一条心,荣欣欣就翻腾不起来! 故此,她劝说陆昭宁。 “嫂嫂,我们得齐心。 “我让锦绣有孕,不仅是为了我自己。 “你想,外有孟氏虎视眈眈,内有婆母,她肯定偏心荣欣欣,想把侯府的一切,送给荣欣欣所生的孙子!” 陆昭宁扯出自己的手。 “若是真有能令人迅速有孕的药,我如今早就怀上了。” 林婉晴的脸色迅速被失望笼罩。 “真的没有吗?你不是薛神医的弟子吗?” 陆昭宁一脸严肃。 “医道高深,囊括众多门类。哪怕是我师父薛神医,也不是样样都通的。” 说起来,她给师父寄的信,师父现在还没回复。 林婉晴也知晓这个道理。 来找陆昭宁,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 现在希望破灭,她越发惆怅了。 看到屋子里收拾出的衣裳,她问。 “嫂嫂这是要出远门?” 陆昭宁还是不习惯林婉晴这副恭敬、甚至带着讨好的语气。 不过也理解,林婉晴失去一切仰仗后,急于与她交好。 陆昭宁淡淡地说道。 “在收拾秋猎的东西。” 林婉晴虽然问了,却没有在意听。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有个儿子。 …… 傍晚时分。 刑部,公廨。 时任刑部尚书的二皇子走进来,见顾珩准备下值的架势,有些意外。 “难得你这么早下值。” 顾珩云淡风轻,眼角噙着点点温和笑意。 “拙荆要一同去秋猎,她一人收拾行装,我不放心。” 二皇子愕然。 “收拾行装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音刚落,宫里来人。 “二皇子、顾大人,皇上让您二位入宫议事。”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二皇子拍了拍顾珩的肩膀,笑道。 “看来你这一时半会儿没法回府了。” …… 皇宫。 御书房。 除了顾珩和二皇子,皇帝还传召了几位大臣。 “朕找你们来,是为了立定丞相一事。 “自林勤贪污粮草被诛,丞相之位开缺至今。 “新任丞相人选,朝会上也多次商议,却始终没有一个结果。 “今日非朝会,只当是寻常闲聊,你们挨个说说自己的想法。” 一时间,众人沉默不言。 皇帝扫了眼,看向顾珩,见他半低着头,看起来在思索。 事实上,顾珩只是在想,这种事,通常要商议许久,看来今日很晚才能回府了。 第465章六皇子的荒唐 两个时辰后。 宫门口。 众大臣饥肠辘辘,各回各家。 二皇子喊住顾珩。 “今日商议许久,也还是没定下谁来任丞相之位,仲卿,你若是不着急回府,我们去附近的酒楼……” 顾珩婉拒。 “殿下,亥时了。” 二皇子尴尬地笑笑。 “也是。都这么晚了。那你先回吧。我们改日再叙。” 月华轩。 顾珩踏入院门,看了眼主屋方向,还是转身去了书房。 不多时,外面有人叩门。 “世子,夫人差我来问,您晚膳用过了吗?” 顾珩轻咳了声。 “还未。” 过了不多时,陆昭宁亲自过来了。 热好的饭菜放在食盒内,一一摆上桌。 陆昭宁解释:“只知世子入宫议事,不知世子何时回府,就让厨房将饭菜温在灶上,世子将就着吃一些?” 顾珩其实并没有用晚膳的习惯。 他放下手中的笔,搁在笔枕上。 “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 “看你每次都吃得不多,陪我再吃些。”随后吩咐添一副碗筷。 …… 六皇子府。 主屋内。 六皇子暴跳如雷。 “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老二就能入宫议事?!” 江芷凝站在他面前,神情从容镇定。 “殿下,这种小事,您无需介意。” 六皇子毫不怜香惜玉,掐住江芷凝的脖子,怒骂。 “你这废物!说好能帮我成为太子,你都干了什么?” 江芷凝面上保持着笑容,忍着脖子上的不适,开口。 “殿下,我正在为您拉拢那些大臣。 “但您不可再像烂泥一般了。 “每日饮酒作乐,让他们如何能相信……” 六皇子松开她脖子,脸上覆着冷笑。 “饮酒作乐?你是在指责本皇子?” 江芷凝稍稍喘了口气。 “如果殿下连这种话都听不进,何谈做太子,登高位?” 六皇子大笑。 “好!好!江芷凝,本皇子就喜欢你直言不讳,你可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有趣多了!此次秋猎,你就随本皇子一同去吧!” 江芷凝当即低头。 “但皇上他们都以为,我已经身亡。” “那就把你的脸遮上!”六皇子啐了口,“你不是大才女吗,这点办法想不到?” 江芷凝仍然垂着脑袋。 她不是怕露脸,而是不想见到顾珩。 她怕一见到顾珩,就会想起父亲的死,就会控制不住想要杀了他…… 江芷凝正分心,六皇子突然凑到她面前,阴森森地道。 “还有一事,陆昭宁那个女人,想法子给我弄到手。” 江芷凝脸色微变。 “可她说了,只要太子妃之位。” 六皇子笑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是要娶她进府,只是与她春宵一度,可不管她愿意与否。” 江芷凝眼底拂过一抹厌恶。 “她毕竟是世子夫人,殿下想要太子之位,最好谨言慎行,以免招惹麻烦。” 闻言,六皇子不仅不收敛,反而笑了。 “怕什么?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个商贾之女。就算是忠勇侯府,本皇子也不放在眼里。 “再说了,这种事情,她敢说出去吗?” 江芷凝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突然,六皇子扣住她下巴。 “尤其她还是顾珩的女人,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顾珩生气的样子。哈哈……一定很有趣。” 说完,他贴近江芷凝脖颈,狠狠地吸了下鼻子。 江芷凝不适地扭头,脸色微微泛白。 她攥着拳头。 “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做。” 六皇子脸色阴沉。 “就知道你没什么用。 “那就照我说的做。 “秋猎那天,把她骗到我身边,这你总能做到吧?” 江芷凝忽地抬头。 “您让我跟着去秋猎,就是为了这件事?!” 第466章 她要见云侧妃 江芷凝回到房间,无力地跌坐在床。 她的脸色十分凝重。 六皇子的荒唐,超过她的预料。 居然连大臣的夫人都敢碰,就不怕招来顾珩的报复吗! 这根本是自找麻烦! 但是,一想到顾珩害死父亲,江芷凝又隐隐感到一丝快意。 任何能令顾珩痛苦的事,她都愿意做! 不过,顾珩又有多在意陆昭宁呢? 这还未可知。 …… 次日,陆昭宁派人去看望李贺的夫人,顺便问问李夫人,这些天是否有什么线索。 关于李贺背后的人,即,大哥替考舞弊案的真正主谋,到现在还未浮出水面。 李夫人那边,是唯一能够抓住这条线索的途径了。 午后。 护卫回来告诉陆昭宁。 “李夫人说,她并没有发现异常。银两都是悄悄放在院子里。她没有见过给银子的人。李贺遗留的物品,她也都找过了,没有发现什么罪证。” 那些人做事谨慎,陆昭宁也能料到。 只是,李贺真的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吗? 思索间,阿蛮跑进来。 “小姐,薛神医来信了!” 师父终于有消息,陆昭宁立马拆开信看。 阿蛮很心急。 “小姐,如何?薛神医会过来吗?” 陆昭宁一边看信,一边点头。 “师父说,他手中有位病人,等医治好那人,就会来皇城了。” 阿蛮顿时放松了。 “太好了小姐!这样您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李贺那小儿子,确实可怜。 说起来,就是因为那病,才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境况。 阿蛮庆幸自己身体康健,能吃能睡。 陆昭宁等来了回信,顾母那边还没消息。 顾母为着汪弗之字帖一事,写信给五弟荣晟,估摸着这信还没到荣晟手里。 她有些心急。 此前让菊嬷嬷去荣家,也没找着什么字帖。 不过,即便没有字帖这项证据,陆昭宁这边还是查到了——关于荣晟的一些事。 哑巴他们查出,荣晟当年离开时,身受重伤。 动手伤他的,正是楚王府的护卫。 当晚有个打更的亲眼所见,一直保守秘密到现在。 但荣晟被打,背后具体的原由,目前还不清楚。 顾珩回来后,陆昭宁就与他说起此事。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世子可能推测出前因后果?” 顾珩喝了口茶,缓缓道。 “楚王与人为善,从不仗势欺人。 “若非你顺着云侧妃这条线索,查到荣晟,我也想不到,楚王会对荣晟下手。 “倒推回来,我们可以大胆地猜测,荣晟这件事,与云侧妃有关。” 陆昭宁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荣晟当年并非自愿放弃殿试,跑去南边做生意,而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 “云侧妃被软禁,荣晟遭到毒打、离开皇城,这些都与楚王有关。 “那么,看似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却极有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着,她提出:“明日秋猎,地点也在西郊,世子能否安排我见云侧妃一面?我想要当面问问她。” 顾珩认真地问她。 “你想好了么。” 陆昭宁下定了决心。 “是。” 顾珩也很干脆。 “交给我安排。” 第467章秋猎 帝王身居高位,没有机会,也可能没有能力上战场,取得大胜。 但为君者,需要树立英勇的形象,让臣民膜拜,于是,就有了模仿战场的狩猎场。 皇帝秋猎,队伍浩浩荡荡。 百姓们站在道路两边,好似在欢送出征的将士。 男人们都骑着马。 女人们才坐在马车里。 陆昭宁放下窗帷,回头看着车厢内安静看书的世子。 好吧。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骑马的。 “世子,你会骑马吗?” 顾珩翻过书页,漫不经心道。 “六艺皆不曾落下。” 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 本朝的射箭之术,与御马之术相融。 一般来说,射术高的,马术也绝对不会差。 陆昭宁干笑了下。 “那世子是不喜欢骑马吗?” 顾珩忽然攥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 抬头,便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了。 那苍白的脸色、憔悴的面容,说来就来。 “你觉得,我这样子能骑马?” 陆昭宁晓得他是装的。 “既如此,世子就不该陪同皇上秋猎。” 顾珩淡然一笑。 “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何况是秋猎,我岂敢不从。” 两人正说着话,福襄郡主骑着马追上。 “陆昭宁!你在里面吗!” 郡主一手策马,一手拍打马车。 陆昭宁掀开窗帷,“郡主?” 福襄郡主瞧见她,立马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地炫耀。 “你瞧我这匹马,是皇伯伯赏赐我的汗血宝马呢!好看不?” 陆昭宁不会骑马,但瞧过不少马。 和她套马车的马相比,郡主所骑的马,的确威风许多。 高头大马,衬得郡主越发娇小。 福襄郡主还想说什么,看到马车里的顾珩,立马开口。 “一会儿到地方再见!” 随后一声“驾”,骏马带着她疾驰而去。 陆昭宁顿时心生羡慕。 她不会骑马,但向往骑马驰骋。 不过,眼下她还记着正事儿。 “世子,我们何时去见云侧妃?” 顾珩合上手里的书,看向外面。 “等天色暗下来。” …… 一个时辰后。 秋猎队伍抵达西郊猎场。 众人找地方支起帐篷。 从帐篷也能看出地位高低。 皇帝的御帐,在最显眼处。 明黄色的,上有精湛绣工,镶嵌宝石,瞧着就尊贵不可靠近。 王公贵族的稍次,但也用料上等,够大,够宽敞。 帐篷里不止能摆下床榻,还能放置屏风,隔出待客的空间,能容许多人。 寻常官员的帐篷,就没这么多讲究,能供人歇息就足够。 陆昭宁瞧着面前的帐篷,心好像死了。 好小。 好破旧。 这也就算了。 里面只能勉强摆下一张床榻,一张矮几。 那晚上,岂不是又得和世子睡一起了? 她之前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谁知道世子带的帐篷这么寒酸…… 到了帐篷里,却见世子已经适应下来,坐在小榻上,看着护卫刚送过来的紧急公文。 陆昭宁腹诽——他倒是随遇而安,到哪儿都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早知如此,她就自己带帐篷了。 这么拥挤,感觉一转身就能碰到对方。 陆昭宁兀自叹了口气。 顾珩觉察到她的不满,抬头看向她。 “怎么了?” 陆昭宁还能怎么说。 “没事。就是觉得……世子真是勤俭。这帐篷,应该用了很多年了吧?” 顾珩好似听不出她的挖苦,露出温和笑意。 “夫人猜得很准,的确有些年数了。” 陆昭宁:…… 他似乎以此为傲? “陆昭宁!你在里面吗?” 是福襄郡主的声音。 陆昭宁走出帐篷。 只见福襄郡主穿着一身银色骑装,笑靥如花。 “你看,我新换的骑装,好看吗? 说着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陆昭宁看向她身后,只见仆人们拖着帐篷,还未搭起来。 “郡主这是?” “我要挨着你搭帐篷。” 话音刚落,顾珩从里面走出来,神情颇为严正。 “郡主,这于礼不合。” 第468章男人看腰,世子的腰如何? 支搭帐篷的位置,都有划分。 不同层级之间,不可混乱。 这是为了万一发生意外时,救援有轻重缓急。 再者,官员们的帐篷在外面,包围着里面的王公贵族,夜间若是有野兽,外圈的首当其冲。 顾珩有他的考量。 但,福襄郡主不介意。 “我跟皇伯伯说了,皇伯伯都同意了。” 陆昭宁无所谓。 她甚至想着,晚上能和郡主一起睡。 因为世子这帐篷实在太拥挤。 她都转不开。 皇上同意的事,顾珩便没再多说。 不远处。 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殿下,您该去皇上那儿了。” 六皇子收回视线,转头看身边蒙着面纱、婢女打扮的江芷凝。 “交代你的事,别忘了。 “今天晚上,把陆昭宁骗到东林那边。” 江芷凝低垂着头。 “是。” …… 男人打猎,女人们动手煮烤。 这也是皇帝让他们带上家眷的原因。 秋猎开始,女人们送别男人,就好似送他们上战场。 陆昭宁瞧着世子翻身上马,不禁疑惑。 世子装病弱,要装到什么时候呢? 他又是为什么要装呢? “顾世子真是翩翩俊朗,叫人移不开眼呐。” 身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陆昭宁倏然转头。 只见柳娇儿一袭水绿色轻袄,妆容精致,眼神妩媚多情。 “李夫人?”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柳娇儿手执美人扇,遮挡着下半张脸,两只眼睛笑得弯起,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 她往陆昭宁身上靠,几乎是凑在陆昭宁耳边,用扇子当着嘴唇,低语。 “男人看腰。顾世子的腰,看着极好,就是不知用起来如何?” 陆昭宁耳尖微红。 柳娇儿见她如此反应,呵呵直笑。 “你怎么还像小姑娘似的,我这还没说什么呢!” 陆昭宁往旁边一撤。 “李夫人若是没有别的话,我先行一步。” 柳娇儿抓住她胳膊,“别走啊。我一个人可无趣了,要不我俩结伴吧。” 陆昭宁看向其他人。 柳娇儿当即道:“我可不喜欢和那些人待在一块儿。” 说着提醒陆昭宁。 “你可得看好顾世子,瞧见没,九公主那眼神就没离开过他。” 陆昭宁往另一边看,才知道九公主也来了。 柳娇儿低笑道。 “你家男人是个勾人的,不像我家老爷,一把年纪,没人瞧。” 陆昭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艰难骑上马的白发官员。 想必那就是李祭酒了。 “瞧他,骑马都费劲儿,我真担心他摔死呢。”柳娇儿幽幽地道。 陆昭宁莫名听出一股阴恻感。 毕竟,若是真的在意,不会说出这种晦气的话。 万一一语成谶了呢? …… 二皇子骑着马,来到顾珩身边。 “仲卿,真是难得见你骑马,你今日也要射猎吗?” “是。”顾珩回头看了眼那些夫人们的方向,似有若无地寻找着什么。 二皇子摸了摸自己马儿的后颈,意气风发地提议。 “那我们比一场如何?” 话音刚落,有人用力拍了他马屁股,马儿受惊,一下就窜了出去。 幸好二皇子骑术精湛,才没被甩下去。 顾珩回头,对上了六皇子那嚣张乖戾的眼。 六皇子哈哈大笑,朝着二皇子的方向喊。 “二皇兄,你真是急不可耐啊!” 六皇子毫无干了坏事的心虚,驾着马,慢悠悠地从顾珩身边经过,看着那些夫人们的位置,阴恻恻地说道。 “顾世子,你的马真是不错,何时借我骑骑?” 顾珩温润的眸子微沉。 第469章去见云侧妃 男人们进林子打猎,女人们暂时无所事事。 柳娇儿带着陆昭宁进自己帐篷。 她带了副叶子牌,正好用以打发时间。 陆昭宁发觉,柳娇儿时而明媚打趣,时而又说些莫名其妙的、令人不适的话。 就好像一个人有两副模样。 “他们男人喜欢打猎,带着我们女人瞎受罪。真希望来一群野猪,把这里全毁了。”柳娇儿如是说道。 闻言,陆昭宁愣了愣。 柳娇儿催促:“出牌呀~” 她微笑着,就好像方才说出恶毒话的,不是她。 陆昭宁心不在焉,随意丢了张牌出去。 “上次八音雅舍集会,李夫人没去,大家都很关心你。” 柳娇儿出牌的动作一顿,旋即笑道。 “我不是说过吗,我家老爷病了,走不开呢。 “要是他病死了,我倒解脱了。哈哈……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我还指望他长命百岁呢。” 又来了。 这种割裂的感觉。 陆昭宁感到不适,当即起身。 “李夫人,我身子不适,先回了。” 哗—— 叶子牌散落一地。 柳娇儿定定地坐在那儿,低着头问。 “顾世子对你好吗?” 陆昭宁眉心微蹙。 柳娇儿缓缓抬头,嘴角上扬到极致,显得诡异。 “为什么顾世子这种人,会短命,而我家老爷,他会长命百岁呢?” 陆昭宁脸色微僵。 “李夫人,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柳娇儿转而又恢复正常,笑容妩媚。 “我就是有感而发。你一定也觉得很不公吧。毕竟,谁不想自家男人活得久一些呢。” 她既然不肯说,陆昭宁也没必要问下去。 不要干涉他人的因果。 …… 猎场里。 顾珩无心射猎。 他只是伴随在皇帝身边。 看着那些被射杀的猎物,他的眼神极其平静,犹如深海。 六皇子表现得十分勇猛,短短这会儿工夫,就已经猎到许多。 反观二皇子,到现在还没动静。 两个时辰后,众人满载而归。 女人们早已站好,迎接男人的归来。 福襄郡主在狩猎的人群中,手里拎着一只野鸡,朝陆昭宁一送。 “瞧!我射中的!” 陆昭宁笑容温柔:“郡主深藏不露。” 随后见到世子下马,便抱着披风上前。 “世子。” 顾珩接过披风,眼神宁和。 “起风了,当心受凉。” “是。” 福襄郡主看他们相敬如宾,为着自家兄长叹息了声。 进了帐篷,陆昭宁问。 “世子,我们何时去见云侧妃?” “等天黑。”顾珩回答完,又问她,“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陆昭宁轻轻点头。 “关于云侧妃和荣晟的关系,我大概有了猜想。” …… 六皇子射猎颇多,皇帝大为夸赞。 晚膳所食,大多是白天猎杀之物,都是肉。 陆昭宁吃得不多。 她心里所想的,都是云侧妃。 夜幕至。 顾珩带着她离开。 云侧妃所在的别院,离猎场有几里地。 出了猎场,就看到养好伤的石寻。 石寻早已备好马,等着他们。 两匹马。 顾珩娴熟地上马后,发现陆昭宁还愣在原地。 “不会骑?”他问。 陆昭宁坦然承认。 “是。我……不怎么会。” “那就只能同乘一骑了。”顾珩弯腰,朝她伸出一只手。 陆昭宁犹豫了下,还是把手交给他。 随着手被握住,下一瞬,她就被一股力量带上了马,稳稳地落坐在世子后面。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顾珩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抓紧。” “好。”陆昭宁两只手揪住他两侧衣裳料子。 顾珩眼眸深邃,低头看了眼她的手。 “驾!” 随着马儿突然一冲,陆昭宁立马本能地环抱住男人的腰,整个上半身紧紧贴靠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 陆昭宁渐渐适应那么快的速度后,他们到了一座宅院前。 顾珩拉紧缰绳,停下马。 看向依旧紧紧搂抱住自己的那双手,眼中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们到了。云侧妃就在里面。” 第470章 云侧妃与荣晟,私情? 别院的守卫都已被制住,眼下由顾珩的护卫看守。 主屋掌了灯,云侧妃就待在屋里。 陆昭宁进入屋内,顾珩则在屋外守着。 屋里虽有灯火,还是显得昏黄暗淡。 云侧妃坐在床头,一头黑发,散落在肩上。 听到声响,她缓缓转头,看向陆昭宁。 “是你?”云侧妃冷嗤了声,“你可真是锲而不舍。但不管你来问多少遍,我都不清楚什么字帖,更加不知道‘竹中君’!” 陆昭宁语气沉稳。 “您之所以被幽禁,是因为与别人有私情吗?” 云侧妃面色骤沉,眼神立马浮现怒意。 “你在侮辱谁?!” 陆昭宁镇定自若地上前。 “与你相好的那人,是荣晟吧?” 话音刚落,她就捕捉到云侧妃面上,那一闪而过的错乱。 云侧妃定定地望着她。 “你……你在胡说什么!荣晟又是谁?” 陆昭宁就知道对方没这么容易承认。 “您与王爷不和,是因为有了外心。 “八年前,你们的私情被王爷发现,一个被幽禁,一个被逼出走,离开皇城……” 云侧妃兀自冷笑。 “你编出这么个故事,意欲何为?” 陆昭宁淡定地拿出一封信。 “这是被拦截下的信件。 “是荣晟听闻您香消玉殒,着急寄来的信。” 云侧妃眼神一颤。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什么荣晟,这封信,我更加不知情,你以为凭你这张嘴,就能颠倒黑白吗?这信定是你伪造的!” 陆昭宁忽然笑了。 “果然瞒不过您。是,这信确实是我伪造。” 说着直接拆开来,给云侧妃看。 云侧妃看清后,脸色微变。 因为,这上面的字迹,和荣晟的一模一样! 陆昭宁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陆家有的是银子,找人模仿荣晟的字迹,不难。 “连您都觉得很像,是吗?” 云侧妃脸色冰冷。 “你想诬陷我?” 陆昭宁淡笑着摇头。 “不。我怎敢诬陷您呢? “我只是……想要威胁您。” 云侧妃实在听不出,这两者有何分别! 她愤然夺过那信,撕了个粉碎。 陆昭宁并不着急阻拦。 “您能撕,我也能找人另外伪造一封。 “您知道这是假的,王爷未必知晓。 “我若将此信送到王爷手中,想必王爷一定会为了楚王府的声誉,铲除一切障碍。” 云侧妃双手紧握成拳。 她恨恨地望着陆昭宁。 “王爷不会信你……” 陆昭宁游刃有余地道,“您似乎低估了男人的嫉恨心。” 云侧妃强行压下那份冲动,故作镇定道。 “好,随你怎么做。反正我与荣晟毫无关系,害死无辜之人,报应都在你身上。” 陆昭宁平静地说道。 “您不必假装不在意。 “我很清楚,您现在很担心荣晟。 “王爷为何要安排您假死?是为了设局,引荣晟回皇城。 “到时候,在途中埋伏杀手,就能悄无声息地制造意外,把人弄死。” 云侧妃眉心紧皱。 陆昭宁继而道。 “只要您与我说实话,我可以帮您离开这儿。去给荣晟报信,救他一命。 “就算不为了荣晟,您自己也早就迫切地想离开了吧?” 云侧妃呼吸紧促,眼神里迸出寒意。 “你如何能帮我离开?” 陆昭宁笑容温婉。 “我能出现在这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云侧妃紧了紧拳头,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 “好!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但是现在,马上带我离开这儿! “到了外面,我再慢慢告诉你。” 第471章陆昭宁去哪儿了! 陆昭宁没有马上答应云侧妃。 “安排您离开,还需从长计议。” “那你就是在骗我?”云侧妃立马又警惕起来。 陆昭宁甚是冷静。 “您也可以这样认为,毕竟换做是我,也不会轻信他人。 “但现在,您只有选择相信我。 “除了我,没人会帮您离开。” 这话戳中了云侧妃的心思。 被幽禁在王府这么多年,她试过许多办法,多次无果后,终于心灰意冷。 如今她又被关在这偏僻之地,更无法逃脱了…… 此时。 猎场。 六皇子十分不耐烦。 他眼神狠戾地盯着江芷凝。 “没找到?怎么可能?陆昭宁能去哪儿?!” 江芷凝低着头。 “帐篷那边没有她的身影,连同顾珩也不见了。 “我找了一圈,没有见到他们。 “或许……” “或许什么?快说!” 江芷凝猜测:“或许他们一起去了别处,陆昭宁正和顾珩待在一起。” 六皇子怒然拍桌。 “没用!真是没用!我把这事儿交给你,你就办成这样? “为什么不在白天就约定好!” 江芷凝找借口。 “白天那会儿,陆昭宁一直和李夫人待在一处,我找不到机会。” 六皇子十分懊恼。 “行了!今晚不行,那就明晚!秋猎有好几日,我就不信没机会!” 江芷凝拱手行礼。 “是。” 她退出帐篷,再次抬头,才发觉月色那么美。 这一刻,她犹豫了。 为了报复顾珩,她就要助纣为虐吗? …… 西郊别院。 主屋内。 云侧妃终于想通。 她想离开! 于是她紧盯着陆昭宁,开口道。 “我可以试着相信你。 “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和荣晟,的确有过私情。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这件事还能被你查到。” 陆昭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所猜测的没错,云侧妃和荣晟,果然关系匪浅。 云侧妃慢慢陷入回忆中,面露悲伤。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腹有诗书的男人。 “起初王爷待我好,我的确深受感动,但每次我与他聊起诗词歌赋,他都不懂我。 “久而久之,我厌倦了这样的男人,和那乏味的日子。 “当我离开王府,我才知道,我可以有别的选择。 “荣晟懂我,我们可以一起读诗对词、煎茶煮酒……” 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云侧妃眼中浮现幸福的泪光。 感情之事,陆昭宁无法论断谁对谁错,只静静听着。 紧接着,云侧妃眉头一紧。 “但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被王爷发现了。 “王爷本想处死荣晟,是我苦苦哀求,保证不会再见他,王爷才放了他一马。 “这些年,我一直被关在湘灵院,王爷怨我恨我,我又何尝不怨他呢?” 陆昭宁并不想知道他们三人的爱恨纠葛。 她打断云侧妃的讲述,直接问。 “那汪弗之的字帖呢?” 云侧妃语气悠然。 “你说的那字帖,是我写在纸鸢上的吗?” “是!那字帖,您在何处见过,亦或者,那本就是您的东西,被您卖给了谁?” 陆昭宁的眼神含着急切。 云侧妃淡淡地说道。 “那字帖,是我的。是我父亲传下来的。” 陆昭宁马上追问:“那您后来给了谁?荣晟吗?” 云侧妃摇头。 “不是荣晟。我给了一位有缘人……” “是谁?‘竹中君’吗?!”陆昭宁一瞬不瞬地望着云侧妃。 云侧妃如释重负似的一笑。 “‘竹中君’?不,不是这个人。” 听到这回答,陆昭宁有些失望。 看来,还得查下去…… 但紧接着,云侧妃喃喃道。 “因为……我就是竹中君啊。” 闻言,陆昭宁呼吸一滞,连带着瞳孔放大! 第472章 找到了竹中君 陆昭宁愕然上前一步。 “您方才说什么?您是竹中君?!” 云侧妃是竹中君? 她没想过这个可能。 一直以来,她都先入为主地认为,“竹中君”是个男人。 哪怕看到纸鸢上的字帖内容,她怀疑荣晟,都没怀疑过云侧妃…… 云侧妃视线冷漠。 “是啊,我就是你想打听的‘竹中君’。” 陆昭宁眉头紧皱,短暂的意外震惊过后,便是激动。 她忙问云侧妃。 “汪弗之的那本字帖,当初是你给了一个叫‘陆进霄’的年轻人?” 云侧妃反应平平。 “过去这么多年,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陆昭宁呼吸紧促了下。 她看着云侧妃,依旧感到不可思议,兀自低语。 “您怎么会是……竹中君呢?不是在为荣晟顶替吗?” 云侧妃抚摸着自己的秀发,坦率直言。 “在厌倦了王府的生活后,我就时常女扮男装,化名‘竹中君’,出府结交好友。 “尤其是那些来皇城赶考的年轻人。 “他们才华横溢,能与我畅聊诗文。 “我买下一座小院,用来款待他们。 “如果不是我和荣晟的事被发现……” 陆昭宁很快定下神来。 她询问云侧妃。 “是王爷抹去了您的痕迹吗?” 云侧妃的眼神中流露出迷惘。 她哀叹了声。 “是啊。 “他毁了关于‘竹中君’的一切。 “我的小院,还有我所有的藏书、字帖,全被烧了。 “所有见过我的人,也有被打点过。 “他就是这样折磨我,其实他早就杀死了我。 “他杀死我的灵魂,杀死了那个真真实实的我。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副躯壳……” 陆昭宁这才厘清。 难怪这么久以来,无论是她,还是世子,都找不到“竹中君”。 原来,是楚王早就抹去了这个人的存在。 云侧妃恍恍惚惚的,笑中含泪。 陆昭宁再度上前,手指微微发抖。 “还请您仔细想想,那个叫‘陆进霄’的年轻人,您还记得关于他的一切吗?” 云侧妃深深地凝眉,旋即不自然地撇过脸。 “不记得。 “都八年了,我能记得什么?” 陆昭宁猜疑她有所隐瞒。 否则怎会马上反应是八年前的事? “云侧妃……” 她还想追问一二,云侧妃的脸色沉了下去。 “够了!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还想如何? “你马上想法子,安排我离开这儿!” 这之后,不管陆昭宁如何追问大哥的事情,云侧妃都是一句“不记得”,而后更是直接往床上一躺。 陆昭宁暂且只能离开。 …… 屋外。 顾珩长身玉立,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平添几分矜贵清冷。 他见陆昭宁出来,便上前两步。 “这就要走了么。” 陆昭宁抬头看着他,唇瓣轻启。 “云侧妃……她就是我要找的竹中君。” 顾珩反应寻常。 “嗯。这院子不大,你们方才所说的,我都听到了。” 他停顿了下,问:“不再追问下去么。” 陆昭宁直言。 “我也知道她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必然还有所隐瞒,但她现在不愿说,我没法套出来。” 顾珩抬手,撩起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亲昵。 陆昭宁直直地望着他,不明所以。 “先前不是很会威胁么,怎么现在又不会了?”顾珩说着,侧头低下,在她耳边轻语,“进去,威胁她,如果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了。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将她和荣晟的事公之于众,到时候,他们两个就真的活不成了。” 陆昭宁怔了一瞬。 旋即她下定决心,又回到主屋中。 顾珩眼中含笑的,望着陆昭宁的身影。 随后便听到,主屋里传出云侧妃的嘶吼。 “卑鄙无耻!” 但紧接着,那动静就小了,随之而来的,是云侧妃的妥协。 “想知道陆进霄的事,可以,等你们送我和荣晟会合,我才会说!” 第473章教她骑马 陆昭宁和顾珩商量后,答应了云侧妃的条件。 至少云侧妃松了口。 这是一大进展。 安排她与荣晟相见,不算难事。 别院外,陆昭宁瞧着世子。 “世子,你能做到吧?” 顾珩站在马旁,“我会尽快安排。” 说着朝她伸手:“上马。” 陆昭宁把手搭上,借着他的力,轻松侧身上了马背。 但紧接着,顾珩也上来了。 他不像来时那样,坐在前面,而是坐在了她后方,两臂环着她,看起来就像把她圈在怀中。 陆昭宁身形微僵,双手无措的,不知道该抓哪儿。 “世子,我还是坐后面自在些。” 一会儿那么快的速度,她坐在前面,难免有些害怕。 顾珩抓起她的手,把缰绳塞到她手里。 “教你骑马。” “什么?现在?”陆昭宁惊讶回头,不小心的,唇瓣轻擦过对方侧脸。 顾珩也没料到,玉眸微缩。 陆昭宁立时窘迫地转回去。 “抱歉……” “无妨。” 顾珩眸中溢出深深浅浅的温和,继续教她。 “看前方,身体放松,背部立直,不要塌。” 说话间,他的手掌轻贴在她后背,帮她矫正。 陆昭宁眼睫轻颤,不适地往前坐了坐。 顾珩当即提醒,“也不要挺腹。” “是。”陆昭宁默默收了回去。 “稳坐马鞍最深处,大腿放松,膝盖轻贴鞍包,无需用力。小腿轻贴马身……这些,你都记住了么。” 顾珩循循善诱。 陆昭宁则满是抗拒,直接把缰绳一松。 “世子,多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不学了。” 她出行有马车,不需要学这么危险的骑马。 顾珩没有勉强她,只是告诫道。 “多一项能力,遇到危险时,便多一些生机。” 闻言,陆昭宁觉得有理。 她犹豫了几息后,还是重新抓起缰绳。 “好,我学。” 顾珩语气温和。 “先消克内心的惧怕。 “人善被马欺。 “你太胆小,马儿便不会听从你。” “是。”陆昭宁回忆着世子方才说的要领,挺腰,收腿…… 另一边。 猎场。 福襄郡主左等右等,也不见陆昭宁回帐篷,好奇她去了哪儿。 而且连顾世子也不见了。 不止福襄郡主,九公主也好奇。 她来找福襄郡主,却见隔壁帐篷没人。 “顾世子出去了吗?”九公主问。 福襄郡主两手一摊。 “我也不知道啊。” 九公主直接坐在小榻上。 “今夜我想与你一起睡,可以吗?” 福襄郡主皱了下眉。 “为什么?” 她到现在还记着,皇伯伯寿宴,九公主故意和她弹一样的曲子。 哪怕她清楚,九公主针对的不是她,是陆昭宁,她也不喜欢这种行为。 九公主看出福襄郡主的情绪,拉起她的手,温声道。 “难道你还在因为寿宴上的事,生我的气吗?阿姝,我们是好姐妹,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心思。你明知我……” 福襄郡主憋着一股气。 “我当然知道! “我不止气你对陆昭宁不善,更气你身为公主,还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作践自己,到如今还没放下。你这样做,我瞧不起你。” 九公主听她如此责备,不仅没生气,还大受感动地抱住她。 “阿姝,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可是……感情的事,我也控制不住啊。 “我喜欢顾世子,从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 “你帮我好吗? “我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和亲,在那之前,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福襄郡主立马推开她,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第474章 九公主的请求 九公主眼中含着泪光,叫人心软。 “我就想见他一面,私下与他说几句话。明晚这个时候,你帮我约见世子,好吗?” 福襄郡主紧锁着眉头。 “我怎么帮你?不,这不行的。” 九公主抓住她的手,鼓励道。 “阿姝,你可以的。 “你兄长和顾世子有交情,明晚你用你兄长的名义,将世子约过去。就当是帮我了却一桩夙愿,好吗?” 福襄郡主思索了会儿,还是点头了。 “那你也得答应我,这次过后,放下顾世子,别再折磨自己了。” “好,我答应你。” …… 陆昭宁不喜欢骑马。 她怕摔,怕受伤。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要学骑马。 不过,有世子在旁边,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了。 顾珩见她没那么紧张后,就下了马,让陆昭宁自己骑。 陆昭宁骑着走了几圈,都还顺利。 只是,再快一些,她就怯于尝试了。 顾珩深知循序渐进之理,重新上马。 陆昭宁顿时安心不少。 她把缰绳交还给顾珩,问。 “世子是多久学会骑马的?” “两天。” “那我……” “你至少要一个月。” 陆昭宁:…… 他至于说得如此直接? “驾!” 马儿疾驰,速度甚快。 陆昭宁还是不大适应,闭上了眼。 猎场。 九公主就在福襄郡主这儿睡下了。 福襄郡主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有动静。 好像是陆昭宁他们回来了。 福襄郡主当即坐起身,转头看了下旁边的九公主,这人背对着她侧躺,好像睡得很熟。 她走出帐篷。 一看,果然是陆昭宁和顾世子。 那两人形影不离的样子,还好没被九公主看见。 福襄郡主笑着上前。 “你们去哪儿了!” 陆昭宁没想到,郡主这么晚还没睡。 她总不能说,是去看云侧妃了。 “世子教我骑马,我愚钝,学了许久。” 这也是事实。 福襄郡主拍拍自己。 “你早说想学骑马,我都能教你了!” 不过,顾世子居然还有闲心教人骑马,真是难得。 这点温情若能分一半给九公主,九公主也不至于如此黯然神伤。 不! 还是不能分! 就该让九公主死心! 福襄郡主实在瞧不起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 帐篷前,顾珩叮嘱陆昭宁:“你先进去,我去太医那儿拿些药油。” “是。” 福襄郡主眼见着顾珩走了,立马拦下陆昭宁。 “你们真去骑马了?” 陆昭宁蹙眉。 “这还能有假吗?” “就是觉得,这不像是顾世子做出来的事儿。怎么大晚上带你去骑马呢,幽会还差不多。” 陆昭宁微笑着。 “郡主,你想多了。” 说完她就进了帐篷。 福襄郡主紧接着也回自己帐篷了。 结果却见,九公主抱膝坐在床上,失魂落魄地盯着远处,目光空洞。 福襄郡主诧异了一瞬。 “你没睡着?” 那刚才外面说的那些,九公主都听到了? 九公主没有否认。 她强行扯出一抹笑容。 “你别这样紧张,我没什么事。” 福襄郡主有些同情九公主。 “要不你回去吧。 “顾世子去拿药油,肯定是给陆昭宁擦的。” 九公主自嘲地扯唇。 “我还有什么不敢听吗? “左右我也打算死心了。” 福襄郡主兀自腹诽。 打算。 那就是还没有。 真是自欺欺人呐! 不多时,顾珩拿了药油回来。 他提醒陆昭宁:“不想明早起来全身疼痛,就好好按摩。” 陆昭宁这会儿已经感觉腿酸了。尤其是大腿。 她接过药油。 “多谢。” 只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珩晓得她介意什么,“我去外面处理一些事,你让阿蛮进来伺候。” 陆昭宁当即点头。 隔壁帐篷。 九公主的眼神又有了光芒。 顾珩和陆氏之间,怎么会如此生分?这一点不像是真夫妻…… 第475章 再挪就掉下去了 抹完药油,陆昭宁的不适感稍褪。 她现在想的,都是云侧妃。 不知道云侧妃没有说透的那部分,是什么。 但也只有帮她见到荣晟,自己才能知晓了。 只是,荣晟远在南边,过来需要十天半个月。 这还不算一来一回的时间。 陆昭宁担心会有什么变故。 转念一想,世子说过,已经派人看守住西郊别院,她应该放松些。 整件事最令陆昭宁意外的,还是竹中君的身份。 她至今都很诧异,竹中君竟是云侧妃女扮男装…… 陆昭宁想东想西时,顾珩进来了。 他看了眼摆在矮几上的药油,问。 “腿痛好些了么。” 陆昭宁轻轻点头:“好多了。” 时辰已晚,他们该安置了。 阿蛮退出帐篷。 陆昭宁感到一丝不自在,但还是往床内挪了挪,给世子留出位置。 顾珩倒也不客气,脱去外衣,上了榻。 这床榻太窄,两人肩抵着肩。 更令人无所适从的是,只有一床被褥。 他们得同盖一床被子。 陆昭宁小心翼翼的,只盖了一角。 顾珩直接帮她盖上,低声道。 “不必如此拘束,我说过,在你做下决定前,不会碰你。” 陆昭宁倒不是质疑世子的品性,而是怕自己多想。 她也是正常人,害怕做出非自控的事情。 最近很奇怪,她总会梦到世子,梦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定是世子身中鸳鸯醉那晚,带给她的影响太大。 这会儿和世子躺在一张床上,她都怕自己会在做梦时动手…… 陆昭宁侧躺着,默默往里面挪。 突然,一只手伸来,将她捞了回去。 “再挪就掉下去了。”顾珩无奈又温和地提醒。 随后又道,“荒郊野外,常有蛇虫鼠蚁出没,尤其是蛇,很可能钻进帐篷里。” 陆昭宁一听这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栗子。 她连忙往后缩了缩,就这么缩进顾珩怀里。 顾珩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 一夜过去。 陆昭宁睡得很安稳。 睁开眼,发现她蜷缩在世子怀里,胳膊和腿都搭在对方身上。 她倏然一惊,立马挪开。 抬头一看,幸好世子还没醒,没发现自己的轻薄之举。 只是,不由自主地,视线就留在了男人身上。 世子的这张脸,的确好看啊。 眼见男人眼睫微动,有醒来的迹象,陆昭宁立马翻身,背朝着他侧躺,装睡。 殊不知,在她转身后,男人嘴角翘起一丝微小弧度。 御帐内。 宫女伺候着皇帝更衣、洗漱。 常德公公禀告。 “皇上,六皇子来给您请安了。” 皇帝面色威严。 “免了。让他把这点心思用在打猎上。” “是。” 六皇子走后,皇帝叹息道。 “朕这么多儿子中,竟找不到一个让朕满意的。 “丞相之位悬而未决,太子之位同样如此。 “朕只怕做错决定,将来会后悔。” 常德公公伴随圣驾几十载,十分了解皇上的脾性。 皇上其实也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呐。 这么多儿子里,皇上私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六皇子。 但六皇子行事荒唐,难当太子重任。 皇帝低声喃喃。 “看来,朕得趁着这次秋猎,试一试这些皇子的本事。” 常德公公马上问。 “皇上,您想怎么试?” 第476章皇帝的试探 皇帝坐下来,吩咐常德。 “去把公孙友找来。 “朕不止要试试皇子们,也试试那些大臣们,谁有丞相之才。” 公孙友是千牛卫中郎将。 千牛卫贴身保护皇上,此次秋猎,随行的千牛卫有上百人。 公孙友入帐篷后,皇帝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最信任的常德公公。 皇帝发话。 “秋猎的最后一天,朕要让自己受重伤。此事你去安排,让你手下的千牛卫假扮成刺客,见机行事。” 公孙友讶然抬头。 “皇上,微臣不知您这是何意。” 皇帝威严尽显。 “不明白,就按照朕说的做。” “遵命!” 公孙友出去后,常德公公问。 “皇上,您是想借此瞧瞧,几位皇子谁能临危不乱,担当大任吗?” 到底是皇帝的心腹,说的一点不差。 皇帝吩咐道。 “这场戏,你可得给朕演好了。” 常德公公立马颔首。 “皇上您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这场戏安排在最后一日,前几日,皇帝还是想好好享受秋猎之乐的。 他拿上弓箭,就骑马进了林中。 帝王身后跟着一群大臣。 …… 陆昭宁在帐篷里待着,不想出去。 哪知柳娇儿主动来找她了,还带来另外两位夫人,其中一位,是八音雅舍见过的范郎中夫人。 “今日我们一起打叶子牌吧!” 那三人环顾帐篷内,都道。 “这帐篷真小。” 范夫人眼尖,“别看小,但结实。我没看错的话,这内里夹层是羊毛毡,北方草原上的人都用这种,保暖又耐用。莫说这秋日,就是冬日里,也能御寒。顾世子真是心细。” 柳娇儿附和。 “是啊,说起来,昨儿晚上还真冷,我都没睡好。” 陆昭宁没去过北方草原,还真没见过这羊毛毡的帐篷。 难怪看外面,总觉得这帐篷透着股陈旧感,和别的帐篷不同。 定是因着这帐篷,她昨晚并不觉得冷。 …… 猎场内。 顾珩渐渐落后。 其他人都追随着皇帝往前冲,他则放慢了速度。 二皇子见他慢下来,紧跟着勒停马,关心询问。 “仲卿,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受凉了?” 事实上,顾珩昨夜睡得极好。 他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疲累,歇会儿就好。” 二皇子见他那般虚弱,担心不已。 “你体弱多病,实在不宜狩猎。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会同父皇说的。” 顾珩点头。 “多谢殿下。” 随后便调转方向,出了林子。 二皇子看着他的背影,兀自摇头。 仲卿这身子骨,真是叫人担忧。 …… 顾珩将马交给护卫后,就打算回帐篷里。 半路上,他遇到了福襄郡主。 “顾世子,我兄长有事找你!晚上在猎场外的亭子里见面!” 顾珩神情淡然。 “我方才遇到了小王爷,他并未说要找我。” 福襄郡主愕愣了下。 “这……那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兄长突然又想到什么事了呢。” 顾珩甚是平静,没有一点答应赴约的样子。 “小王爷并未出林子,他是如何让郡主你传话的?” 福襄郡主这下彻底怔住了。 顾珩显得游刃有余 “郡主,还有事么。” 福襄郡主哑巴了。 她还能说什么? 顾世子明显是看出她撒谎了。 可她怎么暴露的呢? 她哪里会知道,顾珩也在撒谎,他并没有见到赵凛。 不过是用谎言测出了对方的谎言。 顾珩走后,福襄郡主马上去了九公主那儿。 事情没办成,总得让九公主知晓。 九公主一听,面色甚忧愁。 看来,她还是得靠自己,晚上直接去找顾珩。 另一边。 顾珩刚要进帐篷,却听到帐篷里有别人在。 第477章驭夫之术? “哎呀!哪有什么驭夫之术。不过是我深谙床笫之乐……” “李夫人,细说说!我可好奇已久了,李祭酒那个年纪,还能成事?你可真有本事!” “简单,你们想学,我教你们。” 一听这儿,顾珩立马就走了。 而此时。 帐篷里。 陆昭宁的脸红透了,就希望有人能救救她。 为什么这些夫人们如此侃侃而谈啊? 把房中事拿出来说,她们都不怕难为情的吗? 她真的不想听,但……又耐不住好奇。 午时。 顾珩回来了。 阿蛮在外伺候着,帐篷里只有陆昭宁一人,异常安静。 顾珩坐在她对面,明知故问。 “今日做了什么,没出去走走吗?” 陆昭宁一想到白天柳娇儿说的那些,脸色悄然发热。 她没有看顾珩,“没什么,和李夫人她们打了叶子牌。” 随后她主动问。 “世子今日打到猎物了吗?” 顾珩平静如常。 “没有。驭马如驭人,我这马术尚缺火候……” 陆昭宁莫名想到,柳娇儿才说过的“驭夫之术”,越发沉默了。 只听世子道。 “行了,不逗你了,其实我先前回来过,听到李夫人在说什么‘驭夫之术’,便走开了。” 陆昭宁瞪大了眼睛,“你都听见了?!” 顾珩从容不迫。 “只是听了个开头。” 说着他微微欠身,“我应该没听到重要的内容,是么。” 陆昭宁哪里知道! 她只想扯开话题。 “世子,该用午膳了。” 顾珩正色道:“你无需学什么驭夫之术,也无需听她们说那些。任何谈话,你觉得不自在,可以拒绝。” 陆昭宁暗自嘟哝。 说的容易。 人情世故,岂是随便能拒绝的? 帐篷外,石寻禀告。 “世子!李祭酒出事了!” 李祭酒在打猎时,忽然从马上摔落,太医们正在救治。 因着李祭酒的马上有袭击痕迹,皇帝怀疑,李祭酒是遭人算计,于是命顾珩调查。 陆昭宁想去看望柳娇儿。 途中碰到一个熟人。 那人揭下面纱,“是我,江芷凝。” 陆昭宁没想到她也来了。 看来六皇子很信任她。 “江姑娘,你有什么事?” 江芷凝凑近了,“跟我来,我有话告诉你。” 说着便要来拉陆昭宁的手。 阿蛮当即往前一站,警惕十足的,不让她靠近自家小姐。 江芷凝的视线越过阿蛮,对陆昭宁说。 “是关于我父亲的案子,我查到一些疑点。” 陆昭宁依旧不敢轻信。 但突然,一只手从后而来,用布捂住她的口鼻,伴随着刺激气味,她顿感无力…… “小姐!”阿蛮发现小姐被蒙面人拖走,追赶上去,拽住那蒙面人的胳膊,正要出招时…… 后面又冒出一个蒙面人,抓着她肩膀,往她后腰狠刺一刀! 这一刀,和寻常不同。 定是抹了药的。 因她顿感失去力气,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蒙面人带走小姐…… 咚! 阿蛮倒在了地上…… 她只见,江芷凝瞳孔颤抖着,一脸愧疚惊慌。 失去意识前,她心中大乱。 猎场非寻常地方,为了皇上的安全,其他人的暗卫不被允许入内。 小姐身边只有她了! 但她……好像再也保护不了小姐…… 江芷凝看着血流不止的阿蛮,身体颤抖不止。 为什么会这样。 六皇子不是只要陆昭宁吗,怎么会杀人! …… 陆昭宁清醒着被带走,但全身无力,毫无反抗的力气。 那蒙面人一路扛着她到东林。 东林是唯一被划在猎场外的,没有人。 此刻林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十分诡异。 陆昭宁被丢上马车,才看到,马车里的,是六皇子。 六皇子看到她,就冲她笑。 “美人儿,你让我好等啊……” 第478章惊险,逃跑 猎场。 因李祭酒遇袭一事,皇帝等众人都回到帐篷,等待调查结果。 御帐内,帝王面色铁青。 “务必要查清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秋猎,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人! 常德公公恭敬颔首。 “皇上您息怒,顾大人正在调查,肯定很快会有结果。” 皇帝脸色稍微缓和下来,问。 “李延那边如何了?” “回皇上,方才太医来报,万幸,李祭酒的命是保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 常德公公如实回禀:“说是伤了脑袋,导致偏枯,半边身子麻木,说不清话了。” 皇帝皱起眉来。 “这么严重?能治得好吗?” “李祭酒年纪大了,恐怕很难痊愈。” 皇帝立马下令。 “吩咐下去,竭尽全力救治。你去告诉李延和他夫人,等能挪动了,就安排马车送他们回府,国子监的事,他不必操心了,安心养好身体。” 常德公公眼神微冷。 “是。奴才这就过去。” 他明白皇上的弦外音。 李祭酒如今这样子,是用不着他了。 以后这国子监,要“易主”了。 可惜,可叹。 …… 李祭酒的帐篷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望问候的。 这会儿李祭酒躺在榻上,口不能言,眼神里满是急切。 柳娇儿坐在床边照顾他,攥着帕子抹眼泪。 “多谢几位大人关心,我替老爷谢过了。” 几人安慰道。 “嫂夫人,你放心,有太医在,会治好李大人的。” 柳娇儿连连点头,眼底却覆着一丝冷意。 世态炎凉。 常德公公过来后,来看望李祭酒的官员,顿时就少了许多。 他们见风使舵,都晓得皇上是什么打算。 这国子监祭酒,要换人了。 众官员陆续离开后,床榻上的李祭酒“呜呜”地出声,似乎想说什么。 柳娇儿上前,握住他用力抬起的手。 “老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听说皇上要您回家休养,着急了?” 李祭酒冷冷地瞧着柳娇儿,含糊地骂道,“贱……贱人!” 柳娇儿眼神骤冷,突然捏住他那歪了的下颌。 “老爷啊。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这下好了,您从祭酒大人、人人敬仰的大儒,变成一个老废物了。 “不过您放心,娇儿一直记着您的恩情,不会离开您的。 “我啊……定会好好照顾您。” 说着,温柔俯身,趴在男人胸膛上。 …… 顾珩亲自查证,并未发现什么明显可疑。 一旁的官员推测。 “要么真是意外,要么就是行凶之人格外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顾珩看了眼天色:“先出去。” “是。” 从林中出来后,顾珩本想去御帐回禀,途中碰上九公主。 九公主特意等着他。 “顾大人,我有话对你说。今夜……” 顾珩朝她拱手行礼,并拉开距离。 “臣有要事在身。” 说完径直越过九公主。 九公主不放弃,追上他几步:“顾珩,你这么怕面对我吗?连与我说话都不敢?你与陆氏不是真夫妻吧,我看出来了,你是被迫娶她……” 顾珩忽地停下,面色严肃地告诫她。 “公主,这是臣的私事。还请您莫要失礼于人。” 九公主还想说什么,见到一个戴着面纱的婢女走过来,立马若无其事地转身,免得被人撞见她和顾珩纠缠,有损她名声。 那面纱婢女,正是江芷凝。 月色下,她面色惨白,看着顾珩,泪盈于睫。 “陆昭宁……她被六皇子带去东林了!” 顾珩平静的眸子,猝然一震。 第479章江芷凝的悔悟 江芷凝接近六皇子,是为了查明父亲一案的真相。 因着父亲的死,她恨顾珩。 她也想报复顾珩。 但是,她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狠下这个心,帮六皇子抱得美人归。 但当她亲眼目睹阿蛮被刺,看到阿蛮倒在血泊中,她害怕了,她后悔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她是共犯!是杀人的共犯啊!而且,还是为了满足六皇子那荒唐的私欲。 随后又想,六皇子会不会也打算杀了陆昭宁…… 于是,她马上就来找顾珩了。 只要顾珩赶得及,陆昭宁就还有救。 不远处。 九公主还没走远,她认出,那个戴面纱的婢女,是六哥身边的人。 不知道婢女同顾珩说了什么,只见顾珩听完后,十分急切地离开了。 九公主疑惑蹙眉。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 东林。 马车里。 六皇子摁着陆昭宁的肩膀,脸上满是笑意。 “美人儿,你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别躲,别乱动弹,否则你会不好受的。” 说着就拉扯陆昭宁的腰带。 陆昭宁中了药,没什么力气,她拼命挣扎。 “殿下!碰了我,你会后悔的!” 六皇子手上一停,但笑容越发嚣张。 “我只会后悔,没有早些下手。来吧美人儿!春宵苦短啊!” 他扯开陆昭宁的腰带,整个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欺压上去。 陆昭宁心慌意乱。 她不能被这种人渣欺辱! 千钧一发之际,她急忙道。 “我知道您想做太子!我有楚王的把柄!能让他支持您!” 六皇子身体一顿,停在她上方,冷冷地瞧着她。 “你知道什么?” 陆昭宁想着云侧妃说的那些事,半真半假地说道。 “楚王看起来奉公守法、与人为善,暗地里做了不少腌臜事。 “他欺压百姓,抢占囚禁民女……这些事,我有证据。 “若是殿下能以此威胁楚王,他必会成为您的助力。” 六皇子眼神微变。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那个皇叔,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陆昭宁强忍着恶心。 “我岂敢诬陷皇亲? “殿下若是放了我,我就将证据奉上。 “否则,我便将它们交给二皇子……” 六皇子现在最大的对手,就是时任刑部尚书的二皇子。 果然,陆昭宁一提二皇子,六皇子就犹豫了。 但也不过短短一会儿工夫。 六皇子笑着,贴近她的脸。 “当我傻吗?你我若成了真夫妻,那些东西,你还不是得乖乖交给我吗。 “毕竟,你也不想这件事暴露吧? “女子的名节,可是很重要的。” 陆昭宁咬了咬唇。 “殿下,您威胁不到我。 “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您今夜若是碰了我,错失的就是……” 六皇子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美人儿,我们不说那些废话了,该办正事儿了。” 陆昭宁顿时心如擂鼓。 她该怎么办! 六皇子笑着低头,要一亲芳泽。 突然,他后颈刺痛了一下。 那一针,令他犹如被抽去脊梁骨,瞬间散了力。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昭宁。 “你……” 甫一开口,他就往旁边一倒,整个人晕乎乎,眼前都模糊了。 陆昭宁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立马艰难地爬起身。 旋即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她还没有恢复力气,几乎是摔下来的。 幸好是泥地,铺着落叶,她才不至于摔成重伤。 只是,勉强能站起来,想要跑多快,着实困难。 再加上,六皇子的守卫,就在不远处,他们随时会发现这边的情况。 陆昭宁弯着身子,藏起自己,同时将视线放在马车的马上。 她迅速看了眼,确定是轭靷式系驾法。 这种系绳方式,不仅能增强牵引,还便于快速解脱。 陆昭宁立马解开,然后上马…… “咴儿——” 马儿发出一声叫唤。 这声音引来那些护卫。 他们看到陆昭宁,大喊。 “不好!这人要骑马逃跑!” 这时,六皇子也艰难爬起,趴在马车上,掀开帘子一角,怒吼。 “抓住她!捆了!” 陆昭宁身上使不出多少力气,只能尽力抓着缰绳,稳住方向。 只恨那两条腿使不上力。 她呼吸紧促,心跳得格外猛烈。 “驾!” 快跑! 快跑! 不能被抓到! 但是,她一个中了药的弱女子,刚学了一点马术的,无法熟练控马,根本跑不过那些大男人。 很快,他们就骑着马追过来了。 眼看着前面是斜坡,她心一横。 “驾——” 马身不稳,她连人带马的翻倒在地。 旋即她从斜坡上滚下。 过程中,她的胳膊和脸擦过不少树枝和碎石,刺痛、钝痛,还有撞伤…… 可她并不怕痛,就怕被追上。 当她滚到坡底,力气更是耗尽了。 后面的人还在追。 她凭着莫大的意志,强撑着爬起身。 一定要离开这儿! “她在那儿!快抓住她!”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陆昭宁几乎要支撑不住,脚下一软。 实在是跑不动了…… 本以为,她会摔在地上。 然而下一瞬,她跌入一道有力的臂弯中。 抬头,对上男人那双携着戾气的玉眸…… 第480章六皇子无赖狡辩 “世子……”陆昭宁喉咙沙哑,压抑着什么,主动往他怀里靠。 她实在太累了,几乎是站都站不住。 这一刻,她才安心下来。 因为她知道,不用再跑了。 顾珩看到陆昭宁松散的腰带、散掉的发髻,以及脸上的擦伤,眼底寒冷刺骨。 他当即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她牢牢裹住,随后把人抱起。 那些追赶陆昭宁的护卫们,一看是顾珩,立马停下,面面相觑。 “愣着干什么!快……” 六皇子和护卫一同追过来,他身体不便,还由一名护卫搀扶着。 由于离得远,他并不清楚这边什么情况。 突然瞧见顾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珩抬眸,看向六皇子。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里的平和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严厉冷锐。 在这秋夜里,更增添了几许清冷刺骨。 陆昭宁靠在他怀里,脑袋侧向他胸膛,不想看到六皇子那些人。 她只想马上离开这儿。 六皇子已经见到顾珩,非但不离开,还恬不知耻地上前来“解释”。 “原来是顾世子,你来得正好。 “本皇子方才偶遇你夫人,原本是好心,问她为何大晚上的在这东林晃悠,她却误会本皇子是歹人,一路跑。” 说话间,六皇子那乖戾的眼神落在陆昭宁身上,语气里含着几分威胁。 “想来夫人是迷路至此,反正不会是来此私会外男的吧?” 这话,倒像真是陆昭宁私会别人,被六皇子发现。 好一盆脏水,就这么明晃晃地泼来。 顾珩感觉到怀中的瑟缩颤抖,晓得她定是吓坏了。 于是,不再与六皇子废话。 顾珩点头,算是行礼。 “臣先带拙荆回去了。” 看起来,他没有胆量质问六皇子。 顾珩离开后。 六皇子眯起双眼,阴鸷狠戾。 “该死!顾珩怎么会来这边的!” 身边亲信提议:“殿下,反正就顾世子一人,您若真想……属下这就杀了他!” 六皇子拦下他。 “不可轻举妄动! “你怎知顾珩是一个人? “当务之急,回马车里,把所有的证据都烧了!只要顾珩没证据,就算闹到父皇面前,我也只是路过的‘好心人’。” “是!” …… 顾珩异常沉默。 陆昭宁都感觉到他的异样。 轻轻抬头,看他。 只见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薄唇抿成一线,瞧着很是压抑。 突然,他也低眼看她。 那眼神顿时变得温和。 “快到猎场了,能走路么。” 陆昭宁抬眼望去,远处不过两里地,是一簇簇的篝火。 她点头。 “我试试。” 顾珩放下她,手依旧虚扶着她胳膊。 陆昭宁勉强能行走。 她想寻找身上带着的解毒丹药,试着驱散体内的药性。 但,许是方才滚落山坡的缘故,随身的药袋不见了。 就在她懊丧时,顾珩忽然伸手向她腰带,细心地帮她重新系好。 然后,又将那披风的帽兜给她戴上,遮挡她凌乱的发髻。 夜色下,看不出她的狼狈。 做完这些,顾珩解释道。 “猎场里人多口杂,不能让他们看出你遭遇了什么。所以,一会儿还得你自己走进去。支撑得住么?” 陆昭宁唇角轻抿。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不是迷路,也不是去那儿见别人。 “是六皇子……是他……” 顾珩平静地开口,打断她的解释。 “我知道。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着世子的声音,不知为何,陆昭宁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可靠。 她喉咙微紧。 “今晚这件事,哪怕我能够不计较,也怕六皇子他……” “我知道。”顾珩再度开口,“别怕,我会处理。” 陆昭宁点了点头。 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凝起,滑出她眼角。 她立马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顾珩抬起她下巴,轻轻吻上她。 这一吻,陆昭宁的眼泪越发汹涌。 先前的惧怕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而此时,不远处,九公主站在树下,满眼不敢信地瞧着。 第481章仓皇逃离 九公主一直以为,顾珩和陆昭宁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此刻却看到,顾珩主动亲吻陆昭宁…… 一时间,九公主无法接受。 她仿佛遭遇莫大的冲击,整个人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于是她犹如一个战败者,仓惶逃离这地。 她回到猎场,迎面撞上福襄郡主。 后者问。 “公主?你这是去哪儿了?对了,你有看到陆昭宁吗,我找了她好久!” 九公主脸色煞白。 “我不知道。别问我。以后他们的事,都别问我。” 她犹如大病一场,面色很难看。 福襄郡主不明所以,也不愿深究。 她还要继续找陆昭宁。 而此时,陆昭宁沉溺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沉溺在那漫长的一吻中。 她紧紧地抓着对面的人,不敢松手。 最后,她身子一软,倒在顾珩怀里。 顾珩下巴轻抵着她头顶,蹭了蹭,温声道。 “没事了。” 听到这话,陆昭宁将头埋进他怀中,抓着他衣裳,压抑着,轻声抽泣。 …… 回到帐篷里。 顾珩让人拿了药膏来,随后坐在陆昭宁身边,亲自帮她处理脸部、脖子处的擦伤。 陆昭宁静静地坐着,没有动。 只是眼神始终盯着一个地方,心事重重。 顾珩用清水擦洗她面上尘土时,她微微吃痛,闷哼了声。 她因此回神,立马问。 “阿蛮呢?” “她身中一刀,尚无性命之忧,但仍在昏迷。” 陆昭宁拧了拧眉,双手紧握。 “我想去看看她。” 顾珩专注地帮她上药。 “不用太担心,我让石寻守着了。” 旋即又是话锋一转,“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一会儿我陪你去。” 陆昭宁点点头。 “好。” 处理完伤口,顾珩别过她耳边碎发,“先躺下歇着,好么。” 陆昭宁摇头,定定地看着他。 “你还没问我,具体发生了什么。” 顾珩眉头轻锁。 他办过很多案,清楚得知道,让陆昭宁回忆这种事,是对她的折磨。 “不着急,等你平复下来,再告诉我。” 陆昭宁攥住他衣袖,声音带着压抑的哑。 “我现在就想说。” 顾珩担心地看着她。 “好,你说,我听着。” 接下去,陆昭宁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包括江芷凝算计她的事。 顾珩听完,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他只说了句。 “你被六皇子抓到东林一事,也是江芷凝告知的我。” 陆昭宁眼神微动,连带着拳头也攥紧了。 “她……为什么?” 顾珩异常平静。 “她要报复的是我,并不想伤害你。 “到最后,她悬崖勒马……” 陆昭宁嘲讽地笑了。 “那么,我该谅解她吗?” “你不需要谅解任何人,听我的,先睡一觉。” 陆昭宁压抑着愤懑。 “你不用安慰我。其实我很清楚,这件事,没有什么证据,只要六皇子他们矢口否认,就没办法定他们的罪。就算有证据,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以六皇子的身份地位,又能拿他如何呢? “所以,这件事到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 “所以……世子,我也不怪你。 “我以为,只要往上爬,就不会遭人欺辱,可结果……还是这样。 “可见我从前错的离谱,我竟然以为,只要高嫁,就能摆脱商贾身份,出人头地,但是,在六皇子那些人眼里,女人本身就是一种低贱……” 话音未落,顾珩拥住她,将她抱在怀中。 他的拥抱十分温暖。 但,他的眼神又是那么冰冷刺骨。 …… 六皇子回到猎场,心里甚烦闷。 折腾了一大圈,还是没能得偿所愿,真是晦气。 他想躺下睡觉,突然,一大群官兵冲进来。 “放肆!本皇子的帐篷,你们也敢乱闯?!” 那为首的官员一脸正色。 “六皇子,您涉嫌谋害朝廷命官,现在要带您去调查!” 六皇子脸色一惊。 “谋害朝廷命官?放屁!等等……你们真敢抓我?大胆!别碰我!!滚!!!” 官兵们将他带走,完全不顾他皇子身份。 江芷凝就站在帐篷外,面无表情。 六皇子情急之下抓住江芷凝的衣袖。 “这是怎么回事!你赶紧弄清楚!” 好端端的,他谋害谁了? 突然,他想到什么。 顾珩! 一定是顾珩算计他!!! 第482章 顾珩,你没有证据! 李祭酒被谋害一案,顾珩是奉皇命彻查。 他说谁有嫌疑,就得抓谁问话。 哪怕是皇子,也不例外。 六皇子直接被带到皇帝面前。 见到顾珩也在,他气得想要骂人。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儿臣绝对没有谋害李祭酒!” 皇帝坐在尊位上,旁边还站着几位朝中重臣。 对于此案,大臣们都看着皇上的态度。 皇帝怒然呵斥。 “住口!如果你真的无辜,为何要抓你!怎么就不抓别人?!” 六皇子咬牙切齿。 “因为……因为……” 因为他碰了顾珩的女人,顾珩报复他! 但这话,他不能说。 六皇子很快冷静下来。 李祭酒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这跟他可没什么关系。 顾珩肯定也没证据证明,是他害了李祭酒。 六皇子顿时一改方才的愤怒,对着皇帝行礼。 “父皇,儿臣行得端坐得正!既然说儿臣有嫌疑,那就请拿出证据来!” 皇帝看向顾珩。 “顾珩,人是你让抓的,现在轮到你来说了。” 顾珩的眼神格外平静。 “臣在李祭酒出事的附近,发现树上挂着的一块碎布。 “经查证,那碎布属于六皇子身边的护卫。” 说话间,一下属官员将布料呈上。 六皇子眼睛都瞪大了。 这布料,好像真是他府上用的。 但是……怎么会呢? 顾珩是何时取到这布料的! 皇帝脸色微怒,看向六皇子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头蠢猪。 “说!是不是你指使人做的!” 六皇子当即跪下了。 “不是的!父皇,真不是儿臣!这衣料……其他人也可能会有,怎么单单怀疑到儿臣身上呢?” 顾珩朝着皇帝说。 “皇上,臣已扣押了六皇子的护卫,一一比对过,根据衣料的缺口,正好能比对上其中一名护卫。 “可惜,那护卫畏罪自尽,死无对证。” 即便那护卫死了,六皇子的嫌疑也还在。 这么多大臣看着,皇帝秉公道。 “顾珩,真相究竟如何,朕全权交给你调查。 “如果真是这逆子指使的,那就按照国法来办!” 常德公公微微垂着脑袋。 皇上嘴上这么说,其实中途打断,就是留个余地,让顾世子从宽处置。 毕竟那是皇上最喜爱的儿子。 六皇子这会儿还是懵的。 “父皇!父皇!儿臣真不知情啊!” 什么衣料! 什么谋害李祭酒? 跟他毫无干系! 顾珩直接当着皇帝的面,命令下属。 “将六皇子带下去,由我亲自审问。” 有了皇帝的允准,顾珩就能名正言顺地审问六皇子。 临时用作审讯的帐篷内。 六皇子被绑在木架上,脸色阴沉乖戾。 他盯着站在面前的顾珩。 “你诬陷我!那块布料是哪儿来的!” 顾珩不紧不慢的,烧着那炉子里的烙铁。 劈里啪啦的火星子声,令六皇子面色煞白。 顾珩看着那火花,缓缓道。 “是那护卫掳走我夫人时,婢女救主,扯下的。” 六皇子恍然大悟。 “竟是那个时候!?那你就是诬陷!说什么是在林子里找到的!顾珩,你……” 顾珩转过身来,神情格外的温润宁和,反问。 “即便明知是诬陷,当着皇上的面,殿下能说清么?” 六皇子脸色僵硬。 他确实不能如实交代。 因为,一旦交代,就是承认了自己想要玷污陆氏的罪行。 他咬紧了后槽牙。 “顾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就是抓走了你的女人吗!该死的,我可没来得及碰她!你都把人救走了,还想如何!” 顾珩眼神温和,对着六皇子淡淡一笑。 “殿下忘了么,我是奉命审讯。还请殿下如实交代,李祭酒,是否是你所害。” 说着,那烧红的烙铁,靠近六皇子的腿间…… 第483章 别过来!! 六皇子当即惊恐地挣扎。 “不!不要!别过来!!啊——” 他用尽力气地挣扎,吓得夹紧双腿,“拿开!把它拿开!!!我没有!我没有害李祭酒!啊啊啊!” 六皇子发出喊叫声。 但是,没什么用。 这帐篷远离御帐,皇上根本听不见。 帐篷外又都是顾珩的人。 …… 夜色已深。 陆昭宁辗转反侧,遂起身出帐。 帐篷外,两名护卫把守着。 他们立马低头行礼。 “夫人,世子说了,他回来前,您都得待在里面。” 陆昭宁想去看看阿蛮。 世子说过,会陪她一起去。 但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世子回来,便有些心急。 她问。 “世子去哪儿了?” 护卫回:“世子正在审理李祭酒遇袭案。” 既然世子还有正事,陆昭宁就没有追问。 她回到帐篷里,免得又遇到危险。 福襄郡主本想找陆昭宁,却被护卫拦住。 得知陆昭宁生病了,她很担心。 不过,她自己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英国公府的二公子,也就是她的未婚夫——卫明,这么晚了,专程过来找她。 “郡主,这是我抓到的兔子,送给你。” 卫明为人刻板,不会讨女子欢心。 送兔子,还是秋猎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的。 故此,他面上没有半点柔情。 福襄郡主也不喜欢他送的兔子,勉强装作欢喜的样子。 “啊!真是多谢你!我会好好养着它的!” 卫明看向远处,“郡主,我们去别处走走吗?” 福襄郡主暗自叹了口气。 “也行。” …… 次日。 天快亮时。 皇帝心系李祭酒一案,同时也是心系自己的儿子。 怎么审了一晚上,还没消息? 说曹操,曹操到。 顾珩在外求见。 皇帝马上宣他入内。 却见顾珩彻夜未眠的模样,面色憔悴,双目泛着点点血丝。 “启禀皇上,这是六皇子的供状。请您过目。” 皇帝皱了皱眉。 怎么顾珩看起来如此颓丧? 常德公公接过供状,转呈给皇帝。 皇帝扫了一眼,突然看到什么后,震怒。 “那混账!他……他竟然……” 常德公公被帝王突然的一怒,弄得不明所以。 难道六皇子真的害了李祭酒? 这不大可能吧! 皇帝大怒过后,就是颇为歉疚地望着顾珩。 随即屏退其他宫人,单独与顾珩说话。 “供状上提到的,是真的吗? “六皇子他真的、真的险些玷污了陆氏?!” 顾珩下巴轻压,嗓音透着股无力感。 “是。” 得到如此肯定的回答,皇帝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一方面,六皇子与李祭酒一案无关,该高兴。 可另一方面,这混账竟觊觎臣妻! 若是其他大臣的妻子,也就算了,偏偏是顾珩的妻子! 皇帝怒不可遏。 “严惩不贷!必要严惩不贷! “他干出这种事,朕绝不会宽容! “就按大梁律例惩治!” 顾珩看着皇帝的脸色,颇为大度地说。 “皇上,昨晚拙荆成功逃脱,六皇子并未酿成大错。 “并且,此事关乎皇家和拙荆的声誉。 “臣认为,应当私下惩处,不宜公之于众。” 这话正合皇帝的心意。 皇子奸污臣妻,简直不像话! 皇帝缓了缓,怒气难消。 他真是没想到,六皇子会如此荒谬! “这个逆子,让他滚去太庙!好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以后绝不能靠近陆氏!至于陆氏,子不教父之过,朕会封赏陆氏诰命,不会让她的名声有损! “你认为如何?” 皇帝询问顾珩的意思。 顾珩也只是十分平静地接受。 “皇上英明,臣没有异议。” 皇帝处置完,仍觉愧对顾珩。 其实他也知道,只是让六皇子去太庙反省,是从轻发落了。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那是自己的儿子,再者,这陆氏也没受到伤害。 他马上吩咐常德公公。 “现在就把那逆子送去太庙!朕不想再见到他!” “是,皇上!” 常德公公亲自去办这事儿,毕竟稍有不慎,会让人以为,六皇子真是谋害李祭酒的人,而皇上想要偷偷压下这事儿。 到了地儿,常德公公一见六皇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殿下……” 第484章 救 我! 常德公公吓得往后一跌。 那被绑着,瞧着奄奄一息的,是六皇子吗?! 木架上,六皇子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救……救我……” 常德公公松了口气。 人还活着。 那就好。 他赶紧上前查看。 却见,殿下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可为什么殿下看起来如此痛苦? 六皇子眼神阴翳。 “顾珩……他,他算计我……” 昨晚,他早就做了决定,比起谋害朝廷官员,欺辱一个女人,还没成事,显然后者的罪名轻得多。 故此,他直接交代了陆氏那件事。 本想着,只要他认罪,签字画押,顾珩还是得放过他。 却不曾想,顾珩以审讯为由,故意扣押着他,还让人动手打了他。 那些都是巧劲儿,都是内伤! 表面看,根本瞧不出。 他真是吃了好大一个闷亏! 就比如眼前的常德公公,连他都不相信,顾珩会滥用私刑,还苦口婆心地劝他。 “殿下,皇上只是罚您去太庙,这件事就了了。 “您也别再针对顾大人了。 “您做出那样的事,顾大人都没有深究……” 六皇子咬了咬牙。 “你们都被骗了!!!” 常德公公叹了口气,按皇命行事。 “来人,六皇子身染怪疾,送至太庙养病!” 六皇子格外愤怒。 “我不走!我要见父皇——” 常德公公无奈道:“殿下,皇上很生气,已经说了不会见您。” 六皇子急得直骂人。 “你这阉狗!还不去禀告父皇,是顾珩算计我!是他的错! “我这一身的伤,让太医看过就知道!” 常德公公眼底微沉,面上恭敬,却冷冰冰的。 他躬身行礼。 “奴才恭送殿下。” …… 陆昭宁睡醒后,就看到世子坐在床边,满眼温和地望着她。 她马上坐起身。 “世子,我能去看……” 甫一开口,顾珩就抱住了她。 陆昭宁倏然愣住。 只听世子说:“我审了六皇子一夜。” 陆昭宁唇瓣微张。 她刚想问,顾珩就接着道。 “阿蛮扯下来的布料,被我用作李祭酒一案的罪证。 “六皇子不能背负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只能承认他对你做的那些事。 “供状,我已经给了皇上过目。 “皇上罚他去太庙反省,并且会赐你诰命。” 陆昭宁听完,深感意外。 一晚上的时间,世子就把这事儿处理完了? 至于皇上对六皇子的处置,她并不诧异。 当初六皇子“害死”江芷凝,皇上也只是罚他禁足。 何况昨晚的未遂之事呢。 但她清楚,世子已经尽所能的,给了她一个公道。 她问。 “江芷凝呢?” 顾珩松开她,“她害了你,也救了你。按着律例……可算是将功补过,只需关押一个月。另外……” 陆昭宁抬眸:“什么?” 顾珩缓缓道。 “我并非是为她开脱,事实上,阿蛮被刺重伤,是江芷凝及时止血救下她。” 陆昭宁很难说出感激的话。 她也很难理解江芷凝,为何明知六皇子那么凶残可怕,还要留在这人身边。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阿蛮了吗?”她问。 顾珩没有回答,看着她脸上的擦伤痕迹,抬手摸了摸,已经结痂。 “疼么。” 脸上这些,都是很浅的皮外伤,真正痛的,是后背。 陆昭宁摇了摇头。 “擦过药,已经好多了。” 随后,她说:“请世子为我找个婢女,帮我看看后背上是否有伤。” 顾珩眉心一皱。 “是我的过失,没想到你身上还有伤。” 他思虑了会儿,“此事不宜声张,免得引人猜疑。你若信得过,我帮你看看?” 陆昭宁怔了下。 让世子看吗? 第485章帮 她 上 药 陆昭宁犹豫了许久。 要看后背的伤,必然要脱衣。 她想想都有些难为情。 可一方面,确如世子所说,她身上这些伤,被别人瞧见了,指不定会猜测她遭遇了什么事。 另一方面,之前她在温泉山庄昏倒,世子情急之下救了她,其实早已看过她身子。 何况,世子是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做什么。 权衡过后,陆昭宁还是点了头。 她也怕拖延下去,伤口恶化。 “有劳世子。”她莫名声如蚊蚋。 顾珩表现得很淡定。 “我去取药。” “好。” 走出帐篷,顾珩手指微紧,不自觉拢起。 等到他拿了药回来,进帐篷后,就见陆昭宁已经脱去上衣,拢抱着一堆衣裳在胸前,只露出后背,背对着他。 看着从容,耳根子却已悄然红透。 顾珩脚步一滞。 明明只是想帮忙上药,问心无愧,眼下却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他走上前,旋即看到,陆昭宁后背确实有擦伤。 肩胛骨那块,挫伤严重。 他坐到床边,目不斜视。 “可能会有些痛,忍着点。” 陆昭宁小幅度地点头。 “好。” …… 福襄郡主听说九公主也病了,就来看她。 一进帐篷,就见九公主无精打采地坐在桌边,整个人魂不守舍。 这情况,像极了当年为情所伤的样子。 不会是又被顾世子伤了吧? 福襄郡主小心地上前。 “公主?” 九公主蓦然回头,面无表情。 “阿姝,你来了。” 福襄郡主坐过去,试探着问。 “你昨晚……” 九公主苦笑了声。 “我真傻。 “阿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傻傻地以为我和他还有可能,傻傻地以为他心里其实有我,只是碍于我是公主,他不想耽误仕途,又碍于他体弱,不能给我孩子…… “可直到昨晚,我亲眼看到……我看到他抱着别的女人,不,那不是别人,那是他的妻子。 “他们夫妻,真是恩爱啊。 “我算什么呢?我等了这么多年,为他寻神医,一心想医治好他……” 福襄郡主不知如何安慰。 “公主,你可是公主啊,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她真不懂,为什么非顾珩不可。 九公主抓着福襄郡主的手,“阿姝,我想要成亲。我决定了,我要嫁人。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我会被送去和亲。这真是最坏的结果了。” 福襄郡主简直要拍手叫好。 “你可算是想通了!” 与此同时。 顾珩并不知晓九公主为自己悲伤。 他为陆昭宁上药,格外小心,生怕弄疼她。 看她那些伤,便能想到,她为了逃离六皇子,遭遇了多少危险。 “等你伤好了,学一些防身术。” “好。”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昨晚,若非世子教她骑马,她可能就逃不掉了。 “好了。把衣服穿上。”顾珩道。 陆昭宁点头,将衣服拉上。 顾珩走到矮几边,倒了杯水。 昨夜的水,早就凉了。 但对于他现在来说,刚好。 陆昭宁穿好衣裳,又问:“现在能去看阿蛮了吗?” 顾珩放下杯盏,心不在焉。 “你脸上的伤容易遭人起疑,等晚上人少了,我再带你过去。” 陆昭宁明白轻重,答应下来。 顾珩扯开话题,问。 “你与李夫人接触多么。” “是哪位李夫人?”李贺的妻子也是李夫人。 “李祭酒的夫人,柳氏。” 陆昭宁点头又摇头。 “只是泛泛之交。怎么了吗?” “我疑心,李祭酒的事,可能与她有关。” 陆昭宁稍显惊愕。 第486章 为何怀疑李夫人? 陆昭宁回忆起,这两日,柳娇儿的怪异言行。 她犹豫着道。 “我总觉得,李夫人对李祭酒有不满。” 顾珩问:“何以见得?” “不是很确定,就是她有时说出来的话,似乎巴不得李祭酒早亡。还有上回,我同世子你说过的,在大理寺外见过李夫人。她的反应很古怪。” 顾珩认真听着她的叙述,不发一言。 陆昭宁主动问。 “世子你为何会怀疑李夫人?” 顾珩缓缓道。 “事发后,我去看望过李大人,他不能言语,却屡屡向我用眼神示意李夫人。 “当然,这不能作为证据。” 陆昭宁想了想,又问。 “如果李夫人是凶手,那必然需要作案时间吧? “这两日,她都没有进过林子,李祭酒出事那天,她还和我们一起打叶子牌,很晚才离开。按照常理,她是赶不及进林子行凶的。 “除非……” 她停顿了下,看着顾珩,试探着问:“除非李夫人有帮手?” 但是,谋害朝廷命官这么大的事情,谁敢帮忙? 顾珩没有否认她的猜测。 “如果是李夫人,那便要弄清她的动因,即,为何要这么做。” 陆昭宁主动请缨。 “男女有别,想必世子不便探查,我愿接近李夫人,暗中观察。” 顾珩点头。 “也好。你女子的身份,能令她放松戒备。只是你的伤……” 陆昭宁马上道。 “我这些都是小伤,不碍事。有劳世子为我寻一顶帷帽,我好遮挡住脸上的擦伤。” “我有劳你才是。”顾珩说着,又拿出一瓶药膏,“这是祛痕膏。我问过太医,只要每天擦药,你脸上的伤便不会留疤。” 陆昭宁打开来轻嗅,“是上等的祛痕膏。多谢世子。” 顾珩眼眸温和,有力。 “你我还是夫妻,不必如此生分。” 陆昭宁喉咙埂了下,不知该说什么来回应。 世子这话,无意间又提醒了她,大哥的案子一结束,她就得决定去留。 她干笑了声,点头。 “是啊。” …… 今日天色甚好,只可惜,李祭酒遇袭一案,导致人心惶惶,没心思进林子狩猎。 午后。 陆昭宁戴上帷帽,和其他几位夫人一起,来看望李祭酒。 柳娇儿瞧见陆昭宁这装扮,好奇发问。 “世子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陆昭宁虚弱地咳嗽两声。 “有些着凉,怕过了病气给李大人。” 柳娇儿蓦地红了眼眶,用帕子擦拭眼角。 “难为你们有这心思,如此关心我家老爷。都别站着了,快请坐。” 陆昭宁看了眼床榻上的李祭酒。 正好瞥见,李祭酒冷冷地盯着柳娇儿倒茶的背影。 那眼神,简直像是仇人。 同来的夫人议论。 “顾大人调查此案,一天了,也没什么结果,听说昨晚还抓了六皇子问话呢!”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审了六皇子一宿,第二天又给放了。说明与六皇子无关吧?” “世子夫人,顾大人可是你的夫君,他有跟你透露过这案子的进展吗?” 这下子,几人都看向了陆昭宁。 帷帽的轻纱下,陆昭宁面露纠结似的,支支吾吾。 “这……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跟你们说也无妨。 “其实方才我出门前,世子就跟我说了,这案子,已经有结果了。他正要去向皇上禀告。” 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人都追问起来。 “什么结果?” 柳娇儿倒着茶,都有些心不在焉,茶水险些溢出来,她却直勾勾盯着陆昭宁。 第487章意外,没有凶手 陆昭宁道:“世子说,李祭酒的事,就是一场意外。” 这个结果,显然无法满足几人。 她们无不失望。 “意外?那就是没有凶手?” “怎么可能呢!” “世子查清楚了吗?真就这么结案了?” 柳娇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有位夫人问。 “听说李祭酒所骑的马身上,有被伤痕迹,怎会是意外呢?” 陆昭宁正色道。 “那些伤痕,是狩猎过程中所致,并非是导致李祭酒坠马的直接原因。最重要的是,世子他们并未发现可疑痕迹。”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勉强接受了。 “这样啊……” 这时,床边突然“砰”的一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祭酒不知怎的,拼劲全身力气,打翻了床头矮柜上的药碗。 他那张苍老的、扭曲抽搐的脸上,挤满着急,仿佛想告诉她们什么。 几位夫人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 柳娇儿赶紧上前,忙作一团。 “老爷,您哪儿不舒服?哎!您别着急,想要什么,是喝水吗?还是听说案子结了,您心里高兴?” 陆昭宁:怎么看,李大人都不像是在高兴吧。 几位夫人陆续起身。 “李夫人,你忙吧。” 柳娇儿顾不上她们,一边用帕子擦拭李祭酒的脸,一边头也不回的连声说,“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其他人都走了。 陆昭宁却朝着床榻走去。 “师娘,我帮你吧。” 说话间,弯腰捡起地上的碗。 柳娇儿低头看了陆昭宁一眼,强笑:“哪里用你收拾,你快回吧。” 陆昭宁起身,却见李祭酒紧紧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求助,嘴巴里还发出“呜呜”声。 下一瞬,陆昭宁握住了柳娇儿的手腕。 柳娇儿身形一顿,“你……做什么?” 陆昭宁语气轻柔。 “李大人倒下了,师娘你不能倒。” 说着,往柳娇儿手里塞了个钱袋子。 柳娇儿脸色微变,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别的情绪。 转瞬间,柳娇儿笑了。 “世子夫人,你真是善心人。” 趁着柳娇儿不备,陆昭宁速度甚快的,撸起她袖子。 柳娇儿惊呼了声,可为时已晚。 她胳膊上那一道道的伤疤,触目惊心的,全都暴露在陆昭宁眼前。 “果然……”陆昭宁轻声呢喃。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当初在八音雅舍,她就留意到,柳娇儿胳膊上可能有伤。 柳娇儿发出异样的笑声。 “世子夫人,你这是想干什么呢?” 随后若无其事地掰开陆昭宁的手,把袖子放了下来。 陆昭宁直言不讳地问。 “这些伤,是李大人做的吗?” 柳娇儿瞳仁放大,随即又露出悲伤,望着陆昭宁。 “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陆昭宁又问。 “所以,那日你去大理寺,是想报案吗?” 柳娇儿没有否认。 但这时,床榻上的李祭酒激动起来,整个身体都在用力,奈何他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越想表达什么,越是让人无法理解。 柳娇儿拉着陆昭宁的手,央求。 “我家老爷都这样了,我不想他再受人指责。世子夫人,你只当不知道这事儿,成吗?” 陆昭宁当下没有承诺什么。 她看了眼李祭酒,眼中含着厌恶。 动手殴打女人的男人,怎能为人师表? “李夫人,你保重。” 陆昭宁走后,柳娇儿转头看着李祭酒,眼中泛起泪意。 “看什么?我这些伤,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李祭酒恨恨地瞪着她,无奈,又闭上了眼。 果然如陆昭宁所说,当天皇上就发话称,李祭酒坠马,是意外。 于是这秋猎的热闹得以继续。 晚间。 陆昭宁等到世子回来,马上与他说了柳娇儿胳膊上的伤。 顾珩听完,若有所思。 陆昭宁问:“这是否就是她的动因呢?因为不满李祭酒殴打,故而先下手?” 顾珩谨慎道。 “这是重要线索,我会留心。” 随后,他问:“要我陪你去看阿蛮么。” 陆昭宁早已迫不及待。 白天世子不在,她也不知道阿蛮在哪儿。 “这就走吗?” “等我换身衣裳。” “好……” 陆昭宁甫一开口,就愣住了。 因为,世子竟直接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 第488章他脱更多,也是合乎礼法 陆昭宁心头一颤,立马转身背对。 顾珩原本就是背对着她,但还是耳尖地发觉她的反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我只是换件外衣,你这么大反应作甚。” 陆昭宁脱口而出。 “非礼勿视。” “你我是夫妻,莫说我只是脱一件,便是脱更多件,也是合乎礼法。” 陆昭宁这下真不知如何回答了。 转念一想,世子也只能在帐篷里换衣。 可他至少打声招呼,让她先回避吧。 顾珩换好衣服,就带着陆昭宁走出帐篷,到了猎场外围。 这一带人较少,住着的都是些守卫、官兵。 阿蛮就在其中一间帐篷里养伤,石寻亲自守着。 顾珩止步于帐篷外,对陆昭宁道:“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帐篷内。 阿蛮已经醒来。 她趴在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 见到小姐,阿蛮立马眼含泪水。 “小姐……” 石寻早已告诉过她——小姐平安被救。 但只有亲眼见了小姐,她才放心。 陆昭宁依旧戴着帷帽,眼中满是关怀。 “好些了吗?” 阿蛮点点头。 “好多了小姐。我皮糙肉厚,没什么大事。 “那该死的六皇子,怎么不去死呢!” 说起六皇子,阿蛮愤怒至极。 随后又提起江芷凝:“还有江芷凝,小姐,您以后可得离他们远远的,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江淮山害了大公子,他女儿又来害您!” 陆昭宁听到阿蛮说这些,就晓得她是真的没大碍了。 “行了,你好好养伤。” “小姐,您也要小心呐。虽说那六皇子被送走了,我还是放心不下您。”阿蛮满眼忧愁。 陆昭宁也担心。 六皇子只是被送去太庙,将来还会回来。 不过,她实在不理解,六皇子为何要自掘坟墓,对她下手。 身为皇子,岂会缺女人吗? 她不认为自己有倾城之色,能叫人色令智昏。 半个时辰后。 陆昭宁亲自给阿蛮上完药,走出了帐篷。 外面夜色如水。 一抬头,就能看到星辰如海。 顾珩走向她。 “回去么。” 说话间,抬手正了正她的帷帽。 这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令陆昭宁一时晃神。 “世子,你打算安排荣晟回皇城吗?” 云侧妃说过,只有逃离楚王的控制,并见到荣晟,她才会说出当年的一切。 尤其是大哥身上发生的事情。 故此,陆昭宁十分重视。 不过,这件事顾珩早就回答过她,显得她这会儿的提问很突兀。 顾珩半开玩笑着反问。 “你是等不及想做决定了么。” 本以为陆昭宁会反驳,却见她沉默下来。 陆昭宁的确有短暂的冲动。 在方才的瞬间,也在昨晚世子救下她的时候。 她都有种留下的冲动。 竟觉得,这辈子嫁给这么一个人,和他终身相守,为他生儿育女,余生在后院相夫教子,不算什么坏事…… 但,理智胜过冲动。 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顾珩没有追问她当下的决定是什么,扯回正事。 “还需十日左右,荣晟那边才会有结果。” 陆昭宁轻轻点头。 “你们怎么在这儿啊!”福襄郡主忽然出现,身后还跟着赵凛。 赵凛几步上前,视线紧锁着顾珩。 旋即低声质问。 “你为何让人把芷凝送进牢狱?” 第489章 寻仇似的 赵凛并不知晓,江芷凝做了什么。 他只知,今日他亲眼看到江芷凝被官兵带走。 当他询问发生什么时,芷凝却一句话不肯说。 他只能来问顾珩。 希望顾珩给他一个解释。 但,顾珩并不想让更多人知晓——陆昭宁被六皇子所掳一事。 当下,面对赵凛的质问,顾珩的目光清冷疏离。 “她若无辜,岂会不知道向你求助? “既然她选择沉默接受,那便是自知有罪。” 赵凛剑眉敛起。 “我只是想知道来龙去脉,芷凝她若是做错什么,必然是受六皇子指使。” 福襄郡主眼看俩人要争论起来,赶忙将陆昭宁拉走。 她低声道。 “我们去别处。” 顾珩却蓦地抓住陆昭宁另一只手,视线透着股在意。 “拙荆身子疲乏,就不久留了。” 他没有给赵凛任何解释,直接握着陆昭宁的手,带她离开此地。 赵凛面色冷然,盯着顾珩的背影。 他们也曾是无话不谈的挚友,也曾在战场出生入死。 但他好似从不了解顾珩。 福襄郡主甚是苦恼。 “兄长,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冲动?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难怪世子都不愿意跟你多说呢。就你方才那个语气,跟寻仇似的,真该改一改。” 赵凛依旧冷着脸。 “你与陆昭宁熟稔,或可从她那儿打听打听,究竟芷凝出了什么事。” 福襄郡主指了指自己。 “你让我去?不行,我做不来这种事。 “而且陆昭宁也未必知道吧。 “顾世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连你都不说,又怎会告诉陆昭宁?” 她来秋猎,就是想松快松快。 怎么成天这么多烦心事围绕着她呢。 一会儿是九公主,一会儿又是江芷凝。 赵凛神情严厉。 “此事关乎芷凝的安危,你不可推脱!” 福襄郡主当即面露不悦。 “你这么关心江芷凝,该不会也喜欢她吧?” “胡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恩师。当年我没能救下恩师,如今芷凝出了什么事,我更是愧对……” 这话,福襄郡主都听出茧子来了。 她连忙打断。 “我才不管呢。 “江芷凝的事情,我是绝不会掺和的。 “她跟我非亲非故,我有这闲心,不如去关心关心九公主。她这两日为了顾世子,可是伤透心了,都决定要嫁人了呢。” 赵凛意识到一丝异常。 “九公主与顾珩怎么了?” 福襄郡主叹了口气。 “就是昨晚啊,九公主亲眼看到,顾世子和陆昭宁在猎场外,俩人卿卿我我。原本以为他俩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这下死心……” “昨晚?”赵凛脸色微沉,“他们为何会出猎场?” 顾珩这两日负责李祭酒一案,按理说没这个闲情逸致,带着陆昭宁去外面。 福襄郡主没想那么多。 “我哪知道。可能又是教陆昭宁骑马吧。这是人家夫妻俩的事情。兄长,我劝你也死心吧,和九公主一样,赶紧成亲。” 赵凛听不进这些话,一心想着,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六皇子被审,也是在昨晚。 紧接着第二日,六皇子和芷凝就陆续被送走…… 赵凛隐隐觉得,这些事之间,有着某种牵连。 旋即,他蓦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帐篷——石寻守着的那帐篷。 他朝着帐篷走去。 石寻当即定住神。 “小王爷……” 赵凛不由分说的,就要进去。 “小王爷!您……”石寻紧抓着帘子,不让他进。 但是,赵凛来势汹汹。 他强行推开石寻,闯入。 随后便看到,帐篷里,重伤在床的人。 赵凛一眼认出,此人是陆昭宁的贴身婢女。 “这是怎么回事!” 第490章她的安危最重要 阿蛮颇为意外。 小王爷怎会闯进来? 她现在也没法起身行礼啊。 石寻赶紧解释:“小王爷,她是被流箭射伤了,在此休养!” 赵凛深深地看了眼阿蛮。 真是被流箭所伤吗? …… 顾珩带着陆昭宁回到帐篷里,叮嘱她。 “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回侯府。” “我能随意离开吗?” “就说你感染风寒。”顾珩连借口都想好了。 “可李夫人那边,不是还需我打探线索吗?” 李祭酒的案子,现在还没了结。 顾珩甚是认真地看着她,薄唇轻启。 “比起你的安危,这些都不重要了。” 陆昭宁别过脸。 “那我先收拾一下行李。” 顾珩却道。 “不着急,明日再收拾。” “是。” 顿时安静下来,陆昭宁一时不知做什么好。 尤其这帐篷如此逼仄。 她感受到莫名的压抑。 顾珩看出她的无所适从,提议。 “最后一晚了,想做些什么吗。” 陆昭宁瞳仁一紧。 他在说什么?做什么? 顾珩如玉的眸子温和耐心。 “我的意思是,在猎场的最后一晚,你是否有什么打算。比如,与范夫人她们打叶子牌,亦或者去找郡主。离就寝还早,一直待在帐篷里,怕你真憋出病来。” 陆昭宁轻轻蹙眉。 他的解释,令气氛越发古怪。 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方才想多了什么。 但也不能怪她吧。 谁让世子说的话就容易让人误解呢。 陆昭宁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想再去看看李夫人。” “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认得路。六皇子已经被送走,我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世子大可以放心。” 顾珩淡然道。 “你以为危险的只有六皇子么。” 陆昭宁不解。 “世子是说,那个暗中谋害李祭酒的凶手?” “暗箭难防,谨慎为上。”顾珩边说边拿起帷帽。 “那么,有劳世子。”陆昭宁点头。 听她依然如此生分,顾珩眸色微黯。 “我帮你戴上。” 陆昭宁胳膊也有撞伤,抬起来会痛。 她没有拒绝顾珩的好意,配合地低下头。 顾珩帮她戴上帷帽后,本该紧接着放下两边的轻纱。 却听,陆昭宁说了声,“多谢……” 顾珩眸中拂过一抹异色,显得凉薄的玉眸,这么定定地望着陆昭宁。 “定要如此见外么。” 陆昭宁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自己只是出于礼数道谢,怎么就见外了? 总不能别人对自己的帮助,她都觉得是理所应当吧。 顾珩轻叹了口气,旋即俯首,在她唇上印了一吻。 轻轻的,没有过分。 但还是令陆昭宁不知所措。 因为他紧跟着道。 “礼尚往来,再对我道谢,我就这么还你。” 陆昭宁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世子,你……” 顾珩又一脸正色地补充。 “包括‘有劳’、‘多谢’……抱歉的话,也算。” 陆昭宁瞪大了眼睛。 哪来这么多要求! 顾珩顿觉身心畅快,放下了帷帽的轻纱。 陆昭宁却不痛快了。 …… 柳娇儿这两日专心照料李祭酒,不怎么出帐篷。 来看望李祭酒的人越来越少,大有人走茶凉之感。 是以,陆昭宁这一来,柳娇儿还有些意外。 陆昭宁拿出一瓶药。 “这是祛痕膏,涂抹在伤疤处,能让肌肤恢复如初。” 这药还是世子给她的。 柳娇儿面上一副感动模样。 “多谢你啊,世子夫人。” 陆昭宁道:“李夫人,这话说出来有些冒昧,但是,能否再让我看看你的伤?” 柳娇儿犹豫:“你……为什么?” “我想看看,这祛痕膏对你的伤疤是否适用。”陆昭宁一脸真诚。 柳娇儿不疑有他,主动撩起袖子。 陆昭宁认真地看着那些伤疤,边看,边叹息。 “李大人不该这样对你。 “若是李夫人愿意说出一切,相信皇上也会秉公处理的。” 柳娇儿笑容妩媚。 “世子夫人,你是和离过的人,但你运气好,有世子愿意娶你。但其他大多数的女人,可就没这个运气了。 “一旦离开丈夫,她们甚至连活着都成问题。 “所以,我宁可挨打,也要留在李府。我也猜到,你和顾世子,可能会以为,老爷这次出事,与我有关……” 陆昭宁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柳娇儿。 柳娇儿笑着,放下袖子。 “怎么,你以为我很傻,看不出你的怀疑吗?” 陆昭宁望着她,异常平静的,缓缓道。 “李夫人,你胳膊上这些伤,不是李祭酒所为吧。” 闻言,柳娇儿表情一僵。 第491章 我……我有了?! 陆昭宁从容不迫道。 “上次见过李夫人你的伤痕后,我的确相信了你的话,以为那些都是李祭酒所为。 “但方才仔细看过后,感觉这些伤的纵深方向,更像是……” 她微微停顿,看着柳娇儿的神色。 柳娇儿神情紧绷。 “更像是什么?” 陆昭宁眼神复杂,“是你自己所伤。” 柳娇儿蓦地笑了。 “我自己?” 陆昭宁语气深沉。 “李夫人,你有何苦衷吗?否则何至于如此?” 柳娇儿转身,看向床榻上熟睡的男人。 她幽幽道。 “因为他,都是他害的。” 陆昭宁追问:“李祭酒变成这样,也是你所为吗?” 柳娇儿笑道。 “不是我。 “我怎么舍得呢。” 她的笑声带着几分苍凉。 说话间,她俯身,用帕子擦拭男人的脸。 “老爷真的很疼我的。他不介意我出身低贱,将我赎身,还肯娶我做正妻。 “他既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恩人。 “你说,我怎会害他呢?” 陆昭宁又问:“那你的伤……” 柳娇儿十分干脆地回答,“的确是我自己弄的。” 她转头看着陆昭宁,眼神充斥着恨意。 “但也确实是因为老爷! “因为他不要我!他被别的女人勾了魂儿,便想要丢弃我!我恨他!但我不能伤害他,我只能伤害自己,我想只要如此,老爷就会回心转意。” 陆昭宁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竟是李祭酒喜新厌旧…… 柳娇儿的语气也满了恨意。 “为什么男人的情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与老爷成婚不到五年,他就厌烦了我,腻了我。 “他说,我已经不能给他感觉,让他做出好诗文。 “他还说,遇到了一个与我当年很像的女子。 “他要娶那个女人……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明明,我一直没有变过。 “是我不再年轻貌美吗?还是,我得承认,老爷变心了呢……” 陆昭宁感觉到柳娇儿内心深处的挣扎、痛苦。 柳娇儿苦笑。 “你们一定都觉得,我是为了荣华富贵,才嫁给老爷。但其实,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才华,我比任何人都深爱老爷! “我可以忍受旁人的白眼,可我不能离开老爷! “但不管我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挽回老爷的心……大理寺那次,你看到我时,是我与老爷大吵了一架,我威胁他,如果要和离,我就状告他虐打我。 “可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宁可身败名裂,也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陆昭宁颇为愕然。 李祭酒如此任性吗? 这把年纪了,竟还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为了所爱之人不顾一切? 还有柳娇儿,为了不和离,竟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用作威胁…… 真是叫她大开眼界了。 柳娇儿越说越气愤,也越悲伤。 “但即便这样,我还是不忍心伤害他,你说,我怎么会是凶手呢?” 陆昭宁一时难以判断。 究竟柳娇儿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她唯一笃定的就是,柳娇儿的伤,是自己造成的,还有…… 陆昭宁眉心轻锁。 “李夫人,你有身孕了。” 闻言,柳娇儿当即一脸惊喜。 “我……我有了?!” 第492章李祭酒认罪 柳娇儿一下坐在床边,手贴上自己的肚子,满脸不可置信。 她问陆昭宁。 “我真的怀上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略懂医术。” 柳娇儿太过激动,眼泪直掉。 “我真的有了……有了老爷的孩子!” 这时,李祭酒也醒了。 他两只眼睛盯着柳娇儿,竟也淌下了热泪。 而后他抽动着嘴角,艰难发出两个字,“孩……子……” “老爷?”柳娇儿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去。 两人都看着对方,也只有对方,仿佛容不下别的。 陆昭宁见状,起身默默离开。 帐篷外。 顾珩瞧出她的失神。 “回去么。” 陆昭宁恍惚点头。 这时,柳娇儿追了出来。 “顾世子,我家老爷请您进去。” 柳娇儿脸上泪痕未消, 顾珩不放心陆昭宁一人在外面,握住她的手。 “一起进去看看。” …… 帐篷内。 柳娇儿搬了张凳子给顾珩,随后就退到一旁,神情怅惘地望着。 陆昭宁则站在柳娇儿身边。 床榻上的李祭酒看着顾珩,嘴角抽动着,努力开口说话。 “是……是我……是我自己……” 他每说一个字,都要用上很大的气力。 停顿时,眼眶湿润地望着柳娇儿。 “我自己……摔下,想……诬陷……柳氏,为了……和离……” 尽管他的咬字含糊不清,顾珩和陆昭宁还是听清了。 陆昭宁唇瓣微张,难掩意外。 李祭酒自己坠马,以此陷害柳娇儿? 真相怎会是这样! 她当即看向顾珩。 顾珩镇定如常,眉眼间透着股温和耐心。 就这样,李祭酒断断续续的,吐露了真相。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柳娇儿的纠缠。 自发现柳娇儿去过大理寺,想要诬陷自己施暴后,他就下了狠心,要借着这次秋猎,把柳娇儿送进牢狱。 为此,他还几次向旁人提示,是柳娇儿害了他。 但今夜,听闻柳娇儿怀有身孕,他便后悔了。 他向顾珩坦白了实情。 顾珩听完,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对李祭酒道。 “如果这就是实情,我会向皇上禀明。” 李祭酒半边脸僵硬,另外半边脸挤着,流露出感激。 一旁的柳娇儿泪眼婆娑,坐过去,握住了李祭酒的手,声音哽咽。 “老爷,我不怪你……以后我们好好的,我们好好在一起,把孩子养大。” 说话间,她将李祭酒那苍老枯干的手掌,贴放在自己的腹部,露出笑容。 陆昭宁看着二人的模样,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顾珩叫她,带着她出去。 …… 陆昭宁还是疑惑。 “李祭酒怎会如此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值得吗?” 尤其他现在弄成这副模样,身体毁了,官位也要丢了。 顾珩薄唇轻启。 “柳氏不是说过么,当初为了与她和离,李大人不惜身败名裂。” “为了新欢,李大人真是豁得出去。” “感情一事,的确难自控。”顾珩看着远处,意味深长道。 随后他温和笑着,转头看向陆昭宁。 “说起来,也多亏你把出喜脉,李大人才会为了孩子,说出真相。夫人帮了我这么大忙,想要什么礼吗?” 陆昭宁倒是觉得,这事儿仍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世子,你真打算这么结案吗?” 顾珩面上保持着笑意。 “有何不可?” 陆昭宁想了想,摇头。 “我只是随口一问。” 帐篷内。 柳娇儿仍然紧握着李祭酒的手,眼神妩媚又专注。 “老爷,这真是天意。 “你说,这次秋猎,是给我的最后期限,等回去后就与我和离,可你看,上天在这个时候给我们一个孩子,说明你我夫妻缘分未尽。 “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过去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不过……” 她忽然笑得森冷,“你如果再提和离,我还是会杀了你的。” 李祭酒无奈地闭上眼睛…… 第493章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一夜,陆昭宁难以入睡。 一来床榻逼仄,她与顾珩贴得很近。 二来,她忍不住想李祭酒夫妇的事。 终于,她忍不住问。 “世子,你睡了吗?” “和你一样,还醒着。怎么,有话问我?” “李祭酒一案,世子你如何想的?” 顾珩打趣道。 “就为了此事辗转难眠?倒是适合做父母官。” “我总觉得,世子你那时话里有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说的什么,你如此在意么。” 陆昭宁沉默了一息,“我们能说正事吗?” “正事就是,李祭酒已经坦陈。”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李祭酒和柳氏还真是……” “真是什么?” “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不大正常。” 一个为了挽留丈夫,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一个为了抛弃旧爱、和新欢在一起,不惜设计自己坠马,诬陷他人。 顾珩淡然道。 “我倒认为,感情之事,外人难以评断对与错。” 陆昭宁低声说了句。 “换做我是李夫人,绝不会如此。” 为了男人伤害自己,实在不值当。 顾珩不偏不倚地说道。 “你能如此洒脱,是因为还未陷入情爱之中。‘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如今是后者,便难以体谅李夫人所想。” 陆昭宁觉得有理。 就如她当初若是真的爱上顾长渊,那她恐怕就没法抽离得那么顺利。 可能也会如李夫人一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留那个男人的心。 “那么,李祭酒现在又为什么回头呢?为了新欢,他连身败名裂,甚至性命都可以不顾,却因为孩子而改变了吗?” 顾珩语气深沉。 “你我都不是李祭酒,自然想不到他所想。在我看来,这或许就是权衡利弊下的妥协。” 新欢和旧爱,新欢重要。 孩子和新欢,孩子重要。 处处都是选择罢了。 不仅是李祭酒夫妇,楚王和云侧妃的事,也令陆昭宁感慨万千。 感情之事上,执念太深,便是害人害己了。 陆昭宁深深地叹了口气。 突然,顾珩起身,重新掌灯。 帐篷内顿时亮起。 陆昭宁抬手挡在眼前。 却听男人道。 “忘了给你上药了。” 陆昭宁:? 是指她后背的伤吧。 但是,白天那会儿的无所适从,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于是她嘴硬道:“没事,没有擦破皮,自然而然就会痊愈了。” 顾珩看着她,正色道。 “我是你夫君,有些事,你应当试着习惯。” 陆昭宁:习惯什么?习惯被看身子吗? 不过,世子也是出于好意。 陆昭宁别过脸,“真的没事了。我是大夫,知道伤势轻重。” 那点疼痛,她忍忍就过去了。 顾珩没有勉强,将药放回矮几上。 …… 翌日。 陆昭宁收拾好行李,就要离开猎场。 帐篷内,顾珩亲自帮她戴上帷帽。 陆昭宁脱口而出。 “多……” 幸而“谢”字并未说出口,想到世子昨晚的话,赶紧咽了回去。 但下一瞬,她还是被揽入怀中。 男人那温热的大掌,覆在她腰肢上,只轻轻一按,她便被迫贴上那结实的胸膛。 一只手抬起她下巴,随后便是不给她一丝喘息余地的,欺压吻住她的唇瓣,勾缠着,加深了这一吻…… 第494章 浑身发软,晕乎乎 呼吸错乱,心跳也错乱了。 陆昭宁不知是如何开始的,只知结束时,她浑身发软似的,晕乎乎的,竟一下跌至男人怀中。 只听得一声清润的低笑。 “几回了,还是没学会如何换气么。” 陆昭宁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不会换气,难怪……憋得慌。 顾珩深呼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陆昭宁乱掉的发丝。 “你水性不好,大抵也与不会换气有关。 “无妨,多练就能慢慢精进了。” 陆昭宁这会儿还没缓过来,没听明白他所说的。 什么水性,什么换气。 根本是胡扯的。 顾珩将她抱起,将她放到床榻上坐着,然后弯腰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帷帽。 陆昭宁面色红润,唇色更是娇艳欲滴,怔怔地望着他的时候,勾人而不自知。 “我方才没有道谢,世子你为何还……” 顾珩屈膝在她面前,弯腰,与她保持着平视,一本正经道。 “突然很想,便这么做了。若是你不满,可以还回来。” 陆昭宁都要气笑了。 这种事,怎么还? 顾珩将帷帽放在一边,两只胳膊放在陆昭宁两侧,撑着起身靠近。 陆昭宁看着那张凑近的俊脸,倏然回神。 “不用……不用还!” 顾珩停下,只是仍然距离很近,认真地问。 “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满意的?” 陆昭宁面色微红。 满意? 这怎么好意思! 但要是否认,世子岂不是要“还”她一吻。 她怎么绕不出来了呢? 这是阳谋吧! 陆昭宁咬了咬唇,“是,是满意的。” 顾珩如玉的眸子落入辰星似的,泛着几许光芒。 “夫人满意就好。” 他说这话时,嗓音喑哑,又带着刮蹭的力量,蹭的人心里痒痒的。 许是他离得太近,陆昭宁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呼吸渐乱。 她垂下眼帘,控诉。 “你说过……不会碰我。” 顾珩极其认真地回忆。 “我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你的理解有偏差。我说不会碰你,是指在你决定去留前,我不会勉强你行敦伦之礼。” 陆昭宁一时哑然。 顾珩抬起下巴,在她那泛红的脸颊上印了一吻。 “但不包括这样……” 薄唇下移,在她唇上轻点了下,“这样。以及……这样。” 说着,在她颈侧落下一吻。 陆昭宁顿时起了一身鸡皮栗子,瑟缩了下。 那双美眸中,震荡着不可置信。 他竟是这样无赖的人吗! 陆昭宁惊慌失措的推开他,旋即站起身。 “我,我该回侯府了!” 顾珩见好就收,若无其事的,拿起帷帽,再次帮她戴上。 这回,陆昭宁明显警惕许多。 顾珩无奈地笑:“我是什么登徒子吗?嗯?” 陆昭宁抿了抿唇。 在她看来,他方才的行为,跟登徒子没两样。 …… 收拾妥当后,顾珩亲自送陆昭宁出猎场。 今日她和阿蛮都要回侯府了。 福襄郡主特来送别。 “真可惜,你怎么就病了呢。原本还想跟你一起骑马狩猎呢。” 陆昭宁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与郡主告别后,上了马车。 马车驶动,顾珩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去,眼神平静深邃。 等马车远去后,福襄郡主转向顾珩,开口询问。 “顾世子,你知道吗?九公主决定嫁人了。” 第495章遇到云侧妃 提起九公主,顾珩的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公主的私事,我无从知晓,也无需知晓。” 福襄郡主又问。 “那陆昭宁呢?你对陆昭宁是真心的吗?” 顾珩目光辽远,注视着那马车的方向,淡淡地开口,“陆氏,是我的妻子。” 福襄郡主不喜欢这个回答。 真心喜欢与否,和陆昭宁是他妻子,根本就是两回事吧。 就好像她嫁给卫明,却不喜欢卫明。 顾世子总是令人捉摸不透。 她只怕,陆昭宁也像九公主一样,受到伤害。 …… 从猎场到忠勇侯府,需两个时辰。 阿蛮身上有伤,不能受颠簸,马车行驶得比来时慢很多。 于是乎,到了正午时,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陆昭宁找了家店,打算和阿蛮吃过东西后,再接着赶路。 左右她们也不着急回府。 西郊一带较为荒僻,没什么客栈和店家。 她们只能就近找到这家小店。 店主简单地支搭起棚子,摆几张桌凳,能点的只有牛肉、酒和小面。 这两日,陆昭宁在猎场里吃的都是肉,就想吃些清淡的,遂点了一碗清汤面。 阿蛮受着伤,陆昭宁让她待在马车上,一会儿让人将吃的送上马车。 棚子里,除了陆昭宁,就是石寻他们几个——奉命护送她回侯府。 这面刚下锅,原本晴朗的天就暗了下来。 天边乌云滚滚,遮蔽阳光。 忽而又起大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沙石。 陆昭宁抬手遮挡。 石寻他们碰见这样的天气,多了几分警惕。 这时,两个客人走进来。 他们坐在陆昭宁隔壁。 陆昭宁用袖子遮挡风沙,看不到人,只听到他们在说话。 其中那男人说:“你脸色这样难看,定是饿了,先吃些东西。” 随后便是女人的回应。 “我不饿,赶路要紧。” 闻声,陆昭宁的脸色立马凝固住。 这女人的声音,很像云侧妃。 她放下胳膊,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打量了下。 隔壁桌的男女,都用布包着脑袋、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昭宁越看那女人越像云侧妃。 她当即给了石寻一个暗示。 石寻这才留意起那对男女。 店家问那刚来的男女。 “二位吃点什么?” 男人回答前,先问那女人:“真的不吃吗?” “不吃了。早点离开这里,我心慌。”女人说着看向石寻他们,神色更加不安了。 再次听到女人的声音,陆昭宁几乎可以确定,十有八九就是云侧妃! 如果这女人是云侧妃,那男人又是谁? 陆昭宁正想着,隔壁桌的男人对店家道。 “不用了!我们不吃!”男人说着,就扶起坐着的女人,准备离开。 宁可弄错,也不能放过。陆昭宁立马发话。 “石寻!” 石寻得令,马上带着护卫们围住那两人。 男人立刻护住女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 陆昭宁站起来,转身朝着那两人。 恰好风沙也小了。 女人这才看清了陆昭宁的脸,瞳孔一缩。 四目相对,陆昭宁直接揭穿。 “见过云侧妃。” 石寻惊呆了一瞬。 云侧妃? 她不是应该在西郊别院吗?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世子也派人看守着,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身农妇打扮,又用布包住脑袋的云侧妃,没想到会碰上陆昭宁,更没想到会被对方认出来。 真是连老天都不肯帮她! 云侧妃眼神锐利。 “放我们离开!” 陆昭宁更好奇的,是云侧妃身边那个男人。 那人眼神狠厉。 “阿云,你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石寻兀自一笑。 真是好大的口气。 陆昭宁试探着,问:“阁下可是姓荣?” 第496章帮他们出城 陆昭宁一发问,那男人明显僵硬了下。 “什么荣!你们识相的,就赶紧给我让开!” 云侧妃抓着男人的胳膊,眼底一片苍凉。 “算了。” 男人不解,“阿云,你……” 云侧妃朝他摇头。 “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你那点力气,不要浪费在这儿。” 随后,云侧妃看着陆昭宁:“此地不宜久留,追捕我们的人随时会出现,我们得马上离开,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陆昭宁只怕,云侧妃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 到时候她找谁去! 是云侧妃自己说,她知晓更多关于大哥的事情的。 陆昭宁平静地说道。 “二位,可以上我的马车里,慢慢说。” 云侧妃犹豫了下。 紧接着,她就做好决定。 “好!” 马车要比他们两条腿快很多。 而且,有陆昭宁作保,他们这一路会顺利许多。 云侧妃马上拉着男人上马车。 原本在马车里的阿蛮惊讶了一瞬。 “你们……” 随后看到小姐也上来了。 陆昭宁顾不上吃东西,让车夫继续赶路。 石寻他们则骑着马跟随保护。 车厢内。 陆昭宁拿出备有的干粮,递给那两人。 云侧妃朝男人看了眼,点头。 男人这才伸手接干粮。 陆昭宁问云侧妃:“现在可以说了吗?” 云侧妃十分精明。 “我们二人对于你来说,是累赘。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一切,你会在知晓后,立马将我们撵下去。 “毕竟,没必要为了我们,得罪楚王。” 陆昭宁沉着地问。 “那您想如何。” 云侧妃想了想。 “直接送我们出城。 “这一路上,我们需要你应付追兵。 “等出了城,我们平安了,我就会告诉你所有事。” 这算盘打得精。 陆昭宁也没法拒绝。 “希望您信守承诺,切莫食言。” 云侧妃深深地松了一口。 …… 猎场。 天色不佳,反而更有几分战场的真实感。 皇帝带着一群大臣进林子狩猎,楚王也在其中。 一名护卫骑着马,来到楚王身边,低声禀告。 “王爷,云侧妃逃跑了。” 楚王的脸色遽变。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个时辰前。一群人围攻别院,带走了云侧妃。” 楚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以此让自己冷静。 他那眼睛里,压抑着怒火。 “有人追上他们吗?” 护卫回:“目前暂无消息。” 楚王顿时怒不可遏,再无兴致狩猎。 他立即掉转马头,出了林子。 不远处,顾珩留意到楚王的异样。 并且他这边也收到消息,得知云侧妃逃离一事。 与楚王不同的事,顾珩相对冷静。 要说他现在更担心的,还是陆昭宁。 担心这人是否安然回到侯府。 殊不知,距离陆昭宁回侯府,还需很久。 她这会儿调转了方向,带着云侧妃他们往南城门去。 最近的是西城门,但云侧妃担心那边有埋伏,定要走南城门。 途中,陆昭宁找了个医馆,将阿蛮放下了。 一来阿蛮的伤禁不起颠簸,二来少个人,马车轻了,速度也会更快。 这一路还算顺利。 没成想,快到南城门的时候,有人追赶过来。 “前面的!停下!!” 车厢内,云侧妃陡然一惊,随后眼神略显慌张,看向对面坐着的陆昭宁。 “肯定是王爷的人!怎么办?” 第497章要搜查马车! 马车被截停,一群人围住他们。 石寻也不是吃素的,挡在马车前,厉声质问。 “这是忠勇侯府的马车,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对方几人打量着马车,怀疑的目光如同刀锋,同时又不乏恭敬。 “我等是楚王府的护卫。 “忠勇侯府不在这个方向吧?敢问马车里的是何人?” 石寻回:“是我们世子夫人……” 他话说一半,陆昭宁掀开窗帷一角,风吹起她的帷帽,露出她那张秾丽的、擦伤若隐若现的脸。 “我陆家的生意遍布全城,眼下我正要去铺子上,怎么,王府的护卫,就能如此咄咄逼人,拦停我的马车吗?” 王府护卫中,为首的是个长脸男人。 长脸男下马,上前几步,靠近马车行礼。 “见过世子夫人。我等奉王爷之命,捉拿一偷盗王府财物的家奴,追查至此,不想打扰世子夫人。” 说话间,长脸男的视线穿过车窗,往马车里瞟。 陆昭宁立即呵斥。 “放肆!你在看什么!难不成疑心那窃贼在我马车上?” 长脸男当即拱手行礼。 “世子夫人,您别怪我等多心,这一路追过来,有位店家向我们透露,亲眼看到我们要追的人,上了一位贵夫人的马车。 “听那店家所述,像极了夫人您。 “是以……” 石寻板起脸,打断长脸男的话。 “是以什么?你还真怀疑我们夫人啊!” 长脸男语气严厉,分毫不让。 “我们是奉命行事,同时也是为了夫人您的安危,还请您下马车,让我等搜查窃贼!” 石寻当即拔剑。 “我们夫人所乘坐的马车,岂容你们随意搜查?” 长脸男身后的护卫们,也都齐刷刷亮剑。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车厢内,缩在角落的二人面色紧绷。 一旦被搜出来,他们就完了。 于是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陆昭宁。 如此僵持的情况下,陆昭宁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带了一抹温柔笑意,唇瓣轻启。 “偷窃的家贼,我也深恶痛绝。 “故此,你们急于抓贼,我能理解。 “不过,我若是随随便便让你们搜了马车,也是不合宜的。 “毕竟我是女流之辈,马车上还有我铺子的账本,以及各样贵重物品。” 长脸男没什么耐心的,直言。 “说到底,夫人就是不想我们搜查吗?” 陆昭宁微笑如常。 “非也。我同意搜查。” 这话一出,马车角落两人神情一滞。 云侧妃更是悄然扯了下陆昭宁的衣角,似求助,似要挟。 陆昭宁若无其事的,神情淡定。 守在马车前的石寻疑惑,又担心。 夫人怎么还同意了? 不应该啊。 马车外。 长脸男顿时放松下来。 “既然世子夫人如此通情达理,那我们就……” 他作势就要搜查。 “慢!”陆昭宁蓦地开口,“我还没说完。” 她笑容加深。 “王府要捉贼,我也要防贼。 “既如此,不如双方各退一步。” 长脸男当即发问:“如何各退一步?” 陆昭宁声音柔和,却带着股坚定的力量。 “前面不远处就是官衙,就让官府找个婆子,来搜我这马车。 “当然了,你们既然抓贼,也当配合官府,将贼人的样貌画下来,如此才好让官府比对。” 长脸男的神情顿时凝固。 画像?还要惊动官府? 那岂不乱套了,让所有人都知晓,云侧妃没有死!? 可他要是不画像,又怎么让官府搜人? 长脸男立马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他不好轻易做决定…… 第498章夫人好凶啊 长脸男思索一番后,拒绝了陆昭宁的提议。 “世子夫人,我们只是抓贼,用不着惊动官府!而且这样做,也是浪费您的时间。不如速战速决,让我们上马车……” 陆昭宁当即笑容不再,冷声道。 “我已经退让一步,肯让人搜查马车,你们竟如此放肆吗! “要么一同去官府,让官府找个婆子来搜,要么,你们都给我滚!真当我好脾气的吗!” 石寻:…… 夫人好凶啊。 长脸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让别人搜查马车,就势必需要画像对照。 可偏偏,云侧妃是不能出现在画像上的…… 陆昭宁没有给长脸男想办法的时间,直接下令。 “石寻,我们走!” “是,夫人!” 石寻如同突然有了主人的狗,仗势欺人起来,直接推开长脸男。 “行了,别挡路了!我家夫人忙着呢!” 长脸男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驶离。 其他护卫围上来。 “现在怎么办?真就让世子夫人走了?” “根据那店家的描述,云侧妃很可能就在世子夫人的马车上,要不我们铤而走险,直接抢人吧!” 长脸男的神情冷下来,打断那些七嘴八舌的嘈杂。 “都给我闭嘴!那是世子夫人,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岂容我们乱来?” 但他也不会这么算了的。 他紧接着吩咐。 “暗中跟上那辆马车!只要人在马车里,早晚会下来!” “是!” …… 车厢内。 云侧妃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真险。”她心有余悸,看向陆昭宁。 这会儿陆昭宁已经摘下帷帽,面色镇定如常。 云侧妃问:“得罪楚王府,你不害怕吗?” 陆昭宁十分冷静。 “只要是我认为值得的事情,就一定会做。 “我帮你,不只是为了当年的事,也是不愿见你被困。 “有情人难觅,与之相守一生更难,希望你们二位天涯海角,恩爱如旧。” 云侧妃的眼神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其中就有感动。 殊不知,陆昭宁只是为了“讨好”。 她心里可不认同云侧妃的所作所为。 为了一己私情,闹得鸡犬不宁,简直是在犯蠢。 要么,决绝地和楚王分开,正大光明地和心爱之人在一起。 要么,就忘掉那不该有的奸情,好好留在楚王府。 云侧妃当初偏偏选了条窄路——欺骗楚王,私自出府,与人发生奸情。 或许云侧妃觉得,她是为了真爱,无怨无悔,而楚王就是棒打鸳鸯之人。 可站在楚王的位置想想,真心相待的人背叛自己,把自己的脸踩在地上,这种屈辱,也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云侧妃的感情是感情,楚王付出的就不是吗? 陆昭宁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也清楚,这不是针对云侧妃,更是懊恼她自己。 因她现在也面临着差不多的选择。 是留在侯府,还是离开……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云侧妃突然问。 她这些年被关在湘灵院,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忠勇侯府的事,更是闻所未闻。 陆昭宁从飘远的思绪中回神。 “萍水相逢,您无需知晓我的名字。” 她不说,是怕云侧妃想到,陆进霄是她陆昭宁的亲人。 为了防止云侧妃追问下去,她扯开话题,看向云侧妃身边的男人。 “正如,我没有过问这位的名字。” 云侧妃当即就闭嘴了,默默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问:“快到南城门了吧。” 陆昭宁思索了下。 “哪怕到了城门,我也不能放下你们,恐怕王府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仍然跟着我们。” 男人的眼神自信有余。 “我安排了人在城外接应,只要放下我们,我们很快就能逃走。” 陆昭宁面无表情地反问。 “你们是走了,我呢? “坐实了是我放你们离开,楚王怕是不会放过我。” 云侧妃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就先听她的安排吧。” 男人显得急躁不安。 “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现在追我们的人不多,等其他人都收到消息赶来,我们即便走出城门,也跑不远了!” 两边都说的有理,云侧妃决定不下听谁的。 她忙问陆昭宁。 “你有什么法子,能摆脱那些追兵吗?” 陆昭宁思索片刻。 “办法倒是有一个。” 第499章云侧妃说出过往真相 “什么办法?”云侧妃颇为着急地追问,眼神也切切地望着陆昭宁。 陆昭宁没有回答。 “在那之前,先将您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云侧妃立马拒绝。 “不行。我们还没平安出城,我怎能告诉你?” 陆昭宁的语气格外平静。 “情况有变,不是吗? “现在我是被你们牵连,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了。 “只怕我等不到出城后,再悠哉游哉地听您讲述那些事。 “所以,不妨现在就告诉我,然后我立马安排你们出城,以免耽误工夫。” 云侧妃依旧犹豫。 “不行……一定要确保我们先出城。” 说到底,她还是信不过陆昭宁。 陆昭宁淡然道。 “云侧妃,您也看到了,连我都被盯上,我现在的处境,不可能把你们中途放下,暴露我自己。所以您不必担心我出尔反尔。 “反倒是我,更担心你们无中生有,借此诱惑我帮助你们逃跑。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冒着得罪楚王府的危险做这事,实在太不值当了。” 云侧妃立即否认。 “我没有无中生有。但也不会轻易告诉你。” 她身边的男人也说话了。 “无论如何,先送我们出城再说!” 陆昭宁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那我就没办法了。” 云侧妃着急:“你!你方才还说有办法的!” 陆昭宁淡定地说道。 “的确有法子,不过需要我冒险。 “但你们都不信任我,凭什么要求我为你们冒险?” 云侧妃脸色僵住。 陆昭宁倒是悠闲起来。 “无妨。你们还有时间考虑。 “左右楚王府其他的护卫也没那么快会合此地。” 这话说着轻松,实则更平添几分紧迫。 云侧妃拉住身边男人的手,眼神纠结。 男人也陷入沉默中,仔细考虑个中利害。 …… 猎场。 顾珩收到石寻的飞鸽传书,才晓得是陆昭宁救下云侧妃。 并且,她们现在还在一起。 他眉眼间拂过一抹担虑。 “顾世子。” 顾珩转身的同时,又恢复平日里的病弱模样。 只见九公主一袭骑装,眼神含着几分悲伤。 “我决意要嫁人了。”她看着顾珩说。 顾珩后退了两步,行礼。 “是。” 九公主立马笑中含泪。 “你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哪怕是恭喜我。” 她就是想听他多说几句。 顾珩依旧保持着礼数,格外疏离的,没有回话。 沉默,便是回答。 九公主失望透顶。 她还想说什么时,林子那边响起慌乱的喧嚷。 “传太医!快传太医!皇上被刺客重伤了!!!” 顾珩当即循声转头。 九公主更是急忙朝那边跑过去。 “父皇呢!哪来的刺客!” 不多时,皇帝被抬出林子,送进御帐。 一众官员惶惶不已,彼此谈论。 “皇上看起来伤得很重!这可怎么办?” “我现在都有些怀疑,李祭酒坠马,到底是不是意外了。” “可不是。我看就是有人想刺杀皇上,前两日误伤了李祭酒。” 御帐外站着一大群人,所有的官员都到场了。 九公主和福襄郡主站在一处,由福襄郡主搀扶着,哭得摇摇欲坠。 “阿姝,父皇浑身都是血……他会没事的,对吗?” 福襄郡主也愁眉苦脸。 “皇伯伯一定吉人天相!” 她环顾四周,不知道父王这个时候去哪儿了。 …… 此时,楚王正亲自赶往南城门。 而南城门附近,停着辆马车。 马车内。 陆昭宁淡定自若,好似一点不着急。 在将近两刻种的僵持下,云侧妃终是败下阵来。 “好!我说!我的确记得陆进霄,也知道,他被迫身陷替考案中。” “这些,您都说过了。说些我不知道的吧。”陆昭宁语气淡淡的。 云侧妃深吸一口气。 “逼他替考的人,是六皇子。” 陆昭宁瞳孔一缩。 六皇子?! 第500章怎么会是六皇子? 陆昭宁脸色凝重。 “怎么会是六皇子!” 那个纨绔好色、荒唐无度的六皇子? 他怎会和大哥的案子有关! 云侧妃别过脸:“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陆昭宁的眼神沉了下去。 “要说就说清楚。 “否则,今日我们三人一起死在这儿!” 话落,她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抵上了云侧妃的脖子。 后者身边的男人始料未及,想要动手,被陆昭宁警告。 “不想她死,就给我坐好!” 云侧妃也没料到,陆昭宁会对她动刀子。 “你……你冷静点!” 好不容易才逃出楚王的控制,她不想莫名其妙地死了。 陆昭宁脸色发冷、发沉。 “那就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如实交代,我就帮你们离开,否则,一起死。” 她很认真,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云侧妃却忽然笑了。 “陆进霄……到底是你什么人?” 陆昭宁嘴唇微颤,“他是我亲哥哥!” 她将十分的悲伤,扩大到二十分。 在这种情况下袒露真相,是为了让人同情。 果然,云侧妃的笑容褪去,化为震惊和一丝不忍。 “他竟是你哥哥?” 陆昭宁呼吸短促,带着几分哽咽。 “当年,我大哥被逼替考,事发后,只有他一人受到惩治,在各样的摧残折辱下,他疯了。” 云侧妃蹙起眉。 “那他现在……” “他已经亡故。”陆昭宁看出云侧妃的怜悯,眼泪恰到好处地掉落。 云侧妃心里发闷,呆呆地望着陆昭宁。 她喃喃自语。 “你竟是陆进霄的妹妹……难怪,难怪你会知道汪弗之的那本字帖。 “当初那本字帖,陆进霄说过,是要送给他妹妹的。 “我竟然才想到……” 是啊,没见过那字帖的人,又怎会一眼认出纸鸢上的内容呢。 陆昭宁带着哭腔,虽然还持刀,可威胁,转变为恳求。 “求你告诉我,我大哥到底是被谁所害!” 云侧妃这时也悲痛难抑制了。 她蓦地掩面哀哭起来。 “是六皇子……也是我……是我的过错!” 陆昭宁一时不明所以,手微微发抖。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侧妃身边的男人搂过她肩膀,轻声安抚。 陆昭宁也担心王府的人硬闯过来抓人。 时间紧迫,她不可能任凭云侧妃哭下去。 “你要哭到王府的人追来吗?” 云侧妃这才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陆昭宁。 “当年,我不满王爷的毫无情趣,多次男扮女装出府,寻找知音人。 “为了排解寂寞,我……我荒唐的,和六皇子有了首尾。” 陆昭宁立时瞪大了眼睛。 云侧妃的奸夫,竟然不止荣晟一个? 她下意识看向云侧妃身边的男人,那人的反应平静,说明他是知道的…… “这件事,与我大哥的事有何关系?”陆昭宁追问。 云侧妃颤声道。 “我在府外结识的六皇子,他对我死缠烂打,我一时糊涂……后来,我们在一起,他在五里巷置办了一处宅子,我们经常在那里私会。” 陆昭宁对五里巷那地方有印象。 她第一次被六皇子所掳,用作威胁世子交出江芷凝,地点就在五里巷的别院。 后来,那地方被一把火烧了。 云侧妃呼吸沉重。 “但这样的日子,我很快就腻了。 “六皇子并不生气,他也有许多女人,巴不得我别缠着他。他还十分大度的,把五里巷的宅子让与我,免得我在外与人私会,被发现。 “后来,我结识了别的男子,其中,就有你的哥哥,陆进霄。” 陆昭宁脸色骤变。 “你说我大哥……” 不可能,他绝不会与有夫之妇有染! 第501章楚王亲自来了 陆昭宁坚信大哥的品性。 果然,云侧妃也说。 “我属意于他的才华,他起初并未发现我是女人,将我当作好兄弟,与我歇在一处,送了我不少墨宝。我也送了他汪弗之的字帖。但是,当我与他坦白,我是女人,他却吓跑了。 “我再去找他时,他就对我避而不见……” 陆昭宁紧握着匕首,“后来的替考案,又是怎么回事!” “是你大哥留下的那些策论……在我屋里。那天六皇子突然过来,被他看到了那些东西。他当时就有了让你大哥替考的想法。但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云侧妃说起此事,眼神透着股歉疚。 她定定地注视着陆昭宁,仿佛在看已经亡故的陆进霄。 “我没想到,没想到六皇子真的那么做了。更没想到,你大哥会因此……丧命。” 话落,她又掩面低泣。 一旁的男人依旧紧紧搂着她。 陆昭宁松了匕首,久久不能回神。 竟然是这样…… 是六皇子。 男人一边安抚着云侧妃,一边催促陆昭宁。 “这下你该帮我们离开了吧!” 陆昭宁双目无神。 “先写供状,然后签字画押。” “什么?”男人怒喝,“你的要求也太多了!现在生死攸关,你就不能先让我们离开吗!” 陆昭宁冷笑着,嘲讽道。 “这不是还没死吗。 “但我大哥,他已经没了。 “只是让你们签字画押,很难吗?” 男人愤然之际,云侧妃开口了。 “我写。”她态度坚定。 男人责备她:“不行!你这样做,会得罪六皇子!” 云侧妃苦笑。 “我连楚王都得罪了,害怕得罪六皇子吗? “一个是得罪,两个也是得罪。 “终归到底,是我造的孽,我只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马车是顾珩的。 马车上一直备有纸笔。 云侧妃也想着早些离开,很快写好供状,签字。 画押时,她用陆昭宁的匕首划破指尖,用血印了指印。 “这样,可以了吗?”她问陆昭宁。 陆昭宁拿起那份供状,仔细看了看。 这是她向世子学的。 以后可以作为凭证。 确认无误后,她小心地收起那供状。 男人再次催促起来。 “现在轮到你履行承诺了!” 陆昭宁不紧不慢。 “放心,我说过会帮忙,就一定帮。 “更何况,不帮你们离开,我也会惹上无妄之灾,被楚王盯上。” 哪怕是为了自己,也得把这两人送走,还得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那你还不快点!”男人十分急躁。 陆昭宁却说,“不着急,等那些人过来了再说。” 男人怒斥。 “什么?你想害死我们!” 陆昭宁得知了大哥一事的缘由,心情正低沉。 她没有惯着对方,冷声道。 “能闭嘴吗。不然你们自己去死,别连累我。” 男人讶然了一瞬,旋即还真的噤声不言了。 不多时。 那些一直跟着他们的人,过来了…… “世子夫人,请你马上下来!” 又是那个长脸男。 石寻正想发难,在见到长脸男后面的人后,立马腿一软。 “见过王爷!” 老天爷!怎么楚王还亲自追来了!! 车厢内。 云侧妃更是浑身一哆嗦,焦急不安。 这下是真的完了! 不仅王府的护卫过来了,王爷也来了。 陆昭宁之前对付那些护卫的法子,对王爷可不管用。 他们,逃不掉了…… 楚王站在马车前,冷着一张脸。 “陆氏,你马车里的财物,本王若有损坏,会全部赔给你。你需要的婆子,本王也给你找来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下来,让人搜查,要么,跟里面的人一起被搜查。前一个选择,你是无辜受累。 “后者,你便是与他们同谋!哪怕是顾珩在这儿,也保不住你!你可要想清楚了!” 云侧妃心惊肉跳,紧紧抓着陆昭宁的手,对她摇头,乞求她别下马车。 陆昭宁却无情地掰开她的手。 就在云侧妃以为,陆昭宁出尔反尔时,却听陆昭宁冲着外面大喊。 “王爷救我!” 第502章没法向世子交代 楚王愕楞了一瞬,随后就看见,陆昭宁被人挟持,踉跄着下了马车。 挟持她的,是一男一女。 男人用匕首抵着陆昭宁脖子,女人躲在男人后面。 纵然如此,楚王还是认出,那女人就是云侧妃! 楚王的眉头皱起,双手紧握。 “你们……” 他甫一开口,马车另一侧的石寻拔剑道:“夫人!该死的贼人!快放了我们夫人!” 陆昭宁作势落泪,害怕得瑟瑟发抖,望着楚王。 “王爷救我!” 挟持着陆昭宁的男人冷声威胁。 “放我们出城,否则我杀了她!” 路过的百姓见状,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 “好像有贼人……” “被抓的是谁?” “好像是王爷来了。” 眼见人越来越多,楚王眼睑一颤。 石寻对着他喊。 “王爷!我们夫人是无辜的!若是夫人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向世子交代!” 楚王身边的长脸男低声道。 “王爷,这世子夫人诡计多端,我看他们一定是一伙的……” 他话说一半,楚王一道凌厉的目光投去。 “放他们出城!” 不管陆氏是否有心帮云侧妃,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只顾抓人,不顾人质安危。 再者,陆氏本身也是无辜之人。 他只想带回云侧妃,不想伤及无辜。 楚王一下令,云侧妃他们便毫无阻碍了。 他们挟持着陆昭宁,三人一同出城。 男人厉声警告:“别跟过来!否则我马上割断她的喉咙!” 楚王被迫停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去。 石寻则暗示旁边的人,小心跟上去,保护夫人。 他看得出,夫人不是真的被挟持,但就怕对方过河拆桥,假戏真做,不肯放过夫人。 城门外。 距离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男人一边挟持陆昭宁,一边观察着城门内——楚王一行人的动作,对云侧妃说:“你先上去!” 云侧妃动作很快,但控制不住的腿抖。 毕竟,危险近在咫尺。 他们现在,是在王爷的眼皮底下逃跑。 城门内。 长脸男提醒楚王:“王爷,他们要跑了!” 楚王脸色冰冷。 “世子夫人还在他们手里,不要轻举妄动!” 哪怕他想抓回云侧妃,也是投鼠忌器。 陆昭宁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被挟持,他这个楚王,就得对她的安危负责。 城门外。 云侧妃安然上了马车后,男人没有就此放了陆昭宁,而是抓着她一起上马车。 紧接着,车夫就驱动马车,扬鞭而去。 车厢内。 男人放下匕首,以示诚意。 他对陆昭宁抱拳行礼。 “这次要多谢你,但还得委屈你一段路。” 陆昭宁眼神漠然。 “我明白。” 云侧妃胆战心惊,靠在男人肩上,寻求安慰。 男人拍拍她肩膀,“没事了,没事了。我们一路往南走,过了嘉玉河,就安全了。” 云侧妃缓过神里,才想起对陆昭宁道谢。 “方才真是多亏有你。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陆昭宁问:“离开皇城,你们能去哪儿?” 云侧妃深情款款地望着男人。 “天大地大,只要和所爱之人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男人没有向陆昭宁透露自己的计划,只是默默搂紧了云侧妃。 半个时辰后。 马车已经行驶得很远。 男人确定后面没追兵后,才让车夫停下来,把陆昭宁放下。 云侧妃从车窗探出脑袋,对着陆昭宁挥手告别。 “你兄长的事,我很后悔,希望你早日替他洗刷冤屈。” 陆昭宁轻轻点头。 看着马车远去,护紧了身上藏着的供状。 六皇子…… 还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他的身份地位,比林丞相高得多。 就算杀人放火,皇上也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吧。 陆昭宁恍惚回神,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问题。 天杀的!怎么把她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了! 她现在怎么回去啊?!! 第503章顾珩怎么来了? 南城门。 楚王正准备带人追出去,却被一道声音制止。 “王爷且慢。” 他当即转身,只见从马车上下来的、面如冠玉的男人。 “顾世子?怎么,这边发生的事,你这么快就知晓了吗。” 楚王这话带着几分质疑。 顾珩一只手需攥着,抵在唇前咳嗽了两声,好似赶路导致的气息紊乱。 “王爷,臣是特意来寻您的。 “猎场那边出事了,还请您马上回去主持大局。” 楚王脸色遽变。 “出什么事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珩却看向周遭的百姓,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令楚王越发情急。 “到底怎么了!” 顾珩只道,“兹事体大,王爷您回去便知。” 楚王冷了冷脸。 “好,本王马上回去。” 他将抓捕云侧妃的事,交给了长脸男下属,旋即骑上马,飞奔回猎场。 顾珩则站在原地,转而看向石寻。 那双玉石般清冷的,又如初春料峭的眼眸中,泛起几分波澜。 “夫人呢。” 石寻立即拱手禀告。 “夫人被那两人挟持,出城了。但属下已经让人暗中跟随……” 顾珩截断这话,沉声道。 “我岂不是叮嘱过你,要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夫人么。” 石寻愕然了一瞬。 “可……可事出突然,夫人似乎,另有计划。” 顾珩没有说什么,直接转身上了马车。 但,世子的缄默,令石寻更加心慌。 他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让世子不悦。 …… 夜幕四合。 陆昭宁还没回城。 不过,好在她身边还跟着个护卫。 彼时云侧妃他们刚离开,她正愁该如何回城时,那护卫就出现了。 只不过……也只是出现。 从那时到现在,他们是一路走…… 陆昭宁眼神幽怨,但因着不是自己的人,不好提要求,只能继续走。 “夫人,您没受伤吧!”那护卫看到她停下,关心询问。 “我没事。” 就是走了许久的路,费脚。 脚底板又痛又涨,时而麻木,时而刺痛。 护卫是一路用轻功,徒步找来的。 他也没想过陆昭宁走路吃力,“那夫人,我们快继续走吧!就怕城门一关,我们回不去。” 陆昭宁:…… 所以,这护卫真就只是负责找到她吗? 陆昭宁直接提出,“先歇歇脚吧,我走不动了。” 护卫这才意识到问题,马上赔罪。 “夫人恕罪,我这就去找辆马车!” 陆昭宁叫住他:“别去了。这方圆几里都没有集镇。” 还不如守在她身边,确保她不会被野兽叼走。 护卫点头。 “那我这就鸣镝,让其他人知晓我们的位置。” 陆昭宁没有管他,恰好附近有条小溪,她过去掬起一捧水,润了润喉,随后就坐在溪边歇息。 不止脚底,两条小腿也酸胀得厉害。 她给自己按了按,看着夜色越来越重,除了大哥的案子,心中没有他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马车声。 看到车辕上的石寻,以及那些骑着马的护卫,陆昭宁彻底松了口气。 不用走路,真好。 她站起身,却见,马车停下后,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了。 “世子?” 看到顾珩的刹那,陆昭宁以为自己眼花。 世子不是应该在猎场吗? 顾珩见到陆昭宁后,加快步子上前。 “可有受伤?” 陆昭宁笑着摇头:“我很好。世子你怎么来了?” 顾珩看着她的眼神,掺杂了几分无奈与温柔。 “你说呢?难不成我是闲逛至此么。” 说着,他抬起抬手,轻抚陆昭宁的发丝:“听说你被挟持,有些担心。哪怕知晓你不至于这样蠢笨,但还是想亲眼确保你平安。” 陆昭宁没想到他的消息这样快。 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关心自己。 一时间,难以抑制地沉溺于那份温暖中。 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想到更加重要的事情。 “云侧妃他们离开了。但是,我已经问出当年的事。世子你现在空闲吗,我想与你说这事儿。” 第504章每次吻她,都是认真的 马车上。 陆昭宁拿出那份供状,给顾珩过目。 车厢里昏暗的烛光下,顾珩面色平静地看完。 随后,他一脸严肃地望向陆昭宁。 “你做得很好。 “但这份供状,放在你这儿不安全。” 陆昭宁点头。 “我明白。世子可以拿回刑部保管,与之前的耳坠……” 突然间,她面色一变。 “耳坠……”她蓦地抓住顾珩的胳膊,“世子,我大哥留下的耳坠,会不会是云侧妃的?” 顾珩看向被抓住的胳膊,语气平静如常。 “从这份供状来看,有这个可能。” 陆昭宁一时懊悔,之前没有问云侧妃耳坠的事情。 “现在去追他们,还来得及吗?” 顾珩安抚着轻拍她手背:“别心急,如果疑心这是云侧妃的东西,还有其他调查途径。” 陆昭宁轻轻颔首。 “说的也是。 “如果耳坠来自楚王府,那就一定能查得到出入记录。” 而且,她已经得到云侧妃的供状,耳坠这件事,也只是锦上添花,证明大哥和云侧妃相识。 陆昭宁稍微平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还抓着世子的胳膊,立马松开。 “抱歉……” 顾珩深深地望着她,“又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么。” 陆昭宁倏然想到那事儿,立时变得局促。 “我……我一时顺嘴。” 下一瞬,她突然身子一轻。 不知怎的,就被世子托着腰背,抱到了腿上。 等她反应过来人,人已经侧坐在他身上。 她呼吸不畅,心如擂鼓,不知所措地望着凑近的俊脸。 顾珩平静地注视着她,眸中看不出任何旖旎念头。 但他又十分亲昵的,轻啄她的唇瓣。 没有深入,只是轻轻的触碰,象征性的按照约定“惩罚”。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轻抚她脑袋,如同安慰那迷路的孩童,语气携着格外温柔的耐心。 “你现在定是为了兄长的事,心烦意乱。 “所以这次先欠下。” 陆昭宁立时瞪大眼睛。 “可你方才明明就已经……” “已经什么?” 男人明知故问,眉头微抬,带着疑惑似的。 陆昭宁垂眸,“分明就已经亲过。怎么就欠下了?” 顾珩强词夺理。 “只是碰一下,就如同触碰你的手,你的脸,那能叫亲吻么。” 陆昭宁当即抬头,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哪有这么一回事!总之,我不认。” 顾珩笑了笑,“真是个赖账鬼。” 陆昭宁越发气恼了。 “分明是你不讲道理。再说了,原本就是世子你单方面定下的规矩,我可没同意,你就这么随意对我……” “不是随意。”顾珩认真地打断她的话。 忽明忽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神又温柔几分。 “我每次吻你,都是认真的。” 陆昭宁一时哑然。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身子绷紧了。 顾珩随即又露出温和笑容,恰到好处地扯开话题。 “我得尽快赶回猎场,又不放心你,只能先送你去附近的客栈。” “客栈?”陆昭宁不知道他怎会如此打算,“我可以直接回侯府的。” 顾珩语气淡定,又带着几分责备。 “让你一人回府,怕你又惹上什么麻烦。等秋猎结束,我们一同回府。” “秋猎不是还有两日才结束吗?” 顾珩目视前方,意味深长道,“眼下有了变故,估计明日就该结束了。” 陆昭宁听出一丝不对劲。 “究竟出什么事了?” 顾珩也没瞒她,直言。 “皇上遇刺了。” “什么?!”陆昭宁着实没想到,“伤得重吗?” “不清楚。”顾珩道,“所以我得尽快赶回猎场。” 陆昭宁提议:“让石寻快些吧,这样世子也能早些回去了。” 顾珩却说。 “无妨,来得及。我也想与你多待会儿。” 陆昭宁又沉默了。 这种话,她实在不会接。 随后意识到,她还坐在世子腿上,赶紧就要下来。 但,不知为何,她动不了。 放在她背后的那只手,好似带着某种力量,看似没用力,却把她牢牢锢住。 第505章就那么担心陆氏吗? 陆昭宁不信邪,试了试,可她根本使不上力起身。 最后她只好明说。 “世子,请松开我。” 顾珩笑道:“早说。我当你动来动去的,是身上痒了。” 陆昭宁:…… 这个时辰,城门还没关。 马车进城后,顾珩找了家客栈,将陆昭宁安排在此处。 陆昭宁以为,把她送到这儿,世子就该赶去猎场了。 却见,这人直接往床上一躺。 陆昭宁不无困惑。 “世子,你先前不是还说……” 话说一半,床上的人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也带了下去。 陆昭宁被迫躺在他身边,被他侧身搂在怀中。 “皇上遇刺,查找刺客一事,必然又会落在我身上,今夜定是彻夜不眠了。在那之前,先让我歇会儿。”顾珩闭着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陆昭宁一动不动,眉心微蹙。 也是。 这李祭酒坠马的事儿才结束,又发生皇上遇刺一案。 她都替世子糟心。 “那么,世子你歇着,我……” 她说着就想起身,被顾珩搂紧了几分。 “夫人,陪我躺会儿。”他侧身,薄唇几乎贴着她脸颊,那呼吸打着旋儿,钻进她衣领,惹得她一阵心乱。 这之后,陆昭宁就平躺着,睁着眼看帐顶。 躺在她身侧的人,好像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均匀。 不知不觉间,她竟也感觉到困倦,眼皮越来越重…… 半个时辰后。 顾珩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陆昭宁躺在自己身侧,睡颜安稳。 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会儿,薄唇落在女子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随后,他便起身下床,眼神恢复往日的清冷,没什么留恋的离开这屋子。 石寻他们守在屋外,见到世子,立马行礼。 顾珩语气低沉。 “小声些,夫人睡着了。” “是。” 他走了,留下石寻他们原地保护陆昭宁。 …… 猎场。 顾珩回来后,这调查刺客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九公主找到他,眼中含着泪。 自父皇重伤,她才意识到,除了父皇,她没有可仰仗的。 所以,父皇可千万不能有事。 “顾大人,还请你务必抓到那些刺客……” 话说一半,她突然闻到顾珩身上的香味,那是一种脂粉香,是女子身上的。 九公主脸色骤变。 “父皇遇刺,危在旦夕,人人都在御帐外守着。你……你去哪儿了?” 顾珩面无波澜,也没有半点解释的意味。 “臣该去做正事了,告辞。” 他刚挪开步子,九公主就上前两步,挡住他去路。 九公主的眼眸里,是失望,是难以置信。 “这样紧要的关头,你去找谁了?顾珩,我以为你最是心系父皇,没想到你……” 跟在顾珩身边的官员解释。 “公主,顾大人有苦衷的,他的夫人遭到挟持,先前就是为了这事儿离开的。” “你夫人?”九公主呆呆地看着顾珩,转而面露歉意,“抱歉,我不知道……那她现在平安了吗?” 顾珩语气淡然。 “是。不劳公主挂心。” 说完,他径直越过九公主。 九公主眼中泪意更甚,望着男人绝情的背影,心里很不好受。 在她如此脆弱的时候,顾珩依然不给她一丝关怀。 真是无情啊。 就那么担心陆氏吗? 担心得不顾父皇生死,跑去陆氏那边…… 第506章各怀鬼胎 御帐内。 几位皇子守在床边,全都满脸担心,但反应各异。 “父皇,儿臣定要抓住那些刺客,将他们碎尸万段!” “父皇……父皇,您醒醒啊,大梁不能没有您。” “父皇,您还没有立太子呢!父皇——” 常德公公站在一旁,面色十分沉重。 发生刺杀事件的林中。 顾珩仔细观察周围情况,寻找刺客线索。 赵凛站在他身后,冷静地推测。 “那些刺客必然埋伏已久,很熟悉对这一带。皇上遇刺后,刺客很快就逃得无影无踪,这显然是有预谋的。想要抓到他们,希望渺茫。” 顾珩蹲在一棵树边,从容不迫地问。 “皇上的伤势如何?” “太医说,皇上伤得极重,人虽活着,很可能无法清醒过来,陷入沉睡。” 说话间,赵凛转头看向远处,“已经乱起来了。起初都在担心皇上的龙体,听完太医所言,就开始心急太子的人选。你也能感觉到吧,那些人各怀鬼胎了。” 顾珩那修长净白的手指,抚过粗糙的树干。 那上面有一道剑痕。 他眼神凝重,“我只负责查案,赵大人无需与我说这些无关的事。” 赵凛看着顾珩的背影,直接问。 “那么,陆昭宁呢? “听说她遭人挟持,是真的吗。” 顾珩直起身,背对着赵凛,眼神幽深冷然。 “赵大人与拙荆,有什么我不知晓的过往么。” 赵凛脸色微沉。 “你想多了。” 顾珩转身,面上覆着凉薄。 “即便真的有,也请你忘记,并远离。” 赵凛往前走了一步,剑眉凌厉地皱起。 “我若是不从,你是要像对付六皇子那样,对付我吗?” 顾珩反应平常。 赵凛也并非愚钝之人。 只要他想查,还是能查到。 “你用不着瞒我。 “六皇子被送去太庙,和陆昭宁有关吧。 “你夜审六皇子,陆昭宁恰好感染风寒,还有,你与她出现在猎场外,再加上六皇子一贯的行事作风……” “赵大人。”顾珩眉宇间覆着温和笑意,却浸透着寒意,“既然知道,就不要一再试探我的容忍。说实话,你在我心里,与六皇子这样的人并无分别,我若真的动手,绝不会留情。” 赵凛自嘲地笑了。 “是啊。我当然不会觉得,凭着我们过去的情分,你会对我手软。” 说完他就转身去了别处。 这时,二皇子走过来。 “发现什么线索了吗?”他问顾珩。 顾珩淡定地回:“刺客留下的痕迹很少。” 二皇子眉头锁起。 “那是否可以理解为,打斗痕迹很少?” 顾珩没有否定这说法,视线移到树干的剑痕上。 此时。 御帐内。 常德公公劝走众皇子和大臣,这才清净下来。 人都离开后,原本昏迷不醒的皇帝睁开了眼。 常德公公赶紧把人扶起来,轻声道。 “皇上,您还好吗?” 皇帝按了按太阳穴,“一直哭,吵得朕头痛。” 说着,他目光微暗。 “老二呢?” 这么多儿子,唯独不见老二陪着自己。 常德公公道:“二皇子一直在林中调查刺客的事。” 皇帝不是很满意。 “他如此不争不抢,实在难当大任。” 做太子,需要野心。 他需要的,不是温顺的兔子,而是搏击长空的雄鹰! …… 翌日。 一大早。 陆昭宁醒来,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外面吵吵闹闹的,还有官兵的身影。 陆昭宁原本不想理会,却听有人议论。 “真是吓人,护城河里突然出现一具女尸,连楚王府都惊动了。” “楚王府?这是为何?” “不知道啊,说是什么家贼……” 陆昭宁脸色一滞,当即快步前往护城河边。 第507章尸体,真是云侧妃?! 护城河边,那具女尸已经被抬上担架,盖上了白布。 陆昭宁穿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石寻他们跟随左右。 到了前面,陆昭宁看到,女尸身上的衣物,和云侧妃一样! 她瞳仁发颤,不可置信。 随后,她冲过去,一把揭开尸体上的白布。 那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真的是……云侧妃!! 陆昭宁呆在原地,瞳孔立时放大。 那负责运送尸体的护卫不知道她身份,迅速盖上白布后,怒斥。 “干什么的!快让开!” 石寻赶紧上前,站在陆昭宁前面,挡住那些人。 “夫人,我们先回客栈吧。” 陆昭宁没有回过神来。 她亲眼看着云侧妃他们离开的。 他们明明出了城。 为什么,云侧妃会死。 为什么,云侧妃的尸体会出现在护城河…… 陆昭宁回到客栈,浑浑噩噩,什么都吃不下。 看过尸体后,她很难有胃口。 何况是昨日还活生生的人。 临近午时,顾珩过来了。 他进屋,看到陆昭宁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样子,当即上前,撩袍坐在床边。 “身子不适么。” 说话间,他抬手探了探陆昭宁的额头。 不烫。 陆昭宁平躺着,眼睫轻颤,看向顾珩。 “云侧妃死了。” 顾珩反应淡然。 “我知道。石寻跟我说过了。” 对于他人的生死,他并不关心。 陆昭宁坐起身,脸色微白。 “是楚王做的吗?可我觉得不像,如果是楚王,大可以暗中处死她,何必把尸体丢到护城河?所以……会是六皇子吗?” 顾珩定定地注视着她。 “先吃些东西,好么?” 陆昭宁摇头。 “我不想吃。 “其实……其实得知云侧妃和我大哥的过往,我也残忍地希望她去死……” 她眉头紧蹙,“我希望所有相关的人,都去死。但我还是帮了云侧妃他们离开。我……我今天看到云侧妃的尸体,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竟然觉得……她活该有这样的下场。如果不是她,六皇子也不会注意到我大哥……” 顾珩倾身上前,轻轻抱住她,一只手轻拍她后背。 “你会这样想,是人之常情。 “但这并不代表,你就真的想杀了云侧妃。 “现在她死了,你是不是在害怕?” 陆昭宁忽地将脑袋埋进他胸膛,坦言。 “是! “我……有些害怕。 “就好像有双眼睛,一直盯着我们,盯着云侧妃。 “为何人性如此可怕…… “为何那些手眼通天的人,随随便便就能杀死一个人。 “我担心,我再这么查下去,我父亲……父亲他会像云侧妃一样,被人悄无声息地害死。 “我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父亲不让我查。 “我很怕……” 她双手紧攥着顾珩的衣襟。 一直以来,她认为自己可以承受所有的未知。 可看到云侧妃尸体的那一瞬间,恐惧好似一双无形的手,牢牢扼住她的喉咙。 她能斗得过六皇子吗? 准确来说,她能斗得过六皇子背后的皇权吗? 她实在犹豫了。 为了父亲的安危,她犹豫了。 “或许,到此为止,我们还可以平平淡淡地活下去。” 顾珩目光辽远。 那骨节分明的大掌,覆在陆昭宁背后,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温声道。 “那便试着依靠我。就像这样,靠在我怀里,然后把一切交给我。” 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害怕是难免的。 陆昭宁抬起头来,两眼湿润,眼尾微红。 顾珩语气淡然,没有太多的情绪在里面。 “事实上,你大哥的案子,关系到科举舞弊大案。 “你不必这样担忧,因我一直都挡在你前面。 “换句话说,你大哥的案子,放在江家一案中,只是其中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你若是害怕,可以随时停手,但我仍然会查下去,结果,终究不会变,哪怕你什么都不做,这件案子也早晚会水落石出。所以,你不必给自己这么大的担子。” 陆昭宁听懂了,轻轻点头。 一通情绪发泄后,她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可我……还是想查下去。只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世子。” 不用她说,顾珩也能猜到。 “是岳丈的事么。你放心,我会确保他的安全。” 陆昭宁这才完全安定下来。 顾珩松开她,温声询问。 “现在想吃东西么?就当是陪我吃一些,忙了一宿,实在是饥肠辘辘了。” 第508章并非对谁都这么心细 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间里,看到屋里的男女,顿时就看直了。 客栈里,鲜少看到这般俊美的男女。 顾珩点的菜,几乎都是陆昭宁爱吃的。 陆昭宁吃的不多。 她还在想,杀了云侧妃的,是不是六皇子。 还有,昨日和云侧妃一起离开的男人呢? 然后她才想到顾珩。 “世子,皇上遇刺一事,你查清了吗?” 顾珩不紧不慢道。 “还在查。 “不过,因着皇上遇刺,秋猎提前结束。 “皇上被送回宫,其他人等待审查,确定没有嫌疑后,就能各自归家。” 陆昭宁又问:“那我们这是可以回府了?” 顾珩委婉道。 “我先送你回府。” “世子你呢?” “案子没查清,我就还得来猎场。” “那就不劳世子相送,有石寻他们,我可以自己回府。而且我还需要绕道,去接阿蛮。” 顾珩语气温和。 “我昨晚已经让人接上阿蛮,将她送回侯府了。” 陆昭宁甚是意外。 “昨晚吗?!” 顾珩帮她盛汤。 “嗯。很奇怪么?” “没有。就是钦佩世子的心细。” 顾珩舀汤的动作稍作停顿,旋即颇为郑重地开口。 “我并非对谁都这么心细。” 陆昭宁愣了下。 又来了。 这种话,她接不下去。 再看世子,他似乎眼里只有那碗汤,并没有多么需要她的回应。 陆昭宁直接装傻,扯过话题。 “世子,正事要紧,石寻他们送我回府也是一样的。” 顾珩把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看着她。 “确保你安全回府,也是正事。” 他一再坚持,陆昭宁便没法回绝。 没想到的是,他们准备启程回府时,楚王找来了。 楚王是为了云侧妃的事而来,专程找陆昭宁。 顾珩把人请进屋。 楚王开门见山地问陆昭宁。 “昨日,你为何会与侧妃在一起。” “我……” “别说你不知道那是云侧妃!”楚王面色严厉。 陆昭宁定了定神,淡定地回答。 “昨日我离开猎场,本该直接回侯府,却在半路遇到那二人,起初我并不确定云侧妃的身份,只是怀疑,所以我捎了他们一程,顺便打探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他们一上马车,就将我挟持,要我带他们出城……” 楚王追问:“既然被挟持,为何当时遇到本王府上的护卫时,不曾求助?” 陆昭宁一脸无辜。 “当时他们就在我身边,用匕首抵着我的后腰。 “我想求救,尽可能地掀开窗帷,想要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谁知……王爷,我也是为了自保。毕竟当时刀子架在我身上。” 楚王脸色沉沉的。 “云侧妃死了,本王怀疑,凶手是昨日带她走的那个人。” 陆昭宁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楚王当即追问:“昨日,你可有见到那男人的脸?” 陆昭宁摇头。 “没有。他一直蒙着脸,不曾摘下蒙面。” 不过,当她指认那人是荣晟时,对方没有否认。 这个细节,陆昭宁没有告知楚王。 顾珩主动询问。 “关于那男人的身份,王爷可有怀疑的人?” 楚王目光冰冷了一瞬,看向陆昭宁。 陆昭宁颇为自觉的,主动起身。 “妾身先去马车上。” 她出去后,楚王才继续对顾珩道。 “说出来,不怕顾世子你笑话,云侧妃品行不端,朝秦暮楚,与多人有染。本王对她早已死心,只是怕她有辱王府名声,才一直软禁着她。 “这次她被人带走,本王怀疑,是她的奸夫之一。” 顾珩点头。 “确有这个可能。那么,王爷是否了解,与云侧妃相好的,都有谁?” 楚王的神情沉下来,带着几分审视。 “这件事,本王自己会调查,不劳顾世子费心。 “但你夫人那张嘴,顾世子,你可要好生管教。 “本王不希望听到任何有关王府的风言风语。” 顾珩看着恭谨。 “王爷放心,拙荆知晓轻重,云侧妃的事,她绝不会向外透露一个字。” 楚王起身,顾珩也跟着起身。 他轻拍顾珩的肩膀,器重道。 “还有皇上遇刺一事,你可得早日查清。皇上最信任的,就是你顾珩了。” “是。” …… 顾珩送别楚王,就上了马车。 陆昭宁立马问:“楚王说了什么?他有怀疑的人吗?” “家丑不可外扬,王爷并未与我多言,只是要我管好你,让你不要外传是非。” 陆昭宁蹙了蹙眉。 “我?” 真是奇怪。 不去查凶手,反倒管起她来了。 顾珩淡然一笑。 “夫人,你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什么?” 陆昭宁一时无言。 她想起昨晚马车上的事…… 第509章慌什么? 昨晚,她说了声“抱歉”,就莫名欠下一个吻。 陆昭宁打算装傻应付过去。 不等她编好说辞,顾珩抬起她下巴,目光深重。 “准确来说,王爷的原话是,让我管好你这张嘴。” 陆昭宁脸一热,当即撇过头去。 …… 皇帝被送回宫,猎场还滞留着许多人,需等刑部一一审查,排除刺杀嫌疑。 刑部的官员,九公主都看见了,就是没看到顾珩。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顾珩又去了哪儿。 她原本也不想管别人。 但她有重要的事,想告诉顾珩。 一个关于父皇被刺杀一案的线索。 正巧,她见楚王匆匆忙忙地离开猎场,说是打听到顾珩和他夫人的住处。 于是乎,她想也没想,就跟上了楚王。 她不敢跟得太紧,到客栈的时候,就看到楚王离开,顾珩上了辆马车。 随后,她便上前,想要找顾珩说说父皇遇刺案。 石寻瞧见九公主,立马拦下她。 “公主……” “顾珩在里面吗,本公主有话跟他说。” 说着就绕开石寻,手快地掀开车帘。 石寻没拦住。 因着公主的身份,他不好直接触碰公主的身体,错过了拦阻的时机。 随后,车帘就被掀开一角。 “顾大人……”九公主迫切地想见到顾珩,却在掀开车帘,看到顾珩正将人压在车壁上,极富侵略性地吻着…… 他显然是吻得忘情,否则为何连她掀开帘子,他都没有觉察呢。 是顾珩怀里的那人明显被吓到,立马推开他。 随后,他才带着些被打扰的不悦,慵懒转头,抬眸,看向马车外的她…… 对上那双染着凉薄冷意的眸子,九公主心头猛地一颤。 好似被什么狠狠敲打了下,心,好痛。 她狼狈地放下帘子,转身。 “请顾大人收拾好,下马车,本公主有事相告。” 车厢内。 陆昭宁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脸色煞白。 顾珩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低笑道。 “慌什么。心虚什么。我们是夫妻,做这事是天经地义。” 陆昭宁眼神复杂。 “你明知公主在外面,早就可以松开我的。” 以世子的反应能力,不该等着被人目睹。 而且,还是她用力推开的。 就好像……他是故意想让九公主看到。 顾珩抬手,指腹轻拭她唇瓣,“我以为石寻能拦住,再者,这种事,有时就是停不下来。” 他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眼神也带着丝一般,缠着她。 陆昭宁再次推开他,正了正衣襟,提醒。 “九公主还在外面等着。” 顾珩并不是很想下去,但,九公主说,是关于皇上遇刺一案。 …… 马车外。 九公主不受控制的,看向顾珩的嘴唇。 平日里惨白无血色,这会儿染着胭脂红,还有被咬的浅浅牙印。 九公主忍着不适,低声道。 “我发现……二皇兄,他在隐藏证据,所以来告诉你。” 顾珩认真起来。 “二皇子藏起了什么?” “像是剑痕的拓印,二皇兄拿走了。他行踪诡异,我怀疑他有问题。” 闻言,顾珩眉头微锁。 九公主说着正事,也无法忘记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我说完了,顾大人,你继续。” 她转身,艰难地挪开步子。 上回还只是远远地看到顾珩和陆氏在一起,她还能找借口,但这次,她看得如此清晰…… 顾珩看了眼九公主的身影后,回到马车上。 车厢内。 陆昭宁眼神灰暗。 “世子,你早就发现九公主了吗?” 第510章顾大人,你是无赖吗 顾珩从容镇定。 “你想说什么。” 陆昭宁推测:“以你的观察力,定然早就发现九公主在外面。所以你才故意对我……” 顾珩眼神清明,又如深渊,叫人看不透。 “我不想骗你。的确,先前从客栈出来,我就看到了九公主。方才也是顺势而为,让她死心。” 陆昭宁面色微冷。 “你这样做,很过分。” 顾珩反问。 “是对九公主过分,还是对你过分?” 陆昭宁没有说话,撇过脸,看向别处。 顾珩直言。 “若是觉得我对九公主过分,那我就要为自己争辩几句了。被人纠缠不清,我实在疲于应付,眼下找到机会,为何不能为之?九公主以为我们是有名无实,我总该向她证明什么。 “如果是觉得我对你过分,那么我向你道不是。我的确没想过,你会有不适。没想到你脸皮薄,被人目睹此事,会难堪。” 陆昭宁呼吸微重。 “我只是觉得,世子你什么都能拿来利用,让我蒙在鼓里,很过分。” 顾珩直接把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陆昭宁挣扎了两下,被摁住。 顾珩轻捏着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甚是认真地开口道。 “那么,我需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是做什么都会告知你。” 陆昭宁直皱眉。 紧接着,顾珩又道。 “我有我的考量。有些事,你不知道会更好。” 说着,他又吻上陆昭宁的唇。 陆昭宁马上别过脸,“你做什么……欠你的,我方才都还清了。难道九公主还会折回来吗?” 顾珩单手捧着她一侧脸颊,转向自己。 “与旁人无关,是我还你的。 “方才被打搅,扰了你的兴致,现在还你。” 陆昭宁傻眼了。 这是什么道理! “我才没有什么兴致!”她挣扎着就要下去。 顾珩按住她的腿,视线幽深。 “还生我的气么。” 陆昭宁甚是心累。 “没有。你让我下去!” “亲我一下,证明你没生气,就放开你。” “顾大人,你是无赖吗!”陆昭宁气恼,脸都气红了。 顾珩当即笑得眉眼舒展开。 “夫人,你可以多骂几句。” 陆昭宁:…… 不仅无赖,还很有毛病。 车辕上。 石寻也是这样想。 一向清冷矜贵的世子,怎会像个无赖似的,让夫人亲他? 太刺激了!他下次还要赶马车! …… 马车停在忠勇侯府门前。 顾珩没有下去,亲眼看着陆昭宁进府,面上的温和褪去,变为漠然。 他吩咐石寻。 “去猎场。” “是!” 猎场里,二皇子身为刑部尚书,负责审查众人,还未离开。 眼见顾珩回来,二皇子主动上前。 “仲卿,你回来了。” 顾珩朝二皇子行礼。 二皇子将目前的审查结果一一告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嫌疑,都能够离开。 顾珩道。 “殿下,借一步说话。” 二皇子笑容微僵,“是我查错什么了吗?” 此处只有他们两人,顾珩直截了当地问。 “殿下是否已经知晓,此次皇上遇刺,是一场戏。” 二皇子呼吸一沉。 “难道你也……” 顾珩实话相告。 “昨晚我见过那些剑痕,以及现场的痕迹后,就已经确定,此案没有刺客。” 二皇子不用一个人背负秘密,松了口气。 “我也发现了,那些剑痕,是千牛卫的剑所致,并且通过打斗痕迹,皇上几乎没怎么躲避。但因着不知道皇上怎么想,我就想着顺水推舟,收起了那些剑痕的证据。免得被人知晓。” 说着,他无奈一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顾珩面色平静。 “既然皇上需要这出戏,我们做臣子的,只能顺应而为。这件案子,皇上说何时结案,我们才能了结。只是,刑部需要背负不小的压力。” 二皇子点头。 “我知道。若是迟迟查不到刺客,御史台必然会弹劾刑部不作为。这件事,我顶着。” “是。” 顾珩与二皇子分开后,再次见到了九公主。 后者十分在意地问。 “顾大人,如何了,你去调查二皇兄了吗?” 第511章 二皇子自有安排 顾珩后撤两步,流畅地行礼。 “此事,二皇子自有安排。刑部上下会齐心查出刺客,包括二皇子。” 九公主的神情僵硬着。 “你说什么?二皇兄明显有嫌疑,你却……顾大人,你到底有没有仔细调查,还是说,你与二皇兄同……” 顾珩当即打断这话。 “公主,查案断案,皆在乎证据,还请您慎言。”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九公主怔在原地,神情瞬息万变。 她相信顾珩,但不相信二皇兄。 毕竟她是亲眼看见——二皇兄藏起了剑痕的证据。 现在父皇重伤昏迷,几位皇兄都在明里暗里的拉帮结派,争夺太子之位。 她也只是想尽一份力。 …… 侯府。 陆昭宁回来后,就去看阿蛮。 阿蛮的伤已经好转,比起自己,更担心小姐。 “小姐,您怎么才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云侧妃他们……” “云侧妃死了。” “什么?死了?”阿蛮震惊不已,“是楚王把人杀了吗?” 怀疑楚王,再正常不过。 但,陆昭宁紧接着道。 “不像是楚王。尸体被扔在护城河,看起来更像是与楚王作对。” 阿蛮听的稀里糊涂。 “护城河?小姐你们没能出城吗?” 陆昭宁看着阿蛮那发懵的神情,没有解释。 “你且好好养伤,云侧妃的事,就此埋在心里,不可向他人提起。” 阿蛮听话地点头。 “是!我们就没见过云侧妃!” 想到云侧妃生前透露的秘密,陆昭宁最怀疑的杀人凶手,当属六皇子。 她叫来哑巴,吩咐他。 “你速去太庙,看看六皇子在做什么。” 哑巴拱手领命,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庙。 六皇子受了很重的内伤,还在休养。 他嘴里骂骂咧咧。 “天杀的顾珩!本皇子与他势不两立!” 伺候他的下人帮他敷药,稍微下手重了些,就被六皇子一通呵斥。 “你也想弄死本皇子?没用的东西!滚!” 太庙供奉着历代皇帝的牌位,可谓是皇家的宗祠。 此地清净,也威严庄重。 六皇子的到来,让这儿多了几分荒诞。 他不服皇帝的管教,来这儿后,就没有反省过自己。 并且,恨意一天天增长…… 侯府。 戎巍院。 陆昭宁特来给婆母请安。 顾母见她脸上有擦伤,随口一问。 “你是跟去伺候珩儿的,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陆昭宁谎称:“世子教我骑马,我实在愚笨,怎么都学不会,还不小心摔了。” 顾母语气冷然。 “你也真是够没用的。珩儿呢,他怎么没回来?” “回母亲的话。皇上遇刺,世子留在猎场调查刺客。” 陆昭宁十分平静地说出这件大事,顾母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者坐在椅子上,上半身立马前倾。 “你说谁遇刺了?” “是皇上。” 顾母确定没听错后,心一谎。 “天哪!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吗!这还了得?皇上的伤势如何?” “儿媳还不知晓。” 顾母一只手捂着胸口,“哎!那珩儿还留在猎场,岂不是很危险?万一那些刺客潜藏着……不行,你赶紧派人,把珩儿叫回来!” 陆昭宁语气镇定。 “母亲,您切莫着急。刑部的官员都在那儿,且有许多官兵把守,世子不会有事的。” 顾母并未得到多少安慰,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实在觉得,陆昭宁身上多少有点说法——走哪儿,哪儿出事。 陆昭宁来见婆母,是有原因的。 她恭敬地询问。 “母亲,上次儿媳托您打听汪弗之的字帖,您说会去信给五舅老爷,不知他可有回信?” 提起这事儿,顾母没什么好脸色。 “他在南边做官,忙得很,至今还没回信。你且等着吧。” 陆昭宁仍然怀疑,此次带走云侧妃的,是荣晟。 离开戎巍院,陆昭宁打算去见父亲。 石寻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劝阻了。 “夫人,您若实在想去大理寺,等属下请示过世子后,再行安排。” 陆昭宁没有为难他,暂且等着了。 当天,世子没有回府。 直到第二天午后,石寻才来告知她。 “夫人,世子允准了。让我们护送您。” 陆昭宁倒是不知,自己只是出府一趟,怎就如此麻烦了。 其实出了猎场,她身边都有暗卫了。 这一路,石寻如同惊弓之鸟。 快到大理寺的时候,马车经过一段偏僻路段,忽然一个急停。 石寻怒斥:“什么人!” 陆昭宁掀开窗帷,朝外面看。 只见,那人正是带走云侧妃的男人。 他没死…… 第512章 我就是荣晟 陆昭宁寻了处静谧的茶肆。 石寻他们在外面守着。 陆昭宁和那男人坐在雅间里。 后者主动揭下了蒙面,露出一张胡子拉扎、满是悲伤的脸。 “我就是荣晟。”男人坦诚。 陆昭宁没有多少意外,不紧不慢的,给对方倒了杯茶。 她明知故问:“五舅老爷何时回皇城的?” 荣晟沙哑着声儿。 “用不着兜圈子。 “我们早就见过了。 “是我带走的阿云……” 陆昭宁从容问。 “所以,发生了什么?云侧妃是怎么被害的?” 荣晟猛然抬头看她。 “你竟如此冷漠?那是活生生一个人!” 陆昭宁面色淡定。 “我与云侧妃非亲非故。 “若是天底下的人,我都要为他们的逝去而伤心,只怕我这眼泪流干了都不够。” 荣晟很恼火,却也得承认,陆昭宁说得对。 她和阿云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何况,阿云还和陆进霄的案子有关。 荣晟咬牙切齿。 “昨晚,我和阿云就要抵达嘉玉河,刚上船不久,就遇到伏击。 “我身受重伤,掉入水中。 “等我苏醒,就立马寻找阿云,却得知,她已经……已经被害了!” 说到心爱之人的死,荣晟万分痛苦。 他的脸色十分惨白,一看就是失了许多血。 “我想安葬阿云的尸身,一路跟着楚王府的人。 “但我如今孤身一人,又不能暴露。” 说着,他看向陆昭宁。 陆昭宁反问:“你想让我帮忙?” 荣晟点头。 “是。帮人帮到底。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陆昭宁眉头紧锁。 “抱歉。我做不到,也不想牵扯此事。你找错人了。” 荣晟忽地弓起腰,手按着侧腰某处,面露痛苦状。 看来是伤口发作。 他痛得声音都虚弱了几分。 “算我求你……说起来,我们也沾着亲。 “阿云是个好女人,我答应过,会带她离开,去南边生活,哪怕她死了,我也得带着她的尸身走……” 陆昭宁依旧不为所动。 “楚王正在调查云侧妃的死。 “你早晚会被盯上。 “我若是你,会先回南边,洗脱自己的嫌疑。等到将来时机到了,再回来偷尸。 “毕竟,八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会儿吗?” 荣晟真的爱云侧妃吗? 如果是,为什么等了八年才救人呢? 是以,陆昭宁并不感动于他们所谓的爱情。 荣晟无力地捶打桌面,震得那茶盏一晃。 他似乎也认同陆昭宁所说的,趴在桌上,沉默了许久。 等他再度抬头时,眼神里只有恨意。 “那我也得帮阿云报仇!我知道,杀害阿云的,是六皇子的人!” 陆昭宁眼神微变。 “你怎么确定的?” 荣晟痛心疾首。 “是阿云说的……上船后,阿云就有预感,她告诉我,那船夫瞧着眼熟,很像六皇子身边的人,可我没当回事,毕竟这船是我安排的,怎么可能有问题呢?我还安抚她,让她别多想。 “后来……后来就出事了!我真后悔! “是我没有保护好阿云!” 陆昭宁镇定地问。 “你要为云侧妃报仇,难道你有能力杀了六皇子?” 荣晟眼瞳用力,盯着陆昭宁。 “我没这个本事。但我可以靠近他,取得他信任后,再杀了他!皇帝遇刺,皇子们都想做太子,甚至是直登高位。六皇子一定也需要支持,我在南边的关系网,定是一大诱惑。” 随后,他又问。 “你也想对付六皇子是吗!” 陆昭宁没有否认。 “他害死我大哥,我想求真相和公道。” 荣晟的眼神带着股坚毅和决绝。 “那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现在,我得立马赶回官署,免得像你说的,暴露了,我就是带走阿云的人。但我没有路引,没有银两,又不想家里人牵扯进来……” 陆昭宁果断地说:“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只是,昨晚你们遇袭时,没被杀手认出来吗?” 荣晟很笃定。 “我一直蒙着脸,他们并不知晓我身份。” 陆昭宁这便放心了。 “等我与世子商议,再送你出城。” …… 因着荣晟这事儿要紧,陆昭宁就没有去大理寺,而是转道去了西郊。 她得马上和世子商量这事儿。 虽说她也能帮荣晟出城,但出了皇城,还有其他关卡,荣晟需要路引。 路引一事,她非官府人员,有心无力。 第513章叶大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皇帝遭行刺后,猎场就被封起来,外围都有官兵把守,不准人随意进出。 陆昭宁等待别人官差传话,正巧见到九公主。 九公主认出她,直接让人放行。 “你是来找顾珩的?有什么要紧事吗?”九公主与她一起走,态度熟稔。 陆昭宁避重就轻。 “母亲不放心世子,让我来看看。” 九公主意味深长地问。 “你也不放心吧?” 陆昭宁脸色平淡,没有回话。 “公主,不劳您带路,我自己去找世子。” 九公主忽然停下来,甚是认真地望着陆昭宁。 这会儿,天色已暗。 最后一点余晖照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九公主上前一步,那影子也跟着移动。 “陆氏。你很卑劣啊。” 陆昭宁眉头一抬。 九公主的语气格外平静,“就是你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让本公主误解,你和顾珩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事实上,你们感情很好,不是吗?” 陆昭宁拧了拧眉,恭敬颔首。 “公主,我无心让您误解什么……” “是怕我针对你吗?怕我瞧出你们夫妻恩爱,故而在我面前表现的疏离生分?陆氏,你不该这样骗我。” 陆昭宁此前确实有过类似的念头。 但她那样做,不是欺骗,是事实。 她和世子,的确不算是恩爱夫妻。 眼下被九公主如此责备,陆昭宁也没忍着。 她抬头,直视着公主。 “您若是对世子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问他。 “而不是欺软怕硬,迁怒于我。 “更何况,莫说我没有故意骗您,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出于自保。难道公主不该想想,我为何会如此吗?是您觊觎人夫在先,而我不敢、也不能与您作对。 “您是皇室公主,我又是什么出身,哪敢得罪您。 “即便是成了婚,也好似抢了公主的心头好,合该日日惊恐愧疚……公主殿下!您若是有本事,大可以让皇上赐婚,把我的夫婿抢了去,没必要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当然,只要您想,杀了我,也是轻而易举的。” 九公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本公主岂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陆昭宁看着她,就想到六皇子。 难免的,说话有些不客气。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当年先帝不也是通过这种手段,帮长公主抢了驸马吗?” 九公主顿时恼怒。 “陆昭宁!你怎敢对先帝和长公主无礼?” 看着如此温顺,却是条疯狗! “我的不是。公主恕罪。”陆昭宁恭敬行礼,心里却是不服的。 他们皇室做得出,还害怕人说? 九公主气得发笑。 “你以为我是想对付你吗? “你放心,我早就死心了。 “只是不喜欢别人骗我。 “还有,不管以前我皇爷爷做过什么,我父皇都是一位明君,不要用你狭隘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陆昭宁没有回话。 恰好这时,一位年轻官员走过来。 “公主,您还没回宫吗?” 又看到公主身边的陆昭宁,当即行礼。 “世子夫人。” 九公主的脸色立马恢复平静。 “方才正要回宫,碰上了陆氏,就带她进来了。” 那官员嬉皮笑脸:“公主真是好心。” 转而又对陆昭宁说:“顾大人在忙,让我过来接您。” “是。” 陆昭宁跟着那年轻官员离开。 不多时,她被带到帐篷处。 男人停在帐篷外,“嫂夫人,您先进去歇着,顾大人忙完就会过来了。” 此处有篝火,陆昭宁这才看清男人的脸。 她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514章荣晟图什么? 陆昭宁瞧着此人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年轻官员露出灿然笑容。 “我换上女装,嫂夫人就会认得了吧?” 他这么一提醒,陆昭宁立马回想起来。 是捉拿盐帮那晚,男扮女装的那位…… 男人笑着行礼。 “我姓叶,名‘锦书’。任职刑部,就在顾大人手底下做事。” 陆昭宁对他姓甚名谁,没有多大兴趣。 “有劳叶大人。” 叶锦书面上带着笑意,看起来没什么心眼。 “嫂夫人,您方才对公主说的那些话,我其实都听见了。没想到您如此胆大。” 两人正说话,顾珩过来了。 叶锦书一见他,马上行礼。 “顾大人!” 顾珩一袭绯色官袍,面色净白,带着几分病态。 他吩咐叶锦书。 “你去做事吧。” “是!” 顾珩掀开帐篷的门帘,示意陆昭宁进去。 里面暖和得多。 顾珩问:“没带晚膳么。” 陆昭宁当即面露歉疚。 “我……临时有事赶来,没想到。世子饿了吗?我让人去买些来?” 顾珩笑意温和的,抬手轻抚她发顶。 “我让石寻去。 “这猎场里的东西,除了肉还是肉,实在难以下咽。你来了,正好陪我吃些东西。” 陆昭宁没想到他过得如此“苦”。 “世子一直待在猎场吗?” “嗯。”顾珩走到衣架那边,习惯成自然一般,当着陆昭宁的面,脱去那沾染灰尘的官袍,换上月牙白的常服。 陆昭宁晓得他只换外衣,不像之前那么紧张回避,已经能够泰然处之,甚至顺手接过那换下来的官袍,帮忙挂在架子上。 刚要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拥抱住。 她立时一怔,不知所措。 “世子……” 顾珩甚是疲累的,将下巴靠在她肩头,微微佝着身子,分了些重量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好累。”他喟叹了声,闭上双眼。 陆昭宁本想推开他,一听这话,动作止住了。 “那么,世子你先躺下歇息。” 顾珩将她抱了个满怀,侧头,薄唇自然地吻上她脸颊。 陆昭宁忍不住瑟缩了下,心也跟着跳得更快了。 耳畔传来男人那温润疲乏的声音。 “昨晚一宿没睡,今儿又忙了一天。晚膳前,陪我躺会儿?” 陆昭宁还没答应,就被抱了起来。 然后,两人就这么一起躺在那床榻上。 陆昭宁不想打搅世子小憩,但荣晟的事儿又着急。 她试探着开口。 “世子,我遇见荣晟了。” 顾珩翻身侧躺,搂过她,似乎只是为了听清她说什么。 “然后呢?”他闭着眼问。 “他承认,是他带走云侧妃,而且透露,杀害云侧妃的人,是六皇子所派。他想要报仇,想接近六皇子,取得对方的信任,伺机而动。” 她说到这儿,怕世子睡着了,微微转头,看向他。 “世子,你听见了吗?” “嗯。”顾珩的嗓音闷闷的,“所以,他不能被六皇子发现与云侧妃在一起,得尽快赶回官署,假装他没离开过。而他找到你,是希望你能帮他回去,是么?” 陆昭宁瞪大了眼睛。 他全都猜到了?! 顾珩搂着她的腰,有些失望似的开口。 “我的夫人呐,你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带着点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陆昭宁有些不适的,耸了耸肩。 她说:“我可以提供马车和船只,就是这路引,我没法子。这才来找你了。” “你怎知,他不是怕死想跑?” 陆昭宁想了想,“我觉得他和荣家其他人不太一样。” 顾珩低笑了声,“怎么个不一样?” “他豁出命去救云侧妃,这份感情……” “夫人,若换做是我,真的深爱一个人,不会等上八年,才去救人。” 陆昭宁这就糊涂了。 “那他冒险回来,图什么?” 第515章情爱值多少? 顾珩语气平平:“总之,他当年既然害怕得连楚王都不敢得罪,如今又怎会胆大得与六皇子为敌?” 陆昭宁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 “或许是他深爱云侧妃,云侧妃一死,他万念俱灰,殊死一搏呢?” 顾珩扯唇一笑。 “像他这种有官身的人,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前程、放弃性命的。你说他深爱云侧妃,可他连爹娘家人都能狠心抛下,不闻不问,这样的人,他口里的情爱又值多少呢?” 世子的话虽然残忍,却也现实。 陆昭宁沉默良久。 一时间,竟有些替云侧妃怅惘。 苦苦等待八年,本以为等来的是真爱和希望…… “但我已经答应,会帮他离开。” 顾珩沉声道,“楚王在追查凶手,不可能不怀疑荣晟,你若帮他离开,那就真的是与楚王作对了。” 陆昭宁没想到如此麻烦。 幸好她来找世子商量了。 “荣晟还知道我大哥的案子了。我当时一心想着从云侧妃那儿问出什么,与她说我大哥的事情时,荣晟也在旁边。他若有心,定能查出我陆家的底细。” 顾珩轻拍她两下。 “此事交给我处理,你这几日就待在府里,切莫再与荣晟接触。” “多……”陆昭宁险些又道谢,幸而及时止住,话锋一转,“多亏有世子在。” 随后,她又疑惑。 “我实在想不通了,荣晟究竟想做什么。” “他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顾珩道。 陆昭宁当即有了兴致,“世子这话何解?莫不是已经猜到什么?” 顾珩避而不谈。 “你今日话有些多。” 陆昭宁实在想知道,扯了下他的衣袖,转头面朝着他。 “世子,你果真猜到……唔!” 顾珩抬起下巴,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地吻住她的唇。 陆昭宁下意识地脑袋往后缩,被顾珩扶住后颈。 而后便撬开她贝齿,长驱而入。 “唔唔……”怀里的人发出闷哼,更是刺激了他,翻身,抓着陆昭宁两只手,十指相扣的,按在她脑袋两侧。 手指骨节,泛着用力的白。 陆昭宁被桎梏住,无处可躲,只能承受那细密的、深入的吻。 一点点攻破她筑起的城墙,最终击打得粉碎。 那种怪异的、陌生的感觉,如同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叫她微微颤抖。 身体本能地追随,靠近。 直到那熟悉的窒息感袭来,陆昭宁拍打起来。 好在对方也觉察到她的不适,放开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角带着点点胭脂红,还有些许泪光。 突然,脖子被咬住。 她惊魂不定,立马下意识想推开上方的人。 可随后,那双手就不听使唤,松懈了力气,从男人肩上滑落…… 她没有道谢,没有违背世子的“规矩”,却还是被…… 陆昭宁一时不知找谁说理去。 但她懂得一个道理。 男人让你陪他躺会儿,就不仅仅是陪着躺会儿! …… 陆昭宁离开猎场的时候,夜已深。 顾珩亲自送她出去。 临上马车时,顾珩拽住她胳膊。 陆昭宁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防备。 顾珩一脸认真的,抬手拂过她脖子上的红印,叮嘱。 “回去后,记得擦药。”明明是不带任何暧昧的平静语调,却叫人品出一丝不对劲。 因他这话,石寻都注意到了那枚吻痕。 陆昭宁内心尖叫,面上还得稳住。 她甩开顾珩的手,径直走上步梯,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里。 顾珩瞧着马车远去,眸中笑意加深。 真是不禁逗。 “顾大人。” 顾珩立时恢复正色,转身,见叶锦书站在后面,“何事?” 第516章审问荣晟 叶锦书那白皙的脸上,带着点精明。 “尚书大人才说过,不相干的人不准进猎场,顾大人这是明知故犯啊。” 顾珩视线清冷。 “我自会去领罚。” 顾珩不是嘴上说说,他本就做好了受罚的打算。 送走陆昭宁,他就去见了刑部尚书,也就是二皇子。 按照规矩,要罚一鞭,以及两个月的俸禄。 二皇子不忍责罚。 “仲卿,你只是与夫人小聚,不算违背规矩。” 顾珩坚持公事公办。 最终,二皇子顾念他体弱多病,就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 皇宫。 皇帝遇刺,重伤昏迷,至今还未苏醒。 宫中的人心乱作一团。 太后不满刑部的作为,“两天过去,刑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伺候太后的常顺公公躬身行礼。 “回太后,猎场那边尚无消息传回。想来还没什么进展。” 常顺与皇帝身边的常德,乃是亲兄弟。 但关于皇帝昏迷真相,常德并未告知自己的哥哥。 太后面色威严。 “哀家听说,刑部是二皇子主管?” “是的,太后。” 太后当即下令。 “让二皇子回来,此案由顾珩主办!” 她疑心,皇帝遇刺,和那些个想做太子的孙子们脱不了干系,这其中也包括二皇子。 让有嫌疑的人调查,不成! 皇帝无法主事,九公主选驸马一事,也只能被迫搁置。 她回宫后,十分沉默,吃什么吐什么。 堇妃眼见女儿如此,甚是心疼。 “倩儿,你父皇会醒过来的。” 九公主如此反常,既是为了父皇,也是因为顾珩。 她靠在母妃怀中,贪婪地寻找慰藉。 “母妃,我要嫁人,我要嫁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堇妃楞了下,旋即轻拍她后背,满脸疼爱。 “好,好。我的女儿,当然得配这世间顶好的。” 女儿愿意嫁人,堇妃甚是欣慰。 只是不知,倩儿怎就突然改变主意了。 之前还为着顾珩,闹着终身不嫁呢。 皇帝出事,不仅皇宫,忠勇侯府也被阴霾笼罩着。 陆昭宁回到月华轩,还在想荣晟的事。 到最后,世子也没跟她透露,究竟是怎么看待此事的。 她坐在铜镜前,自己拆卸发饰。 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颈侧的红痕。 霎时间,她脑海里混沌了,指尖微微发颤。 旋即就将铜镜一翻,朝下盖住。 眼不见,心净。 …… 荣晟暂住在陆昭宁安排的别院内。 这别院位置隐秘,没什么人知晓。 陆昭宁还给他留下了药,他脱下衣服,腰上的刀伤很深,痛得他龇牙咧嘴。 半夜,他正躺床上,突然听到脚步声。 有人来了? 是他那外甥媳妇吗? 荣晟赶紧穿好衣服,谨慎地躲在门后。 随后,有人推门而入。 月光照着那人清冷的俊脸,风灌进来,叫人不寒而栗。 荣晟认出,这是他大外甥,赶紧走出来。 “仲卿!” 顾珩站定,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荣晟身上。 荣晟见他如此冷淡,以为他没认出自己。 于是赶紧掌灯,照着自己的脸。 “是我,你小舅!陆氏叫你来的吧?这么快就弄到路引了吗?” 顾珩眼神疏离,没有一点看到亲舅舅的喜悦和激动。 他眸中泛起一丝冷意。 “是谁指使你来皇城。” 闻言,荣晟脸色微变…… 第517章 男人最了解男人 “什么指使?”荣晟疑惑地反问,“陆氏没跟你说吗,我是来救阿云的。” 顾珩撩袍入座,微弱昏黄的烛光,衬着他冷峻的眉眼。 荣晟站在他面前,莫名感到一股巨压,犹如海浪席卷覆盖。 “仲卿,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珩抬眸,审视着荣晟。 “你们要对付的,是六皇子么。” 荣晟顿时愕然了。 “你……” “好奇我怎么猜到的么。”顾珩淡淡的开口。 荣晟一言不发,看向顾珩的眼神,多了几分别样的戒备。 他这个大外甥,打小就聪明。 但这聪明,实在是异于常人了。 他身为长辈,不仅不觉得欢喜和自豪,反而有些惧怕。 顾珩那深邃的眸,似表面风平浪静的海面。 谁也不晓得,藏在海面下的是什么。 他启唇道。 “你这些年一直没有娶妻。或许,你深爱云侧妃,是真的。 “但这抵不过你的前程。 “你最大的愿景,是回到皇城。 “所以,当机会摆在你面前,告诉你,只要你能拿住六皇子的把柄,就能帮你升迁,你便答应了。 “既能和心爱之人相守,又能平步青云,两全其美。 “我说的,对么?” 荣晟不禁两腿发软。 他不敢看顾珩的眼睛。 顾珩语气肃然。 “你此次带回的帮手,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想来是背后之人为你安排的。嘉玉河,出事的那条船上,并没有杀手伏击。 “船夫是你们的人,想必,你们太过心急,云侧妃刚上船,你们就想着逼问她,关于六皇子的事。你腰上的伤,要么,是你为了上演苦肉计,故意被你的同伴所伤,要么,是云侧妃发现你的真面目,悲痛欲绝之下,伤了你。” 荣晟已然汗流浃背。 “不是……船上的,分明就是六皇子派来的杀手!” 顾珩眼神冰冷,带着渗透人心的神秘力量似的,叫人窒息。 “六皇子若想要云侧妃的命,不会等到现在。 “并且,在那艘船上安排杀手,务必要提前知晓你们的逃跑路径,还要比你们早到一步。 “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 “什么?”荣晟脱口而出地问,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顾珩视线平静。 “杀人不难,难的是处理尸体。 “若是六皇子所为,应当谨慎处理尸体,毁尸灭迹,才是常理。 “偏偏尸体被丢到护城河,说明,这是故意让人发现。 “表面看,是针对楚王,但楚王不过是制造了一出假死,不足以绕这么大一圈算计他。那么,更有可能的,就是想暴露六皇子与云侧妃的关系。 “在这个过程中,楚王也会成为你们的棋子。他纵然知晓云侧妃与许多人有私情,却并不知道,连他的亲侄子——六皇子,也是云侧妃的裙下臣……” 荣晟早已是汗流浃背。 “你……你怎么就确定,楚王不知道。” 顾珩从容道。 “这不难猜测。逃不过一个人之常情。 “云侧妃与他人有染,楚王尚且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与自家人有染,楚王必然会除之。” 荣晟整个人都瘫软了,一下跌坐在地。 仲卿真是厉害。所有的……几乎所有的事情,他都说中了。 “我不明白,陆氏都相信了,你为何会怀疑我……” 顾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荣晟。 “因我很了解,你是个怯懦的人。 “女人会相信男人编织的幻梦,而男人,最是了解男人。” 随后,他一声令下,两名护卫进来,抓住荣晟。 荣晟脸色遽变:“你这是干什么?” 第518章 我可是你亲舅舅! 顾珩面无表情地道。 “云侧妃的死,是你一手造成,你犯了罪,就该接受应有的惩治。我会将你交给楚王。剩下的,你只需向楚王交代。” “不!不可以!仲卿,我可是你亲舅舅!” 荣晟没料到,自己的亲外甥如此狠心。 送去官府,他尚且能活。 送到楚王手里,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楚王会为了给阿云报仇,杀了我的!” 荣晟几乎要给顾珩跪下。 顾珩眼神中不含一丝犹豫。 “带走。” 荣晟一把抓住顾珩的衣摆。 “我把一切告诉你!你救我……仲卿,你要救我!看在你外祖母,还有你母亲的份上,你放我一条生路! “再说了,你把我送给楚王,不也是滥用私刑吗!” 顾珩这才示意护卫退下。 …… 侯府。 这个时辰,陆昭宁早已安然入睡。 她睡得不沉,有什么动静,还是能够醒来。 脖子上凉凉的,她半梦半醒,抬手一挥。 没成想打到了什么。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 却见,世子坐在床边,一脸认真地往她脖子上擦拭什么。 “醒了?”顾珩抬眼看着她,目光温和,“我在帮你上药。” 陆昭宁立马坐起身,“世子?你怎么回来了?” 还是在这大半夜的。 顾珩放下手里的膏药,搁在床头矮柜上。 “解决荣晟的事。顺道回府看看。” “事情如何了?”陆昭宁问。 顾珩视线平和,望着她。 “我已经派人送他离开,他答应了,不会说出陆家和你兄长的事。” 陆昭宁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好奇世子怎么解决的。 “他可有交代,为什么要时隔八年后带走云侧妃?” 顾珩避而不谈。 “我该回西郊猎场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陆昭宁拽住他衣袖。 “请世子告诉我!只当是……只当是给我的补偿!” 顾珩笑了:“补偿?我何曾欠你什么?” 陆昭宁立马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里!你轻薄我……” 顾珩眼眸深邃、墨黑。 他瞧着陆昭宁强词夺理的样子,一本正经道。 “我们是夫妻,怎能算轻薄?” 陆昭宁实在急了,两只手抓住他胳膊。 顾珩胳膊一伸,将她连人带被褥的揽入怀中。 陆昭宁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她能看清对方鸦羽似的眼睫,以及眼下的淡淡青紫。 顾珩瞧着她,循循善诱。 “当你想得到什么时,首先该想的不是耍横,而是想想,你能付出什么。” 对上男人那幽深的目光,陆昭宁感觉要被吸进去似的,呼吸紧促。 “那还是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荣晟的事。” 顾珩笑她。 “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如何?” 陆昭宁瞳孔放大。 真是无赖行径! 顾珩凑近她,审视着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心里骂我?” 陆昭宁撇过脸。 “没有啊。” “真不想知道?我可以稍微透露,关系到云侧妃真正的死因。” 陆昭宁眼睫轻颤。 “云侧妃她,不是被六皇子的人所杀吗?” 顾珩目光淡然。 “当然……”他故意停顿,“不是。” 随后,看陆昭宁没有下文,顾珩故意道。 “看来你的确不想知道,那我这就回猎场了。” “等等!”陆昭宁马上拽住他衣角。 第519章云侧妃究竟怎么死的? 陆昭宁心一横。 反正不是头一回亲吻。 她抬起下巴,迅速在顾珩唇上亲了下。 “这样,可以了吧?” 顾珩笑容温和,“可以。” 他见好就收,免得真把人惹恼了。 然后,他便说起荣晟交代的经过。 “荣晟收到一封神秘信件,让他帮忙对付六皇子。 “于是乎,他便回到皇城,想利用云侧妃,揭露六皇子的荒唐行径。 “如此一来,六皇子便无缘太子之位。” 陆昭宁点了点头。 六皇子若是欺辱其他女人,皇上尚且能从宽处置,但玩女人玩到自己亲叔叔头上,这就是有违人伦了。 光是这一点,六皇子就休想争夺太子之位。 顾珩解释。 “太子之争,楚王目前没有特意站队哪位皇子,但楚王若是反对谁,便是非常关键的。朝中官员也会闻风而动。” 陆昭宁问:“那云侧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荣晟带走云侧妃后,就安排了船只,表面送他们从水路回南边,实则船上早已安排了人,要逼云侧妃写下六皇子的罪状,并做人证,指认六皇子。 “云侧妃不愿,同时也发现了荣晟的真实目的,万念俱灰之下,刺伤荣晟,跳水自尽。 “她落水后,船上的人第一时间施救,但因水深、又是在夜间,难以搜救。” 陆昭宁唇瓣微张。 “所以,云侧妃就这么溺亡了?” 荣晟的伤,竟是云侧妃造成的。 彼时,云侧妃该有多么绝望和痛苦…… 顾珩补充道。 “没有识破荣晟的谎言,不是你的错。毕竟,你不了解他。再加上他有言在先,能与你一起对付六皇子,你便下意识的把他划为自己人了。” 陆昭宁紧拧着眉。 “那么,逼我大哥去替考的,总该是六皇子吧,这总没错吧?” 顾珩点头。 “是。这是云侧妃所述的真相。” “也就是说,荣晟背后的人,只是想对付六皇子,才造成了云侧妃的死?” “可以这么说。” 陆昭宁这才厘清。 她脑袋重重的,“多亏世子你审出了真相。” 顾珩正色道。 “断案不是光靠犯人交代,自己要有判断,荣晟交代经过前,我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陆昭宁不敢相信。 她看向顾珩的眼神,夹杂着钦佩。 “这都能猜得到?” 关于荣晟和云侧妃这件事,世子知道的,还没有她多吧! 怎么她就猜不出?还差点被荣晟骗了。 顾珩瞧出她的懊恼,劝慰道。 “行了,事情已经过去,还是想想怎么调查六皇子牵扯的舞弊案。” “那荣晟背后的人呢?要揪出来吗?” 顾珩说:“事有先后。太子之争,与舞弊案没有直接关联,暂且可以放到一边。” 陆昭宁盯着他:“世子,你是不是对这事儿也有想法?” 顾珩蓦地笑了。 “谁说你看不透,这不是把我看得很透么。 “告诉你也无妨,我只是大概圈定了有嫌疑的人,说到太子之争,无非是那几位皇子。眼下皇上遇刺,正好也能趁机看清,谁是人谁是鬼。”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打更声。 顾珩的笑意顿时褪去,变得认真。 “四更了。这下我真该回西郊猎场了。” 陆昭宁轻轻点头。 “世子路上小心。” 听到她的关心,顾珩还有些不适应。 “嗯,我记下了。” …… 顾珩刚回到猎场,迎面就碰上二皇子,以及太后身边的常顺公公。 二皇子的脸色暗淡无光。 “仲卿,太后让我回宫,这边就交给你了。” 常顺公公对着顾珩道。 “顾大人,太后懿旨,限你五天内查出刺客!” 二皇子神情一沉。 “五天?这也太短了!” 第520章谨遵太后懿旨 二皇子担忧地望着顾珩。 顾珩则是接下了懿旨,双手恭敬地端着,垂首。 “臣,谨遵太后懿旨。” 二皇子紧皱着眉头,语气稍显激动。 “仲卿!你太胡来了!” 父皇计划这场刺杀,为的是察看试探各人。 五天。 根本不够! 太后定下期限,若是五天内没有结果,仲卿就会被责罚…… 顾珩朝着二皇子颔首行礼。 “殿下,您且安心回宫吧。” “仲卿!”二皇子着急,却也无计可施。 …… 二皇子走后,调查刺客的担子,全压在了顾珩肩上。 他走进自己的帐篷,将太后懿旨放在矮几上,目视前方,视线辽远,稍显得空洞。 “顾大人!”叶锦书直接掀帘子进来。 “顾大人,尚书大人怎么回宫了?!” 叶锦书忧心忡忡的,面上覆着急色。 顾珩背对着他,长身玉立。 “二殿下需避嫌。” “那五日之期呢?我听说,太后下了懿旨,要我们五日内查出刺客,眼下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不是为难刑部吗!” 叶锦书有话直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哪怕是对着顾珩这个上级,也是直言不讳。 顾珩从容道。 “你们照常调查,出了事,我担着。” 叶锦书深深地看了眼顾珩,无奈行礼。 “是!下官告退!” …… 皇宫。 延奉殿。 年仅四十的妇人靠在小榻上,精神恹恹。 直到听见外头传报——“二皇子回来了”,她眼中才有了些光彩。 须臾,二皇子疾步迈入。 “母亲。”他半跪在小榻前,握住庄婕妤的手,满眼忧心,“儿子不孝,才听说您病了。” 庄婕妤慈爱地抚摸儿子脸庞。 “我没什么大碍。倒是我的儿,你瘦了许多。在刑部做事,一定很操劳。” 二皇子低下头。 “能为父皇分忧,是儿子应做的。” “你父皇……”庄婕妤面露忧伤,“他至今还未苏醒,我着实忧心。” 二皇子知晓皇帝昏迷的真相,却不能透露。 他抬头,坚定地望着母亲,安抚道。 “您放心,父皇会醒过来的。” 庄婕妤反握住他的手,压低了声儿。 “儿啊,你要小心。 “这两日,你那些兄弟们没少折腾。 “我晓得,他们眼见你父皇这副样子,都想着趁机抢夺储君之位。 “你要谨言慎行,别跟他们学。 “再者,我们也没有这个资格,谁让为娘出身卑贱,连累了你毫无仰仗。你若是也有强大的外祖……” 她越说越愧疚。 二皇子当即摇头,“母亲,您别这么说。说到底,是儿子连累了您。是我没什么大本事,文不及三弟,武不及四弟,父皇让我任职刑部,也只是因为我年纪最大,还一事无成。若是儿子能成事,母亲您也能母凭子贵……” 闻言,庄婕妤立马捂住他的嘴,眼神里满了草木皆兵的惊恐。 “可不能说这话! “为娘不敢想母凭子贵的事儿,只盼你平安。 “出身在皇家,能有个善终,就很好了。” 二皇子温顺地点头,将脸贴靠在母亲的掌心。 “您放心。我也从未奢想过那位置。我所愿,也是希望母亲平安。” 庄婕妤慈爱地笑着。 “为娘还有一愿,就是早日抱孙子。你别光顾着刑部那些事儿,也多陪陪桑如。” “是。”二皇子垂首应话。 看过母亲,二皇子就转去了皇帝寝宫。 寝宫里。 皇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常德公公在床头侍立。 “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走到床边,关切地看了眼,问。 “父皇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吗?” 常德公公摇头叹息。 二皇子意味深长道。 “父皇迟迟不醒,皇祖母给顾珩定下了五日期限,这可如何是好。” 第521章 陆父的要求 忠勇侯府。 陆昭宁昨日为着荣晟一事,耽搁了去大理寺。 荣晟已经被世子安排离开,她也安心了。 今天天一亮,她就早起收拾了一番,准备前去大理寺。 这些天发生的事,她还得告诉父亲,让父亲有个防备。 大理寺狱房。 陆父甚是震惊。 “什么?六皇子!让你大哥去替考的人,是六皇子吗?” 陆昭宁料到父亲会是这个反应。 也料到了,接下去父亲的话。 “这可了不得!六皇子是皇帝的亲儿子,我们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乖女,听我的,可别再查下去了! “就算有证据证实,又能如何?当初六皇子害死江家姑娘,也只是禁足,之后很快就给放出来了。 “你大哥……哎!这案子摁不死六皇子,我们父女俩以后的可就惨了! “恐怕不止六皇子,皇上也会对付我们。他们毕竟是一家人。事到如今,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你掺和这事儿……” 陆父连连劝告。 陆昭宁却是铁了心了。 她那看着温润没脾气的脸上,覆着点点执拗。 “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 “不瞒您说,我也犹豫过,害怕过。 “但后来,我还是决意这么做。 “若是不给大哥讨回公道,我这辈子都会带着这个遗憾。 “何况,我们已经靠近真相,只差那么几步,就能成功。父亲,我不想功亏一篑。” 陆父依然有所忌惮。 “那可是皇子啊!还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昭宁,你就不能听为父一回吗!” 他不能眼看着女儿陷入危险中。 尤其他身在牢中,没法帮忙,没法保护女儿。 这让他如何安心? 陆昭宁看着父亲,躬身行礼。 “抱歉,父亲。 “其他事,女儿都能听您的,唯独这件事,我意已决。” 陆父隔着那扇牢门,看着门外的女儿,眼眶湿润了。 “你啊!” “但您放心,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打草惊蛇,让自己落入陷阱。眼下我只担心您的安危。好在世子已经答应,会护好您。” “世子?这件事,世子也知道了?”陆父问。 “是的。其实就算我不追查,世子也会继续查下去。六皇子牵涉的舞弊案,关系到当年江淮山一案。关系到科举。” 陆父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他喃喃。 “若是有世子相助,我也就放心多了。世子做事稳妥,必然会有万全的部署。” 陆昭宁点头,认同这话。 “的确。有世子在,我也安心些。所以,父亲您不必为我担心。” 陆父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望着陆昭宁。 “你方才说,其他事,都能听我的,是吗?” 陆昭宁毫不犹豫地应下。 “是的。” 陆父紧接着直言。 “那你就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留在侯府的事。” 陆昭宁立时愣住。 “您这是……” 陆父打断她的话,一口气说完。 “得罪六皇子,便是与得罪皇上无异。 “就算这案子查清了,就算,六皇子真的被严惩了,你们也是打了皇上的脸,让皇室威严蒙羞。 “如此境况下,哪怕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底下的人也会看人下菜碟,陆家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所以,为父的私心,还是希望你能留在侯府,与世子好好过日子。 “哪怕你实在无法忍受,也等我坐完牢,三年后再与世子和离……” 陆昭宁神情微变。 三年吗…… 第522章这是自私 陆昭宁当即反驳。 “要离开,就要痛快离开,要留下,就当心无旁骛,不能有离开的心思。 “若是像父亲您说的,在您坐牢这三年间,为了寻求庇护而留下,那就是自私了。 “这也是在伤害世子。我若早离开,他还能另娶妻,找到一个真正愿意与之相守的人,恩爱白头。 “三年,并不短。 “是以,我不能认同。” 陆父反问。 “难道你已经下定决心,非离开不可了吗?” 陆昭宁怔了怔。 “我……” “昭宁,你离开侯府,是为了什么自由,什么更广阔的天地,但只怪,为父没有本事。现在身陷囹圄,保护不了你,如何放心你一人闯荡? “再者,你一直在我的保护下,并未见过外面真正残忍的一面。 “你所想的那方天地,是广阔的,但那因人而异。对于我们这样的商贾,分给我们生存的,就是一口井,我们被困在井里,永远活在权力压迫、他人的歧视中。 “如今又碰上六皇子的事情,为父实在担心你,离开了侯府,你一人该如何生活。” 陆昭宁拳头微握。 “我可以。我总不能一直在您的羽翼下,成婚后就转到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下……” 陆父的态度也很坚定。 “这件事,我会安排。你既然说了会听话,就乖乖的,别再有其他心思。 “除非你答应为父,不再与六皇子为敌,将你大哥的案子忘得干干净净。” 陆昭宁眉心紧蹙。 “您这是难为我。” …… 陆昭宁心不在焉的,离开大理寺。 她虽有不满,却也晓得父亲的难处和考量。 父亲是怕六皇子的事,会对她造成伤害。 但是,让她舔着脸留在侯府,只是为了让世子护她安宁,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也罢。 等过几日,她想好离开侯府的退路,再来同父亲说这事儿。 大不了,她可以离开大梁,去西域,去宣国…… 只要让父亲相信,哪怕离开侯府,她也能平安,父亲就会改变主意了。 陆昭宁这样想着,也就暂时放下了愁绪。 殊不知,陆父既然决定了,就会马上付诸行动。 他抓着牢门,冲外面的狱卒喊。 “我要见我女婿!” …… 狱房内本就昏暗,到了傍晚,更是没什么光亮。 主被劫失,意不安事。这个时辰,阴气渐重,犯人们最是容易躁动闹事。 陆父被带到一间牢房。 顾珩就在这儿等着他。 桌上备着酒菜,顾珩起身行礼。 “见过岳丈。” 陆父瞧见那些好酒好菜,没什么胃口。 他坐下来,让顾珩也坐。 翁婿二人面对面,却好似隔着一堵墙。 顾珩亲自为陆父倒了杯酒。 “岳丈急着见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他态度温和谦逊,礼数做得全备,好似只是一个寻常女婿。 陆父接过他递来的酒,沉默着,一饮而尽。 酒壮人胆。 一杯酒下肚,陆父“啪”的一声放下杯盏,抬头看着顾珩,开口直言。 “贤婿。昭宁想离开侯府一事,你可知晓?” 顾珩从容不迫,玉眸中覆着细碎的忧色一般,启唇。 “她早已与我言明。” 陆父叹息了声,一边低头给自己倒酒,一边说。 “我这个女儿,一直被我娇惯着,其实是不懂什么人间疾苦的。 “她哪里知道,外头的世道多乱。 “难道离开侯府,甚至离开大梁,就有好日子过了吗?不可能的。 “我牢狱三年,才能出去。 “她一个人在外,我怎能放心。” 顾珩以茶代酒,敬了陆父一杯。 “您若是担心昭宁的安危,我会安排人手,护她周全。” 陆父听他这口气,甚是郁闷。 看来,不止昭宁想离开,世子也不愿继续。 否则按照常理,应当好好与他这岳丈合计,一起阻拦昭宁才是。 顾珩的确镇定。 因他明白,别看陆昭宁一副耳根子很软的样子,其实哪怕是陆父,也拿捏不了她。 故此,他没必要和陆父商议。 陆父不再绕弯子,亲自为顾珩斟茶,带着几分讨好。 “其实,我是不赞成她独自闯荡的。” 顾珩淡定如常。 “那么,您想如何?” 第523章你去大理寺了? 陆父切切地望着顾珩,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局促地搓了搓。 “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 “能否请世子,再收留昭宁三年,等我出狱后,再行和离之事?” 顾珩眉心紧促了下。 陆父瞧他这个反应,有些心虚。 “我晓得这事儿为难世子了。请您放心,三年后,我马上带昭宁离开,绝不会多留在侯府一天!” 顾珩平静地望着陆父,那双眸子犹如深渊,叫人莫名畏惧。 “我以为,您会极力劝她留下。” 陆父赔着笑。 “怎敢麻烦世子。我有自知之明。这桩婚事,本就是源于我们陆家的算计,还有你恩师江淮山的遗愿。世子不愿,也是人之常情……” “我从未说过不愿。” 顾珩突然打断,叫陆父一惊。 后者呆呆的抓着酒壶,神情瞬息万变,交织着讶异、疑惑、激动…… 顾珩没有一点局促紧张,颇为坦荡的,告诉陆父。 “我既然娶了昭宁,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更是我应当保护的人。” 陆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世子你……你说真的?那你……也不想和离的?” 顾珩扯唇自嘲。 “初次成婚,是家中瞒着我安排,我尚且可以和离。 “但这次,是我自己愿意的,若是再行和离,还有姑娘敢嫁我么。” 陆父干笑了声。 “世子谦虚了。 “就算和离两次,照样有姑娘愿意。 “只是,昭宁这孩子,不晓得听了哪个混账说的天地广阔之谈,令她生出外出闯荡的心思……” 顾珩虚攥着拳,抵在唇前干咳了声。 “不瞒您说,那个混账……是我。” 陆父:……!!? “是你?怎么会是……你?!” 陆父一拍脑门:“嗐!瞧我这张嘴!” 顾珩郑重地说道。 “我希望她能走出内宅,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着眼于宅院里女子间的争斗,故而才有此言。 “彼时她为了地位,想要有个儿子。 “我认为这不妥。 “只是,没料到矫枉过正,偏离了我的本意。” 陆父还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干笑两声。 “听世子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 一时间,一种名为“尴尬”的东西,无形的,缠绕住陆父。 陆父持续干笑。 然后,他才绕回正题。 “我这三年在狱中,昭宁若一再坚持想离开,还请世子能够留下她。” 女儿的意愿,他没法左右。 但关乎女儿的安危,他必须强势些。哪怕昭宁会怪他。 顾珩谦恭地垂首。 “是。我必尽力为之。” 陆父这才放心,起身,郑重地朝顾珩作揖行礼。 “小女,就暂时托付给您了。” 顾珩眉头轻锁。 陆父抬起头时,顾珩又恢复一派温和。 女儿的事情解决了,陆父胃口大开。 顾珩带来的酒菜,很快被他一扫而空。 …… 忠勇侯府。 陆昭宁正用晚膳的时候,世子回来了。 她立马起身相迎。 “世子。” 顾珩扶起她,眼神温和宁静。 “坐吧。” 陆昭宁让人添一副碗筷,顾珩却道。 “我陪着岳丈吃过了。” 闻言,陆昭宁一愣。 “我父亲?世子你去大理寺了?” 想到白天父亲说的那事儿,陆昭宁立马紧绷起来。 那件事,父亲该不会跟世子说了吧! 第524章你不嫌弃就好 陆昭宁试探着问。 “父亲他……可有说什么?” 顾珩淡然道。 “等你吃完了,我们再谈。” 他随后就去了书房,要处理一些堆积的公文。 陆昭宁心事重重,也没心思吃了。 但她也得想想,如果父亲真的说了那事儿,她要怎么应对。 于是,等了一盏茶工夫后,陆昭宁起身,去书房。 书房里。 顾珩见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薄唇轻杨。 “这么紧张作甚。” 说着起身,朝她走去。 而后从怀里拿出一只锦盒来,递给她。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陆昭宁心不在焉地打开。 是一支点珠桃花簪。 煞是好看。 “这应该不是凌烟阁的。”她抬头看着顾珩。 毕竟他以前送她东西,都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珩拿起那支簪子,“是我画的图纸,私下请工匠打造的。” 那也就是说,不止凌烟阁,其他铺子也买不到。 陆昭宁很是意外。 “世子还有这等才华吗?” “你不嫌弃就好。” 说着,顾珩亲自帮她戴上。 陆昭宁的脖子立马僵硬了,没敢动。 直等他弄完。 她心事重重地问。 “我父亲他……都说什么了?” 顾珩帮她理了理碎发,动作温柔,又透着股漫不经心。 “岳丈说了许多。” “许多?” “嗯。他出于担心,希望侯府能留你三年,等他出狱,再带你离开。” 顾珩没有隐瞒敷衍,直接说了这事儿。 陆昭宁立时解释。。 “这不是我的意思。父亲与我提起此事,我就拒绝了。 “你放心,我不会赖这么久的。” 顾珩低头看她,眼神里泛起一丝认真。 “嗯。我也是这样想。 “陆昭宁,如果你真的决定要离开,就走得干脆些。” 陆昭宁正要点头,男人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轻啄了两下。 紧接着,他带着几分郑重的,开口。 “但我希望你留下。三年又三年,一辈子……” 话音未落,又在她唇上印了一吻。 “世子!”石寻突然冲进来。 陆昭宁心头一颤,立马下意识地推开面前的人,转身背对着石寻。 顾珩脸色沉了沉,抬眸,看向那莽莽撞撞的石寻。 石寻这会儿也是一愣。 他有急事,见门开着,就进来了。 哪里想到,世子和夫人在…… “世子恕罪!您继续!” 陆昭宁脸面发烫。 继续什么? 这厮,还喊这么大声,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石寻马上就要退下,被顾珩叫住。 “究竟有什么事。” 他了解石寻,若不是事出紧急,石寻不会这般没规矩。 陆昭宁当即道:“我回主屋了。” 顾珩朝她点头。 陆昭宁走后,石寻才开口。 “是……是宫里出事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闹了起来,四皇子说,三皇子给皇上下药,才会导致皇上一直无法苏醒。太后派人来,请您入宫,审理此案。” 顾珩的脸色异常平静。 “备马车。” “是。” 石寻暗自嘀咕。 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记事儿? 昨日才定下了五日期限,让世子调查皇上遇刺一事,这会儿遇到麻烦,又找世子。 皇宫。 二皇子和石寻一样的想法。 “皇祖母,顾珩在西郊调查刺客一事,时间本就紧迫,只怕是分身乏术。” 太后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 “三皇子若真的给皇帝下药,那就很可能与皇帝遇刺一案脱不了干系!这是一回事,哀家只放心让顾珩来查证!” 门外太监禀告。 “太后,顾大人到了!” 第525章查证 “臣,参见太后。”顾珩拱手行礼。 太后直言。 “哀家已将三皇子暂时禁足。 “查证之事,哀家交给你。 “换做旁人,哀家信不过,怕他们行栽赃之事。” 说话间,她别有意味地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听出皇祖母话里有话,立即起身。 “皇祖母,我亲眼见到,三皇兄在父皇的药里动手脚!我没冤枉他!” 四皇子武力超群,但性子太过急躁,甚至可以说是暴躁。 他发现三皇子有问题后,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了三皇子。 今日若非太后在此,四皇子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三皇子。 太后雍容威严。 “不知规矩的!哀家在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四皇子悻悻然,低下头去。 “皇祖母恕罪。” 太后接着叮嘱顾珩。 “所谓的物证,就是那碗药,就在桌上。你去查证吧。三皇子,哀家也让人看管起来,你随时可以带人去搜查。” 顾珩领命。 “是。” …… 忠勇侯府。 陆昭宁辗转难眠。 世子送的那支簪子,她搁在了梳妆台上。 但却好似刻在她脑海里了,挥之不去。 连带着世子说的那些话,也挥不去。 她恍恍惚惚的,心里没底。 世子说,希望她留下。 这话真是引人遐想。 她不敢往深了想,怕自作多情。 怎么都睡不着,她干脆起身下床,想去外面走走。 不知不觉的,就走到院外。 后院有座亭子,陆昭宁站在那亭子里,看着天上月。 夜色很美。 比她以往见过的都要美。 …… 翌日。 陆昭宁收到八音雅舍的帖子。 自从李延卸任祭酒之位后,柳娇儿也被逐出八音雅舍,那地方,就是如此无情。 但那里也会有机遇。 陆昭宁想要搜集六皇子和舞弊案的消息,遂去了雅舍。 今日这雅舍,众位夫人都在谈论一件事。 “三皇子怎么会给皇上下药?不可能吧!” “据说是四皇子亲眼所见,太后昨晚就召顾大人入宫,负责调查此案了。” 提起顾珩,众人都看向座中的陆昭宁。 “世子夫人,你知晓这事儿吗?世子昨晚回府了吗?可有向你透露一二?” 陆昭宁摇头。 “我并不知情。” 其他人一听,都有些失望。 “世子夫人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话带着些讥讽意味,就差没说陆昭宁无用,什么都打听不到了。 “你们说什么呢!”福襄郡主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婢女。 郡主是皇室中人,几位夫人当即闭嘴,没有再提三皇子的事。 福襄郡主也不在意她们,直接落座在陆昭宁身边。 “你听说了没?昨晚宫里出事了,三皇子被目睹,给皇伯伯下药,昨晚顾世子带着人去搜三皇子府,还真搜出了一包药,能致人昏迷的。 “现在三皇子可惨了,皇祖母疑心,父皇狩猎遇刺一案,也是三皇子的手笔。” 几位夫人立马围过来。 “郡主,那三皇子真是凶手?” 福襄郡主两手一摊:“谁知道呢。就等着刑部怎么结案喽。原本,三皇子最有希望做太子了,真是可惜。” 陆昭宁疑问。 “既然最有希望,为何铤而走险?这不值当吧。” 福襄郡主一愣,随后笑道。 “你和我兄长说的一样,兄长认为,三皇子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这不,他一大早就去刑部了。” 说话间,她抱住陆昭宁的胳膊。 “要不我们也去刑部瞧瞧?” 陆昭宁一脸认真地拒绝。 “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能随意进出的。” 话落,其中一位夫人道。 “猎场查案时,也是不让人随意进出,世子夫人却能进,为此,世子还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呢。” 陆昭宁一时哑然。 竟有这种事? 她怎么不知…… 第526章谁下完毒,还留着药? 刑部。 三皇子受审,始终不承认他毒害皇上,更不承认,刺杀一事与他有关。 赵凛来见顾珩,问他。 “那包药,真是从三皇子府搜出来的?” “是。” “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谁下完毒,还留着药?按常理,早该销毁了。” 赵凛看着顾珩那心不在焉的样,不无恼火:“你到底在想什么!” 有什么不能直说吗! 顾珩语气平静:“在想一会儿吃什么。” 临近正午了,确实该传午膳了。 但这话太不合时宜。 赵凛剑眉皱起。 “一顿不吃,死不了。” 这时,二皇子走了进来。 二皇子只是不插手皇上遇刺一案,可他还是刑部尚书,要处理许多事。 他这会儿过来,是为了打听三皇子的案子。 “仲卿,昨晚审得如何了?” 面对二皇子,顾珩多了几分温和谦逊。 “一个时辰前,第一轮审讯结束,三皇子并未招供。” 二皇子叹了口气。 “老三从小就聪明,他要是想害人,不会选择这么愚蠢的方法。我认为,他极有可能是遭人陷害。” 顾珩不置可否。 赵凛道:“关键在于四皇子,是他亲眼所见。如果三皇子没下药,那就是四皇子诬陷他?” 二皇子摇头。 “老四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 “他平日里和老三不对付,但好歹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想,他不会这样诬陷老三。” 赵凛直言不讳。 “那是曾经。 “现在太子之争愈演愈烈,三皇子和四皇子争竞激烈,朝中就属他们二人的呼声最高。在这样的情况下,亲兄弟也会彼此对付。” 二皇子看向顾珩,眼神透着愁绪。 “仲卿,你怎么想?” 顾珩甚是冷静,心中不偏不倚。 “暂且没有。” …… 傍晚。 顾珩回到侯府,径直进入主屋。 陆昭宁正在数点账目,当即起身。 “世子,你回来了。” 顾珩朝她点头。 “嗯。我回来拿些衣物。” “衣物?世子要出门吗?” “刑部查案,再加上要往西郊去,恐怕没机会回府。” 陆昭宁主动道。 “那我帮世子收拾吧。” 顾珩开柜门的手一停,“也好。如此我也有时间沐浴了。” 两柱香后。 顾珩沐浴完回屋,就见陆昭宁坐在床边,认真地整理他的衣物。 “世子,你看这些够了吗?”陆昭宁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落着星光似的,很亮。 而她现在这副模样,总算有几分像妻子。 顾珩滞愣了一瞬,抬步走过去。 “多谢夫人。”他坐到她身边,颇为自然的,把人环抱住。 陆昭宁一动不动的,强颜微笑。 纵然不是第一次这般亲密,她还是无法习惯。 但表面又得装作熟稔。 “不必谢。我今日才知道,那晚我去猎场,害得世子你被罚三个月的俸禄。” 顾珩淡然道。 “嗯。确有此事,不过很值得。” 说着,抬手拂过陆昭宁颈侧。 陆昭宁立马一僵,想到猎场那晚,世子在她脖子上留下的痕迹…… 耳边传来认真的声音。 “那块痕迹,已经彻底没了。” “是。”陆昭宁几乎没法整理衣物,手紧攥着衣料。 顾珩又问:“背后的伤,好些了吗?” “已经不痛了。” “昭宁。” 陆昭宁滞愣了一瞬,不明所以。 世子好像没这么唤过她。 大多数时候,是唤她“陆氏”、“夫人”,乃至全名。 “昭宁”二字,世子都是对着别人如此称,比如在婆母他们面前。 顾珩搂紧了她,喟叹。 “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控制住自己。所以,私心而言,我希望你尽快做决定。亦或者,抛弃那无谓的选择,我们可以试着,做真正的夫妻。” 陆昭宁面色微滞…… 第527章做真夫妻? 做真夫妻…… 陆昭宁完全不知所措了。 她脊背紧绷着,呼吸都屏住了。 顾珩的声音,还在她耳边。 那沙哑的嗓音,好似压抑着、随时会倾泻而下的瀑布,带着无形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击着她的心。 “只有试过,才知合不合适、想不想继续。 “但目前而言,你似乎没有给过我这个机会。 “所以,这对我不公。” 陆昭宁咬了咬唇,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这会儿,她脑袋晕乎乎的,根本无法思考。 男人那大掌裹着她的手,很暖,也很紧。 “什么叫做‘试’?”陆昭宁由衷发问。 她理解的真夫妻,就是夫妻之实。 可那种事,怎么可以随便拿来试呢? 她想,世子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顾珩语气温和地解释。 “便是将我当作丈夫来看待,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丢下的过客。” 陆昭宁依然不理解。 因她一直来所做的,不就是这样吗?不就是把世子当作丈夫吗? 不,准确来说,在她心里,世子就是她的丈夫啊。 事实上。 顾珩想要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又怎能让别人明白呢。 倒不如说,他希望陆昭宁试着用心对自己。 顾珩留下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后,就离开了主屋。 留下陆昭宁一人,陷入漩涡一般,脑袋里转了许久。 …… 三皇子下药一事,陆昭宁并不关心。 她只在意六皇子那边。 但最近自从皇帝遇刺,世子的心思都在捉拿刺客上。 现在又碰上三皇子的案子。 如此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查清舞弊案了。 她自己也得做点什么才行。 这天,陆昭宁特意去大牢看望江芷凝。 江芷凝一人一间牢房,是赵凛亲自打点的。 见到陆昭宁,江芷凝的眼神变得晦暗。 “你怎么会来?” 陆昭宁道:“我是为了六皇子的事。” “六皇子?”江芷凝皱眉。 “我查到,六皇子与舞弊案有关,也就是你父亲犯下的其中一项罪名。” 江芷凝闻言,脸色剧变。 “你说什么!” 她整个人都靠近了牢门,恨不得将耳朵凑近,免得自己听错。 陆昭宁沉稳不迫地道。 “我怀疑,六皇子是背后操控你父亲的人。” “这不可能!”江芷凝难以置信,“他那么荒唐,甚至愚蠢。他……他怎么有脑子陷害我父亲?!” 陆昭宁平静地说。 “所以我也只是怀疑。” 江芷凝眉心紧锁:“顾珩呢?他知道这事儿吗?他知道你的怀疑吗?” 陆昭宁摇头。 “我还没有跟世子说。毕竟证据不足,只怕世子以为我无中生有。” 江芷凝冷笑。 “你倒是了解他。 “他的确是刚正过了头,难以指望他会相信。 “不过,你来找我作甚?” 陆昭宁心平气和道。 “舞弊案,也关系到你父亲。 “江姑娘深得六皇子信任,我想,你或许能够接近他,帮忙查找罪证。” 江芷凝眼底泛着冷意。 “如果六皇子真是害了我父亲的真凶,那我必然会调查他。但是,你跑来告诉我这些,有什么图谋?” 陆昭宁面不改色。 “猎场那晚,若非江姑娘你知会世子,我恐怕就遭了六皇子的毒手。还有我的婢女阿蛮,也是为你所救。所以我没有所图。”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报恩?”江芷凝审视着她。 “你可以这么认为。” 江芷凝苦涩一笑。 “可若是没有我,你也不会陷入危险。” “即便没有你,也会是别人。再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陆昭宁流露出一抹微笑。 江芷凝看着那淡淡笑容,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我看到……顾珩救你那晚,你们相拥而吻。其实那一刻,我是后悔帮你的。” 陆昭宁皱眉。 江芷凝抓着牢门,手指用力泛白。 她盯着陆昭宁。 “看到他那么在意你的时候,我真想,真想你被六皇子糟蹋,让顾珩痛不欲生。 “再完美无缺的人,只要有了情,就有了致命的弱点。 “所以,陆昭宁,你要当心。 “将来任何想对付顾珩的人,他们的刀子,都会伸向你!任何想要顾珩痛苦的人,都会给你痛苦……就比如我,下次,我未必会放过你!” 听着那些话,陆昭宁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突然,她撞入一个有力的胸膛里。 刚想回头,一只手覆上她眼睛,挡住她视线。 她只能听到,那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你不该来。” 而江芷凝看到的,是那眼神中泛着寒意的、是那戾意尽显的顾珩。 瞬间,江芷凝的四肢百骸都被冻结似的,战栗不止…… 第528章 好疼 江芷凝定定地望着顾珩,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更没想到,顾珩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中,似乎有厌恶…… 她的心好似被划开一道道口子。 顾珩平复下来,将手放下,温声叮嘱陆昭宁:“你先出去。” 陆昭宁转身看向他,只见他的眉眼依旧温和平静,没什么异样。 江芷凝冷着脸,嘲讽。 “有什么话,是你夫人不能听的吗?” 顾珩没有理会江芷凝,只对着陆昭宁道。 “出去等我,好么。” 陆昭宁看了看他,又转头瞧了眼江芷凝,最终还是走了。 江芷凝面色冰冷。 “她可真听你的话啊。” 顾珩的眼神淡漠疏离。 “你以为,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就能抵消你所犯的错么。” 江芷凝眉头一紧。 却听顾珩接着道。 “按着私情,你的所作所为,我永远无法谅解。” 对着他那无情的目光,江芷凝笑了。 那笑容的底下,是凄凉。 “你以为我会在意? “比起我当年所受的,你所受的,又算什么? “你夫人平安无事,不是吗? “但我父亲,他已经死了! “顾珩,如果我像你当年一样心狠,你夫人早就被……” 江芷凝的声音忽然哽咽。 她的眼泪不争气,夺眶而出。 “是!我心软了,因我还有良知,我分得清是非对错,我知道陆昭宁救过我,我不能恩将仇报。 “你呢?顾珩!我父亲当年明明可以活下去,那些官员为我父亲求情,眼看皇上都松口了,小王爷拿着‘刀下留人’的诏书,及时赶到……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我父亲可以活的! “是你!你杀了他! “为了你所谓的公义,你杀了你的恩师!! “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恨不得你死,恨不得你生不如死!” 面对江芷凝的控诉和怨恨,顾珩始终面不改色。 直等她说完了,顾珩才沉稳不迫地开口。 “当年,是恩师自己求死。” 江芷凝脸色一变,带着莫大的愤怒,指责他。 “你还在狡辩!陆昭宁是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夫妻俩一起骗我!” 说着,她捂住耳朵,转过身去,情绪激动地怒斥:“滚!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顾珩的眼神带着凉薄。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其实你早该清楚,恩师的死,是他自己所愿。 “而你不愿面对,是希望我欠着你,希望我永远亏欠你。 “你在用恩师的性命,为你自己谋利,当我不会纵容你时,你便恨我……” “不是!”江芷凝怒然回头,瞪着他,极力否认,“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恨你,我恨你害死我父亲!就是你!” 顾珩的神情毫无波澜。 “江芷凝,你不蠢笨,相反,你很聪明。 “你晓得利用恩师的死,让我歉疚,甚至要我娶你。 “你对我的恨,可以骗过所有人,但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 “因着你父亲的死,你固然恨我,但你深知个中利害,你明白他是为了赎罪,为了大义,也为了不被长公主折磨,自愿赴死。 “但你真正所恨的,是我不愿迁就你,是我没有为此自责,并将自责转换成对你的怜惜。” “别说了!”江芷凝如同被扒光衣服,遭受凌迟之刑。 她崩溃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 那深埋着的复杂情绪,犹如烈火,将她从里到外的焚烧。 她整张脸都红了,红得如同染上鲜血…… “不是的!不是的!我根本没有那样想!!!我没有!” 她压抑着低吼。 她想要顾珩闭嘴。 那么无情地揭开她的隐秘,就好比撕下她的脸皮。 好疼…… 真的好疼啊! 第529章江芷凝的崩溃 江芷凝的确早就意识到,父亲的死,不是顾珩造成的。 早在陆昭宁替顾珩解释之前,她就知道了。 曾被誉为皇城第一才女的她,怎么可能想不到,父亲的死,是必然,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赵凛求来的免死诏书,也只是暂时的。 而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父亲不惜下跪,请求顾珩处死他自己的时候,她都听见了。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明白,顾珩没有对不起父亲。 但那段记忆,被她刻意压住。 她还为此寻找借口。 都是因为顾珩无能,救不了父亲,才害得父亲做出那样的选择。 所以,她就是要顾珩为此事愧疚,要他弥补自己! 她投靠六皇子,同样多多少少存了这样的心思——看!是你顾珩逼我的,是你把我推到这一步的。 可结果呢,顾珩完全不在意,不在意六皇子会伤害她,对她不闻不问……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陆昭宁没有治好她的失忆。 那她就能继续傻下去…… 她以为,这些卑劣的心思,没人会知道。 但是眼下,顾珩将它们一一揭开,就好似撕开她的伤疤,让她露出里面的血肉。 那藏在里面的尊严,也都一一被撕得粉碎。 还有那仅存的,维系着她和顾珩之间的线,也被顾珩亲手扯断。 此时此刻,江芷凝意识到,顾珩以前是给她留了体面的。 从不向她解释父亲的死,是因为,顾珩知道,跟她解释是多余的。 可今时今日,当她对着陆昭宁说出那些话,让顾珩感觉到她对陆昭宁的迁怒后,顾珩就连这点最后的体面,也不会给她了…… 江芷凝陷入极大的崩溃中。 甚至比得知六皇子与父亲的案子有关时,还要崩溃。 杀人诛心。 顾珩方才那番话,比让她牢狱一个月,要让她痛苦得多。 江芷凝无助地抱紧自己,不敢回头看顾珩。 她怕再次目睹他眼中的厌恶…… 顾珩那如渊的玉眸,携着几许寒意。 “我对恩师有未尽的责任,但对你,我没有任何责任。 “你可以继续恨我,这是你的自由。 “但若是将这份恨意转成嫉妒,去伤害无辜的人,那么,即便是恩师的情面,在我这儿也不抵用。” 他留下这些话,就要离开。 江芷凝背对着牢门,蹲在地上,身子直发抖。 她缓缓放下捂耳的双手,幽幽地问。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陆昭宁。 “你身边的,为什么会是她……” 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不是她江芷凝,顾珩身边的女人,会是谁。 那必然得是才貌双全、家世显赫的。 显然,陆昭宁不是这样的女子。 她是商贾之女,嫁过人,还是顾珩曾经的弟媳…… 顾珩并不想多言。 这是他和陆昭宁之间的事。 但,江芷凝道。 “回答我,我就死心了。否则,我会一直想、一直想,想不明白,我就会疯……” 顾珩淡淡地回。 “因为,只能是她。” 话落,他拂袖而去。 牢房里,江芷凝双手捂着脸,发出极低的、压抑的声音。 她的肩膀抖动,从哭,变为笑,又变为大笑。 “哈哈……哈哈哈……” 大牢外。 陆昭宁站在马车边等着。 见世子出来,便迎上前去。 “世子,你不是在公廨吗?怎会来此?” 他这几日为了皇上遇刺和三皇子的案子,都没有回过侯府。 他们几天没见,没成想在大牢见到了。 顾珩一脸温和:“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这儿。石寻告知我后,我便赶来了。” 陆昭宁有些意外。 “你是因我而来?” 但她不过是和江芷凝说说话。 她当即问:“难道,六皇子和舞弊案有关一事,不能告诉江姑娘?所以来制止我?” 顾珩风轻云淡。 “不是。我只是,刚好想见你。” 阳光洒下,陆昭宁眼前迷蒙模糊,可有无比清晰地看见,男人那双诚挚的、带着几分柔情的眼睛…… 第530章一口气这样短 阳光刺眼、灼人,陆昭宁撇过脸。 “午膳,想去望江楼么。”顾珩若无其事地问。 陆昭宁点头。 “可以。” 两人先后上马车。 车厢内,陆昭宁坐稳了,问顾珩。 “你和江姑娘说了什么?也是关于六皇子的事吗?” 顾珩语气淡然。 “提醒了她一些事。没什么要紧的。” 陆昭宁只觉得,这话很矛盾。 如果不是要紧事,那就没必要提醒吧。 “我其实是希望,借江姑娘的力量,调查六皇子。正说着,世子你就来了。” 顾珩笑意温和。 “无妨。她都知道了。该怎么做,她心中有数。只是,你以后少与她接触。她若打探到什么,会直接告诉我。” 陆昭宁问:“世子是在意她最后说的那些话,怕她对我做什么?” 顾珩认真地注视着她。 “是。 “所以,不要总让我担心。” 陆昭宁点头。 “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随意见江姑娘。她若来找我,我也会先知会世子……唔!” 话音未落,她就被顾珩拽到怀里。 那缠绵的吻,犹如三月春雨,绵绵落下。 落在她眼角,落在她脸颊,最终又落在她唇上,夺取她的呼吸。 不消多时,她便身体发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顾珩一手托着她的腰,将她扶到自己腿上坐,一手托着她后颈,不让她逃走…… 车厢内的温度不断攀升。 里头的人浑然不觉,马车已经到了地方,停下了。 石寻本想叫人,却听到一阵异样的声响,像是春日里猫儿的轻咛,刮得人心痒。 他一惊,赶紧跳下车辕,不敢打搅。 马车里。 陆昭宁浑身发软,无力地靠在男人肩头,呼吸错乱。 顾珩轻捋她后背,帮她顺气儿,侧头亲了亲她的耳畔,笑她。 “一口气这样短么。看来还得多练。” 陆昭宁慌乱起身,语气带着羞赧。 “世子你……你怎能突然又这样!” 她每次都扛不住的。 不知怎么开始的,也不知怎么结束的。 总之从头到尾就是迷迷糊糊。 事后总是会懊恼,怎么当时就没推开,忘了挣扎? 就好像被下药似的,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陆昭宁想要起身,被顾珩按了回去。 “抱歉。方才看你那么听话,就忍不住想亲你。而且,我们三天四个时辰没见,总是需要讨要一些慰藉。” 陆昭宁眉心微蹙。 “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顾珩置若罔闻,低头看着她那娇艳欲滴的唇,一本正经地问。 “用的什么口脂?味道不错。” 陆昭宁顿时脸红到耳根子。 说出混账话的是顾珩,难为情的却是她。 她埋下头,低声骂道。 “无赖!流氓!” 顾珩却被骂爽了似的,按着她的后腰,低头附在她耳边,逗她。 “嗯。这话我爱听。” “你放我下去!” “再骂我几句,就放你下去。” 陆昭宁:…… 这人真是病得不轻! …… 望江楼。 雅间早已备好。 石寻在外头守着,不敢进屋。 瞧见掌柜的又来了,石寻赶紧把人拦住,压低声儿问。 “你又来干什么!”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是来招呼世子和夫人,顺便让夫人尝尝店里的招牌菜式。我亲手做的……” 石寻把人拎着一拽。 “不行。你不能进。” “欸?这是为什么?” “反正别打搅世子和夫人。” 说话间,小二端着菜上来,石寻总不能拦着人家上菜。 于是,他和掌柜的都眼看着小二推开门。 屋里,世子原本坐在夫人对面,这会儿却坐在夫人身边,不知说的什么,逗得夫人突然就笑了。 那一笑,仿佛整间兀自都亮起来。 石寻兀自叹气。 这夫妻俩真奇怪,先前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夫人还气鼓鼓的。 这会儿又笑了。 世子也是,不想让夫人生气,就少说些话,偏偏问人家口脂…… 石寻突然下意识捂嘴,生怕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可不能暴露,自己耳力好,当时马车里两人说的什么,他全听见了! 第531章 耳坠的主人 雅间内。 陆昭宁问起耳坠的事。 大哥交给孟大人的耳坠,一定是很重要的证物。 她怀疑,耳坠的主人是云侧妃。 但是,让哑巴他们去查,却没查到相关证据。 顾珩公务繁忙,却也没忘记这件事。 “那耳坠,并非云侧妃的私人物品,甚至,不是出自楚王府任何一个人。” 陆昭宁也想到这个可能了,她追问。 “那会不会……是六皇子府的?” 与大哥一案有牵扯的,除了云侧妃,就是六皇子,以及死去的江淮山。 眼下来看,这耳坠,最有可能是六皇子府的东西。 顾珩没有反驳这个可能。 “我会让人继续调查。” 用过午膳,顾珩就得回公廨。 三皇子下药一案还未了结,朝中局势紧张,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些都令顾珩没法闲下来。 但他还是亲自送陆昭宁回侯府,眼见着她进府,他才离开。 此时。 大牢内。 江芷凝慢慢平静下来,从崩坏的情绪中抽离,就开始考虑父亲的事情。 陆昭宁说,六皇子和舞弊案有关。 那她就得查清楚,六皇子是不是诬陷父亲的主谋! 只要顾珩……对他的感情,确实该醒悟了。 她不能再沉迷于过去,她得为父亲讨回公道! …… 刑部公廨。 顾珩刚回来,叶锦书就抱来一堆公文。 “顾大人!您这是去哪儿了!这么多公文,还等着您过目呢!” 顾珩坐下来,问。 “尚书大人在公廨么?” “在的!尚书大人还亲自审问了三皇子,不过三皇子的说辞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叶锦书回答完正事,笑着道:“顾大人,您这是忙里偷闲,去见嫂夫人了吧!” 顾珩面不改色,也没有回答叶锦书。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沉默地下逐客令。 叶锦书指了指他领口,“别怪我没提醒您,您这领口都沾上口脂了。” 顾珩低头看了眼。 还真是。 想必是陆昭宁趴在他肩头时,不经意间蹭上的。 不经意…… 顾珩眸色一暗,倏然起身。 “顾大人,您去哪儿?”叶锦书跟上他。 “去见四皇子。” …… 四皇子府。 顾珩登门时,四皇子正在院中练武。 秋日里,天气转凉,四皇子却不怕冷似的,赤膊练枪。 “殿下,顾大人到了。”仆人领着顾珩进院子。 唰—— 四皇子长枪一指,锋利危险的枪头,直指顾珩的眉心。 顾珩没有躲开,却是吓得旁边的仆人倒吸一口凉气。 四皇子直视着顾珩,笑声豪迈。 “哈哈!顾大人,你虽体弱,胆子倒是不小!” 话落,他收起长枪,交给仆人。 婢女立马捧着衣裳上前,帮他披上。 四皇子语气粗狂地问顾珩。 “你来干什么?” 顾珩拱手行礼。 “臣为了三皇子一案而来。” 四皇子面露不悦。 “怎么,这案子不是都明明白白了吗?我亲眼看到他下药,你们也查出来,那碗里的确掺了致人昏迷的药物,对了,还有从他府上搜出来的药,这还不是人证物证确凿? “又来问我什么?” 顾珩语气谦逊。 “三皇子始终坚称,他没有下药。是以,臣恳请殿下,再仔细回忆,当时见到了什么,才笃定三皇子在下药?” 四皇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我都说过无数次了,那晚我一进寝殿,就看到殿里只有三皇兄,他手指上还沾着白色药粉,然后迅速用汤匙搅了搅药汁,这不是下药,是在做什么?” 顾珩打断他这话,“只有三皇子一人?” “可不是!” “四皇子,您之前并未说过这个细节。” 四皇子不耐烦。 “这和案件无关,根本不重要吧!不就是老三支走了常德他们,好方便下药吗!” 顾珩看破没说破,当即向四皇子告辞。 叶锦书见他这么快就离开,忙问:“顾大人,您这就问完了?” 顾珩边往外走,边说。 “嗯。不必再问,我已经知晓真相。” 第532章三皇子一案的真相 刑部,牢房内。 三皇子被单独关押着,囚服依旧挡不住他的贵气。 纵然身处绝境,他也泰然处之。 顾珩过来后,让狱卒打开牢门。 随后,他走了进去。 三皇子抬头,看了眼顾珩。 “今日是顾大人你亲自审问吗?” 顾珩稳重开口。 “殿下应该也猜到真相了,不是么。” 三皇子脸色微变,旋即干笑了声。 “真相?什么真相?” 顾珩姿态淡定。 “您已经知晓,皇上并非真的昏迷不醒。” 三皇子面色微沉。 “顾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珩目光清冷,看着刚正不阿。 他没有回应三皇子的话,只说自己的推断。 “皇上的寝殿,不可能没人伺候。 “常德公公必然会在皇上左右。 “那晚他不在,要么是故意回避,要么是被您驱赶。 “从后面发生的事情来看,我偏向后一种可能。 “常德公公下药的时候,恰好被您目睹,他太过仓促,药粉沾到了碗的边缘,来不及清理。您发现后,为了不将此事闹大,弄得宫中人心惶惶,便秘密让禁军捉拿常德公公。 “那时,殿内就只剩下您,以及躺在床上的皇上。而您也怕冤枉了常德公公,遂捻起碗边的剩余药粉,嗅闻那是什么药,臣听闻,殿下熟读医书,精通药理,想必不难判断,那是致人昏睡、并无危险的药物。 “以殿下的聪明,不难想到前因后果,故此,您没有声张,想除去这药的痕迹,也抹去皇上并未真正昏迷的真相。 “但恰好这时,四皇子进来了。 “他看到您的行为,便以为这药是您所下。” 三皇子听完,脸面微微泛白。 “你说的,倒是挺像回事。 “那我问你,从我府里搜出来的药呢?” 顾珩语气淡然。 “是您自己的手笔。 “当晚,太后得知此事后,便让人封锁了您的府邸,不许外人进出。 “但太后不会料到,您府上的人,却能行‘栽赃’之事。” 三皇子笑道。 “当晚事发突然,我也被皇祖母扣押在宫中,如何能吩咐人做这事?顾大人,你将我想得太厉害了。” 顾珩的视线,落在三皇子那仍然泛着青的脸上。 “那晚,四皇子对您动手时,您的护卫何在?” 此话一出,三皇子的眸中拂过一抹不自然。 即便很快,还是让顾珩捕捉到。 顾珩语气肃然。 “主子挨打,护卫不可能干站着。 “据四皇子所说,他打了您好几拳,却没人阻拦。 “说明那个时候,您的护卫已经不在身边。 “出了这么大的事,护卫不在,便是去做更加重要的事了。 “想必,他早已奉命离宫,按照您的吩咐,匆匆买下一包药,放在府上,就等着官府去搜。” 三皇子的呼吸沉了沉。 他闭上眼,好一会儿后,才又睁开眼。 “难怪父皇如此看重你。 “顾大人……你的推测,没有错。” 听到三皇子亲口承认,顾珩并不意外。 三皇子垂首,苦笑着摇头。 “我也实在没想到,父皇都这把年纪了,还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身为儿子,我还能如何? “我只能顺着他,把这场戏演下去。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这事儿,毕竟,知道真相,就会朝着父皇所希望的去演,去演一个好儿子。就连皇祖母,也不能说。毕竟,皇祖母最喜欢四弟,她老人家若知道了,也会徇私,帮着四弟表现。 “父皇想要试探我们,那就试探吧。 “所以,顾大人,此案的真相,在父皇‘苏醒’前,你务必要守口如瓶。” 顾珩眼神疏离。 随后,三皇子雍容淡定地理了理衣襟,微笑着提醒。 “对了,明日,就是皇祖母定下的最后期限了吧。 “没能在五日内破获父皇遇刺一案,你也得在牢中走一遭了。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呢。” 第533章世子被关进大牢了! 忠勇侯府。 陆昭宁今晚睡得很不踏实。 阿蛮的伤势倒是好多了,能够下地走动。 次日。 一大早,阿蛮就来到主屋。 “不好了小姐!世子被关进大牢了!” 陆昭宁蓦地惊醒,坐起身。 她掀开帐帘,对着外面问。 “世子犯什么事了?” 好端端的,怎会被关押? 阿蛮的脸色泛着青。 “是石寻方才告诉我的!太后让世子五日内抓获刺客,世子没能做到,加上三皇子的下毒案也没个结果,太后一怒之下,就以世子办事不力,罚他在牢中思过。” 陆昭宁听到这儿,已觉得气闷。 太后做事,可真是不讲道理。 五天时间,哪里够调查刺客? …… 三皇子的预言成了真。 顾珩被下监,就关在刑部狱房内。 时任刑部尚书的二皇子打点后,给他找了间清净的牢房,一个人住。 即便如此,二皇子还是愧疚。 看着穿上囚服,面色苍白疲累的顾珩,二皇子很不忍。 “仲卿,先委屈你几日,等皇祖母气消了,我会向她求情。” 顾珩泰然处之,并未埋怨一句。 他朝着二皇子作揖行礼。 “刑部,就劳大人多费心了。” 二皇子叹了口气。 如今正忙,没了顾珩,他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皇祖母这是在添乱啊。 他勉强笑了笑。 “好在,皇祖母一怒之下,觉得刑部信不过,遂将皇上遇刺一案,移交给了大理寺。刑部上下终于能歇口气了。” 二皇子话音刚落,狱卒来报。 “大人,世子夫人来探视,正在刑部外等着。” 二皇子没有擅做决定,先问顾珩。 “仲卿,你现在想见陆氏吗?” 只怕仲卿不愿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顾珩坦然道。 “不见她,她会更担心。” 二皇子有些意外,“没想到,仲卿你也是性情中人。” 他转头吩咐狱卒,“那就让世子夫人进来吧。” “是,大人。” 二皇子朝顾珩道,“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让狱卒转达给我。” “是。”顾珩颔首行礼,始终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大牢外。 陆昭宁见到了二皇子。 她很担心世子,主动上前。 “见过殿下。” 二皇子抬了抬手,语气温和。 “夫人请起。” 陆昭宁试探着问。 “殿下,世子他……要在牢中待多久?” 二皇子看她这样冷静,笑道。 “其他妇人不会像你这样淡定,想必你也清楚,仲卿很快会出来。所以你并不担心。” 陆昭宁立即摇头。 “不是的,我很担心世子。” 二皇子从容道:“那你可以放宽心了,皇祖母只是情急之下罚了仲卿,她也是惜才之人,不过太为难仲卿的。” 陆昭宁施身行告退礼。 “有殿下这话,我就放心了。” “行了,快进去吧。” “是。” 陆昭宁进入牢房,这里阴气很重,她都有些打寒颤。 好在很快就见到世子。 隔着牢门,她瞧见世子一身囚服,站在那阴暗的环境中,却还对着她微笑,好似这一切算不得什么。 “见着我平安,不高兴么?”他问。 陆昭宁抿了抿唇,抑制着什么。 “方才遇见二皇子,他说你很快就能出去,是真的吗?” 第534章待在牢中更清净 顾珩轻笑了声。 “你是我夫人,我不妨与你说句实话,眼下这境况,待在牢中才清净。 “是以,我其实没那么想出去。” 陆昭宁讶异了一瞬,但也很快就想通了。 外面的确不太平。 皇帝昏迷不醒,各方势力都在较量。 储君之争,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大梁要完了吗……”陆昭宁不小心说出心里话,意识到已经晚了,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睁大眼睛看着顾珩。 却见,顾珩不仅没指责她出言不逊,还笑得不能自抑。 他的眉眼都舒展开,一只手抵在腹部,微微弯着腰,发出几声笑,使得整个牢房都变得光亮清朗了。 这叫捧腹大笑? 陆昭宁觉得他太夸张。 顾珩忍住笑,饱含温和的目光看着陆昭宁。 “夫人,你若是去外面这样喊,那我们夫妻便能在此地相聚了。” 说着又笑起来。 陆昭宁不明白,她方才那话,有什么可笑的。 难道这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吗?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出了事,大梁还能有好? 她正色道。 “其实我原想着,入宫为皇上看诊,但这实在大言不惭,宫中那么多太医,也有医术与我师父不相上下的大国手,我若毛遂自荐,便是班门弄斧了。 “眼下皇上迟迟不醒,连我都很担心,世子你怎么笑得出来?” 她用批判的目光瞧着顾珩。 顾珩走到牢门边,“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陆昭宁立马上前。 随后,就听世子低声在她耳边说:“没有刺客,皇上安然无恙。” 陆昭宁顿时放大了瞳孔。 居然有这种事?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珩。 “那世子你岂不是早就知道,五日之内抓破刺客,本就是不可能的?” 顾珩没有否认。 陆昭宁实在意外。 “如今大理寺负责此案,他们可惨了。” 顾珩笑道。 “自己的夫君在这儿关着,却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陆昭宁脸色微凝。 夫君…… 真是“陌生”的形容。 她另起话头。 “既然世子平安,我就不担心了。 “需要我带些什么给你吗?” 顾珩淡然道。 “我什么都不缺。 “这里不是好地方,没什么重要事,尽量少来。” 陆昭宁从善如流。 “好。” 顾珩瞧着她,半开玩笑道。 “少来,却也不能不来。你若不来,我便要被人笑话了。” “笑话?” “嗯。会笑话我没有夫人关心。”顾珩一脸认真。 陆昭宁沉思了片刻。 “好吧。那我每隔一个月过来一次。” 顾珩:…… “你是觉得,我会被关押好几个月么。” 陆昭宁故意说:“是啊。毕竟我父亲要被关三年呢。还是被你亲手送进去的。” 她能放在明面上说,就证明她已经放下了。 顾珩抬手触碰她脸颊,眼神温和。 “若我坐三年牢狱,能换你留下么。” 陆昭宁当即后退一步,不知所措的,视线乱瞟。 “这事儿,还是等我大哥的案子结束后再说吧。” 她现在着实没心情想这些。 当然。 过去的某些时刻,她的的确确有过动摇。 第535章她内心的动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陆昭宁很难推开靠近她的世子。 就如方才世子触碰她脸颊时,换做以前,她的本能反应,必然是躲开的、慌乱的、手足无措的。 但现在,她似乎习以为常。 她配合世子的需求,与他有过亲密的行为。 可这大部分原因是,现在他们还是夫妻,她身为妻子,应当这样做。 她的人生,正面临这一个巨大岔路。 一条是安定下来,做世子夫人,这辈子,就定下了,可以说,这也是一种看得见尽头的路。 另一条是未知,是去见一见更广阔的天地。 其实她长这么大,没去过什么地方。 从江州,到越城,再到皇城。 这就是她的全部经历了。 事实上,她从小就盼着能像父亲和长姐一样,四处行走,经历各样的风土人情。 但因着大哥出事,长姐身亡,她变得小心翼翼,变得需要依附更强的力量。 她费尽心思地高嫁,不介意卖掉自己的感情。 她要的,只是一个高门贵妇的身份。 后来嫁给世子,她同样是这样的目的。 她只要世子夫人的位置,不要别的,包括世子的感情。 她甚至几次告诉世子,她不介意世子纳妾,不介意世子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而今才知,当初还是太天真,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便如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以为能够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心。 但现在,心不随自己,心境自然也就大不相同了。 或许,哪怕她表面褪去商贾之女的外衣,也没有改变内里。 她的内里,还是带着那枷锁,自卑、迷茫……在意的事,不肯承认,仿佛承认就是在剥自己的脸皮。 所以,需要等别人靠近,再假装不经意的半推半就。 她这样的人,需要的是被坚定选择。 对方若是退一步,她会退百步、万步。 就好比现在,世子对她的感情究竟如何,她拿不准。 拿不准,也就不敢轻易触碰。 最重要的是,要她如何说出口——她与世子亲近过后,就真的很介意他再去亲近别的女人,用他吻过自己的嘴,去亲吻别的女人。 她若是留下,就绝不会容忍这种事。 世子会怎么想?只怕会以为她出尔反尔、既要又要、得寸进尺吧。 然后他再丢出一句“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你若是无法忍受,就离开吧”。 光是想想,陆昭宁都难受得要死…… 如此多的心事积压着,陆昭宁害怕被顾珩看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匆匆就离开了。 顾珩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手,不自觉抓紧了牢门栅栏。 …… 刑部外面。 陆昭宁正要上马车,叶锦书从外面回来,朝她行礼。 “嫂夫人!?您是来看顾大人的吗?” 不同于世子的俊美谪仙,叶锦书长着一张瞧不出年纪的脸,白皙显嫩,让人容易生出亲近感。 他穿着青色的官府,容貌俊俏,一笑更是能迷倒人。 陆昭宁心想,难怪捉拿盐帮那次,会让他男扮女装呢。 这张脸,的确俊美得雌雄莫辨。 见叶锦书抱着一堆东西,陆昭宁顺嘴一问。 “叶大人这样忙吗?” 叶锦书咧嘴一笑。 “可不是嘛!顾大人倒是快活了,往牢里一坐,什么都不用管,我都想跟他一样坐牢了!” 陆昭宁忍俊不禁。 这人真是直率。 “那你忙吧,我回府了。” 叶锦书点头行礼。 “好吧,我目送您离开。” “叶大人不必这样客气。这么多东西,还是快些进去吧。” 话音刚落,东西就掉了一地。 叶锦书直叹气。 “大理寺就是存心报复我们,故意丢了这么多烂摊子过来!” 陆昭宁帮忙捡,发现其中一卷是关于六皇子的。 第536章被替考者——陈劲松 陆昭宁捡起那卷宗,装作不经意的,迅速扫了眼。 看到“舞弊”二字,她心头一颤。 还想继续往下看时,叶锦书出声询问。 “嫂夫人,您怎么了?” 陆昭宁受惊似的,瞳仁震了下,旋即若无其事的将卷宗递还给对方。 “没事。” 叶锦书一双火眼金睛,瞧着陆昭宁的脸色。 “嫂夫人,你好像很在意这份卷宗。” 陆昭宁抬眸,对上叶锦书的目光,没有否认。 “是。我很诧异,六皇子会有案底。” 叶锦书司空见惯。 “这有什么。不止六皇子,长公主那些人都有呢。 “皇室子弟的案底,都在大理寺。 “也不知道这次大理寺抽什么风,卷宗室走水了,很多卷宗都得暂时挪到刑部这边,让我们负责看管。”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后,便热心肠地透露给陆昭宁。 “其实呢,我知道他们存的什么心。 “他们就是故意走水的。 “你想啊,这段时间,皇子们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手段层出不穷,都想找到别人的把柄,哪里的把柄最多?当然就是这大理寺了! “大理寺不想招惹事端,这些皇室子弟的案底,就是烫手山芋,巴不得丢出去。” 叶锦书这番说法,十分有道理。 陆昭宁没有心思听。 她在意的,是六皇子那份卷宗。 舞弊…… 难道六皇子曾有过舞弊的先例? 她实在想弄清楚。 抬头,看着叶锦书,试探着问。 “叶大人,方才这卷宗……” 她只是开了个头,叶锦书就看出来似的,一脸认真地反问。 “嫂夫人,你想看看这卷宗?” 陆昭宁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她没有否认。 叶锦书抱着卷宗起身,突然身子一歪。 “哎呀!我这手怎么又滑了!” 陆昭宁:? 叶锦书朝她求助:“嫂夫人,又得麻烦您帮忙了!” 陆昭宁心领神会,借着“帮忙”的机会,将那份卷宗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一看,她的脸色彻底震住了。 卷宗上所述的舞弊案,按照时间来推算,竟然就是大哥当年的案子! 六皇子当初就牵扯其中,被当时的大理寺卿查到嫌疑。 但此案很快就了结了。 以六皇子的无罪结束。 想也知道,这是不敢得罪六皇子,没有深查下去。 在这卷宗里,陆昭宁终于看到,当年那被替考者的名字——陈劲松…… 她立刻默默记下。 之前江淮山一案的卷宗里,都没有过这个被替考者的线索。 没想到会在此处。 刑部外面有人来回,陆昭宁不能连累叶锦书,匆匆看过后,就立马将卷宗归还。 “叶大人,多谢。” 叶锦书笑容灿烂。 “嫂夫人客气了。其实我就是看不惯那些皇室子弟为非作歹,以权谋私,还不许别人议论。让更多的人知晓他们的所作所为,我才痛快!” “叶大人真是嫉恶如仇。”陆昭宁干笑了下,哪怕心里赞同,嘴上也不敢附和。 这个叶大人,如此口无遮拦,真不像做官的。 陆昭宁回到侯府,就马上着手调查“陈劲松”这个人。 想要指证六皇子,就得搜集人证、物证。 阿蛮听完小姐所述,问。 “那就是说,眼下这个陈劲松就是关键。找到他,就能对付六皇子了?” 陆昭宁喝了口茶,点头。 “不过,有件事,我越想越觉得古怪。” 阿蛮疑惑:“什么事啊?” 陆昭宁平静地开口,“那位叶大人。”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偏偏在她面前掉落,偏偏让她看到了六皇子的卷宗…… 叶锦书第一次弄掉那些卷宗,是否也是有意为之呢? 如果是故意的,那他又有何目的? 第537章多些防备,调查叶锦书 陆昭宁思来想去,陈劲松要查,叶锦书这个人,也得多些防备。 她吩咐阿蛮。 “顺便也查一查叶大人的身份背景。” “是,小姐!” 刑部。 叶锦书抱着一大堆卷宗,进了卷宗室。 里面正在整理的官员笑道。 “小叶大人,辛苦了,这本来是我的差事,但真不巧,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麻烦你了。” 叶锦书颇为热心的,将卷宗放下。 “我们是同僚,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这样子,上下爬梯都费劲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好事做到底,我帮你把这些卷宗都规整了吧!” 那官员赶忙道。 “我自是求之不得的。但这不合规矩。 “让你帮忙走一遭,已经是坏了章程,要不是尚书大人忙得不可开交,顾大人又被关进狱房,我是万万不敢冒这个险,让你替我的。 “毕竟这些卷宗都是机密,不能随便让人查阅。要不是小叶大人信得过,我可不敢劳烦你。” 叶锦书往旁边一坐,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是!我俩的交情,你还能信不过我?” 他仰头喝了几大口水后,将杯盏搁下,“哎!外头忙得很,原本还想在你这儿偷闲,看来是不能了。行吧,你忙。我先走了!” “行!赶明儿请你喝酒!” “得了吧!你这整天只能待在卷宗室,跟坐牢没两样。哪有那时间。” 叶锦书潇洒离开,背对着那官员挥手告别。 门一关,卷宗室里又恢复平日里的严谨机密。 门外。 叶锦书两只手枕在脑后,步子轻快,嘴里还吹着哨声。 少年意气、无忧无虑,犹如那正当午的太阳。 …… 皇宫。 皇帝寝殿内。 常德公公扶起皇帝。 “皇上您慢点儿。” 三皇子的事,皇帝早已知晓。 他问:“老三还被关着吗?” 常德公公一边帮他松快肩颈,一边回。 “是的皇上。 “三皇子下药一案,还未有结果。 “还有,顾大人今早被关押了。” 皇帝捏了捏眉头。 “这又是太后的意思?” 常德公公点头。 “是。皇上,太后也是关心则乱。她见刑部这么多天还没抓到刺客,心里着急。 “皇上,是不是该告诉太后真相?” 皇帝摆了摆手。 “不可。再过半个月,袁国的使臣就要到了。这场戏也快结束了。” “但近来朝堂生乱,奴才只怕局面失控。”常德公公颇受皇帝信任,不仅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更是他的机灵、会办事儿。 皇帝从容地看着远处。 “乱世出英雄,乱了,才能瞧出各人的本事来。” 不管是太子,还是丞相,都关系重大。 这二人的人选,他务必要诸多察看,不能随便定下。 随后,常德公公就向他详细禀告了,这几日朝中各人的举动。 末了常德公公提了一嘴。 “太庙那边来消息,六皇子听闻你重伤昏迷,哭着闹着要回宫看您,这两日还绝食了。” 皇帝一只手扶着额头,好似疲惫。 “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行了,让他回宫瞧瞧。” “是。” …… 当天傍晚,六皇子就被送回宫里。 他跪在皇帝的床榻边,哭得声嘶力竭。 “父皇!父皇啊!您怎么会伤成这样!儿臣不孝,儿臣不该气您……不该让您操心……呜呜……父皇,儿臣悔过了!儿臣不该因为母妃的事,对您耿耿于怀。这些年,儿臣不听您的话,就是故意与您作对。 “现在,儿臣已经意识到,过去的所作所为是多么荒唐。 “儿臣已向列祖列宗祈愿,若是您能平安醒过来,儿臣就是折寿十年、二十年……不,儿臣就是马上死,也愿意! “父皇啊——” 这些话,皇帝都听见了。 他只希望,这孩子是真心悔改。 忠勇侯府。 阿蛮冲进主屋,气愤难当。 “小姐!那可恶的六皇子又回来了!” 第538章六皇子拜访楚王 秋猎期间,陆昭宁险些被六皇子欺辱。 在六皇子画押认罪后,皇帝就罚了他去太庙反省。 彼时陆昭宁就料到,六皇子早晚会被放出来。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才十天不到。 陆昭宁脸色冷然。 阿蛮义愤填膺。 “真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爱重六皇子!这样的儿子,白送我都不要!若是我生的,我非掐死他不可!” 陆昭宁原本也在气恼,听阿蛮这话,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才多大,还没成亲呢,就敢说这样的浑话?” 阿蛮就是气不过。 她家小姐遭了罪,六皇子却像没事儿人一样。 “那会儿世子也是,就不该放过六皇子的,把他阉了该多好!” 陆昭宁公允地开口。 “在那种情况下,世子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 “毕竟,六皇子没有得逞,顶多是预谋未遂。 “就算是按着律法,也惩治不了他。世子能让皇上惩罚六皇子,并承诺,让六皇子不准再接近我,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阿蛮点了点头。 “小姐,我方才就是气话。 “其实我也知道,世子那样的聪明人,必然是面面俱到的。 “只是……小姐,现在世子在牢里,六皇子又回来了,皇上又昏迷着,我真担心,没人治得住六皇子。” 陆昭宁颇为冷静。 “无需担心。 “你以为,六皇子真的只是回来看望皇上,哭嚎几嗓子的吗。 “他眼下有最要紧的事,是顾不上其他的。” 阿蛮倒也不笨,马上反应过来。 “您是说,太子之争? “天哪!就六皇子那个样子,也想当太子?他配吗!朝中不可能有人支持他的吧!” 话落,屋外突然狂风大作。 陆昭宁眸色微冷。 “风雨要来了。” …… 楚王府。 夜已深,六皇子突然造访。 楚王素来瞧不上这个侄子,从小就风流纨绔,无所事事。 但,来者是客,总不能不让进。 前厅。 六皇子大剌剌地坐在上首位,完全不管楚王的脸色。 楚王站着,没有落座。 “六皇子,深夜来访,是为了什么事?” 这些天,登门来访的皇子不少。 都是为了寻求他这个皇叔的支持,从而能在太子之争中胜出。 他都拒了。 想必六皇子也是同样的目的。 但是,他没见过如此嚣张、不知礼数的求人态度。 六皇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像模像样地吹了吹。 随后,他悠悠地道。 “皇叔,您会支持我的吧?” 楚王胡子一撇。 这话真是够混账的! 他凭什么如此笃定,还如此的理所应当? 六皇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沓信纸,笑着递给楚王。 “听闻云侧妃去世了,小侄我很是伤心呢。” 楚王不解的,打开那些信。 看完第一封,他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充满震惊、愤怒,以及莫大的羞辱。 他的脸部微微颤抖,眼睑也跟着跳动。 抬眼,看向始终带着笑容的六皇子。 终于,他爆发了…… “荒唐!简直荒唐!” 楚王一怒,徒手劈断了茶几! 紧接着,他撕碎那些信,甩到六皇子面前。 纷飞的碎纸屑,犹如一场大雪。 六皇子在那场“大雪”中,笑得宛如疯癫。 第539章你怎么可以! “哈哈……”男人整张脸呈现出妖冶的邪魅,“皇叔,何必动怒呢。其实您就算撕了这些,我手里还有很多。” 楚王气得捂住自己的胸口,失望透顶地望着六皇子。 “赵元昱!她是你婶婶!!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六皇子踩过那些纸屑,犹如从烈狱爬出来的恶鬼,盯着楚王。 “你以为,我稀罕? “她在你心里是个宝,在我这儿,屁都不是! “当年我才十六岁,能瞧上那种老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让她迷上我罢了。谁让皇叔你不中用,没法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女人,的确被教得很好啊,她一直伺候得我很舒服……” “住口!住口!!”楚王向来好脾气,却被气得勃然大怒。 六皇子颇为从容的,替楚王理了理衣襟。 这样近的距离,他的眼神褪去往日的荒唐纨绔,只有肃杀。 “皇叔啊。你以为,当年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没听到,你如何与我父皇商议,把我母妃送人的吗?” 楚王脸色一震。 “你……” 六皇子微笑着,手拂过楚王的衣襟,带着几分蛊惑。 “为了你们的平安,让我母妃去伺候那些西域人……呵,我母妃的死,你们都得付出代价! “现在,到你赎罪的时候了。 “我的皇叔,我若成了太子,往日的仇怨,就一笔勾销,如何?” 说着,他又靠近楚王的耳朵,附耳,冷声威胁。 “否则,明日所有人都会知晓,你的云侧妃不甘寂寞,勾引我这个侄子。我是无所谓,反正我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但皇叔你呢?能不在意吗?” 楚王完全的被震慑住。 他万万想不到,那被他轻视的六皇子,一直在韬光养晦,伺机报复。 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会被一个小辈戏耍。 …… 楚王府外。 一辆马车停下。 随后,长公主从上面走下来。 她是来找楚王商议正事的。 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朝中混乱无序,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 她想问问楚王是怎么想的。 还没进府,就看到六皇子走出来。 姑侄俩相见,没有多么熟稔亲近。 长公主同样瞧不上六皇子,就如当初瞧不上他的母妃。 就算皇子都死光了,她也不会支持这个行事荒唐的侄子。 “姑母。”六皇子抬手行礼,看着恭敬。 长公主冷淡地应了声,没有多问,就这么越过他往府里走。 却听,一道极轻的声音传来。 “姑母身上好香啊。” 长公主脸色一僵,旋即转头,威严怒视六皇子。 “混账东西!你方才说的什么!” 六皇子无辜地抬头,“姑母,怎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啊。” 他靠近长公主,低声道:“这么生气作甚。驸马死了,您的脾气越发阴晴不定了呢。” “混账!”长公主震怒。 六皇子却只是极低地说了声。 “姑母,您身上真的很香啊。” “赵元昱!你发什么疯!”长公主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真是没想到,这个赵元昱,居然荒唐到这个程度,连对她这个姑母都敢出言不逊! 旁人听不到六皇子说的什么,只瞧见长公主怒骂六皇子,觉得奇怪。 六皇子挨了巴掌,一点没闹,只嬉笑着,继续低声道。 “姑母,您现在真像个疯子。和我母妃当年像极了。” 长公主的瞳孔颤抖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镇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你究竟想干什么!” 六皇子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我、要、做、太、子。” 第540章送她平安扣 楚王府,前厅。 长公主沉着脸步入,原本想与楚王说说六皇子的异常,却见楚王一脸颓废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望着地上的纸屑。 “这是怎么了!”长公主想要看看纸屑上的内容。 她还没低头,楚王一声怒喝。 “别看!” 长公主在意地问。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赵元昱干的?我方才遇见他了,他很不对劲,还说起他母妃……” 楚王重重地抬起眼皮,眸中尽显纠结的痛苦。 “别再说了。 “什么都别说了。 “阿嫦,我累了。” 长公主意识到楚王的反常,立即上前关心。 “赵元昱也对你发疯了?他都说了些什么?你何必在意!你是他皇叔,他能奈你何?” 楚王沉沉地叹了口气。 “让我静静。” 长公主看他这般模样,直皱眉头。 作为一个大男人,怎能这么无用? 赵元昱几句疯话,就把他吓成这样了吗? …… 六皇子府。 男人靠在小榻上,头发披散,一只胳膊遮挡住眼睛,露出高挺的鼻、削薄的唇。 下人端来一碗药。 “殿下,药熬好了。” 六皇子坐起身,眼神阴鸷森冷。 拜顾珩所赐,他受了极重的内伤,痛得要命。 不喝药,根本挺不过去。 他端起药碗,咕咚咕咚两口喝完。 旋即,他问那下人。 “江芷凝呢!” “江姑娘在牢里。” “没用的女人,本皇子就晓得,她也只会嘴上功夫。还大言不惭的要帮本皇子当上太子。呵!愚蠢!” 下人请示:“殿下,要把江姑娘弄出来吗?” 六皇子面色冷然。 “不用管她。” 现在已经用不着江芷凝了。 原以为,江芷凝会是顾珩的软肋,谁知顾珩一点不在乎。 如此看来,顾珩最在意的,还是那个陆昭宁。 但现在顾珩被关在牢里,都用不着他动手。 他也没必要多生事端。 …… 两天后。 哑巴他们调查到陈劲松的住处,以及叶锦书的身份背景,立马来禀告陆昭宁。 原来,陈家就在隔壁的定州,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庶族。 至于叶锦书,出身贫穷,无父无母,三年前科举入仕。身家算是清白。 即便如此,陆昭宁仍然对叶锦书有一丝怀疑。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陈劲松。 她立马启程,亲自前往定州陈家。 去之前,她先与世子说了此事。 刑部大牢。 顾珩听完陆昭宁所述,沉思了片刻。 “那份卷宗,出现在你面前的时机的确太过凑巧。 “不过卷宗不可能造假,既然提到陈劲松,那就务必要尽快查证,找到此人。” 说着停顿了下,“定州一行,不让你去,你在府里也是坐不住的。” 陆昭宁点头。 “是。我想亲自去一趟。” 顾珩听她如此说,没有劝阻。 “让石寻他们跟着。还有,你也务要保护好自己。” 陆昭宁应下。 “我知道了。” 就在她要离开时,顾珩忽然伸手出牢门。 “这个,你戴上。” 陆昭宁低头看了眼,是一枚翡翠平安扣。 “这是?” “我一位长辈所赠,保出入平安。虽不信,却也能图个心里的安慰。” 陆昭宁立马推拒,“这我不能要。” 如此重要的东西,必然是世子的私物。 顾珩“威胁”道。 “你若不拿上,我便不放心你远行了。” 定州就在隔壁,哪里远了? 陆昭宁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只好暂时收下。 “等我从定州回来,再还给世子。” 顾珩温和地注视着她。 “一路小心。” “是。” …… 定州。 为了方便行事,陆昭宁和阿蛮都换上了男装。 石寻笑道:“阿蛮姐,你扮得还挺像。” “你意思我长得像男人?去你的吧!”阿蛮一脚飞踢过去。 午后,陆昭宁正式拜访陈家,以仰慕者的身份,求见陈家三公子陈劲松。 下人一听她要见的是三公子,脸色一白。 “不见!”说着直接把门一关。 陆昭宁就这么吃了闭门羹。 阿蛮担心:“公子,我们怎么办啊?” 陆昭宁看了眼那紧闭的大门。 “看来,寻常法子是不行了。” 另一侧的石寻问。 “那什么才是不寻常的法子?” 第541章他没有舌头 陆昭宁看向石寻,“接下去,就靠你了。” 石寻睁大眼睛,不解地问。 “我?” 于是乎。 半夜。 石寻潜入陈家。 陈家不算大,他很快就找到陈劲松的住处。 捅破窗户纸,往里头吹了一管迷烟。 估摸着里面的人该晕了,石寻轻轻推开门,猫着身子步入。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想必此人就是陈劲松了。 瞧着二三十岁的模样,胡子拉扎,十分邋遢。 石寻顾不上多打量,把人一扛,带走。 …… 陈劲松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地方,面前还站着几个人。 他的反应十分平静,好似对此司空见惯。 那双毫无波澜的、浑浊的眼睛,就那么目视前方。 陆昭宁上前一步,朝他作揖行礼。 “陈公子,逼不得已,才用这种方式请您一见。望您见谅。” 陈劲松依旧没什么反应,也不说话。 他好似失去魂魄的人,只剩下一具躯壳。 阿蛮凑到陆昭宁身边,一只手挡在嘴前,低语。 “公子,他怎么像个木头?不会是个傻子吧?” 石寻一只手托着下巴,细细观察。 “我也觉得他不对劲。” 陆昭宁注视着陈劲松,继续说道。 “陈公子,听闻您也是极富盛名的君子,有件事,请您相助。”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陈劲松依旧没有回答。但,他有了动作。 只见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头。 陆昭宁眉头一拧。 不能说话,也听不见? 石寻也瞧出这手势的意思,立刻上前,捏着陈劲松的下颌,让他张开嘴。 旋即,石寻的神情滞愣住。 他缓缓回头,对着陆昭宁道。 “他……没有舌头。” 准确来说,是被人断了舌头! 陆昭宁则马上察看陈劲松的耳朵,要看他是否真的听不见。 “公子,怎么样?他真的是聋子?”阿蛮问。 “白澒灌耳,他这双耳朵,确实是废了。”陆昭宁语气沉重。 阿蛮捂住了嘴,顿生不忍。 好残忍的手段! 又是割舌,又是以毒灌耳。 这简直是酷刑! 石寻叹息了声,“难怪方才他一直没什么反应。” 但,即便耳不能听,口不能言,还是能够与之交流。 陆昭宁吩咐阿蛮,“准备笔墨和纸。” “是!” 紧接着,陆昭宁写下自己想说的话——首先表达歉意,然后,希望陈劲松说出当年案件的真相。 陈劲松看到那些字,忽然泪水潸然了。 他颤抖着手,执笔。 但他所写的,没有回答陆昭宁的问题,而是近乎疯魔的,写下一篇篇诗文。 石寻想要制止他这奇怪的举止,却被陈劲松猛地推开。 后者死死攥着笔,护住他面前的那些纸,犹如保护财宝,恶狠狠地盯着石寻,不让其靠近。 石寻被盯得毛骨悚然。 “夫人,别跟他废话!我看他已经疯了!” 陆昭宁竟能体会到,陈劲松此时的痛苦、悲伤,以及那份失而复得的激动。 她看着陈劲松,语气沉重。 “他应该已经很多年没碰过纸笔了。” 第542章 陈劲松的疯癫 陆昭宁没有制止陈劲松的异常举动。 她有足够的耐心,让阿蛮拿来更多的纸。 陈劲松伏案书写,一张张白纸,很快就满是他的字。 他如同喝醉酒,也像是疯癫了,一直写、一直写。 直到将脑袋里积压已久的东西全都写下,他才慢慢卸了力,慢慢平复下来…… 而这个过程,足有一天一夜。 他不吃不喝,心无旁骛。 陆昭宁让人看着他,在隔壁屋睡下。 她睡之前,陈劲松在书写,她醒来后,陈劲松还在书写。 阿蛮告诉她。 “陈劲松写了好多东西,都堆积成山了。 “这读书人的脑袋,真是奇怪。 “小姐,难道他一直写,我们就一直等吗?他真能恢复正常?” 阿蛮实在觉得,陈劲松已经疯了。 陆昭宁说不上来,对陈劲松是一种什么感觉。 某些瞬间,她能在此人身上看到大哥的影子。 原以为,大哥替考的那人,和背后的主谋是一丘之貉。 现在看来,他其实和大哥一样,都遭到了迫害。 陈劲松被折磨成这样,定是为了灭口。 …… 等待陈劲松正常的空隙,陆昭宁也没闲着。 陈家那边已经发现陈劲松不见了,却不敢声张,只是偷偷在外面找人。 陆昭宁寻机找到陈家的老仆,打听关于陈劲松的事,以及当初那件案子。 起初,那老仆怎么都不肯说,后来便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重金撬开了那老仆的嘴。 “三公子从小就聪慧,院式和乡试都是名列前茅。 “老爷对三公子可是寄予厚望啊。 “但不知怎的,八年前的那个雨夜,春闱结束后的第二日,三公子就被一辆马车送回府中,说是感染风寒,病了,没能参加春闱。 “那天以后,就听说三公子失心疯了,被老爷关在后院。 “其实我们私底下都猜测,三公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毕竟老爷为了春闱不出岔子,一直派人好生照料着,三公子怎么可能感染风寒?可这主人家的事,我们怎好去打探呢?” 陆昭宁听完这老仆所述,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她原以为,之所以有替考,是因那被替考之人才疏学浅,又想取得好名次。 其实不然。 陈劲松的学识很好,根本不需要别人替考。 那么,六皇子安排替考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陆昭宁见完那老仆的第二天,陈劲松清醒了。 得知陆昭宁找他的目的,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为了我的家人,我不能说】。 陆昭宁看着陈劲松,就想到已然逝去的哥哥。 她无法强逼陈劲松说出真相。 尤其是在没把握对付六皇子的时候,就将这重要的证人暴露在危险中。 陆昭宁心情酸涩的,写下——【哪怕您不能听见,也不能说话,您的才华依然在,还是个有用的人,所以,请好好活下去,等待时机成熟,我们一起讨回公道】。 这些话,也是她很想对大哥说的。 但大哥已经不在了…… 陈劲松看着她写下的,像是被定住,久久没有反应。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两眼通红。 ……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昭宁吩咐石寻,将陈劲松送了回去,并且留下一名暗卫保护。 当天,她就启程返回皇城。 一回皇城,才知变了天。 之前还不明朗的太子之争,在楚王的介入下,六皇子得到朝臣的信赖,行监国之权,与太子无异。 六皇子上位后,党同伐异。 朝中一片血雨腥风。 陆昭宁担心世子,来不及先回侯府,立马转去刑部大牢。 结果,她看到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世子…… 第543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刑部大牢内,比起之前的森冷,过之而无不及。 牢房里,顾珩的囚服被血晕染,大片大片的,叫人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比以往更加惨白,不是装出来的白,而是真正的、失血过多,导致的苍白无血色。 陆昭宁见到他的时候,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稻草铺就的床榻上,好似一具尸体。 “世子……”陆昭宁怔怔地站在牢门外,瞳仁缩了缩,不可置信地望着里面的人。 她只是去了定州几日,怎会变成这样! 顾珩有所反应的,轻抬眼皮。 “你回来了么。” 他的声音犹若游丝,令人担心。 陆昭宁紧蹙着眉心,“他们为何如此对你!是六皇子吗?这是他下的令吗?” 莫说是六皇子还没有成为太子,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这么滥用私刑。 陆昭宁忧心不已,双手抓着栅栏门,整个身子几乎贴靠在牢门上,恨不能进入牢房。 顾珩强撑着坐起身,对她温柔扬唇。 “你看,我这不是还活着么。 “听话,先回侯府。 “或者……陆家的生意,你不是一直不放心么……” “你想支走我?”陆昭宁截断他的话,神情流露出恼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觉得我还能丢下你不管,独善其身吗!” 顾珩一只手撑在稻草床上,眼皮轻抬,无力中又蕴含着坚定。 “你是觉得自己能够力挽狂澜,阻止六皇子吗?” 闻言,陆昭宁沉默了。 她当然没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顾珩紧接着又问。 “还是说,你想劫狱,往后你我浪迹天涯?” 陆昭宁依旧沉默。 劫狱不难的,难的是以后,要被一直通缉。 这显然也是不可行的。 她眼神茫然,“总得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否则要我如何安心?” 顾珩缓缓起身,挪动着步子,走到牢门边。 他的眼神温和从容,伸出手,轻抚她脸颊。 “我的确有事要你做。” 陆昭宁眸中有了一丝光亮,立马问:“是什么?” 顾珩语气平静:“你现在就回府,待在人境院,哪儿也别去。” 陆昭宁眉头一皱,随后又听顾珩道。 “陆昭宁,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才是叫我难以安心。所以,你能为我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 闻言,她顿感心里一阵酸涩,那份酸涩直涌上鼻根。 不知不觉的,声音带着些鼻音。 “那么,你告诉我,你有法子脱身吗?不要骗我,不要敷衍我,我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顾珩凝视着她,呼吸沉重了一瞬。 “按着你希望的那样,我会保全自己,长命百岁。” …… 陆昭宁离开大牢后,没有出刑部,而是主动去找了时任刑部尚书的二皇子。 公廨内。 二皇子一见到陆昭宁,就知道她为何而来。 “仲卿的事,我也在周旋。你也别太着急了。” 陆昭宁只想知道原因。 “刑部办案,向来讲究证据,世子所犯何事,要被如此严刑审讯?” 二皇子语气沉重。 “他被指控,伪造罪证,陷害江淮山。” “什么?这……这根本不可能!”陆昭宁想要据理力争。 然而,二皇子紧接着道。 “江淮山之女,江芷凝,亲自出面作证,还有楚王府的小王爷……他也让人写下状书。” 陆昭宁喉咙微哑。 江芷凝?赵凛? 一个本就是六皇子的人,一个本就对世子有误会。 凭这二人的话,就审讯世子,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第544章世子怕您担心 二皇子宽慰道:“你放心,仲卿会有办法应对的。现在对于他的审讯已经结束,按着刑部的规矩,短期内找不到其他有力的罪证,是不会再行刑的。” 这话并不能令陆昭宁安心。 六皇子若是想对付顾珩,必然不会就此停手。 眼见二皇子也没什么章程,陆昭宁只能暂时离开。 刑部外。 陆昭宁上马车前,看了眼石寻。 “世子被提审的事,你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 石寻立马低头。 “属下的确早知道了。但世子有令,不让夫人您知晓。” 陆昭宁的语气带着埋怨。 “我早晚要知道的,他不该瞒着我。” “夫人,世子这是怕您担心,让您安心在定州办事。” 阿蛮意识到外面几个人——像是探子,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看,遂扶着陆昭宁:“小姐,我们先上马车吧。好像有人在监视。” 陆昭宁回头看了眼。 那些人,看着是在监视刑部。 是六皇子的人吗? …… 侯府。 陆昭宁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回人境院,就被婆母叫了去。 戎巍院内。 顾母气愤难当。 “你还知道回来!? “府里出了多大的事儿,你知道吗! “你就晓得娘家那些生意……” 陆昭宁垂首行礼。 “母亲,回府前,我去刑部看过世子。此事他自有对策,让您无须忧心。” 顾母听她这么冷静,愈发愤怒。 “你像个做妻子的吗! “珩儿让我们别担心,那是他顾念我们,难道真的对他不闻不问了? “换做你亲爹出事,你会这样泰然吗!” 陆昭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顾母并未因为她的沉默而放过,指责的话一套跟着一套。 总之,儿子出事,就得拿儿媳出气。 陆昭宁只当她在念经,佯装温驯地垂首而听,不作任何回应。 顾母的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郁气越发深重。 “陆昭宁,你是不是克我们侯府!自从你进门,这侯府的麻烦没停过!不止侯府,你父亲也被你克得进了大牢……” 关小姐何事!阿蛮气得往前一步。 她正想反驳,被陆昭宁一只手拉回来。 随后,陆昭宁站起身,朝着顾母施身行礼。 “母亲,儿媳不得不为自己辩解几句。其实儿媳也觉得,这侯府克我。 “原本我和父亲都好好的,陆家也好好的,可自从嫁进侯府……” 顾母没听她把话说完,就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你真是倒反天罡!” 陆昭宁眼带笑意:“母亲,您又何尝不是颠倒黑白、不讲道理呢。” 顾母没料到,陆昭宁会如此直白地反驳自己。 “你……” 陆昭宁眼神平静。 “府里男人出了事,女人应当更加齐心,守好后院。像母亲您这般,别人还没拿我们如何,就自乱阵脚,互相埋怨。我看,不是我克侯府,也不是侯府克我,而是主母不贤。” 顾母脸色大变。 这小毒妇!好大的胆子!竟然直接说她这个婆母不贤惠! 她还没来得及指责,陆昭宁话锋一转。 ”母亲,儿媳方才对您不敬,自请禁足人境院。” 顾母:…… 直到陆昭宁走后,顾母都没回过神。 她转头问菊嬷嬷:“禁足?那我就这么算了?” 菊嬷嬷像笑,又不像笑,一张脸皱巴巴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 顾母脸色铁青。 “怎么跟皇上处罚六皇子似的!禁足这东西,就是不痛不痒!陆昭宁这小毒妇是有样学样,拿来对付我了!” 月华轩。 阿蛮气鼓鼓的。 “小姐,您就让我来骂,顶多我罚几板子,也就不用您禁足了!” 说那老太婆几句大实话,就要被禁足,真是不值当! 陆昭宁从容不迫。 “我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阿蛮想不到,禁足能有什么好处。 陆昭宁望着窗外,视线宁远。 “不知道。但我有种预感,六皇子既然针对世子,也会想法子对付我。” 不仅是因着秋猎那次的事情,也是因着江芷凝说过的——想要对付世子的人,必然会将手伸向她这个世子夫人。 江芷凝是这样想,六皇子肯定也会这样。 她需要一个正当理由,闭门不出。 阿蛮得知小姐的考量,心绪不宁。 “这个六皇子,若真让他当了太子,甚至于登上皇位,这大梁还能好?小姐,要不我们暂时离开皇城吧?这人境院也未必安全。” 陆昭宁语气平静。 “人境院比外面安全得多。 “我们当以不变应万变。” 事实证明,陆昭宁并非杞人忧天。 当天,她就收到了一封请柬。 这请柬,来自六皇子府…… 第545章六皇子亲自来请她 六皇子的宠妾生辰将至,特请赴宴。 阿蛮瞧着那请柬,心里一沉。 “小姐,六皇子这是想干什么?一个宠妾过生辰,也要弄得如此大张旗鼓,我看是别有居心。” 陆昭宁眼神冰冷。 “替我回拒了。” 阿蛮立即点头:“是!我就说,您正禁足呢!” 六皇子府。 护卫入内禀告。 “殿下,打探过了,那陆氏的确因为与婆母顶嘴,被罚了禁足。” 夕阳照进内室,帐帘猛地一晃动。 旋即,六皇子披散着黑发,松松垮垮地耷着衣袍,从里面走出。 跟在后面走出来的,是个绝美的女人,如同一条蛇,从后面缠抱住他。 “殿下~算了吧,左右妾身也不稀罕她来。 “其实啊,妾身最希望单独和殿下过生辰了。” 六皇子脸色阴冷的,一把甩开女人的手。 “扫兴!” 愚蠢的东西,还真以为,这场生辰是专门给她办的? 他是借着这次机会,试探朝中众人的立场。 来他府里赴宴的,就是他的人。 剩下的,他会一个个“清除”掉! 不过,陆昭宁是例外。 他原是想趁机抓了这女人,来威胁顾珩认罪。 如此,他才能名正言顺地除掉顾珩。 陆昭宁若是来了,他的计划自然能够顺利进行。 若是拒绝不来,那他更有理由,直接以藐视之名,把人拿下问罪。 谁承想,这人被禁足了,让他拿不住错处。 六皇子眼底森然,泛着寒意。 “备马车,本皇子亲自去忠勇侯府。” …… 侯府。 月华轩。 陆昭宁正准备理一理陈劲松那边的线索,阿蛮脸色煞白地跑进来。 “小姐!六皇子好卑鄙!他来到侯府,亲自向老夫人求情,老夫人已经免了您的禁足了!” 陆昭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个六皇子,真是阴魂不散。 戎巍院。 顾母还指望讨好六皇子,让六皇子帮忙,放过顾珩。 殊不知,顾珩遭审讯,皆是六皇子的手笔。 “殿下,府里这点琐事,哪里需要您亲自跑一趟啊。”顾母笑着,亲自给六皇子端茶。 朝中的形势,顾母多少有所听闻。 皇上如今这个样子,六皇子得势,离那皇位也不远了。 在顾母眼中,这位就是未来的新君。 为了让这位“新君”放心,顾母吩咐菊嬷嬷。 “让世子夫人过来见过殿下。” “是。” 菊嬷嬷心里直打鼓。 她不知六皇子插手侯府后院家事,打的什么主意。 但,六皇子这个人,从前是荒淫纨绔,如今则是阴险毒辣,实在藏得太深了。 不多时。 陆昭宁来到戎巍院。 毕竟,她的退路被婆母亲手斩断了。 “见过殿下。”陆昭宁冷静地站着,恭敬行礼。 六皇子坐在上首位,当着顾母的面,肆无忌惮地打量起陆昭宁。 “我们上回见面,还是在秋猎上。夫人可还记得?” 这话引起陆昭宁极大的不适。 秋猎…… 他还有脸提? 顾母丝毫没有觉察到异常,笑吟吟地对陆昭宁道。 “昭宁,还不快谢过殿下,他是专程为了你的事而来。你的禁足,解了!” 陆昭宁抬头,看向那时而精明,时而又蠢钝如猪的婆母。 六皇子直接起身,走向陆昭宁。 他笑得邪肆,“不必客气,本皇子和顾珩可是交情颇深呐。他身陷牢狱,我当然要帮忙照看好他的女人。” 陆昭宁只觉得恶心。 顾母不满地提醒。 “昭宁,你怎么不说话,还不快谢过殿下?“ 这小毒妇,平日里伶牙利嘴的,怎么这会儿成木头了! 陆昭宁被迫低头。 “谢殿下。” “哈哈……”六皇子满意地大笑起来,“那么,宴席当日,本皇子派人来接你。” 陆昭宁眼底拂过一抹冷意。 这六皇子府,她是万万不能去的……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回绝此事,门厅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真是不巧!本郡主和陆昭宁有约在先了!” 第546章楚王行为反常 六皇子脸色阴沉了一瞬,看向那正厅入口处的福襄郡主。 福襄郡主则无视他,笑着朝陆昭宁走去。 “陆姐姐,我们说好的,成婚前,我要在光华寺修行一段时间,你得陪我的!这几天你外出不回来,可把我急坏了,快些收拾收拾吧,一会儿我们就启程!” 陆昭宁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这种事。 但她看得出,福襄郡主这是帮她解围。 女子婚前在寺庙修行,磨练性子,是本朝特有的风俗。 修行需要捐香火钱,单这一点,就将寻常人家的女子挡在门外了。 至于这光华寺,乃是皇家寺庙,主祭祀,几乎不对寻常百姓开放。 寺庙内外的看守十分严密,现任主持空山,是闻名天下的得道高僧,连皇上都要给他几分情面。 陆昭宁暗呼了一口气。 郡主提出修行一事,就如同一场及时雨,解救了她。 陆昭宁马上配合地点头。 “我的不是。 “这几日在外巡视铺子,归期不定,忘了写信知会郡主。” 福襄郡主挽住她胳膊。 “无妨、无妨。” 随后福襄郡主又看向顾母,“顾老夫人,您这儿媳,能让本郡主‘借’一段时日吧?” 顾母哪里会拒绝郡主,赶忙道。 “能陪同郡主修行,是昭宁的福气。” 这光华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但,顾母旋即想起,方才六皇子也宴请了陆昭宁…… 这不就撞上了吗! 六皇子可是更不能得罪的。 于是乎,顾母话锋一转。 “要不郡主您先行,等昭宁参加完六皇子府的生辰宴,再去光华寺?” 六皇子甚是满意。 “那就这样决定了!修行嘛,也不差这一两日。” 福襄郡主眼神一沉。 “不行!我都与空山大师定好了日子,他那个人脾气古怪,好不容易才答应收我修行的,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闹出什么变故。 “耽误了修行事小,影响我成婚,我是万万不依的!” 说着霸道地拉过陆昭宁,“你可不许‘背叛’我,去什么生辰宴吃香喝辣,而我只能在寺中茹素!现在就去收拾行李,跟我走!” 陆昭宁表现得顺从。 “答应了郡主的事,我自然不会食言。” 随后她向六皇子行礼,“殿下,臣妇承诺郡主在先,实在不能去您府上赴宴了。望您见谅。” 六皇子视线冷冷的,斜嘴笑着。 “不要紧,这次错过了,还有下回。本皇子府上的宴会多的是。” 言外之意,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说完,六皇子瞥了眼福襄郡主,怒然拂袖而去。 福襄郡主可不怕他,鼻中冷哼了声。 …… 月华轩。 阿蛮帮着小姐收拾行装。 陆昭宁和郡主站在院中。 “这次,多谢郡主了。不过郡主怎知我有难?” 六皇子的针对,这么明显吗? 福襄郡主神情复杂。 “其实……我也不知道缘由,是兄长让我带上你,他怕你有危险。” 提起赵凛,陆昭宁就想到,他和江芷凝一起,控告世子诬陷江淮山,使得世子麻烦缠身。 她直接问郡主。 “小王爷为何控告世子?他明明清楚世子的品性,是做不出诬陷之事的,何况那人还是他的恩师。” 福襄郡主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兄长的意思。他被父王关了起来。那份状书,是父王以他的名义,让状师所写。” 陆昭宁神情紧绷。 “如此说来,都是王爷的手笔?” 福襄郡主点头。 “是啊。父王这几日特别奇怪。就连去光华寺修行,也是父王的意思。” 陆昭宁眉头紧锁。 楚王行为反常,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内情。 第547章王爷是甘愿扶持六皇子吗? 楚王疼爱女儿,此次光华寺一行,派了许多高手护卫。 马车里。 陆昭宁向福襄郡主打听了这些天发生的事。 福襄郡主知道的不多,也都是听别人说,才知道自己的父王支持了六皇子。 “我一点不喜欢那个六皇子,他那双眼睛不老实,对谁都是如此。我也问过父王,为什么偏偏扶持这样一个人,父王怪我多事。” 陆昭宁的眼神无比平静。 “你觉得,王爷是心甘情愿的吗?” 福襄郡主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啊。 “他很少跟我们说朝堂上的事,最近我只要提起六皇子,他就骂我。 “要说是否情愿,我想,这是一定的吧。 “我父王又不是一般人,他不想做的事,别人还能强迫得了他?” 陆昭宁却觉察出一丝端倪,喃喃低语。 “未必。” “什么未必?”福襄郡主不解地问。 陆昭宁回过神来,扯开话题。 “还有多久到光华寺?” 她目前掌握的线索不多,还不能断言,楚王和六皇子之间怎么了。 若是给了郡主误导,郡主冲动之下去找六皇子的麻烦,那就是害了郡主。 福襄郡主没有多想,拉开窗帷,朝外瞧了眼。 “还早着呢。” …… 晚间。 楚王府。 前厅,楚王看了眼外面的夜色,问护卫。 “郡主到光华寺了吗?” “回王爷,估摸着应该是到了。” 楚王的视线沉甸甸的,带着几分愧疚。 “务必保护好郡主。她若有任何差池,你们就提头来见!” 护卫垂首领命。 “是!” 随后,那护卫请示:“小王爷这两日没什么动静,属下担心……是否派人进屋察看?” 楚王的脸色冷沉下去。 “不用管他。” 另一边。 光华寺。 福襄郡主一行人抵达后,就有僧人带着她们去禅房。 光华寺不接待外客,十分清净。 禅房内外看守森严,院外是寺庙配备的武僧,院内是楚王府的护卫,以及石寻他们。 屋里。 福襄郡主推开窗户往外看,瞧见那满院子的人,眉头皱成一团。 “父王也真是的,干嘛派这么多人跟着我!” 陆昭宁的房间在隔壁。 福襄郡主百无聊赖,来到她房间。 “陆昭宁,你是第一次来光华寺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郡主,我们既是来修行的,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陆昭宁没有兴致闲逛,她现在是安全了,却担心世子。 福襄郡主拉起她的手。 “那我们去浴房总可以吧?我想沐浴,去去乏。” 每个院子都配有浴房。 只要不出这院子,陆昭宁没意见。 浴房内。 两只浴桶,已经备好了热水。 福襄郡主习惯让人伺候,包括脱衣、搓洗身子。 热气迷蒙中,眼见陆昭宁自己脱衣,福襄郡主笑她。 “你又不是没有丫鬟,怎么还要自己动手?” “习惯了。” 陆昭宁不是很喜欢别人触碰自己。 哪怕是阿蛮这样的贴身婢女,也有些别扭。 福襄郡主打趣道。 “习惯?难道你和顾世子……也是你自个儿脱?” 陆昭宁动作脊背一僵,沉默。 福襄郡主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过了头,马上认错。 “近来母妃让人教我夫妻之事,我一时顺口,你就当我没说……” 见陆昭宁不说话,福襄郡主语气着急,“喂,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没有。” 事实上,陆昭宁根本没听见福襄郡主方才说的什么。 她脱衣服的时候,发现了那块平安扣。 是她去定州前,世子送给她的。 此刻,她双手捧着那块平安扣,紧握。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世子那浑身染血的模样…… 有些事,真的让人不得不信。 世子没了平安扣,就失了平安。 第548章忠勇侯府要完了 陆昭宁的眉眼间覆着几分忧愁,紧握手里的平安扣,心里想的都是世子。 故此,福襄郡主说的什么,她着实没有听清。 “喂!陆昭宁?你发什么呆?” 福襄郡主喊了声。 陆昭宁回过神来,下意识收好那平安扣。 “没什么。方才想到六皇子,有些担心。” 福襄郡主脸色发冷。 “我就不想提起这个人。 “一个宠妾生辰,还弄得这么大张旗鼓,非逼着别人去参加。 “不过话又说回来,兄长为什么担心你被六皇子欺负? “还有啊,顾世子的事,和六皇子有关吗?” 她有诸多疑惑,不得其解。 陆昭宁也不好对郡主说太多。 尤其她曾被六皇子欺辱一事。 “我才从外地回来,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福襄郡主趴在浴桶边,垂头叹气。 “哎!怎么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沐浴完,两人各自回房。 陆昭宁将那枚平安扣交给阿蛮,吩咐她交给石寻。 “让他把此物还给世子。” “是。” …… 侯府。 得知顾珩出事,忠勇侯连夜赶了回来。 “珩儿怎么可能诬陷江淮山?!刑部怎么办案的!”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珩儿那样刚正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顾母亦是如此。 她直摇头。 “侯爷,现在如何是好啊!今日我去刑部,却不被允许探视……珩儿他,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忠勇侯表情严肃。 “真是一个都指望不上!行了,你好好待在府里,别添乱!明日我去打点打点,相信只要珩儿没做过,就定能还他清白!” “希望如此吧。” 忠勇侯站起身,“我今晚歇在南院,你不用等我了。” “……是。” 顾母心有微词,但还是起身相送,眼看着丈夫离开戎巍院,眼底覆着冷色。 一回来就去孟氏那儿,侯爷还真是惦记那狐狸精和小贱种!全然不体贴她这个正妻,不晓得珩儿出事,她更需要陪伴吗? 此时,澜院。 顾长渊刚从军营回来,林婉晴伺候他更衣,与他说起。 “夫君,父亲今日回来了。” 顾长渊并不诧异。 兄长出事,父亲肯定得回来一趟。 他问:“嫂嫂呢?我听说她去光华寺了,是真是假?” 军营这阵子很忙,顾长渊经常连着几天回不来,府里发生的事,他无法及时获悉。 林婉晴将那外袍挂在衣架上,点头。 “是真的。福襄郡主婚前修行,让嫂嫂陪着一起。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世子出了事,嫂嫂这个时候真不该离开。” 她随口评论了句,就见顾长渊面露不悦。 “嫂嫂一介女流,留在府里又能抵什么用,还不是多一个人担心。” 林婉晴强笑着。 “夫君说的是。” 长渊对她,是越发不如当初那般温柔耐心了。 顾长渊换了衣裳,晚膳都没用,就打算出门。 “我去趟戎巍院,和父亲商量商量兄长的事。” 林婉晴目送他离开,多少有些担心。 林家已经倒了,她这夫家可不能再出什么事情。 顾长渊来到戎巍院,却被母亲告知——父亲去了孟姨娘那儿。 这可把他气急了。 他这个父亲,如何能指望得上?!! 顾长渊本想去南院找父亲,门房来报。 “二少爷,门外有人找您!是六皇子府的人!” 顾母一听,立马从位置上站起来,叮嘱顾长渊。 “长渊,如今六皇子正得势,可不好得罪。你先去吧。至于你父亲那边,我想他肯定自有分寸。” 顾长渊点了点头。 他在军营,也听说了六皇子的事。 真是没想到,这个纨绔好色之徒,竟会得到楚王的扶持。 …… 六皇子府。 顾长渊被带到内院。 这个时辰,府里歌舞升平。 六皇子坐在上首位,怀抱美姬。 两边坐着几位朝中官员,甚至,楚王也在…… 不同于六皇子的享乐,其他人大多是正襟危坐,楚王更是阴沉着脸,很不高兴的模样。 顾长渊莫名的心如擂鼓,上前一步,行礼。 六皇子手里打着拍子,漫不经心地瞧着顾长渊。 “顾将军,你可知,你们忠勇侯府要完了?” 顾长渊猛地一抬头。 “为何?” 第549章 让顾长渊选择 顾长渊不明所以。 就算兄长诬陷江淮山一案属实,也不至于牵连整个侯府吧! “臣斗胆,请殿下明示。”他朝六皇子拱手行礼。 六皇子推开怀里的美姬,松垮着衣袍,上半身前倾,如同一匹蓄势待发的野狼,盯着顾长渊。 “本皇子刚收到消息,你兄长顾珩,与三皇子合谋,派人行刺皇上,还给皇上下毒……” “不!殿下,这不可能!”顾长渊惊愕地插话。 就算他与兄长不合,也不相信兄长是这种大逆不道的人。 六皇子脸色一沉。 “怎么,你质疑本皇子?” 说话间,他站起身,朝顾长渊走来,一只手抬起顾长渊的下巴,邪笑着:“还是说,你觉得本皇子行诬陷之事?” 顾长渊咬了咬牙。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诧异……兄长他,他向来忠心耿耿。请殿下明察。” 六皇子突然大笑起来。 随后,他一声令下。 几个护卫摁住顾长渊,迫使其跪下。 顾长渊不敢有挣扎,并且他也拿不准,六皇子想干什么。 本以为,在场还有这么多官员,六皇子不会太出格。 但,他还是低估了六皇子的荒唐。 六皇子招呼一名美姬过来,当众扯下她腰带。 “呀!”美姬的衣襟散开,发出一声惊呼,旋即害羞得往六皇子怀里钻,“殿下~~” 六皇子将腰带放到她手里,笑得无比邪肆。 “美人儿,你不是一直想养条狗吗?来,送你的!” 座中的几位官员不可思议。 那美姬倒是习惯了六皇子的行事作风,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顾长渊,心领神会地笑了。 “多谢殿下~” 六皇子朗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还不快把项圈套上?” “是,殿下。” 美姬将自己的腰带套在顾长渊脖子上。 顾长渊下意识的抗拒,双手握紧成拳头,抵在地上。 “殿下,士可杀不可辱!” 六皇子蹲下身,与顾长渊保持平视,但那双眼睛里,全是轻蔑和漠视。 “你算什么东西?嗯?”边说边拍打顾长渊的脸,带着莫大的羞辱意味,“能做本皇子爱妾的狗,是你的福气,懂么?低头!趴下!狗,就得有狗的样子。” 顾长渊兀自咬紧后槽牙。 他看向周围的官员,那些人避开他求助的视线,不敢得罪六皇子。 唯有楚王看不下去。 但是,楚王也没有制止,只是怒然起身,离开了这种令他不适的场合。 六皇子越发嚣张乖戾。 他阴森森地对顾长渊道。 “不想做狗?好啊,本皇子不强人所难。 “想做人,想保全你忠勇侯府,就让顾珩去死。死他一个,活你全家。” 闻言,顾长渊瞳孔微缩。 让兄长死吗…… 哪怕他恨兄长,嫉妒兄长,可他们是亲兄弟啊! 六皇子瞧出顾长渊的犹豫不决,眼神狂妄放肆,打量着。 “若是做不到,那就乖乖做本皇子爱妾的一条狗,今晚,让我们好好尽兴,哈哈……” 那美姬聪明地附和。 “殿下,说好要送给我当狗的,怎么还让他选呢?” 六皇子大笑着起身,勾了勾女人的下巴。 “美人儿莫急,狗嘛,多的是!” 顾长渊低着头,脸色阴翳。 渐渐的,额头青筋崩起。 “殿下,我兄长他……真的会被问罪吗!” 六皇子一脚踩在他手背上,循循善诱。 “踩着自己的兄长上位,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从小被比较,一直被自己的兄长压着,这才是可耻的。 “本皇子原本可以直接灭了忠勇侯府,出于这一丝善念,才想着保你一命,让你接替世子之位,将来成为本皇子的左膀右臂。这样的机会,失去就不再有了。” 顾长渊的脸色渐渐苍白。 六皇子这是要置兄长于死地?! 那么,他若是不答应六皇子的要求,日后兄长能斗过权势滔天的六皇子,固然是好,但若是不能,他乃至整个侯府,都得跟兄长一起死。 若是答应六皇子,那就得抛弃兄长,以兄长一人之死,换取整个侯府的安然无恙…… 他该怎么选? 第550章看见世子躺在血泊中 夜深时分,侯府,澜院。 林婉晴一直没有睡着,坐在床头等着顾长渊。 就在她直打盹儿时,有人推门进来。 她一看是顾长渊,立刻端着油灯,上前迎接。 “夫君,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当灯光照在他脸上,林婉晴看他神不守舍,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长渊像是一具躯壳突然有了反应,瞳仁缩了缩,摇头。 “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我累了,先安寝吧!” 说完推开林婉晴,直奔床榻。 林婉晴蹙着眉,明明感觉到顾长渊的异常,又不好一直追问。 …… 光华寺。 陆昭宁被噩梦惊醒,后背汗湿了大片。 阿蛮走进来,把灯点上,安抚道。 “小姐,您这是梦魇了,没事,没事的。” 陆昭宁一只手覆在眼睛上,呼吸急促。 “我梦见好多血……还有世子,他躺在血泊里。” 阿蛮拿出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汗。 “小姐,世子吉人天相,定能够平安脱险的。” 陆昭宁也希望如此。 她抱紧膝盖,让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但这之后,她就睡不着了。 直到次日天亮,她问石寻,那平安扣是否回到世子手里。 石寻支支吾吾。 “夫人,世子说,送给您的,没有收回的道理,让属下给拿回来了。世子还说……您若是不要,他才是不平安。” 陆昭宁眉心紧锁。 世子不肯收回去,她不好为难石寻他们,只能先收着。 “你见过世子了是吗,他还好吗?” 石寻如实道。 “属下瞧着没有再受审的痕迹。想必他们找不到新证据,不会再审讯。” 陆昭宁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夫人,世子知道您来了光华寺,便也放心了。让您安心待在寺内,这几日切莫外出。” 陆昭宁漫不经心地点头。 “嗯。我知道了。” 接下去两日,陆昭宁要么与福襄郡主一起抄写经书,要么就自己待在屋里。 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她也没忘记定州那边的事。 据护卫来报,陈劲松这些时日一直平安无恙,陈家除了关着他,并未亏待他。 除了陈家的事,陆昭宁还得知,江芷凝被提前放出大牢,回到了六皇子府里。 这或许就是她控告顾珩的“报酬”。 六皇子府。 江芷凝因着此前办事不力,并不受六皇子待见。 但她没少主动往六皇子面前走。 “殿下,顾珩怎么还没被治罪?” 六皇子一脸不耐烦。 “我比你更想他死!” 江芷凝定了定神:“关于我父亲的案子,我若是能有更多线索,就能早点定顾珩的罪,请殿下允许我……” “行了!”六皇子打断她的话,“少在那儿越帮越忙。我已经有新法子对付他,用不着你!” 江芷凝着急了,拉住六皇子的胳膊。 “殿下!什么新法子?难道我父亲的案子就这么完了?就让顾珩逃脱罪责了吗?” 六皇子甩开她的手,指着她,恶狠狠地警告。 “我的事,你少过问!” 说完就走了。 江芷凝盯着他的身影,眼底深藏锋芒。 …… 忠勇侯府。 戎巍院。 顾母心悸不已。 “珩儿就是无辜的,他们凭什么不放人!” 忠勇侯垂头丧气地坐在位置上。 “我本以为,这事儿清者自清,刑部按着流程审问过,也就了结了,没成想……珩儿又牵扯进三皇子一案。” 一旁,孟姨娘挺着大肚子,故作忧心宽慰。 “侯爷,您别担心,我和儿子都陪着您呢。” 顾母脸色铁青,怒视孟姨娘。 贱人!巴不得珩儿出事,好给她肚子里那贱种腾位置是吧! 菊嬷嬷眼见老夫人要发怒,劝慰道。 “老夫人您别心急,这和江淮山一案类似,都是怀疑,并无实据,再等等,世子会被放出来的。” 顾母还没松懈下来,一护卫跑进来,对着忠勇侯急报。 “侯爷!世子出大事了!有人证出现,证明世子与三皇子合谋弑君!” “什么?!!根本没有的事情,哪来的人证!”忠勇侯与顾母都是一惊。 更令他们愕然的是,那护卫紧接着道。 “是……是二少爷!” 第551章作证的,是二少爷! “你说谁?!” 忠勇侯怒然发问。 顾母则是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孟氏也怔住了。 兄弟阋墙。好大一出戏。 看来都不用她出手了,等这对兄弟自相残杀,她的儿子就能坐享渔翁之利。 “侯爷,真真切切,作证的,就是二少爷!”那护卫回。 “混账!”忠勇侯气得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顾母脸色惨白,一个劲儿地摇头自语。 “不,不可能……长渊怎会做这种傻事。 “珩儿可是他亲哥哥啊!” 忠勇侯气得胸口抽痛,怒声下令。 “马上……让那逆子滚回来!!!” 光华寺。 阿蛮见石寻和一名护卫说着什么,随后脸色大变,要往外走。 她立马追上石寻,担心地问。 “出什么事了?你要去哪儿?” 石寻努力克制着情绪,强颜欢笑。 “阿蛮姐,你照看好夫人,我出去巡视几圈。” 阿蛮观察敏锐,发觉石寻的异样,穷追不舍。 “不行!你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石寻犹豫了几息,还是跟阿蛮说了。 “世子出事了。这回比江淮山一案更大,牵扯到谋害皇上。” 阿蛮眼睛震颤。 “哪来的一群疯狗!怎么成天逮着世子咬呢!世子就不可能害皇上,他图什么!” “他们说,世子与三皇子合谋,做这些事,为的就是扶持三皇子。之前的秋猎刺客、以及后来的下毒案迟迟未破,都是世子有心包庇三皇子。” “这……这编得可真是头头是道!他们怎么不去说书呢!”阿蛮愤然不已。 石寻赶紧示意她。 “嘘!小点声儿!别让夫人听见了,免得夫人担心。” 阿蛮下意识回头,看向院内。 还好小姐正和郡主一块儿。 …… 侯府。 戎巍院。 忠勇侯对着顾长渊大骂。 “你还有脸回来?孽子!你都干了什么!你想害死你兄长,害死我们这一大家子吗!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儿子!” 说着就要动用家法。 顾母赶紧上前,拦住忠勇侯的同时,护住顾长渊。 不同于丈夫的指责怒骂,顾母耐着性子,关切询问。 “长渊,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跟我们说。” 忠勇侯愈发愤怒。 “慈母多败儿!事情摆在眼前,他还能有什么苦衷!你给我让开,我看这逆子是不打不成器!” 顾长渊推开顾母,以一种十分平静的态度,直面父亲的怒火。 “我确实有苦衷。 “今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侯府,为了我们这一家人的平安。” 忠勇侯一愣。 “你……你指认你兄长弑君,是为了侯府?混账!混账!你还敢胡言乱语的骗我!!!” 顾母也听不明白了,拉着顾长渊的袖子,着急问。 “长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好好解释。” 顾长渊的眼神带着纠结痛苦。 他低下头来,沙哑着声音说。 “是六皇子……想要对付兄长,要兄长死的人,是六皇子。” 忠勇侯脸色骤变。 顾母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会这样……” 顾长渊痛苦地坐下,抱着脑袋,详细叙述起昨晚的遭遇。 “……当时摆在我眼前的路,根本由不得我选择。 “六皇子正得势,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他决意要兄长死,我能怎么办?就算我不出来指认,六皇子也会安排别人,但是……父亲、母亲,还有侯府的其他人,都会被牵连。 “与其如此,我不如……” 啪! 一耳光扇打过来。 顾长渊滞愣地抬头。 第552章一朝天子一朝臣 下一瞬,他撞入母亲那双愤怒的、悲伤的眼中。 顾母颤抖着手,怒然指着顾长渊。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啊!” 她既为着长渊昨晚的遭遇心疼,又为珩儿的生死担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舍不得。 此时,忠勇侯异常沉默。 他得知真相后,没有像顾母那般生气。 在官场几十年,他深谙个中道理。 一朝天子一朝臣。 六皇子这是想要杀一批,树立威信。 而珩儿,就在其中。 如此,就不是他,也不是长渊能够制止的了。 顾长渊挨了一巴掌,不仅没觉得自己错,反而顿生怨气。 他冷冷地看着二老。 “跟你们商量? “你们一个整天就知道催我生孩子,想着后院那点琐事,一个大事指望不上,小事总往外跑,儿子出事,还有心思去妾室屋里享受温柔乡,让我怎么跟你们说! “但凡你们能有主意,我至于背上‘害死兄长’的罪名?” 忠勇侯语气加重。 “我昨晚在南院,是为了你孟姨娘腹中的孩子,你完全可以找我商量,难道我会把你拒之门外吗?” 顾长渊直言不讳。 “商量就有用吗?不过是多个人着急罢了! “就好像父亲您今日为兄长的事奔波,有结果吗? “承认吧,侯府里,没人能扛事儿。 “一旦发生什么事,只会自乱阵脚,互相指责。” 顾母眼含热泪。 “长渊,可你也不能……” 顾长渊的眼神冰冷无情。 “不要怪我不相信你们。 “因为你们根本不值得我信靠。 “当初兄长出事,你们连他的死活都没确定,就想出‘借种’的馊主意,害得我夫妻分离,兄弟生怨!何况如今碰上这样的大事,能指望你们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忠勇侯夫妇二人顿时哑口无言。 长渊对这件事的耿耿于怀,远超他们的想象。 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顾长渊趁热打铁。 “现在我来做这个恶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得罪六皇子,整个忠勇侯府都得完,如果你们希望是这个结果,我可以现在就去刑部,收回我指认兄长的那些话!” 顾母捂住嘴,发出呜咽声。 她的心好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难道非要放弃珩儿,其他人才能活吗! 忠勇侯无力的放下手里的藤条,目视前方,眼神空洞。 “长渊,你先回澜院。” 顾长渊起身,朝着忠勇侯拱手行礼。 “是,父亲。”他此时无比冷静。 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 前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母痛心疾首,缓缓抬头,望着丈夫。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不能眼看着珩儿……”她一度哽咽到无法说出那个可怕的“死”字。 弑君可不是寻常罪行,根本没有活路。 珩儿自小体弱多病,大夫都说他是短命相,顾母可以接受儿子病逝,但不能接受儿子死于朝堂政变。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忠勇侯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现在,谁都救不了珩儿。” 顾母突然惊呼,“不对!有!有一个人,她能救珩儿!” 忠勇侯疑惑皱眉。 “谁?” 第553章只要能救珩儿,怎么都行! 顾母着急说:“母亲不是还有个恩典,没有用上吗?” 当初为着林婉晴转房一时,差点就用上了。 忠勇侯也想起来了。 他的兄长为国捐躯,皇上特许下一个恩典,给母亲以保障。 可这是皇上许下的,如今皇上尚在昏迷,就怕六皇子不认。 但是,不管怎样,总得试试。 忠勇侯立马去了西院,找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孙子出事,毫不犹豫。 “只要能救珩儿,我怎么都成!” 她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久? 那份恩典在她手里攥着,没有任何价值。 然而。 真如忠勇侯所料。 当老太太以此营救孙子时,六皇子当即发话——求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为一个弑君的案犯而求恩典。 老太太大闹刑部,被官差强行送回侯府。 但她也得知了,指认珩儿的,是另一个亲孙子——顾长渊。 回到侯府,老太太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没能缓过来。 顾长渊倒是躲得快,当天就去了军营。 林婉晴给他收拾衣物,心绪复杂。 “夫君,你真的确定,兄长与三皇子合谋?” 顾长渊不想多说,“这些事,轮不到你关心。” 林婉晴也不想关心。 她就是害怕,这把火早晚烧到自己身上。 那可是弑君,是要株连九族的。 不过,六皇子虽然狠毒,却也守信。 他说了只要顾珩一个人的命,就不会食言。 何况,他也需要忠勇侯府这个助力,让其消失,不如收为己用。 顾珩一死,顾长渊就是很好用的一枚棋子。 刑部。 大牢内。 二皇子拿来一些好酒好菜,第一次以权谋私,让狱卒开了牢门,和顾珩一起用饭。 顾珩的伤势还未痊愈,整个人虚弱无力,对那些酒菜毫无欲念。 他只问。 “又有何变故么。” 二皇子低头倒酒,眼眶泛红。 “仲卿,他们要状告你弑君。证人……是你弟弟顾长渊,他作证,秋猎前,听见你与三皇子密谋。” 顾珩听到这儿,反应甚是平静。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终归到底,是源于皇上遇刺,真相如何,你我都很清楚。只要皇上愿意醒过来,你就能获清白。” 顾珩淡然道。 “皇上不会向天下百姓承认,这一切是他演的一出戏,用这么多人的性命,当作未来太子的磨刀石。 “何况,如今这局势,想必已经超出皇上的可控和预料。 “我的下场会是如何,显而易见。” 二皇子紧皱着眉头。 “仲卿,我会救你! “我会劝父皇醒过来,让他赦免你! “父皇向来器重你,不会看着你死!” 顾珩语气平静。 “皇上确实器重我,但,皇上更乐于见到,我惨败于六皇子之手。或者准确说来,他的儿子,能胜过我。这便是我这块磨刀石最大的价值。” 二皇子难以否定他的说法。 “仲卿,你就甘愿被诬陷吗?” 顾珩反问:“殿下就甘心,不为自己争上一争么。” 二皇子摇头。 “人各有志。我从来没想过那位置。” 顾珩眼神淡淡的。 “我亦是如此。生死有命,何必计较。” 二皇子不信他会这么轻易认输。 “那你的家人呢?你舍得丢下他们?比如,你的妻子。” 提到陆氏,二皇子就看到,顾珩眼中多了些情绪。 忽然,六皇子出现,“我说你这刑部尚书去了何处,原是来这儿了!” 第554章求父皇救救仲卿 二皇子一见到六皇子,眼中就拂过一抹怒意。 “你来这儿干什么!” 六皇子身后跟着几名护卫,来势汹汹,且带着股嚣张气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径直越过二皇子,看向顾珩。 “顾珩,你谋害皇上,罪证确凿,本皇子安排你三日后处斩!” 二皇子的眼神充满震惊。 “这不合规矩!如何就罪证确凿了?我们刑部并未结案……” 六皇子冷笑了声。 “你还好意思提刑部?身为刑部尚书,办案不力,包庇案犯,我看你也是同谋!!” 二皇子刚想争辩,牢房里的顾珩平静开口。 “三日后处斩么。多谢殿下,我还有三日可活。” 他看着将生死置之度外,又像是一心求死。 六皇子眯了眯眼,冷冷地盯着顾珩。 “除了三皇子,你们还有其他同党吧?”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二皇子,“顾珩,本皇子愿意开恩,给你个机会,你要是交代清楚其余同党,本皇子一定给你活路走。如何?” 二皇子听出,六皇子这是冲着他来的。 但,他完全不担心。 因为他了解的顾珩,绝非贪生怕死、出卖他人求苟活之辈。 果然,顾珩只道。 “殿下想多了,我没有同党。” 他的眼神淡漠清冷,这之后就保持沉默,不再开口。 六皇子沉了沉脸,啐了口。 “真是不识好歹!好啊,那你就去死!” 说罢,他甩袖而去。 二皇子留在远处,颤抖着手,抓握住那牢门的栅栏,眼眶微红。 “仲卿……我这就入宫,求见皇上!” …… 皇帝寝宫外。 二皇子被侍卫拦在外头。 他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央求。 “父皇!父皇!仲卿是冤枉的!求老天庇佑,您早日醒来!救救仲卿!” 过了许久,常德公公从里面出来。 “殿下,您请回吧,皇上昏迷不醒,您就是喊破天去,也不顶用啊。” 二皇子“咚”的一声,将头重重一磕。 他俯伏在地,嗓音嘶哑。 “父皇—— “求父皇救救仲卿!” 常德公公看着他如此,兀自摇头。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二皇子要跪,常德公公也就随他了。 寝殿内。 皇帝坐在床榻上,脸色布着阴霾。 他问常德公公:“顾珩何时被问斩?” “说是三日后。” “他就这么认下了弑君的罪名?”皇帝追问。 常德公公道:“怕是由不得他不认。六皇子调查此案,掌握了人证、物证,铁证如山。不止顾大人,三皇子也要被问罪,并且罪名更大,是主谋。” 皇帝目光沉重。 “那孩子,若真能一下斗赢顾珩和老三,倒是叫朕刮目相看了。” 常德公公恭敬地问:“皇上是打算继续观望吗?” “不是还剩下三日吗,来得及。”皇帝颇为镇定。 他现在就想看看,六皇子的能力如何,是否真能掌控得了大局。 还有其他那几个儿子,是否就这么坐以待毙…… 目前他最不满意的,是二皇子。 把老二放在刑部,是想磨练他那优柔寡断、温温吞吞的性子。 如今看来,一点不起作用。 顾珩都要被问斩了,老二不去想法子救人,跑到宫里跪求。 居然还想着求老天庇佑,让他这个父皇早点醒过来。 幸好他是装晕。 要是真的重伤昏迷,能指望老二做什么? …… 光华寺。 阿蛮已经尽力隐瞒,可陆昭宁还是知道了世子的事情。 “小姐,没事的,虽说是三日后处斩,但世子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应对的!” 话是这么说,陆昭宁这会儿心中十分不安。 现在六皇子掌控着大势,他想要谁死,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何况还有顾长渊这个吃里爬外的…… 这次六皇子想要处死世子,那简直是名正言顺了。 世子如何应对?除非找到真正的刺客。 但此次刺杀,根本就是皇上的一出计,哪来的刺客? 陆昭宁呼吸凝重。 “让石寻进来!” 第555章 断头饭 石寻很心虚。 世子的事,他一直瞒着夫人,没敢让夫人知晓。 哪知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夫人还是知道了一切。 “夫、夫人。”石寻低着头,行礼。 陆昭宁如坐针毡,面上保持着镇定从容。 “我问你,世子是何打算?” 石寻愣了一下:“打算?” 他也不知道啊。 他收到的命令,就是保护好夫人。 陆昭宁看石寻这个反应,越发不安。 “世子三日后就要被问斩,你们岂会一点计划都没有?!就算不能与我说具体的计划,好歹让我有个数,这次危机,世子能否度过去?” 石寻咬了咬牙。 “夫人,我实话跟您说吧,六皇子就防着有人营救世子呢,增派了不少人看守大牢,我们都好久没有世子的消息了。” 陆昭宁眼睫一颤。 “什么……你们……” “夫人您切莫担心!世子会有法子的!大不了我们就劫法场嘛!肯定不会让世子没命的!”石寻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昭宁仅存的那些侥幸,顿时化为灰烬。 劫法场,根本就是下下策。 “你们谁都无法见到世子吗?”她问。 石寻点头。 “是的。已经好几天了,刑部大牢密不透风,我们的人进不去了。就连二皇子都被挡在外头,刑部都由六皇子说了算了。 “我们现在确实不知道,世子是如何计划的。 “不瞒您说,夫人,我们也都着急呢。但着急也没用,只能等。” 陆昭宁脸色微冷。 “其实,只要皇上醒过来,世子弑君一事,自然就能澄清了,不是吗?” 皇上最清楚,顾珩有没有刺杀他。 石寻神情一滞。 “夫人您……您想做什么?” “让皇上醒来。” 石寻赶紧阻拦:“不行的夫人!您虽是薛神医的弟子,医术高明,但毕竟……毕竟一直以来都是您自个儿说的,太医院那些人根本不会认,也就不可能让您靠近龙体。何况现在世子是刺杀案犯,以您和世子的关系,宫里的人更加不信了。” 陆昭宁视线平静,带着几分决绝。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皇上必须尽快醒来。 “所以,石寻,你马上帮我办一件事。” 石寻拱手行礼。 “夫人,我必须以您的安危为主!” 陆昭宁语气淡淡的。 “你放心,这件事,不会令我落入危险中,还能帮到世子。” 石寻抬起头来,眼中覆着一点光芒。 “真的吗?” …… 刑部大牢。 牢门外,六皇子眼神森冷,望着里面的顾珩。 “只要你指认赵元舒也是同谋,本皇子就饶你不死!所以,想清楚了没有。你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顾珩无动于衷,好似听不见六皇子的声音。 六皇子目光冷沉。 “你们可真是感情深厚啊。” 顾珩没有任何回应。 六皇子气急败坏,一脚踹在牢门上。 “该死!顾珩!你别后悔!” 就算顾珩不指认赵元舒,他也没把赵元舒放在眼里。 不过,赵元舒占着刑部尚书的位置,太碍眼了。 六皇子忽地冷笑。 “话说回来,你这么冷静,莫非也早就知道了,父皇根本是在装昏迷?” 顾珩轻抬双眼,看向六皇子。 后者嘴角一扯。 “哈!果然。 “你是觉得,父皇不会眼看着你被处斩,一定会在关键时候苏醒,赦免你吧?” 顾珩沉默着,如玉的眸子如同深渊,叫人瞧不出他的情绪。 六皇子阴恻恻地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完他大笑着离开。 到了第二天,顾珩才明白,六皇子所言何意。 次日。 江芷凝被特许进入大牢。 她提着食盒,眼神复杂地望着顾珩。 “六皇子……让我来给你送断头饭。他要提前一日斩你。” 第556章好消息!皇上醒了 顾珩没有接受江芷凝送来的饭菜,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江芷凝咬了咬唇,声音夹杂着哽咽。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之前我帮六皇子,指认你诬陷我父亲,一来是清楚,这案子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会不了了之,你不会被治罪,二来,我想借此表忠心,回到六皇子身边,调查他和舞弊案的关系…… “不成想,他会……会……” 江芷凝说着抬起头来,泪眼潸然地注视着顾珩。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做?” 然而,她始终没有得到顾珩的回应。 …… 楚王府。 护卫直奔前厅。 “王爷,顾世子要被问斩了!” 楚王脸色骤沉,“不是还有两天吗!” 六皇子动手可真快啊! 两天都等不了,这是怕夜长梦多吗。 前厅外,一个人影匆匆跑开,赶去后院——那间关着赵凛的小屋。 “主子!主子!不好了!” 门内响起赵凛的冷声询问:“怎么回事。” 那人气喘吁吁,贴着门,小声禀告。 “顾世子今日就要被斩首了!” 屋内,一片昏暗中,赵凛抬起眼睛,泛着点点寒光。 竟这么快吗! “快打开门锁,放我出去!” “是,主子,我试试……” 忽然间,院门口响起一声怒喝。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动!” 旋即,给赵凛通风报信的护卫被带走。 父子俩隔着门,仿佛隔着两方天地。 赵凛一拳头捶打在门板上。 “放、我、出、去!” 楚王望着那一道道门锁,眼底藏着无奈。 “你出去后,想做什么?” “至少不是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做!”赵凛的语气里含着怨恨。 楚王脸色冷沉。 “不要白费心思了。 “也不要只会怪我这个父王。多问问你自己,是否有能力,让我信任你,让我放心将王府上下众人的性命,交给你! “你若是真的有办法改变目前的局面,不用你说,我早就放你出去了。 “之所以关着你,就是怕你冲动,坏了大事。 “是以,你给我好好待在里面。” 赵凛又是一拳头,打在门上。 他头发散乱,瞳仁漆黑,微微垂着的眼帘,里头迸射出道道冷意。 “扶持六皇子,真是再愚蠢不过了。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六皇子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储君,您难道看不明白?如今您还要助纣为虐,帮他陷害忠良……我绝不能让您一错再错!” 楚王叹息了声。 “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他吩咐护卫。 “再往里面弄些迷香,看守好这院子。” “是!” …… 东市。 刑场周围挤满了人。 百姓们彼此谈论。 “听说今日要被处斩的犯人里,有顾世子。” “忠勇侯府的顾世子?他犯什么事了?” “说是与三皇子合谋,刺杀皇上。” “天哪!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六皇子亲自到场,监斩。 他坐靠在椅背上,姿态嚣张狂妄,藐视一切。 “时辰差不多了,把犯人都押上来!” “是!” 此时,二皇子府。 午时将至,二皇子才缓缓醒来,头昏昏沉沉的,十分难受。 护卫急忙来报:“殿下!顾世子要被斩首了!!” “什么!”二皇子立马下床,“备马!赶快备马!” 他着急更衣,一道身影冲过来,抱住他。 “殿下!别去!” 怀里的,是他的夫人杜氏。 “桑如,你快松手,仲卿性命攸关,我就是大闹刑场,也得救他!” 行刑的日子明明还有两天! 杜桑如抬起头,已然满脸泪痕。 “昨晚的菜里,我下了点蒙汗药……” “怎么会……桑如!你为何要这样做!”二皇子大为震惊。 杜桑如哭得哀恸。 “因为我不想你有事!六皇子摆明了想对付你,如果你插手顾世子的事,那你就是弑君的同谋……殿下,别去好吗?我不能没有你的!” 二皇子素来好脾气,这会儿勃然大怒。 他愤然推开杜桑如,“妇人之见!仲卿是我的挚友,我岂能置他不顾!” 说完夺门而出,连外衣都顾不得披上。 杜桑如急忙追出去,一路追赶:“殿下!殿下——” 府外。 二皇子匆忙上马。 一旁的护卫劝说:“殿下,其实夫人也有她的道理,而且您这个时候赶过去,已经迟了……” 二皇子脸色一沉。 “你们要陷我于不义了!” 说着扬鞭策马,“驾!” 刑场。 江芷凝站在人群里,亲眼看着顾珩被押上前。 她攥紧了手,呼吸不畅。 六皇子把玩着手里的令牌,笑得邪肆。 今日这顾珩的性命,他要定了!谁都别想救! 午时还未到,六皇子便迫不及待了。 他手中蓄力,作势就要甩出那令牌。 “时辰已到……” 甫一开口,一宫人跌跌撞撞地跑来。 “殿下!好消息!皇上醒了!!” 第557章 顾珩必须死 六皇子脸色遽变,下意识地反驳。 “怎么可能!” 他特意交代,对宫里封锁了处斩顾珩的消息,父皇怎么得知,并提前“醒来”的? 旋即望向顾珩。 “是你?” 不对。 顾珩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要被处斩,哪来的时间安排? 此时,顾珩眼眸轻抬,悲喜难辨。 他也在看那名宫人。 皇上在这个时候苏醒,在情理之中,却在他意料之外。 他同样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宫人启禀:“殿下,今日一早,薛神医入宫了,在他的诊治下,皇上已经安然脱险。” 薛神医?!! 六皇子神情冷然。 “那个早已归隐的前任太医院提点——薛林?” 宫人垂首。 “正是薛林薛神医!” 六皇子的手微微一抖,面上的肌肉抽了抽。 好一个薛林! 出现的“真是时候”啊! 偏偏在这时坏他的好事! 顾珩在听到“薛神医”后,心中便有了猜测。 薛神医能及时过来,必然多多少少和陆昭宁有关…… 座椅上,六皇子眼珠子一转。 “父皇醒来,的确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过,本皇子得先处置了这些谋逆之人!” 他想要丢下那处决令牌,宫人奉命阻挠。 “万万不可!殿下,皇上已经听说世子的事情,认为其中必有误会,要亲自审问!皇上还急召您和其他几位皇子,马上入宫!” 闻言,六皇子的心情格外糟糕。 眼看着就能弄死顾珩,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不能违抗皇命。 真该死! 他紧攥着那令牌,心里七上八下。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先离开。 临走前,他狠狠地剐了顾珩一眼。 “将案犯押回大牢,严加看管!” “遵命!” 顾珩全程淡定沉静,没有被处决的慌张恐惧,此刻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双沉寂湮灭的眸子,如同深海,叫人捉摸不透。 人群中,江芷凝冲上前去。 “皇上醒了,他一定不会看着你含冤而死的!” 她的眼神蕴含激动,想要在这种时候给与对方鼓励和安慰。 然而,顾珩依旧没有看她。 …… 光华寺。 陆昭宁坐在屋里抄经书。 可那浮躁的心,仍然难以平静。 她时不时抬头看窗外。 终于,石寻进来了。 石寻心有余悸的,语气紧张道。 “夫人,薛神医已经医好皇上了!幸好您让我接上了薛神医,才得以及时赶到,差点世子就被处斩了!真是命悬一线呐!” 陆昭宁却并未流露喜悦。 她望着石寻,问。 “或许世子另有打算。我这么做,会不会扰乱了他的计划?” 石寻摇头。 “不会!夫人您千万别这么想,不只是您,我们都不知道世子是否有计划,要不是您出手,我们几个也会计划劫法场的。 “还是您这法子稳妥一些。 “以薛神医的身份和行医经验,太医院没人敢阻拦。如今皇上苏醒,世子很快会平安无事的!” 陆昭宁目光深沉。 “如果真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闻言,不止石寻,阿蛮也很困惑。 “小姐,难道世子还有危险?” 陆昭宁凝视着外面的天空,喃喃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不会这样轻易结束的。” 六皇子能拉拢楚王一众能臣,皇上自己策划“刺杀”一事……这些都会有个结果。 局势未明,哪怕如世子,也只是上位者手中的一步棋。 她让石寻接上师父,也只能解一解燃眉之急,无法解决根本上的问题。 另一边。 皇帝寝宫内。 “才苏醒不久”的皇帝,单独召见了六皇子。 他语气严厉。 “朕遇刺一事,与顾珩无关,你从哪儿找来的罪证,自己心里清楚。马上把顾珩和老三放了!” 这混账,居然提前处斩顾珩,他差点错过营救顾珩的时间! 然而,六皇子不仅没有领命,还阴恻恻地道。 “父皇,顾珩必须死!” 第558章做太子,逼宫 皇帝的目光猛地一沉。 “放肆!你敢违抗朕?” 六皇子直起身子,眼神倨傲。 “父皇安排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试探我们几个,看我们谁能担起储君之位吗? “事实证明,我比他们都强。 “所以,请您把顾珩的命交给我,让我立功的同时,也能立威,然后便能顺理成章的,让我做太子……” “你想做太子?!”皇帝似乎对此十分愕然。 六皇子冷笑了下。 “父皇,您瞧瞧其他人,哪个能与我争? “二皇兄就不用说了,出身低贱,行事唯唯诺诺,他要是做了太子,大梁肯定打败仗,让割地就割地,让上贡就上贡! “三皇兄学富五车,还精通药理,那又如何,还不是守着愚孝,不敢越雷池一步,连太子的位置都不敢想,如何想皇位,想天下?” 皇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打断这话。 “天下?” 六皇子上前一步:“没错,天下!父皇一直想要秉承太祖遗志,一统中原。您想要的储君,肯定不是那种只会守着祖宗基业,甚至连基业都守不住的庸才。四皇兄倒是英勇善战,但只有勇,而无谋。”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神晦暗不明。 “就算这些人不行,也轮不到你。” 六皇子踌躇满志。 “父皇,只要您肯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若是朕不给呢。”皇帝冷冷地问。 六皇子沉默了几息,随后便笑了。 “那么,请恕儿臣不孝,直接坐龙椅了!” 话落,他一声令下,公孙友就带着一批千牛卫冲进来。 皇帝见到公孙友的那一瞬,眼睑猛地一跳 “公孙友?你竟然背叛朕!!” 公孙友拱手行礼。 “臣永远效忠大梁!” 皇帝转头看向六皇子。 这个他以前从未有过期望的儿子。 表面纨绔荒淫,背地里却勾结了公孙友——他这个皇帝的亲信! “哈哈……”皇帝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朗笑。 他望向六皇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器重和期许。 “你敢逼宫,好,好小子!” 他确实需要一个敢争敢抢的储君,帮大梁摆脱四境受敌的局面。 不想当太子的皇子,不是虚伪,就是无能。 相对而言,六皇子的确比较令他满意。 “朕可以册封你为太子,但,顾珩的命,不能交给你。他于大梁不可或缺。” 六皇子脸色深沉。 “父皇,若是一头烈马永远无法驯服,为何还要浪费粮草养着它?顾珩于您是很好用,但于儿臣,他就是那头无法受驯的野马。 “不过话说回来,父皇您就真的能掌控顾珩吗?” 皇帝依然不认同。 “顾珩不能死!凭你一人,无法完成大业。你若能驯服他,才是你的本事。” “父皇!” “不必多言!”顾珩这事儿上,皇帝的态度十分明确,没有因为六皇子的话而动摇。 六皇子沉了沉脸,旋即堆上笑容。 “父皇,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我需要驯服顾珩,您遇刺一事,也需要一个说法。 “案子都已经查到这儿了,不如顺水推舟,判处顾珩流放之刑,过一段时间,儿臣再为他求情,将他赦免召回,如此便能磨一磨他的性子,让他归我所用,您看呢?” 皇帝思虑片刻后,下巴轻压。 “可!” 顾珩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 他需要的,不止是一个重臣,更是一个忠臣。 绝对的顺从他、维护他。 听闻,他秋猎遇刺时,顾珩还有闲心去陪伴陆氏,可见在顾珩心里,他这个皇帝不是排在头一位。 太过聪慧的人,骨子里多少有点傲气,是该压一压,让他知道,谁是主子,谁是首位的。他顾珩再聪明,生死也只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 寝殿外。 六皇子出来时,看到不远处的一道背影。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在这宫里格外显眼。 “那是谁?”六皇子问。 第559章薛神医,百闻不如一见 宫人回:“启禀殿下,那人就是薛林。据说他一针下去,便救醒了皇上,太后要重重赏赐他呢!” 六皇子面色一沉。 “薛神医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要不是这薛林,他今日就能砍了顾珩的脑袋,永绝后患了! 宫外。 忠勇侯府。 顾母才听说顾珩险些被处斩,吓得魂不守舍。 “阿菊,怎么会这样!珩儿真的没事了?” 她拉着菊嬷嬷的手,嘴唇直抖。 菊嬷嬷宽慰道:“老夫人放心,会没事的。皇上已经醒来,说是会亲自审问世子,世子没做错,肯定能被放出来。” 顾母听完,只有埋怨。 “侯爷呢!珩儿差点丢了性命,他去干什么了!如此重要的消息,我们居然都不晓得!万一皇上没醒,珩儿真的被处斩了……” 她简直不敢想,呼吸顿时就急促了。 西院。 老太太也在担心孙子。 她让李嬷嬷出去打听,但,李嬷嬷担心她遭不住刺激,没敢说实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忠勇侯却因着孟姨娘腹部疼痛,着急给她找大夫。 顾母得知此事,气得与他大吵一架,更是迁怒于孟氏,当着忠勇侯的面,掌掴了孟氏。 忠勇侯勃然大怒。 他护着孟氏,呵斥顾母。 “看看你这个样子!听风就是雨!珩儿不是还好好活着吗!皇上都醒过来了,珩儿的冤情很快就能诉清,你上蹿下跳个什么劲儿! “难道我不担心吗? “我为了这事儿,这两日求了多少人!花出去多少银子!你在府里什么都不做,还来怨我?我告诉你!珩儿是我的儿子,心慈肚子里的也是我儿子,你给我认清了! “还有!好好管教长渊那个不争气的,一旦查明珩儿是冤枉的,那长渊就是诬告他兄长,两个儿子,你只能保得住一个!好好想想吧你!” 顾母身子一歪,被菊嬷嬷扶住,“老夫人……” “长渊……长渊该怎么办?”顾母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顾长渊则早就收到消息,匆匆赶往六皇子府。 …… “殿下,我兄长会没事吗?那我呢?我会不会因为诬告,被送进大牢?”顾长渊现在只担心自己。 他被六皇子威胁,为了保全侯府,才会去指认自己的亲兄长。 现在风向变了,他只能来找六皇子,探探口风。 六皇子懒洋洋地靠在小榻上,扫了眼顾长渊。 “急什么?只要你忠于本皇子,本皇子自然会保你。” “可是,一旦兄长无辜,我就是诬告。”顾长渊面色苍青。 他实在后悔,当初被六皇子几句话吓到,出卖了兄长。 但紧接着,就听六皇子说。 “这有什么?你和顾珩之间,本皇子肯定选择保你。” 顾长渊神情一怔愣。 他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六皇子。 这一刻,他的心被狠狠戳了下。 第一次有人在他和兄长之间,选择较为平庸的他。 六皇子站起身,拍了拍顾长渊的肩膀。 “这么害怕作甚,怕顾珩出来,第一个找你算账? “你现在有我撑腰,他不敢动你。 “只要你忠诚于我,我保你取代他,成为忠勇侯府的下一任主人。” 顾长渊喉咙干涩。 “我……” 奇怪的是,他竟说不出话了。 一直被兄长的光芒遮挡,谁能看到他顾长渊? 就连李将军,也是看在兄长的情面上,才勉强把他划为自己人。 但这么久了,在军营里,李将军根本没有提拔他的打算。 如今六皇子竟越过兄长,打算重用他。 这份赏识,就好似千里马遇伯乐,叫他欢欣的同时,又变得小心翼翼,担怕这是黄粱一梦,担怕犹犹豫豫,错过了。 世子之位,本就是他的,就像陆昭宁本就是他的妻子,都是被兄长抢了去。 现在,他不过是抢回来! 思虑过后,顾长渊拱手行礼。 “我愿追随殿下!” 他只能这样选。 不投靠六皇子,他就没有活路。 从前的小打小闹,兄长都还念着兄弟之情,这回,他可是差点要了兄长的命,兄长必然不会放过他。 刑部。 二皇子长舒一口气。 父皇苏醒,必然会为仲卿做主。 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然而,次日,一道圣旨抵达刑部。 ———————— 宝们:新书短剧《换巢鸾凤》将于1月24日凌晨正式上线!大家可以提前在平台搜索剧名点击预约,开播别错过呀~ 第560章流放,担心世子安危 二皇子听着宫人的宣读,脸色一点点发白。 “流放?为什么!父皇难道不知,仲卿是无辜的吗!” 他当众质疑圣旨,甚至没有接旨,直接入宫求见。 但,皇帝没有见他。 流放的消息,很快传到光华寺。 陆昭宁呼吸一窒。 阿蛮担心地问:“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原以为皇上醒来,世子就能被放出大牢,结果死罪免了,活罪难逃。” 石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朝树上挥了一拳。 “可恨!真是可恨!” 陆昭宁很快平复下来,走出禅房,吩咐石寻:“你马上安排人手,沿途保护世子。” 石寻脸色震颤。 “夫人,难道您怀疑,世子会遇到伏击?” 陆昭宁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六皇子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手。他是不会放过世子的。我们小心为上。” 石寻马上领命。 “我这就去安排!可夫人您这边……” “不必担心我,我身边也有人手。”她还有祖母给的五百精锐。 目前她最担心的,是世子的安危。 陆昭宁望着远处,眉头紧蹙。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阿蛮叹了口气。 “小姐,听说世子只是被流放,都算是皇上开恩了。 “从前我只觉得高嫁好,现在看来,这高门大户的,稍有不慎,就会遭遇满门抄斩,实在是危险重重。” 她现在支持小姐离开侯府了。 平平淡淡的活着,也是一种福气啊。 与此同时。 忠勇侯府。 戎巍院。 顾母又急又气。 “流放……为什么要流放珩儿!他根本不可能行刺,不可能弑君!侯爷呢?陆昭宁呢?这一个个的,都去哪儿了!!! “难道就我一个人担心珩儿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一着急,就容易迁怒于其他人。 “这个陆昭宁!没事去什么光华寺!丈夫都出事了,她怎么还不回来!所以这商人重利,说的真没错!她定是害怕自己受牵连,想着与侯府撇清干系呢!!” 菊嬷嬷心道,连二少爷都为了自保,诬陷世子,世子夫人不过是躲在光华寺不回来,相比之下是无可厚非。 果然这亲生与否,区别就是大。 晚间。 忠勇侯回来了。 他也在为了儿子的事情奔波,一天下来,没有什么进展。 刚坐下歇息,又是被顾母一通指责。 “珩儿不是你亲儿子吗?你只想着孟氏肚子里那个,珩儿都要被流放了!!” 忠勇侯一个头两个大。 他能找的人都找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够了!让我静一静!” 一天到晚的吵吵吵,还不是干着急。 顾母如何能不急,她想想就直落泪。 当晚,娘家人都过来探望她。 荣欣欣也来了,但她全程都沉默着,看着心事重重。 直到她离开戎巍院,碰上刚回府的顾长渊,就立马如同一只炸毛的野猫扑了过去。 “你为什么诬陷世子表哥!你们可是亲兄弟!他身子弱,流放就是要了他的命! “你好狠!为什么不说清楚,说你是无中生有! “这样狠毒,难怪至今没有孩子!!你就该断子绝孙!!!” 尽管荣家人很快拉开荣欣欣,但,乱拳打死老师傅。 顾长渊毫无防备的,被荣欣欣挠了好几爪子。 王氏让人把女儿带走,私下里让顾长渊见谅。 “欣欣失去孩子后,一直没缓过来。 “不过她方才对你动手,确实是她不对。 “看在舅母的情面上,你就别与她计较了,好吗?” 顾长渊脸色阴沉。 “下不为例。” 留下这话,他就走开了。 王氏皱了皱眉头。 长渊怎么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好像更阴郁了。 第561章丞相之位 荣欣欣打骂了顾长渊一通,并未解气。 马车上,她嚎啕大哭。 “世子表哥会死的!他会死的啊!顾长渊怎能如此狠心,这样的人,我不要嫁给他!” 王氏轻拍她后背。 “好了、好了。你误会长渊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侯府啊。” “别以为我傻!如果他不去诬陷世子表哥,侯府也不会有此难啊!分明是他自私,他怕死!” 世子表哥那么好,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荣欣欣伤心欲绝。 王氏直摇头。 “欣欣,你以后会明白的,很多事,不是表面这样简单。想要害你世子表哥,不是长渊,是另有其人。长渊也是无可奈何啊。” 荣欣欣听不进去,心里恨透了顾长渊。 “就算要嫁给他,我也不会给这样的人生儿育女的!” “胡说!”王氏脸色一沉。 荣欣欣哭哭啼啼,“陆昭宁呢?她不是有很多银子吗?这个时候就该全都拿出来救人啊!难道要看着世子表哥死吗!” 王氏也很疑惑,这陆昭宁真是心狠,丈夫都快死了,还能沉得住气,待在光华寺陪郡主。 还真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仅王氏这样想,顾长渊亦是。 被荣欣欣挠了几下,他很恼火,但一想到陆昭宁对兄长如此无情,他心里就畅快些了。 其实他当初疑心过,陆昭宁真心爱慕兄长,才会转头嫁给兄长。 现在看来,陆昭宁唯一喜欢的,就是世子夫人的位置。 眼看兄长不行了,她也就独善其身,想着自保了。 那么,如果他顾长渊成了世子,陆昭宁也会转回他的怀抱…… 顾长渊这般想着,对兄长的那点愧疚,也就稍微冲淡了些。 但是,想要一点都不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顾长渊望着那轮残缺的月亮,心中涌起一阵感伤。 只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像兄长那么聪明,能力挽狂澜,他能做的,也只是保住自己和侯府。 往好了想,兄长下辈子投个好胎,有个康健的身体,也免得这一世被病痛折磨了。 下辈子,他再偿还欠兄长的。 顾长渊的眼神逐渐深沉,转身就进了澜院。 …… 六皇子府。 “殿下,人手已经安排妥当,必能解决掉顾珩!” 六皇子靠在椅子上,恹恹地抬起眼皮。 “这次,不可再有差错,得顾珩首级者,必有重赏。” “是!” 两天后。 顾珩被送上流放之路。 三皇子这个所谓的主谋,则因着是受到顾珩挑拨,反而只需要关押反省。 在这两天时间里,不少人为着顾珩求情。 除了一些大臣,还有二皇子和九公主他们。 但,皇帝毫不动容。 他冥冥中有种预感,顾珩不会束手就擒。 这个曾在战场上多次绝处逢生的人,怎会甘心受此冤枉? 反之,若是连这等难关都度不过去,自己又怎么放心交给他更重的担子? 没错。 对于顾珩,皇帝想要驯服的同时,更是寄予厚望。 丞相这个位置,他最属意的,还是顾珩…… 第562章珩儿,别怪长渊 因着顾珩体弱多病,皇帝特赦,他在流放途中,可以不用上枷锁。 他被流放的这天,送别他的同僚不在少数。 二皇子尤为痛惜,也愧疚没能救得了他。 “仲卿,我已经为你打点好,这一路,官差会照料你。” 顾珩朝着二皇子拱手行礼告别。 叶锦书跟在二皇子身边,偷偷抹泪。 “顾大人,你含冤受屈,真是不公!我和殿下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人群中,江芷凝站得很远。 她晓得顾珩恨她厌她,不会再看她一眼,更不会与她说一句话。 但她还是得来送行。 流放,至少不是直接斩首。 以顾珩的聪明才智,定能回来。 她是这么期盼的。 皇宫。 九公主站在高处,遥望远方。 她已经放下对顾珩的执念,只是惋惜、心疼。 顾珩这样刚正的人,不可能弑君。 更何况,他曾为着大梁出生入死,差点死在战场上。 这样的有功之人,不该是如此下场。 “公主,起风了。”婢女提醒。 九公主置若罔闻。 好似站在这儿,也是一种送别和陪伴。 …… 城门外。 顾母给负责押送的衙役送银两,他们收下了。 事实上,该打点的,二皇子早就给过了。但没人会嫌钱多。 忠勇侯心疼地望着儿子。 “为父相信你是清白的!你的冤屈,终有一日能够平反!” 顾母情绪激动,紧紧抱住儿子。 “珩儿!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还有,别怪长渊,他也是为了侯府,今日他没脸来送你……” 菊嬷嬷脸色微变,“老夫人。” 这种时候,不该提二少爷的。 顾珩倒是平静如常。 他面色温和,“有劳母亲给长渊带句话,我明白他的苦衷,不会怪他。” 顾母终是忍不住,眼泪如洪水喷涌。 “儿啊!我的儿!你为何这样命苦!若是可以,我真想替你走这一遭……陆昭宁这个丧良心的,她克你啊!你出了事,她还躲在光华寺,都不来送你最后一程……我当初就是拼了命,都不该让你娶她! “她若是肯花银两打点,说不定你还有机会……” 顾珩的视线淡淡的,望着远处。 “这么多人呢!少说几句!”忠勇侯拉开顾母,让菊嬷嬷带她去旁边。 顾珩郑重的,朝着二老拜别。 “儿子不孝,您二位保重身体。” 忠勇侯眼眶微红。 “珩儿,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世子之位,只要你活着,就是你的!即便是让它烂了,我也不会给长渊那混账!” 顾珩没有多言,转身,踏上了流放之路。 顾母存着心眼,死死盯着忠勇侯。 他刚才那番话,究竟是为了宽慰珩儿,还是真心的? 说什么不会让长渊做世子,难不成真想给孟氏那个贱种?!! …… 夜幕悄然而至。 这一路,那两位衙役都对顾珩恭敬有加,不敢真把他当犯人对待。 晚上,一行三人借宿驿站。 为了看守案犯,衙役与顾珩住在一间屋子。 他们浑然不觉,半夜昏迷过去。 随后,一个罩着黑色斗篷、风帽几乎罩住整张脸的人进来了。 顾珩早已等候多时,起身。 那人摘下风帽。 “王爷。”顾珩低声行礼。 楚王扫了眼那两个“睡着”的衙役,“这段日子,难为你了。” 第563章楚王与顾珩的联手 楚王与顾珩的联手,源于六皇子去楚王府,威胁楚王扶持自己做太子,否则就要将云侧妃的丑事公之于众的那晚。 那天晚上,楚王府前后来了三位客人。 一是六皇子。 六皇子之后,便是长公主。 楚王彼时陷于一片混乱中,没有多留长公主。 第三位客人,正是顾珩。 不过,顾珩的到来很隐蔽,除了楚王和心腹护卫外,无人知晓,就连儿子赵凛,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那个时候,顾珩就猜到,六皇子来楚王府,居心叵测。 于是乎,楚王与他一拍即合。 而顾珩的计划就是——让楚王假意妥协六皇子,实则探清六皇子的阵营里,究竟有多少人。 顾珩要做的,便是以身入局,分散六皇子的注意,好给楚王动手的机会。 再者,也是给楚王一份“投名状”。 楚王假借赵凛的名头,状告顾珩污蔑江淮山,这才使得六皇子信任了楚王。 而今,他们二人在此相见。 楚王拿出一叠文书,交给顾珩。 “这是本王查到的,明里暗里和与六皇子有所往来的官员,以及他们投靠六皇子的时间先后,都有记录在册。” 顾珩双手接下。 “有劳王爷。” 楚王的眼神透着股担忧。 “你查这些,想做什么?” 顾珩语气深沉。 “八年前,有一桩科举舞弊案,六皇子很可能是主谋。” “科举舞弊?这可是大案!”楚王眉头一锁。 皇上赏识人才,最痛恨的,就是舞弊。 旋即楚王又问。 “你让本王查的这些,与此案有何牵扯?” 顾珩微微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书。 “如果六皇子策划了舞弊案,说明早在八年前,那些高中的学子,就已经与六皇子有所勾结。那么,只需对照如今这些六皇子一党的人,就能确定是哪些人。” 楚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再从他们身上着手,就能切入调查八年前的那场舞弊案。” 顾珩的目光深邃了一瞬。 “不止是八年前。 “七年前、六年前……每一年科考,都得对上一遍。” 楚王下巴轻压。 “说的没错。六皇子能策划一次舞弊,就能策划第二次,乃至更多。涉案之人这么多,本王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他的眸中浮现一抹严厉冷色。 赵元昱那竖子! 当他这个皇叔白活这数十载了?敢跑来威胁他! 顾珩先收下那些文书,提醒楚王。 “王爷,说实话,对付六皇子,我并无十成把握。您若是担心受牵连,这次过后,你我就不必再……” 楚王晓得他想说什么,打断他这话。 “本王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既然决意与你联手,一起对付那小子,本王就不会中途退却。 “你只管放手去做,皇城这边,本王会尽力稳住局面。” 楚王早就破釜沉舟了。 他关押儿子赵凛,把女儿送到光华寺,就是在竭力保护孩子们。 将来就算自己出了事,他们也能置身事外。 总之,他不能让赵元昱祸害忠良。 这样的人,不配做储君! 顾珩后退一步,郑重地作揖行礼。 “那么,还请王爷多加保重。” 楚王也提醒他:“你才更应该小心。六皇子心狠手辣,肯定会想法设法的除掉你。” “是。” 此地不宜久留,楚王该说的说完了,迅速离开。 远处的树梢,一只乌鸦剧烈地扑腾翅膀,仓皇逃离。 顾珩望向那紧闭的窗,如渊的眸子深藏冷意。 该来的,始终会来…… 第564章 为世子求签 皇城。 皇帝遇刺案,已经水落石出。 随着案犯受惩处,皇上也苏醒过来,朝中官员们都松了一口气。 看似终于能够恢复往日的宁静,实则风浪并未过去。 那短暂的安宁,才是最迷惑人的。 宫里,几位皇子轮番上阵,向皇帝控诉六皇子的所作所为。 “父皇,六弟他结党营私,图谋储君之位,其心可诛!” “父皇,三皇兄肯定是冤枉的,他怎会给您下药呢?” “父皇,儿臣认为,若是要立太子,非四皇兄莫属。” 皇帝听着这些话,没一个满意的。 “够了!都住嘴!” 别以为他不晓得,一个个都想当太子,却不敢争,还不许别人争。 如今大梁四境不定,他们却好似被娇养的花草,没有经历风吹雨打,便以为外头都是艳阳天。 如此大争之势,岂容他们犹犹豫豫? 忠勇侯府。 顾母自从送别儿子回来后,就一直在抹泪。 她哭珩儿命苦,也哭自己的丈夫没用,救不了大儿子,还埋怨长渊,想借机将爵位顺理成章的,给那孟氏肚子里的贱种! 忠勇侯起初还宽慰几句,后来索性失了耐心,跑去南院躲清静了。 孟姨娘巴不得他一直待在南院。 不同于顾母,孟姨娘十分懂得拿捏男人。 她既没有将幸灾乐祸表现在脸上,也不像顾母那样愁眉苦脸,更没有半点不关心流放的世子。 这点分寸,换做其他人,是很难把握的。 孟姨娘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没几句话就把忠勇侯哄得烦恼散去。 忠勇侯拉着她的手,直夸。 “心慈,你真是个识大体的好女人。我若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孟心慈靠在他肩头,温声软语。 实则,她所图的,也是爵位。 长子被流放,次子那个蠢货,因着陷害兄长,被侯爷厌弃,她再吹一吹枕头风,世子之位和将来的爵位,可不都是她儿子的嘛! 不过,有件事,孟心慈还记挂得紧。 “侯爷,您别怪我多心,世子出了事,他的夫人到现在都没回来,不会有意离开侯府,与咱们撇清干系吧?” 忠勇侯这几日忙着营救儿子,没想过陆氏那个儿媳。 骤然提起,他也只有不满。 “要走要留,随她去!” 孟心慈轻抚他胸口,忧心忡忡。 “侯爷~,我实在忍不住多嘴。 “陆氏精明得很,她手里可还有八百多亩良田呢,这要是走了,肯定一亩都不会留给侯府的。还有她陆家那些产业……侯爷,不是我贪心,她父亲出事,还不是靠侯府帮衬,怎么着也不能说走就走吧?” 孟心慈点到即止。 忠勇侯听者有心。 他细想了想,的确是不能让陆昭宁离开。 只要陆昭宁还是侯府的儿媳,她的那些财产,早晚也是侯府的。 澜院。 林婉晴急得团团转。 她问锦绣。 “父亲真是这么说的?” 锦绣连连点头:“是啊夫人,侯爷当着世子的面承诺,绝不会让二少爷继承爵位。老夫人为此也闹了,没用。侯爷这会儿正在南院孟姨娘那儿呢。” 林婉晴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孟姨娘给撕碎了。 “定是那贱人挑拨的!陆昭宁呢?她还在光华寺?” 这个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和陆昭宁联手。 至少她们都是大房的儿媳,可不能让爵位落到一个庶子头上! 锦绣劝说:“夫人,世子夫人想来也有她的打算。世子这回被流放,铁定是回不来了,以世子夫人逐利的性子,定会另谋出路。我们还是别指望她了。” 林婉晴眼神锋利。 “说的也是。陆昭宁都自顾不暇了。” 此时。 光华寺。 陆昭宁记挂世子的安危,心绪不宁。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师父那边。 这次正好借着救治皇上,师父得以正大光明地来到皇城,并且行医救人,她答应李贺夫人——医治幼子一事,就这么顺理成章了。 比起之前的计划,顺利不少。 之后的几天,陆昭宁总是心不在焉。 福襄郡主理解她,劝她想开些。 “要说顾世子弑君谋逆,我是不信的。可这案子是皇伯伯亲自决断的,实在很难有回转的余地。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个男人,就放弃了自己。 “对了,你要实在放不下,我带你去找空山大师,求支签问问?” “求签?”陆昭宁原本不想去,被郡主强行拉走。 第565章世子遇袭了 空山大师是光华寺的住持,佛法高深。 皇家寺庙,不接外客,故此,他平日里很少给人解签。 “大师,如何?”福襄郡主望着空山大师,后者正在看陆昭宁方才抽的签条,沉默了许久。 福襄郡主性子急,等得不耐烦。 空山大师无视她的急切,抬起那苍老的眼睛,望向陆昭宁。 “施主这支签,是为谁而求?” 陆昭宁还未开口,福襄郡主就代为回答。 “是她的丈夫!大师,你快说说,是吉还是凶?” 空山大师凝视着陆昭宁。 “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衲与顾世子乃故交,天机不可泄露,但老衲曾破例为他算过,他这一生,命中有两次牢狱之灾。” 陆昭宁拧了拧眉。 两次? 那这次应该算是第一次…… “既然有第二次,就说明这次能平安了!?”福襄郡主也反应过来。 空山大师没有多言,收起了签条。 福襄郡主只当他默认了,挽上陆昭宁的胳膊。 “太好了!连空山大师都这么说了,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陆昭宁不可能尽信,但面上一副受了安慰的模样,如释重负。 她起身,朝着空山大师行礼。 “多谢大师。” 随后就要和郡主离开。 就在这时,空山大师叫住她。 “施主,老衲送你一言,亲缘浅者,莫强求。” 陆昭宁愣了下。 她家中原本是五口人,如今只剩下她和父亲,这亲缘,确实很浅。 但,不要强求,是何意? …… 回到禅房,陆昭宁神不守舍。 福襄郡主关心地问。 “你怎么了? “不是都说了,世子会平安的嘛。还是说,你在想空山大师最后那句话?” 陆昭宁点头。 福襄郡主叹了口气。 “那老和尚也真是的,说一半藏一半,叫人徒增烦恼。但你这么想也没用,天机要是这么容易能参透,人人都能做大师了。” 陆昭宁瞧着郡主,面露笑意。 “郡主说的是。我确实不该庸人自扰。” “你知道就好!” 陆昭宁不再多虑,但是,这天晚上,石寻回来了。 此前,陆昭宁担心六皇子会对世子下死手,让石寻他们先去保护世子。 眼下回来的只有石寻一人。 他身上携着股浓浓的血腥,眼神也沾染着戾气。 阿蛮为他开房门,立马判断出,石寻经历过一场厮杀。 “这是怎么了?” “夫人呢?我要见夫人!”石寻这会儿顾不得规矩,眼睛往阿蛮身后的房里瞟。 陆昭宁已经收拾好,走出屏风。 郡主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她让石寻进屋说话。 屋内。 油灯照着石寻那张脸,映出脸上干了的血印子。 他气喘吁吁,对着陆昭宁禀告。 “夫人,果然如您所料,世子遇到伏击了!” 陆昭宁坐不住,立马询问:“世子如何?” 说话间,她的秀眉蹙成一团。 石寻咬着后槽牙。 “世子让我回来保护您,护送您先离开光华寺!” 陆昭宁脸色一变。 “那世子呢?” 石寻低下头去。 “我不知道……世子让我先走。夫人,请您先随我离开!” 陆昭宁心绪凌乱。 听石寻的意思,世子还在危险之中! 第566章 抓陆氏 在石寻的安排下,陆昭宁留下一封信给郡主后,就阿蛮坐上马车,连夜离开了光华寺。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问石寻。 石寻驾驶着马车,回答得言简意赅。 “世子吩咐,先带您离开皇城。” 车厢内,阿蛮扶着陆昭宁,跟着着急起来。 “小姐,怎会弄成这样?六皇子也太赶尽杀绝了吧!” 陆昭宁脸色沉重。 她只担心世子有危险。 次日。 一大早。 福襄郡主来找陆昭宁,门一推就开了。 但屋里没有人。 她喊了几声,还是没人答应。 “奇怪,人呢?” 福襄郡主环顾着往里走,发现桌上有封信。 打开一看,是陆昭宁写给她的。 这个傻女人!说什么丈夫出事,怕侯府算计她家财,就这么跑了! 福襄郡主气急。 她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不跟她商量就走了! 她还没抱怨完,婢女匆匆跑来。 “郡主!郡主!六皇子过来了!” 福襄郡主眉头紧皱。 “他来干什么!” 光华寺不对外开放,但,六皇子也是皇室子弟。 何况这次还是得了皇上允准,过来抓人的。 “今早本皇子收到急报,顾珩于流放途中逃脱,行踪不明,本皇子特来捉拿其妻陆氏,配合调查!”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人会拦阻。 除了福襄郡主。 福襄郡主双手叉腰,挡在禅房小院外。 “陆昭宁一直跟我在一起,她跟顾珩失踪一事无关!” 六皇子笑得狂妄。 “你想保护陆氏?信不信,本皇子连你一起抓!” 福襄郡主不怕他,但身边的婢女机灵,暗中提醒。 “郡主,您若是进了大牢,就更加帮不了世子夫人了。” 福襄郡主这才收敛了些,没有和六皇子硬碰硬。 六皇子一个摆手,示意自己身后的官差们。 “都给我进去搜!活捉陆氏!” 福襄郡主没有阻拦,侧身让道。 六皇子很满意她的识时务。 但,进去一看,陆昭宁早就逃之夭夭了。 六皇子大怒,当众揪住福襄郡主。 “人呢!” 福襄郡主一脸无辜。 “可惜。你来得不巧。这人早就走了。” 说着将陆昭宁留下的信拿出来,给六皇子瞧。 后者看完那信,气得撕了个粉碎! “封锁城门!找人!” 该死的! 他居然晚了一步! …… 六皇子气急败坏地离开光华寺后,福襄郡主如遭大赦。 一点不怕六皇子,那是假的。 这人跟以前相差太大了,以前是纨绔混账,现在是大权在握,连皇伯伯都纵着他! 她方才腿都软了,这会儿抓着婢女的手胳膊,低声吩咐。 “你去打听打听,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个时辰后,婢女才探查清楚。 “郡主,好像是顾世子被人救走了,朝廷已经下追捕令了。六皇子来捉拿世子夫人,肯定是想着逼世子现身。幸好世子夫人早走一步。” 福襄郡主直点头。 “是啊,幸好。” 她不敢想,陆昭宁要是落到六皇子手里,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 六皇子府。 嘭! 凳子被六皇子一脚踹翻。 护卫立马低头。 “殿下恕罪!是我们办事不力,还未找到顾珩!不过……不过他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 六皇子背对着护卫,气得肩膀剧烈起伏。 “是在幽州一带失踪的是吧,严查所有医馆!所有大夫!杀不死他,我拖死他!!!” “是!” …… 皇宫。 常德公公伺候着皇帝用膳,禀告道。 “皇上,顾世子逃了。” 皇帝眼眸微沉,不怒自威。 “这就是他的应对之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逃得掉吗?” 常德公公沉默了几息后,大着胆子道。 “皇上,奴才认为,顾世子是被逼无奈。” 皇帝抬头,看着常德。 “你在怀疑什么?” “若不是遭遇性命危险,顾世子没必要逃。” 皇帝冷下脸来。 “召六皇子入宫。” 第567章是我自己脱,还是你来? 不多时,六皇子到了。 “儿臣参见……” “父皇”二字还未出口,皇帝便冷声呵斥。 “你可知,为何都说穷寇勿追!” 六皇子不以为意。 “父皇特意召儿臣前来,就是为了考儿臣兵法?” 皇帝不跟他兜圈子,直言。 “朕判顾珩流放,是为了给你机会,让你驯服他,不是让你杀他! “把你的人撤回来! “顾珩若是有任何差池,你也别想做什么太子了!” 六皇子眼神一冷。 “是。儿臣听您的。但是,册封太子的事,也请父皇上心。” 先答应,于他没什么损失。 真把父皇惹恼了,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皇帝目光深沉。 “袁国使臣已经快到皇城了,届时你便替朕接待他们,若是能谈成两国结盟,朕再封你做太子,文武百官才会心服口服。” 六皇子唇角轻扯。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让您满意!” …… 宫外。 护卫向六皇子请示。 “殿下,派出去追杀顾珩的人,真的要撤回来吗?” 六皇子冷笑。 “明着不行,暗着来。” 顾珩不能为他所用,就必须死。 “是。属下明白了!” 随后,六皇子又问:“顾珩的女人呢,找到了没有?” “回殿下,城门已经严加看守,但一直没有找到陆氏。” “废物!继续找!” “是。” 与此同时。 陆昭宁他们早已出了皇城。 两天后。 洛城。 石寻带着陆昭宁,根据自己人留下的记号,一路找到了他们。 “世子呢?”一下马车,石寻就拽住一人发问。 陆昭宁紧随其后,在阿蛮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眼前是一处村庄,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农家小院。 陆昭宁也盯着石寻抓住的那护卫。 后者眼神凝重。 “世子的伤势太重,正在里面躺着休养。” 陆昭宁当即道,“我进去看看!阿蛮,拿上药箱。” 她离开光华寺时,把药箱也带上了,就是为了不时之需。 虽然处于村子里,因着白天农户们都去做事了,这农家小院十分清净。 陆昭宁走进里屋。 恰好,顾珩刚坐起身。 她立马上前去搀扶。 顾珩略显意外。 “石寻怎会带你来这儿?” 他明明吩咐石寻,把夫人安置在别苑。 陆昭宁轻轻扶着他胳膊,语气认真。 “是我的要求。我担心你们,而且,我躲在别处,恐怕早晚也会被六皇子找到,倒不如跟着你们,随时照应。” 顾珩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看着十分虚弱。 “还是连累你了。” 陆昭宁看他想起身,问:“你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顾珩抬了抬胳膊,指向那桌子。 “有些口渴。” 阿蛮立马放下药箱,帮忙倒了杯水,然后递给小姐。 瞧见世子这副模样,阿蛮也于心不忍。 陆昭宁直接把水递到顾珩嘴边,要喂他。 顾珩温和笑道。 “我的胳膊还没废。不过,难得你肯这样照料,我似乎不该拒绝。” 陆昭宁没有接话,直接将水喂给他。 听他说话的精气神,拿不准他的伤势到底如何。 “外面那护卫说,你伤得很重。”她说着,将水碗递给阿蛮。 顾珩视线淡淡的。 “已经上了药,包扎过。没什么大碍。” 陆昭宁听他这么说,不大放心。 “能让我看看吗?” 顾珩看着她。 “还是别看了,怕吓着你。” “不会,我……” 陆昭宁甫一开口,顾珩抬手,轻抚她脸庞,眼神里泛起一抹柔情。 “放心。我死不了。这里不安全,让石寻送你离开。” 陆昭宁蹙眉,摇头。 “离开可以,但我要确认过你的伤。” 对上她毅然决然的目光,顾珩摇头笑了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随后,顾珩问。 “是我自己脱,还是你来?” 陆昭宁:…… 第568章你是我夫人,当然不介意 陆昭宁看出他体力艰难,主动提出。 “世子若是不介意,我帮你脱。” 顾珩的眉眼一片温柔。 “你是我夫人,我当然不会介意。” 阿蛮一听这话,赶紧先告退,去外面伺候。 陆昭宁心系世子的伤势,没有多余的念头。 她放下两边的纱帐,紧接着就开始动手…… 纱帐朦胧,映着两人的身影。 窸窸簌簌的声响,伴随着那时快时慢的心跳。 陆昭宁已经尽可能的心无旁骛。 但,见到世子的伤口后,她呼吸一紧,掌心冰冷。 既有各样刑具折磨,留下的新旧伤疤,还有箭矢的贯穿伤。 右侧锁骨处的伤,更是深可见骨。 陆昭宁不忍目睹,撇过脸,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顾珩见她这反应,云淡风轻地道。 “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痛。” 陆昭宁抬头,直视着他。 看他如此淡定,真的会以为他伤势不重。 事实上,这些伤,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没命了。 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啊! 陆昭宁的心揪了起来。 紧接着,她克制那些复杂情绪,先专注于处理那些伤口。 …… 屋外。 天空阴沉沉的,使人压抑。 石寻蹲在树下,沉默寡言。 为了不引起村民注意,现身的护卫就两个,一个守在院子里,一个在外面守着。 其他人都藏在暗处。 阿蛮无所适从,走到石寻身边,宽慰道。 “那个……你也别太担心了,世子的伤……有小姐在,一定很快可以痊愈。” 石寻闷闷地道。 “我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答应夫人,把她带过来。” “那你还在苦恼什么?”阿蛮不解。 石寻转头,看着阿蛮,低低地咬着牙道。 “我就是想杀了六皇子,杀了那是非不分的皇帝!” 阿蛮震颤了下。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千万别冲动。” “世子差点就被害死了!”石寻摩擦着后槽牙,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阿蛮也不知如何安慰了。 她只说了句。 “我家小姐的大哥和长姐,已经被害死了。” 石寻身上的戾气瞬间褪去不少,反过来安慰起阿蛮。 “夫人她……这些年一定很不好受吧。你放心,世子一定能查出六皇子的罪证,还他们一个公道。” 阿蛮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吧。” …… 屋内。 顾珩的伤处,几乎都在上半身。 之前的确已经上过药,包扎了,但到底不及陆昭宁细致,而且,所用的药,没有陆昭宁带来的好。 她重新上药,包扎,动作小心翼翼,担怕弄疼了对方。 整个过程,世子一声没吭。 陆昭宁十分佩服,他居然这么能忍。 “世子,你若是感到疼痛,可以出声,我会轻一些。” “你比他们轻柔得多。” 陆昭宁问,“是那些懂医术的护卫?那他们给你上药的时候,你喊出声了吗?” 顾珩眼中噙着点点笑意。 “没有。我一向能忍。”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上过药,就离开这儿。” 陆昭宁手上的动作一顿,声音很轻的,说道。 “我可以留下照顾你。” 顾珩微微低头,“你说什么?” 陆昭宁抬起下巴,凝视着他那如玉的眸子。 “我想照顾你,直到你伤势痊愈。” 顾珩看着她,不说话。 她也不闪躲,眼神十分坚定。 最终,顾珩败下阵来,先开了口。 “其实,我宁可多受些痛,也不愿你来上药照料。” 陆昭宁皱眉。 “为什么?我的医术不可以吗?还是……世子你有别的顾虑?” 第569章别害怕被我看穿 顾珩一脸正色:“我做不到在你面前宽衣解带,还能淡然自若。” 陆昭宁的眉头舒展开。 “这算什么理由?你别将我看作女人,把我看作大夫,或者,下回我用布蒙着你的眼睛,你能自在些。” 顾珩听到后面,意味深长道。 “蒙上我的眼,脱我的衣裳么?听上去,像是亵玩。” 陆昭宁:! “不过是上药,世子你想的太多了。” 说着,她继续低头上药、包扎,手法利索。 等她弄完,顾珩抬了抬手。 “有劳夫人。” 他上半身不着衣物,但缠着纱布,又和穿着衣裳没分别了。 陆昭宁没有任何羞涩的,直接帮他把衣裳一件件穿好。 “你先歇着,我去熬药。”陆昭宁如是道。 就在她起身时,顾珩拉住她的手。 “如今我这处境,很难再翻身。 “事实上,我已经不再是世子,你当初想做世子夫人,才会缠着嫁给我,现在,你大可以离开。” 陆昭宁蹙了蹙眉。 “我从前的确一心想着高嫁,但现在,不管你是不是忠勇侯府的世子,都还是我的夫君,我会尽责,医治好你。” 顾珩的眼神无比温和。 “若是,我希望你狠心一些呢?只要你现在走出这扇门,我便收回之前与你的约定,不需要你做选择,今日就能让你彻底离开侯府。” 陆昭宁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沉重的话。 房里的沉默,落针可闻。 顾珩抓着陆昭宁的手,大拇指指腹无意似的,摩挲她手腕内侧,视线如同钩子,紧锁着她。 “看我满身是伤,狠不下心么。” 陆昭宁喉咙干涩,“我……” 顾珩将她瞧着,终是不忍再逼她抉择,笑道。 “行了,与你说笑的。明知你不可能丢下病患,我故意逼你的。但我与你一样,都没法狠下心肠……” “我不会走的。”陆昭宁突然道。 她十分认真地告诉顾珩。 “就算你不再是世子,我也会留下照顾你,以你妻子的身份,照顾你……” 她此刻有些混乱。 胸膛里,那颗心快要跳出来。 脑袋里更是乱七八糟。 “所以,世子你好好养伤。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顾珩皱了下眉头。 “说实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陆昭宁坚定地回答。 “总之,我就是不会离开。除非你伤势痊愈。” 顾珩提醒她,“我被流放,还被追杀,你打算这样跟着我?陆家的生意呢,不管了么。” 陆昭宁严肃地回。 “我相信世子你会有办法应对这些事。 “至于陆家的生意,我当然早就安排人看管了。 “现在我们还是夫妻,你若是出事,我也不会好过。 “六皇子已经盯上我了,所以,还是待在世子你身边,我更安心。” 顾珩目光深邃的,突然一个用力,将她拽下。 陆昭宁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第一反应,就是怕压着他伤口,赶紧想起身。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别动。” 陆昭宁立马就不动了。 随即,顾珩抬起她下巴,好笑似的道。 “听听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你怕是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想说什么。” “我……”陆昭宁唇瓣微张。 顾珩打断她的话,兀自道,“心跳得这样快么。是撒谎,还是紧张,亦或者……害怕?也罢。我现在着实乏力,懒得猜。” 陆昭宁眉头紧锁。 世子说的话,她怎么也有些听不懂了? 好生混乱。 顾珩循着她的唇瓣,轻轻印了一吻。 “我懒得猜,所以,别害怕被我看穿。” 此时此刻,他不敢像猜别人的心思那样,去猜眼前的人。 但,聪明如他,敏锐如他,就算再像刻意迟钝,也早已感受到,陆昭宁对他态度的转变…… 只是时机不到,这层窗户纸,他不能捅开,还得帮陆昭宁糊住了。 顾珩抓着她的手,紧紧握着。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想留下么。” 第570章世子,你认真的? 陆昭宁此刻莫名恍惚、混乱。 她点头。 “是的。”她说着,又强调,“我想留下照顾你。” 顾珩轻轻叹了口气。 “你既然想留下,那便留下。” “那么,我先去弄些草药,让人熬了送来。” 顾珩松开她,“嗯。小心些。” …… 屋外。 阿蛮瞧见小姐出来,立马上前。 “小姐,世子伤得很重吧?” 陆昭宁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就下意识地蹙眉。 但,转而又想起,世子还有力气拽她、抱她……也不怕伤口挣开。 此时。 皇城。 六皇子府。 江芷凝路过前厅,听到六皇子在与人商议正事。 她听了一耳朵,是关于袁国使臣的。 等那些客人都离开了,江芷凝走进前厅。 六皇子坐在上首位,十分苦恼的,一只手支着额头。 江芷凝呈上一杯茶。 “殿下,喝茶。” 六皇子抬头看了眼,目光透着股厌烦。 “你进来干什么?” 江芷凝为了调查父亲一案的真相,只能忍受。 她面上流露关切。 “我看殿下如此苦闷,很担心。” 啪! 六皇子打飞了茶盏,没好气地骂道。 “晦气玩意儿!你要真想为我排忧解难,就找到顾珩,把他杀了! “我派出去的人死伤大半,他居然还活着,不是说他短命鬼吗!我看他命硬得很呐!” 江芷凝忍受着被茶水烫伤的疼痛,微笑着。 “殿下稍安勿躁。 “顾珩已经被流放,不足为惧。 “您早日成为太子,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听说袁国使臣要到了,他们此次是为了结盟,我熟知袁国的风土人情,或许能为您做些什么。” 六皇子脸色一沉。 “你去过袁国?” 江芷凝摇头。 “不曾去过。但我曾经有个婢女,她就是袁国人。故而我听说了不少事。” 六皇子冷笑。 “总算你还有些用处。” 江芷凝垂首:“能为殿下分忧就好。” 六皇子挑起她下巴,挖苦道。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抓不住顾珩的心呢?害得我白白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幸好,你现在没让我失望。” 江芷凝强颜欢笑。 “顾珩的心,我不在乎。我如今只在乎殿下的喜恶。” “哈哈!”六皇子总算是心情舒畅了些。 …… 五天后。 洛城。 顾珩喝了药,气色渐渐好转,有了血色。 这村庄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陆昭宁好奇,世子住的这间农家小院,是哪户人家的,他们就这么白白占用,不用打声招呼吗? 顾珩云淡风轻地回。 “这本就是我的屋子。” 陆昭宁滞愣了下。 她虽接手过人境院的账房,可世子的宅子太多,她没法一一记下。 没成想,那些宅子中,还有这么一块农家小院。 “您的口味倒是独特,什么样的住处都有。” 闹市别苑、温泉山庄、山间小屋、农家小院…… 住得这么杂吗? 顾珩听出她的揶揄,还是颇为认真地解释。 “狡兔三窟。喜好单一,对手很容易便找到了。” 陆昭宁笑着递上新熬好的药。 “说的是。世子果然狡猾。” 看着世子把药喝完,她问起正事。 “世子可有想过,如何对付六皇子?” 顾珩淡然道。 “我早已有对策。”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嗯。”顾珩一脸严肃,“今晚月色不错,需要你陪我出去走走。” 陆昭宁:?? “世子,你认真的?” 第571章 从龙之臣 夜色如水,村子十分安宁。 世子和夫人出门,石寻他们几个担心不已,一路在后面跟着。 好在,这个时辰,村民大多睡着了,几乎没人外出。 村口有处废弃的亭子,陆昭宁扶着顾珩坐下歇息。 “世子,你伤势未愈,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顾珩抬头望着夜空,目光深邃。 “屋里待着,总觉憋闷。” 陆昭宁陪着他坐下,又听他说起儿时的事情。 “我自幼被送到乡下养病,初回侯府时,反而不习惯。 “比起侯府,这种地方更养人。” 陆昭宁也有这样的感受。 待在这儿,不必理会其他人和事,就好像逃离了牢笼,摆脱了身份的枷锁和桎梏。 暂时的抛开一切愁烦,整个人都能放松下来了。 顾珩望着那月色,沉吟。 “景不常在,人难常留。今日伴我者,明日便成过往。” 陆昭宁听得不明所以。 “世子,是在怀念哪位故人吗?” 顾珩那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忧郁。 他拉起陆昭宁的手,紧紧握着。 转头,注视着陆昭宁。 “算是吧。为着明日的我,怀念今日的你。” 陆昭宁美眸微垂,敛下一抹难以言状的情绪。 亭子外。 阿蛮瞧着坐在一块儿的两人,心情复杂。 世子被害成这样,小姐还不离不弃的,定是动了心的吧。 也是患难见真情了。 不过,她还是希望世子能够东山再起。 现如今外头都在通缉,总不能让小姐跟着他东躲西藏一辈子吧! …… 皇城。 军营里。 顾长渊没有回侯府,直接宿在营中。 他心很乱,喝了半坛酒。 大半夜的,他还是睡不着。 护卫进入营帐内,见顾长渊如此浑浑噩噩,忍不住提醒。 “将军,明日您要陪六皇子迎接使臣,该早些安置了。” 顾长渊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酒。 “还是没有兄长和陆昭宁的消息吗?” 护卫低着头回:“是的,还没有找到他们。” 砰! 顾长渊一拳头打在桌上,闷声低斥。 “继续找!尤其是陆昭宁,她一个女人,能跑去哪儿?” 陆昭宁想要谋出路,完全可以来找他。 他一定会庇护她的。 结果她一声不响的跑了。 真是叫人担心! 总不会去找兄长了吧! 思及此,顾长渊眼神一冷。 旋即他又否定这个猜测,低声自语。 “不会的……她那样争名逐利的人,兄长都这样了,她该死心了。一定是想着另攀高枝……对,一定是!” 顾长渊又是一口闷酒入喉。 …… 自从投靠六皇子,顾长渊出尽风头。 袁国使臣抵达皇城,六皇子负责接待,顾长渊随从左右。 荣家眼见顾长渊越来越出息,都为着荣欣欣高兴。 “咱们欣欣真是捡到宝了!”嫂子许氏笑盈盈的,“我听人说,这次若是把使臣招待好了,长渊很可能会升官的。” 荣欣欣坐在位置上,没有一点与有荣焉的笑容,甚至面带厌恶。 听到别人都在夸顾长渊,还说他会接任世子之位,荣欣欣阴恻恻地说了句。 “他害了大表哥,才会有如今的风光!”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尴尬起来。 王氏瞥了眼女儿,朝其他人解释。 “欣欣的婚期快到了,这阵子太过劳累,说话没轻没重。” 众人心照不宣,干笑了几声。 “欣欣嫁过去,必然就是世子夫人了!幸好,当初退了刘家那门亲事。” 事实上,盯着世子位置的,可不止她们。 侯府。 孟心慈这几日没少缠着忠勇侯,希望他早日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名分”。 忠勇侯却摇摆不定了。 长渊现在深得六皇子器重,而六皇子……最近都在传,皇上属意六皇子,直等与袁国结盟的事情定下,就会册封六皇子做太子。 如果长渊能成为“从龙之臣”,将来不可限量。 所以,这世子之位,他得慎重考虑…… 第572章珩儿合该被牺牲吗? 深宅后院,母凭子贵。 因着顾长渊,忠勇侯对顾母的态度回暖。 这几晚,他几乎都是歇在戎巍院。 顾母一边希望长渊能够成为世子,一边又担心珩儿。 “侯爷,最近朝廷在通缉珩儿,说他在流放途中逃了……这是真的吗?还是珩儿遇到什么危险了?” 忠勇侯也派人打听过这事儿,至今没有确切消息。 他只知,珩儿这事儿,着实是把他给连累了。 幸好长渊够争气。 顾母不以为然。 她此刻无比清醒。 “长渊如今争气,还不是背靠六皇子?但侯爷你想想,珩儿为什么会落得这地步,还不是被六皇子害的!是六皇子威逼长渊做假证! “这样卑鄙的人,只怕早晚也会害了长渊!” 忠勇侯沉默了几息。 “那又如何。明知道珩儿有冤,对方可是六皇子,是未来的储君。我们怎么斗得过?长渊若是真能借这股东风扶摇直上,倒是他和咱们侯府的造化了。” 顾母直皱眉头。 “那珩儿呢? “珩儿就合该被牺牲吗?” 忠勇侯长叹一口气。 “不然呢?珩儿已经那样了,难道还要长渊也得罪六皇子,自毁前程?” 顾母咬了咬牙。 “所以……明知是六皇子害了珩儿,我们还得对他感恩戴德是吗。” 忠勇侯责备她:“够了!这件事,你尽快忘了,不可再对六皇子不敬!” 顾母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 忠勇侯叮嘱她:“陆昭宁失踪了,你派人找找。她终归还是侯府的儿媳,你可不能不闻不问。” 顾母一提起这个儿媳就来气。 “她死在外头才好! “珩儿出事这么多天了,她不帮忙,净惹麻烦!” 事实上,要不是为了陆昭宁手里的财产,忠勇侯也懒得找她。 西院。 老太太住的地方。 李嬷嬷端了碗药,递到老太太面前。 后者坐在轮椅上,望着院门口,翘首以盼。 “珩儿和昭宁……他们怎么都不回来了。” 李嬷嬷一脸惆怅。 直到现在,她都没敢告诉老太太——世子被判流放,世子夫人前几日消失不见了。 老太太身体虚弱,真怕她遭不住。 “您先喝药,保重身体要紧啊。” 老太太抚摸着胸口,“我最近总感觉心慌,是不是出事了?” “您放心,皇上已经醒来,他亲自审理世子的案子,世子不会有事的。”李嬷嬷只能这么哄骗。 老太太暂且不疑有他,听劝地把药喝了。 李嬷嬷望向远处,心里一阵哀愁。 不知世子和夫人如今身处何方,是否都平安。 …… 六皇子府。 “殿下,这两日,李贺家那边有动静。” 护卫对着六皇子禀告。 后者今天见了袁国使臣,亲自招待他们用膳,喝了许多酒,这会儿正躺在小榻上,没什么精神。 听到“李贺”这个名字,他还反映了会儿。 “哦,李贺……那个前大理寺卿……嗯,他不是死了吗,又怎么了?” “薛林救醒皇上后,并未离开皇城,竟在城内义诊。李贺那身染重病的幼子,这几日都在薛林那儿就诊。” 六皇子睁开醉醺醺的眼睛,眸中拂过一抹凌厉。 “不用管他们。李贺临死前给我摆了一道,否则我早就斩草除根,把李家人除了个精光了! “李家那小子的病,已经花去我不少银两,如果薛林有法子医治,倒给我省银子了。” 他告诉自己。 再忍忍。 只要登上皇位,大权在握,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 如今正是他的关键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 洛城。 农家小院。 晚膳时,陆昭宁和顾珩面对面坐着。 顾珩瞧出她有心事,问:“在想什么?” 陆昭宁坦言。 “师父难得过来,我却还没机会与他相见。不晓得他老人家身体如何,给李家那孩子医治,会不会被六皇子盯上,陷入危险之中。” “没给他留下护卫么。” “我派了几个人去保护师父,但就怕有个万一。” 顾珩道:“既如此,我们改日就回皇城。” 陆昭宁愕楞了下。 “六皇子正愁找不到你,怎能往里钻?!” 第573章公主和亲 顾珩耐心解释。 “六皇子的人大多集中在幽州一带,想不到我们会自投罗网回皇城。 “再者,袁国派使臣前来,两国结盟之事,六皇子被寄予厚望,便是身负重任,暂且顾不上我们。” 陆昭宁听来有道理,点了点头。 “那我们何时启程?” “再过两日。” “好。”陆昭宁听他的安排,没有多问别的。 晚上。 陆昭宁拿着干净纱布,来给顾珩换药。 他这药每天都要换。 陆昭宁并未假手于人。 换完药,她正要照常离开,被顾珩拉住。 “怎么了?”她问。 顾珩面色苍青,“伤口……有点痛。” 陆昭宁当即关心:“哪里痛?” 她的视线落在顾珩身上,甚是在意。 顾珩模糊地回:“说不清。好像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肋骨处,旋即又指向腹部,“这里也痛。” 陆昭宁蹙起眉头,喃喃低语。 “不应该啊……要不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是不是伤口撕裂了? 但她方才上药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顾珩缓了缓,道:“阵痛,时不时发作。没事了,我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这么说,陆昭宁也不放心。 “阵痛?这几天都是如此吗?” 顾珩点头,玉眸覆着点点脆弱的细碎光芒。 “嗯。一直都是如此。不想麻烦你,能忍便忍了。但今夜情况加重……” “怎会这样呢。”陆昭宁百思不得其解,旋即抬头盯着顾珩,“世子,你说的是实话吗?” 顾珩定定地注视着她,突然就笑了。 “我演得这么不像吗?” 陆昭宁顿时气恼。 “真是过分!这种事,你怎能骗我!” 顾珩拉着她的手,眼神温柔真挚。 “我这么做,是想多留你一会儿。” 陆昭宁一时无言。 顾珩进一步道,“今晚别走了,就留在这儿,成么。” 他们住在不同房间。 这几日,陆昭宁都是给他换完药,就回自己房间安置。 顾珩突然提出这种话,令陆昭宁懵了又懵。 “世子,我就在隔壁屋,你若是夜间有什么情况,找我也方便。” 顾珩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那么,让我抱会儿,可以么。”他退而求其次。 在他的注视中,陆昭宁的耳尖爬上一抹红。 “可你还受着伤……” “不碍事。”顾珩环住她的腰,将她抱住。 他坐着,陆昭宁站着。 他侧着脸,轻贴在陆昭宁腹部,好似一个孩童般柔弱。 陆昭宁僵硬着一动不动,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莫名的,感受到世子心里的孤独。 尽管他没有多余的埋怨,陆昭宁还是感同身受他的情绪。 世子从小被送到乡下,虽说是为了养病,但忠勇侯夫妇几乎没去看过他,而是着急地又生下一个儿子。 在侯府,世子始终没有真正地融入那个家里。 这次他出事,越发能看出来,婆母他们还是更在意顾长渊。 当初若是让顾长渊承认是诬告,世子的罪名就不会成立。 但,婆母他们什么都没做,甚至默许了顾长渊的行为。 陆昭宁不知如何安慰,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 …… 皇城。 宫中设宴,宴请袁国使臣。 此前平潭一战,袁国虽败,实力仍在。 如今袁国答应结盟,并不是畏战,而是面临着更大的敌人——宣国,急需和大梁这个邻国交好,免得腹背受敌。 席上,袁国使臣提出结亲。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微变。 不等他说什么,六皇子起身,豪气地发话。 “结亲好!我那九皇妹云英未嫁,正合适!” 后宫。 襄华殿。 婢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殿内。 “公主!不好了!袁国使臣要您和亲,嫁给他们的皇帝!” 啪嗒! 九公主手中的珠钗掉落,连同那魂儿也飞走了…… 第574章 强扭的瓜不甜 九公主最近消瘦得厉害,颧骨突起。 她所思所虑,都是为了那被流放的顾珩。 为着顾珩,她的婚事都没放在心上。 可她也相看了几个人。 这件事,父皇也是知情的。 按理说不该派她去和亲才是。 婢女急得直打转。 “公主,现在怎么办? “都怪顾世子!您要不是为了他,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成婚!” 九公主双手紧攥,痛苦地闭上眼。 “若是真的无人,那我便嫁吧!” 想来,这是她的命。 注定她一见顾珩误终身,守着那份执念,迟迟没有嫁。 如今她就是不嫁都不行了。 她是公主,应当承担公主的责任,为父皇,为大梁牺牲。 …… 大殿上。 六皇子提起九公主,袁国使臣很满意。 事实上,他们本就有此打算,昨日就私下里和六皇子商定了。 六皇子当然不介意成人之美。 别说九公主只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就算是一个母亲生的,为大业,他也舍得让她和亲。 女人本就是依附于男人而存在的。 总不能只管享受,什么都不做吧? 龙椅上,皇帝心绪复杂。 他最疼爱的女儿,便是九公主。 这么多年,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为此,哪怕女儿不愿嫁人,他这个父皇也毫无责备。 但现在,形势不由人。 与袁国结盟,势在必行。 …… 为使臣安排的接风宴结束后,皇帝单独见了九公主。 九公主已有准备,“父皇。和亲的事,儿臣已经听说了。儿臣愿意。” 皇帝见她如此顺从,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儿。 但,再多说什么,都显得虚假。 皇帝哀叹了声。 “父皇定会给你备上丰厚的嫁妆。” 九公主摇了摇头。 她绝然道。 “不,儿臣不要什么陪嫁。如果父皇想弥补儿臣,请赦免顾珩!” 皇帝凝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顾珩害你至此,你还要护着他?” 当年他得知女儿的心意,便有心撮合,甚至不介意公主下嫁,做侯府的媳妇。毕竟按着他对九公主的宠爱,必然得是驸马入赘皇家,尚公主。 如此一来,公主驸马,几乎就与仕途无份了。 他惜才,为了顾珩,可以委屈女儿。 结果顾珩还是不肯娶他的女儿…… 彼时,他也可以用些手段,逼顾珩就范。 就像当年阿嫦看上有妇之夫,先帝所做的那样。 但他终究没那样做。 一来,强扭的瓜不甜。 二来,顾珩体弱,乃短命之相。他得为女儿的往后多做考虑。 于是这事便搁置了下来。 谁料时至今日,九公主心里装的还是顾珩。 思及此,皇帝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恼意。 他的女儿,怎会如此不争气! 九公主语气坚定。 “父皇,是我一厢情愿,我不怨顾珩。 “现在我就想为他做些什么。 “所以,请您答应,赦免他。 “否则我就不和亲。” 皇帝听着女儿的威胁,毫不生气。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珩的冤屈,流放,只是暂时的。 眼下他也刚好欠缺一个时机,将人召回来。 “父皇答应你。” 九公主顿时面露喜色。 “父皇,多谢您成全!那请您现在就下旨,还有,多派些人,把顾珩找回来吧!他这么久没消息,定是遇到危险了!” …… 六皇子正在府里小憩,便听闻这消息。 他震怒。 “九公主这么一说,父皇就答应了?!” “是的,殿下。皇上已经让人拟旨了。” 六皇子眯了眯眼,“真是个蠢女人!顾珩那么对她,她居然还一心想着这人!” 旋即看向那护卫,“还傻站着干什么!把你底下所有的人派出去!尽快找到顾珩,把他给我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就杀不死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话音刚落,六皇子就看到顾长渊站在门外。 刚才的话,顾长渊都听见了。 第575章让顾长渊杀顾珩 顾长渊面无表情,望着六皇子。 六皇子毫不避讳,坐起身,像唤狗似的,招呼顾长渊进屋。 “长渊啊,你那个兄长真是了不起,能让九公主不惜和亲,也要救他。 “你看,我原本都打算给你升官了。 “现在出了这种事,我很不高兴啊。” 顾长渊垂首站立。 “我能为殿下做什么吗?” 六皇子站了起来,走到顾长渊面前,伸手掐住他后颈,笑容森冷阴鸷。 “我要你杀了他。” 顾长渊瞳仁一颤。 “殿下,除了这件事,别的,我什么都能做。” 那毕竟是他的亲哥哥! 六皇子逗弄似的,拍拍他的脸,残忍道。 “都诬陷他弑君了,还装什么手足情深? “顾珩不死,你顾长渊永远就是一滩烂泥! “现在本皇子愿意提拔你,是看你够听话,但你要是想爬得更高,就得更听话,心也得更狠!听懂了吗?” 顾长渊还是无法做出这种事。 他低着头,不说话。 六皇子不耐烦的,捏着他的耳垂,用力一拽。 嘴巴贴近着顾长渊的耳朵,眼睛望着远处,声音飘渺。 “长渊哪,没事的,谁让本皇子稀罕你呢。 “你要实在下不去手,可以,那就退一步,你把人引出来,剩下的,本皇子自会安排,如何?” 这和让他杀了兄长没分别。 顾长渊咬了咬牙,眼眶猩红。 “殿下,除了这件事,别的,我都可以。”他重复之前的话。 六皇子彻底不耐烦了。 他猛地一个转身,如同浑身有虫子爬似的,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啐了口。 “该死的!都是一群蠢货!” 要不是顾长渊好歹是顾珩的亲弟弟,能把顾珩引出来,他至于这么多废话? …… 顾长渊离开六皇子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步子踉跄。 一路走,一路滴着血…… 终于,他回到侯府。 澜院。 林婉晴见他沐浴许久,还不出来,很担心,就去里面看了眼。 见到他后背青紫,吓得捂住嘴。 “天哪!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顾长渊猛地回头,拽住她胳膊,低声训斥。 “别喊!” 林婉晴心里七上八下。 “夫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眼神,好可怕。 还有他身上的伤,有几处,是牙印。 “没事。你出去。”顾长渊转身,背对着她,喉咙很哑…… 一整个晚上,顾长渊都没有睡。 他沐浴完,就去了书房。 坐在书房的小榻上,他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整个人散发着阴郁气息。 终于,他撑不住了。 “该死、该死……都该死!”他低声咒骂着,用手抓胳膊,抓出一道道血痕。 …… 洛城。 陆昭宁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世子房间、世子的床上。 她一时记忆混乱。 回想了下,昨晚,世子抱着她,好像抱了很久。 然后呢? 她睡着了? 怎么可能! 陆昭宁百思不得其解,立马坐起身。 好在世子不在床上,她才不至于太尴尬。 她刚准备下床,纱帐被人掀开。 一抬头,就对上男人那双温润的眸中。 “醒了?” 陆昭宁干笑了两声。 “是啊。话说回来,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也想问你,你是属马的么?站着也能睡着。” 陆昭宁当即瞪大眼睛。 “我真是站着睡着的?” 顾珩不置可否。 事实上,昨晚,她是中了迷烟。 第576章世子教学,耐心渐无 顾珩淡笑着,“阿蛮他们煮了粥,现在想喝么?” 陆昭宁还在想昨晚的事。 站着睡觉,真是不可思议。 顾珩一个受伤的、需要被照顾的人,反而照顾起陆昭宁来。 他亲自把粥端来,看着陆昭宁喝下。 此时。 屋外。 两个蒙面人藏在暗处。 其中一个问:“昨晚为什么不趁机把人带走?” 另一个说:“带得走吗?昨晚的迷烟只弄倒了那女人,顾世子根本没倒下。原本我也没指望这迷烟就能弄倒他,只要把家主的话带到,就算了事。” “可顾世子昨晚见了你我,还是迟延不肯回宣国。我看,他肯定被那女人迷住了。干脆把那女人一起带回宣国!” “你在说什么胡话。行了,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只要确保顾世子平安,其他的都别管,自然有家主他们操心。” “明白。” …… 屋内。 陆昭宁没有内力,除了她自己身边的暗卫,她根本不知道,暗处还藏了多少人。 顾珩冷不防地提起。 “换身衣服,一会儿我教你些防身之术。” “你教我?”陆昭宁担心他的身体,毕竟还受着重伤呢。 顾珩淡然道。 “教你,绰绰有余。” 陆昭宁晓得他武功高强,这些年一直在隐藏。 但是,教她,她反而觉得大材小用。 “改日我请个师父便是。 “再说了,世子你还在养伤,不宜操劳。” 顾珩一脸严肃。 “改日,只怕来不及。 “你既然要留在我身边,就当料到会有诸多危险。 “回皇城前,至少先教会你五招,我才能放心带你一起。” 陆昭宁听他说得有道理,便没有推辞。 她只有一个要求。 “世子你的身体要紧,切不可太过操劳。” 顾珩不认为,教她几招,就能把自个儿累着了。 以他的判断,五招不多,招式简单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学会。 但…… 世事难预料。 顾珩漏算了一点,那就是,陆昭宁是否有习武天分。 一个时辰过去。 别说五招了,就是一招,陆昭宁也学得够呛。 一旁,石寻都看呆了。 他悄声问阿蛮:“夫人从小就这么四肢不调吗?” 阿蛮的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啊,我家小姐……明明很聪明的,学什么都很快。” 院子里。 顾珩看完陆昭宁耍完一招,额头降下几道黑线。 “我方才说的,你确定都记住了吗。” 陆昭宁手足无措:“记住了,那些动作,慢些打是可以的,连起来就有些艰难。” 顾珩尚有耐心,微笑着鼓励。 “继续。不着急。” 陆昭宁惭愧地赔笑。 “世子,我是不是没有天分?难为你了。” 顾珩的实话脱口而出。 “何止没天分,你根本一窍不通。” 陆昭宁:…… 好狠的嘴。 顾珩耐着性子,自我反省。 “也怪我太心急,不该揠苗助长。我们从头开始,我慢些教你。” 陆昭宁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 然而,接下去,阿蛮在一旁见证了,世子是怎么一点点被“逼疯”的…… 早上还是温柔说着“夫人,不着急,怪我”。 傍晚就是——“陆昭宁!你能否上点心!” 要么就是阴阳怪气——“没错。到时候你就这么出拳,别人只会更兴奋。” 最后,世子还没挫败,小姐先撂挑子了。 “你不必这样挖苦我,我不学就是了!” 就这样,世子还得哄着。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阿蛮见状,没敢跟进去。 第577章皇上下旨,赦免顾珩 屋里。 陆昭宁迫不及待地坐下,两条腿抖得厉害。 顾珩走进来,看她气冲冲的样子,先认错。 “是我太心急。今日先到这儿,明天再继续。” 陆昭宁依旧沉着脸,不愿搭理。 顾珩坐在她旁边,抓起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膝上。 陆昭宁不解。 随后,就看他亲自帮着揉捏她的小腿。 她顿时无所适从起来,想把腿抽回来。 但,那原本酸胀的小腿很快舒缓,她便沉溺其中,不愿抽离了,连带着那眉头都舒展了。 顾珩一脸无奈,又怀着耐心。 “能学完一招,也是不错了。 “毕竟每个人所擅长的不同,不能强求。” 他这话,与其说是在鼓励陆昭宁,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紧接着他又说:“只是,半途而废是不行的。” 陆昭宁晓得世子是为她好。 她撇过脸,声如蚊蚋。 “我愿意学,但你……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我,太丢人了。” 她也要脸面的。 顾珩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后,当即诚挚地道不是。 “是我的错。 “那么,明日我让他们都回避。” 陆昭宁点头,“可以。” 顾珩淡笑着,忍不住抬手,抚摸她脸庞。 “今晚早些歇息。” …… 次日。 没有旁人围观,陆昭宁放松多了。 尽管顾珩有时控制不住,语气会加重,陆昭宁也不在意。 她现在的动作熟练了,就是这出招的力度不够。 “气沉丹田。”顾珩提醒。 陆昭宁知道丹田是哪儿,但,如何把气沉下去? 她很茫然。 顾珩伸手轻点她丹田,她一个激灵,反而卸了力。 “昨日说你一窍不通,算是我高估你了。”顾珩忍不住道,“你这是半窍都不通。” 陆昭宁面色酡红。 “这样难,我怕是学不会了。” “嗯。是我的问题。”顾珩深深地望着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强人所难了。 这就好比让书生去打战。 习武练功,都是从小开始的。 没有这个底基,就算学会招式,也发挥不出作用。 陆昭宁累得气息凌乱,还没有多大进展。 顾珩也有点于心不忍了。 他抬手,抚摸她脸庞。 “也罢,你的确不是这块料。” 陆昭宁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意思是,我不用学了?” 顾珩一脸认真。 “学别的。” “别的?什么?”陆昭宁很好奇。 顾珩端着那清风朗月的谪仙姿态,缓缓道。 “学些阴招。” 陆昭宁语气上扬,“阴招?” 听上去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珩一本正经,“这些招式,是对准人身上较为脆弱的地方下手,眼睛、喉咙,两腿间。” 陆昭宁听到最后,神色有一丝不自然。 她没打过架,但看别人打过。 所以她大概知道,世子指的是什么。 …… 另一边。 皇城。 忠勇侯府。 一大早,顾母就十分激动。 “侯爷!侯爷!皇上下旨,赦免珩儿了!” 忠勇侯喜笑颜开。 “这是好事啊!” 可问题随之而来,珩儿现在在哪儿呢? 这时,顾长渊过来了。 “父亲,是我害了兄长,我已经告假,定要将兄长找回来。” 二老一脸欣慰。 顾长渊与他们告别后,就离开了。 他迎着刺眼的阳光,身后是大片阴影…… —— 宝宝们,咱同名短剧《换巢鸾凤》已正式上线第二天啦! 加更一小撮~ 大家的每一次点击、每一个好评,都是对烟雨作品最好的助力!爱宝们~???? 第578章 立太子 皇城城门外。 六皇子亲自来送顾长渊。 他拍了拍顾长渊的肩膀,后者不可控制的一抖。 “长渊,本皇子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着,他靠近顾长渊的耳朵,亲昵地低语。 “顾珩一死,本皇子就保你步步高升。” 顾长渊脸色苍白,无力地点头。 “是。” 他行礼告辞,转身就上了马。 六皇子瞧着他离开,眼中覆着阴寒。 一旁的护卫问:“殿下,顾长渊真能杀得了顾珩?” 六皇子嗤笑了声。 “谁知道呢。 “反正,通过他找到顾珩,我们就成了大半。” 护卫钦佩道:“还是殿下您有办法,能让顾长渊乖乖听话。” 六皇子眼神幽冷。 “是人就有软肋。” …… 袁国使臣来梁国的第五日,两国就定下了结盟之约。 此事进行得格外顺利。 期间袁国没有提出其他要求。 皇帝将此归功于六皇子,当着群臣的面,不吝夸赞。 如此一来,文武百官都有了数——看来,关于皇上要立六皇子为太子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袁国使臣还要回国复命,没有久留。 但,关于九公主初嫁的婚期,他们的皇帝早就定下,就在今年年底前。 故此,九公主得和他们一同回袁国。 如此匆忙,莫说九公主,就连皇帝也没料到。 九公主要离开的那天,其母堇妃哭得几度晕厥。 皇帝同样不舍,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九公主上马车,跟那些袁国的使臣离开。 按着规矩,九公主这就算是出门了。 她戴上红盖头,面上没有波澜。 但她心里已是千疮百孔。 唯一值得她欣喜的,便是顾珩能平安。 九公主的仪仗陆陆续续地通过城门,那一片红,最终还是离了皇帝的视线。 他站在高处,思绪万千。 六皇子陪在旁侧,眼神冷漠。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的母妃。 当年,母妃也差不多是这样,被送到男人床上。 只不过一个明媒正娶,一个暗中算计。 …… 两天后。 早朝。 皇帝宣布。 “东宫无主,朕有意册立太子。众卿家,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皇上问他们? 让他们如何说? 谁还看不出,皇上有意于六皇子啊! 楚王第一个开口。 “皇上,臣认为,六皇子堪当此任。不管是您遇刺一案,还是此次两国结盟一事,六皇子都功不可没。” 他这话,立马引起不少人的附和。 “皇上,臣也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朝中也有反对声。 他们提出六皇子曾经的所作所为,作为攻讦他的把柄。 但这些都不痛不痒。 六皇子面对这些质疑声,没有回避,反而痛心疾首地表示,他已经改过自新,绝不再犯。 其实,就算有人反对,皇帝也已经拿定主意。 他没有遮掩,直接下令,六皇子就是他中意的太子人选。 其他几位皇子面色沉重。 尤其是二皇子。 然而,圣意已决,无人敢反驳。 楚王提出:“皇上,很快就是祭天大典了,不如借着这个盛典,正式册封太子?” 皇帝直点头。 “甚好。” 六皇子上前一步:“儿臣定不负所望!” 他的野心,就差写在脸上。 今天是好日子! 祭天大典那日,更是个好日子! 唯一叫他放心不下的,就是顾珩。 这个顾珩,怎么还不死! 也不知顾长渊有没有找到他…… 六皇子不知道的是,顾珩早在昨日,就已经回到皇城。 他和陆昭宁暂住在温泉山庄。 这里够僻静,远离闹市,正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在这温泉山庄,他们见到一位熟人。 此人正是楚王。 楚王告诉顾珩:“九公主用和亲换取皇上对你的赦免,你既然回来,可以不用躲躲藏藏。” 九公主的这份情意,真是沉重。 换做任何人,都会难免有所触动。 但,顾珩直言。 “皇上顺水推舟,九公主蒙在鼓中。” “你还是不打算现身?”楚王问。 顾珩没有否认。 “藏在暗处,方便做事。” 楚王的视线穿过门廊,看向外面,“你我谋划的事情重大,陆氏也在这儿,她值得信任吗。” 顾珩眼神温和。 “自然。” 晚间,陆昭宁跟着顾珩,一起送别楚王。 待人离开后,陆昭宁实在忍不住问。 “世子,你是何时与王爷勾结的?” 顾珩淡然一笑。 “勾结么。夫人这话不妥。” 陆昭宁正要说什么时,哑巴突然出现。 他着急忙慌的,朝陆昭宁打手势。 陆昭宁现在能看懂哑巴的手势,旋即脸色骤变。 “世子,李贺夫人那边有线索!我们得赶紧过去!” 第579章李夫人给的线索 李贺曾是大理寺卿,他在狱中服毒自尽,明显背后有人指使。 于是陆昭宁早早地找到李夫人,以医治她的幼子为条件,让李夫人帮忙查找线索。 原本只是猜测——李贺为了家人的平安,会留下背后主谋的把柄。 结果被她猜中了。 李夫人真的找到线索。 此行去找李夫人,需要隐藏身份,人多,反而不便于行事。 顾珩和陆昭宁两人前往,只带了几名暗卫。 夜幕至。 他们在一家药铺相见。 李夫人假装来给儿子买药,实则密会。 这家药铺,陆昭宁已经打点过。 李夫人放心地跟着掌柜,来到后院。 见到顾珩和陆昭宁两人都在,李夫人略显意外。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她不相信顾世子是弑君的反贼。 但,顾世子能出现在她面前,可见是信任她的,她难免受宠若惊。 “见过世子、夫人。”李夫人行了一礼。 陆昭宁上前扶起她,“嫂夫人,请坐。” 顾珩神情淡然,“私下相见,无需多礼。” 李夫人点了下头,坐在凳子上。 陆昭宁开门见山地问。 “嫂夫人托人传话,说你找到了线索,是什么?” 李夫人小心翼翼的,从袖袋内掏出一沓东西,交给他们。 “就是这些。前几日,我回了趟老家,发现地板有松动,然后就挖出了这些。” 陆昭宁立马打开来,和顾珩一起看。 乍一看,她还没能看明白。 李夫人在一旁说:“我也不懂这些是什么,就是觉得很重要。” 这时,顾珩平静且深沉地说了句。 “的确重要。” 旋即,他抬头看向陆昭宁。 “先让李夫人回去,免得引起怀疑。” 陆昭宁朝他点头,亲自送李夫人到前院。 两人分别之时,李夫人拉着陆昭宁的手,万分感激。 “薛神医说,我儿的病能够根治。 “世子夫人,真是多亏有你帮忙。” 陆昭宁并没有居功。 “这是我师父有本事。嫂夫人,你要保重。” 李夫人安慰她:“好人有好报。你和世子也要平安呐。” 送别李夫人,陆昭宁回到药铺后院。 屋内,世子还在看李夫人送来的那些,神情严肃、专注。 陆昭宁坐过去,问。 “这些,算是指认六皇子的罪证吗?” 顾珩朝她点头,尽量用一些她能听懂的描述,认真解释。 “李贺掌管大理寺这几年,没少为六皇子办事。 “常用的手段,便是拖延办案、对犯人屈打成招,让无辜百姓替罪,甚至篡改卷宗,有些是为了保住六皇子一党的人,有些是为了从中牟利。 “比如三年前,一位张姓富商的儿子犯杀人案,六皇子借此谋利四百万两。” 陆昭宁面露惊诧。 真想不到,还能如此! 并且,这么多年,六皇子的所作所为都没被揭露! 顾珩收起那些罪证,起身。 “我们也该走了。” “是。” 陆昭宁深知,六皇子的杀手还在找他们。 尽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还是得小心为上。 他们做了简单的乔装,从后门离开药铺。 马车里。 陆昭宁问起,“世子,光靠这些,是不是不足以打倒六皇子?” 顾珩握住她的手。 “放心,不止有这些。” 陆昭宁相信他,眉头放松下来。 紧接着,顾珩由衷道。 “能拿到这些罪证,你功不可没。” 陆昭宁有自知之明。 “就算没有我,世子你也一定会想到,李贺留有线索。” 顾珩坦言:“即便我想得到,也没法这么快得到李夫人的信任。” “世子谦虚了。” 他有什么做不到的? 陆昭宁不认为,说服李夫人,是一件多么棘手的事。 顾珩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下。 陆昭宁立时就无所适从了。 随即,顾珩抬眸,深深地凝望着她,视线温柔。 “夫人,你很擅长令人相信。” 陆昭宁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她抽出自己的手,“世子不如直接说,我擅长骗人。” 顾珩笑了。 “无妨,左右都是夸你。” 不多时,马车停了。 陆昭宁挑开窗帷。 奇怪。 这不是没到温泉山庄吗? 怎么停在荒郊野岭了? 顾珩不慌不忙。 “你不是想见师父么,我替你约见了他。” 闻言,陆昭宁甚惊喜。 第580章薛神医 陆昭宁的确很想念师父,但她也明白如今的处境,不好随心所欲。 今夜出来,也只是为了李夫人手里的东西,不宜节外生枝。 没成想,世子会安排她和师父相见。 陆昭宁立刻下马车。 只见那前方不远处的八角亭内,坐着一个人。 她认出,那就是师父! 满头白发的老神医,精神矍铄。 身上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衣袍,都浆洗得发白了。 头上插着一支桃木簪,倒显得端正。 这也就是见徒儿女婿,才会如此拾掇。 薛林迈着豪迈的阔步,走出八角亭,迎接二人。 “草民薛林,见过世子、世子夫人!” 顾珩当即回礼,“老前辈,是晚辈该向您行礼才是。” 陆昭宁赶紧扶起师父。 “师父,您身体可好?” 薛林已经七老八十,比起同龄人,那自然是比较康健的,但没法跟年轻人相比。 他笑声爽朗。 “为师这体魄,还需你担心? “倒是你,成婚都没告知我,一遇到事儿才想起我这个师父,真是没良心!” 他嘴上埋怨,眼中饱含宠溺。 陆昭宁解释:“这不是知道您老人家不爱热闹嘛。若不是遇上这等急事儿,也不敢扰了您的清净。” 这是实话。 薛林之所以归隐山林,就是不想再理会俗世。 何况,皇城这地方,他尤为不喜。 只要他一来,必然有不少人求他诊治。 他就别想有清闲日子了。 不过,帮自己徒儿的忙,他是义不容辞的。 说话间,薛林的视线落在顾珩身上。 “顾世子,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了。别来无恙。” 陆昭宁稍显震惊。 她转头看顾珩,“你与我师父相识?” 怎么从没听世子说过? 顾珩笑容淡淡的,没有否认。 “算是。” 他的措辞,和薛林一样。 陆昭宁越发不解。 顾珩进一步解释。 “我刚出生时,就身染怪病,幸得神医相救。” 薛林目光严肃,“是啊。我还记得,你那是娘胎所带的毒。我给你解了毒,但也只能勉强保住你的性命。那毒已经侵入你五脏六腑,加上婴孩体弱,很难完全清除毒素。故而我断言,你活不过二十岁,是短命之人……” 陆昭宁皱了皱眉。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按时间推算,世子刚出生时,师父还在太医院,难怪。 一直听说世子是短命人。 没想到,这是师父的诊断。 顾珩视线平静,对上薛林那疑虑的打量,坦率直言。 “后来遇到一位高人,为我度内力调理,才得以度过这二十大劫。不过,神医当年的救命之恩,还未谢过。” 他说完,郑重行礼。 “世子快起。”薛神医立即上前,借着扶起顾珩的动作,手指搭在他腕部。 顾珩稍滞了一瞬,并未拒绝这突然的探脉。 陆昭宁见状,试图阻止。 “师父……” 世子一直装病,就是不想让人知晓。 她甫一开口,顾珩朝她摇头,示意他不介意。 陆昭宁这才缩回手。 薛林眯着眼,给顾珩把脉,而后意味深长道。 “那位给你度运内力之人,真是了不起。定是耗尽内力,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顾珩从容地点头。 “前辈说的是。” 薛林松开他手腕,大笑。 “还叫什么前辈,和昭宁一样,喊我‘师父’吧!” 顾珩颇为自然地应下。 “是,师父。” 随后,薛林便拿出一个药瓶,送给顾珩。 “我这孑然一身的,也没什么送得出手的宝贝。这瓶药,就算是我补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了。保重身体,早生贵子。” 陆昭宁大概猜到是什么补药,面上不自在。 “师父,我们用不着……” 顾珩却道,“多谢师父。承您贵言。” …… 回温泉山庄的马车上,顾珩特意拿出那药瓶,问陆昭宁。 “所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第581章世子不用睡书房了? 陆昭宁哭笑不得。 “你不知道是什么,也敢收?” 顾珩一本正经地回。 “我想着,那是你师父,必然不会坑害我们,遂没有顾虑地收下了。” 而且,他也是能听懂人话的。 都祝他们早生贵子了,必然和这方面有关。 顾珩明知故问:“难不成,真是什么毒药?” 陆昭宁的嘴角抽了下。 “怎么可能是毒药! “世子,你可以少一些求知欲。 “反正你现在用不上。” 说着她赶忙扯开话题。 “没想到,我师父救过你。怎么你之前没说过?” 顾珩将那瓶药收起,从容不迫地开口。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只是依稀记得母亲提过,不确定。 “再者,薛神医救治过的人千千万,不至于经常挂在嘴边。倒显得……” 他戛然而止,没了后文。 陆昭宁反而更好奇了。 “显得什么?” 顾珩停顿了片刻,看着她,说:“显得我刻意与你拉交情。” 陆昭宁:? 这是什么理由? 真是古怪。 …… 半个时辰后。 两人回到温泉山庄。 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这两日,都是陆昭宁睡主屋,顾珩因着有事要办,直接在书房将就。 陆昭宁以为,今夜也是如此。 实则不然。 当顾珩抱出一床被褥,放到床上时,陆昭宁站在一旁,不确定地问。 “世子,你今晚……” 顾珩没什么避讳的,直言:“我今晚不忙,与你一起睡主屋。” 陆昭宁一时无话。 他们早就同榻而眠过,只是,也有好一阵子没有过了。 突然又要睡在一起,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不过,陆昭宁很快回过神,主动帮忙铺床。 屋外。 石寻看着明亮的主屋,兀自低语。 “总算夫人大发善心,世子不用睡书房了。” 阿蛮听到了,哼了声。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小姐不让世子睡主屋似的。” 石寻嘿嘿一笑。 “是是是,我说错了。” 夜里。 陆昭宁难以入眠。 顾珩也没睡着。 他问:“有心事?” “嗯。皇上明知,秋猎遇刺一事,与你无关,却还是下令将你流放。可见他处事并不公正。如此君王,能相信他会秉公处置六皇子吗?” 说到底,六皇子是有恃无恐。 这份底气,不正是来自皇上的纵容吗? 顾珩沉声道。 “故此,时机很重要。” “时机?”陆昭宁思索着,问,“世子你指的是册立太子大典?” 也就是祭天大典那日。 今年的祭天大典,将在光华寺举行。 这也是光华寺难得向外开放的日子。 那天,允许百姓观礼。 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一旦当众揭露六皇子的罪行,皇上就是有心保住六皇子,也不能当众包庇。 顾珩意味深长道。 “百姓在意真相,皇上在意的,是安定。 “祭天大典前,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故此,明日我约见了二皇子。” “为什么是二皇子?”陆昭宁不免疑惑。 顾珩隔着被褥,轻轻搂过她。 “你思虑太多,早些睡。若真想知道,明日与我一道去便是。” 陆昭宁点头。 “好。” 顾珩抬起下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 陆昭宁对他的亲近,越来越能够自然处之。 不像当初那般抵触、躲避。 但,顾珩并未因此雀跃。 他反而愁绪更深。 因为,临近祭天大典,便意味着,陆进霄替考舞弊案,也要结束了。 届时陆昭宁就会选择她的去留…… 第582章叶锦书的手笔 翌日。 陆昭宁与顾珩一起出门,见二皇子。 “仲卿!”二皇子看到顾珩安然无恙,立马如释重负。 这阵子,他一直很担心顾珩。 雅间内。 除了二皇子,还有叶锦书。 陆昭宁有些许意外。 原来二皇子如此信任叶锦书。 叶锦书对他们说:“先坐吧!边吃边说。” 陆昭宁对叶锦书,始终存着一丝戒备。 就是因着当初那关于六皇子的卷宗,看起来像是叶锦书的刻意安排。 二皇子亲自给顾珩倒了杯茶。 “仲卿,你既然已经回到皇城,为何还要躲躲藏藏?难道你不知道吗,父皇已经赦免了你……” 顾珩平静地说道。 “皇上赦免我,不代表我无罪。” 二皇子顿时一怔。 “你……难道还想洗刷冤屈?” 顾珩不置可否。 他紧接着道。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六皇子,想必这就是他想要除掉我的理由。” 二皇子脸色沉重。 “他实在多此一举。其实就算父皇知道他行事荒唐,欺男霸女,又如何呢?父皇现在器重他,就要封他做太子了。他根本没必要对付你。” 陆昭宁听着这话,不免蹙眉。 听起来,二皇子对六皇子的了解,还不如她呢。 六皇子何止是欺男霸女! 顾珩稳重地开口。 “我计划在祭天大典上,揭穿六皇子的一切罪行。届时,还需殿下相助。” “好!”二皇子问,“但是,我能帮你做什么?” 顾珩说:“请殿下出面揭穿。” 一旁,叶锦书神色微变。 “世子,您这么做,岂不是陷殿下于不义?” 二皇子摆手,制止叶锦书。 “仲卿,我信你。 “这也是我身为刑部尚书,应该做的。” 叶锦书直皱眉头,“殿下三思。如果皇上执意包庇六皇子,那您就会成为眼中钉。” 二皇子态度刚正。 “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顾珩平静地看着二皇子。 “此次,只要殿下您出手,皇上便护不住六皇子。既然殿下信我,我便不会让您陷于危险之中。” 二皇子对着他微笑。 “仲卿,只要能帮到你,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也不在乎。何况,我也不希望六皇子入主东宫,你有法子对付他,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叶锦书欲言又止。 这时,顾珩又道。 “此外,祭天大典后,望殿下全力以赴,出身并不会妨碍您去争夺。” 二皇子面露愕然,“你……” 他听懂顾珩的话中意。 也明白了,为何顾珩要他出面,揭露六皇子的罪行。 一时间,二皇子竟生出几分酸涩。 他站起身,颇为谦逊的,朝顾珩拱手行礼。 顾珩没有避开这一礼,受下了。 陆昭宁和叶锦书都没看懂,二皇子为何要这样。 …… 今日这家酒楼,已经被整个包下。 没人会来打搅。 二皇子多喝了几杯酒,就已经晕乎乎了。 顾珩让人扶他去隔壁歇息。 如此,雅间里只剩下三人。 叶锦书实在忍不住,问:“世子,您想好怎么对付六皇子吗?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就这么让二皇子……” “我所欠缺的万全,叶大人,你应当能补齐,不是么。”顾珩抬眸,审视着叶锦书。 陆昭宁也立马看向叶锦书。 后者眼神微变。 “我?世子,您这是何意?” 顾珩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日让我夫人看到六皇子舞弊案的卷宗,岂不是你有意为之么。” 叶锦书立刻否认。 “我没有!” 顾珩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叫人胆战心惊。 叶锦书的眉头拧成一团。 陆昭宁则静静地望着顾珩,想知道,他为何笃定,叶锦书是故意的。 顾珩倒完酒,推到叶锦书面前,玉眸深邃、清冷。 “不止是卷宗,指使荣晟劫走云侧妃,试图让云侧妃指认六皇子,也是你的手笔。” 霎时间,叶锦书和陆昭宁的神情都变了。 第583章查到你,不算难事 叶锦书表情僵硬,难掩震惊、慌乱。 陆昭宁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世子。 荣晟和云侧妃的事,竟也是叶锦书……怎么会! 顾珩倒的酒,叶锦书不敢碰。 “世子,您为何认为是我。”叶锦书没有逃避,直视着顾珩,镇定地问。 顾珩淡然开口。 “查到你,不算难事。 “我无需向你巨细无遗地说明。 “想必,在六皇子这件事上,你我目的一致。 “既如此,不如彼此坦诚,集合所有的证据,谋取更大的胜算。” 陆昭宁哑然。 她到现在还沉浸于,荣晟那件事。 叶锦书此人,真是深藏不露! 只不过,她记得世子说过,荣晟当初会同意对付六皇子,是因着对方承诺,会让他升官回到皇城,可叶锦书哪有这本事? 难道叶锦书当初是借用别人的名义?否则荣晟怎会傻傻地冒险…… 如此说来,荣晟或许到现在都不知道,叶锦书是策划一切的人。 叶锦书沉默了片刻,最后长舒一口气。 “没错。是我。 “我早就想对付六皇子。 “因为,我的亲人,就是被他所害! “我排除万难,来到皇城,来到刑部,就是为了查找六皇子的罪证! “我就是想要六皇子得到该有的下场。” 说着,他看向陆昭宁。 “嫂夫人,关于六皇子的卷宗,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抱歉,我也暗中查了你,我知道你也在调查六皇子,你们陆家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兄长陆进霄替考的事情。” 陆昭宁神情微滞。 说着,叶锦书的情绪有些颓败。 “楚王府云侧妃的事,我安排得好好的,没成想发生意外,云侧妃会在惊惧愤怒之下投湖自尽。 “那之后,我并未放弃,我以为早晚还会有机会……但我没想到,皇上居然要六皇子做太子!就连顾世子你,也被他诬陷,险些被处死!” 陆昭宁看向叶锦书的眼神,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悲愤。 叶锦书定定地望着顾珩。 “难怪,世子您今日也邀了我前来。您竟然都知道了。” 顾珩面上没有多少情绪,从容道。 “关于六皇子的罪行,你查到的,只有这些么。” 叶锦书眼神灰暗。 “我还查到,六皇子勾结地方乡绅,大肆强占土地,以及他贪污粮草。只是,这些罪证还不够……” 顾珩的眼神温和有力。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 离开酒楼后。 陆昭宁有太多疑惑,急着问清楚。 “世子,你怎么查到叶锦书的?” 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顾珩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他笑着道,“基于猜测,兵不厌诈。” 陆昭宁的神情瞬息万变。 “你没有查到实证,怎么敢诈他的?” 顾珩抬手轻抚她脑袋,循循善诱。 “夫人,你以为我是随便出手的么。 “今日我也是顺水推舟,叶锦书本就急于对付六皇子,但独木难支,现在我递了个梯子,他还不爬快些?” 陆昭宁回想了下,的确是这样。 叶锦书都没怎么争辩,就承认了,看起来比世子还要迫不及待。 但,陆昭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世子你说的太准了,尤其是荣晟和云侧妃的事,换做是我,根本怀疑不到叶锦书身上。 “话说回来,世子你和二皇子怎么了?为何非要他出面揭露六皇子?” 顾珩视线深邃。 “皇上之所以护着六皇子,是因为六皇子深得他心,能肩负起太子的担子。是以,想让皇上放弃六皇子,狠下心来处置他,我们还需让他看到,六皇子并非不可替代。” 陆昭宁一听就明白了。 “所以你是在给二皇子机会,让皇上看到二皇子也能胜任太子……不,世子你,你是有意扶持二皇子?!” 难怪,二皇子先前那么激动,对世子行礼。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拜师礼! 陆昭宁顿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付六皇子了。 世子他,也要参与到太子之争中…… 顾珩看她愣神的模样,忍不住,将她抱到腿上,轻吻她脸颊,贴在她耳畔,低语。 “夫人,你若留下,我会让你坐到更高的位置。” 第584章她摇摇欲坠了 陆昭宁心如小鹿乱撞。 她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男人那温润如玉的眼睛,如同幽黑不见底的深渊。 从深渊伸出一条藤蔓,将站在崖边的她缠住。 她摇摇欲坠…… 就这样,顾珩按着她的腰,将她拖入欲望的深渊。 唇齿间的缠绵,仿佛藏着盟约。 陆昭宁被吻得迷迷糊糊,眼尾噙着一点点红。 她攥着男人的衣襟,指节因着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是二皇子?”她呼吸凌乱地问。 顾珩追着她的唇,轻啄了两下,嗓音温柔沙哑。 “你觉得二皇子不成?” 陆昭宁点头,“比起文韬武略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二皇子乏善可陈。而且,皇上也不喜欢二皇子。世子想扶持,为何非得是他?” 顾珩扶着陆昭宁的腰,与她额头相抵。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要打破平静,去掺和这趟浑水。” 陆昭宁感觉到他呼吸的炽热,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下一瞬,他那有力的大掌托住她后脑,将她压向他的唇。 轻轻的、表面的一吻,不能缓解他的燥火。 他缓缓道。 “二皇子并非表面这般平庸,他一直在藏拙。因他出身卑贱,没有靠山,不敢争,不能争。 “放心,我的眼光,不会错。” 陆昭宁发痒的,撇过脸。 顾珩故意逗她似的,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无处可躲。 “现在可以继续了么。” 陆昭宁美眸圆睁。 还要继续? 刚才都亲了那么久了。 下一瞬,顾珩又吻了过来。 不怪他贪心,实在是素了许久。 从他被关进刑部大牢,到他流放、受伤,就没好好亲热过。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可算是深有体会了。 …… 晚间。 温泉山庄。 楚王又来了。 顾珩和他在书房待到很晚,才回主屋。 屋里很安静。 顾珩将熟睡中的陆昭宁连人带被子抱起。 “怎么了!”陆昭宁猛地惊醒,茫然四顾。 旋即对上一张熟悉的脸,顿时安心了,脑袋直接靠在顾珩肩头,昏昏欲睡。 顾珩平静地望着她,眼神泛着点点温柔。 “我需离开几天,你是要与我一起走,还是留在这儿,安心等我回来?” 陆昭宁立马清醒了些,抬起头,惺忪着嗓音问。 “去哪儿?” “洛城。” “洛城……嗯?我们才从那儿回来,怎么又要回去?” “有件事,亟需处理。” 陆昭宁还是很困,脑袋一点一点,“那么……我与你一起去。什么时候走,明天……吗?” 她又靠在顾珩肩上,想睡过去。 眼皮太重,根本撑不开。 就连说话都费劲儿。 顾珩低头亲了亲她脸庞,带着几分安抚,“现在就走。” 陆昭宁顿时一个激灵。 “什么?现在?”她蓦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顾珩。 什么事这样着急? 顾珩揉了揉她的脑袋,“与你说笑的。你就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他方才说那么多,也只是想道个别。 陆昭宁眼睫轻颤,强撑着眼皮。 “我也要去。万一你又受伤……” “我不会有事。”话落,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陆昭宁困恹恹的,一时情绪纷杂。 她伸出手,抱住顾珩。无声地挽留。 顾珩的目光沉甸甸的,心湖犹如被投入一块大石头,泛起阵阵涟漪,而后又卷起澎湃的浪…… 他将陆昭宁放回床上。 陆昭宁以为他这就要走了,刚想道别。 旋即,一道身影覆下。 第585章二皇子的决心 月光清清冷冷,照着院落。 屋内一片漆黑。 月光照进来,只分了些许微光。 但,屋子的主人吝啬,帐幔紧闭,叫人看不见半点帐内的风光。 只有那断断续续的,颤抖的、好似哭腔的声线。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藏着一只猫。 勾人地、难耐地低唤着。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那点动静消失了。 转而响起男人温柔的安抚。 “冷么,我帮你穿上。” 黑暗中,陆昭宁蜷缩在被子里,脑袋也蒙在里面。 她闷闷地说:“我自己会穿……” 顾珩坐在床边,扯下一点被角,“我走了。” “嗯。”陆昭宁将脑袋往里缩了缩,实在羞于见人。 他们刚才都做了什么?! 除了最后那点,几乎都做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她掌控。 紧接着,她又听到男人说。 “我的腰带,应该还在里面。是你帮我找,还是我自己找?” 陆昭宁顿时面红耳赤了。 “我……我找找。” 腰带。 腰带…… 她手忙脚乱。 终于抓到一条腰带,迅速送出被子。 顾珩笑道:“这是你的。” “那我再找!”陆昭宁又缩了回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下总没错了,像做贼似的,将腰带从被褥一角递出去。 突然,她的手被包裹住。 “多谢夫人。”顾珩握着她手,嗓音温和。 陆昭宁只听出一丝轻佻意味,挣扎着把手抽回来。 “那……你快走吧。” 然后,顾珩就真的走了。 陆昭宁听到开门、关门声,才将脑袋慢慢探出。 她眼睫颤动,身子也残留着几分对方的余温,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中…… 温泉山庄外。 石寻已经备好马车。 顾珩伤势未愈,骑马会加重伤口。 他上马车前,吩咐石寻。 “保护好夫人。” “是!” 主屋里。 一整个晚上,陆昭宁都没睡着。 次日。 她早早地起床,更衣时,发现身上的斑驳痕迹,一时怔住了。 怎么会这样多! 昨晚的回忆又爬上脑海。 她不禁脸红心跳,赶紧匆忙穿上衣服。 自世子离开后,阿蛮就觉得小姐魂不守舍。 “小姐,您在担心世子吗?” 陆昭宁回过神,平静地否认。 “没有。” …… 皇宫。 二皇子来看望母亲庄婕妤。 他状若无意的,提起六皇子。 “父皇打算册立六弟做太子,母亲您认为这事儿如何?” 庄婕妤在绣鞋面,为着那个还没出生的孙儿。 她没有多想,随口道。 “你父皇这么做,肯定是六皇子有过人之处。你要向你六弟学习,以后好好辅佐他,别让你父皇操心。” 类似的话,二皇子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他但凡表现得比别人好,母亲就会告诫他——要藏拙,否则别人会不高兴。 反过来,别人稍微有一些长处,母亲就让他好好学。 他清楚母亲的心思,无非是想保护他。 他也一直按照母亲的心意活着。 但现在,他不想这样下去了。 如果父皇册立的是其他人,他可以认命。 可六皇子那种人,坏事做尽,如何能做太子? 尤其是经历过顾珩流放一事,他认识到,哪怕贵为皇子,手中无权,就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母亲,若是六弟能做得,那我也能做得。” 庄婕妤手中动作一停,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儿子。 “你……你说什么?” 第586章局 二皇子直视着母亲的双眼,坚定地说道。 “我也……” 啪! 一个巴掌打过来,落在他脸上。 很痛。 但,很畅快。 二皇子再次抬头,看着母亲。 庄婕妤的手直抖,眼睛里满含失望。 “你疯了吗? “儿啊,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知道你不服你六弟,但那是你父皇的决定,你得顺从你父皇! “再者,六皇子也不是毫无长处,他不是立了大功吗? “你不能只看到他的短处,他是你兄弟啊。 “刚才那样的想法,你以后都不可再有!听到了吗?” 庄婕妤十分紧张、害怕。 就好像儿子要选择一条死路。 二皇子晓得母亲的想法根深蒂固,不可能这么容易扭转。 是以,他当下没有多言。 “是。我听您的。” 一时的顺从,是出于孝心,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但,二皇子已经坚定了那念头。 庄婕妤以为儿子迷途知返,欣慰地点头。 “人要守本分。 “我们这样的出身,就不该肖想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你父皇能给我们安身之处,能承认你这个儿子,就已经很好了。 “更别说,他还让你做刑部尚书。 “儿啊,你要安安分分的,一家和睦、平安,才是要紧事。可千万别冲昏头脑,去想那些天马行空的事。” 二皇子一一应下,面上的表情一成不变。 …… 幽州。 顾长渊来这儿几天,还是没有兄长顾珩的消息。 就在他寻觅无果时,有个眼熟的人找到他。 他认出,此人是兄长身边的护卫。 “兄长在何处!”顾长渊一脸关切。 那护卫也很着急。 “二少爷,世子在洛城!他伤得很重,至今还不能下床行走,我原本是要回皇城传信的,幸好遇到您,请您随我前往!” 顾长渊暗自松了口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终于找到兄长了! 顾长渊没有一点耽搁,立马赶往洛城。 离祭天大典只剩下半个月了。 他还得按时赶回去。 两天后。 洛城。 顾长渊赶到此地。 他询问那带路的护卫。 “兄长身边有多少人?安全吗?” 那护卫回:“我们遇到埋伏,失散了。如今守在世子身边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兄弟。” 顾长渊眼眸深邃,骑马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傍晚十分,他们来到一家客栈。 顾长渊颇为诧异。 “你们还敢让兄长住客栈?” 那护卫恭敬地解释。 “之前是不敢的,后来皇上下了赦罪令,我们才把世子送来客栈,好生休养。” 随后领着顾长渊上二楼,“二少爷,到了。世子就在里面。” 顾长渊立马进屋。 果然,兄长正躺在床上,气弱无力。 “长渊,你来了么。” 顾长渊大步上前,一脸关心的模样。 “兄长!你怎会伤成这样!” 随后,他对着屋里那两个护卫道。 “你们先出去守着。” “是。” 那两人离开后,顾长渊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兄长,这么多年,你也活得很累吧。这次皇上虽然赦免了你,但你弑君的罪名永远无法洗清,你这样的人,能忍受吗?所以,我是来帮你的。” 床上的人面色惨白,望着顾长渊,一言不发。 顾长渊突然拔出匕首…… 结果,床上之人反应甚快的,立马扣住他手腕,“你要杀我?” 顾长渊一脸痛苦:“别怪我!是六皇子要你的命!” 说着一个用力压腕。 嘭! “住手!”一群官差突然闯进来。 这是顾长渊没有想到的场面,他本能的僵住。 因为,他还看到,那群官差之中,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和他兄长一模一样! 顾长渊惊呆了,立马转头,看向床上的兄长。 而此时,原本虚弱无力的那人,竟坐起身,撕下脸上的假面,露出一张不同的脸。 顾长渊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局!! 真正的顾珩冷着眸子,望着顾长渊。 “你还是动手了么。” 顾长渊丢下匕首,想要起身,却被床上那人摁住,两只胳膊被反剪到后面。 “我没……我没有!这是误会!兄长,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顾长渊情绪激动。 顾珩身边站着一个官员,那人对顾珩行礼。 “世子,您放心,这刺杀您的人,下官一定好好审问,给您一个交代!” 此人是当地县令。 在当地,几年都遇不上一桩大案,必要牢牢抓住这机会。 顾长渊大为震惊。 “你要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县令义正言辞。 “皇上已经赦免顾世子,任何人想谋害世子,都要被问罪!来啊,把这罪犯押入大牢!” 顾长渊还来不及叫唤,就被堵上嘴,带走了。 他那双眼睛死盯着顾珩,却没机会为自己争辩了。 人都离开后,县令满脸堆笑地瞧着顾珩。 “世子,下官必定按照您的吩咐,秘密抓捕,秘密审讯,您可得给下官记个功啊。” 顾珩眉眼温和,看着平易近人。 “这是自然。” “那下官先告辞了。” 人走后,顾珩视线晦暗,望向地上那匕首。 方才,顾长渊就是想用这匕首,杀了他这个兄长。 他给过长渊机会。 如果方才长渊不拔刀,他真的可以既往不咎。 但现在,晚了! 六皇子想要利用顾长渊这把刀,杀了他,那他也能反过来,用这把“刀”,反刺向六皇子…… 第587章 一阵恶心 顾长渊被秘密押送至大牢里,跟随他的护卫也都被控制住。 他没料到,兄长会设局害他! 但是,兄长怎会猜到,他是来取其性命的? 顾长渊万分颓败。 为何他会落到这个境地啊! …… 皇城。 六皇子府。 这几日,已有不少官员暗中给六皇子送礼,提前恭贺他。 顾长渊迟迟没有消息,六皇子也毫不在意。 他的心思,都在祭天大典,以及自己的册封大典上。 除了顾珩,他还得防范那些兄弟们。 他们没能得到太子之位,肯定会在暗中动手脚。 “盯紧那些人,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好事。” “是,殿下。” 另一边。 长公主府。 午后的风,带着些微凉意,吹进内院。 长公主靠在软榻上,无精打采。 侍女请示道,“公主,今日要去八音雅舍吗?” 长公主神情冰冷。 “不去了。” 如今朝堂上这局势,她没心情宴乐。 皇兄居然让六皇子入主东宫,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其他皇子,哪个拎出来不比六皇子强? 一想到楚王府那晚,六皇子对她说的那些不敬之辞,她就一阵恶心。 而且,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六皇子为着他母亲宛妃的死,至今耿耿于怀。 他做了太子,朝野上下必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长公主想着这些事,便很难静下心来。 一时间,胸闷气短,头还晕。 “公主,您怎么了?”侍女见她脸色欠佳,立马关心询问。 长公主坐起身,一只手扶着额头,呼吸急促。 “去,传大夫……” 所幸,大夫没有查出她有何病症,想来是郁结在心所致。 郁闷的,不止长公主。 几位皇子都不服六皇子。 尤其是四皇子。 他和护卫们练拳,借此发泄不满。 祭天大典就快到了,真要他眼睁睁看着赵元昱做太子?他实在不甘! 从小到大,为了练武,他吃了多少苦头? 就为了儿时父皇的一句——“我们的祖先,是凭着善战夺得江山,朕的儿子,必须效法先祖,英勇无畏。” 可结果呢? 父皇却器重一个武功不如他的老六! “啊!”四皇子一发狠,拳头直击对方的面门,对面陪练的护卫当即被打晕,往后一倒。 旁边的人见状,面面相觑。 忠勇侯府。 顾母一直在等消息。 她问忠勇侯。 “长渊没传口信回来吗?这都好几天了,他还没找到珩儿?” 忠勇侯也很担心。 “再等等。说不定他们已经会合,正在回来的路上。” “侯爷,我这几日眼皮跳得厉害,总是惴惴不安的。你说,不会再出什么事吧?珩儿他……一定还活着吧?” “你在瞎想些什么!珩儿当然还活着!” 忠勇侯斥责顾母,可心里直打鼓。 赦罪令已经贴满大街小巷,珩儿要是活着,早该回来了。 可他到现在都没消息,连一封家书都没有……不会真出事了吧? 夫妻俩正想东想西时,西院来消息。 “侯爷!老太太知道了世子的事,病倒了!” 忠勇侯不算孝子,平日里鲜少踏足西院。 但他也不是毫无良心的人。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赶紧前往西院。 顾母身为儿媳,也跟着一道去了。 只是,她心里很不情愿。 这老太婆,净添乱! 第589章 是否想好去留 第590章问他,会纳妾吗? 顾珩的嗓音无比平静。 “是么。想清楚了吗?” 陆昭宁挣脱他怀抱,坐起身。 “是,我其实想好了……” 顾珩跟着坐起来,帐内昏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但,如此刚好。 眼睛看不见,反而能感受得更加真切。 陆昭宁深呼吸了一下。 “世子,我想得寸进尺地问你,你会纳妾吗?” 顾珩于昏暗中看着陆昭宁,只能看到她的身体轮廓。 “我不能拿好话哄骗你。一辈子太长,我没法预料。正如在你之前,我也曾信誓旦旦,此生不会娶妻,不会与谁相守……” 陆昭宁眉头轻锁。 “我若是选择留下,那我想要的,就不止是世子夫人的位置。” “你还想要什么。”顾珩认真地问。 “我斗胆想要……世子身边只有我一人。甚至,世子的心里,也只有我一人。” 陆昭宁终于说出自己的所求,比起她所想的,要轻松许多。 她以为,她很难说出口。 毕竟她凭什么如此要求呢? 在这个三妻四妾很寻常的大梁,她未免太痴心妄想。 果然,她说完后,世子沉默了许久。 在这片寂静中,陆昭宁的手紧紧攥起。 “若是我做不到,你便不会留下么。”顾珩反问。 陆昭宁眉心轻蹙。 “……是。” 顾珩又问:“所以,为什么会改变?之前不是说,不介意我纳妾么。” 陆昭宁抿了抿唇。 “因为……”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 总不能说,一想到世子用碰过别人的嘴碰她,她会觉得恶心吧。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 真的究其根本,是因为…… “因我如今心悦世子。” 陆昭宁直面自己的心,毫无顾虑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事到如今,她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说完后,看不见世子是何神情,只依稀看到,世子像是在发呆,一动不动。 此时,顾珩的面色克制着,很平静。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心里的不平静。 说实话,陆昭宁对他的态度变化,尤其是在他这次受伤后,变得格外明显。 他感觉不到,才是不正常。 只是,他觉得她比自己小五岁,脸皮薄,很多话是说不出口的,甚至,她可能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意。 正是出于此,他没有逼她承认,心照不宣的,一起守着那层窗户纸。 不成想,陆昭宁竟说了出来。 她心悦他…… 顾珩意外于她的坦诚、大胆。 类似的话,他听过无数次。 那些向他表明心迹的人,他数不清有多少了。 彼时他只有厌烦和抗拒,但这次,感受完全不同。 好似整颗空荡荡的心被填满,无比的满足。 顾珩倾身,将陆昭宁拥入怀里。 陆昭宁认真地说:“可就算我心悦你,若是世子做不到一心一意,我……” 顾珩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当初不喜欢,现在却说心悦我。可见,人心易变。 “父亲当年也曾许诺母亲,一生一世,只她一人。结果如何,你也看见了。 “故此我无法随意许诺,让你将一切押注在我身上,这对你不负责任。” 陆昭宁恍恍惚惚的,听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能做到就是能做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他何必说那么多。 顾珩抬手勾起她下巴,凑近了,几乎贴在她唇前,语气无比沉静。 “情爱二字,最是虚无。 “若是现在的我,当然可以说,只你一人足矣。可将来的事,我们谁都无法预料。” 陆昭宁心里不是滋味儿。 “你是说,以后你可能会像公爹那样……” “不。我想说,你与其向我要求这等虚无多变、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东西,不如向我要求那些看得见的,值得你放弃那所谓的‘广阔天地’、不会后悔的东西。” 陆昭宁呼吸沉重。 “是……什么?” 他连眼下的承诺都不肯给,还能给什么? 第591章他能给的 顾珩抬起下巴,在她唇角印了一吻后,郑重地道。 “你以后会明白,情爱瞬息万变,你现在愿意留下,是因你心悦我,但你能靠着这份喜欢,无怨无悔多少年? “或许不到三年,你就会后悔,为着一些琐事,你会埋怨,开始想象当初若是选择离开,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我不希望如此。 “所以……坚持你的自己的初心,不要被一时的情爱冲昏心眼,不要做亏本的‘生意’。 “你可以大胆地向我要求,我要怎么做,能让你将来哪怕失去对我的喜欢,也能无怨无悔地留在我身边?你自己想清楚。” 陆昭宁诧异于世子的回应。 没想到他会考虑这么多。 但这些话,都很有道理。 而且,是出于对她的考虑。 陆昭宁沉思了许久,缓缓开口。 “那么,我想要你的产业,若是将来你纳妾,我要你一半的身家……不,我要七成。还有孩子,孩子也要归我!” 说完,她有些不自信了。 如此过分的要求,谁都不会答应吧。 然而,顾珩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好。” 这比让他保证不纳妾,有底气的多。 陆昭宁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方面,世子是实实在在给了她好处。 可另一方面,在感情方面,世子没有给她什么保证。 转念一想,她已经得了好处,怎能要求更多呢? 所以,她此时此刻,真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顾珩当即起身。 “等我片刻,我去书房拟写契书。” 陆昭宁:? 这么着急吗? …… 等了两柱香,世子回来了。 主屋内掌起了灯。 顾珩坐在床边,将那份拟好的契书,拿给陆昭宁。 如此快速。 陆昭宁看了眼,旋即瞠目结舌。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嗓音微颤。 “你要把所有的给我?” 不是七成。 是所有! 而且,不是在他将来纳妾后,而是现在…… 他疯了吗? 顾珩面上无比冷静,认真地望着她。 “我不会让你做亏本的买卖。若是没问题,就可以签字画押了。” 他连红泥都拿来了。 陆昭宁十足惊讶,盯着那契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再度抬头,注视着顾珩。 “世子,你清醒吗?” 她嘴角微微抽了抽。 顾珩眉心轻锁,“你后悔了么。” 陆昭宁呼吸沉重。 “你这样做,显得我……显得我很恶毒。” 顾珩温和一笑。 “你若是嫌多,我再去拟一份?” 陆昭宁立马拿下,坦言,“说实话,现在我突然觉得,比起世子你纳妾与否,我更喜欢这份契书。所以,我愿意签字画押。” 只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顾珩亲眼见着她摁下指印,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陆昭宁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完全没有为着纳妾一事担心了。 “一共两份,你的自己保管?”顾珩问。 陆昭宁点头,收起自己的那份。 她迫不及待地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将契书暂时放进妆奁里。 刚合上盖子,她就被拦腰抱起,吓得她一声惊呼。 一抬头,就对上男人那双沾染了浑浊的、不再澄澈的玉眸。 “世子你……怎么了?”陆昭宁没来由的心慌了下。 顾珩将她放在梳妆台上,与她平视。 “契书签了?” “嗯……签了啊。”这不是多余一问? 顾珩捏着她下巴,轻轻一抬。 “既然说,孩子归你,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有个孩子?” 陆昭宁“唰”的一下红了脸。 他该不会现在就想…… 顾珩那双眼睛,好似能看穿一起。 “现在圆房。可以么?” ——---- 诚邀宝子们来看短剧《换巢鸾凤》!喜欢这篇文的你,一定也会爱上这部良心剧的!今日继续不定时加更,今晚圆房+全力冲榜!一起呀,宝宝们! 第592章她可以拒绝 霎时间,陆昭宁的呼吸暂停了。 她的脸红透了。 心也“咚咚”地猛跳。 眼前的人,端着清冷的姿态,所说的话却叫人面红耳赤。 顾珩上前一步,大掌托着她后腰。 “圆房。可以么。”他复又问。 陆昭宁美眸圆睁,呼吸有些凌乱。 可以是可以。但他…… “世子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只怕是不行的。” 顾珩淡定地说道。 “不碍事。你是头一遭,我本就该收着点力。” 说的好像他不是第一次。 陆昭宁耳中一阵阵的嗡鸣,身子都有些发软了。 “我……”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她签了契书后,世子就原形毕露了呢?这种话,哪里像是他会说的! 顾珩没什么耐心似的,直接将人扛起。 “等、等一下!”陆昭宁吓得嗓子破音。 屋子不大,几步就到了床上。 陆昭宁被放到床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了。 在顾珩倾身而来时,她本能地伸手推开。 “我要沐浴!” 顾珩:? “你不是洗过么。” “我就是……就是想再洗一遍!” 陆昭宁紧张的,不敢抬头看他。 事实上,她需要一些时间缓缓。 现在就圆房,她压根没有一点准备啊。 顾珩沉默了几息。 “尽快。” 尽管只有这两个字,陆昭宁还是听出他一丝难耐。 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陆昭宁没想太多,赶紧下床,逃也似地离开房间。 …… “小姐,您现在要沐浴?”阿蛮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时辰沐浴,好奇怪啊。 陆昭宁面部滚烫。 “……热水,得烧好一会儿吧。” 阿蛮愣了下:“小姐,这是温泉山庄,您沐浴所用的都是温泉水,直接引流过来的,不需要烧制。” 小姐这是怎么了? 陆昭宁扶着额头,心好似好跳出胸膛,难受得紧。 突然,她抓住阿蛮的胳膊。 “阿蛮,世子要圆房。” 她实在需要一个倾诉的人。 但,她显然选择错了对象。 阿蛮吓了一跳,比她还要紧张。 “什什什……什么?!!” 这么突然? 她还什么都没给小姐准备呢! “小姐,那些图册都在侯府啊,还有药膏……天哪!我真是没用!” 阿蛮自个儿先崩溃了。 她抱头乱窜。 陆昭宁:…… 一盏茶时间后。 陆昭宁好似那挣扎无果、最终还是被绑上待宰的年猪,六神无主地坐在浴桶里。 阿蛮紧张兮兮的站在一旁。 “小姐,我一会儿要做什么啊?是不是得在你们叫水的时候,进去伺候?” 陆昭宁转头,幽幽地盯着阿蛮。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阿蛮笑得比哭还难看。 “因为这是小姐人生中很重要的日子啊!我好怕会办不好。要是沈嬷嬷在就好了。偏偏只有我一个婢女……话说回来,世子怎么这么突然啊?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不是! 陆昭宁也没想到。 就像一场突袭,她现在是兵荒马乱了。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世子着急的把契书拟好,让她签字画押。 他是早有预谋的! 未知的恐惧和忐忑中,陆昭宁惴惴不安,恨不得再晕一回,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她都后悔签下那契书了。 就不该一时财迷心窍的! 还有,提什么孩子! …… 陆昭宁沐浴完,回到主屋。 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散在脑后,小脸煞白。 顾珩看她站在门边,一副羊入虎口的样子,主动上前,为她披上大氅,顺势揽入怀中,温声安抚。 “是我太突然。你若没有准备好,改日?” 陆昭宁略感诧异的抬眸,望着他。 “改日吗?” 顾珩朝她点头,温柔得不像话。 “这种事,不是我说如何就如何,你可以拒绝。” 陆昭宁伸手扯住他衣袖,“还是今晚吧,我都准备好了。” 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不安与挣扎。 长痛不如短痛。 顾珩深深地望着她,旋即,将她打横抱起…… 第593章小姐终于接受世子了? 主屋里,只留了一盏油灯。 不算太亮,也依稀有些光照进帐内,不至于太暗。 如此,恰到好处。 顾珩将人放在床上,撑着胳膊,在上方,眼神幽暗浑浊,燃起一簇簇火苗。 他视线逡巡着下方的人,如同一头饥饿到极点的狮子,很危险。 陆昭宁不安地扭头,两只手紧攥着身下的被褥。 顾珩抓起她的手,手指穿过她指缝,两只手十指相扣。 “夫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说这话时,顾珩的眼神无比认真。 他低头,亲吻她眼尾、脸颊,顺着脸颊,吻至她唇瓣,然后便是颈侧、锁骨…… 陆昭宁感受着那温热的、细密的吻,身子微微战栗,不受控得躲避。 那轻薄的衣料被扯下肩头,露出大片肩膀。 不知是冷,还是羞涩,她直往男人怀里钻。 陆昭宁完全失去掌控,呼吸都不随自己。 迷迷糊糊中,她想逃,又被抓了回去,整个人被炙热和滚烫包裹着,好难受。 耳边男人的呼吸沉重了几分,粗粝了几分,滚烫的手掌扶着她腰肢, 她似诉似泣。 “不可以纳妾……我不要你纳妾……” 男人轻咬她耳垂,低笑。 “好,不纳妾。” 陆昭宁抓着他胳膊,眸中闪动着错乱的水雾。 “我害怕……” “怕什么。”男人耐心地问。 “怕……怕很多事。我不会后悔的,对吗?我没有吃亏……我有了你的一切了,将来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能让你一无所有……对吗?” 她一遍遍地向对方确认。 就怕做错决定,万劫不复。 顾珩深深地吻着她,吻去她的不安。 “是,你做得对。” 陆昭宁的话尤其多,以此缓解紧张,有时她自己都不清楚在说什么,顾珩却是一遍遍地回应,不厌其烦。 她朦朦胧胧地睁眼,男人一袭月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肩头,衣带散开,两襟松散,露出分明的线条,一直延伸至他腰腹。 那精壮的腰腹,白日里被衣冠束缚的清正自持,此刻没了禁锢,全都化为诱惑与欲念。 “你……喜欢我吗?”她望着男人,问。 顾珩动作微顿,旋即笑着亲吻她唇瓣,含糊不清地道。 “你说呢?嗯?” “我不知道……你说了,我才知道……”陆昭宁的话又多起来,“就像小王爷那样……唔!” 顾珩在她肩头咬了口,轻轻的一咬。 紧接着,抬起那幽深的眸子,说道。 “比起挂在嘴边说,我更喜欢行动表示。” 陆昭宁摇头,“不算……不算的,我想听……我……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叫她把所有话吞了回去。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也听不见对方回答什么了。 只有“咚咚”的心跳,还有那粗重的喘息。 她害怕这种失控感,抓着能抓住的东西,嘴里不断说话。 “你不喜欢我吗……不喜欢吗……你就知道算计我、欺负我……这么着急写好……写好契书,你早就想欺负我……” 她那破碎的控诉声中,穿插了男人的回答。 “喜欢。” 否则他为何如此费尽心思? …… 院子里的护卫,早已被顾珩屏退。 今夜显得格外安静。 只有阿蛮守在院子里,守在浴房里。 她替小姐开心。 小姐终于接受世子,要和世子圆房了。 第594章一室旖旎 主屋内,一室的旖旎,暗香浮动。 床榻作响,帐内传出声声低泣。 过了好一会儿,那动静才慢慢消失。 一道颀长的身影走出床帐。 顾珩披着儒衫,额头布有薄汗。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自己先喝了两口,随后走进帐内,扶起那柔弱无力的人儿,给她喂了些水。 陆昭宁贪婪地喝着,差点呛到。 她裹着被子,青丝散落,唇不点而赤。 整个人娇艳欲滴,秾丽到极致,只是眼神显得涣散。 顾珩见状,忍俊不禁。 说那么多话,难怪口渴。 喂完她,顾珩意味深长地问:“还要么。” 陆昭宁瞧着那空了的杯盏,点头。 结果,男人将杯子搁在床头,又将她压了下去。 她慌忙惊呼。 “不是要这个……不是!” 不知又过了多久,云雨初歇,天也快亮了。 陆昭宁困恹恹的,已然累得睡着。 顾珩坐在床边,收拾着穿上了衣服,又恢复平日里的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俊美谪仙的脸上,覆着餍足的慵懒,眼尾沾着点薄红。 他的长指拂过陆昭宁的脸庞,忍不住掐了掐。 那般娇柔妩媚,仿佛嫩得能掐出水。 昏睡中的陆昭宁蹙了蹙眉,顾珩唇角轻扬,眉眼间尽是温柔。 “抱你去清洗,好么。” 陆昭宁听不清,但谨记昨晚的教训,嘟哝着回。 “不要……什么都不要了……” 顾珩将人连被子抱起,无意间看到床上一抹红,眉心微锁。 时下以处子血为准,来推断女子的贞洁,实则都清楚,未必如此。他就经受过这类冤案。事实上,女子初夜,未必会落红。大多因为有些女子成婚早,身子未成熟,亦或者做丈夫的太粗鲁,才会造成落红。 顾珩不禁反思,他是不是太粗鲁了,早该在头一回结束后,就止住的..... 院子里就是温泉池。 池子很大,能容下十几人。 顾珩在上面搭了棚子,不怕被人瞧见什么。 但,他还是抱着陆昭宁去了浴房。 阿蛮已经备好热水,看到世子抱着小姐进来,赶紧退下,还带上了门。 顾珩直接抱着陆昭宁,进入浴桶里。 温热的水浸泡下,陆昭宁发出舒服的喟叹。 顾珩瞧着她的脸,出了神。 …… 陆昭宁醒来时,已是午后。 她是被饿醒的。 意识清醒后,她还有些恍惚。 昨晚不是梦,她和世子圆房了…… 陆昭宁想起身,却感到全身酸胀,散了架似的。 好在阿蛮听到动静,进来伺候。 “小姐,您醒啦!” 阿蛮将她扶起。 陆昭宁张了张嘴,喉咙有点胀痛。 “水……” 阿蛮赶紧端水来。 “小姐,慢点喝。” 陆昭宁抬头,看向屋里其他地方,问:“世子呢?” 阿蛮回:“世子出门办事了,但他吩咐了,让我好好照顾您。厨房里还炖着鸡汤,给您补身子用呢。” 她担怕小姐多想,以为世子不关心。 陆昭宁身子乏力,又躺了回去。 补身子? 想到自己昨晚被折腾成那样,又想起世子说——他伤势未愈,正好可以收着力,顿时就绝望了。 收着力都如此,不收着,岂不是要把她拆散架了?! 阿蛮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叽叽喳喳道。 “小姐,世子可细致了,昨晚都是他帮您清洗的呢,还有您这衣裳,也是他为您穿的,头发也是他一点点擦干,都没让我插手……” 这些事,陆昭宁睡着了,都不记得。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份契书。 “去把妆奁取来。” “是,小姐。” 陆昭宁取出那契书,交给阿蛮,“你跑一趟,把它存放到钱庄里。” “是!” 阿蛮临走前,给陆昭宁盛了碗鸡汤。 陆昭宁喝过后,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傍晚时分,室内暗了下来。 陆昭宁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有人解她腰带,立马惊醒。 睁眼一看,原来是世子回来了。 可是,扒拉她腰带作甚? 顾珩瞧出她眸中的困惑,解释:“我帮你上药。” “上药?”她喉咙沙哑。 顾珩甚是认真。 “嗯。你感觉不到么,红肿酸痛,不擦些药,只怕你明日也没法下床行走。” 陆昭宁反应过来是什么位置,立马拒绝。 “我……我自己来!” 顾珩一本正经:“无妨,早上帮你擦过一回,我有经验。” 陆昭宁:!! 他他他……已经帮她擦过药? —— 宝宝们,该乖乖睡觉啦~ 明天继续为你更新陆昭宁&顾珩的精彩故事,记得准时来追更哦! 同名短剧也好看,睡前不妨去看看剧!等你们哦! 第595章 让他出去 陆昭宁蓦地扯上被褥,蒙住了脑袋。 “不用了!你出去!” 她又羞又气。 顾珩扯了扯她被角,“真不用我帮你?” “不用!”陆昭宁态度坚决。 她就是再痛,也不用别人擦药! 哪怕他们已经圆房,她还是没这个脸。 顾珩好笑地瞧着那被子拱起的一团,还想说什么,屋外石寻禀告。 “世子,王爷到了。” 顾珩当即面露正色,俯下身子,隔着被褥对里面的人说。 “我先去书房,一会儿再来陪你。” 陆昭宁依旧躲在被子里,闷闷地道。 “世子且去吧,我不用你陪。” 他以前也没这么殷勤,特意陪着自己。 怎么,圆房后就变了吗? 顾珩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昭宁这才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朝外面瞧了眼。 看到床头柜上搁着的药瓶,柳眉颦蹙。 …… 书房。 楚王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着。 瞧见顾珩进来,他才有所舒展。 “见过王爷。”顾珩拱手行了个微礼。 楚王瞧他这神采奕奕的样子,感到奇怪。 “你的伤,好得这么快?” 顾珩避重就轻地回:“是。此地的山水养人。王爷亲自前来,是有何变故么。” 他说着坐到楚王对面。 楚王神色凝重。 “赵凛打晕护卫,逃跑了。” 顾珩表现得很平静。 “王爷无需担心,小王爷并非鲁莽之人。” 楚王摇了摇头。 “本王清楚他的脾性。他着急逃走,定是为了世子你的事。尽管因着江淮山一事,他与你翻脸,但他十分重情义……” 说到这儿,楚王停顿了下,“顾世子,如果赵凛找到你,希望你能将人控制住,通知本王。” 顾珩点头。 “是。” 随后,楚王说起另一件要事。 “至于你的提议,要本王扶持二皇子,本王想听你细说说。” 两人在书房谈论许久,天色早已暗下来。 主屋那边。 陆昭宁身子犯懒,再加上两腿酸软无力,越发不想起床。 反正已经天黑,不如接着睡。 阿蛮有些担心。 “小姐,您不饿吗?晚膳要不要吃点什么?” 陆昭宁翻了个身。 “不吃了。” 阿蛮刚想把饭菜撤走,瞧见世子进来,赶紧行礼。 “世子。” 顾珩看了眼没动的饭菜,问:“夫人没吃么。” 阿蛮正要回答,床帐内传出陆昭宁的声音。 “我不饿。” 嗓音虚软,没什么气力。 顾珩示意阿蛮先出去,旋即走向床榻。 他挂起一侧的帐幔,撩袍坐在床边。 陆昭宁侧身背对着他,看起来困乏得很。 顾珩抬手轻搭在她肩头,关心询问。 “想出去走走么。” 陆昭宁当即睁开眼,转头瞥他,“不想。” 她连下床都费劲,哪里还能走得动? 顾珩二话不说,将她从被窝里捞出。 陆昭宁瞪大了眼睛,“……” 幸好她穿着衣裳的。 顾珩把人抱到腿上,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她。 “一直让你待在这儿,怕你憋闷。 “就去后山,看看夜景,如何?不需你走路,我抱着你。” 陆昭宁寝衣单薄,刚从被子里出来,稍微有些凉,索性厚着脸皮,往顾珩怀里一钻。 “不想去。后山那么荒凉,哪有夜景可看?” 说着抬起头来,瞧着顾珩。 “世子有心事?” 顾珩笑道,“你怎知?” “看得出。” “小王爷失踪了,很可能会找过来。”顾珩直言,“我在想,该如何与他解释,又不至于将他卷入其中。” “看来,世子还是很在意他。” “不。我只是怕他误事。”顾珩的语气显得凉薄。 随即他话锋一转,“夫人受累,就算不饿,也当吃点。想必是这里的饭菜不合口,带你下山吃些别的?” 陆昭宁正要说什么时,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 她顿时无言了…… 第596章 圆房了就是不同 陆昭宁以为,世子会带她去酒楼,或者饭庄。 结果却上了一艘画舫。 这画舫不大,但也不小,上面有舱房,供人喝茶用饭。 窗户开在一侧,能看到湖上夜景。 此时水天一色,湖面映着夜空,他们这画舫好似行驶在天河。 顾珩将陆昭宁抱上船,一名妇人上前招呼,热络十足。 “这便是世子夫人吧,真是个美人儿!” 陆昭宁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人。 看起来,他们像是老相识。 顾珩瞧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并介绍。 “这是年家嫂子,丈夫在莲江负责漕运。” 陆昭宁眼中泛起一抹光亮。 “年家?莫不是兴州年家?” 年家嫂子咧开嘴笑:“世子夫人见多识广。小小年家,您竟也知晓。” 这话实在谦虚了。 陆昭宁从小就听父亲说过这年家。 自泰微皇帝改制漕运,以完全的朝廷控船,转向“和雇”,也就是雇佣民船,让百姓参与到漕运之中后,年家借此发家,盘踞莲江一带近百年。 说起民间漕运,年家的名号响当当。 陆昭宁立马起身,郑重地向眼前夫人行礼。 “我陆家与年家漕运也有生意往来,只是没有机会见上面,没想到今日在此见到嫂夫人。幸会。” 年家嫂子穿着粗布衣裳,赶紧回礼。 “夫人真是折煞我了,您和世子能来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顾珩拉着陆昭宁的手,示意她坐下,“不必这般多礼。” 随后,年家嫂子与顾珩熟稔地道。 “世子来得巧,今儿老黄钓着一条鲈鱼,活蹦乱跳,新鲜着呢,厨房正做着,一会儿就能上桌了。” 陆昭宁稍显诧异:“船上有厨房?” 年家嫂子面上堆着笑:“是的,夫人。就在船尾。我们这儿的鱼,都是现杀现煮的。” 陆昭宁还真没想到,这小小画舫,如此齐全。 顾珩平易近人的,温声道。 “有劳嫂子安排。我与夫人吃的不多,做些新鲜小菜即可。” 年家嫂子连连点头。 “好,好!正好这一路带上来不少新鲜菜蔬,世子和夫人有口福了!” 她说完便退下,贴心地带上了舱房的小门。 陆昭宁这才低声问。 “世子,你和年家很熟吗?” 湖上风大,顾珩侧身向她,帮她拢了拢外面的披风,随口道。 “算不上很熟,因一桩案子结缘,救了年家公子一命。”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站在年家人来看,救命之恩,远胜千万金。 陆昭宁打量起这舱房,布置得很雅致,与地上的酒楼相差无几。 “这艘画舫,专门用来招待食客的?” 顾珩解释。 “比起吃喝,这里更适合谈事。平日里来这儿的,都是些达官显贵。” 说话间,鲈鱼被端上来了。 此鱼对生长的湖水格外挑剔,数量不多,每年打捞上来的,大多献给了皇室和贵族们。 陆昭宁也只是上次皇帝寿宴时,才见过。 可惜那回事情太多,她顾不上吃。 顾珩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小碟内,“尝尝,新鲜的鲈鱼,味道应是不差的。” 陆昭宁拿起筷子,尝了口。 旋即她享受地眯起双眼。 “无骨酥软,肉质鲜嫩,确实是美味佳肴!” 顾珩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她吃,眼神温和如湖水,闪动着细碎的星光。 “你若是喜欢,往后年家的船上来,让他们带一些。” 说话间,船上的婢女又端来一盘菜。 鲜嫩的菜叶,冒着水汽,散发着清油香。 看起来很普通,吃起来,味道太不一般了!明明是一道青菜,却制出了肉香,还是香而不腻的肉感。 陆昭宁先前还不觉得饿,只觉得困。 而现在,连尝几道菜后,顿时就不困了。 吃得差不多时,她见世子起身。 随后便听到外头那年家嫂子的推辞。 “可不能要!世子和夫人能来赏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要您的银子!” 随后,不知道世子说了什么,年家嫂子还是收下了。 陆昭宁抬头往外瞧,依稀看到,世子递过去一锭金子。 就这么几盘菜,如此昂贵?! 饶是陆昭宁平日里也奢侈挥霍,也不免心里打鼓。 如此赚钱的营生,要不是父亲在牢里、陆家现在要求稳,她也想做了。 顾珩回到舱房,见陆昭宁心不在焉。 “怎么了?” “这菜真贵。”陆昭宁压低声音道。 顾珩笑了笑,有样学样的,压着声儿道。 “夫人喜欢,贵点也值当。” 陆昭宁心有微词。 以前也不见得对她这样好,只会带她去望江楼。 果然,男人啊。圆房了就是不一样。 第597章很累么? 饭后,顾珩将陆昭宁送到隔壁舱房。 原来这里还有一间卧房。 顾珩叮嘱她:“今晚我们在船上歇息,明日再回温泉山庄。你若是困了,先歇息,我一会儿回来。” 陆昭宁扯住他衣袖。 “世子,你去哪儿?” “就在船上。打听一些事。” 陆昭宁没有追问下去。 顾珩却坐下来,耐心解释:“和舞弊案相关。我与你说过,来这画舫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前阵子我就打过招呼,让年家嫂子帮忙留意。” 陆昭宁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顾珩眼眸深邃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我很快回来。” “好。” 顾珩走后,陆昭宁也不是没事做。 她白天擦了药,这会儿身子已经舒服多了。 这间舱房也开着一扇窗,陆昭宁走到窗边,凭栏而靠,瞧着外面的夜色。 湖面轻拍,船身轻晃,如同母亲的手,轻哄着婴孩。 陆昭宁不知不觉的完全放松下来。 此时。 顾珩找到年家嫂子。 后者晓得他来意,对他说起这些日子的观察。 “世子您上回打过招呼后,我就一直留意着。 “确有名册上的几个官员来过,也提到了一些事……” 紧接着,年家嫂子娓娓道来。 半个时辰后。 顾珩回到休息的舱房。 窗边,陆昭宁趴在桌上睡着了。 顾珩上前,将她抱起。 被放到床上时,陆昭宁有所清醒。 她睁开眼,望着眼前的人。 “你回来了……” 顾珩喉咙微哑。 “嗯。很累么。” 陆昭宁还没回答,就被他压在床上,亲了亲。 船外是水浪声。 舱房里,陆昭宁只听见他的呼吸声——那样重。 她撇过脸,那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她颈窝处。 她有些难耐的,试图将人推开。 顾珩没有多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抱着她,安抚道。 “别怕,我不会在这儿对你做什么。只是有些食髓知味,让我缓缓。” 陆昭宁听懂“食髓知味”,脸面发烫。 “可你抱着我,只会更难受吧?” 顾珩苦笑了下,“说的也是。” 他嘴上同意,却没松手。 几息后,他低声道。 “不该在这儿过夜的。” 陆昭宁轻轻的应了声,什么都没说。只当作听不懂他的话中意。 顾珩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你先睡,我去外面站会儿。” 将被子给她盖上后,顾珩决然起身。 船头。 几个船夫和伙计在吃饭。 他们也就这个时候能歇会儿。 顾珩站到船尾,迎面吹着夜风,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以前还不会如此。 就算许久不亲吻,也能克制得住。 但现在,就好像着了魔似的,总是忍不住想…… 舱房内。 陆昭宁也没睡着。 她的眼神十分平静,携着一丝未知的茫然。 最终她还是选择留下,往后应该不会后悔吧。 但这也是建立在她的妥协上。 她不再追究世子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比如,为何要装病…… 她甚至没有执着于纳妾一事。 明明这两件事,她当初很介意。 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可是,她此刻是不后悔的。 她实实在在的得到了世子名下所有的产业。 正如世子昨晚所说,得到这些,比得到什么海誓山盟的承诺,要强得多。 …… 翌日。 一大早,船靠了案。 顾珩带着陆昭宁坐上马车,从一条较为僻静的近路,返回温泉山庄。 马车停下后,山庄的护卫立马来报。 “世子……” 那护卫甫一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你果然回来了。” 车厢内,陆昭宁听出这是赵凛,下意识看向世子。 第598章 她受伤了 顾珩的脸色尤为清冷疏离。 他扶着陆昭宁下马车,对赵凛道。 “进去说话。” 赵凛瞧了眼陆昭宁,见她脚步迟缓,问:“她怎么了?受伤了?” 顾珩果断道。 “是。所以我得先送拙荆回屋。” 陆昭宁心头微颤。 也……算是受伤吧。 顾珩转而吩咐护卫,“带小王爷去书房。” “是。” 书房。 赵凛等了没多久,顾珩就过来了。 有阵子没见,他们都看出彼此的变化。 顾珩眼里,赵凛深沉些了,像是藏着许多事,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看穿。 赵凛眼里,顾珩并不显逃难的狼狈,反而多了几分神采。 顾珩主动招呼。 “坐。” 赵凛依旧站着,俊朗的脸上一片冷色。 “皇上赦免了你,这是恩典,并不意味着你是无罪的。” 顾珩语气平静。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如果你真这么想,为什么躲着不现身?你想做什么?” 赵凛眼神凌厉。 顾珩抬眼看向他,“小王爷又是意欲何为?” “我想阻止太子册封大典。”赵凛直言。 顾珩眼神淡淡的,不置可否。 “这件事,王爷知道么。” “父王扶持六皇子,我不认同。所以他无需知晓。” “小王爷,是想拉拢我么。” 赵凛注视着顾珩,语气坚决。 “是。 “你应该清楚,害你流放,甚至险些害你被问斩的,就是六皇子。 “不除掉他,你就算被皇上赦免,往后也会被排挤。 “几位皇子中,谁做太子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六皇子!” 顾珩思索道。 “事实上,我也有此意。不如我们坐下来,细细详谈?” 赵凛没有拒绝。 只是,他刚坐下来,肚子就叫了起来。 顾珩颇为贴心的,让人弄些吃的过来。 …… 主屋。 陆昭宁正在写信。 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她一抬头,才看到世子进来了。 而方才还在旁边研墨的阿蛮,这会儿竟然不见了身影。 陆昭宁:…… 跑得真快。 眼里还有她这个小姐吗? “在写什么?”顾珩问。 说话间,他并未盯着陆昭宁所写的内容,而是看着她的眼睛。 陆昭宁回答:“是写给陈劲松的。就是当年我大哥被迫替考的那人。我希望他能够作证。” 如果陈劲松能够出面指认六皇子,将是锦上添花。 顾珩点头:“陈家这些年没少为六皇子谋利,想来早已是一条绳上的。是以,仅仅只有陈劲松一人出面,还不足够。” “要说服整个陈家指认六皇子?这恐怕很难。”陆昭宁面露难色。 她现在光是说服陈劲松,就很费劲儿了。 自己时不时一封信送过去,对方却毫无回应。 顾珩绕过桌案,亲自帮她研了几下墨。 陆昭宁的视线随之而动。 墨条在他那好看的、修长的手里,都平添了几分价值。 “我看看你写的什么。”他说。 陆昭宁倒是不介意他看,只是好奇。 “小王爷已经走了吗?” 顾珩淡然无谓的道。 “没有。” “那世子你怎么过来了?” “他从王府逃出,估计已经两天没进食,我让他先吃些东西。” 陆昭宁知道这事儿。 当初楚王为了陷害世子,假借赵凛的名义,控告世子陷害江淮山,为了不让赵凛坏事,把人关了起来。 现在她已经晓得,楚王是假意投诚六皇子。 但赵凛好像还不知道。 陆昭宁喃喃道。 “他们真是古怪。 “父子不信任,兄弟间也不信任。如果楚王能直接对皇上说明六皇子的所作所为,劝皇上放弃册立太子,岂不是能简单很多?” 顾珩一边看着她写给陈劲松的信,一边分心解释。 “没这么容易。” “为何?”陆昭宁很好奇。 随后意识到世子还站着,便主动起身,将位置让给他。 “世子你先坐。” 顾珩倒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但紧接着,他就抓着陆昭宁的胳膊,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也不是头一回坐,再加上都圆房了,陆昭宁并无什么不自在。 她侧坐在顾珩腿上,认真地瞧着他。 “所以,是为什么呢?不是说皇上很信任楚王这个同胞兄弟吗?按理说,楚王的提议,皇上应该从善如流才是。” 顾珩突然伸手,放在她腹部。 她蓦地一愣。 第599章 监视着温泉山庄 世子那手所放的位置,十分亲近。 陆昭宁不明白他何意,有些不自在的,僵硬着上半身。 顾珩缓缓道。 “这个问题,等你做了母亲,或许就会知晓答案。” 陆昭宁:? 她想到世子的意思。 “你是说,远近亲疏,比起楚王这个兄弟,皇上更在意亲声儿子,所以楚王就算不满六皇子,也不能直接对皇上明说?” 顾珩下巴轻压。 “夫人很聪明,一点就通。” 陆昭宁并未骄傲。 “世子都提醒我了,我自然能想到。” “现在来说说你这封信。”顾珩正色道。 “有什么问题吗?” 顾珩看着她:“说得太多了。” 陆昭宁微微蹙眉。 “难道不该多说些关心的话?” 顾珩的语气平静有力。 “有时,安慰的话,未必中听。 “许多读书人的通病是,自视甚高。 “哪怕他们陷于泥淖,哪怕有人出手相救,他们也希望看到那人跪着相救,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以怜悯的姿态救他们。” 陆昭宁抿了抿唇,眸中有一丝落寞。 “是不是还因为我的出身? “陈劲松出身士族,就算再落魄,也不想得到我这商贾之女的宽慰吧。” 顾珩轻抚她脸庞,“这也是原因之一。但这并非是你的错。只能说,有些人值得搭救,有些人不值得。” 陆昭宁轻叹了口气。 “世子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现实如何。既如此,我再写一封,少些关心的话,这样就行了吗?” 顾珩淡然道。 “少写,倒不如不写。 “欲擒故纵,虽然老套,却屡试不爽。” 陆昭宁觉得有道理。 陈劲松那边,是该晾一晾了。 “我知道该如何做了。世子你去忙吧,小王爷还等着你……” 顾珩截断她的话。 “小王爷那边,用不着我费心。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他。” 陆昭宁感觉到一丝深意:“世子你……做了什么?” 顾珩没有瞒她,直接坦白。 “在饭菜里下了点蒙汗药,并让人去知会楚王。” 陆昭宁大为吃惊,“小王爷醒来后,必然恨透你了。” 顾珩云淡风轻地道。 “我岂会在意么。” 说着,低头亲了下她唇瓣。 陆昭宁都开始习惯他的亲近了,没有躲开。 顾珩浅浅的一个触碰后,一只手托着她一侧脸庞,摩挲着她耳根处,指腹带着点莫名的力量,叫她一阵阵发软。 “还疼么。” 陆昭宁凝眉,意识到他问的什么,当即垂下眼帘,沉默了。 顾珩以为她没听清,复又贴近了些,关心询问。 “若是还很疼,许是那药的药力不够,我去换……” 陆昭宁立马捂住他的嘴,眸中闪动着错乱的光。 “别说了!我,我不疼。” 顾珩看着一本正经,“既如此,今晚早些安置。” 陆昭宁呼吸一窒。 安置……她没理解错吗? “世子,王爷的人过来了!”石寻突然在外禀告。 陆昭宁有点意外。 怎么来得这么快? 世子不是才派人知会吗? 除非,楚王一直派人监视着温泉山庄…… 第600章 小王爷失明了! 陆昭宁想到的,顾珩也想到了。但他并不介意。 楚王信不过他,在情理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吩咐石寻:“直接带他们去书房。” 估摸着这会儿,小王爷已经中药昏迷了。 书房。 赵凛果然已经昏迷。 他这次对顾珩毫无防备。 王府的护卫顺利地将他带走,并谢过顾珩。 他们走后,温泉山庄恢复了宁静。 …… 楚王府。 前厅。 楚王刚见完一位客人,得知儿子被带回来,立马松了口气。 “这次务必要看管好他!” “王爷……”护卫欲言又止。 “有事?” 护卫不知如何说,“小王爷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楚王脸色一变,紧张起来。 “什么是‘好像’!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他?!” 护卫坦言。 “小王爷进温泉山庄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我们这么点人,不敢轻举妄动,得到顾世子的信号,我们才敢进去。 “所以……” 楚王立即反应过来,“所以他的眼睛,是顾珩所为?!” 护卫恭敬垂首。 “属下不知。顾世子那边的人说,只是给小王爷下了点蒙汗药。 “但不知怎的,小王爷醒来后,眼睛就……” 楚王很快冷静下来。 他相信,顾珩不会伤害赵凛。 “先让府医诊治!” 好在,府医诊治后,禀告楚王。 “王爷,小王爷是中了毒,此毒不仅会让人昏迷,还会让人短暂地失明。您放心,这毒有解药,且对小王爷的身体没有什么损害。” 听闻有的解,楚王提着的心放下了。 府医道:“王爷,我这就为小王爷调配解药。” “慢。” 楚王阻拦了府医。 后者不解。 小王爷这情况,不是应该马上救治吗?王爷还有什么顾虑? 楚王吩咐:“既然没有损害,暂时不用给他解毒。” 他想,他明白顾珩的用意了。 为了防止赵凛在此逃跑,干脆先让他暂时失明。 看不见,也就跑不掉了。 顾珩做事,就是周全。 楚王还在心怀感激。 殊不知,顾珩帮忙的同时,也有一己之私。 赵凛那般肆无忌惮地盯着他夫人,他着实不喜。 皇宫 为着祭天大典和太子册封大典,宫中甚是忙碌。 皇上的祭服是早就按着行程赶制的。 太子的新制公服,得按着六皇子的体量,加紧制作。 只剩下短短几天时间,来不及做新的,只能从已有的公服修改剪裁。 六皇子倒是不介意。 只要能快点坐上太子之位,衣服新旧,没什么要紧。 以后他想要多少新衣服,就有多少。 也有幕僚觉得不吉利。 “殿下,这旧的公服,不会是当年那废太子的吧?” 当今皇上,并非东宫太子出身。 那时候的储君之争,可比如今惨烈得多,死了很多人。 皇上仁慈,登基后,念及手足之情,并未赶尽杀绝。 但除了楚王,大多被驱赶至别城,这辈子都很难回到皇城。 幕僚提起废太子,令六皇子脸色难看了一瞬。 但是,明知道这旧服不吉利,又能有什么法子? 时间太着急,宫中绣娘不可能缝制一件全新的。 如此想想,六皇子也就觉得没什么紧要的。 他这太子之位板上钉钉,岂会受一件旧衣服的影响?笑话! …… 忠勇侯府。 顾母又在问。 “还是没有珩儿和长渊的消息吗?” 菊嬷嬷回:“是的,老夫人。” 出门在外,不是这么容易联系得上的。 忠勇侯劝她:“不会有事。尤其是长渊,他带着那么多人呢。想必是去了较远的地方,回来耽搁时间了。” 顾母心里还是很不安。 “我这胸口发闷,昨晚还梦到长渊,他满身的血,实在吓人。” 忠勇侯责备:“你就知道自己吓自己。放心吧,祭天大典前,他肯定会回来的。” 殊不知。 顾长渊正被困在定州大牢里。 第601章 顾长渊被用刑 县令瞒着上头的刺史,私下审问顾长渊。 被连着用了几天的刑,顾长渊身上触目惊心…… 牢房里,顾长渊两只胳膊被吊起,脑袋耷拉着,眼皮高高肿起,看不见眼睛。 县令亲自拿着刑具,恶狠狠地威胁。 “落在我手里,不交代清楚,你就别想活着出去!说!是不是六皇子指使的你!” 顾长渊啐了口血沫。 “你……胆敢与六皇子……为敌。 “六皇子要……做太子,你……放了我……” 县令呵呵一笑,阴险毒辣。 “富贵险中求。我们这山高皇帝远的,想要去皇城做官,乃至做太子身边的近臣,难如登天。 “六皇子上位做太子,与我何干?对我有好处吗? “现在可不同了。 “顾世子给本官我指了条明路。 “眼看着我就能节节高升,就你挡在路中间,坏我的好事! “你以为你不招供,我们就拿你没办法?那日客栈里,你要杀了你亲兄弟,还提到了六皇子,我们可都听见、看见了!你逃不掉!” 顾长渊的心沉至谷底。 原以为,这里的官员很好拿捏。 没成想他们的心思也都深得很。 的确,他们攀附不上六皇子,得不到好处,就宁可毁掉! 但,兄长又想做什么? 他对这县令说了什么,让这县令如此听话,不惜得罪六皇子? 难道,兄长已经找到其他靠山? 顾长渊心里一阵发慌。 可恨他被困在这儿,逃不掉! …… 夜幕四合。 温泉山庄里,主屋已经熄了灯火。 但是,时辰尚早。 陆昭宁忐忑地躺在床上,如同等待侍寝的妃子。 听到开门声,她的心猛地一颤。 “世子?” “嗯,是我。怎么不掌灯?” 顾珩沐浴完过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挑开帐幔,上榻。 他进来时,携着一股子凉意。 陆昭宁不禁瑟缩了下,两只手抱紧自己。 “好冷……” 顾珩与她一个被褥,闻言,将她搂进怀中。 “还冷么。” 奇怪的是,她一下就暖和不少。 尤其是世子手触碰她的位置。 陆昭宁感觉到一丝异样,问:“世子,你是在用内力吗?” 她虽不懂武功,却也读过并不少书,也见过别的习武之人。 顾珩坦言。 “是。” 即便陆昭宁猜到,还是很惊诧。 “倒也不用这样吧!我没有冷到这种程度,实在浪费……” 顾珩轻笑了声。 “之前教你习武时,我就暗中为你送过内力。” “啊?竟有这种事?我怎么毫无觉察?” 不过话说回来,这和当下的事,有什么联系吗? 顾珩继而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本想着给你些内力,能助你挖掘潜能,增进武艺,结果……” 他的未尽之意,陆昭宁立时就知道了。 是说她就算有内力,也学不成武吧! 顾珩还是给了她一些体面的,叹息道。 “故此,比起那时,现在为你取暖,倒也不算浪费。” 陆昭宁还是有种被羞辱到的感觉。 “这岂不是说,那时候就是浪费了?!世子你……真是过分!” 顾珩笑出声来,似乎听到什么笑话,越发搂紧了她。 “往后我不再说了便是。” 陆昭宁转而认真地说:“上次你与师父说,是有人用内力为你逼毒,才救了你的性命,是以,世子你还是不要如此滥用了。” 顾珩没有接话,而是突然发问。 “夫人,确定不疼了么。” 陆昭宁脸色一滞。 第602章他的妻儿 “好像……没那么疼。”陆昭宁如实道。 顾珩温柔地搂着她,“那便好。早些歇息。” 陆昭宁愣了下。 他不是想同房吗? 怎么又说早些歇息? 难道是她会错意? 顾珩像是知晓她内心所想,解释。 “便是手上划一道口子,都需等待伤口愈合。 “初次过后,难免不适。多休养两日。免得你承受不住,又喊疼。” 陆昭宁:…… 这算是体贴吗? 她怎么听出一种——休养好了,会被折腾得更狠的感觉? “是。”她闷闷地道。 …… 次日。 晨光照进主屋。 帐内,顾珩已经醒来。 他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眼神沉静、幽深。 陆昭宁青丝散在他胳膊上,小脸白里透红。 其实,不止是江芷凝,顾珩自己也经常问,为什么偏偏会选择陆昭宁。 或许有些喜欢,本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就像有人喜欢吃鱼,为什么喜欢? 只能说,合胃口。 恰恰是喜欢的口味,恰恰送到他嘴边。 男人比女人更加喜新厌旧,这是他们骨子里的劣根性,他不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就是和其他男人不同,自己就是特立独行。 以后会不会变心,会不会纳妾,他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被怀里的人填满,装不下其他人。 顾珩低下头,正欲亲吻陆昭宁时,一枚暗器突然射过来。 他反应甚快的接住。 那暗器并不锋利,带着一张字条。 顾珩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后,脸色微沉。 …… 书房。 顾珩坐在案桌后,一蒙面人站在他前方,隔着案桌,恭敬行礼。 “我无意打搅您。 “是家主有话带到。 “家主给您最后的期限,便是祭天大典后。希望您按照当初的承诺,解决完江淮山一案,就去宣国见家主。” 顾珩清清冷冷地瞧着他。 “既然话已带到,就远离此地。” 蒙面人颔首行礼。 “是。 “家主若是知道您终于想通,愿意留下血脉传承,一定会很高兴……” 嘭! 那人话音未落,就被那迅猛的掌风击倒。 顾珩眼神冰冷,毫无半点温和。 “我的妻儿,与谢家没有干系。” 蒙面人似乎习惯这样的对待,立马爬起身,吞了口血腥。 “是。小的这便告退。” …… 主屋。 陆昭宁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由阿蛮伺候着梳妆。 阿蛮小心地梳发,嘀咕道。 “小姐,我先前看到有个古怪的人,和世子进了书房。” “哪里古怪?” “说不上来,就是不像侯府的护卫。而且石寻看到那人,表情也很古怪。” 陆昭宁不以为意。 “许是安插在外面的探子。” 祭天大典快到了,为了对付六皇子,世子肯定安排了不少事。 阿蛮一转头,就看到世子进来。 她赶忙放下梳子,行礼。 “见过世子!” 顾珩径直走到陆昭宁身边,陆昭宁抬头看他,眼中是几分温婉柔情。 “世子。” 顾珩挑了一支簪子,帮她戴上,对着铜镜里的她温和一笑。 “我今日外出,晚上可能回不来,不用等我。” 陆昭宁轻轻蹙眉。 “是为了祭天大典的事?” 顾珩微微弯腰,贴在她脸颊处亲了下。 “是。” 陆昭宁说:“其实,我也打算亲自去趟定州陈家。试着说服他们出面指认六皇子。” 顾珩闻言,沉思了几息。 随后,他提议。 “定州离皇城,来回也有三五日。陈家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未必能赶上祭天大典。” 陆昭宁眼神决然。 “我还是想试试。” 顾珩没有阻拦,“让石寻他们跟着你。” “是……夫君。”陆昭宁应下后,轻声跟了两个字,低如蚊蚋。 顾珩还是听见了。 他有些愣神,定定地瞧着她。 第603章 喊他夫君? 夫君? 顾珩第一次听见陆昭宁这样唤他。 以前倒是在别人面前,这样称呼他,但那时都是虚与委蛇。 此时此刻的这声“夫君”,才是真心的,把他当作丈夫。 陆昭宁没听到男人任何回应,心里直打鼓。 怎么? 他这是不爱听? 其实这声“夫君”,她早该喊了。 但她一直喊不出口。 以前这般唤顾长渊,倒是顺嘴。 如今对着世子,多少有些犹豫不决。 可能真心对待的人,就是会有这么点小心翼翼。 如今她已经选择留下、他们既然圆房,那便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她也该主动些,改一改“世子”这种生分的称呼,让他们夫妻关系更亲近些,如此才能长久。 但是,世子这是什么反应? 怎么还沉默了? 陆昭宁一时尴尬住,连抬头看对方神情的勇气都没了。 可突然间,她的身子就离开了凳子,悬空了! “世子!”陆昭宁本能的一声惊呼,抱住男人的脖子。 “方才叫我什么?”顾珩一脸严肃的问。 陆昭宁眼眸低垂。 “……夫君。” 霎时间,他的眉眼划开柔和,格外认真地应了她。 随后,低头在她唇上一吻。 …… 早在世子进来后,阿蛮就识相的退下了。 她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但她并未走远,就守在门外。 不多时,她听到什么后,脸色一白,旋即赶紧的就跑开了。 屋内。 陆昭宁被摁在床上,吻得几度昏厥。 她感觉到衣裳被剥落,男人指尖触碰她肌肤时,激起她阵阵战栗。 她不自觉地瑟缩着,往对方怀里钻。 无力地阻拦着腰间那只手。 她的声音细弱紧张。 “……不要。” 青天白日的,太丢人了。 岂不是这院子里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在屋里做了什么。 而且,这样亮。 她不习惯。 顾珩抓着她的手,摁在脑袋两侧,十指相扣着,在原本平整的被褥上按出几道深深褶皱。 他瞧着发丝凌乱的人儿,瞧着她紧张颤动的眼睫,瞧着她那被吻得泛红的唇,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怜爱。 而这份怜爱,病态得转换为一种破坏欲。 想要狠狠地将人抱进怀里,揉进身体里…… 他那如玉的眸子,浸着几分幽深,好似野地的荆棘,生出刺来,显得锋利且有侵略性。 之前圆房,是在夜间,光线昏暗,是以,陆昭宁头一遭看清他这样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欲,浑浊、空洞…… 时下正人君子,都以白日宣淫为耻。 但,顾珩从来不以君子自居。 即便很多人都认为他高风亮节、恪守君子之风。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他,不晓得,他所谓的君子之风,不过是不在意。 心无波澜,自然能做君子。 但现在……他只想做个人,做个男人。 管他青天白日! 他只知,那一声“夫君”,敲碎他那理智筑搭起的防城,将里头束缚着的东西释放出来。 他早就意识到,在喜欢的女子面前,他也只是个寻常人。 只是没想到,会崩塌得如此彻底,完全失控了…… 原本只想亲热一番,浅尝辄止。 但,意乱情迷之际,他再也扛不住。 他牢牢桎梏住陆昭宁的腰,将她困在那方寸之间,不让她有逃跑的可能。 瞧见她眸中颤动着的慌乱,他用最后一丝忍耐,吻着她耳垂,用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决心,沙哑着声儿道。 “别怕。我不会纳妾的……这辈子,我都不会纳妾的……” 第604章他不会随意许诺 这世间的事,千变万化,尤其是人心。是以,顾珩此生最厌恶的,便是随意许诺。 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海誓山盟。 相爱的时候,个个都是能为对方豁出命去。 但当情愫褪去,便只剩下厌烦和腻味。 这种事,他听得多了,也见得多了。 女人靠着男人当初的承诺,苦守一辈子。 结果男人转头就能去寻找新欢。 他无法确保,自己可以冲破人性的桎梏,这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 就好像,他当初就没料到,会让陆昭宁走进他心里。 所以他只承诺能做到的事。 当陆昭宁希望得到他的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纳妾时,他是抵触的。 因他深谙人性如何。 他可以对十七岁的陆昭宁许诺,但这是利用她的天真,然后骗得她心甘情愿与他圆房,但他不能这样做。 他宁可将残忍的现实撕开,宁可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去换取陆昭宁的心甘情愿。 结果证明,他做的没错。 他让陆昭宁认识到,男人的誓言不可靠。 他时常冷静,时常理智。 但现在,他竟然也如那些曾不屑的男人,在床榻上,为了哄女人,说出那种他清醒时都不相信的话。 诡异的是。 此时此刻,他说出来了,竟然也相信自己能做到。 他动情地吻着被他牢牢掌控的人,感受到她听见那句“不会纳妾”时的欣喜颤抖,顺势将她彻底得吃干抹净…… 看似是他步步为营的赢了。 但他好似陷得更深。 …… 酣畅淋漓后。 顾珩缓缓回神,怀里的人已是虚弱不堪的,缩在他臂弯中。 那勾魂摄魄的眸子里,闪烁着莹莹泪光。 顾珩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她瑟缩了下,如同受惊的狐狸,抬起那勾人不自知的眼眸,瞧着他。 “好饿……” 陆昭宁真是饿了。 她早膳没吃,又被拉着折腾了这么久。 顾珩愕楞了下,旋即笑得眉眼舒展到极致。 他捏了捏陆昭宁的脸。 “我的不是。该让你先用早膳的。” 陆昭宁羞于见人似的,脑袋埋进他怀里。 “我听见你说……这辈子都不会纳妾,是真的吗?” 顾珩沉默了。 陆昭宁当即抬头,眸中泛着几许失望,但也只是一瞬。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是信不得的。 她垂下眼帘,“我明白了。反正我已经拿了世子的全部家当,不怕你纳妾……唔!” 顾珩蓦地低头,以吻封唇。 陆昭宁挣扎着,被他按了回去。 一吻毕,他意犹未尽的摩挲她唇瓣,低语。 “真的。不骗你。” 陆昭宁瞳孔微缩,一时不晓得他到底怎么想的了。 “世子你……不会想把那些家当拿回去吧?” 决定留下那晚,她原本只需要他确保不纳妾,是他主动提出,她可以要别的,取代不纳妾这个不切实际的承诺。 可现在,他又承诺不纳妾,那岂不是就…… 顾珩轻抚她脸庞,笑了笑。 “你都喊我‘夫君’了,我还能拿回来?” 陆昭宁蹙着眉:“那我也太贪了,什么都拿了……” 顾珩分外认真地道。 “不是你要的,这些,都是我自愿给你的。” 陆昭宁深深地瞧着他,有点不解。 换做是她,再爱一个男人,都不可能把全部身家交出去。 而且,世子虽然也说过喜欢她,却是在圆房那晚,在她不断的逼问下,才承认的。 似乎也没那么喜欢她,至少没喜欢到这种程度吧。 是以,她想不通。 总觉得他还有所图。 但是,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世子所图的吧? 陆昭宁一时陷入纠结中。 就连世子抱着她去浴房清洗时,她也还在想这事儿。 实在想不通,就也作罢了。 …… 顾珩陪着陆昭宁用过早膳,就出门了。 他说过今晚都可能回不来,但没说具体要去做什么。 陆昭宁歇了会儿,也要启程去定州。 比起头一遭,她这回并没有累到散架、不能下床的地步。 但,马车也很颠簸。 到定州时,已经是第二天。 第605章拜访陈家 陆昭宁来到定州,没有着急拜访陈家。 她隐藏自己的行踪,暗中窥探。 原来这陈家在定州大有势力,光是田产,就占据了定州的一半。 当初陈劲松被替考,不是因为他本身没有学识,而是六皇子通过拿捏他,从而拿捏陈家吧! 世子说过,陈家这些年没少为六皇子捞好处。 如此说来,陈劲松就是联通六皇子和陈家的关键。 陈家现在的掌家人,是陈劲松的父亲——陈恕。 于是,陆昭宁暗中约见了此人。 身为定州最大的士族,陈恕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 乍一收到这莫名其妙的邀约,他并不想搭理,只当是哪个来打秋风的远亲。 但,看到里面字条上所写的内容后,陈恕脸色剧变。 他当即放下手头上的事务,让下人备马车。 …… 陈家附近的一座茶楼内。 陆昭宁包下此处,早已在这儿等候。 她穿着一身男装,还贴上了胡子。 但,终归是女儿身,看起来十分另类。 陈恕这样年纪和阅历的人,眼睛毒辣,一下就看出她女扮男装。 不过,这没有什么影响。 他在意的,是谈话的内容,而非谈话的人。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陆昭宁没有回答。 “陈老爷无需知道我是谁。我找您来,是为了令郎的事情。” 陈恕环顾四周,不见其他客人,只瞧见四处的护卫,冷笑。 “一出手就包下整座茶楼,公子真是大手笔。” 陆昭宁平静有礼。 “与您相比,这不算什么。陈家在定州近百年,家族颇有底蕴。我也是慕名而来。陈老爷,请喝茶。” 说话间,她亲自给陈恕倒了杯茶。 陈恕瞧她倒茶的手法,就晓得她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他好茶道,对此颇有研究。 陆昭宁递过来的茶,他一喝,就晓得价值不菲。 “陈老爷,听闻您膝下有三子。 “我所问之人提起您这三子,长子和次子较为平庸,唯独这三公子,那是天赋风流。您也格外器重,对其寄予厚望,可惜他八年前染上怪病,一病不起……” 陈恕脸色微沉,显出一丝不悦。 “直说吧。你有何目的。” “陈老爷,稍安勿躁。”陆昭宁手里兀自点茶,动作娴熟,又带着几分扰乱人心的力量。 看人点茶,原本是放松的,陈恕却觉得格外烦躁。 陆昭宁又倒了杯茶后,缓缓道。 “您的长子和次子,这些年没什么长进,反而给您惹了不少麻烦。秦楼楚馆、赌坊画舫,这些地方,他们可没少去。但也不怪他们,像他们这样的士族子弟,生来就是别人眼中的‘肥羊’。 “像三公子这般洁身自好,还刻苦向上的,实在凤毛麟角。 “所以难怪您这样看重他,哪怕他变成如今这样,您也想保住他,为此,不惜与虎谋皮。” 她抬眸,望着对面的陈恕。 陈恕眼神沉沉的,入口的茶水都变得格外苦涩。 “之前掳走我儿、又将他送回来的人,是你吧。” 事到如今,陆昭宁也不否认了。 “是我。” 陈恕脸色沉静,“我知道,你早晚会再找来。既然找到我儿,又说我与虎谋皮,那你此行,是为了六皇子?” 能掌管整个家族的人,又岂会愚钝? 陈恕轻而易举地猜到陆昭宁的来意。 “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可知,六皇子将登上高位,与他作对,没有好下场。而我们陈家,良禽择木而栖,并非你说的……与虎谋皮。” 陆昭宁沉稳不迫。 “陈家现在不过是六皇子的傀儡,等他执掌大权,只会将你们彻底吞并。 “若能够推翻他,陈家便能得到自由。 “你最骄傲的儿子,也能正大光明地走出那暗房。 “之前,陈家不能反抗,我也晓得个中利害,不愿三公子牵扯其中,但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希望陈家能够出面。” 陈恕眼神冰冷。 “公子好大的口气。 “祭天大典在即,六皇子将被册封太子,这事已成定局。你们所做的,不过是异想天开。” 面对这责难,陆昭宁从容不迫。 “您若无心反六皇子,那我今日等来的,就不是您亲自来赴约,而是灭口的杀手了。” 陈恕神情微变了下。 陆昭宁接着道。 “您也不必探我的口风,我背后是谁,目前还不能与您明说。 “是以,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此战必胜,陈家是否愿意加入?” 第606章务必找到顾珩 温泉山庄。 陆昭宁不在,顾珩一人待着,甚觉孤寂。 尤其是夜里就寝时。 从前还不觉得,一个人会如此悲凉。 他一夜未眠,次日还是一大早就起了。 祭天大典将至,他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皇宫。 皇帝也在关心着顾珩的行踪。 “怎么,还没找到他?” 侍卫回禀:“目前尚无顾世子的消息。侯府那边也在派人寻找,顾长渊亲自前往,也还没有归来。” 皇帝皱了下眉头。 “朕的赦罪诏书,是否已经下达各城?” “回皇上,是的。” 皇帝这便想不通了。 既然都知道顾珩被赦免,那他本人也肯定知道了。 怎么至今没回皇城?不应该啊! 他这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立马吩咐侍卫。 “传令各城官府,务必找到顾珩!” “是!” 六皇子府。 随着祭天大典越来越近,不止是六皇子,他的那些妻妾们也都万分期待,雀跃不已。 尤其是六皇子夫人,她很快就是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 江芷凝眼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内心只有厌恶。 六皇子若真是害死她父亲的主谋,那就该死,怎么配做太子! 可惜她无用,到现在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来指认六皇子。 顾珩杳无音讯,赵凛也不知去了何处。 没人能帮她。 她蛰伏在六皇子府,日子十分难熬。 楚王府。 后院。 赵凛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眼睛看不到了。 他也知晓,是顾珩背叛他,将他送回了王府。 他愤怒、他抗争。 但,没人理会他。 为了防止他逃跑,这后院的防守越发严密。 越是如此,他越担心。 起初他以为,父王关着他,是为了帮六皇子对付顾珩,不让他多事。 但后来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随着顾珩被流放,父王也没有放他出去。 如今顾珩被赦免,父王还是关着他。 还有顾珩,他也很不对劲。 赵凛直觉,父王和顾珩,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否则,顾珩怎会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给父王? 这说明他们彼此信任! 奈何,赵凛现在出不去。 他只能胡思乱想…… 这几天朝会,关于新任丞相的人选,各方争执不下。 皇帝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倾向。 六皇子有意让自己人上位,却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他私下打探,想知道父皇属意谁,却是始终无果。 …… 祭天大典的前一天。 忠勇侯府。 顾母心急如焚。 “侯爷,你不是说,长渊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的吗?人呢?他不会也出什么是了吧!” 忠勇侯脸色僵硬。 他哪里知道! 但两个儿子都迟迟未归,他也真的慌了。 “长渊也是,这么久了,就算找不到他兄长,不知道给家里写信吗!” 顾母心绪不宁。 “侯爷,你就别怪长渊了!我真是心慌,这几日总梦到他出事,还是赶紧派人去找找吧!明日就是祭天大典了,他回不来参加大典事小,在外遇到危险事大啊!” 早知如此,她就不让长渊去寻珩儿了! 也不至于两个人都音讯全无。 顾长渊没有消息,林婉晴也很担心。 这些日子,实在出了太多事。 她真怕长渊回不来。 那她一个没有子嗣的寡妇,该怎么办啊! …… 温泉山庄。 楚王待到很晚才走。 顾珩亲自送他到门口。 分别时,楚王神情凝重。 “明日就是祭天大典了,你早些歇息。” “是。”顾珩看得出,楚王很担心。 毕竟,楚王也不完全知晓明日的计划。 这是顾珩的谨慎之处,哪怕再信任对方,也不会全盘托出。 万一遭背叛,便是满盘皆输。 回到院中,顾珩遥望远处。 “夫人还没回来么。” 身后的护卫道,“方才收到的飞鸽传书,夫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顾珩眼神平静,走进了空荡荡的主屋。 一夜过去。 转眼间,就到了祭天大典这天。 第607章 祭天大典,突发意外 大早上,六皇子红光满面。 今天可是他的大好日子。 宫里送来太子公服,几人伺候着他穿上。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 光华寺。 祭天大典已经准备就绪。 皇帝和百官皆到场,除了临时有事的二皇子。 寺外有不少百姓围观。 “这场盛典,难得一见啊。” “是啊,不止祭天,还有太子的册封大典呢!” 福襄郡主在寺中修行,知晓今日这场热闹,但无心参观。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皇伯伯为何要册封六皇子做太子。 其他皇子,哪个不比六皇子好? …… 光华寺,主殿前摆放着祭坛。 这祭坛由黄土和石块搭建,用五色彩石勾勒图腾。 空山大师站在一旁主持祭礼,同时点香、递香。 祭天仪式较为繁琐,但上至君王,下至百官、侍卫,不敢有一丝怠慢和不敬。 他们深信,只要对上天存敬畏,就能得到庇佑。 皇帝披着红色的祭服,头戴龙冠,手中执玉板,行跪拜礼后,祈求天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祭天大典,不止要祈天,还有解地,向地神祈求土地肥沃,以保农物生长。 百官跪拜,跟随皇帝祈求。 祈天与解地两道祭礼结束后,皇帝亲自献上祭品。 美酒、美食、黄金、绫罗绸缎……数不胜数。 皇帝看向众皇子,还是没见到二皇子。 他心有不满。 祭天大典都能迟到!真是稀里糊涂的! 献祭后,要燃放烟火,以示吉祥。 奇怪的是,这火种怎么都点不着了。 皇帝的脸色显出不悦。 底下的人更是战战兢兢。 幸而试了几次后,总算成功点燃烟火。 轰——啪! 火树银花,颇为壮观。 六皇子已经等不及进行下一个流程——太子册封大典。 除了他在期盼,其他皇子都是强颜欢笑。 突然……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现场大为混乱。 文武百官反应各异,有的本能地护住脑袋,有的警惕张望。 高台上,常德公公第一时间喊“护驾”,挡在皇帝身前。 随后循声望去,才看到,是一座正在重建的佛殿,轰然倒塌了…… 众人眼里映着震惊、恐惧。 好好的佛殿,竟然倒了。 还是在这种时候。 这看着,实在是不祥之兆啊! 皇帝脸色不霁,推开面前的常德公公,吩咐侍卫。 “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遵命!” 烟花还在放,但此刻听着,有几分讽刺。 文武百官们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宜。 很开,侍卫回来禀告。 “皇上,已经查明,是殿内梁柱被虫蚁所蛀,导致坍塌。并非人力影响。” 这便排除了有人故意作乱。 反倒叫人心里更加不安了。 皇帝不信邪,肃然道。 “继续太子册封大典!” 这时,四皇子大胆上前。 “父皇!佛殿倒塌,这样的征兆,恐怕是上天的指使。请您三思!” 百官中,也有许多不满六皇子的,顺势附和。 “皇上,不如改日再行册封?” “是啊,皇上方才受惊了,应当让人好好检查这光华寺,看看是否还有虫蚁蛀咬情况,免得突然又发生这种事。” 听着这些人的胡言,六皇子脸色微沉。 “父皇……” 他甫一开口,皇帝就打断了。 “朕信,天佑大梁。方才不过是意外,朕何惧哉!尔等也当壮胆,一点小动静便吓得你们畏首畏尾,如何应对更大的变故? “册封大典继续!” 闻言,六皇子松了口气。 林文公公按照册封大典的章程,宣读册封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大统二十余载,东宫开缺至今,秋猎遇刺,更知东宫不能无主。为安抚社稷,以应不测,今有六子,朕观其德,望其行,虽有缺失,但胜在知错即改,前有查清弑君主谋,后有促成与袁国盟约,功绩卓越,事必躬亲。今,朕祭天祈地,告慰列祖,命六子赵元昱为皇太子……” 六皇子迫不及待的上前。 忽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父皇!儿臣来迟!!” 皇帝一抬头,瞧见二皇子快跑过来。 二皇子站定行礼,气喘吁吁地道。 “父皇!赵元昱不配为太子!儿臣有证据!” 第608章 是顾珩回来了! 六皇子的眼神阴沉下来。 赵元舒…… 该死的,没想到他会横插一脚! 皇帝和文武百官都看着二皇子,神情异彩纷呈。 四皇子同样不满六皇子上位,闻言,如同落水之人见着救命浮木,赶紧问。 “二皇兄!你说什么?什么罪证?你快点拿出来!” 二皇子一脸严肃的,向着皇帝禀告。 “皇上,您秋猎遇刺一案,有误!凶手并非顾珩,也并非三皇子。顾珩是被冤枉的,是被赵元昱陷害!” 他对六皇子直呼其名,对皇帝则从“父皇”改口,一切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皇帝的脸色异常平静。 他当然知道,派人刺杀他的,不是顾珩和老三。 他也知晓,六皇子做了什么。 但这无伤大雅。 “此案已经了结……” 皇帝想要阻止二皇子说下去,二皇子却铁了心的,继续高声控诉。 “臣要状告赵元昱,制造伪证,谋害忠良,并且罔顾皇命,害人性命!” 六皇子的眼神含着阴鸷,强行挤出一抹笑。 “二皇兄,我知道你嫉妒我,想要争夺太子之位,但你如此不顾皇室体面,实在不孝不忠啊! “顾珩的案子,最后可是父皇亲自审问判决的。 “你难道连父皇也要一起控告吗!” 这话一出,二皇子的处境颇为凶险。 谁都知道,判处顾珩流放的,确实是皇上。 皇帝脸色乌沉沉的,一如那天上的黑云。 他冷冷地瞧着二皇子,不怒自威。 二皇子并未收敛。 他眼中流露出的,是皇帝从未在他身上看到的坚定。 那些拥护六皇子的大臣们,纷纷置疑。 “二皇子,六皇子当初查办此案,可是罪证确凿的。您突然说他诬陷,有何凭证?” “是啊!总不能空口说白话!” 殊不知,这话正合他意。 二皇子拱手行礼。 “皇上,臣已经找到顾珩。” 随后不管皇帝同意,直接传唤。 六皇子紧咬着后槽牙。 赵元舒竟找到了顾珩?顾长渊那个废物,还真是一点不中用啊! 片刻后。 失踪许久的顾珩,身穿一袭白衣,漂渺如云的,走进众人视野。 他的脸色憔悴苍白,但步子沉稳不迫。 人群里,忠勇侯看到儿子,神情激动。 “珩儿!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他忍不住上前,但不敢靠太近。 顾珩只是看了忠勇侯一眼,而后站定了,向高处的帝王行礼。 “参见皇上。” 皇帝心绪复杂。 他一直都等着顾珩回来。 等着让其接手丞相重任。 不成想,会是在这种时候。 让他这个皇帝下不来台啊…… “平身。” 二皇子当即解释:“臣找到顾珩时,他遭人刺杀,险些丧命。后来为了保住他性命,让他安心养伤,才将他秘密带回皇城,安置在隐蔽处。” 六皇子眼底一片阴翳。 这个赵元舒,还真是小瞧了! 顾珩的嗓音清冷有力。 “臣要状告六皇子,收买人做伪证,诬陷臣弑君……” “父皇!儿臣没有!”六皇子立马否认。 二皇子没有给皇帝说话的气口,紧接着跟上。 “皇上,臣有证据!那刺杀顾珩不成、被臣关押审问的人,他已经招供!来人,把案犯带上来!” 二皇子这次做事,可谓是气势汹汹。 旁人根本插不上话。 六皇子抓着他这点不放,斥责他。 “赵元舒!父皇允准了吗!你根本是在胡作非为!” 二皇子没有理会。 这时,那案犯已经被押上来。 他披头散发,戴着枷锁,头发乱糟糟的遮挡住大半张脸。 但是,忠勇侯还是一眼认出。 “长渊?怎么会是你?!!” 第609章顾长渊是凶手?! 忠勇侯险些吓晕过去,眼前一阵晕眩。 老天!这……这怎么回事? 长渊不是去找珩儿的吗! 周围众人也都满脸震惊。 顾长渊?顾世子的亲弟弟? 那个要杀害顾世子的人,居然是他!? 这真是让人怎么都想不到啊! 皇帝同样没料到,诧异地望着那人,随即转头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这会儿面无表情,袖子里的拳头紧握。 他简直想杀人! 顾长渊这蠢货,没能杀了顾珩也就罢了,居然还被抓了! 顾长渊被摁着跪在地上。 身上的枷锁很重,他是一路戴着这东西,走回来的。 饥渴难耐,还很痛…… 他嗓子里如火烧,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再怎么着,也比待在牢里,被人每天折磨的强。 他受不住了,只能招认。 押送他的,是定州的官差。 他们呈上顾长渊的供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犯下的罪行——包括做假证。 皇帝看过后,脸色威严无比。 他那锋利的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 “顾长渊!你好大的胆子!这供状所述,是否都是真的!” 顾长渊喉咙发哑,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官差恭敬道。 “皇上,顾世子遇刺的事,发生在我们定州,恰逢那日县令大人亲自带着我们抓贼,目睹顾世子遇险,而且杀手声称,是奉六皇子的命令……”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六皇子脸色冷沉。 “那可真是凑巧啊!” 如此巧合,只怕是顾长渊这个蠢货掉进顾珩的陷阱里了! 官差继续道。 “县令大人想,此事关乎六皇子的声誉,赶紧把人拿下,带回去秘密审问。 “本以为他是冒用六皇子的名义,行杀人之事,结果一番严刑拷打后,他招供出这么一桩大案。” “侯爷!”有人突然喊了声。 顾珩往那边瞧了眼,原是他那个不经事的父亲晕倒了。 忠勇侯这么一晕,反而解脱了。 他实在没脸。 长渊作伪证的事,他是知道的。 但,长渊奉命去杀害珩儿,这他真不知情。 他现在懊悔不已。 此刻,皇帝也想晕。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六皇子。 早跟他说,不要动顾珩,他偏不听! 现在好了,出事了!被人拿住把柄了! 六皇子不慌不忙的,转头攻讦顾长渊。 “你这卑劣小人!竟敢作伪证,陷害你兄长!连本皇子和父皇都被你骗了!” 他撇清干系,连带着把皇帝也拉到自己这边。 毕竟,顾珩这桩案子,经手的可不是他一个人。 赵元舒这个蠢货,他越是进攻得厉害,父皇只会越不喜。 “父皇,定是顾长渊嫉妒他兄长,惹出这么多事端。他杀害顾珩,还栽赃到儿臣头上,居心叵测!这种人,应当立马处置!还儿臣,也还顾珩一个清白!” 二皇子愤然不已。 “赵元昱!都这个时候了,你择得干净吗!顾长渊就是被你……” 六皇子依旧丝毫不慌,提出质疑。 “真奇怪,谁在刺杀的时候,会说那么多废话?太刻意了吧! “我看这就是一场局,一个作伪证的人,他所说的,又有几分可信?难道他之前说假话,现在就能说真话了? “可笑!我为何要害顾珩,我与他可是无冤无仇!” “你……”二皇子嘴上功夫不如六皇子,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顾珩沉着地开口。 “皇上,臣知道,六皇子为何要臣的命。是因臣一直在调查江淮山一案。” 六皇子的神情猝然一沉。 ——— 宝宝们,今日还不定时加更,咱这短剧成绩还不错,小小庆祝一下??大家可以去看看哦,是一部良心剧呢! 第610章楚王的背叛 六皇子转而大笑起来。 “哈哈!江淮山一案,跟本皇子有什么关系,本皇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嘴硬不认。 二皇子当众指控。 “因为你才是江淮山背后的主谋!你比林勤还要罪大恶极!” 众大臣或面露震惊,或惊惧不已。 所有视线,都朝着六皇子而去。 包括皇帝。 皇帝并不知道,六皇子背地里参与了粮草案。 他立时质问:“这是真的吗!” 六皇子毕恭毕敬地回。 “回父皇,儿臣没有。这是诬告!” 顾珩平静地开口。 “不仅是粮草贪污案,当年江淮山所犯罪行,桩桩件件,背后的主谋皆是六皇子。包括科举舞弊案……” 舞弊案,皇帝早就听顾珩提起过,还让顾珩暗中调查。 毕竟此案关系重大。 没成想,顾珩竟查到了六皇子头上。 皇帝僵硬着身体,大为震怒。 六皇子还在极力否认。 “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顾珩,你休想污蔑!” 二皇子拿出一份整理好的证据,恭敬呈给皇帝过目。 “这是李贺留下的罪证,上面记下了六皇子指使他所做的事。” 皇帝还没开始看,楚王突然站出来。 “皇上!臣这里也有一份供状,是臣府上侧妃,她去世前所述,六皇子逼迫他人替考……” 六皇子脸色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楚王。 别人指控他,对付他,他都不意外。 楚王怎么敢的? 该死! 皇帝诧异了一瞬。 “楚王,你……” 他不是一直支持六皇子的吗? 这个时候,顾长渊也懵了。 他呆呆地望着楚王。 难道楚王是假意投靠六皇子的吗? 六皇子意味深长地威胁楚王。 “皇叔,我可是你亲侄子,你跟外人一起害我?还拿一个死人来陷害我,云侧妃怎会知道我的事?啊?她怎会清楚!” 楚王面不改色。 随后他朝着皇帝作揖行礼。 “皇上,臣还要状告六皇子,与臣的侧妃私通!” 轰! 六皇子的脑袋突然炸了一般,怒然注视着楚王。 他居然自己揭露了这桩丑事! 皇帝勃然大怒。 “混账!赵元昱,楚王说的,是不是真的!你……” 六皇子双手一摊:“父皇,儿臣不知道,皇叔为何要污蔑我。我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会看上一个半老徐娘?” 皇帝接连看了二皇子和楚王呈上的证据,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朕要册立六皇子为太子,这些东西,当着不是你们拿来陷害他的吗?只有这些一面之词的东西吗?” 皇帝都帮自己,六皇子顿时有了底气。 “是啊,一面之词的东西,怎能说我有罪?连人证都会撒谎,何况这些死物。” 说话间,他看向顾长渊,意有所指。 顾长渊低下头,脸色阴沉。 这时,侍卫禀告。 “皇上,陆氏求见!她……她也要状告六皇子!” 皇帝面色铁青。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六皇子眼底一阵冷意。 陆昭宁?她失踪这么久,居然也来告他! 看来,她和顾珩是一伙的了! 这么多官员和百姓瞧着,皇帝不能不召见。 于是,不一会儿,陆昭宁就进了光华寺。 若只是看到她,六皇子还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与她一共进来的,还有陈家父子——家主陈恕,三公子陈劲松…… 第611章 陈家父子的控诉 六皇子的脸色猝然一沉。 陈家……竟然也要背叛他?!! 该死的,这些人都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都倒戈了! 他阴沉沉地看向顾珩和二皇子。 这两人,背地里没少动手脚吧!! 他早该杀了他们的! 陆昭宁施身行礼。 “臣妇参见皇上。” 顾珩看了她一眼,很快掠过。 “草民陈恕,参见皇上。” 皇帝眼瞧着六皇子,很想知道,他这些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难道他真的主谋了这么多事? 陈恕拉着儿子跪下来,陈情。 “皇上,我儿陈劲松,于八年前遭六皇子逼迫,让人替考。六皇子想借此拿捏我陈家,为他谋利。 “当年东窗事发后,六皇子竟生生割了我儿的舌头,毒聋了我儿的耳朵,若不是我陈家还有用处,他早就杀了我儿! “这些年,六皇子没少借替考舞弊一事威胁我陈家,为了不影响我那些儿孙的仕途,我只能忍气吞声,帮他做事。请皇上明察,还我儿公道!我儿真的没有舞弊!” 这番话一出,陈劲松的反应十分激烈。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血书,以血为墨,写在了布帛上。 ——【草民陈劲松,八年前春闱前夕,为六皇子所逼,诱我舞弊,即便我落榜,也不愿做这种事,六皇子逼迫不成,就将我囚禁起来,折辱。等我好不容易逃出后,他安排的人,已经代替我进了考场。我不愿同流合污,却被诬陷至此,求皇上还我清白!】 这血书言辞恳切,陈劲松的手直发抖。 他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专注地望着皇帝。 高处,皇帝脸色铁青。 陆昭宁也适时跪下,讲明冤情。 “皇上,臣妇的兄长,便是当年被六皇子所逼,为陈劲松替考之人!” 六皇子瞳仁一紧。 她兄长?谁? 陆昭宁视线平静,努力克制着那沸腾的情绪。 “兄长他是被逼的,和陈劲松一样,都无法反抗六皇子。事发后,所有罪名都被推到我兄长身上,他遭受折磨,失了神志,后来含冤而死。 “这些年,臣妇一直想要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求皇上严惩凶手!” 皇帝脸色紧绷。 居然牵扯了这么多人…… 此情此景,他哪里还看不出,这些人突然一下子都站出来控诉六皇子,就是为了制止这太子册封大典。 他们赢了。 这太子之位,是不可能给六皇子的了。 但,到底是他的儿子。 皇帝沉思片刻,当即下令, “这些案子,朕会一一查明。今日这太子册封大典暂止……” 顾珩一听这措辞,便知道,皇上想要大事化小,私下处置了。 二皇子也能听出。 他立马插话。 “皇上!今日文武百官都在,外面的百姓也都在……” 皇帝脸色骤变,肃然道。 “朕说了,会查明清楚!” 顾珩眸色疏离。 陆昭宁也拧了拧眉,下意识看向世子。 皇上如此推脱,看起来不像是要放弃六皇子…… 就在她担心会不了了之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侍卫来报。 “皇上!外头闹起来了!百姓……不,秋闱的学子,还有往年科考的学子,好多人都在喊着惩治六皇子!还要冲进光华寺!” 陆昭宁惊讶了一瞬。 此事,是世子的安排吗? 一下子聚集这么多人,非几日之功吧…… 第612章群情激愤 闻言,皇帝的脸色震颤了下。 旋即他胸口一紧,险些没站稳。 一旁的常德公公扶住他,担心地低语。 “皇上,群情激愤,情况不妙啊。” 六皇子立马跪在他面前,“父皇,儿臣是无辜的……” 皇帝没有听他说完,怒然一抬脚。 嘭! 六皇子当众被踹下台阶…… “啊——”六皇子从原本的祭坛高位,摔到平地上,摔到二皇子跟前。 二皇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正义凌然。 “赵元昱,你操控科举,已然犯下众怒了!” 六皇子咬着牙,起身。 他站稳了,环顾四周。 那些对上他视线的大臣们,好多都是心虚避开。 突然,他怒吼。 “你们!还有谁要背叛本皇子!站出来!现在就站出来啊!” “放肆!”皇帝呵斥他,“今日祭天大典,岂容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个混账! 当真惹出这么多乱子来?! 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平日里看着纨绔不成器,暗中居然操控了江淮山、李贺这些人,为他卖命…… 有这等聪明,为何不用在正道上! 皇帝怒其不争。 又一侍卫快跑过来,“皇上!外面那些学子闹得更厉害了!” 皇帝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但,连着两个侍卫来禀报,必然不容轻视。 他命礼部尚书去察看,并且安抚那些学子们。 没一会儿,那礼部尚书狼狈地跑回来。 只见他帽冠被扯下,官服也被拽得凌乱,一条袖子都被撕扯不见,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皇上!反了!反了!那帮学子要造反呐!臣好言相劝,被他们拽到人群中一顿打骂!” 礼部尚书平日里也是个体面人,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其他官员都担心起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本该是最好糊弄的。 视线,全都看向了皇帝。 皇帝脸色冷沉。 旋即他抬步下阶梯,往外走。 常德公公意识到皇上亲自出去,立马快跑跟随。 他一边跑,一边劝说。 “皇上!万万不可啊!” 皇帝一走,其他大臣们也都跟上。 到了光华寺外,才知,场面有多么不可控…… 乌泱泱的,都是人! 少说也有上万人,占满了各处,水泄不通。 有茫然四顾的百姓。 也有成群举着血书的学子。 还有一些披麻戴孝的人,捧着排位哭丧似的嚎叫。 人群中最显眼的,是那七老八十的老者,被人搀扶着,踉跄地站在一口棺材上。 有官员眼尖地认出。 “皇上,那,那是李祭酒——” 進确来说,是上一任祭酒-一李延。 李延不便于行,一半脸僵硬着,说不出话来。 但他身边占满了门生,都能为他说话。 尤其站在棺材旁的,是他夫人柳娇儿。 柳娇儿高喊。 “我家老爷说了,‘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剑,不若得一欧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圣人’。皇上若是不严查舞弊案,今日便撞死在这儿,棺材,已然备好!” 周遭那些抗争的学子们也纷纷喊话。 “学生寒窗苦读十几载,不是输不起!皇上!您口口声声说,会秉持公正,平等地筛选天下英才,如今公平何在?公理何在!” “还有那么多人为此丧命!我儿是六年前,被逼替考的裘春!他替考后的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横尸荒野!我们是商贾,我们命贱,但我们也是大梁的百姓啊!皇上,您难道真的不管我们死活吗!您的儿子是人,我的儿子,也是人呐!” “秋闱已过,这其中又有多少人参与了舞弊!春闱将近,又将有多少人挤占位分,又有多少无辜人落榜,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我们要的,是一个公平!” “对!公平!我青松书院学子承诺,若不惩处案犯,我们便罢考!” “白鹭书院学子亦是!罢考!罢考!” 皇帝站在台阶高处,瞧着这黑云压境似的人流,脸色无比沉静。 后面的官员们,全都没料到这种场面。 各书院罢考,这是藐视皇威! 皇帝还没发话,一小吏挤过人群,终于来到前面。 他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喘着气喊。 “皇……皇上!贡院出事了!一帮人叫嚷着要拆毁贡院!” 皇帝瞳孔一震。 第613章贡院大乱 贡院。 原本被学子们奉为“圣堂”的地方,如今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或搭成人梯,翻入院墙。 或一群人强闯正门。 或朝里面丢石头。 里面的官员根本不敢露面。 哪怕官兵来镇压,也压不住那一颗颗躁动的心。 经他们这么一闹,城中百姓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哪!这是怎么了?” “说是六皇子那帮人替考舞弊,要公道呢!” “居然有这种事?不是说,科举是公正严明的吗?” “那可是皇帝的儿子,再说了,科考是什么?不还是给皇帝选人办差吗,他们一家人说了算呗!” “原来什么公正,都是骗我们的啊!难怪会闹起来!”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此时。 光华寺那边。 皇帝面对着饱含愤怒的众百姓,眼神冷漠肃穆。 侍卫们都端着武器,那些人不敢贸然靠近。 可那逼人的气势,犹如海浪席卷。 皇帝感到一阵窒息。 他终于发话。 “朕与你们一样,都痛恨舞弊之行径。不管犯案者何人,朕都会严惩不贷!” 他的承诺,令那些嘈杂的声浪稍微消退了些。 这时,有人问。 “皇上!我们都已经知晓,这舞弊案背后的主谋,正是六皇子!您还要立他做太子吗!” 皇帝脸色冰冷。 “若六皇子当真犯下此等罪行,朕绝不会将江山社稷交到他手中。” “仅仅是不让他做太子吗?惩罚太轻了吧!应当千刀万剐!”底下不知道谁喊了声。 紧接着,不少学子痛恨着附和。 “对!该千刀万剐!” 在场的武将们彼此看了看。 都说他们这些武将凶残暴戾,今日一见,那些读书人也不遑多让。 皇帝想要暂时止息这场风波。 但是,那些学子们不好糊弄。 他们没有退让的意思,得寸进尺道。 “既然证据确凿,我们这儿还有人证,请皇上当场审理此案,否则我们就在这儿,长跪不起!” 话落,又是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那棺材上站着的李祭酒,也是“唔唔”直摇头。 底下的柳氏道:“我家老爷也是这个意思!不查清楚,他不走!” 事实上……李祭酒根本是身不由己。 他想说的是,这跟他没关系。 他这把老骨头,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 都是柳氏,一大早就把他弄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他又站不稳,还让他站到棺材上…… 不过,这六皇子也是真过分。 他的确愤怒。 寺庙门前。 除了皇帝,还有不少官员。 他们提议。 “皇上!这帮刁民胆敢冒犯您,就该把他们全都下监!” “住口!”皇帝面露冷色。 还嫌不够乱吗! 如此做法,只能解一时之困,却会影响大梁的国运。 他惜才,不想让学子们寒了心。 并且,科举发生舞弊案,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谁不知,他最痛恨的就是舞弊。 现在他的儿子惹出这些烂摊子,他根本推不掉。 “让二皇子近前来!” “是,皇上。” 片刻后,二皇子来到前面。 皇帝深深凝视着他,当众道。 “六皇子一案,朕交给你。何时有结果,朕何时离开!” 底下的众学子闻言,这才终于消停了。 “皇上英明!” 二皇子垂首领命,眼底泛着一股决心。 他一定要把这案子处理好! …… 寺内。 祭坛处,还有一些官员留守原地。 六皇子也没去外面。 他冷冷地盯着顾珩,以及陆昭宁。 旋即,他朝陆昭宁走了过去。 不等他靠近,顾珩就挡住他去路,俊美净白的脸上,覆着清冷淡漠。 六皇子阴森森的望着他,邪笑着道。 “我就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江芷凝身上,早知你真的在意这女人,我早该拿住你的软肋了!如此,你就会像江淮山一样,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下,吃我剩下的,更甚者,睡我睡过的……” 顾珩目光微沉,但依然冷静着。 “那么,我祝殿下早日往生,下辈子,或许有机会。” 这与咒他早死没分别。 六皇子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 “好啊。看我们谁死得早!我告诉你,就算我犯下这么多罪行,皇帝是我老子,他不会舍得斩我。这就是你我之间的根本分别。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呐,生来就注定是我们皇家的狗,为我们卖命、谋利,是你们的福气。” 说着,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顾珩,直达陆昭宁:“你说你兄长也是替考的?哈!那说明我们缘分匪浅哪。可惜了,早知他家中还有如此冒昧的妹妹,我该保下他,物尽其用的……” 陆昭宁眉心微蹙。 这六皇子,简直像条疯狗。 他存心想激怒他们。 顾珩往前一步,拉近了和六皇子之间的距离。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到六皇子面前。 他低声的说了句什么。 六皇子的脸色遽然一变…… 第614章我撕烂你的嘴! 六皇子旋即忍不住,揪住顾珩的衣领,失控地吼叫起来。 “我撕烂你的嘴——” “殿下!”在场的侍卫赶紧出手阻拦,分开两人。 六皇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狂吠不止。 他恶狠狠地盯着顾珩。 “你等着!顾珩!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顾珩的脸色无比平静,目送着侍卫拉走六皇子。 转身,如玉的眸子泛着温和有力的光芒,望着陆昭宁。 “吓着了吗。” 陆昭宁定定地看着他,微笑着摇头。 “世子,你方才说了什么?” 怎么六皇子突然那么暴躁。 顾珩抬手撩起她鬓边碎发,语气温柔。 “你不需要知道。” 那些皇室的肮脏,不该污染她的耳朵。 而此时,那戴着枷锁、跪在地上的顾长渊,眼神正直勾勾盯着顾珩。 刚才那个距离,陆昭宁听不见,可自小习武的他,能凭借内力听到。 兄长说的是——“合该被你们当狗谋利么,宛妃娘娘也是如此?殿下,果真肖父啊。” 顾珩的这话,如同一把刀子,深深扎入六皇子的心,不见血,却比见血还要致命。 他痛恨父皇,恨父皇那么对待母妃。 但如今,他却被人说成和父皇很像。 他竟然成了自己最恨的人…… 真是讽刺! 他侮辱别人的那些话,似乎也在伤害已逝的母妃! 此时此刻,他只想撕烂顾珩的嘴! 但,轮不到他想了。 二皇子带着侍卫回来,直接下令。 “皇上有令,命我彻查六皇子一案。 “将案犯带走!” 六皇子大惊失色。 现在就审他? 为何如此着急! 他哪里知道,外面现在因为他的事,乱成什么样子。 今日这案子若不了结,皇帝都未必走的出去。 就算走的出去,也要失去一大片民心。 …… 六皇子和一干人等被带走,祭坛这边,官员们交头接耳。 顾长渊被押走前,突然对着顾珩道。 “兄长,我错了,你救救我……” 顾珩眼神温和,“长渊,人都要为自己所作的付出代价。没人能救你,除了你自己。” 顾长渊一脸绝望。 但,他也听懂兄长的提醒。 二皇子还没审问,他就等不及交代。 “是六皇子!这一切都是六皇子逼我做的!” 大势已定。 六皇子翻不了身了。 他得明哲保身! 与六皇子有关的证人,依次被盘问。 除了陈家父子,还有光华寺外那些普通人。 从白天,到傍晚,再到黑夜,光华寺设立临时的狱房,关押起六皇子。 文武百官站在祭坛边,皇帝坐在高处,俯瞰众人。 常德公公请示:“皇上,晚膳……” 皇帝打断他的话,并对所有人道。 “朕养了这么个逆子,案子不查清,朕不会用膳!” 莫说科考舞弊,单单是贪污粮草,他就难以给百姓一个交代。 那些将士们,是为了他赵氏皇族的江山打拼!但他的儿子,居然断他们的粮草……他真是情何以堪! 随着审问的进行,六皇子一党的人陆续被抓捕。 文武百官饥肠辘辘,还要提心吊胆。 在祭天大典这一天,他们仿佛遭到天谴…… 那些当年参与舞弊案的官员们,起初还嘴硬否认。 但,年家嫂子出现了。 她带着船夫和仆从指认——那几位官员曾在舱房里的密谈内容,证明他们的确是通过舞弊才得到的官位。 一时间,犯案的几人百口莫辩。 他们恶狠狠地咒骂。 “奸商!你们竟然如此行事!我们岂是没有给封口费吗!把银子还来!” 如今就算有银子,他们也没命花了。 年家嫂子丝毫不惧。 她做完证供,便离开了光华寺。 …… 亥时。 临时狱房。 门开了。 皇帝走了进去。 只见六皇子坐在地上,脸色阴翳地抬头。 “父皇……” 皇帝亲自把人拉拽起来,但随即就是一巴掌。 “你想干什么!啊?你做这么多事,想谋逆吗!朕真是没想到,你这么‘能干’……你看,你自己看看,这么多供状,你逃不掉了!” 六皇子没有躲避他的巴掌,偏着脑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疯癫。 他笑着,直视皇帝。 “……父皇,不如干脆把皇位传给我吧!” 皇帝脸色一滞。 “你说什么!” 第615章他要直接做皇帝 六皇子眼神狠厉。 “不要浪费时间,让我做太子了,干脆直接让我做皇帝啊!” 他抓住皇帝的肩膀,眼神乖戾,“父皇~我的好父皇~你不是最爱我母妃吗?我母妃死了,被你们害死了,你很自责吧,现在,赎罪吧,把皇位给我,这样,你将来见到我母妃,也算对得起她了,对吧?” 皇帝听得勃然大怒。 他推开六皇子,后退两步。 这孩子,疯了吗…… 常德公公赶忙扶住皇帝,“皇上,您没事吧?” 随即机敏地示意侍卫,抓住六皇子。 免得这人伤害皇上。 被侍卫架住后,六皇子如同疯狗,对着皇帝喊叫。 “把皇位给我!让我做皇帝!我给你打天下啊! “为什么假惺惺让我做太子!啊?为什么要等到今日才册封! “你根本没想让我继承皇位吧! “你骗我!就像当年骗我母妃! “父皇!你把欠我的还给我啊——” 皇帝脸色乌青。 “你怎会变成这副模样!时至今日,你还不知错吗? “元昱,只要你肯改正,父皇……” 他痛心疾首。 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是他最宠爱的、也是最亏欠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他已经竭尽所能地弥补。 哪知,这孩子还是不满意。 他看着那张酷似宛妃的脸,喃喃低语。 “你是来报复朕的……你就是想毁了朕,毁了大梁……” 他仿佛看到宛妃对他恶狠狠地笑。 这一刻,他胸口发疼。 六皇子怒视着皇帝,嘴却咧着,咧开到极致。 “对!我就是要毁了大梁! “你以为我稀罕什么狗屁太子,什么狗屁皇位! “你以为,我想要吗! “你们用我母妃换来的这些,我就是要你看着,它是如何毁掉的! “大梁烂透了!你的那些大臣,你所器重的那些人,他们也都烂透了! “看见了吧,只要我稍微使一些手段,他们就能背叛你,背叛大梁!粮草……哈哈,救命的粮草啊,多么珍贵,他们说贪就贪……怎么就胜了呢!大梁应该一直输、一直输!输到你吐血!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所爱重的大梁,变成我的玩物!你看,现在我如愿了,可惜还是不够!亡国了才好!” 他发癫地咒诅,却也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真实想法。 或许从很早开始,他也烂透了。 他喊着、喊着,眼泪迷糊着眼眶,喉咙也沙哑了。 但他觉得很痛快! 看着皇帝那张震怒、错愕、失望的脸,他痛快极了! 常德公公担心地看向皇帝。 “皇上……” 皇帝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皇帝走到六皇子面前,眼中泛着慈爱的目光。 “元昱,你可以恨父皇。朕又何尝不恨自己。 “朕实在是个无用且平庸的人。 “你那些叔伯们,比朕强的太多了,但偏偏是朕坐上这位置。 “一直以来,朕把朕做不到的,寄托在你们这些儿子身上,总是希望你们心狠一些,至少,要比朕狠。但当真的出现这么一个儿子,朕实在高兴不起来。 “是朕错了。 “朕一心想着完成夙愿,太着急……朕就不该让你做太子,不该给你希望,不,在你很小的时候,朕就不该纵容你。现在,你犯下大错,父皇……必须要做个决断。” 六皇子眼神一冷。 “你要怎么对我!” 第616章六皇子的判决 夜色已深,众学子仍守在光华寺外。 寺内,住持为众人安排禅房歇息。 但因禅房数量不多,都是好几人挤在一处。 文武百官惶惶不安。 六皇子这次所犯的案子不轻,不晓得皇上会如何处置。 后院禅房。 顾珩还有要事处理,将陆昭宁送到福襄郡主这儿后,便与楚王一道离开。 夫妻二人时隔几日相见,却来不及说上几句话。 福襄郡主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瞧见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随抓着陆昭宁的胳膊,问东问西。 “陆昭宁!你去哪儿了? “今天不是祭天大典吗?你怎么会来的? “还有啊,外面怎么了?” 到如今,六皇子的事已是人尽皆知。 陆昭宁不必隐瞒福襄郡主,便将一切来龙去脉告知。 得知六皇子是江淮山一案的主谋,福襄郡主还不怎么震惊。 毕竟,以六皇子的卑劣,做出这种事不稀奇。 她诧异的是,陆昭宁的亲哥哥曾卷入替考舞弊案。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伪造身份官籍!” 陆昭宁的眼神透着股怅惘。 “当初是逼不得已。” 福襄郡主叹息一声。 “其实就算你今天不说这事儿,六皇子也会受到惩治,何必讲明一切呢?” 陆昭宁的脑海中,全是大哥和长姐的身影。 “是为了一个公道。” 要让所有人知道,大哥和长姐的冤屈。 要让他们清清白白的踏上轮回路。 这一直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所求。 …… 次日,天刚亮的时候,皇帝召集众人,走上高台。 陆昭宁和福襄郡主站在一处,目光扫视百官,却迟迟没找到世子的身影。 高处,皇帝所说的,掷地有声。 “朕已查明,六皇子贪污粮草、收受贿赂、以舞弊控制各人……这些罪行,罄竹难书。朕,教子无方。 “今当严惩逆子! “故,即日起,夺其位分,贬为庶人! “按律,流放三千里,终身徭役,永不得回皇城!” 陆昭宁眉心一拧。 流放…… 竟然只是流放! 她只觉从头凉到脚。 兄长死了,长姐也死了。 还有其他被六皇子迫害的人……这么多恶行,竟然只换来一个流放吗?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世子和二皇子。 他们就站在祭坛后的暗处。 熹微晨光照不到那地。 她也看不清他们是何神情。 紧接着,皇帝又说。 “关于此前顾珩弑君一案,如今已证实,皆系赵元昱构陷,朕反躬自省,愧疚良多。 “朝中诸事,令朕忧心。 “如今东宫依旧开缺,且相位悬空不定。 “今日,朕记顾珩破案有功,特拜其为相!” 此言一出,群臣讶然。 皇上居然任命顾世子做丞相?! 出身侯府的世子,做一国之相,这未曾有过先例啊! 但这也不违背律法…… 陆昭宁也没料到,微微张了张嘴。 福襄郡主比她还要激动,挽着她胳膊,压低声儿道。 “你听见了吗!顾世子以后便是丞相了!从刑部侍郎到丞相,还是头一回见!而且,历代以来,顾世子是最年轻的丞相了!要知道,宣国那位三十拜相的,已经很了不得了……” 陆昭宁也为着世子高兴。 但是,她还在想六皇子的事。 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苦苦追寻的真相,得到的结果,就是如此吗…… 第617章 迟来的交代 高台上,顾珩上前谢恩。 他站在高处,面色平静坚毅。 底下,忠勇侯表情复杂,像笑,又像哭。 珩儿能当丞相,他固然高兴。 但是,长渊就惨了。 哪怕是被六皇子逼迫,也是实实在在做了伪装的,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惩罚。 有时候连他都觉得,上天对这两个儿子真是不公。 似乎注定了此消彼长。 皇帝为顾珩平冤后,又下令惩治六皇子一党的其他人。 那些靠舞弊得到官位的,全都罢免。 那些跟随六皇子坏事做尽的,也都按律处置。 至于顾长渊…… 忠勇侯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皇帝言。 “顾长渊陷害兄长,还行刺杀之事,不严惩,不足以正法礼,但念其为赵元昱所迫,贬至陪戎校尉。” 忠勇侯呼吸一沉。 陪戎校尉? 那就是个九品的芝麻小官,是武职中官阶最低的了! 长渊怎么也是立过战功的啊!皇上太狠了! 事实上,比起六皇子一党的其他人,顾长渊只是被贬官,已经算是很好的下场…… 顾长渊满身伤痕的,恭敬谢恩。 他低着头,眼神阴暗。 兄长高升,他就被贬……难道这辈子,他都比不上兄长吗! 他真是不甘! 这下,陆昭宁更加离不开兄长了吧! 既是世子夫人,又是丞相夫人……那女人一定高兴坏了!! 思及此,顾长渊几乎要咬碎一嘴银牙。 皇帝又提到那些被六皇子迫害的人。 其中就有陆进霄。 皇帝金口,给了这些人一个公道。 陈家父子相拥而泣。 光华寺外的那些人,也都感念皇帝恩典。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 唯有陆昭宁,还在恍惚…… 直到一切退场、人群散去。 直到顾珩来到她身边。 “夫人,我们该回府了。” 陆昭宁这才回神,缓缓抬头,看向他。 “这便结束了吗?” 她不确定地问。 六皇子被判流放,在世子计划之中吗? 这就足够了吗? 顾珩握住她的手,如玉的眸子平静如渊。 “先回府。” 说着,带着她往外走。 也就是这个时候,陆昭宁恰好看到被押送过来的六皇子——如今的庶人,赵元昱。 赵元昱戴着枷锁和镣铐,被剥去太子公服,穿着云锦的中衣。 但他脸上依旧是张狂的笑容。 看到他们,他吐了下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顾珩搂着陆昭宁的肩膀,替她挡住了赵元昱的目光。 但,在顾珩怀中,陆昭宁神情冰冷,含着一抹杀意。 他们往寺外走。 陆昭宁看见皇帝受到百姓拥戴,看到那些学子们欣喜的表情。 但那些死了亲人的,那些捧着牌位的,和她一样,都笑不出。 他们都看着六皇子被押解出来,隐忍着,不敢发作。 能够判他流放,已经是上位者的“公正”。 他们还配求别的吗? 区区蝼蚁,怎敢奢望以命偿命? 六皇子的眼神扫过他们,满含讥讽。 到如今,他都没有一点悔改之意,也完全不觉得愧疚。 “还我父亲命来——” 一道身影蓦地冲出来,直奔赵元昱。 赵元昱还没看清是谁,那匕首就刺入他腹部…… “护驾!!!”常德公公尖声喊起来。 人群顿时骚动。 顾珩第一时间护住陆昭宁,蒙住她眼睛。 但,陆昭宁立刻扯开他的手。 而后便看到,那冲出来刺杀赵元昱的,竟是江芷凝! “去死!去死吧!!” 江芷凝用了全身力气,刺入那一刀。 赵元昱张大嘴巴,愕然地望着眼前的疯女人…… 江芷凝,这个贱人! 他怎么忘了她了……早该杀了她的! 嘭! 赵元昱无力倒下,那一刻,他精准地看向顾珩。 江芷凝怎能赶到这儿,又怎能冲破侍卫的封锁,来杀他…… 一定是顾珩! 此时,陆昭宁也看向了顾珩。 她捕捉到世子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漠,以及,痛快…… 顾珩没有看赵元昱,转身,背对赵元昱,面朝着陆昭宁。 他用他的身躯,挡住那肮脏的一幕,抬手扶正陆昭宁的发钗,温声道。 “秋猎那晚,你受惊了。迟来的交代,可满意?” 第618章 生个外孙? 顾珩从小就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元昱的命,他早就想了结了。 早在得知他是恩师一案背后的主谋时,早在他第一次掳走陆昭宁时,早在他秋猎那次,险些欺辱了陆昭宁…… 他能忍,也等得起。 顾珩从小就护短,他的东西,是不容许别人伤害的。 小到一支笔,大到他院子里的仆从。 更别说,是他的妻子。 是以,赵元昱的死,不过早晚。 但,他不会让这种人的血,脏了自己的手。 毕竟,他的手,以后还会抱陆昭宁…… 江芷凝近乎疯狂地骑在赵元昱身上,一刀不够,还想继续。 侍卫上前制止,她却力大无比。 她和赵元昱仿佛是一对爱人,谁都无法分开他们。 不远处,皇帝目睹这一幕,身子直发抖。 “快、快救人!” 那是他的儿子…… 他用流放保下的儿子啊! 但是,晚了。 江芷凝就怕一下杀不死赵元昱,早已在匕首上抹了毒。 赵元昱躺在地上,七窍流血。 他仰躺着,看着天。 一张焦急的脸出现,那是他父皇,是他深深恨着的人。 皇帝不顾危险,亲自抱起他。 “把枷锁解开!太医!太医呢!” 赵元昱口吐鲜血,止不住地吐…… 那血,脏了皇帝的龙袍。 他笑。 “父、父皇……我如愿了……” 说完这句,他脑袋一歪,倒在皇帝怀中,咽了气。 皇帝克制着那丧子之痛,胳膊颤抖。 “元昱!元昱——” 他连声呼唤,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周围那些百姓里,好些人都忍着欢喜。 这害人的东西,终于死了! 这样死,还便宜他了! 二皇子也没想到,赵元昱会是这样的下场。 他命人抓了江芷凝,等候皇帝处置。 江芷凝没有反抗,就这么任由别人抓着。 她手刃了仇人,没有遗憾了。 “我父亲是清白的!他是无辜的!”江芷凝不断重复这句话,如同走火入魔。 皇帝很快调整情绪,起身,看向她。 常德公公低声提醒。 “皇上,您节哀啊。百姓还需要您主持大局呢。” 皇帝的眼神冰冷且威严。 “押下去,按律处置。” 说着,他就上了马车。 那两条腿,沉重得迈不动。 …… 赵元昱的尸体被抬走,百姓们大快人心。 江芷凝会有什么下场,没人知晓。 人潮退去,忠勇侯叫住顾珩。 “珩儿,你这些日子……” 顾珩平静地截断这话,回:“让您和母亲担心了。” 忠勇侯长叹了口气。 “长渊他是自作孽,你不用管他。让他长长记性也好。行了,你和……昭宁,你们先回侯府,让你母亲安心。” 他看了眼那同样失踪已久的儿媳,也懒得多问了。 “是,父亲。” 马车上。 陆昭宁心绪不定。 顾珩颇为自然地把她抱到腿上,“怎么了?看起来心不在焉。” 陆昭宁眉心舒展开。 “我只是不敢相信,六……赵元昱他真的死了。” 顾珩亲了下她脸颊,“赶尽杀绝,有时是必要的。回侯府前,先去大理寺,把这好消息告诉岳丈。” 陆昭宁点了点头。 “好。父亲一定很欣慰。” 顾珩抓起她一只手,十指相扣。 “顺便也告知岳丈,我们圆房的事。” 陆昭宁小脸一红,“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嗯,也是。那就说,终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愿意留下,早晚会给他生个外孙?” 这也不见得多含蓄。 第619章已经决定留下 大理寺,狱房。 陆昭宁和顾珩一起,探望了陆父。 陆父难以预料,他被关在牢里这些日子,发生了如此多的事。 更没想到,儿子的冤情能得以平反,这么快,仇人也死了。 他热泪盈眶,背过身去,不好意思让女儿女婿看见。 “这下好了,终于是了结了……” 陆昭宁看到父亲如此,也跟着悲伤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 哪怕查明真相,留给活着的人的,也只有无止尽的思念和伤愁。 不过,他们如今能够好受些。 顾珩道。 “陆家伪造身份官籍一事,皇上已经开恩赦免。往后你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祭拜。” 陆父擦干眼泪,转身,朝着顾珩满眼感激道。 “贤婿,你一定出了不少力。我能否……单独和昭宁说几句?” 顾珩微笑着点头。 “自然。” 他没有任何介意似的,先行离开。 人都走了,陆昭宁的视线还在他身上。 直到父亲喊她。 “女儿,害死你大哥和长姐的人遭报应,诸事已定。你是什么打算,还是想离开侯府吗?” 陆昭宁的眼神变得柔和。 “父亲,我正想与您说这事儿。 “其实……我早已决定留下。” 陆父立时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可是好事!你总算想通!好,很好!往后你就安定下来,和世子好好过日子。就待在皇城,哪儿都不去了!” 陆昭宁重重点头。 “是。” 对于外面的广阔天地,她目前确实没那么憧憬了。 只能说,情爱迷人眼。 她也只是个寻常女子。 …… 出了大理寺,顾珩先带陆昭宁去了望江楼。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都没进食。 了却一桩大心事,陆昭宁今日高兴,要喝酒。 她笑中含泪,朝着顾珩举杯。 “大哥替考一案能了结,我当好好谢过世子。这杯,我敬你!” 然后,又是一杯接一杯。 “我再替大哥敬你!” “替长姐敬你……” “替父亲敬你!” “还有,我那早逝的娘……” 她敬了顾珩很多杯,越喝,越觉得这酒苦涩。 顾珩看着她,没有阻拦。 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哪怕仇人得报,亲人也活不过来了。 这便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忠勇侯府。 戎巍院。 忠勇侯反而回来得较早。 顾母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时而高兴,时而担心,时而愤怒。 “长渊有什么错!他都是被逼的啊!罪魁祸首是六皇子,皇上为何还要罚长渊!” 忠勇侯宽慰她。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总之这人还活着,就没什么坎是迈不过的。” 顾母脸色一沉。 “那个陆昭宁又是怎么回事?她陆家竟然伪造身份官籍,真是藏了好大一个秘密啊!这幸好皇上开恩,赦免了陆家,这要是……” “你看看你,又来了!这种事,你有什么好计较的。皇上都赦免了,你还要揪着不放吗?”忠勇侯甚是无奈。 经历这么多风浪,他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偏偏妻子唯恐天下不乱。 顾母就是看不惯陆昭宁。 这小毒妇真是好命。 当初珩儿出事,她不管不顾地跑了,一点不关心珩儿。 现在珩儿升官,她又回来占便宜了! 如今的珩儿,陆昭宁更加配不上! 丞相夫人的位置,不晓得多少人排着队等呢! 可惜珩儿,怎么就娶了陆家女呢! 顾母找借口,“我是怕她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们!这种女人,跟我们压根不是一条心。你看着吧,哪天珩儿再出事,她又得跑……” “老夫人,世子和夫人回来了!” 第620章 她原本可以是丞相夫人 “母亲。”顾珩和陆昭宁一同行礼。 顾母眼里只有儿子。 她着急起身,奔向儿子,“儿啊!你没事,实在是老天有眼!现在可好,苦尽甘来,你都是丞相了……” 顾珩面色温润。 “这段时日,让你们挂心了。” 顾母心直口快,“你是好了,但你弟弟长渊……” 忠勇侯立马一咳嗽。 “咳咳!珩儿,你和昭宁先回人境院,好好歇息。” 顾珩没有主动提及顾长渊的事,对二老行礼告退。 戎巍院外。 陆昭宁为着顾珩不平。 “母亲心里好似只有小叔子。难道不知你在牢中受刑,还差点被他刺杀……” 顾珩语气温和的,打断她这话。 “无妨。我早已不介意了。” 前厅里。 忠勇侯责备顾母。 “你说你,这个时候提什么长渊!你不知道珩儿心里有疙瘩吗?!” 顾母也很纠结。 “我还不是希望他们兄弟俩早日和好吗。珩儿是个大度的人,他会明白长渊的苦衷。对了,长渊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忠勇侯一甩袖子。 “哼!只怕是没脸回来!” 澜院。 林婉晴心急如焚。 “你说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婢女锦绣低着头,不敢隐瞒。 “夫人,奴婢打听到的就是这些,现在外头都传开了。” 林婉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直摇头。 不一会儿,她又苦笑起来。 “父亲生前说得没错,路给我铺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走。 “世子总能逢凶化吉,如今还做了丞相,眼看陆昭宁从一个商贾之女,成了丞相夫人了……而我呢?我的夫君,一日不如一日。 “本以为他终于站稳脚跟,能做什么太子近臣……结果还是落得这么个下场。这就是我的命啊!” 锦绣担心地安慰她。 “夫人,二少爷还年轻,他未来可期的。” 此时。 顾长渊还在外头,如没头苍蝇,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他的确没脸回侯府。 一路上,有认出他的,嬉笑。 “唷!这不是顾将军吗?不对,现在不是将军了。真惨哪!” “活该!谁让他诬陷顾世子,还要杀人灭口!” “那可是你亲兄弟,你也太心狠手辣了吧!” 顾长渊推开他们,不想理会。 他走了没几步,就因伤重,摔在地上。 有人往他身上吐唾沫。 “呸!晦气!” 顾长渊趴在地上,这一刻,就想这么一了百了。 “少爷!”不知过了多久,侯府的护卫找到他,赶紧将他救起。 等他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澜院。 林婉晴守在他床边,哭哭啼啼。 他听着这哭声,只觉得烦透了。 就算醒来,他也不想说话。 “夫君……”林婉晴用帕子擦拭他的脸,“我真担心你。幸好你没事。” 顾长渊心中冷笑。 他这还不算有事? 辛苦打仗,得来的将军之位,一夕之间全没了! 这之后,顾母过来看他,他同样一声不吭。 对此,顾母怒其不争。 “你兄长都被流放了,还能回来做丞相,你现在这点挫折算什么?” 顾长渊脱口而出。 “你们一定很高兴,有兄长一个儿子就足够光耀门楣,一定很后悔有我,因为我差点杀了你们的丞相儿子……” “长渊!你怎可这样!”顾母面色痛苦。 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失意的儿子,只能让林婉晴多陪陪。 顾母一走,还不等林婉晴开口,顾长渊就问她。 “你一定也后悔了。 “如果当初你不与我在一起,现在,你就是世子夫人、丞相夫人。” 哪怕被说中心思,林婉晴不能承认。 她假惺惺地否认。 “没有!我不后悔,我真心喜欢你,只想与你白头偕老!” 顾长渊一点不感动。 他望着帐顶,喃喃低语。 “她就不一样了,她肯定不会后悔。” 当初陆昭宁跟他和离时,他还口口声声说,陆昭宁一定会后悔,会哭着回来求他。 结果……竟是如此。 人境院。 陆昭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弟弟陆展写信。 顾珩不免好奇。 “这个陆展,是岳丈从何处领养的?” “我也不知道。其实他很早就到我们家了。那时父亲说,他是一位朋友的孩子。起初,他并不愿意被父亲领养。后来他要从军,需要良籍,才成了这事儿。” “改日也该见见他。”顾珩兀自道。 “只怕很难。他在军营里,回不来。而且,其实他与我们都不太熟。我们并非亲人的关系。我也不好随便叫他回来。”陆昭宁边说边写信。 随后,她问起。 “世子,差不多所有的证物都用到了,除了那耳坠。 “耳坠到底是谁的。六皇子可有交代?” 顾珩眼神平静。 “关于此事,我也想与你商议。 “不仅是耳坠,你长姐的死,六皇子也是含糊不清。” 陆昭宁眸中拂过一抹诧异。 “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珩沉声道。 “六皇子不记得他有派人解决你长姐。但也不能排除,他杀的人太多,记不清。我会继续审问他的手下。但你也要有所准备。” “准备……什么?”陆昭宁心头一颤。 “比如,开棺验尸。” 第621章状元夫人 “开棺验尸?验我长姐的尸身吗?”陆昭宁眉心拧起。 时下讲究入土为安。 但,为了真相,也未尝不可。 她只是没想到,这案子还没有结束,还要继续折腾长姐的尸身…… 陆昭宁脱口而出。 “好!此事,我会去同父亲说!” 真相和公道,不能模棱两可。 一方面,若赵元昱是杀害长姐的真凶,那他们就有必要,用证据给此案一个了结。而不是如此糊弄过去。 另一方面,若赵元昱真的没有杀长姐,哪怕再微小的可能,也要查证清楚! 可眼下,陆昭宁还是偏向于——赵元昱杀了长姐,却因事情过去太多年,记不清了。 因她实在想不到,长姐还能被谁所害。 当年长姐上皇城,是为了告御状,除了赵元昱,她还能得罪谁? 但,世子的怀疑也有道理。 尤其那耳坠…… 耳坠是谁的,至今没有结果。 陆昭宁不禁愁眉深锁。 顾珩抬手轻抚她眉头,“开棺一事,我去与岳丈说便是。你此去定州辛苦,好好歇息。” 回想这次的惊险,陆昭宁早就想问了。 “那些学子怎会知晓科考舞弊,以及赵元昱的所作所为?也是世子你的安排吗?” 顾珩语气淡然。 “是我的安排。” 陆昭宁无比惊讶,“这么多人,一个一个的说服他们,非一日之功吧!还有李祭酒……” 她最意外的,就是李祭酒了。 那么大年纪,还生着病,竟无畏生死,搬着棺材来了。 不过,她最好奇的,当属贡院那事儿。 “让人砸贡院,也在世子你的安排之中?” 那事儿闹得可太大了。 从古至今,学子们将贡院奉为神庙,根本不敢这样做。 顾珩笑道:“说实话,这事在我意料之外,但深得我心。” 陆昭宁微微叹了口气。 “早知世子安排得如此妥当,我便用不着去定州了。” 就算没有陈家父子,赵元昱也难逃此劫,她所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还是不起眼的小花。 和世子的谋略相比,她真是差远了。 顾珩瞧出她的小小沮丧,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慰,而是直言。 “诚然。在我的安排中,陈恕父子可有可无,他们是否出面指认,不影响最终的结果,是以,我可以不在意他们。 “实则陈家被迫为赵元昱谋利,也是无辜。 “是你给了他们机会。 “不仅是陈劲松,更是整个陈家。 “我的不足,你帮我补上了。” 陆昭宁这么被夸奖,受之有愧的同时,心里有一丝欢喜。 但旋即,想到长姐的事,又平添几分愁绪。 顾珩提醒她。 “需要我帮你研墨么。” 陆昭宁这才意识到,给陆展的信,只写了个开头。 “不劳烦世子,我让阿蛮进来伺候。” 顾珩却已经拿起墨条,宽袖拂动,自带谪仙气息。 “礼尚往来。下回夫人为我红袖添香便是。”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多了些亲昵。 不过,陆昭宁这会儿已然体会到——蓝袖添香的美妙。 瞧着男人那修长净白、骨节分明的手,为她研墨,她便觉得这墨都添了冷松香。 不知不觉的,便看得失了神。 可骤然间,空山大师说过的话,回响在她耳边。 她蓦地抬眸,望向那视线专注在砚台上的世子。 “空山大师说,世子你命中有两次牢狱之灾……” 顾珩手中的墨条一停。 他抬眼看着陆昭宁,没有否认。 “我知道此事。但我不尽信。毕竟,还有人说过我命中无妻无子,短命早亡。” 陆昭宁哑然了一瞬。 “是、是吗。” 气氛有些怪,顾珩干脆放下墨条,薄唇轻启。 “有些算命批文,就像是咒诅。你若信了,咒诅便会跟随你一辈子。所以,好的可以信,坏的,就当是过耳风。” 陆昭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顾珩瞧她呆呆的样子,好笑地问:“怎么了?” 陆昭宁倏然垂眸,不太好意思地夸道。 “就是觉得……世子你说的好有道理。不愧是状元之才。” 顾珩眼角噙着笑意。 从小到大,他没少被人夸过。 却未曾觉得这般受用…… 正要自谦几句,又听她说:“若我们以后为琐事相争,我定是争论不过你。” 闻言,顾珩忍俊不禁。 旋即把人从椅子上抱起,“那么,状元夫人,你只需堵上我的嘴,我便什么都说不出了。就像这样……” 说着不等陆昭宁有所反应,低头亲吻她唇瓣。 —— 宝宝们,烟雨同名短剧在红果,邀请宝子们来看啊~~ 第622章 珩儿绝境逢生 西院。 老太太听闻大孙子和孙媳平安回来,喜不自胜。 “没事就好!好啊!” 她这把年纪了,什么都不图,就图儿孙们平安,家中和睦。 李嬷嬷道:“世子不仅洗刷冤屈,还被拜为丞相,老太太,您这下是真的不用再担心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笑容就没下去过。 但,并非所有人,都会为着此事高兴。 南院。 孟姨娘脸色阴沉,摸着那圆滚滚的肚子。 “还真是绝境逢生。 “世子怎就这么好命呢!” 原以为,顾珩被流放,顾长渊被侯爷厌弃,这世子之位,顺理成章的就是她腹中儿子的。 结果现在…… 孟心慈的眼神泛起浓浓恨意。 上天待她真不公! 她家破人亡,眼看能等来好日子,却又毁于一旦! 凭什么别人不用争,就能拥有一切! 尤其是陆昭宁,躺着就做了世子夫人,如今还是丞相夫人了! 人比人,气死人! “姨娘,您还好吧!”婢女见她脸色这样差,担心不已。 孟心慈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临盆。 她能做的,就是忍耐,然后顺顺利利地生下儿子。 哪知,她不去找陆昭宁,陆昭宁反而来找她了。 …… 南院主卧内。 孟心慈屏退婢女,与陆昭宁单独待在一处。 她阴阳怪气地道。 “我该恭喜你。你大哥的案子,总算是得见天日了。你们陆家伪造身份官籍的罪行,皇上也给免了。皆大欢喜啊。 “以后我都不能再用这事儿威胁你了。 “你现在可得意了,尤其你选的那个男人,如今是丞相了……” 陆昭宁不是来与她虚情假意的。 “刑部已经审出,当年,是六皇子下令除灭孟家。” 孟心慈腹部抽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着陆昭宁。 “你……你说什么?是六皇子?派人烧死我全家的,是他?!” 陆昭宁的眼神十分冷静。 “不奇怪。 “六皇子是替考舞弊案的主谋,他害了我大哥,而孟大人,是为了这件案子,才会卷入危险中。 “我特意来告诉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父亲孟大人。 “希望你告慰他在天之灵,让他安息。” 孟心慈蓦地抓住她的手,呼吸紧促。 “皇上呢?皇上知道了吗?” 陆昭宁目光沉凝。 “六皇子犯下的案子,牵扯甚广,皇上不可能面面俱到。何况,人已经没了,朝廷能做的,都是虚空。最多是为孟大人正名,为他立碑。” 孟心慈干笑了声,尽显嘲讽。 “就只是这样吗! “我家死了这么多人啊! “我这么多年的苦,都白受了吗!” 陆昭宁没有接话。 孟心慈用力抓着她手腕,留下指印。 “陆昭宁!这就是你苦苦追寻的真相?这就是你得到的? “哈!你可真傻!幸好……幸好我不像你,否则也要白白浪费时间! “指望什么平反,什么公道,都是空话! “你跟我父亲一样,都是蠢的!他是好了,能投胎转世,我还要留在这世上受苦!” 她的言语刻薄,但陆昭宁能听出,她压抑着的埋怨和悲凉。 “为孟大人以及孟家其他人立碑的事情,我们陆家会帮忙处理。” “不用你费心!”孟心慈冷笑,“根本就不需要!人都死了,立碑有何用?就算你立了碑,我也不会去祭拜的!还有,这些事,你不许告诉侯爷!” 她才不在乎什么仇人,也不在乎死去的亲人! 她现在只在乎自己! 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没为她这个女儿考虑过,她为何要管! 孟心慈手托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魔怔似的自言自语。 “我只要儿子……只要儿子好,我就能好……” 陆昭宁看着她腹部,平静地问。 “那耳坠,真的是孟大人留下的重要物证吗?” 孟心慈的声音掺着讥讽。 “是啊。当宝贝似的。不过,我没有告诉你吧,我是怎么拿到这耳坠的……” 她森森地望着陆昭宁,“你一定想不到。是我从我那个糊涂爹肚子里挖出来的!” 闻言,陆昭宁瞳孔微缩。 第623章 吞下了耳坠 孟心慈回忆往事,眼睛里泛着强烈恨意。 “那些人,不是一开始就放火的。 “我当时迷迷糊糊的,看到他们殴打我爹,逼问他什么,后来他们才放火。 “那么大的火,只有我跟我娘死里逃生。 “不过,我亲眼看到,那些人走后,我爹偷偷吞下了那耳坠。 “我娘带着我逃走后,身无分文。 “于是我铤而走险,跑了回去。 “等我回去时,一切都烧完了,包括我爹的尸骸,烧得只剩下一具白骨。 “幸好,耳坠没烧化。我把手伸进骨架,掏出了它……” 陆昭宁听着这个故事,面色一点点沉重起来。 看样子,孟心慈没有骗她。 那耳坠的确很重要,重要到——孟大人到死都护着。 而且,当初烧死孟家人的杀手,很可能也是为了找回那耳坠…… 可要是真的如此重要,赵元昱为何毫无反应? 是赵元昱没说实话吗? 但是,人之将死,他连承认其他罪行都不怕,为何还怕承认一只耳坠与他有关? 陆昭宁一时不知,真相到底是如何了。 她看了眼精神恍惚的孟心慈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孟心慈忽地又抓住她的手。 陆昭宁一回头,便对上孟心慈那满是乞求的脸。 “我的事……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什么都不缺了,放过我好不好!” 她如此求陆昭宁,不是真的卑微,而是暂时示弱。 从前,她掌握着陆家伪造官籍的秘密,还能与陆昭宁彼此制衡。 然而如今,陆家的冤屈洗清了,唯有她孟心慈留在过去,她做暗娼的过去,洗不清…… 陆昭宁静静地盯着她腹部,没有说话。 孟心慈以为她不肯放过自己,立马又说。 “耳坠,我给了你了!还有陆家欠我的,我都一笔勾销了!以后我不会要你们陆家的补偿……所以,你放过我吧!” 陆昭宁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你所怀的,不是儿子。” 孟心慈脸色一震。 “你、你说什么!!?” 陆昭宁无比镇定,抬眸,看着孟心慈的眼睛,重复道。 “看在孟大人的情分上,我才提醒的你。 “早做打算吧。 “你怀的不是儿子。” 孟心慈愣了好几息后,突然笑了。 “你吓唬我? “陆昭宁,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这样害我! “明明就是儿子!我找过许多大夫,都说是儿子,怎么就你说不是儿子?你别以为顶着薛神医弟子的名号,就能唬住我! “我一定会生下个儿子!!!” 陆昭宁言尽于此,没再多说。 她走后,孟心慈才忍不住慌了,赶紧又让婢女去找大夫。 “大夫!如何?他们可都说我怀的是儿子!你看看,看清楚了,是儿子还是女儿!” 孟心慈那眼神里,已经提前布好怨毒。 仿佛只要对方一说不是儿子,就是杀了她儿子的凶手。 大夫犹豫了下,回她。 “……是,是儿子。” 孟心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让婢女赏了点碎银。 人都走后,她靠在小榻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儿子,一定是儿子。” 陆昭宁那个小贱人,骗她呢! …… 楚王府。 一切平息后,赵凛才被解了失明的毒,放了出来。 他这才知晓,原来父王早已和顾珩联手,父王是假装扶持六皇子。 赵凛大受震惊。 “您为何不与我说实话!难道连我都信不过吗?” 楚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当时是想着,万一不成,我倒了,王府还有你。幸好有惊无险。” 赵凛剑眉紧皱,当即问:“芷凝呢?她杀了六皇子,会被如何处置?” 楚王不悦地告诫他。 “这江芷凝的事,你切不可再管了。赵元昱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她杀了赵元昱,定是要以命偿命的。不过,江淮山的那些故交都陆续站了出来,为她求情。 “总之不管结果如何,都与你没关系。” 然而,赵凛重情重义,不可能就此不管江芷凝。 他表面答应,转头就去了大牢。 牢房内。 江芷凝身形消瘦,脸上更是脱了相,颧骨高高耸起,哪里还有往日的风采。 见到赵凛,她扯唇干笑。 “你来了。” 赵凛面露不忍。 “你怎会如此冲动。赵元昱罪有应得,有的是法子杀他,你为何……” 江芷凝伸出两只手,低头,茫然地望着。 “我不知道。我当时……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给父亲报仇。” “顾珩找过你,是吗!”赵凛冷声质问。 江芷凝猝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赵凛压抑着愤怒,“果然是他教唆你。” 江芷凝恍恍惚惚的摇头,辩驳道,“不,不是教唆。他这是惩罚,因为我不听话……我让他生气了。秋猎时,我把陆昭宁骗了去,害得她差点被六皇子玷污。在顾珩心里,这事儿一直没过去。所以啊……一箭双雕。他让我杀了六皇子。” 赵凛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你竟真的做了这种事!?” 第624章 哪怕我会死,也甘愿 赵凛与江芷凝相识多年,一直对她疼爱有加。 在他心里,芷凝是善良纯真的。 要不是江家遭难,她会在万千疼爱中长大……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陌生! 赵凛深深地注视着江芷凝,眼中难掩失望。 秋猎那次,他隐约猜到,陆昭宁可能遭遇了什么。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会和芷凝有关! 江芷凝突然冲起来,趴在牢门上,盯着赵凛。 “但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杀了赵元昱那畜生!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只是被流放!说是流放,可只要皇上一发话,他就能被赦免……我不会让他有这机会。 “你知道吗,如果只是杀了他,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我就是要皇上亲眼看着他死!我要让他和我当年一样,亲眼看着亲人死去!如此,才是报仇……所以,我感谢顾珩,感谢他给我这个机会。 “哪怕我会死,我也甘愿!” 这些年,她苟延残喘,就是为了那一口气。 要不是大仇未报,她早就自我了结了。 赵凛听着这番话,脸色冷然。 “顾珩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仇恨。为他扫清障碍。 “他与我父王联手,要扶持二皇子,所以,六皇子就是阻碍。” 江芷凝无动于衷。 她冷笑:“那又如何。比起你什么都做不了,我宁可被他利用。至少我报了仇了!亲手杀死仇人,这种感觉,胜过顶好的春药,真的很畅快!” 说话间,她伸出手,触碰赵凛的脸,可那眼神落脚的,却不是赵凛。 恍恍惚惚的,她透过赵凛,对着另一个人说话,语气也从方才的激烈,变得格外轻柔。 “我不怪他……真的。 “他比任何人都懂我,知道报仇是我最想要的。 “可是,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我好后悔……” 江芷凝说完,一滴泪滑出。 赵凛脸色冰冷。 “是了。我实在不懂,为何你们都如此甘愿被他利用、伤害。” 江芷凝垂下胳膊,眼神悲凉。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送你一句话吧。 “你看起来冷酷无情,其实太过重情义,永远无法像顾珩那样成大事,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是大忌。” …… 忠勇侯府。 顾珩才被任命丞相,还没来得及和陆昭宁多待会儿,就被传入宫中。 赵凛来找他,没能见到他。 接下去几天,朝中忙作一团。 顾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侯府都不曾回。 他让人传话给陆昭宁,这几日都会就近歇在公廨。 陆昭宁也忙,忙着接手世子那些产业,她收拾了几件衣裳,让石寻送去。 这天,封诰命的圣旨到了。 陆昭宁接了旨,宠辱不惊。 她很清楚,自己被封诰命,是秋猎那次险些被赵元昱所辱,皇上为了安抚她,承诺下来的。 之后皇上遇刺,一直“昏迷”,就没顾上这诰命的事儿。 现在这诰命封赏下来,别人都以为,她是沾了夫君升官的光。 比如顾母。 送走传旨的林文公公,顾母便端着架子提醒陆昭宁。 “你能得诰命,是因珩儿做了丞相,而非你自己有多好。 “从今往后,你更要好好侍奉丈夫,孝顺公婆,把后院打理好,让珩儿能安心在外头做事。还有,这子嗣,你也要上心。若实在不行,就得张罗着给珩儿纳妾了。” 陆昭宁左耳进右耳出,面上毕恭毕敬。 “是,母亲。” “老夫人,世子回来了!”仆人兴冲冲地来报。 顾母立马高兴起来,笑得满脸褶子。 “快迎世子进来!” 陆昭宁侧身站在一旁,眼睛不由得往前厅入口瞧。 她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世子了。 要说一点不想念,是假的。 不多时,男人身着紫色官袍,稳步迈进前厅。 几日不见,他的脸更显棱角,显然消瘦了些。 但,比起往日的温润亲和,多了几分高位者的凌厉,这便是居移气,养移体吧。 陆昭宁瞧了眼后,立马移开视线,颔首行微礼。 “见过母亲。”顾珩站定了,朝顾母恭敬行礼。 顾母以他为傲,立马招呼他坐。 “方才还说呢,珩儿你做了丞相后,是越发忙碌了。” “近来的确繁忙,抽不开身。” 顾母端起茶盏,吹了吹,道,“我正叮嘱昭宁,她这做妻子的,该多上心,照料好你的身子……” 顾珩没有入座,直接走向还站着的陆昭宁,对着顾母道。 “此番回府,正是为了这事儿。我打算带着昭宁搬出去。” 啪嗒! 顾母手里的茶盏掉落…… 第625章要搬出侯府了 “珩儿,你……你说什么?搬出去?搬去哪儿?为什么要搬!” 顾母震惊愕然,手抓着椅子扶手,上半身前倾出去。 她不明白,儿子怎会有这个决定! 而且,没有半点商量的口吻,直接来通知她的! 别说顾母了,陆昭宁也没料到。 毕竟她和世子好些日子没见了。 顾珩云淡风轻的,对着顾母道。 “是皇上赐下的宅子。 “那儿离皇宫和公廨更近,平日里上朝办公能省下不少时间。” 顾母脸色一震。 “那就是你的相府?” 大梁的官员,大多是自己置办宅子。 但三品及以上官员,朝廷会安排宅院。 这是皇恩。 珩儿搬去相府,倒也无可非议。 但是,他不是那些没有宅子的人呐! 这么大一座侯府,还不够他住吗? 顾母脱口而出。 “不用非得搬吧?侯府也没远多少啊?” “往后免不了常有官员上门议事,侯府不合宜……” “那昭宁也不用跟着你搬走啊!” 顾母担心,他们这一走,府里冷清了不说,以后遇到事情,更没有商量的人了。 也是这个时候,顾母才意识到,她对陆昭宁,居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毕竟,一共俩儿媳,林婉晴那个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陆昭宁至少是个聪明的,还有钱财、会医术。 遇到事儿,陆昭宁能派上用场。 顾珩握住陆昭宁的手。 “相府缺人打理,再者,您不是想早日添孙么。” 陆昭宁心头微颤。 世子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 顾母还是犹豫。 “就不能不搬吗?这事儿,跟你父亲商量过了吗?” 侯爷还在外面做事,肯定还不知情。 顾珩面色平静。 “早朝结束后,我遇着父亲,已经与他说过此事。” 这下,顾母也没法阻拦了。 她气得心口发疼。 “珩儿,你……哎!也罢,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什么时候搬,我吩咐厨房,做些你爱吃的。” “不劳母亲费心,这就要搬了。” “什么!现在?!”顾母再次惊愕。 她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 人境院。 护卫们进进出出,将该搬的搬了。 主屋内。 陆昭宁还处于意外中。 “世子,我们这就搬出去了?是暂时的,还是……” 顾珩抬手,轻捧着她的脸,大拇指指腹拂过她脸庞,微微低头,与她说。 “不回来了,回来也是客。 “我不在的时候,母亲没少言语讥讽责难你。 “往后我只会更忙,怕顾不上你。 “人嘴也是软刀子,即便你能泰然处之,不去在意,但听得多了,难免厌烦。 “尤其以后怀了孩子,心绪容易受影响……” 陆昭宁前面还挺感动,听到最后就难为情地打断。 “八字还没一撇呢!难为世子想得这么远。” 顾珩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总之这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我是趁着午歇回来的,马上就得回公廨。这边和相府,都有劳你了。我尽量早点归家。” 陆昭宁轻轻点头。 “这是我该做的。” 只是,他如此忙,身子受得住吗? …… 戎巍院。 顾母捂着胸口,一阵阵地倒吸气。 “定是陆昭宁那小毒妇……是她教唆珩儿! “珩儿这样孝顺,不可能不管我跟他父亲!” 菊嬷嬷捋着她后背,无奈宽慰。 “老夫人,世子是个有主意的。就算他搬出侯府,也是暂时的,等忙过这段新官上任的时期,您一句话,世子肯定得搬回来。” 这话,她也就是说来哄哄老夫人的。 世子如今是丞相,搬去相府,就是为了方便上朝和办差,哪能天天守着家中二老呢。 老夫人也是,早晚要放手的,何必强求儿子留在身边。 澜院。 林婉晴大为震惊。 “什么?世子和陆昭宁要搬走了?!” 第626章 她也想搬出去 林婉晴说不出的羡慕。 若是可以,她早就想搬出去了。 但搬出去就意味着分家,这是不孝。 做儿子的倒还好,像她们这种做儿媳的,得伺候公婆,按时请安,繁杂琐事,别提有多少了! “锦绣,随我去送送长嫂。” “是。” 林婉晴到了人境院,就看见那些搬东西的下人进进出出。 她到了月华轩,才得以瞧见陆昭宁。 陆昭宁一个人,正在亲自收拾她那些字画。 林婉晴看了一圈,问,“世子不在吗?” “公廨事多,世子先走了。” 陆昭宁说着,抬头看向林婉晴:“你来得不巧,都忙着,没法招呼你。随便坐。” 她们曾经针锋相对,如今却能心平气和。 林婉晴坐下了,曾经她也是这人境院的女主人,如今却处处显得拘谨。 “嫂嫂,我真羡慕你。” 她的声音很轻,被院子里的嘈杂声盖过。 陆昭宁手里收拾着,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你若不嫌弃,我收拾出的旧物,喜欢的便可拿去。” 换做以前,听到这种话,林婉晴肯定觉得,陆昭宁这是在羞辱她。 但现在,她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没有娘家依靠,没有钱财来源,丈夫又被贬官,月俸更少了。 以后这澜院的日子该怎么过,她实在迷茫。 唯一的期盼,便是快到年关,封地的收成能上来。 “多谢嫂嫂。”林婉晴挤出一抹笑容,起身来。 后来她发现,即便是陆昭宁不要的,也都是崭新的、贵重的。 她拿着,倒是占了大便宜。 因着光拿东西,有些不好意思,林婉晴还主动帮忙收拾。 陆昭宁又额外送了些不常戴的首饰。 “这些,都是给我的?”林婉晴惊讶不已,不敢接。 陆昭宁十分大方。 “身为侯府的儿媳,难免要出席各样的场合,没几件像样的首饰可不行。” 她知道的,澜院的日子不好过,林婉晴已经卖了所有能卖的。 原本的珠钗,都变成了简单的木簪。 这是顾长渊都没注意到的。 林婉晴心中大受感动,一时激动,抱住了陆昭宁。 “我……我以前对不住你!我真是蠢,又蠢又自大!你还愿意对我好……” 陆昭宁推开她。 “过去你对不住我,也没少受罪。以后好好过,为了你自己。” 林婉晴泪流满面。 这一刻,她竟舍不得陆昭宁了。 …… 傍晚。 陆昭宁收拾得差不多,便要离开侯府了。 离开前,她先去了西院。 “祖母,您还是不愿去相府吗?” 早前,她就来问过祖母。 这侯府里,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祖母。 老人安土重迁,不愿离开故土,甚至,连住惯了的院子,都不愿出。 陆昭宁不能把自以为是的好,强加在祖母身上。 只能放下不舍,与祖母道别。 老太太摸着她的手,认真叮嘱。 “你和珩儿在外面,要好好的。他若是欺负你,只管来跟祖母说,祖母帮你。” 陆昭宁泪中含笑。 “是,祖母。” 告别祖母后,她最后去了戎巍院。 这个时候,忠勇侯已经回来了。 听说大儿子和儿媳今天就要搬走,他气不打一处来。 对着陆昭宁,他没有好脸色。 “就这么着急吗!你是不是早就巴不得离开侯府了!” 陆昭宁不卑不亢。 “儿媳也是听夫君的。” 她现在心安理得的将世子推到前面。 反正这也是实话。 公婆有什么不满,去找世子便是,找她出气算什么? 忠勇侯果然无言以对。 他那个儿子,翅膀早就硬了。 如今做了丞相,更是了不得。 他哪里管得住。 一旁的顾母冷着脸,叮嘱陆昭宁。 “你要好好照料珩儿,万不可让他太操劳,伤了身。” 陆昭宁下意识地想——婆母这是说的生孩子的事?真直白啊。 不过,她和世子同房的次数,也就是之前在温泉山庄那两回。 自她从定州回来,六皇子的事结束后,世子就忙得不可开交,他们连见面都少,更别说做什么了。 往后这应该是常态。 再者,世子本就是节制的人,房事上也是如此,用不着她提醒。 故此,婆母根本无需这么担心。 但紧接着,陆昭宁就意识到不对,是她想岔了。 婆母说的,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毕竟在婆母看来,世子体弱多病…… 陆昭宁自个儿把自个儿想得脸红了,连连点头。 “是,母亲,我一定照顾好夫君。” …… 夜幕四合。 马车行驶了两刻后,抵达相府。 “小姐,我们到啦!”阿蛮先跳下马车,伸手扶陆昭宁下来。 眼前的相府,看着没有忠勇侯府的庄严门楣,却也算是清幽雅致、适宜人居。 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些需要她应付的公婆。 陆昭宁顿觉心旷神怡…… 然,此时侯府那边,因着她和顾珩的离开,有人不满了。 澜院。 顾长渊下值回来,才知道兄嫂要搬出去。 他直接闹到戎巍院。 “父亲!母亲!你们怎能同意这种事!?” 第627章你是什么下贱的人吗! 顾长渊如今就是个九品陪戎校尉,不比往日在军营那么风光。 而且,他身上的伤势还没痊愈。 朝廷没有给他养伤的时间,他带着伤做事,一天下来,又累又痛。 一回来就听说,人境院空了。 他一股脑的,怒发冲冠,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遇事就找爹娘。 忠勇侯还在气头上,没什么耐心。 他直言。 “你还好意思问? “你兄长为什么要搬走,还不是因为你!” 顾长渊呼吸一沉。 忠勇侯冷哼了声。 “要不是你诬陷他,还想杀他,他能走?现在闹成这样,你高兴了!” 顾长渊拧了拧眉,转而看向顾母。 “母亲,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顾母一言不发,攥着胸前的衣裳,垂头丧气。 顾长渊的脸色黑沉沉,拳头握得骨节咔咔响。 突然间,他像是被什么刺穿,情绪激动地低吼。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凭什么都来怪我! “我诬陷兄长,是为了保全侯府! “至于我刺杀他……那都是被逼的!你们只会坐享其成,凭什么指责我!” 啪! 忠勇侯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 旋即指着他鼻子大骂。 “逆子!你给我滚!” 顾母心疼地起身,却还是没有劝阻。 顾长渊失望透顶,看了他们一眼后,夺门而出。 回到澜院,他又看到林婉晴在摆弄那些陌生物件。 知悉这些都是从人境院捡来的,他大发雷霆。 “你是什么下贱的人吗!别人用过的东西也要?!你想让别人以为,我养不起你?难道我亏待你了!!” 顾长渊只觉得脸皮生疼。 林婉晴去捡陆昭宁的东西,就是证明他不如兄长。 难怪陆昭宁要死死黏着兄长了! 看到林婉晴身为他妻子,过得如此难堪,陆昭宁更加不想回到他身边了吧!! 顾长渊一怒之下,砸了不少东西。 林婉晴呆呆地看着,脸色逐渐苍白。 够了…… 真是够了! 自从被贬官,顾长渊就越发阴晴不定,像变了个人。 她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男人啊! …… 比起侯府的鸡飞狗跳,相府这边显得格外安宁。 顾珩早已安排好一切,根本不需要陆昭宁费什么心。 府邸全都清扫过,甚至床褥都铺好了。 陆昭宁只需将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尤其是账房和财产。 到底是御赐的宅子,比起那处处透着简朴的人境院,这相府清雅不失华贵。 阿蛮惊喜地发现:“小姐,这里种了好多玉梅花!” 陆昭宁看到那些一株一金的玉梅花,不自觉露出笑容。 阿蛮笑道:“世子真是体贴呢!” 话音刚落,石寻从外头进来。 “夫人,世子让您先用晚膳,他还在公廨忙,可能很晚才回来了。” 石寻以前是世子的贴身护卫,如今都快变成陆昭宁的了。 陆昭宁闻言,稍显失落。 晚间。 陆昭宁沐浴着玉梅花瓣,十分放松。 尽管今天没做什么事,她还是累得不行。 沐浴完,她便就寝了。 当她渐入梦中,忽觉身上很重。 如同鬼压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了下,被压得更实了…… 第628章 得亏他养得起 那炙热吞没她,耳边是粗重的呼吸。 “醒了么。原本没想弄醒你。” 陆昭宁难受得紧,睁眼,入目便是一张俊美的脸,眉眼间覆着温柔缱绻,还有几分疲累。 “世子……”她轻声唤着,刚醒来,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几息后才回忆起来,他们早已经圆房了。 于是,原本还有些僵硬的、紧绷着的身子,顿时放松下来。 顾珩细吻着她,从额头到嘴唇,一路往下到胸口。 她一阵阵的颤栗。 忽然,上方的人停下来,折回亲吻她耳垂,喑哑着声儿问。 “用了玉梅花瓣么。” 陆昭宁“嗯”了声,撇过脸。 她不知道,世子为何突然停下问这种话。 这很重要吗? 顾珩捏住她下巴,轻轻一掰,让她看着自己。 她看到他玉眸浑浊,犹如被搅乱的净潭。 看着端方清明,其实也禁不起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他亲了下她唇瓣,温柔低笑。 “一株一金,值得。也得亏我养得起。” 陆昭宁的唇已是不点而赤。 微张的唇瓣,犹如那沾着晨露的樱桃,娇嫩欲滴。 顾珩又轻啄了她两下,“睡吧。” 陆昭宁:? 她茫然的眸子,顿时清醒。 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就看到男人起身,拿起一旁的官袍。 陆昭宁立马跟着坐起来,无声地扯住那紫袍的一角。 顾珩回头,见她一手拢着身前被褥,香肩露在外头,上面还有他才留下的吻痕,平添几许妖冶艳丽。 那双美眸望着他,带着一丝控诉。 顾珩撩袍坐下,摸着她脑袋,耐心解释。 “丞相之位空缺近三个月,公廨堆了不少事亟待处理,我是趁着回来拿印章,才能见你一面。等忙过这阵子,再好好陪你,好么。” 陆昭宁晓得他忙,不耽误他做事。 只是,多少有些埋怨。 她低声嘟哝。 “既然马上就走,你就别这样。” “别怎样?”顾珩凑近了,瞧她面红如霞,明知故问。 事实上,中途离开,他更难受。 陆昭宁突然挺身,在他唇上咬了口。 顾珩是习武之人,反应敏捷,当下却没能躲开,反而是本能地伸出胳膊,将她接住。 陆昭宁迅速咬了他一口后,才算解气。 而后二话不说,直接躺了回去,背对着他侧卧。 顾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长指划过,微微刺痛。 但他嘴角噙着笑意,俯身,在陆昭宁耳边道。 “罚完了么。我走了?” 陆昭宁没有理会,闭上了眼。 …… 荣府。 时辰已晚,王氏毫无困意。 她转身朝着旁边的丈夫。 “依你看,长渊还有机会高升吗?” 荣父虽然闭着眼,却也没睡着。 “难说。” “难说也得说啊!这可关系到我们女儿的将来!” 荣父立时听出一丝不对劲,立马睁睛告诫妻子。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不管怎么着,这婚事都定下了,你可别东想西想的!” 王氏不以为然:“总不能明知是火坑,还往里头跳吧!” 只要还没成婚,就还有机会反悔。 荣父言语刺耳。 “行了!你以为你还有得挑?安心让欣欣嫁过去,别给我惹是生非!” 王氏看顾长渊落得这个地步,心里实在不得劲儿。 但她也得承认,丈夫说得对。 就算悔婚,欣欣也未必能嫁个更好的。 顾长渊再不济,还有个做丞相的亲哥哥,以后肯定能拉他一把。 王氏犹犹豫豫的,还是放弃了另择女婿的想法。 她只叹息,当初没有极力促成欣欣和世子。 如今看世子如此风光,身体也不似从前虚弱,实在追悔莫及。 …… 翌日。 陆昭宁一打听才知,世子昨晚又是睡在公廨。 她吩咐阿蛮。 “备些早膳,我一会儿给世子送去。” “是!” 不巧的是,陆昭宁刚要出门,福襄郡主找来了。 第629章 见到我,不高兴么 福襄郡主去光华寺修行,本就是楚王为了保护她,想出的权宜之计。 如今赵元昱已死,楚王也就把女儿接了回来。 福襄郡主百无聊赖,遂来找陆昭宁。 得知她要去公廨送早膳,福襄郡主道。 “用不着的。那儿都有厨子!皇伯伯可舍不得他的丞相饿肚子。而且这个时辰,世子肯定在宫里呢。 “听父王他们说,皇伯伯经常和丞相议事,有时一谈就是小半天。你这会儿过去,估计也是见不到世子的。” 陆昭宁一想也是。 她才来相府,还没摸清世子的日常。 福襄郡主环顾府内,喟叹。 “你就好了,如今是丞相夫人了。不晓得多少人羡慕你。” 陆昭宁如实道。 “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福襄郡主转头看她,瞪大眼睛反问。 “你不会以为,真的是一成不变吧?” 陆昭宁不解:“郡主这话何意?” 福襄郡主又是一脸羡慕的模样。 “世子把你护得太好了。 “身为丞相夫人,不仅要打理后宅,还要时常接待官员及他们的夫人。若是别国时辰来访,你也要跟随丈夫出席。 “不说这些远的,就说世子这次新官上任,按照以往不成文的规矩,你是要设摆宴席,宴请几位朝廷重臣的。 “毕竟这丞相官职虽大,办的事儿却很繁琐,几乎涉及方方面面,少不得各部的配合,当然要提前打好关系。 “往后也是,你也得与那些夫人们多来往,安抚她们,才能让她们的丈夫安心跟着丞相办事儿。 “甚至于,她们那些远嫁或者从老家随夫上任至皇城的,在这皇城举目无亲,家里遇到什么事儿,尤其是和丈夫争执,就会来找你这丞相夫人解决。 “这也就是为什么丞相夫人进不了八音雅舍,因为实在分身乏术……” 陆昭宁光是听到这些,都感到心力交瘁了。 她还真没想过,成了丞相夫人,要做这么多事。 很多都是隐形的,想打听都打听不到。 不止男人忙碌,女人也逃不掉…… 福襄郡主又宽慰她。 “你也不用太忧心,我听说,世子免了这升迁宴,你能省些心了。 “但这以后还真不好说。 “所以啊,趁着还有清闲,我们今日好好逛逛,往后可没这机会了。” 陆昭宁暗自叹了口气。 还真是前路漫漫啊…… 晚上。 夜色已深。 陆昭宁还是一个人用膳,一个人先就寝。 她躺在床上,默默盘算起来。 丞相夫人可比世子夫人难做。 她得努力才是。 谁让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呢。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有人进来了。 时辰还早,她以为是阿蛮,不以为意。 但随着帐幔被挑开,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俊脸。 陆昭宁立时坐起身:“世子?!” 他今日怎会回来得这么早? 转念一想,陆昭宁的笑容又僵了几分。 又是回来拿印章的吗? 顾珩身上的官服还未换下,沉稳内敛的紫服,彰显他如今的地位,也让人晓得他有多么忙碌。 他眉眼温和地望着陆昭宁,抬手,放到她脑袋上。 “白天马不停蹄地做了许多,换来的早归。怎么,见着我,不高兴吗?” 下一瞬,原本还坐着的人,腾的一下扑进他怀里。 顾珩瞳孔一缩,面色僵硬了一下,旋即便划开暖春般的笑容。 第630章他已是有所克制 顾珩抬起手来,轻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 “夫人定是怨我了。” 陆昭宁抱着他腰,侧着脑袋贴在他胸膛,嗓音柔软。 “没有。没有不高兴,也没有怨你。” 顾珩扯上被褥,盖住她单薄的身子。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陆昭宁的脑袋。 “我先去沐浴。” 陆昭宁这才松开他,眼神却带着几分不舍的,还粘在他身上。 顾珩也才抱了会儿,舍不得丢下她。 随即,他站起身。 陆昭宁以为他这就要走了,他却将她捞出、抱起。 “一起。” ?! 陆昭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一起? 直到她被抱进浴桶,直到,那滚烫的身子从后面覆来…… 她想跑都跑不掉了。 …… 浴房内。 升腾着的热气,冲散夜里的寒凉。 屏风上搭着紫色的官袍、女子的水红色小衣,融合着端方与狂乱。 屏风后,是浴桶。 烟气袅袅,看不清。 只听得女子压抑的低泣,交错着男人沉重的喘息。 那白嫩纤细的手指,紧扣着浴桶边缘,粉色的指甲,因着用力而发白。 浴房不比卧房。 陆昭宁怕被人听见,不敢发出声音。 温热的水流,一下又一下地冲刷她身体。 她眼角噙着点点泪花,紧咬着自个儿的唇。 后来变成咬自个儿的手。 再后来,咬顾珩的肩膀…… 浴房外。 阿蛮离得有几丈远,几乎要到院门口。 沈嬷嬷路过,瞧见她这副模样,问:“世子在沐浴,怎么是你在外头伺候?” 之前沈嬷嬷为了让俩人圆房,给陆昭宁下药,被罚了。 如今他们既已圆了房,沈嬷嬷也就一块来了相府,照常伺候夫人。 阿蛮干笑了声。 “啊……这个嘛,小姐也在里面呢。” 沈嬷嬷的老脸一下就红了。 “这、这成何体统!” 说着她就慌忙离开。 阿蛮挠了挠脑袋。 不成体统吗? 只要世子和小姐夫妻恩爱,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呗! …… 主屋。 香帐浮动,携着丝丝缕缕的缱绻缠绵。 陆昭宁虚软无力地靠在顾珩怀里,任由对方帮着绞干头发。 “今日福襄郡主来过了?”顾珩问。 “嗯。”陆昭宁眼皮耷拉,困恹恹。 顾珩那长指穿过她大半干的青丝,玉眸深邃。 “郡主心思纯良,是可交往的。” 陆昭宁仰起头来,澄澈的眸子望着他。 “郡主与我说了很多。 “我才知,原来我身为丞相夫人,应当要做的事有很多。 “包括世子你这次升官,我就该……” 顾珩低头亲了下她唇瓣,阻断她的话。 “我这人不爱热闹。是我下令,不让办什么宴会。” 陆昭宁眼睫微颤,“可我总该为世子你做些什么。” 顾珩抬手轻抚她脸颊。 “那便早日生个孩子。” 陆昭宁当即无言以对。 她垂下眼帘,“这种事……要顺其自然。” 顾珩揽着她肩膀,把她收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头顶,语气温和沉稳。 “与你说笑的。 “事实上,我没什么是需要你做的。 “前几任丞相需要他们的夫人维系各部,是因他们顾虑颇多,分身乏术,需要夫人分忧。 “而我不需要。 “只要你平安、顺遂,我便能专心做事了。 “我需要的是妻子,不是幕僚和下属。明白么?” 陆昭宁听懂了,只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奉行的,向来是以物换物。 世子把全部身家给了她,她就应该有所回馈。 随后,顾珩又道。 “不过你若想增长见闻,有些宴会便少不得要出席。这些事,我以后会教你。” 陆昭宁点了点头。 “是……”她停顿了下,才接上,“夫君。” 顾珩呼吸一沉。 “夫人,还有力气么。” 陆昭宁听出他弦外音,低下头去。 “方才不是都……” “之前顾惜你初经人事,已是有所克制和收敛。事实上,于我而言,一回两回是不足够的。” 陆昭宁眼睛都瞪大了。 这还叫有所克制? 第631章 再来一回,成么 顾珩瞧怀中人愣怔的模样,俯首亲了下她额头。 “再来一回,成么。” 陆昭宁身子微颤,面上泛着酡红。 其实,他也不用非得等她点头的。 陆昭宁指尖发烫,声如蚊蚋。 “成……” 话音未落,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转瞬间,她便被压在床褥上,吻如疾风骤雨,落在她身上…… 而后,帐幔晃动,如同水波,一阵一阵的浪潮,打破室内的寂静。 …… 半夜。 石寻打开府门,送世子上马车。 直等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他一转头,阿蛮正瞧着他。 石寻吓得一哆嗦。 “大晚上的!干嘛呢!” 阿蛮伸了伸脖子,“世子这就走了?要去哪儿?” 石寻一皱眉。 “当然是去公廨了!难不成去花楼?” 阿蛮叹了口气。 “世子这么忙,都没时间歇息了吧。” “可不是。拢共就睡了两个时辰。” 阿蛮意味深长:“两个时辰都没有。” 石寻在外院伺候,并不知道内院的情况。 阿蛮可是了如指掌。 世子拉着小姐折腾到很晚,顶多歇了半个时辰。 次日。 陆昭宁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问阿蛮。 “世子起了?” 阿蛮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禀告。 “小姐,其实世子昨儿夜里就走了。” 陆昭宁诧异了一瞬。 “昨夜?” 她昨晚被折腾得厉害,睡得沉。 世子何时走的,她完全没印象了。 阿蛮有点担心。 “世子这样辛劳,实在叫人忧心。” 就算没病的人,都禁不住这样操劳吧。 她希望小姐和世子长长久久,便希望世子有个康健的体魄。 陆昭宁沉思了片刻。 世子这般夜以继日地忙于公务,她能做的,就是熬些补药送去。 说起这药,她便想到师父。 那李贺幼子的病症,师父已经施针救治,剩下的只需要按时服药,不日便可痊愈。 早在祭天大典前,师父就匆匆离开了皇城,他们师徒二人都没来得及道别。 …… 皇宫。 下朝后,二皇子单独找到顾珩。 “看得出,父皇还为着赵元昱的死而伤心。尽管朝中不少老臣为江芷凝求情,他依旧要将其处以极刑。” 顾珩目视远方,“皇命难违,我们都已尽人事,殿下无需自责。” 二皇子面色沉重。 “可惜了江姑娘。就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让她全身而退吗?” 他看着顾珩,目光含着期盼。 顾珩面上喜怒难辨。 “她已然功成,不求身退。” 二皇子只好接受这个结果。 紧接着,他又问起。 “定州那位县令,昨日又派人送来一封信,问我们何时为他安排,将他调到皇城。仲卿,你真的允诺了他?” 那县令,便是此前审讯顾长渊,为扳倒赵元昱立了一功的那人。 二皇子私下见过他,对他的印象不算多好。 太精明,太奸诈。 一看就不是本分的。 顾珩的语气平静至极。 “此人没少暗中收受贿赂、滥用私刑,对无辜之人屈打成招。” “他竟是这样的德性吗!”二皇子越发不满意了。 顾珩随即道。 “当地百姓对他深恶痛绝,但他做事谨慎,没有留下把柄。此次,倒是可以趁着顾长渊一事,将他问罪。审讯手段过重,也是不合宜的。” 二皇子呼吸微重。 “仲卿你……本就有心一箭双雕吗?” 顾珩面色平和,对着二皇子显出一丝谦恭。 “殿下,准确来说,是过河拆桥。”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无情,甚至可以形容为卑劣。 二皇子怔仲了一下。 难怪以前太傅教他们这些皇子时,总是说——“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于无声,谋者谋于未成。” 愚人只看眼前,聪明人走一步算一步,谋士一动,便已定下十步…… 二皇子稍显犹豫。 “能让顾长渊招供,那县令也算有点本事,我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就这么弃之,不可惜吗?他的才能,或许在刑部……” 顾珩郑重地开口。 “我不反对严刑审讯。但,心术不正者,再高明,也不能用。望殿下三思。” 二皇子听他这么说,便绝了这个心思。 “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话音刚落,一宫人追过来。 “二殿下,婕妤娘娘要见您!” 二皇子心头微紧。 自祭天大典后,他不是没有时间入宫看望母亲,但因着赵元昱的事,他犹豫了。 母亲一向反对他争权,若是知道他在做什么,必然不会同意。 但现在,躲不过去了…… 第632章江芷凝的结局 延奉殿。 庄婕妤屏退所有宫人,泪流满面地望着儿子。 “你说实话,你费了这么大工夫,毁了太子册封大典,不仅是为了真相,更是因为你……你也想做太子,是吗!” 二皇子低下头,坦诚相告。 “是。” 闻言,庄婕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可置信地瞧着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 “母亲。”二皇子截断她这话,直视着她,“我意已决。若是我不争,我便没法保护至亲与挚友。” 庄婕妤的眉头拧成一团。 “你这是本末倒置! “如果是为了保护你身边的人,那你更应该安分守己,不要掺和太子之争。 “你虽然也是皇子,可你母亲我是普通人呐。 “我不需要我的儿子做做太子,只想他平平安安。” 说着,她抬手捧起二皇子的脸,语气带着恳求。 “儿啊,收手吧。算母亲求你。这条路,实在不适合你。” 二皇子眼神决绝。 “不走,又怎知不适合呢?” 庄婕妤看着他的眼神,心瞬间下沉。 这一刻,她明白了,儿子已经回不了头。 …… 御书房。 皇帝这几日时常头疼。 常德公公在一旁按摩揉捏,却只能稍微缓解,无法根治。 他晓得,皇上这是为着赵元昱哀恸。 赵元昱死得突然,还是死在皇上面前。 那个杀人凶手,朝中还有不少人要保她。 这让皇上如何能不忧心。 而且,江芷凝的出现,本就是欺君。 当初这人可是死了,被赵元昱害死的…… 午膳时分。 皇帝无心用膳,拿起的筷子复又放下。 他眼神深沉。 “江芷凝现在如何了。” 常德公公当即派人去打听。 传回来的消息是——就在两日前,江芷凝彻底疯了。 皇帝思虑甚久。 最终他发话。 “传朕旨意,将案犯流放两千里。” 两千里,是流放中最轻的了。 皇帝此举,无异于开恩。 按照江芷凝所犯的罪行,本该被处斩。 哪怕流放也是重刑,至少可以给人机会打点,运气好的,还能活下去。 这消息,赵凛先收到。 他立马前去顾珩的公廨。 还没进门,便迫不及待道。 “皇上判了芷凝流放两千里……” 话说一半,人也跨入了门槛,却见,屋里不止有顾珩,还有陆昭宁。 陆昭宁站在公案前,盯着顾珩。 她是来送药膳的,要亲自看着世子喝下去,才能放心。 恰好碰上赵凛过来。 她颇为自觉地告退。 顾珩向来不爱喝这种苦涩的药膳,若不是陆昭宁送来的,他绝对一口都不会碰。 陆昭宁走后,他搁下药碗,抬头望向赵凛。 “如此刑罚,是皇上让步了。” 赵凛语气凝重。 “芷凝没有怪你。你我都清楚,她一直放不下你。这次,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什么都不在乎了。但现在给她机会活,我不确定,这是否是她所愿。 “她说过,你最懂她所想。 “是以,我来问你。若是她想活,我便为她打点,若是她心如死灰,甚至一心求死,那我……便不管了。” 顾珩端起那苦涩的药,视线凉薄。 “赵大人,你问心无愧便好。我给不了你任何答案,否则那会成为你将来埋怨我的借口。” 正如当年,他告诉过赵凛,恩师一心求死。 赵凛不信,甚至将恩师的死怪到他头上。 而此刻,赵凛心中已有决定。 其实不管顾珩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离开时,看见走廊下站着的陆昭宁。 而后便不顾一墙之隔里的顾珩,径直朝着陆昭宁走去。 陆昭宁微微蹙眉。 好在,赵凛停在合适的位置。 他冷着脸,问。 “你已决定留在他身边吗。” 陆昭宁沉默着。 这是她的私事,不该多言。 但,为了让小王爷不多想,她直截了当地回答。 “是。我本就是世子的妻……” “既然如此,就别再追查那耳坠的事。” 刹那间,陆昭宁立时愕然地睁大眼睛。 第633章耳坠之事,问福襄郡主 “想什么这么出神?” 闻声,陆昭宁倏然抬眸,看向刚喝完药膳的世子。 “方才赵大人……” 不知为何,她喉咙突然卡了下。 仿佛是上天的告诫,不让她说下去。 她不信邪,还想往下说的时候,外面有人禀告。 “大人,皇上召您入宫!” 顾珩当即起身,温声叮嘱陆昭宁。 “你先回府。” “好。”陆昭宁看他走了,心里无形压着块大石头。 她没有直接回相府,而是去了楚王府。 …… 福襄郡主在备嫁。 “陆昭宁,你今日来得巧,我正好要试嫁衣呢!你帮我瞧瞧,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陆昭宁虽然有心事,面上依旧稳重。 福襄郡主没瞧出她有什么不对劲,在几个婢女的伺候下,穿上嫁衣。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色平淡。 “很普通嘛! “不过倒是衬我的肤色。 “陆昭宁,你觉得呢?” 福襄郡主转身面朝着陆昭宁,询问她意见。 陆昭宁认真地瞧着,“腰身再收一些,可能更好。” 福襄郡主甚是认同。 她捧着自己的脸,撅起嘴来。 “光华寺的斋菜,真不是人吃的。我瘦了好多,这嫁衣就显大了。但就怕等到出嫁那日,我这一身肉又长回来了。 “嗯……这可如何是好?” 陆昭宁提议:“不如用上时兴的活缝?” 这活缝,能够放大收小。 福襄郡主才晓得还有这等技艺,十分高兴。 试完嫁衣,福襄郡主拉着陆昭宁说话。 “父王这阵子可郁闷了。 “云侧妃和赵元昱的事,让他遭受了非议。 “我也不知怎么才能安慰他。 “那些人也真是多嘴多舌,别人家的事,那么关心作甚。” 福襄郡主信任陆昭宁,什么话都跟她说。 “还有啊,最近二皇子常来,你说,二皇子是不是有心争太子之位?” 陆昭宁对这些毫无兴致。 她直截了当地提出。 “郡主,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有件要事,希望得你相助。” 福襄郡主怔了下。 “你的神情好严肃啊。什么要紧事?你先说来听听。”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她还真不敢随便掺和。 陆昭宁拿出一张准备好的拓印。 “郡主可曾见过此物?” 福襄郡主接过那拓印,皱起眉来。 “这看起来像是……耳坠?” 陆昭宁点头。 “是。” 福襄郡主眉头深锁,陷入回忆。 陆昭宁其实没指望郡主会见过。 她接着道:“小王爷好像见过。可否请郡主,帮我打听一二?” 刚说完,就听福襄郡主说。 “这耳坠,我见过的。” 陆昭宁脸色诧异。 “郡主你说什么?你真的见过?在哪儿?” 她稍微有些沉不住气,抓住了福襄郡主的手。 福襄郡主定定地望着她,犹豫了几息,道。 “我很小的时候,在兄长房中见过。” 陆昭宁神情僵住。 她以为,赵凛只是见过那耳坠,又或许知道一些内情,没成想…… “小王爷的房间?难道这是小王爷的物件?” 不,不对。 小王爷不会戴耳坠。 那就是和他有关系的物件…… 耳坠的主人,他很可能是认识的,甚至关系匪浅的。 陆昭宁思绪复杂,急于想确定。 “郡主没记错吗?” 福襄郡主又看了看,而后笃定地点头。 “像极了。 “我小时候就喜欢首饰,当时在兄长房里见到这耳坠,就很想要。那是兄长第一次对我生气,从我手里抢了去,还不许我告诉别人。” 说着,她挽起宽袖,露出虎口处的一道浅浅疤痕。 “这就是当时兄长推我时,我被割伤留下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陆昭宁问:“小王爷为何会有这东西,这会不会是王妃,亦或者府上什么人的物件?” 可转念一想,不会是。 她和世子都查过楚王府,确定了,耳坠不是来自王府。 福襄郡主警惕起来。 “你先跟我说实话,这耳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世子在查什么案子,派你来问话吧!” 第634章福襄郡主的疑心 不怪福襄郡主多疑。 她见过顾珩的“可怕”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掉进陷阱中,万劫不复。 赵元昱就是这样。 不久前,赵元昱还是风头无俩呢。 都要当太子了。 结果,一夕间满盘皆输,还死了。 眼下看见陆昭宁执着于那耳坠,她都有点害怕。 方才她就不该多说的。 陆昭宁当即一副真诚模样,恳切地拉着郡主的手,说。 “其实这图纸是我机缘巧合下所得。 “近来凌烟阁的生意一落千丈,我便想着从样式上改良。 “一伙计按着他记忆中的样子,绘出这耳坠,据说是好几年前的样式,但我从未在市面上见到过,便想着,弄清楚是哪家店所出,与他们谈一谈。 “今日在公廨遇到小王爷,正好见到这图纸,便说起他见过。当时世子也在,我不好多问。” 福襄郡主信以为真,“这简单啊,我带你去见兄长便是!” 陆昭宁摇头。 “男女有别,我只怕被别人看见,惹来非议。 “云侧妃和赵元昱的事,郡主你也看到是什么结果了。” 福襄郡主感同身受。 “是啊,人言可畏呢。等兄长回来,我帮你问问。” 陆昭宁点了点头。 就是不知,福襄郡主去问,小王爷是否会说真话。 不过至少确定了一件事——这耳坠,曾在小王爷手里。 那后来是怎么到她大哥手里的呢? 陆昭宁不得其解。 …… 江芷凝当天就要被流放了。 赵凛在忙着为她打点。 日暮之时,他亲自送别江芷凝。 夕阳余晖一点点消逝,就好似人这短暂的一生。 江芷凝已经疯癫了,不认得赵凛。 据说她在牢中一直撞头,撞得失了忆,失了智。 赵凛与她说话时,她的眼神望着别处,傻傻地笑。 “爹爹……娘……” 负责押送的衙役提醒。 “小王爷,我们该上路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赵凛看着江芷凝走出城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芷凝和那最后一缕夕阳一起,被黑暗吞没…… 当年没能救下恩师,如今至少能救下芷凝。 这一刻,压在赵凛肩头已久的枷锁,终于散落。 他顿时一阵轻松了。 而此时。 走出城门后的江芷凝疯疯癫癫地念叨着什么。 当夕阳彻底消逝,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清醒。 但很快,那份清醒就褪去了,被痴傻取代…… 另一边。 忠勇侯府。 夜幕至。 府里显得更为冷清。 顾母无精打采,看着桌上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像她这个年纪的,别人都是享天伦之乐,儿孙环绕。 而她呢?越活越孤单。 丈夫成天在孟氏那儿待着,几天都不来她这儿。 大儿子走了。 小儿子埋怨她,总是阴沉沉的。 这个家,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安宁了。 她时常想,到底是谁的错,是谁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菊嬷嬷劝她:“老夫人,多少吃一些吧。” 顾母扶着额头,眼神饱含悲凉。 “阿菊,是我的错吗?若是我待陆昭宁好些,珩儿是不是……” “老夫人,您别多想了。世子搬出侯府,不是怪您如何,是他的公务所需啊。” 顾母直摇头。 “别再哄骗我了。 “我感觉得到,珩儿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就是在怪我。 “怪我偏袒长渊,怪我刻薄陆昭宁……那天他说要搬走的时候,你看看他护着陆昭宁的那个劲儿,真当我瞧不出吗,他好几次挡在陆昭宁面前,就好像我是什么恶人,会生吞了陆昭宁似的。 “你看,搬走这么久了,也没回来看看我。” 菊嬷嬷也不知说什么好。 “老夫人,世子和世子夫人都是通情达理的。” 顾母头疼,“哎!也罢。我现在就盼着长渊和欣欣成婚,早些抱孙子。” 然而,澜院那边,此时是死人一般的寂静。 床帐内。 顾长渊披着衣袍,脸色阴沉地坐在床边。 林婉晴衣衫不整,从后面抱住他。 “长渊,你别灰心,一定是伤势未愈,加上你这阵子……” 顾长渊腾的起身,冷着脸,转头看向她。 第635章说她圆润了 “不是我的原因。是你。 “抱歉,婉晴,我现在对你没感觉了。” 林婉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分明是他顾长渊不行!竟然怪她? 顾长渊眼神阴翳的,冷声道。 “从今晚开始,我搬去书房睡。你若是不满,可以自请下堂。” 林婉晴大为震惊。 “长渊!你说什么!你要休我?” 顾长渊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是不想耽误你。” 说完他就掀帐离开。 林婉晴身子一歪,一只手撑在床板上,气得眼泪直冒。 她咬牙七尺地低语。 “顾、长、渊。你现在说不想耽误我了?早做什么去了。你休想甩掉我!” 她离了顾长渊,离了侯府,还能去哪儿? 尤其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不会有男人要她了。 她的人生,早就被毁了。 她自作孽,顾长渊也“功不可没”。 若不是当初顾长渊本就觊觎她这个嫂嫂,他们怎会在一起! 是他贪色在先! 她不过是顺势而为,可她的下场,比顾长渊惨多了! 顾长渊哪来的脸怪她! 不就是被贬官吗,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难道是她害得他被贬官吗! 林婉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捶打床板,几乎要咬碎嘴里的牙。 …… 相府。 今日顾珩终于能回来用晚膳。 不过,他本就没有用晚膳的习惯,一直以来都是陪着陆昭宁吃一点。 如今公务繁忙,他对晚膳更加没什么欲望。 阿蛮在一旁布菜。 连她都瞧出,世子的眼神几乎都在小姐身上。 陆昭宁更是能感觉到,低声提醒。 “世子,你喝汤吗?” 能不能别盯着她,她又不是菜。 顾珩看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问。 “你是不是长肉了?” 这话在女子听来,和“你是不是胖了”没分别。 陆昭宁立马放下筷子,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胖了吗?!” 顾珩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脸上圆润些了,气色比以前好。” 阿蛮忍不住偷笑。 世子真是犯了大忌了。 时下女子都以瘦为美,瓜子脸、杨柳腰,才是美的。 圆润…… 啧啧,小姐爱听这话才怪。 陆昭宁也知道世子没有恶意,只是她很难高兴得起来。 “那就还是胖了! “我不吃了!阿蛮,把饭菜都撤了吧!” 顾珩制止道。 “是我说错话,你不必被我的话左右。” 陆昭宁说不吃就不吃了。 她还说:“我以后也不用晚膳了。” 顾珩:…… 女人还真是可怕。 阿蛮撤走了饭菜后,屋里只剩下两人。 陆昭宁主动坦言。 “我今日去了楚王府。” 顾珩没有什么反应。 “是去找郡主的么。” “嗯。但我找郡主,是和那耳坠有关。” 陆昭宁离开楚王府后,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和世子商量。 毕竟,很多方面,世子比她看得透彻。 上次荣晟那件事,就是多亏世子敏锐,识破了真相。 是以,尽管她心中总有股莫名的慌张,仍然想告诉世子。 “白天那会儿,小王爷同我说,让我不要调查那耳坠……” 她边说边观察顾珩的神情。 顾珩喝了口茶,闻言,面上没什么情绪。 他放下茶盏后,淡淡地开口。 “这话,他也与我说过。” 陆昭宁顿时惊诧了。 “你早就知道?!” 顾珩下巴轻压,眼神平静地望着她。 “我派人在王府调查耳坠的事,他有所知悉。早在他逃出王府,去温泉山庄找我那次,他便说了此事。” 陆昭宁皱起眉来。 “世子你早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她都不介意,不去追寻他装病的真相了。 可是,怎么连跟她有关的事情,世子也瞒着她? 第636章李贺生前所言 陆昭宁的心里有点不好受。 总觉得,世子对所有人都防着一手,也包括她。 哪怕他们已经圆房,她依旧看不清他。 顾珩观察入微的,瞧出陆昭宁的情绪变化。 他缓缓道。 “那耳坠,是他交给你大哥的。” 陆昭宁美眸圆睁。 “真的是他……” 她的手攥紧了。 “如果我今日不提起,世子你打算一直不说吗?” 顾珩直言不讳。 “的确想瞒着你。 “小王爷曾言,耳坠一事,不利于你,不该追查下去。 “是以,在我没有查清前,没必要让你知晓。 “但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便瞒不住了。” 他简单几句话,就解释了清楚。 陆昭宁连气都不知道往哪儿撒。 因为听起来,世子说得有道理,也是出于为她考虑。 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 可她心里就是憋得慌。 重要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顾珩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 陆昭宁站起身。 顾珩的视线随着她,却见她突然过来,往他腿上一坐。 “我不舒服。”陆昭宁直言,而后搂住顾珩的脖子,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顾珩当即搂住她腰,“怎么不舒服了?” 边问,边循着她的唇瓣,想要继续那浅浅的一吻。 但,陆昭宁紧接着撇过脸,在他耳边说。 “我不舒服,你也别想舒服了,今晚不许碰我,明晚也不许,往后一个月,你都睡公廨吧!” 顾珩:?! 陆昭宁说完,便起身离开,留下他一人凌乱着。 左右他新官上任,忙到没有时间回府,不如安心待在公廨! 陆昭宁如此想着,顿觉痛快。 …… 顾珩这回真是被赵凛害惨了。 而赵凛对此毫不知情。 他这会儿正在被问话。 福襄郡主一问起耳坠的事情,他就猜到,陆昭宁找过她。 赵凛沉声道。 “什么耳坠,我早就忘了。” 这一晚,许多人注定无眠。 陆昭宁翻来覆去,一直在想那耳坠的事情。 大哥一直珍视的耳坠,甚至于,很可能是孟大人用性命护着的耳坠…… 竟然是赵凛交给大哥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耳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既然赵凛闭口不言,想必郡主也问不出什么,哪怕她亲自去问,赵凛也不会透露。 她只能慢慢调查了。 翌日。 陆昭宁起得早。 但有人更早。 “小姐,李夫人在府外求见。” 陆昭宁正在戴耳铛。 她反应了下。 “哪位李夫人?” 是李贺的遗孀?还是上任祭酒李延的妻子——柳娇儿? 她们都是李夫人。 阿蛮细说:“是李贺的妻子,她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的。” 陆昭宁当即吩咐:“让她们进来吧。” …… 李夫人特意带着儿子,来感谢陆昭宁。 “薛神医说,只要慢慢调养,不出三年,这病就能痊愈。现在就算不用药压着,也不会因着病痛发作而生不如死了。这都是多亏有你。 “小小心意,希望丞相夫人收下。” 李夫人带来的,都是她自己种的菜,很新鲜。 这是她唯一能拿出的谢礼。 陆昭宁并不嫌弃,让阿蛮收下,拿去厨房。 “嫂夫人,留下一起用午膳吧。” 李夫人摸着儿子的脑袋,摇头。 “不了。我们还得回去收拾,准备回老家。今日过来,也是告别。” 陆昭宁略感意外。 “你们要走了?” 真是突然。 李夫人无奈道:“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法在皇城立足。早晚要回去的。而且,乡下更好,没这么多阴谋诡诈。像丞相夫人你这样的好人,真是不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她说着就要给陆昭宁行礼。 陆昭宁赶忙扶起她。 李夫人眼眶含泪。 临走前,她突然想到什么,对着陆昭宁道。 “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夫人就当是句闲言吧。” 陆昭宁好奇:“什么话?” “我丈夫李贺还活着时,曾跟我说起,觉得夫人你的容貌,很像他见过的一个人。” 听闻这话,陆昭宁眉头轻锁。 李贺见过的、和她容貌相似的,是谁? 会是她长姐吗? 第637章婆母来了 李夫人的话,一直萦绕在陆昭宁耳边。 陆昭宁还想追问几句,可惜,李夫人记得的,也就是这么一句。除了这么一句,李贺并未与她多说。 午后。 陆昭宁来到大理寺狱房,与父亲说起此事。 陆父倒是更担心她。 “进霄和雪瑶的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吗?昭宁啊,你就安心过日子,不要再去想这些事了。 “就算李贺见过的那人,是你长姐雪瑶,那又如何呢?主谋赵元昱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你也该放下了。” 随后又提起验尸一事,陆父态度明确。 “我已经跟世子说了,验尸就不必了。 “雪瑶已经入土为安,不该再折腾她。” 陆昭宁还不知道这事儿。 “您拒绝了?” 世子也没有跟她说过,她还以为,父亲已经答应开棺验尸。 陆父望着女儿的脸,语重心长。 “世子已经不是刑部侍郎了,他刚接任丞相之位,公务繁忙。 “我是不想他为着此事多余操心。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何苦呢。 “你就别拿这事儿麻烦他了。” 陆昭宁认同父亲的话,也不想世子操劳太多。 但,不能因此就罔顾疑点。 万一长姐的死另有隐情呢?万一害死长姐的,不是赵元昱呢? 陆昭宁平静地说。 “父亲,就算不麻烦世子,这案子,官府那边也有必要查下去。” 她也会查下去。 尤其是耳坠的事。 大哥那么重视的证据,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忽视。 “父亲,请您允许我们开棺验尸。”陆昭宁郑重地请求。 长姐的尸身,当年是父亲秘密安葬的。 连她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如果父亲不同意,他们就找不到。 陆父眉头紧皱。 “你……你这是何必呢!” 陆昭宁离开后。 陆父坐靠在墙上,微微仰起头来,眉眼间藏着一股哀愁。 …… 相府。 陆昭宁一下马车,沈嬷嬷便过来迎接。 沈嬷嬷一边扶着她步梯,一边禀告。 “夫人,老夫人过来了。” 陆昭宁秀眉颦蹙。 婆母突然过来,所为何事? 前厅。 顾母宛如这宅子的主人,直接坐于上首位。 她旁边坐着的,是舅母王氏。 陆昭宁依次行礼。 “母亲、舅母。” 王氏从头到脚打量着陆昭宁,面上和善,眼底压着蔑视。 一个商贾出身的下等人,却能一步步爬上这世子夫人、丞相夫人的位置,看着人畜无害,实则颇有几分手段! 否则,论出身,她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女儿欣欣? 女子出嫁后的地位,是由丈夫决定的。 如今欣欣要嫁的顾长渊,和顾珩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别了。 不说欣欣,就连她这个舅母,以后都得敬着陆昭宁。 王氏想想,难免怄气。 但她表面上客气得很,亲自起身迎上,扶起陆昭宁,到她方才坐着的位置上。 “瞧瞧,我这外甥媳妇,气色越发好了。” 气色…… 陆昭宁立时想到昨晚,世子也说她气色好,脸圆润了。 看来她最近真的长胖了。 一时郁闷。 王氏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后,自觉坐到下位。 顾母则坐那儿一动不动,面上带着几分审视。 “去哪儿了?” 陆昭宁颔首回:“去了趟大理寺。” 顾母直皱眉:“又去看你父亲?这都去多少趟了,又不是什么吉祥地儿,总往那儿跑,也不怕沾染晦气!” 陆昭宁面带微笑。 “原来母亲是这样想的,难怪世子牢狱时,母亲不曾去看望他。” “你!”顾母被这话抵得哑口无言。 陆昭宁紧接着补充:“您放心,儿媳命硬,不怕晦气。” 顾母气得要笑了。 这是反着说她命薄?! 好一张伶牙利嘴! 王氏见这婆媳如此不对付,笑着打圆场。 “昭宁,其实今儿是我缠着你母亲过来的。 “眼看着年底欣欣就要嫁进侯府了,可长渊遇上这事儿,你看看,这一家人,还是得互相帮衬着,是不?” 陆昭宁蓦地转头,看向王氏。 她算是明白了。 今日这俩人登门,是为了顾长渊。 落了难,晓得互相帮衬了,当初帮着赵元昱诬陷世子,甚至还要刺杀世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帮衬呢! 第638章 让世子帮帮长渊吧 陆昭宁微笑着,“舅母言重了。说句狂妄话,我夫君如今是丞相,应该是用不着谁帮衬的。”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个……我的意思是,让世子帮帮长渊。” 这话,连阿蛮都听不下去了。 真是厚颜无耻啊! 世子差点被顾长渊害死,她们哪来的脸帮顾长渊说情! 陆昭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如此说来,便不是您说的‘互相帮衬’,而是单方面的帮衬了?” 王氏顿时哑然。 她怎么觉得如坐针毡呢? 旋即她转向顾母。 顾母干咳了声。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长渊之前犯糊涂,为了保全侯府,才会受赵元昱的胁迫。其实他也是身不由己。 “手心手背都是肉,眼见他们兄弟二人失和,我寝食难安。 “你身为长嫂,应当促成他们和好……” 王氏紧跟着接上。 “是啊,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还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嘛。 “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现在世子身处高位,却也要知道,高处不胜寒,身边有个靠得住的才是。要不都说这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呢!” 陆昭宁一脸认真。 “舅母的意思是,希望夫君提拔小叔子?” 王氏立即展开笑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种事,你来出面说和才好。 “你说的,世子能听得进去。 “我们说了,倒显得我们偏心长渊。” 陆昭宁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她转头看着婆母。 “母亲,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顾母语气强硬。 “一家人,就该一荣俱荣。” 陆昭宁忽地笑了。 “母亲,恕我直言。您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其实不然。 “冬日天寒,呵气取暖时,都是先暖手心。 “当遇到危险时,握拳反击,手背露在外面抵挡伤害,手心却被护在里头。 “在我看来,夫君就是那时常被您忽略的、关键时候可以推出去抵御伤害的手背,小叔子,则是被您时时护着的手心。根本不一样嘛。” 闻言,顾母恼羞成怒。 “你没有孩子,根本不懂一个做母亲的心。 “母亲对所有孩子都是一样的疼爱。 “长渊没有珩儿那么聪明,难免吃亏,我这才护着他一些。 “这并不说明,我就真的一点不疼爱珩儿!” 陆昭宁无比平静地反问。 “母亲口口声声说疼爱夫君,那么,您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我……”顾母立时就语塞了。 陆昭宁不紧不慢道。 “寻常孩子,小时候难免容易生病,这时做母亲的都会抱着他,陪着他,哄他入睡。 “稍稍长大一些了,就该学本事,做母亲的就算教不了,也会默默陪伴,时不时检查学业,调皮一些的孩子,会被先生责骂,母亲应当温柔鼓励,劝勉。 “再大一些,该成婚了,做母亲的,巴不得儿子能与喜欢的女子结为夫妇,哪怕儿子内敛不说,也会旁敲侧击地打听儿子的喜好,为其择选满意的新妇……” 说着,她停顿了下,看着已然失神的婆母,问:“这些事,您都为世子做过吗?” 顾母已然沉默了。 她跟着陆昭宁的质问,仔细回忆。 珩儿出生后没几天,就被送走了,直到他十二岁,才被接回侯府。 那十二年里,她几乎没有见过这孩子。 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因为……她被长渊绊住了脚。 她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长渊身上。 陆昭宁方才提到的这些,她做母亲的,不是没有为儿子做过,只不过,那个儿子,不是珩儿,而是长渊。 而她为珩儿做的,实在是少时又少,甚至,她一时都想不起来。 就连她们母子俩单独在一起的画面,都是空白的…… 顾母的呼吸变得紧促起来。 她的手不自觉发抖,赶紧端起茶盏,茶盏在她手里也抖个不停。 喝了口水,才勉强平复下来。 王氏别的不了解,但了解世子和林婉晴的婚事。 当时小姑子根本没问世子,直接就定下了这门婚事,还趁着世子随军出征在外,先把人娶进门了。 据说这是担怕世子娶江芷凝,但这做法也确实欠妥。 陆昭宁说完这些,畅快了不少。 不过,她也清楚,本性难移,婆母是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反省己过,并且能改过来的。 啪! 顾母重重地放下茶盏。 “你才嫁进来几年?我如何做母亲,还轮不到你一个做儿媳的来质疑!但你对婆母不敬,我就能罚你……” “世子!?”王氏突然站了起来,眼神愕然地望着门口。 陆昭宁也随之看过去。 还真是世子……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第639章 她是客人?! 顾珩身着官袍,玉冠竖起黑发,显出一丝不苟的凌厉。 他面上少了往日的虚弱病态,多了几分从容有余,信步迈入。 王氏不知为何,被一股无形的压迫催逼着站起身,行礼。 “丞、丞相大人。” 顾母颤抖着唇,不知如何开口。 珩儿何时过来的,都听到了什么? 她不敢想…… “珩儿,你……”顾母试着开口。 但,顾珩径直走向陆昭宁,对着她说。 “我回府拿公文,听闻有客人,过来看看。” 客人…… 听到这措辞,顾母心头一颤。 她可是珩儿的亲生母亲啊! 王氏看了看站着的陆昭宁,又看向还坐在上首位的顾母。 世子方才是话里有话啊。 在这座相府,陆昭宁才是女主人,她那小姑子纵然是做母亲的,也只是客。但身为客人,却占着上首位,还摆主人架子,想教训儿媳…… 王氏莫名一记寒颤。 陆昭宁感觉得到,世子压抑着那股冷意。 她主动说:“夫君公务繁忙,府里的事有我,你不必担心。” 顾珩下巴轻压,随后才朝着上首位的顾母点头行礼。 “您慢坐。” 顾母如鲠在喉。 王氏更是感觉脖子被人掐着似的,有些喘不过气。 有阵子没见过世子了,怎么觉得他身上多了几分冷厉? 以往还是温润如玉,对谁都谦和有礼的。 如今,真是一点笑容都没有…… 顾珩前脚离开前厅,陆昭宁对着顾母施身行礼。 “母亲,您先坐,我去送夫君。” 顾母盯着地面,手紧紧抓住扶手。 她在这儿,反倒成了外人了…… 可这明明是她亲儿子的宅邸啊! 后院。 书房内。 陆昭宁刚跟着顾珩进屋,就被他关上门,摁到了门板上。 那冷峻的玉眸里,浮动着点点寒光,叫人不寒而栗。 陆昭宁鲜少见他如此,心如擂鼓。 “我和母亲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吗?” “嗯。从舅母说要互相扶持的时候,我便在外面了。” 顾珩略微低头,轻咬了下她的唇瓣,激得她微微战栗。 两人额头相抵,顾珩的语气无比平静。 “原本是怕你被欺负,听你如此伶俐,倒是我多虑了。” 陆昭宁抬手抱住他。 “世子心里不好受是吗?” 顾珩忽地松懈下来,埋首于她颈窝处,胳膊紧箍着她的腰。 “夫人,你不必担心我。其实我早已习惯。” “她们就是想让你帮扶顾长渊,我已经替你拒了。” “我知道。辛苦你。” 这之后,顾珩就一直这么抱着她,没有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就这么静静的,过了许久。 前厅那边。 王氏等得焦急。 “小姑子,这陆昭宁怎么还没回来?” 顾母倏然起身:“走吧。” “走?”王氏一脸诧异,“可长渊的事情还没……” 顾母这会儿颇有自知之明。 “原本是让陆昭宁私下劝说珩儿,但现在珩儿都知道了,就更加不会答应了。再缠磨下去,只会越变越糟。” 王氏脸色阴沉了一瞬。 她这小姑子也是够没用的。 连自己的儿子都拿捏不住! 白瞎上天赐给她顾珩这么能干的儿子。 …… 书房。 陆昭宁帮着顾珩研墨,说起今日去见父亲的事情。 “我已经说服父亲,他同意开棺验尸了。” 顾珩手中的笔锋一顿,“我明白岳丈的顾虑,故而想等赵元昱的手下全部招供后,确定害死你长姐的凶手另有其人,再去说服岳丈。没想到你先行一步了。” 陆昭宁问:“他们还没全部招供吗?” 顾珩淡然道。 “赵元昱一党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涉案者不在少数,刑部和大理寺着重审讯涉案官员,至于他豢养的那些死士,想要一一审问过来,还需等上几日。” 陆昭宁轻轻点头。 着急也没用,不如耐心些。 顾珩抓起她一只手,安抚性的握住。 “过两日我空闲下来,便亲自去趟刑部。” 陆昭宁想到父亲说的,顿感歉疚。 “世子,你不必事事躬亲的。刑部那几位大人做事负责,信得过。” 顾珩望着她,眼神温和宁静。 “夫妻一体,你的事,我自然上心。” 霎时间,陆昭宁心里流淌过一股热流。 “对了世子,今日我见过李贺的妻儿。 “李夫人说,李贺生前曾与她提起,见过一个与我容貌相似的人,我在想,是不是长姐。但又不知,这是否算得上是什么线索。 “尤其李贺已死,查无可查。故而想问问世子,你有何看法?” 顾珩沉思后,问。 “你们姐妹二人长得很像么,有多像?” 第640章 记忆中的长姐 长姐出事的时候,陆昭宁还很小。 而且过去这么多年,她记忆中的长姐的脸,其实是有些模糊的。 但依着孟心慈而言,她们姐妹的眉眼很像。 眼下,陆昭宁也不知如何回答顾珩。 “大概是像的。” 顾珩紧接着道,“可有你长姐的画像?” 陆昭宁想了想,“我手里没有,但我可以找人画。” “那就先画下来,日后也有用处,让赵元昱手下的人辨认。” “好。” 顾珩又提醒她。 “至于李贺的那句话,如你所言,他已经身亡,无法查证,无须过于深究。但可以作为将来调查所得的佐证。 “当你调查一件事时,会碰到许多似是而非的线索,这时你便要学会筛选。不是所有的都要留下。有些反而会干扰你,影响你的判断。” 陆昭宁受益匪浅,“我明白了。” …… 荣府。 王氏回来后,一直垮着张脸。 荣父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让你别掺和这事儿,你非不听。顾长渊又不是你儿子,你管那么多作甚。” 王氏一脸愁闷,连饭都吃不下了。 “他的确不是我儿子,可他过得好不好,关乎我们欣欣的幸福啊。 “我还不是为了女儿吗。” “儿孙自有儿孙福。”荣父想得十分豁达。 主要还是他没这个能力, 王氏想到白天的所见所闻,只咕哝。 “我瞧世子是真的喜欢那陆氏。也不知那女人哪儿好……” 荣父直言。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要不是为了报恩,陆氏都没机会进侯府的门。” 王氏直摇头。 “你不懂。反正我得提醒欣欣,往后进了门,还是得和陆昭宁打好关系。” 如今这陆氏,可不是当初那个人人都可以轻贱的商贾之女了。 夜幕至。 相府。 顾珩忙完后,就回到主屋就寝。 尽管陆昭宁昨晚才说过,要他睡书房。 梳妆台前。 陆昭宁坐在那儿,盯着自己的脸发呆。 顾珩走过去,弯腰抱起她。 “真的没用晚膳?你们女子对自己都这般苛刻么。” 陆昭宁拧着眉。 “我在回忆长姐的模样,看看我们有多像。不过,世子你说这话,倒是又让我想起,今天舅母也说我气色好,我胖得如此明显吗?” 顾珩一向能言善辩,这会儿却不知如何开口。 既并不知怎么说,那就不说。 他低头轻吻她唇瓣,语气温柔地道。 “安置吧。” 陆昭宁“记仇”,立马提醒他。 “世子,你该去公廨睡……” 顾珩将她放到床上,紧接着倾身靠近,一脸受伤的模样,抓着她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弱弱地道。 “夫人,你当真如此心狠么。” 瞧着他那张俊美的脸,陆昭宁还真是束手无策了。 不等她狠下心,顾珩就欺身而上。 随后,帐幔放下,衣裳被丢出,堆落一地…… 自圆房后,陆昭宁就发现,世子像变了个人。 尤其是晚上。 以前瞧着多端方清冷的一个人呐…… 笃笃笃! 门外响起剧烈的叩门声。 “世子!” 床帐内,陆昭宁本能地一缩,往顾珩怀里钻。 顾珩闷哼了声,旋即无奈又宠溺地轻拍她后背。 “别怕,没人敢直接闯进来。” 随后,他起身离开,出了帐,面上便浮现一股沉戾。 门外。 那护卫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世子衣着整齐地出来了。 “什么事。”顾珩冷声问。 那护卫低声道。 “有人给您送来这封信,是暗箭插在门上的。” 顾珩打开那信,随后眉眼微沉…… 第641章 谢家家主 望江楼,一雅间内。 顾珩与一戴着帷帽的妇人相对而坐。 “指使人给我下毒,令我陷入假死,是你们的手笔么。” 那人出声,嗓音苍老。 “可惜。本想等着忠勇侯府将你下葬,再悄无声息地把你带回宣国。哪知出了岔子。是我棋差一招,没有摸清那陆氏的底细,坏了大事。” 顾珩眼神淡漠:“即便没有她,你们也不会得手。” 老妇喝了口茶水润喉。 “你迟迟不来宣国,我便只能亲自来请了。” 顾珩神色平静。 “祭日前,我会按时抵达。” “你该知道的,谢家需要你。我不止是希望你祭拜先祖,更希望你能留在宣国。” 老妇说着,咳嗽了声,嗓音越发虚弱了。 她停顿了下,缓了缓。 “你身上流着谢家人的血,这是你无法否认的。 “无论是忠勇侯府的世子,还是你现在拥有的丞相之位,不过是幻梦一场。 “该清醒了。 “是你承诺在先,只等你恩师江淮山的案子了结,便回宣国。我没有逼你。” 顾珩端起面前的茶盏,如渊的眸子深藏冷意。 “想让我留在宣国是么。 “将你的人撤走。开春后,我便如你所愿。” 那老妇人的脸被帷帽遮挡着,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你再三拖延,让我很难信任啊。江淮山的案子已了,你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呢。” 顾珩喝了口茶,喉头越发紧涩。 “我需要给陆氏一个孩子。” 老妇语气严肃。 “若是为了留下血脉,我早已给你安排了合宜的女子。 “那陆氏,我来之前便有所了解,她还不配生下你的长子。” 顾珩玉眸微冷。 “她是我的妻子,这件事,不会更改。” 这话带着很重的分量。 那老妇再次沉默了。 而后,她肃然道。 “开春后,不管陆氏是否怀得上,你都得回宣国。” 说完她站起身,吩咐那隐没在暗处的护卫。 “安插在相府外的杀手,都撤了。” “是,家主。” 老妇离开雅间后,顾珩手握着茶盏,眉骨显出锋利。 他看着外头的夜色,瞳孔缩了缩。 旋即,手中茶盏碎裂…… 相府。 顾珩回到主屋时,陆昭宁已经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瞧着那睡颜,抬手,轻抚那如画眉眼,眸中的戾意尽褪,化为温柔。 随后,他俯身亲吻她额头。 陆昭宁并不知道。 一个时辰前,还有无数弓箭手,个个都端着连弩,对着主屋,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将她乱箭射死…… 她更加不知,顾珩的心有余悸。 主屋里寂静无声。 顾珩解开她衣带,覆了上去。 翌日。 陆昭宁醒来时,骨头几乎要散架。 稍微一动,便酸痛得直皱眉。 恍恍惚惚的,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 世子回来过,而且拉着她折腾到很晚…… 阿蛮挂起帐幔,“小姐您醒啦!” “世子走了?”陆昭宁喉咙沙哑。 “是啊。天还没亮,就去上朝了。” 阿蛮边说边扶陆昭宁起身,却见小姐脖子上好多斑驳痕迹,一时脸红。 “小姐,世子吩咐,让您多歇息,不必早起的。对了,厨房还炖着鸡汤,也是世子吩咐的。您早膳要喝点吗?” 陆昭宁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头昏脑胀的,没有多少气力。 但她还记着正事儿。 “按着父亲说的地点,让哑巴他们去寻找长姐的墓。” 阿蛮还是有些犹豫。 “小姐,真的非得开棺验尸不可吗?” 陆昭宁也不想这么做。 她吩咐道:“先确定尸骨所在。再看刑部调查得如何。赵元昱的手下若是承认杀害了长姐,此案自然就能了结。如果真凶另有其人,那么,早晚要验尸的。” 阿蛮心情沉重。 “是,小姐。” 陆昭宁也心存侥幸,希望这案子可以没有疑点地结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 几天后的这日,顾珩早早地回府,告诉她。 “据赵元昱的手下交代,你长姐并非他们所杀。” 陆昭宁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不是赵元昱……那到底是谁!? 顾珩又道。 “不仅是你长姐,孟家那些人的死,也不是他们所为。” 闻言,陆昭宁分外震惊。 “怎会这样!” 第642章孟家灭满案,另有真凶 陆昭宁怎么也没想到,就连孟大人一家,也不是赵元昱害死的…… 这谜团,越来越大了。 “孟家灭门案,是赵元昱亲口承认的啊!” 顾珩面色肃然。 “他们声称,赵元昱并不知道你长姐告御状一事。倒是知晓孟大人在暗中调查舞弊案,故而派人灭口。 “但,他们赶到时,孟家人已经被活活烧死。他们贪功,为了赏钱,才向赵元昱谎称完成了任务。 “赵元昱到死都不知道,有人赶在他前面,要了孟家人的性命。” 陆昭宁喉咙微紧。 “所以……不是赵元昱。 “杀害孟家人,和杀害我长姐的,才是一伙人?” 顾珩出于谨慎,否定她的片面推测。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陆昭宁想到什么,匆忙拿出她叫画师绘制的画像。 那是根据父亲所述,画下来的长姐。 “世子,或许那些人记不清了,可否拿着画像,让他们仔细辨认回忆?” 顾珩接过那画像,“我会安排他们辨认。但我认为,结果不会改变。” 陆昭宁点了点头。 “我明白。只是不死心。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打扰长姐安宁。” 顾珩打开画像,先看了看。 他沉声道。 “李贺曾说,你很像他见过的一个人?” “是。李夫人是这么说的。” 顾珩抬眼看向陆昭宁,语气透着几分深沉。 “你们姐妹二人,只是眉眼有一些相似。 “按常理而言,乍一看到你,不会想到画上这人。” “世子你是说,李贺见到的,不是我长姐?” 顾珩下巴轻压。 “很有可能。应该是与你更加相似的人。” 陆昭宁感到一丝气馁。 “果然是无用的线索吗。” 事不宜迟,顾珩先将这辨认画像的事安排下去。 但结果也真如他所料。 哪怕看过画像,赵元昱的那些手下依旧坚称没见过,这人不是他们杀的。 …… 大理寺。 狱房。 陆父垂丧着脸。 “如此说来,想要查清雪瑶的死因,还是得开棺验尸了?” 陆昭宁也是神情凝重。 “父亲,长姐和孟大人,还得罪过谁吗?这件事上,我们完全没有头绪。” 若是有足够多的线索,或许就不用开棺验尸了。 陆父想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尤其是孟大人,他是个好官,能得罪谁呢?” “我觉得,关键还是在那耳坠上。” “耳坠?”陆父皱了皱眉。 “孟大人临死前吞进腹中的耳坠,很可能就是他被杀的原因。” 陆父一头雾水的望着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区区一个耳坠,值得孟大人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陆昭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她就是觉得,耳坠很重要。 于是,离开大理寺后,她来到顾珩的公廨。 …… “你要见小王爷?”顾珩凝神望着陆昭宁。 陆昭宁决意如此做。 “是。你若不放心,可以与我一道去。” 顾珩开口道。 “关于耳坠的事,我问过他。他没有透露任何线索。 “他这人执拗,不愿交代的事,没人能逼得了他。 “不过,你既然决定这么做,我便替你约见。” 陆昭宁点了点头。 可要说服小王爷交代一切,她也没把握。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打扰世子,我回府了。” 顾珩这几天也确实忙,顾不上她。 “我今晚会早些回去陪你。” “好。” 陆昭宁回到相府没多久,下人送来一封信。 不过不是给她的,是给世子的。 她先代世子收下,打算等晚上世子回来后,再给他。 但,当她看到信封上的小字时,顿时愣神。 赵倩…… 这好像是九公主的闺名! 怎么九公主会写信给世子? 第643章问他可曾动心 九公主已经和亲到袁国。 陆昭宁实在好奇,她这信上都写着什么。 那封信被放在桌上,陆昭宁尽量忽视,却还是忍不住被吸引。 终于,她等到世子回来。 顾珩一进屋,便单手搂过她。 “夫人,你先洗,还是我先洗,亦或者,一起?” 陆昭宁当即道:“九公主给你写信了,世子要不先看看?” 顾珩风轻云淡的,没有一点心虚。 “一会儿再看。” 他说着,就要低头亲怀里的人。 陆昭宁挡住他,“世子,还是先看信吧。万一是什么要紧事……” 顾珩笑了笑。 “看起来,你比我更着急。怎么,疑心我与九公主有私情?” 要不总说他洞察力敏锐呢。 实在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陆昭宁也不装了,干脆坦白。 “世子你的品性,我是绝对相信的,就是担心九公主不死心。她如今已经是袁国皇帝的妃子,若被人发现和你通信,就算没什么,也会被误解。” 说话间,她拿起桌上的信,递给顾珩。 顾珩捏了捏眉骨。 “这几日看了许多公文,双目酸涩,有劳夫人念给我听。” 陆昭宁反问。 “世子不介意吗?” 这毕竟是写给他的,算是私隐。 顾珩抱着陆昭宁坐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眼神无比温柔。 “不介意。念吧。” 陆昭宁这便打开信,柔声念起。 “唐突来信,仍望展信悦。闻君无恙,且官拜丞相,心得安慰。唯一憾事,未能与君道别珍重。山高水阔,锦书难寄。此一别,再无相逢日。愿君如鸿鹄,志存高远,能与天高。愿君如松椿,岁岁逢春千万岁。也愿,君与陆氏恩爱白首,遂我所愿……” 念到这儿,陆昭宁抬头看了眼顾珩。 后者听得认真,神情淡定的,看不出喜悲。 “世子,念完了。” 随后将信交给他,让他自己看,免得以为她漏念了什么。 顾珩没有多看一眼的,当着陆昭宁的面,将信纸放到蜡烛上。 随后,信纸迅速被火苗吞噬,化为灰烬。 陆昭宁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九公主的身份,不能与他牵扯上。 这封信若是被别人知晓,对他们二人都不利。 顾珩望着那烧成的灰烬,面色淡漠。 紧接着,他捏住陆昭宁的下巴,吻住她唇瓣,轻咬了下。 陆昭宁微微蹙眉,吃痛地想躲开。 顾珩另一只手握住她后颈,薄唇移到她耳畔,嗓音温和地道。 “我也希望,能与夫人恩爱到白首。但世事难预料,夫人,若我真的先你一步离开,答应我,好好活着。” 陆昭宁不知他怎么会说这个。 “世子身体康健,定能长寿。话说回来,九公主终于放下,世子也能放心了。” “我从来没有因她担心过。” 陆昭宁听着这话,不禁想多问几句。 “世子就从来没动过心吗?九公主的才貌,鲜有人及。我若是男子,早已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了。何况她还如此情深。 “还是说,世子介意做驸马?” 顾珩瞧着她,忽而认真地说。 “我若动心,莫说驸马,便是面首也做得。” 陆昭宁愕愣了一下。 这种话,他未免太敢说了吧! 第644章夫君在跟我翻旧账? 顾珩单手捧着陆昭宁一侧脸庞,语气沉沉的。 “我是无法像夫人一般,即便当年不喜欢顾长渊,也能欢欢喜喜地嫁给他。” 陆昭宁莫名听出一股子酸劲儿。 “明明在说世子你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顾珩看着她的眼睛,问。 “我只是好奇,如果没有林婉晴借种一事,你是否会与长渊相敬如宾地在一起,甚至,与他圆房。” 陆昭宁蹙了蹙眉。 “夫君这是在与我翻旧账吗?” 顾珩眸中顿时化开一抹柔情,一手握住她盈盈侧腰,“好,不提了。” 陆昭宁突然反应过来。 “世子这是在转移话题。方才还在说你和九公主呢。” 顾珩坦率直言。 “我非故意为之。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了。” “我知道你和九公主之间清清白白。不过,还有个人,我一直很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珩坦然无惧的,主动问:“何人?” “便是那个为你自缢的姑娘——荣家三少夫人许氏的手帕交。” 顾珩眉头紧促。 “那位么。我也有所耳闻。但说实话,我并不记得她是谁。夫人莫不是将这账也算到我头上了?” 说话间,他感到疲累,“还有谁,你不妨全说了。我倒想看看,你到底对我有多少误解。” 陆昭宁讪讪一笑。 “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你早该来问我。” “人人都有过去,我怎好如此多事。” 顾珩一脸认真地更正她:“这些不是我的过去,是谣言。” 陆昭宁有点同情他。 “可还是有人宁愿相信谣言。” “别人如何想,我不在意。只要夫人相信我便好。” 他说着,将脑袋靠在陆昭宁肩头。 陆昭宁感觉到他的疲惫,“世子,不如先去歇息?” 顾珩的疲累,更多是心里的。 他双手搂紧了陆昭宁,“一会儿便好。” …… 顾珩还没歇息多久,宫里来人——皇帝召他入宫议事。 陆昭宁担心地问:“世子,你撑得住吗?” 顾珩抬手抚摸她脑袋。 “我没事。” 他出去后,陆昭宁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阿蛮进来伺候。 “小姐,您怎么了?” “新官上任,都是这般操劳吗?”陆昭宁的心被揪住一般,十分担心世子。 阿蛮犹豫了片刻,说。 “小姐,我听石寻说,世子这样操劳,可能是皇上有意为之。” 陆昭宁紧皱着眉。 “为何?是因着赵元昱的事?” 阿蛮点点头。 “赵元昱的死,还有祭天大典那日爆发的学子动乱。皇上应该能猜到,这些和世子有关。还有九公主远嫁和亲…… “不过小姐您也别担心,石寻还说了,等皇上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而且世子一向睿智,能应付过去。” 陆昭宁没想过,还有这层缘故。 原以为皇上是个公正英明的,结果也和那些溺爱孩子的父亲没分别,如此公报私仇。 …… 皇宫。 御书房。 皇帝器重顾珩,却也忌惮他。 尤其是经过祭天大典那事儿后。 表面看,是二皇子出面揭穿赵元昱,但事后仔细想想,不难猜到,这一切是顾珩在背后谋划。 他最近派给顾珩不少差事,一方面确实是私心不满,但更重要的是,朝中确实缺人手。 “这次又有不少官员被罢免,空缺的位置,需尽快补上。择选官员一事,朕只放心交给你。” 顾珩拱手领命。 “是。” 皇帝看他那苍白憔悴的脸色,于心不忍。 “顾珩,你如此聪明,不会猜不到,朕最近如此磋磨你,就是希望你服个软,主动向朕坦白。难道朕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顾珩恭声道。 “臣早知瞒不过您,从未打算为自己辩解。若说磋磨,实则不然,这些都是臣的分内之事。臣从无怨言。” 皇帝瞳孔一颤。 “你……哎!倒显得朕狭隘了。行了,朕允你休沐三日。” 顾珩抬起头来。 “皇上,可否再多几日?拙荆对臣积怨已久,若是不多陪她几日,恐怕夫妻不和。” 皇帝:…… “五日。最多五日!” 顾珩恭敬行礼。 “谢皇上。” 御书房外。 常德公公与顾珩同站在月色下。 他手中端着拂尘,用极低的声音道。 “丞相大人,好一招苦肉计。” 既让皇上消了气,君臣消除隔阂,又得了五日休沐。最重要的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一把火没烧,就得了个贤相的好名声。 谁能有他顾珩精明? 不过,常德公公还有一点没想到。 那便是,还得了陆昭宁的心疼…… 第645章世子回来了 相府。 “小姐,世子回来了。” 陆昭宁眸中一亮,当即走出房门。 果然见世子踏月而归。 清冷皎洁的月光下,他身披银色大氅,衬得他面如冠玉,清雅矜贵。 明明是朝夕相对的人,这一刻,陆昭宁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难怪能叫九公主念念不忘。 这男人,就是个妖孽…… 顾珩看她站在廊檐上,不自觉加快步子。 “夜里凉,出来作甚。” 说话间,直接搂着她进屋。 阿蛮自觉回避,帮忙将房门带上。 屋里。 陆昭宁自然地接过顾珩脱下的大氅,挂在衣架上。 “世子,热水备好了,要现在沐浴吗?” 他定是很累了。 皇上着实过分,怎能如此折磨人呢。 顾珩揽过她,亲了下她耳垂。 “皇上开恩,允我休沐五日。” 陆昭宁眼中闪过光芒:“当真?” 顾珩抓着她冰冷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暖了暖。 “明日我与你一起,去见小王爷,问一问那耳坠的事。” 陆昭宁轻轻点头。 “好。” 只是,难得休沐,世子还要为着此事辛苦…… 她心里过意不去。 但是,不等她开口说后面的话,顾珩紧接着道。 “之后几日,你须得专心陪我了。” 陆昭宁疑惑地抬眸。 “陪你做什么?” 难道世子也有要办的事儿? 顾珩瞧她反应迟钝的样子,眉眼舒展开一抹和煦笑意。 “今夜早些歇息,好好休养。” 陆昭宁立时反应过来,面上飞过一片红云,当即推开男人。 “世子你……” “我怎么了?”男人微微弯腰,凑近她的脸,明知故问。 陆昭宁垂下眼帘,眼睫乱颤。 “男人都这样吗,圆房后就……” “就什么?” “……就成天想着那种事。” 陆昭宁话音刚落,就蓦地被抱到桌上。 两脚离地悬空,她立马扶住顾珩的肩膀,稳住自己。 顾珩与她平视,格外认真地回答她。 “圆房前,也会成天想的。” 陆昭宁惊得瞪圆了眼睛。 搭在男人肩上的手都发烫了。 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顾珩瞧着她越发涨红的脸,坦言。 “怎么,你莫不是觉得,我是什么断情绝欲的人?夫人,我早就与你说过,我是个正常男人。正常男人,都会想与妻子亲近……” 陆昭宁耳朵发烫。 下一瞬,她忍无可忍的,抬手捂住他嘴巴。 “够了。别说了!” 一想到圆房前,世子就有那种想法,她就难以直视对方。 顾珩晓得她脸皮薄,适可而止的,不再逗她。 扯下她的手后,他温声道。 “时辰已晚,你先安寝。” “好……”陆昭宁轻声应下,喉咙微微发紧。 顾珩沐浴后,先去了书房。 即便从明天起休沐五日,有些事情还得提前安排下去,免得下面的官员不得章法,乱了套。 等他忙完,已经将近子时。 …… 次日。 天刚亮,陆昭宁便醒了。 难得她早晨一睁开眼,还能看见世子。 陆昭宁轻轻翻了个身,朝着男人侧躺,细细瞧着他。 他鸦羽似的睫,在眼睛下方投了些微阴影,但,连日的劳累,他眼下本就布着些许暗沉。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陆昭宁忍不住抬手,轻触他嘴唇…… 但旋即,男人本能地防御,扣住她手腕。 好在动手折骨前,顾珩很快反应过来,他身处何地,身边的又是何人。 一睁眼,便见陆昭宁蹙着眉、忍痛的模样。 他顿时后悔惭愧,把人搂入怀中安抚。 “抱歉,睡得沉了,不知道是你。” 陆昭宁也清楚,习武之人会有本能的反应,所以不怪顾珩。 但紧接着,顾珩突然上手,扯开她领口。 她呆愣住,旋即听男人认真且温柔地问。 “痕迹都消下去了。还疼么。” 上次同房时,他有些失分寸,折腾得有点狠。 所以之后连着几日,他都不舍得碰她。 第646章过去,失去的记忆 陆昭宁将脑袋埋在顾珩怀里,闷闷地说了声。 “不疼了。” 顾珩顺势将她整个人托起,抱到自己身上,胳膊揽着她后腰,轻拍安抚,并提醒她。 “我睡着时,切莫随意触碰我。” 陆昭宁趴在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 “世子的武功,是何人传授?” 顾珩眼眸深邃,叫人瞧不出里头的情绪。 “不重要。” 陆昭宁见他不愿透露,便没再追问。 …… 今日顾珩约了赵凛。 赵凛今天上值,午时才有时间。 他到酒楼雅间时,顾珩和陆昭宁已经在了。 见着他,陆昭宁当即起身行礼。 “小王爷。” 顾珩也跟着起来,看向赵凛的眼神,带着几分温和有礼。 “赵大人,坐。” 赵凛眼神冷漠的扫过,旋即落座在夫妻二人的对面,顺手将佩剑放到旁侧长凳上。 “你们找我,是为了耳坠的事吗。” 陆昭宁率先看向顾珩。 后者面带笑意,“是。” 赵凛也不绕圈子,直接表明。 “我说过,不会再透露任何关于耳坠的事情。你们也不该查下去。” 陆昭宁启唇恳求:“小王爷,已经有人因那耳坠丧命,还有我长姐……我只是想查清,到底是谁害死他们。如果您有线索,还请告知一二。” 赵凛忽地抬眼看她。 “那么,你先回答我,你可曾记得儿时的事情。” 陆昭宁拧了拧眉。 “小时候是……” “可曾记得红树林。”赵凛紧接着问。 陆昭宁越发糊涂了。 “红树林是哪里?和耳坠有何关系吗?” 赵凛扯唇讥笑。 “果然,你不记得。 “那就别再追查什么耳坠。 “既然忘了,就忘得干干净净。” 他说完这话,就要起身离开。 陆昭宁当即站起来,“小王爷!且慢!你方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忘了什么吗?请你明示……” 赵凛冷声打断她的话。 “芷凝的下场,你也看见了。有时候,丧失一部分记忆,反而能令人无忧无虑。陆昭宁,你只需知道,我不告诉你,不是在害你。 “正如你所言,已经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你还想死更多人? “到此为止,才是你该做的。” 陆昭宁眼神凝重。 眼见赵凛拿起剑要走,她赶紧追了几步。 “小王爷……” “昭宁。”顾珩出声制止。 陆昭宁回头,不解地看着顾珩。 顾珩走到她面前,面色温和地对她说:“你先去隔壁吃点东西,我和赵大人单独说几句,好么。” 陆昭宁知道,顾珩这是要支开她。 不过,她相信顾珩。 “好。” …… 陆昭宁走后,雅间里只剩下顾珩和赵凛两个人。 赵凛的态度依旧强硬。 顾珩开口前,他便冷声告诫。 “你一向聪明,林勤、赵元昱,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但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如果你想和陆昭宁好好在一起,就别再追查那耳坠的事情。” 说完,赵凛还是要走。 顾珩倏然问了句。 “所以,那耳坠牵扯到的人,地位权势高过当初的林勤和赵元昱么。” 赵凛脸色微沉,没有回答。 顾珩走到他面前,无形地挡着他去路,方才还温和的眼神,多了几分冷厉。 “所以……你果然早就与我夫人相识,是么。” 第647章 她是下一个江芷凝 赵凛忽地一个前冲,单手攥住顾珩衣襟,眸中泛起烈火般的盛怒。 “不是说了,别问、别查吗! “你已经得到一切,还要计较过去的事情? “我不希望陆昭宁成为下一个江芷凝。 “不是所有的记忆,都值得被找回来。你既然是她的丈夫,是她选择共度余生的人,就给我好好护着她。” 顾珩平静地望着他,窥见他心中的不甘与成全。 随后,他拉开赵凛的手,眼神冷然地开口。 “赵大人,自请去边境吧。” 赵凛脸色微冷。 “你要我离开皇城?” 顾珩毫不掩饰。 “是。既是为了拙荆,也对你有利。局势动荡。大梁虽与袁国签订盟约,却难挡人心变换。不出三年,边境必有战事。 “楚王也希望你能够建立功业,成为他的得力臂膀,而不是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再者,你方才也说了,不愿我和昭宁追查耳坠之事,我可以如你所愿,但昭宁未必肯,她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只有你离开,才能绝了她的念头。” 赵凛的眼神变得冰冷。 “顾珩,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只要你一句实话。 “让我去边境这事儿,你当真没有一点私心么。” 顾珩目空一切地望着他。 “我与夫人琴瑟和鸣,没人能够插足。即便你与她幼时相识,她如今已是我的妻子,你们有缘无份。我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将你逼走。” 赵凛嘴角轻扯,透着一股自嘲。 “是啊。你向来运筹帷幄,怎会这点自信都没有。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快去边境。” 顾珩的视线清冷从容。 他缓缓道。 “赵大人,前程似锦。” 赵凛眼神锋利。 “顾相,借你吉言。” 说完,他持剑离开雅间。 顾珩站在原地,目光冰冷漠然。 …… 陆昭宁这边已经上了好几道菜,可她心系隔壁的情况,没有动筷。 眼见世子进来,她立马起身迎上。 “世子,小王爷怎么说?” 顾珩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坐下。 “他不想说。” 陆昭宁眸中拂过一抹失望。 顾珩眼神温和地劝说。 “我认为,他的考量不无道理。 “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对你无益,甚至会危害你与岳丈的安危……” 陆昭宁讶然地望着他。 连他这么想,难道真是自己太过执拗了? 顾珩紧握着陆昭宁的手,扯开话题,“先吃饭。” 陆昭宁茫然了。 为了一个真相,让自己和父亲,乃至世子也陷入危险之中,值得吗? 顾珩帮她盛了碗汤,见她仍然心不在焉。 “还在想这事儿么。” 陆昭宁倏然启唇。 “我的确失去了七岁以前的记忆。” 顾珩眸中拂过一道异色,但也只是一瞬,没有让陆昭宁瞧出来。 他关心询问。 “你知道缘由么。” 陆昭宁蹙着眉,喃喃,“父亲说,我是因为一场高烧,坏了脑袋。” 随即她看向顾珩。 “世子,小王爷说的红树林是什么?他怎会知晓我失忆的事情?这些他也没有讲明吗?” 顾珩语气温柔。 “他既不愿意透露,想来是那些事对你不利。” 陆昭宁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去见一见父亲。” 父亲肯定知道。 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 大理寺。 陆父紧皱着眉头,呵斥起来。 “那个什么小王爷,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我看他就是存心搅和!女儿,别听他瞎说,你就没去过什么红树林。整个江州地界都没有红树! “真不知道他什么心!” 陆昭宁相信父亲,却想不出,小王爷有何理由说谎。 顾珩附和着陆父的话,用一种极为淡定的口吻道。 “许是他认错人。” 陆父的说法更加直白。 “我看他就是贼心不死!他看昭宁的眼神就很古怪,跟赵元昱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昭宁,听父亲的话,以后离他远些!” “但那耳坠……”陆昭宁还是有点狐疑。 陆父胸口发闷,攥着衣裳坐下。 陆昭宁瞳孔一震,手抓住了牢门。 “父亲!您怎么了?” 第648章逼他去死 陆父突然心口作痛,好在没有大碍,不多时就缓了过来。 陆昭宁不放心,亲自为他诊脉。 确定父亲没什么事,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回相府的马车上。 陆昭宁心情复杂。 她对顾珩直言:“世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父亲是有意打断我的话。他也不希望我继续查下去。” 顾珩没有敷衍她。 “岳丈确有此意。他这是出于对你的在意。 “赵大人不说出实情,同样是不希望你落入危险之中。” 陆昭宁蓦地扑进顾珩怀中,双臂紧紧抱着他。 “那世子你呢?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或许,她真的应该停手,就此止住了。 顾珩轻拍她后背,安抚道。 “我原本也觉得,应当如小王爷所说的那样,及时止损。 “但死去的人,是你亲姐姐,设身处地的一想,若是真的就此停手,这件事会是你毕生的结。 “将来再重查此案,再寻找线索,会比现在难上数十倍。 “既然现在已有头绪,不如一鼓作气地查下去。” 陆昭宁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 刚才连她自己都要放弃了。 她只是需要顾珩推她一把。 但……顾珩竟然鼓励她查下去。 顾珩捧起她的脸,眼神满含温柔。 “夫人,我便是你的倚靠。放心地按照你的心意去抉择。 “于私,仔细想来,及时止损,固然能换来一时的平安,但我们既已查到这一步,难保不会已经被盯上。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先发制人。 “于公,我既是一国之相,明知有冤案发生,却置之不管,也是有愧。 “我会竭尽所能,保护好你和岳丈。所以,夫人,不要有后顾之忧,放心地往前走。” 陆昭宁听着这番话,眼睛不由得酸涩。 “是。” 世子的话,犹如为她裹上一层盔甲,叫她无惧面前的敌人。 同样的,也说出了她心底的犹豫。 若为了自己的平安,苟且存活,却让长姐死得不明不白,她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终有一日,她会后悔。 等那时再想重新调查,想要查清真相,机会渺茫。 除了长姐,还有孟大人一家。 孟大人是为了护住那耳坠而死,死得何等惨烈。 他难道不怕死吗? 他难道没有家人吗? 可他依旧选择了相信,相信自己用性命护住的东西,会重见天日,相信会有人揭晓真相,还他和家人公道…… 如果人人都贪生怕死,那罪恶就会肆无忌惮地蔓延,终将吞噬掉那些冷眼旁观者。 陆昭宁直起身。 “我要回大理寺!” …… 陆父再次看到女儿女婿,心头微微颤动。 “这是怎么了?还担心我的身体吗?方才不是都看过了,没什么大毛病……” 陆昭宁眼神坚毅。 “父亲,请您告诉我,您是不是知道那耳坠的事? “还有我的失忆,是否也和那件事有关?” 陆父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定定地望着陆昭宁,沉默良久。 顾珩语气平静地劝说。 “岳丈,一味逃避躲藏,并非真正的平安。” 陆父眼神沉重。 “都别说了!” 他第一次对陆昭宁说重话:“如果你非要查下去,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陆昭宁瞳仁紧促。 “父亲……” “如果,你非要我说出过去的事,就是在逼我去死!”陆父低吼着道。 陆昭宁不明白,父亲到底在隐瞒什么,甚至于拿断绝关系来威胁她…… 第649章 明白父亲的心 陆父情绪激动,怎么都不愿说出实情。 为此,顾珩只能先带着陆昭宁离开。 马车上。 顾珩劝慰道:“岳丈如此隐瞒,必然有他的不得已,非一朝一夕就能让他改变主意。” 陆昭宁反而很释然。 “我明白的。 “当初大哥和长姐出事后,父亲便不愿我调查此事。 “他逼着我发毒誓,以他的性命要挟我。 “今日他还是这样做,使我更加确定,父亲一定隐瞒着重要的事情。 “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一日。我等得起。何况,有世子你的支持,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由衷地露出笑容。 顾珩搂过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我会劝说岳丈。” 他眼眸深沉着,凝视前方。 …… 马车停下后,陆昭宁掀开帘子,却见他们到了码头。 她诧异地看向顾珩。 “世子,这……” 顾珩先行下马车,而后朝她伸手。 “夫人,你答应过,接下去几日,轮到你专心陪我了。” 陆昭宁看了眼码头停着的船,有些眼熟。 再一看,站在船边的,不就是年家嫂子吗! 她起身,将手递给顾珩。 顾珩扶着她下来,带她上船。 年家嫂子亲自接他们二人,面上洋溢着笑容。 “世子,还没恭喜您官升丞相呢!快请上船!” 到了船上,陆昭宁才问。 “我们这次也要宿在船上吗?” 顾珩握着她的手,“此行我们将沿着莲江一路北上,前去兴州。” “去兴州?!”陆昭宁很是震惊。 这未免太突然了! 顾珩解释:“年家办喜事,邀我前往。我原想推辞,但想到一直没好好陪过你,遂趁着这次机会,带你领略沿途风光。” 陆昭宁担心地问。 “世子只有五日空闲,此去兴州,来得及回吗?” 顾珩看着算无遗策:“山人自有妙计。” 陆昭宁紧接着又道。 “世子早该与我说的,出来得匆忙,我都没带换洗衣物。” “无需担心,我已让年家嫂子备好。” 他做事素来周全。 陆昭宁放下心来,进了舱房,而后看到几个箱笼。 里面装着的,就是他们这几日所需的衣物。 陆昭宁忍不住先打开看了。 结果与她所想的大相径庭。 这些衣物,都是寻常麻布所制,款式也是几年前的了,不怎么适合她。 直接地说来,就是丑…… 陆昭宁从小就晓得,先敬罗衣后敬人。 是以,她虽是商贾之女,每逢出行,所穿衣物都得是时兴的、好看的。如此才能不被人轻视。 而且衣料必然也是上好的,否则穿得不舒服,容易起疹子,尤其是夏日里。 眼前这些衣裳,她看着实在为难。 顾珩看她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 低头一看箱笼里那些衣裳,他便明白了。 随后他解释道。 “这是我的意思。 “此去兴州,你我是以寻常百姓身份,不好穿得华贵,免得被人盯上,招惹是非。” 陆昭宁明白才不外露的道理。 但这也太简陋了。 总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吧。 “我敢肯定,穿着这衣裳,我定会‘老’十岁。”她坦率直言,比起以前和顾珩相处,多了几分自在,能够直接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至于如此。”顾珩打开另一个箱笼,“我知你肌肤娇嫩,特地让年家嫂子备了云锦的里衣。” 陆昭宁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吧。” 顾珩拿了一套出来,递给她,“先换上。” 陆昭宁接过,环顾这舱房,没找到屏风隔断。 随后她又看向顾珩。 顾珩合上箱笼,对上她的视线,反问。 “莫不是需要我回避?” 第650章夫人,这般见外么 哪怕已经圆房,陆昭宁还是不好意思在世子面前宽衣解带。 何况还是这青天白日的。 不等陆昭宁回答,顾珩就上前两步,佯装不悦地道。 “夫人。这般见外么。可知我会伤心?” 陆昭宁被他逼得抵上桌子,眼睫乱颤。 “我还不习惯……” 顾珩轻笑了声,迅速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行,我回避。” 随着顾珩离开,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陆昭宁才如释重负。 …… 舱房外。 顾珩站在船边,看着远处的山水风光,脸上覆着宁和平静。 年家嫂子过来送茶点,见他站在外面,好奇问。 “世子,您一个人看景吗?夫人呢?” 顾珩转头看向她,淡然道。 “她正在换衣服。” 年家嫂子愣了一瞬。 换衣服? 这听起来像是……世子是被撵出来的。 夫妻俩还在乎这? 年家嫂子的孩子都很大了,老夫老妻的,加上自己性子豪迈,并不了解这夫妻俩怎么想的。 不过世子夫人换衣服,连丈夫都避着,更别提她这个外人了。 年家嫂子端着茶点,笑道。 “那我一会儿再送来。” 顾珩伸手:“无需麻烦,直接给我便是。” 片刻后。 舱房里传来陆昭宁的声音。 “世子,我换好了。” 顾珩单手端着茶托盘,另一只手推开房门。 门一开,他抬眼便看到了陆昭宁。 她正对着梳妆台上摆放着的铜镜,来回转身看镜中的自己,十分专注地拧眉。 “虽是几年前的样式,却不显老气,世子你觉得呢?” 她转头看顾珩,询问对方的意见。 顾珩还端着茶点,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只见,布衣荆钗,难掩其美貌。 那暗沉的粗布颜色,穿在她身上,反而平添几分出尘朴素的柔和美。 原来,也不是人人都得靠衣装。 毕竟是连道袍都能穿得天仙下凡似的。 顾珩兀自叹了口气。 陆昭宁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世子,这样式不好看吗?” 顾珩将茶点放下,走向她,帮她将藏进领口的一缕青丝拨出,又帮她整理了下衣襟。 他动作专注,显得心无旁骛。 因他半低着头,陆昭宁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说道。 “我还特意叮嘱年家嫂子,选些样式老旧的。” 陆昭宁:?! 紧接着,又听世子说。 “原是想着挡一挡你的美貌,免得引来旁观。如今看来,毫无用处。” 陆昭宁不知道他还有这心思。 “世子你实在多虑了。就算我穿着自己的衣裳,也不会引来太多注目的。” 顾珩蓦地抬头,望着她。 “你当真这么想?” 她对自己的容貌,似有很深的误解。 还是她从未在意过旁人,所以不知道,她出行时,会有许多人明里暗里的盯着她。 每次她去公廨,常有官员情不自禁地驻足。 若不是她生的这张脸,赵凛岂会对她一见倾心,赵元昱又岂会多次纠缠…… 陆昭宁一脸认真。 “是啊。” 她没有撒谎,更不是自谦。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长得多美。 毕竟好看的女子太多了。 在越城时,她常与那些官家小姐出游,她们都说她长相普通,小家子气。 嫁给顾长渊后,被顾长渊冷落,让林婉晴抢走了丈夫,她便会想,是自己不够貌美,才无法让顾长渊喜欢。 倒是也常有人夸她长得好,但她觉得那些都是场面话,是恭维。 而且,世子作为她丈夫,也没夸过她长得美啊。 当然了,她自认为长得不算丑。 故而总结而言,只能说是中庸之姿吧。 眼下世子突然说她貌美,她还真不信,只觉是哄她高兴的。 亦或者情人眼里出西施。 顾珩瞧她颇为认真的神情,一时不知如何讲说。 难怪她外出时,从来没想过要遮挡。 原是觉得她的容貌不足以被人惦记。 顾珩心中一软,忽地将人抱起,放到梳妆台上,腰置于她腿间…… 第651章 夫人,我有分寸 陆昭宁后面没有支撑,只能抓住他肩膀。 顾珩抬手拂过她脸庞,眼神浮现浓浓的柔情。 好似那春日里的潺潺细流,滋润着凛冬的干冷。 “夫人,觉得为夫容貌如何?” 陆昭宁诚实地回答。 “世子自然俊美。” 否则也不会招惹那么多桃花债。 顾珩:…… 眼神也没问题啊。 顾珩搂住她后颈,轻吻上去,“在我眼里,夫人也是如此。” 话落,加深了这一吻。 陆昭宁只当他在夸自己,眉眼间浮现点点满足。 谁都爱听好话。 她也不例外。 …… 船行湖上,四周寂静。 时不时响起船夫们的闲聊声,却也不显嘈杂。 舱房内。 梳妆台上。 坐在案上的陆昭宁外衣半褪,中衣领口也被扯开,露出两肩。 亲吻中,她憋红了脸,使劲推搡着身前的人。 因着不敢发出声音来,浑身战栗。 顾珩一手扶着她后腰,将她按向自己,呼吸沉重的,在她耳边低语。 “夫人怕什么,我有分寸,不会太过分。” 毕竟这是在船上,还是在白日,不比在自己府里方便。 陆昭宁不信他。 她已经被吻得晕头转向了。 而且,她感觉得到,顾珩那极力的忍耐,几乎就要撑不住…… 是啊。 毕竟上次同房,还是好几天前。 顾珩抬起下巴,轻咬她耳垂。 她被激得一震颤栗,呼吸一重。 “我……我饿了……”她慌忙找借口。 顾珩瞧出她的紧张不安,不为难她。 他亲自帮她穿好衣裳,从小衣到里衣,再到中衣,最后才是外衣…… 他瞧着自己弄乱的衣裳,都有些怀疑,真的都是他脱的? 再一看陆昭宁那噙着点点泪光的美眸,才晓得不是她体弱矫情,真是自己过分了。 “弄疼你了?”他轻抚她耳畔,关心询问。 陆昭宁点了点头。 胸口那处,被他吻过轻咬过的,尤为疼…… 但她不好意思明说。 顾珩一脸愧疚。 “抱歉。我下次轻些。” 笃笃! 外头有人敲门。 “世子、夫人,晚膳要吃什么?” 陆昭宁当即背过身去,整理衣襟和头发。 顾珩倒是冷静。 毕竟凌乱的是陆昭宁,他的衣裳一点没乱。 …… 晚膳前,顾珩带着陆昭宁走到船尾,看那日落的美景。 夕阳洒在湖面上,波光点点。 这个时候,再看他们登船的码头,已经离开很远了。 岸上的人和景都已经模糊。 就好似,他们可以远离那些纷繁杂扰。 陆昭宁也能暂时忘却,耳坠的秘密、小王爷和父亲的隐瞒,还有长姐、孟大人他们一家人的死…… 当晚,他们在船上住宿。 第二日傍晚。 船靠了岸。 “这是到了兴州吗?”陆昭宁觉得太快。 按理说,少说也得两日。 年家嫂子说:“还没到呢。我们先下船买些东西。世子和夫人可以四处走走,在船上呆久了,也是会憋闷的。” 顾珩转头看向陆昭宁,问。 “想下去走走么。” 陆昭宁求之不得。 紧接着,两人也跟着下了船。 这里是一座沿江小镇,码头一带十分热闹,挤满了各样的摊位,还有那些忙着搬货卸货的工人。 顾珩提起。 “我常年补助的一家养济院,就在这附近,要去看看么。” 陆昭宁也知道这事儿。 世子有许多财产,但每年的支出也不少。 其中一笔较大支出,便是几间养济院。 这养济院是朝廷所建,用来安置那些孤苦无依的妇孺。 他们大多是受战争、天灾所累,无家可归的。 朝廷所拨的银两不多,民间的仁人义士便自发捐助。 陆昭宁也会捐助养济院,但不像世子,每年都捐助,还捐助那么多。 顾珩带着她走过几条街,就到了那家养济院。 第652章世子的风流往事 养济院内,有不少病残者。 陆昭宁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失去双腿的孩子,看着才十岁不到。 更别说那些瘸腿的、断臂的、瞎眼的成人。 这个时辰,养济院正在分发晚饭,每人两个馒头、一碗粥。 故此,还能看到不少乞丐围过来。 顾珩揽着陆昭宁的肩,免得她被人冲撞。 她眼里映着各样的苦命人,顿觉一阵心酸。 尤其是那些年纪很小的孩子。 …… 皇城。 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听闻赵凛的请求,十分欣慰。 “你自愿镇守边境,很好。 “朕与你父王商议过,他的意思是,你尚未成婚,终是他一桩心事。” 赵凛恭敬行礼。 “皇上,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 皇帝摇头。 “你错了。国事重要,家事也重要。你已经二十有一,朕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 “你没有成婚,也没通房侍妾,叫你父王如何能放心? “是以,你父王,以及你皇祖母的意思都是,先把你的婚事定下来。” 赵凛面无表情。 “臣想先去边境,请皇上成全。” 皇帝也是无奈。 赵凛是自己的亲侄子,他的想法和楚王一样,都希望赵凛先成家。 “行了,你先退下吧。” “皇上……” 皇帝直截了当地发话。 “你迟迟不成婚,外头什么样的传言都有。还有说你喜欢男人的,甚至,传你与顾珩龙阳之好的。你说说,这成何体统?” “皇上!此乃无稽之谈!”赵凛眼神锋利,恨不得将那胡乱猜测的人砍了。 他怎可能喜欢顾珩! 皇帝当然也知道这谣言荒谬。 但他没法堵住悠悠众口。 “你皇祖母也没少催促朕,让朕给你赐婚。赵凛,你若有喜欢的女子,务必要告诉朕。老大不小了,再这样耽误下去,谣言只会愈演愈烈。” 赵凛心中一阵苦涩。 他倒是有心仪的女子,但被顾珩捷足先登了。 …… 晚上。 赵凛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儿时的事。 梦里,他牵着那只小手,一直跑。 耳边是各样的声音。 “快跑——” “大哥哥,我跑不动了……” “别让他们跑了!!!” 他猛地一坠,落入梦中的深渊。 现实中,他猝然惊醒,腾的坐起身。 后背汗湿了,他的心还猛烈地跳动着。 就好像那不是一场梦,而是他又回到了过去…… 赵凛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 喝完一杯,他手撑在桌角,佝偻着背,呼吸沉重。 不多时,他抬起头来,眼中一片漆黑。 …… 莲江。 夜间,船也在行驶。 年家嫂子亲自做了下酒菜,邀顾珩和陆昭宁小酌。 桌子摆在船头,在外头喝酒,一抬头就是漫天星河,比在舱房内更有意境。 年家嫂子为人豪爽,先干为敬。 “世子、夫人,这次我儿成婚,能得您二位大驾,实在荣幸!” 陆昭宁这才晓得,所谓的喜事,是年家嫂子娶儿媳。 后者一脸高兴。 “我儿能有今日,多亏世子当年相救。我敬世子!” 顾珩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陆昭宁不禁好奇,轻声问。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年家嫂子一说这事儿就来劲了。 “当年我儿来皇城谈生意,被诬陷杀人,是世子深入花楼探查,还了我儿清白!” 旋即为了防止误会,又补充了句:“夫人您放心,世子可是正人君子,哪怕花魁在怀,都是坐怀不乱的!” 顾珩:…… 这倒不如不解释。 陆昭宁当即转头看向顾珩,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花魁在怀?” 他还有过这等风流往事呢! 第653章夫人这是生气了? 顾珩一只手抵在唇前,干咳了声,扯开话题问年家嫂子。 “令郎迎娶的,是哪家千金?” 年家嫂子回:“是兴州当地的,王举人家的姑娘。” 两人就着此事闲聊开,陆昭宁心不在焉地听着,实则想的都是那花魁的事情。 到底是她误会,还是确有其事? 都坐人怀里了! 她暗暗地盯着顾珩,想着怎么都得问清楚。 半个时辰后。 小酌结束,陆昭宁和顾珩回屋。 随着门一关上,她便迫不及待地问。 “那花魁是如何?” 顾珩愣了下,“你还记着这事儿?” 陆昭宁心里七上八下,看他如此不当回事,越发郁闷。 她站在顾珩面前,眼神透着不满。 “世子遮遮掩掩,不会真有什么吧?去花楼办案,还要与花魁逢场作戏吗?” 顾珩神情认真地望着她。 “的确是办案所需。夫人这也要介意么。” 陆昭宁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这案子都是几年前的了,她有什么立场翻旧账呢? 何况,世子也不是有意风流,是为了正事。 可即便清楚个中缘由,陆昭宁还是感到不舒服。 她眼睫颤动了几下,抬眼看着顾珩,问。 “世子当真……坐怀不乱?” 花魁娘子,那可是整个花楼最美的。 这样的美人在怀里,真能不动心? 她有些不信。 不怕世子过去有什么,就怕他心里到如今还念念不忘呢。 陆昭宁问出口后,顾珩还真的回忆了一番。 “我若说一点感觉没有,那是诓人的……” 陆昭宁的脸色顿时垮下来。 “你!”她气得一扭头,“你倒不如诓我呢!” 居然真当着她的面,承认他对那花魁娘子有感觉。 顾珩伸手将她一揽,笑着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好大的醋劲儿。夫人这是生气了?” 陆昭宁抬手就要推他,却反被他扣住手腕。 “夫人,怎么也该听我说完才是。” 陆昭宁冷哼了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实情是,彼时我早已瞧出,那花魁是男人易容假扮,而那人正是凶手,故而将计就计的一掷千金,与他共处一室,才有机会将他拿下。” “男人?!”陆昭宁很是意外,“不会是骗我的吧?” 顾珩面上笑意加深。 “卷宗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当时石寻也是跟着我办事的,都可以查证。没法蒙骗过关。” 闻言,陆昭宁心里头憋着的那股气,骤然就消失了。 但她还是绷着脸。 “那你方才还说,有感觉……” 顾珩叹了口气,“嗯。毕竟看着个男人跳舞,还坐到我腿上,难免恶寒。” 陆昭宁:…… 原来是这种感觉。 顾珩将她搂紧了些,“我方才问过年家嫂子,两个时辰后,船会停靠在吉祥镇,与那边的商船会合。” 陆昭宁点头,“那我们只能睡两个时辰了?” 顾珩瞧着她,“白天不是歇息过么。” 陆昭宁不明所以。 顾珩的眼神意味深长:“镇上可沐浴清洗。” 霎时间,陆昭宁就明白过来了。 又是白天睡过晚上无需多睡,又是可以清洗的…… 她下意识的紧张。 “那……那也不成。” 顾珩瞧她这模样,不由得笑起来:“夫人,你想到何处去了?我是看你这两日没有沐浴,浑身不自在。没打算折腾你。” 陆昭宁顿时羞赧十足,一下钻进他怀里。 “讨厌!” 她哪里知道,顾珩就是故意的诱导,让她想歪的。 但也没想到,她会羞得往自己怀里钻。 此时,顾珩的心都化了一般,将她紧紧拥住,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 两个时辰后。 船停靠在吉祥镇码头。 年家的商船还没到,他们便先行下船等待。 眼下差不多快到子时,寻常地方的客栈酒楼,这个时辰都已经打烊,但因着吉祥镇位置特殊,常有夜间来往的船只停靠,夜客甚多。 为了给客人行以方便,几乎都是通宵达旦。 顾珩与年家嫂子打过招呼后,便带着陆昭宁去了家客栈。 第654章耳鬓厮磨 沐浴过后,陆昭宁舒服多了。 前两日总觉得浑身干痒,又不好意思和世子说,何况说了也没用。 船在江上行驶,沐浴不是那么方便。 即便船上也有小厨房,那点柴火,也只够做饭所用。 总不能为她一个人的需求而停靠。 她出浴后,简单地穿了件寝衣。 顾珩拿干布帮她擦了擦头发,“商船估计还有两个时辰才到,你先去睡会儿。” 陆昭宁巴不得能躺会儿。 在船上睡觉,总还是不够平稳的。 将她先安置妥当后,顾珩才去沐浴。 床帐内。 陆昭宁刚有了点睡意,灯火灭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进入帐内,撩袍坐在床边。 陆昭宁晓得是谁,并无防备,还主动往里挪了挪,给对方一些空位。 可突然的,她就被捞了起来,跨坐在男人腰间。 男人一只大掌扶着她后腰,让她不至于后仰倒下。 她呼吸微乱,慌乱中抱住对方的脖子。 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声音,关心地问。 “胸口还疼么。” 陆昭宁脸微烫,没有说话。 随即,她的唇被封住。 过程中她不受力,没有支撑的,脑袋往后倒。 对方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将她压向自己…… 不知吻了多久,她身上凉飕飕的,才意识到被扒了个干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顾珩轻捏着她耳垂,呼吸很重。 “冷么。” “嗯……”陆昭宁低低地回应,已然是意乱情迷。 顾珩抬起下巴,在她颈侧亲了下,安抚性地说。 “一会儿便不冷了。” 话音刚落,便是一个翻身,将陆昭宁反压在身下。 …… 码头。 商船靠岸后,年家嫂子亲自帮着卸货,然后检查、交货。 忙完时,天已经大亮。 她这才瞧见世子抱着夫人过来。 见状,年家嫂子赶紧小跑过去,关心询问。 “夫人这是怎么了?” 陆昭宁直往顾珩怀里埋头,耳根子都红了。 顾珩淡定从容,毫无半点心虚地回。 “下楼太急,崴了脚。” 陆昭宁:!? 说谎! 明明是他弄得太狠,她两腿发软,走不动道。 年家嫂子倒是一点不怀疑。 毕竟在她心里,世子是清正端方的君子,不管什么事都是克制有度的,包括这夫妻之事。 反正在船上的时候,也没见小夫妻俩多腻歪。 她有时都觉得,世子太冷淡了些。 “那一定很痛吧,我船上有药酒,一会儿给夫人擦擦!” 顾珩又是一句。 “无妨。我随身带着药,方才已经给她擦过。” 陆昭宁只觉得没脸见人。 世子的确给她擦药了,但那药…… 但话又说回来,谁会随身带着那种药啊! 年家嫂子心地良善,赶紧道,“那您二位赶紧先上船歇着吧!外头风大,可别再给夫人吹得受凉了。” 陆昭宁被一路抱回舱房。 顾珩把她放到床上后,又捧着她脸亲了亲。 “是为夫的错。还难受么?” 陆昭宁瞧着他此时的模样,又想到先前在客栈,他那副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抓着她就不松手的样子,一时失神。 有时候,她真怀疑,他们是两个人。 下了床,晓得心疼她了。 可在床上的时候,就算她喊疼,他还是横冲直撞的,哄着她忍忍。 顾珩正色道:“此地离兴州很近了,你是该好好歇息。” 陆昭宁实在受不住了,闷声控诉。 “既如此,当时在客栈,你就该早点结束的……” 弄得她好生丢人,万一年家嫂子猜到她是怎么回事呢? 顾珩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着实是为难我了。” 她是不知道,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刚圆房不久的男人而言,想要忍着,是多么难。何况本就好几日没碰她了,更加克制不住。 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了些的。 “世子,我这药酒……” 年家嫂子突然推门进来,就见世子俯身贴着夫人,耳鬓厮磨…… 第655章兴州,年家 年家嫂子一时怔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进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陆昭宁同样尴尬,立即撇过头去,推开顾珩。 反观顾珩,他倒是镇定从容。 起身,理了理衣襟。 而后他稳步走向年家嫂子,从她手里接过那药酒,面上不慌不忙,谦逊有礼。 “多谢。” 年家嫂子一愣一愣的。 “哦……这个,这个你们慢用,我先出去了。” 说完赶紧离开,还贴心地带上房门。 顾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酒,随后转头看向陆昭宁。 床榻上,陆昭宁直接把被褥一扯,蒙住脑袋。 顾珩见此,眸中漾开一抹温和笑意。 …… 当天傍晚,船只停靠兴州码头。 顾珩和陆昭宁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物,但在人群中还是鹤立鸡群。 年家嫂子安排了马车,下了船,直接回年家。 陆昭宁坐上马车后,掀开窗帷,看向外面。 兴州和皇城不大一样的是,整座城靠近莲江,随处可见卖鱼的摊贩。 除了新鲜打捞上的鱼,还有鱼干。 年家距离码头不远。 约莫两刻钟就到了。 马车停稳后,顾珩先下去。 府门前,有好些人站着迎接。 站在最前面的,便是年家如今的掌权者——年复旺。 他身宽体胖,瞧着憨厚,两只眼睛都笑没了。 见着顾珩,赶紧上前行礼。 “世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顾珩当即伸手虚扶了下,示意他们起身。 “无需多礼。” 人群中,一紫衣少女跑出来,眼睛里闪烁着粲然光芒。 “顾世子!您真的来啦!母亲来信时,我还当是假的呢!” 顾珩认得,那是年家嫂子的小女儿——年若若。 他没有多做寒暄,转身去接陆昭宁下马车。 那骨节分明的手挑开车帘后,陆昭宁弯腰从里面走出来。 众人看到她后,神色各异。 年若若更是瞪直了眼,小声问:“这便是世子夫人吗?” 长得真美啊。 顾珩牵着陆昭宁的手,待她站定后,与年家众人介绍。 “这是拙荆。” 年家人立马向她行礼。 “见过夫人。” 陆昭宁面带微笑,但一下面对这么多人,尤其他们都瞧着自己,她感到无所适从。 年复旺抬起胳膊,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世子、夫人,请。” 年家要办大喜事,府里已经布置得一派喜气。 大红的灯笼挂在两边,树上拴着彩色绸带,作为引路。 仆婢们都在忙,无一不是行色匆匆。 一行人进府后,直奔前厅。 年若若加快步子,走到陆昭宁身边,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颇为大方地介绍自己。 “夫人,我叫年若若,今年十三岁啦! “这次成亲的是我亲哥哥哦! “我们都很高兴,您和世子能来吃喜酒。 “夫人,你真好看,怎么样才能和你一样好看呢?” 最后一句话逗得周围人一乐。 陆昭宁笑了笑,神色温婉如常。 这小丫头,性子真热情,一点不怕生。 “若若,你这孩子,别老缠着世子夫人,真是没规矩。”年家嫂子责备道。 陆昭宁微笑着回应:“不要紧。我不介意。” 到了前厅,顾珩正色道。 “此番前来,既是恭贺令郎大婚,也是顺道微服巡视兴州漕运,故此,希望我与夫人的身份能够保密。” 年复旺的神情微变了一瞬,旋即毕恭毕敬地起身行礼。 “是。草民这就吩咐下去,绝不透露您和夫人的真实身份。” 陆昭宁略显意外。 世子此行,是有正事要办吗。 她还以为他只是来玩乐的呢。 前厅的气氛莫名沉重起来。 年家几人面面相觑,看向顾珩的视线,多了几分敬畏。 陆昭宁颇为敏锐地起身:“夫君,我去外面走走。” 顾珩朝她点头。 年家嫂子主动道:“夫人,那我带您去瞧瞧厢房吧。” 她们都很自觉地,让男人们去谈事。 到了外面,陆昭宁稍微轻松了些。 年家嫂子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遭。” 陆昭宁脱口而出地问:“怎么了?” 第656章漕运困局 年家嫂子没有遮掩的,直言不讳。 “世子这样忙,还肯来兴州参加我儿的婚宴,肯定是有别的正事。 “思来想去,必然是为了运费一事。” 关于这漕运运费,陆昭宁也有所了解。 朝廷是有官船的,但官运不足以支撑起大量的漕运需求,于是才采用“和雇”方式,雇佣民船,促成了民间漕运的兴起。 但朝廷并未放弃对民间漕运的管控。 近几年来,很多地方发生了强制征佣事件,以及压低运费,通过打压民间漕运,为官运让路。 说白了,就像官盐一样,朝廷想要逐步集权,完全地掌控漕运。 民间漕运若是听朝廷的话,让利于官运,那倒还能维系,反之,便很可能遭到取缔。 如今再看年家嫂子的愁容,陆昭宁便能体会她的心情。 可此事,自己也无能为力。 朝廷的事,岂是她一个女人能左右的? …… 年府后院。 厢房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落一丝灰尘。 年家嫂子还有别的事忙,让年若若陪着陆昭宁。 年若若是个性情纯良、没什么防备心的,叽叽喳喳的和陆昭宁说了许多话。 小姑娘并不知晓家族的危机,更不知朝廷对整个民间漕运的施压。 陆昭宁看着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在家人的庇护下,她也是不知愁苦何滋味。 在江州那几年,爹、娘,大哥,长姐,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是以,哪怕明知自己因为高烧,丧失了七岁以前的记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父亲也给她找过大夫,但都治疗无果。 眼看父亲那痛苦的样子,小小年纪的她,抓着父亲的手,安慰他:“爹爹,不要紧的,就算治不好,你们也会和以前一样疼爱我的。” 于是那之后,一家人谁都没再提过这事儿。 左右也没有什么大影响,她长大后,也没想过要找回七岁前的记忆。 可现在…… 不管是父亲的隐瞒,还是赵凛的告诫,都印证了——那段记忆很重要。 此时此刻,陆昭宁没办法像在船上那样回避。 她必须得做出选择,要不要试着自己找回记忆…… “夫人,你不开心吗?不喜欢兴州吗?”年若若瞧出她的失神,突然发问。 陆昭宁回过神来,微笑着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我知道了!你在想世子吧!跟我哥哥一样!这就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昭宁忍俊不禁。 这丫头,说话真是有趣儿。 这次来兴州,走得匆忙,也没带上阿蛮。 如果没有年若若,她这会儿还真的会很无聊。 …… 夜幕悄然而至。 顾珩那边结束后,便来到厢房。 此时陆昭宁一个人在房里,坐在桌边写东西。 “世子,你回来了。”她起身。 顾珩淡笑着,问:“在写什么?” “我想试着找回记忆,随便写写小时候的事情。对了,等我们回去,我打算去见师父,让他为我诊治。虽说治好的可能性不高,也得试试。” 顾珩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你既然已有打算,就这么做。” 他无意地扫了眼桌上,看到陆昭宁写下的“红树林”三个字。 随后他提议:“整个大梁,有红树林的地方不多。可以一一排查。” 陆昭宁也有这想法。 “只可惜,就算排查出那些地方,还是不知道小王爷所说的是什么事。” 顾珩淡淡地说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 陆昭宁说完自己的事后,紧跟着问他。 “年家嫂子同我说了,朝廷要压低运费,很可能是年家首当其冲。 “世子,你此番来年家,是来替朝廷劝服的?” 说句不恰当的,擒贼先擒王。 若是能先摆平年家漕运,后面对付其他漕运,就轻省很多了。 不过也得需要年家配合。 故而陆昭宁有此猜测。 但,顾珩一向公私分明。 哪怕近亲如自己的妻子,也不好透露这些公务。 他只道:“这事是顺便的。此次来兴州,主要还是带你散心。” 随后他又问。 “兴州的夜市格外热闹,出去走走么。” 陆昭宁欣然接受。 …… 夜市应有尽有。 尤其是美食。 很多东西,在皇城都见不到。 陆昭宁正在挑选首饰时,一位老妇人被人一撞,险些倒在她面前。 她当即扶住对方,但下一瞬,顾珩就将她扯开,护在身后,视线沉沉地望向那老妇人…… 第657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聪明 顾珩异常平静,对那老妇人道。 “老人家,小心些。” 老妇人一头白发,面容和蔼,视线越过他,看着陆昭宁。 “这位夫人,方才真是多谢你了。” 陆昭宁还没回应什么,顾珩就转身叮嘱她。 “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陆昭宁点了点头。 而后,顾珩便带着她离开,头也没回。 他们身后,那老妇人定定地瞧着,目光极其深沉。 一女子走过来,扶住她,低声问。 “家主,我们不是要回宣国吗?为何要在此耽搁?” 老妇人视线辽远,意味深长道。 “正好顺路,我想亲眼瞧瞧那陆氏。” “那我们现在该走了。” …… 不远处。 顾珩紧握着陆昭宁的手,表面温润平和,内里深藏冷意。 “差不多了,早些回去歇息。” “可我们刚出来不久……”眼见他神情肃然,陆昭宁意识到有什么不寻常,便没再逛下去。 顾珩将她送回年家后,就出门了。 陆昭宁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也没问。 夜市。 一间酒楼内。 顾珩与那老妇人站在栏杆边,俯瞰整座夜城。 老妇人率先开口。 “不必这样紧张,我并非跟踪你前来,碰巧遇上而已。” 顾珩负手而立,脸色犹如深海,沉静、复杂不可测。 “漕运对于一国存亡至关重要。你们出现在兴州,不是碰巧。” 老妇人那沧桑的眼睛里,目光骤然一变。 旋即她平静地微笑。 “果然和你父亲一样聪明。这件事,连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顾珩仍然遥望远处。 “宣国何时攻打大梁。” 老妇闻言,面上彻底没了笑意,连装出来的都没了。 她侧头,神情沉甸甸的,注视着顾珩。 “你如何猜到的。” 顾珩面无表情,平日里的温和褪去,只有疏离漠然。 “莲江,不仅关系到大梁的粮道,更牵扯着其他几国,宣国野心昭昭,或早或晚,都会对莲江漕运动手。只要掌握莲江的所有权,便能轻而易举借道莲江,顺着水路切断别国粮道。 “我能猜到,并不稀奇。” 老妇听完,叹了口气。 “你这般聪慧,若能早日回到宣国……” 顾珩没有听她说完,径自转身,背对着那老妇警告道。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别再让我见到你们。尤其,别出现在我夫人面前。否则我不敢保证,你们会不会被当作细作,押入大牢。” 老妇听出他的威胁意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走后,老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月光照着她苍老的容颜,眸中是思念亡人的悲伤。 …… 年家。 厢房内。 陆昭宁等了许久,不见世子回来。 她虽然在屋里待得无聊,却也没有随意外出。 毕竟这人生地不熟,担怕遇到什么不测。 突然,屋外响起年若若的着急声。 “二姐姐!你别这样!大伯知道会骂死你的!” “走开!少拦我!我就看看那女人长什么样,又不是跟她切磋!” “二姐姐……” 旋即,房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个打扮得好似男子,长相英气的女人。 年若若跟在那人后面,尝试着把人拽走,反而被一把甩开。 陆昭宁站起身,不慌不忙地问,“你是……” 方才听年若若喊她二姐姐,看来也是年家姑娘了。 那女子紧盯着陆昭宁,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以至于就这么停在门外,迟迟没有抬脚进去。 第658章不打不相识 年若若甚是歉疚。 “夫人,这是我堂姐……” “我叫年芬芳!”那人突然开口,“世子夫人,久仰大名!” 这句“久仰大名”,透着股另有深意的挖苦。 陆昭宁毫不在意的,微笑以对。 “年姑娘客气。” 年芬芳刚想进屋,忽然出现一个人,挡住她去路。 那人一袭劲装,蒙着脸。 这是顾珩留下的暗卫之一。 他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挡在门边。 年芬芳脸色一震。 “什么意思?世子夫人,是觉得我会伤害你?” 陆昭宁嗓音温柔:“年姑娘,夜已深,不知你有何贵干?” 她感觉得到对方来者不善。 是以,她没有下令让暗卫退下。 年芬芳站在门外,眼神透着讥讽。 “我只想问一问夫人,是否像他们说的那样,协恩图报,逼着世子娶了你!还是像另一拨人说的那样,是世子觊觎弟媳,巧取豪夺?” 年若若脸色大变。 “二姐姐!你不可以这样说人家!” 年芬芳性子鲁莽,做事之前,可不会瞻前顾后。 何况她自诩正义,非要一探究竟。 陆昭宁站在那儿,莞尔一笑。 “年姑娘,我只能说,谣言不可信,你方才说的,都不是真的。” 年芬芳面色不悦。 “你还不说实话?我看,定是你胁迫了世子!你就是利用世子的忠良……对世子投怀送抱、千方百计想嫁给他的女人多了,你敢说你不是?” 年若若目瞪口呆。 “二姐姐!不可以这样说客人……” 年芬芳一把推开念柔若,恨铁不成钢:“你这个胆小如鼠的!世子可是你大哥的恩人,也是我们年家的恩人!恩人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年若若眼泪汪汪的。 “可夫人是好人呐……” “好人会写在脸上吗?你忍心看世子被人算计,有苦说不出?” 陆昭宁感到好笑:“年姑娘,若我真是你说的那种人,你打算如何呢?” 蓦地被这么一问,年芬芳愣了下。 “我……我也没想好。反正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 顾珩回来后,刚要推开房门,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 他差点怀疑自己走错院子。 推开门后,便看到一桌子女人,围在那儿打叶子牌。 她们看到他,都惊讶起身。 “世、世子……” 年若若提醒:“爹爹说了,要叫顾公子!” 顾珩面色和善,看起来没什么脾气。 毕竟他不在,这些人是来陪陆昭宁的,他总不能恩将仇报,嫌弃她们吵闹。 陆昭宁走到他身边,向他一一介绍。 其中,年芬芳看向顾珩的眼神,最为热烈,同时也最不加掩饰的仰慕。 直等陆昭宁说完,年芬芳突然上前,激动地说。 “世世世……世子,我,我我非常景仰您!漠北一战,我哥就在……他跟我说过您的事迹,要不是您,那一仗不会赢,我哥也没法活着回来……您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不,是大大英雄!” 她犹如看到活神仙,结结巴巴,热泪盈眶。 比起先前那副刁蛮模样,判若两人。 顾珩的眼神温润如玉,“姑娘言重。” 年若若拉开年芬芳,“都这么晚了,我们也该走了!” 最后,年芬芳是被强拉硬拽走的。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珩关上房门,轻叹了口气。 陆昭宁忍不住笑:“看得出,年二姑娘很崇敬世子。” “夫人,往后帮我拦着些,我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事。” 陆昭宁与他分享:“说起来,我和那位年二姑娘算是不打不相识呢。” 顾珩关心询问:“怎么回事?” 第659章昭宁,我是你夫君 陆昭宁和顾珩说了年芬芳的事。 “一开始,我也以为她来者不善,后来发现,她是真的很敬仰世子你。所以她一直以为我胁迫了你,想要为你出气。 “好在她也不是不讲理的,意识到对我有所误解后,就对我放下成见了。” 顾珩听得心不在焉。 陆昭宁看他如此,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世子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有心事?” 顾珩没有否认。 “公务上遇到的麻烦。不碍事。” 陆昭宁明知他没有说实话,也不打算追问。 他若愿意说,自然会说。 他若不愿说,自己非要逼问,也未必问得出实话。 “世子你离开后,我给师父写了信,想着哪天让他老人家为我诊治。 “不过,我还写了一封信,给小王爷的,希望他能够考虑,把真相告诉我。就是不知措辞是否合适,劳烦世子帮我看看。” 顾珩看她如此见外,提醒道。 “昭宁,我是你夫君。” 陆昭宁垂下眼帘,“是,夫君。” 顾珩这才满意,露出一抹笑。 …… 片刻后。 顾珩看完陆昭宁写给赵凛的信,上面十分明确地表达了她找回记忆的决心,措辞并无什么不当。 “夫人,你给我看这信,是为了让我放心么?” 他很容易猜到陆昭宁的心思。 一封信,能有什么措辞上的问题? 不过是给他过目,以免他多想。 陆昭宁微笑着。 “是啊。” 顾珩颇为认真地说:“我并非心思狭隘之人,并且,我相信你。故而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当下,陆昭宁真信了他这话。 …… 翌日。 年家公子娶妻,高朋满座。 就连兴州几位当地官员也送来贺礼。 足可见得,年家在兴州的重要性。 陆昭宁坐在位置上,看着那拜堂的两人,一时感慨。 她成亲两回,回想大婚,好似都没有正常嫁人的心情。 第一次嫁给顾长渊,是一心为了高嫁,并不爱对方,拜堂便是心无波澜。 第二次嫁给世子,遇上父亲被控告通敌,心思也全然不在自己的婚礼上。 洞房花烛夜,就更别说了。 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顾珩转头看她:“为何叹气?” 陆昭宁不好意思直说,只道。 “在想我们就要回皇城了,五日实在短暂。” “夫妻对拜!礼成——”厅内司仪高声道。 紧接着,众宾客目送新人离开,入洞房。 高堂座上,年家嫂子眼眶湿润。 年复旺站起身,身为新郎的父亲、年家的掌权者,他对着众宾客表达谢意,招呼他们吃好喝好。 …… 婚礼结束后。 顾珩便要带着陆昭宁离开。 年家人亲自送别他们。 尽管只在这儿待了两日,陆昭宁感触颇深。 尤其是年家几位姑娘。 年芬芳拉着陆昭宁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要好好对世子!” 年若若抱住她。 “世子夫人,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我还能找你打叶子牌吗?” 陆昭宁笑容温柔。 “当然。” 返程,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有走水路。 当天他们就离开了兴州地界。 但是,就在第二天,护卫来报。 “大人!年家出事了!” 马车里,陆昭宁率先问:“出什么事?” 顾珩掀开帘子一角,眼神肃然:“说。” 护卫的声音带着股压抑。 “年家人,全都死了……” 第660章年家惨案 陆昭宁只觉一阵寒凉。 她立马抓住顾珩的手,“世子……” 顾珩反应平淡,毕竟这种事见得多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陆昭宁的手背,随后吩咐车夫。 “掉头回去。” “是!” 再次回到年家,院子里全是蒙上白布的尸体。 陆昭宁看着那场面,胃里翻涌起一阵不适。 顾珩轻搂住她,“先去旁边歇着,好么。” 陆昭宁眼眶酸涩,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回头时,正好一阵风吹起,随后便看到年若若那张惨白的脸…… 那丫头,不久前还活生生的,问她们能否再见,能否再一起打叶子牌。 陆昭宁的心好似被什么揪住,难受极了。 她立马转向顾珩,毅然决然道:“世子,若是人手不够,我可以帮忙验尸!” 她想帮着找到凶手。 在大梁,仵作十分稀缺。 别说是在兴州,即便是皇城,也没法确保每个官衙都有仵作,通常一大片地区同用一个仵作,甚至更少。 是以,经常是临时指派官吏和大夫,来进行必要的验尸。 像陆昭宁这样精通医术的,若是能帮忙,固然是好。 但,顾珩担心她承受不住。 这么多尸体,还都是她认得的人…… 顾珩耐着性子劝她:“查案有官府,就算没有你,也能水落石出,不要勉强自己,更不要给自己设下枷锁。没有什么是你必须要做的,你更加不欠他们的。” 顾珩聪明的,能够读懂她内心深处的不安。 陆昭宁愕然地望着他。 事实上,她在害怕……害怕年家人和孟大人一家一样,是因为他们陆家、因为那个耳坠,遭受的灭门之灾。 她身边发生的死亡,太多了。 这次也很巧,她才来过年家,年家就出事。 顾珩的劝慰,令她心里好受了些,但是,她仍然坚持。 “如果世子你打算留下调查此案,那便让我也出一份力吧。” 顾珩的确要留下。 漕运关乎国家命脉。 而年家与漕运又是如此密切。 如果残害年家的凶手,是冲着破坏莲江漕运而来,那就是大案。 他当即给皇上去信,说明这边的情况。 至于验尸,陆昭宁坚持要做,他便没再拦阻,只是叮嘱陆昭宁,要量力而行,任何时候都不要勉强。 年家出事,当地官府格外重视。 他们封锁城门,严查凶手。 顾珩没再隐藏身份,直接以丞相之职,设临时公廨。 消息快马加鞭传到皇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皇帝得知此事,震怒。 一个粮草,一个漕运,关系重大。 年关将至,正是急需向边境将士送补给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实在叫人不安。 万一是凶手的目的是破坏漕运,一旦边境补给跟不上,敌军趁此机会大举进犯,那大梁必是岌岌可危。 一时间,朝中忙作一团。 年家倒下了,莲江漕运不能出现岔子,得尽快安排其他船队接续上。 同时,凶手也得查! 皇帝命人传口谕:“既然丞相恰好在兴州,就先让他负责查办,等刑部官员过去接手后,丞相再回来。” 兴州那边必须得有人坐镇。 但顾珩如今是丞相了,总不能一直待在那儿。 当天,皇帝就安排了刑部官员,速速前往兴州。 …… 兴州。 皇帝口谕抵达时,顾珩还在公廨。 他几乎一夜未眠。 陆昭宁那边同样很忙,那么多尸体,要一一查验。 负责验尸的,除了她,就是一位没什么经验的官吏,那人验过的,她不放心,还得再验一回。 医人和验尸,还是大不相同的。 精通医术的,未必都懂得验尸。 好在她师父都懂,教过她。 经陆昭宁验尸,年家众人的主要死因,是中毒。 那是一种剧毒,名“穿肠散”。 身中此毒者,两个时辰内毙命。 少数几人,没有中毒,被活活砍杀致死。 年复旺便是这么死的。 他身中数刀,死相惨烈…… 第661章 她的怀疑,问他有何秘密 两天后。 皇帝派来的官员抵达兴州。 来者是熟人。 “丞相、嫂夫人!”叶锦书从马背上跳下来,帽子都吹歪了,也顾不上扶正。 他对着二人匆匆一行礼,而后便问。 “皇上命我调查年家惨案,丞相您现在查得如何?有怀疑的人吗?” 顾珩的神色始终波澜不惊。 “经排查,年家并没有什么仇家,生意上的对手,没必要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但也需要进一步调查。” 叶锦书若有所思,旋即回过神来,对着顾珩郑重行礼。 “那么,后续的就交给下官吧!皇上让您尽快回皇城。” 顾珩下巴轻压。 这时,陆昭宁上前一步,叮嘱叶锦书。 “叶大人,这是我从尸体的伤痕,推测出的几样兵器。” 叶锦书立马双手接过那份图谱,“有劳嫂夫人!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这给后续的调查省了不少工夫。 陆昭宁的眉眼间透着淡淡忧伤,“叶大人,若有什么进展……” 她想第一时间知道凶手是谁。 但话说一半,便想到刑部的规矩,止住了。 顾珩将她送上马车,而后私下吩咐叶锦书。 “重点排查别国人员。” 叶锦书呼吸一窒:“丞相,您怀疑是别国细作?!” 那这案子可就太大了! …… 马车驶动。 车厢内,陆昭宁的哀愁散不去。 想到死去的那些年家人,明明前几天还与她们一同欢声笑语…… 她们都是好人,为何会有此劫。 顾珩搂过她,给她依靠的臂膀。 “生死有命。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出生、有人死亡,为死者哀恸,是人之常情,但不能过度沉溺,免得自己的身体受亏损。” 陆昭宁很疑惑,为何世子总是这般冷静。 这几日,她为着验尸,没有好好歇息过。 此时靠在顾珩怀中,随着马车的行驶,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梦中,她见到了年若若。 那丫头站在远处,对着她挥手,面上是灿烂的笑容。 ——“夫人,再见了!我得先走一步了!下辈子,我们再一起打叶子牌吧!说定了哦!” 下一瞬,她骤然惊醒。 醒来却发现,她躺卧在马车长凳上,身边空无一人。 而且,马车没有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惊慌。 镇定地坐起身,揭开窗帷一角。 只见,不远处的亭子里,世子正在和一个戴着帷帽的人坐着说话。 后者遮挡得严实,看不清容貌。 但,不像是男人。 陆昭宁微微拧眉,有些好奇。 …… 亭子里。 顾珩视线沉静,不见喜怒。 “年家惨案,与你们无关么。” 对面响起苍老的、平静的声音。 “我不会做这种蠢事。我此行的本意,是探查莲江漕运,杀了年家人,于我无益,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何况,我不想造孽。” 说话间,她的视线透过帷帽,深深地凝视着顾珩。 顾珩目中无她,淡淡地起身。 “尽早离开。” 说完这话,他就离开了亭子。 老妇人仍坐在那儿,目送着他离去。 紧接着,视线便对上了马车那边…… 陆昭宁莫名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注视,当即放下窗帷。 她背靠着车壁,呼吸稍有紧促。 “醒了么。”顾珩上了马车,见她愣神的模样,猜到她看见了什么。 陆昭宁问:“世子,那人是谁?” 顾珩坐到她对面,玉眸深沉如渊。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可以当作没看见么。” 他这话,像是一种请求,又像是警告。 说完,就那么温柔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复。 陆昭宁喉咙紧涩。 她定了定神,肃然道。 “我一直觉得,世子你身上藏着诸多秘密……” 两人中间摆放着一张矮几,顾珩倒了杯茶,递给她。 “但你已经选择忽视这些秘密,不是么。” 陆昭宁没有接那杯茶,只看着他的眼睛,温婉却有力量。 “是。我既然选择留下,就选择了放下,对世子你的那些秘密视而不见。不过,这也是因为,我相信世子,相信你是忠信的,哪怕你有秘密,也对旁人无害。你定是为了保护自己。” 顾珩放下茶盏,玉眸深沉。 “你不必刻意说这些来试探我。你该知道的,我若不想透露,你便不会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陆昭宁抿了抿唇:“那么,世子你可否让我安心些,至少确保,你的那些秘密,不会影响我们夫妻……” 顾珩抬眼看着她,眸中覆着温柔。 “当然。我可以确保。” 第662章漕运的重要性 两天后,顾珩带着陆昭宁回到皇城。 先送她回相府,而后入宫面圣。 御书房。 皇帝直接问了。 “你认为,会是何人所为。” 顾珩作揖行礼。 “皇上,调查凶手,是刑部的差事,臣尚且无法置评,恐影响断案。并且,臣认为,年家惨案是个引子,并非结果。” 皇帝脸色微沉,显出浓浓的愁绪。 “朕晓得你想说什么。 “年家惨案带来的后果,才是朕最担心的。 “着急让你回来,便是商议如何处理。” 顾珩垂首:“年家是民间漕运的龙首,眼下正值朝廷收管民间漕运、压低运费,此举本就引起民间漕运的埋怨与不满。年家一案若能尽快破案,便是最好的结果,如若不能,恐怕这笔帐会落在朝廷,甚至是皇上您头上。” 皇帝沉重地点头。 “朕就是担心,有人借年家挑拨,使得官府与民间漕运离心,以至于后续的收管无法顺利进行。” 顾珩问:“皇上,是否能顺势而为,延迟收管民间漕运?” 皇帝立即反驳。 “不成。 “粮草贪污案,始终是朕的心结。 “赵元昱、林勤等人,之所以能够对粮草动手脚,少不得那些民间漕运的助纣为虐。漕运归朝廷管控,势在必行。 “民间漕运若能顺应朝廷,那便还有生存之地。 “若是不能,就当强制收缴船只。否则这粮草贪污,只会屡禁不止。” 顾珩神色凝重。 “年家出事,朝廷若仍然步步相逼,只会加剧误解,臣从兴州回到皇城,这一路也在顺道观察民间漕运的反应,现在已是谣言四起。 “百姓们认为,年家不服朝廷收管,才会遭到灭门之祸。 “是以,臣认为,目前施恩比降威更合宜。” 皇帝神色暗沉。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但,朕这个皇帝,竟被那凶手牵着鼻子走,朕受些气没什么,可恨的是,收管民间漕运一事耽搁下来,影响大事!” 顾珩拱手行礼。 “施恩,乃权宜之计。等找到凶手,以真相制谣言,收管一事,仍然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皇帝语气沉重:“众口铄金呐!” …… 相府。 阿蛮与小姐分离几日,甚是想念。 “小姐!世子太过分了!这次去兴州,怎么能不带上我呢!小姐身边没人伺候,多不方便啊!” 陆昭宁看她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俊不禁。 “下次一定带上你。” “对了小姐,今天早上,福襄郡主来过了,她来帮小王爷送信的。这个小王爷,现在还没死心吗?您和世子感情好着呢……” 陆昭宁脸色严肃:“信呢?” 她在兴州的时候,给赵凛去过信,希望赵凛能够坦白隐瞒的事。 郡主送来的信,应该是赵凛的回复。 阿蛮不明所以的,没想到小姐如此在意。 她犹豫劝说:“小姐,您真的要看?世子要是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的吧。” 陆昭宁有些着急:“把信拿出来,我先看看。” “是!” 陆昭宁无比期待着,赵凛能够答应她的请求。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赵凛的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无可奉告】。 如此冷漠的回应,如此决绝的态度。 陆昭宁的心沉沉的,感到一股莫大的无力感。 如果父亲和赵凛都不愿说实话,那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寄希望于师父能帮她找回记忆。 但师父迟迟没有回信,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晚间。 顾珩回府时,看到陆昭宁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上堆放着许多医书古籍。 她紧蹙着眉头,看起来睡得很不踏实。 阿蛮端着晚膳进来,看见小姐睡着了,也很意外。 明明方才还在看书呢。 她赶紧向世子行礼。 顾珩示意她安静退下。 阿蛮走后,顾珩弯腰将陆昭宁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陆昭宁一躺下,舒服地调整了一个姿势,睡得更加安稳了。 她浑然不觉,顾珩就坐在床边,一只胳膊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前碎发,玉眸温柔地将她瞧着。 顾珩知道,她想试着找回记忆。 只是不确定,自己还能护着她多久。 这件事,最好能够速战速决。 …… 望江楼。 雅间里。 对于顾珩主动约见自己,赵凛并不意外。 “你还是改变想法了?”赵凛眼神凌厉。 顾珩从容不迫。 “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由始至终都是为了保护她。只不过方法在变,手段在变。” 赵凛的语气冷冰冰。 “我已经去信给她,让她死心,我不会告诉她过去的事情。你来找我,同样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说完,他闷闷地喝了一杯酒。 顾珩望着窗外那残缺的月亮,蓦地开口。 “我活不久了。” 赵凛脸色一沉,不可置信地抬头。 第663章他的卑劣 赵凛盯着桌对面的人,表情僵硬:“你……” 他一直都知道,顾珩是短命之人。 但是,怎会如此突然? 顾珩面含无奈。 “即便我官至丞相,只要我一死,便护不住她。 “你觉得,你隐瞒的秘密,当真对她有利无害么。 “那么,请你认真地回答我,隐瞒下去,是否真的能让她这辈子平安。还是说,隐瞒只是自欺欺人,是一时的安稳,是将自己困在陷阱中,等待着蛰伏在暗处的猎人苏醒,引颈就戮?” 在他的质问下,赵凛沉默了。 顾珩说的这些,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父母为子女的心,也是如此。 顾珩转头,注视着赵凛。 “真正的保护,是让人生出坚硬的羽翼,如此,面对强敌,才能飞起反抗。 “虚假的保护,才是把人藏在自己羽翼下,甚至自私地减去她好不容易生出的娇嫩羽翼,将他人的生死,全都系在自己身上。 “那么敢问,你、我,乃至于更高位置的人,自己本就如履薄冰,谁能确保这辈子都能永远护住一个人,这辈子,都能分毫不差?” 赵凛喉头微紧。 世事难料,在官场太常见了。 前一天官拜丞相的人,后一天就被处以极刑。 就算是清白无辜的,像恩师江淮山这种,也会被迫走上不归路。 不愿同流合污的,说不准哪天就被诬陷,人头落地。 即便尊贵如皇亲国戚,也不可避免。 他们谁都没法确保,自己这辈子能一直身处高位,不被人拉下去…… 思及此,赵凛的神情都变得冷厉起来。 随即,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蕴含看透的自嘲。 他质问顾珩:“你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吧。那天,你没有被我说服,可你为什么假意顺从我的提议,还建议我离开皇城,去守边境?” 顾珩看着十分从容。 他淡淡地说道。 “皇上已经同意,调你前往边境。” 赵凛诧异了一瞬:“此前皇上还不同意。是你说服他的?” 顾珩无比沉静。 “漕运出岔子,皇上恐边境有难。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是天时地利。” 兴州年家的案子,赵凛也有所耳闻。 他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影响自己的路。 赵凛紧盯着顾珩。 若不是年家的惨案事发突然,难以预测,他会认为,顾珩连这事儿也算到了,步步为营的将他弄到边境。 紧跟着,他扯回方才那个问题。 “你还没有回答我。那天我劝你不要追查下去时,你为什么假意认同我?” 顾珩眼神清冷、疏离。 他修长的手指环着杯壁,杯口靠近唇,轻轻吹去表面的茶叶,轻而易举的,如同吹去干净衣服上的灰尘。 随后,他缓缓道。 “时至今日,与你坦白也无妨。 “假意配合,让你自请去边境,是因我不会拿自己的现在,去赌你和陆昭宁的过去。尤其她现在心里不全是我。” 话落,他喝了口清茶。 茶香入喉,很润喉。 他将自己的真实碾碎了,摊开在对方面前,仍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嘭! 赵凛猛地一起身,凳子直接倒地。 他剑眉皱起,眸中克制着愠怒。 那张俊朗的脸上,布着震惊。 既愕然于顾珩的坦诚,也愕然于他的卑劣…… 第664章 自以为是的保护 赵凛轻扯了下唇角,带着几分看透冷暖的失望。 “我不该诧异。毕竟……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顾珩云淡风轻地放下茶盏,抬头,看着赵凛。 谁能容忍别人觊觎自己的妻子? 他确实早就想将让赵凛离开皇城。 但就像对付赵元昱一样,他耐心足够,等得起。 如今时机刚好。 “赵大人,想好了么。是就此告诉我真相,还是继续你自以为是的保护?” 赵凛冷声道。 “告诉你,就对了吗?” 顾珩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温润和煦。 可他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在人听来,是那么刻薄。 “但至少,让我决定该如何做。 “如果你的方法管用,那就该证明你比我想得周到。 “然而现实是,你连自己的仕途都受制于人。 “兵败之人,不是应该反省自己么?而反省,就当伴随着修正。” 赵凛两只拳头紧握,脸色泛着青。 此时此刻,他真想将顾珩拽起来,狠狠揍一顿。 可理智告诉他,顾珩的话虽然难听了些,却字字珠玑。 论智慧谋略,他确实不如顾珩,反被顾珩耍得团团转。 那么,他又凭什么认为,对于隐瞒陆昭宁的过去,他的抉择就一定是好的呢? 如果换做顾珩,说不定,顾珩会有更好的办法。 赵凛的呼吸沉重了一瞬。 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问。 “你这么精于算计,让我如何相信,你对陆昭宁是真心的,会保护好她?” 顾珩过去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难以信任。 尤其是他对芷凝的种种利用。 当初为了揪出背后主谋,他不惜拿芷凝当诱饵,让她置于危险中。 后来更是借芷凝的手,杀了那原本可以活命的赵元昱…… 顾珩望着那杯中茶水,视线辽远空寂。 几息后,他薄唇轻启。 “感情之事,论迹不论心。不是我选择她,是她选择我。” …… 相府。 陆昭宁看着医书睡着,是鲜有的。 她这几日太过劳累,才会如此。 等她醒来时,夜色已深。 她看到世子守在她床边,手捧着她看过的医书,瞧得专心致志。 烛光勾勒他的侧脸轮廓,俊美温和。 “醒了?”顾珩放下转头看她。 陆昭宁这才意识到,方才看男人看入了迷。 她难为情地眼睫乱颤,越是假装镇定,越容易暴露。 “我……睡了很久吗?” 顾珩看向床外的夜色,温声低语。 “嗯,很久。” 随即又转头望着她,问:“要用晚膳么。” 陆昭宁坐起身,“我不饿。世子怎么不安置?” 顾珩一脸认真地回答她。 “一直看着你睡着的模样,便忘了时间。” 陆昭宁微微蹙眉:“世子这是在说什么情话吗?” 顾珩靠近她,手撑在她腿边,薄唇几乎要吻上她。 “夫人喜欢听么?” 陆昭宁直视着他,“比起叫人昏头的谎话,我更喜欢听真话。” 明明在看书,还说在看她,这么明显的假话,她哪里会信。 不信,就不会喜欢。 情话之所以会让人喜欢,是因为听的人深信不疑。 比如那些山盟海誓…… 顾珩抬手抚摸她耳垂:“夫人,你真当我喜欢看医书么。” 陆昭宁目露茫然。 随后便听他说。 “其实一直在看你,眼见你要醒过来,才匆忙拿了本书遮掩。” 陆昭宁半信半疑,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得颤动了下。 男人那指腹摩挲着她耳垂,而后前移,抚摸她脸颊。 他带着几分蛊惑的,薄唇轻启。 “靠近些。” 陆昭宁也如同受了控制的,身体上前,主动吻上他的唇…… 就在她想要学着男人平时的样子,撬开他唇齿,加深这一吻时,顾珩蓦地捏住她下巴,阻止了她。 陆昭宁不满地抬眼,对上男人含着笑意的眸。 “喜欢么。”他问。 陆昭宁蹙了蹙眉。 非得这个时候问? 第665章 惊叫 陆昭宁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心动。 世子长得好看,又聪明,还那么温柔,让她控制着不喜欢才难呢。 “喜欢。” 以前喜欢他世子的身份,现在,是喜欢他这个人。 陆昭宁话音刚落,顾珩笑着勾上她的唇。 夜,还很长。 …… 楚王府。 赵凛回来后,就在书房收拾行李。 福襄郡主跟在他身后,语气掺杂哭腔。 “兄长!兄长!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边境! “我就要成亲了,难道你连我出嫁都不在意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要去找皇伯伯,让皇伯伯收回成命!” “站住!”赵凛手上动作一顿,呵止她。 福襄郡主僵硬着转身,看向自己的兄长,眼泪无声滑落。 赵凛走上前,用自己的袖子擦去她眼泪。 他板着脸,沉声道。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成天哭哭闹闹的。 “我此去边境,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到你出嫁那日,我一定告假回来!” 福襄郡主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不要不要!我就是不要你走!边境那么苦、那么累,万一打仗……那你岂不是很危险!就像之前漠北一战……我每天都很担心…… “兄长!我不想你出事!” 赵凛拍了拍她后背,语气冷沉。 “阿姝,听话。替我好好照顾母妃。” 后院。 楚王妃站在连廊下,望着天上那轮明月。 一旁婢女劝慰:“王妃,夜深了。” 楚王妃长叹一口气,终是忍着没有去找王爷。 既然是儿子自己的选择,就由他吧。 …… 长夜过去。 相府。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主屋,溜进帐幔缝隙,映着女子柔和宁静的脸庞。 顾珩抬手轻触她泛红的脸颊,拂去她额前发丝。 相府离皇宫较近。 他不用像以前在侯府那样,为了上朝,天不亮就得起来收拾。 帮陆昭宁擦过药后,顾珩走出床帐。 沈嬷嬷进来伺候,习惯了轻手轻脚,免得吵醒夫人。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世子有些娇惯夫人了。 身为丞相夫人,更得服侍夫君早起更衣,准备上朝事宜。 不过,谁让世子说了算呢。 沈嬷嬷正在心里嘀咕时,忽然听到珠帘碰撞声。 随后,屏风后响起世子的声音。 “时辰还早,你怎么起来了?” 陆昭宁忍着困意,“我应当为夫君更衣……” 顾珩瞧她这困乏的模样,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今日就免了,昨晚都累着了,回床上好生歇息吧。” 外头,沈嬷嬷老脸一颤。 世子这是不知道她在屋里,还是没把她当外人呐? 屏风内。 陆昭宁直摇头:“我可以的。也没那么累。” 她得做好分内之事。 “是么?”顾珩一脸严肃地瞧着她,“昨晚是谁说累得不行,让我放过的?” 否则他怎会匆匆两回就结束了。 陆昭宁顿时如鲠在喉。 顾珩按下她的手,正色道。 “去歇着吧。你这样子,我都担心你给我穿错腰带。” 陆昭宁确实累得眼皮都撑不开。 毕竟这才从兴州回来呢。 她点了下头:“那我明日再早起,伺候世子更衣。” 顾珩眼神温柔:“好。” 把陆昭宁劝走后,他才拿起官袍,兀自穿上。 “啊!”他忽听陆昭宁一声惊叫。 “怎么……” 顾珩抬头看过去时,就看到陆昭宁僵硬地站在屏风旁侧,小脸通红地,望着不远处的沈嬷嬷…… 第666章 世子的药 沈嬷嬷也是吓了一跳。 夫人从屏风出来后,突然见着她,就像是见了鬼。 她哪里知道,陆昭宁此时简直像挖个洞钻进去。 沈嬷嬷竟然就站在屋里。 那她方才和世子说的那些话,沈嬷嬷岂不是全都听见了?!! 陆昭宁立马捂住脸,做贼似的,钻进帐幔。 顾珩瞧着这一幕,眼角舒展开笑意。 他系好腰封后,掀开帐幔走了进去。 陆昭宁这会儿正缩在被窝里,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夫人,我去上朝了。” 陆昭宁掀开被子一角,羞赧地瞪着他。 “知道了!” 他害她丢脸丢大了! 习武之人,肯定能觉察到沈嬷嬷的存在。 不过,要不是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醒来后直奔屏风后的人,也不会没看见…… 顾珩宽慰她。 “沈嬷嬷不是外人。好了,我真该走了。公廨若是无事,晚上我会早些回来。” 陆昭宁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只是脸依旧很红。 顾珩俯身亲了下她额头。 “今日还会去送别小王爷……” 陆昭宁立时一个激灵。 “小王爷要去哪儿?” 顾珩若无其事的说道。 “去边境。” “这么远?那他……他何时回来?”陆昭宁还指望着从赵凛那儿打探过往,他却走得这么突然。 “说不准。” 陆昭宁愁眉深锁。 “他是故意躲着我吗?” “不会。若只是为了躲你一个女人,那他也太怯懦了。去边境,是为了建立功业。像他这样的皇室子弟,没有功绩,底下的人依然会瞧不起。” 陆昭宁听明白了,不再纠结。 …… 午时。 城门口。 赵凛看着前来送行的顾珩,没有多余的话。 “你最好对得起我的信任。” 说完,他骑上马背,疾驰而去。 顾珩面色平静,犹如那深海,暗藏着汹涌。 如皇帝和顾珩所料,年家惨案带来的后果,是民间漕运的联名抗争。 他们轻信谣言,认为年家是因为不顺应收管漕运之事,才会遭到报复。 好在皇帝早有准备。 朝会上,他明确提出民间漕运存在的重要和必要。 并且,他声称会不惜一切,捉拿凶手。 如此处理之下,才勉强平息了民间各漕运的怒火。 换做以前,皇帝还没有这么难做。 谁让这两年朝廷屡次出事,贪官污吏除不尽,他那差点被册封太子的亲儿子,还带头残害忠良,操控了科举舞弊大案…… 朝廷已经失去太多民心,亟需补救。 凛冬将至,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至少要好好地过完这个年。 …… 相府。 陆昭宁今日空闲,打算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收拾出来,送到养济院去。 上次世子带她去过养济院后,她才真正见到那里的困苦。 他们需要的,不是银两,因银两容易被侵吞。 是以,不如给他们送些实用的物件,尤其是衣裳和食物。 冬日已经来临,她想送些过冬的棉衣过去。 就在她翻找衣物时,发现一个陌生的药瓶。 府里的药,她都有印象。 唯独这个……她没见过。 既然放在主屋里,不是她的,那便是世子的。 但这摆放的位置也太隐蔽了,像是不愿让人见着。 陆昭宁犹豫了一瞬,还是拔了瓶口的木塞,倒出一粒来,仔细瞧了瞧。 …… 阿蛮抱着一堆衣服出去后,空手进来。 “小姐,那些衣裳都要送走吗?好些您都没怎么穿过,实在可惜……” 却见小姐失魂落魄地坐在桌边,桌上还放着一瓶药。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阿蛮伺候小姐多年,十分了解小姐的性子。 她看得出,小姐这会儿很不对劲。 “小姐?”阿蛮看向那瓶药,“这药是……” 这时,陆昭宁有了反应。 她异常平静地开口。 “是避子药。” “什么!”阿蛮脸一抖。 第667章质问与怀疑 阿蛮手足无措。 避子药?谁用的? 世子和小姐夫妻恩爱,用不着吧…… 陆昭宁面无表情。 “你先出去吧。” 她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阿蛮不放心:“小姐,您别多心,等世子回来……等他回来,您问问?肯定不是您想的那样……” 小姐怎么想的,她不知其一也知其二。 谁不重视子嗣啊? 当初小姐还没有和世子做真夫妻的时候,就曾有过继孩子的想法。 如今既然和世子圆房,那怀上孩子就是水到渠成、乐见其成的。 莫说小姐了,连她都盼着早日有个小少爷呢。 世子在屋里藏着避子药,肯定不止是藏着吧?肯定会用啊! 那……很可能就是用在小姐身上了。 一个男人,不肯让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这能不让人多想吗! 阿蛮这会儿都想了好多,何况小姐自个儿。 她实在不敢在这个时候离开。 “小姐,我们等世子回来再说吧。” 陆昭宁沉静地开口。 “你以为我会做傻事吗?像你说的,我当然要等世子回来,好好问问他。” 只是,她难免不多想,难免不多心。 手不自觉地放到自己的腹部…… 晚上。 顾珩一进屋,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阿蛮紧绷着脸,站在陆昭宁身后,那眼神可谓是愤世嫉俗。 陆昭宁也静静地坐在那儿,晚膳已经摆好,她却没有动筷。 “阿蛮,你先出去吧。”陆昭宁轻声吩咐。 顾珩坐到她身边,紫色的官袍,彰显着他尊贵的位分。 “出什么事了么。” “今日收拾衣物时,找到了这个,不知这是不是世子的……”陆昭宁说着,从袖口拿出那瓶药。 看到那药的瞬间,顾珩眸中掠过一道异色。 旋即他恢复寻常,眼神温和耐心。 “是我的。” 他顺手接过。 陆昭宁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眉心微拧。 “我打开过。” 顾珩注视着她,沉默几息后,启唇。 “你已经知道了么。” 陆昭宁还算冷静。 因为,她从心里相信着顾珩。 顾珩主动坦白:“是避子药。” 陆昭宁面上失去往日的笑容,带着几分试探,“世子,用过么。” 顾珩沉稳不迫。 “用过。” 陆昭宁想象中,自己听到这回答,会十分激动、愤怒。 但此刻,她却格外平静。 她看着顾珩,等着他的解释。 顾珩当着她的面,倒出一颗来,在掌心碾碎了,递到她面前。 “这药,是给我自己用的。你医术高明,应该分得清,男人和女人用的避子药,配方不同……” “我知道。”陆昭宁打断他的话,“但都是避子药。” 在她看来没有分别。 顾珩清理了掌心的药粉,用帕子擦拭,动作漫不经心。 “我们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早要孩子。” 陆昭宁抿了抿唇,控制着翻涌的情绪。 “就算是这样,你早该与我说的,而不是偷偷地……吃这种药。而且……我不认为,这是理由。” 什么时候要孩子,不是他一个人决定吧? 陆昭宁不是那么愚钝,她早有感觉,顾珩藏了许多事,埋在心里,不会让她触碰。 就比如,从兴州回来时,遇到的那个戴帷帽的女人。 顾珩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润宁和。 “孩子我会给你,只是要晚几年。” 陆昭宁掰开他的手,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其他的事情,我可以不问,但事关我自己,甚至我的孩子,我总该知道原因吧!” 他令她感到了不安。 就好像原本坐着一艘大船,一转眼就变成了浮木,飘忽不定。 顾珩倾身抱住她。 “你只需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陆昭宁咬了咬唇。 “为什么都要瞒着我……父亲隐瞒我,你也隐瞒我。我已经尽力地让自己不去多想了,为什么连你也不肯告诉我……” 顾珩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我明白。我明白你不好受。但很多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别让这事儿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 陆昭宁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悲伤。 “你说你不会伤害我,可若是我怀上了呢?” 顾珩瞳孔一震。 “你说什么……” 第668章真的怀上了? 顾珩捧起陆昭宁的脸,语气携着一股焦急。 “昭宁,你说的,是真是假?骗我的是么,你不可能怀上……” 他们勉强一个月前圆房。 她不会怀上。 就算真的怀上了,这个时间也探不出喜脉。 尽管理智上明白这道理,可望着陆昭宁的脸,注视着她眼中的泪光,顾珩还是呼吸一窒。 好似一只无形的手,扼着他喉咙。 他急切地追问:“你真的怀上了吗?告诉我实话。” 陆昭宁看到他眼里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慌乱……唯独没有喜悦。 “没有。”她开口了,“我没有怀上孩子。” 闻言,顾珩如释重负。 他将人紧紧抱住,好似重获至宝。 他呼出的气,好似卸下千斤重担。 “那便好……” 陆昭宁紧接着道。 “万一呢。” 顾珩淡然道:“不会有这种万一。” “就算是避子药,也不是万全的。”陆昭宁十分冷静地告诉他,“也是有可能怀上的。” 顾珩沉默了。 陆昭宁喃喃道。 “你方才说你不会伤害我,可如果万一我怀上,而你又不想要这个孩子,你会让我打掉……” “那就生下来。”顾珩果断地接过她这话。 陆昭宁愣了下。 因为这和她料想的回答不同。 顾珩再次抬起她的脸,吻去她脸上泪痕,眼神温柔又缱绻。 “我已尽人事,若还是拦不住那孩子的出现,我便顺应天命。” 陆昭宁美眸圆睁,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了。 用避子药的是他,接受孩子生下来的,也是他。 她难免会怀疑,他后面这话是哄骗她的。 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真…… 顾珩呼吸沉重的,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没有骗你。 “虎毒不食子,我岂会比虎毒么。 “我也喜欢孩子,尤其是你所生的。 “只是,眼下着实不是时候。 “原谅我不能与你解释个中缘由。 “但相信我,这是对你们母子的保护。 “不过,也正如我方才说的,如果这孩子如此命硬,能从避子药中存活下来,那就不是我能扼杀的了。哪怕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会像护住你一样,护住我们的孩子。” 顾珩这番话,打动陆昭宁的心。 她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是药三分毒,其他人都会让妻子服下避子药,唯独他自己承受了。 只是,对于那些未知,她免不了会忐忑,会迷茫。 …… 晚上。 陆昭宁一直没睡着。 次日一早,她按时起来,顾珩却将她按了回去。 “我若是连穿衣都不会,还有脸做丞相么。你一夜未眠,好好睡。” 陆昭宁微微怔住。 世子怎知她一夜未眠? 午后。 福襄郡主来了。 兄长走后,她十分不习惯。 “陆昭宁,你知道边境有多危险吗?这次漕运出事,很可能是别国动的手脚,那边境就危险了……” 郡主说了很多,陆昭宁却很难听进去。 她想到了年若若,那个同样纯良活泼的小姑娘。 年家的案子,不知道查得如何了。 福襄郡主很快从赵凛扯到别的事。 “年家没了,其他几家民间漕运也是各怀鬼胎,都想着分一杯羹。我听父王说,莲江漕运最为重要,能打通通往好几个国家的水运呢。可惜你们陆家不涉及漕运,否则也能掺一脚了。” 陆家确实不做漕运,这东西,不是随便谁都能碰的。 那些发展漕运的,少说也经历了三四代人。 他们几代人打下来的基业,没道理拱手让人。 她和父亲都有自知之明。 啃不动的骨头,绝不会碰。 思及此,陆昭宁莫名想到世子。 对于她来说,世子何尝不是块难啃的骨头呢。 晚间。 顾珩还没回来,陆昭宁派出去的精锐先回来了。 “主子,按照您所说,我们找到了您长姐的墓,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动作,只是暗中守着那墓,但就在前几天,我们抓到一个人,他祭拜了您的长姐。” 陆昭宁十分意外。 知道长姐埋葬地的,只有父亲。 此前连她都不知道位置。 到底还有谁会去祭拜长姐? 第669章年家惨案,抓到凶手 “那人现在在何处?”陆昭宁急切询问。 “正被看管在江州。” 他们抓了人,不敢擅自处置,得先请示陆昭宁。 陆昭宁立即吩咐:“别伤着他,尽早将他带来。” 这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晚上。 顾珩一回相府,陆昭宁便将此事告诉了他。 顾珩下巴轻压。 “将他带回皇城审问,的确更加稳妥。只是,此人既然知晓你长姐的墓穴所在,是否与你们陆家有什么关系?” 陆昭宁也不清楚。 她本想去问父亲,却又担怕父亲知道她还在调查过去的事情,又拿断绝关系来威胁她。 是以,先等见了那人再说吧。 说完此人的事,陆昭宁又问起。 “年家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顾珩喝了两口茶,“兴州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抓到凶手。” 陆昭宁不无意外。 “这么快?” 顾珩淡然道:“据说是一群流窜的匪盗。见财起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陆昭宁皱起眉来。 “真是这样吗? “匪盗能杀那么多人?而且现场没有大肆破坏、搜寻的痕迹,就连……” 她停顿了下,语气稍显沉重,“那些女眷身上,也没有遭到侵犯的痕迹。这不像是匪盗的行事作风。他们烧杀淫掠,无所不为。但从我验尸的结果来看,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人,速战速决地杀人。” 顾珩语气淡漠。 “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失窃的财物,其中几人也亲口承认了。” “不会是栽赃、严刑逼供吗?”陆昭宁还是存疑。 顾珩注视着远处:“能屠戮一整个年家的人,又岂会轻易被抓到。这案子,注定会不了了之。” 陆昭宁听着他这话,心头一沉。 “世子你也觉得,真凶还逍遥法外?” 顾珩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长。 “捉拿真凶,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陆昭宁心里悲愤。 抓不到凶手,就拿匪盗充数,好封百姓的口,平息民间各漕运的怨气…… 如此,天理何在! 难道对于上位者而言,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粉饰太平吗! 她想到年若若、年芬芳,还有那刚刚成亲的年轻夫妻……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涩。 …… 四天后。 叶锦书回到皇城,入宫复命。 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民间怨念,皇帝很满意他的处理方式。 至于那些匪盗,皇帝也清楚,他们并非真凶。 但迟迟找不到凶手,只能委屈他们暂时背上这罪名。 反正他们也都是十恶不赦之人,死得不冤枉。 年家惨案,随着匪盗们被斩首,就此结案。 原本爆发的民间漕运联名反抗,就好似一场火,烧得快,灭得也快。 人心都为自己谋算,他们很快就从唇亡齿寒,陷入另一场争斗——民间漕运的龙头倒了,个个都想分一杯羹,一家独大。 是以,谁还在乎真相呢? 刑部。 二皇子眼中含着严厉与愤怒。 他质问叶锦书:“这些口供是合乎章程的吗!你为了破案,竟这般不择手段?” 叶锦书低着头,失去了往日的潇洒。 “大人,我也想捉拿真凶,但我收到皇上密旨,让我以大局为重,先结案,平息四方祸乱。我没得选。但是大人,皇上也说了,允我继续暗中追查此案……” 他说到最后,抬起头来,仿佛重燃希望。 二皇子无声地叹息。 “你以为还有机会吗?案子了结了,你就得回到刑部做事,难道为了这一桩案子,别的事就不管了?你不是这样清闲的。” 叶锦书的瞳孔缩了缩,“可皇上说……” 二皇子摆了摆手,一脸无奈:“行了,你退下吧。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务必要先告知我!” 叶锦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颓丧地离开了。 他走后,二皇子看向一直坐在较暗处的顾珩。 阳光找不到他所在的那一角,大片阴影笼罩下,却反衬得他威严自成。 “仲卿,你怎么看待此事?还有必要查下去吗?如果你觉得有,那我便派人……” 顾珩站起身,光落在他脸上,温和宁润。 “殿下,顺从圣意便好。此外,叶锦书这人,慎用。” 留下这话,他便走出了公廨。 陆昭宁见到了那个祭拜长姐的人。 那是个长着胡子、衣衫褴褛的男人。 可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熟悉…… 第670章 见过二小姐! 阿蛮立马质问那人:“快说!你是何人,为何要去祭拜我们大小姐!” 那人不知听到什么,忽然情绪激动的,抓住阿蛮。 “你说什么?大小姐?你们……你们是谁!” 说话间,他转头紧盯着陆昭宁。 阿蛮一个反手压肘,挣脱那人,旋即护在小姐面前。 屋里还有哑巴他们这些护卫,陆昭宁显得格外镇定。 她启唇道。 “你祭拜的那人,是我长姐。” 闻言,男人瞪大眼睛,蓦地一跪。 “二小姐……您果然是二小姐!” 陆昭宁眉头微皱:“你认得我?” 男人两眼猩红,激动地指着自己,“我是玄青!是大小姐的护卫!” 怕陆昭宁认不出自己,男人拨开那乱蓬蓬的头发,极力露出自己的脸。 陆昭宁仔细辨认了下,这样看,确实更熟悉了。 这之后,男人直接用匕首刮去胡子。 这下,连阿蛮都认出来了。 “小姐!我见过他!真是大小姐身边的人!!!” 阿蛮指着那名叫“玄青”的男人,如同他乡遇同乡,无比兴奋。 陆昭宁只在乎一件事。 “玄青,这些年你在哪儿,你又是如何知道我长姐葬在那处。” 提起大小姐,玄青的眼神陷入悲痛。 他整个身体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狠狠撞了两下。 “是我没有保护好大小姐……” 陆昭宁心里一沉。 她立马追问:“发生什么事!当年长姐来皇城,你一直跟她在一起吗!” 玄青没有否认,又像是沉溺在悲伤中,听不见旁人说的什么。 陆昭宁急忙催促:“究竟是怎么了!长姐是被谁害死的!” 阿蛮也等不及,想要扶起玄青。 “玄青大哥!你倒是说话呀!大小姐是被谁害死的!” 玄青抬起那茫然的脸,反问。 “凶手……不是赵元昱吗?” 陆昭宁脸色紧绷着,“这是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玄青喃喃道。 “这些年,我一直躲藏着。 “直到听说陆家的案子重见天日,听说害死大公子和小姐的凶手死了,我才敢露面,去祭拜大小姐。 “为何二小姐您反来问我凶手是谁?” 他看着陆昭宁,不像是说谎装糊涂。 陆昭宁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追问。 “当年……是你跟着长姐到皇城吗?” 玄青点了点头:“是。是我。大小姐要告御状,但在那之前,她要调查清楚真相,至少要弄明白,主谋是谁、被替考的人又是谁。后来……后来她就……” 他到如今回忆起来,仍然是悲伤不能自抑。 “长姐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陆昭宁严厉地发问。 “我……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大小姐没让我跟随保护,她支开了我,她早料到自己会出事,等我意识到不妙赶回去时,已经晚了。” 玄青的描述,无法解决陆昭宁的疑团。 陆昭宁直截了当地说:“目前怀疑,害死长姐的,不是赵元昱,而是另有其人。” 玄青瞳孔一震。 “什么?凶手还没抓到吗!” 陆昭宁眼神肃然。 “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父亲,才得知长姐被埋在何处。此次若不是我的人看到你祭拜长姐,我也不知道你还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为什么躲躲藏藏?” “这是大小姐的意思……她提前写下的遗书里,要我消失。她想我活着。”但玄青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可见他这些年也不好过。 陆昭宁眉头紧蹙。 长姐留有遗书?还是提前写的? “我们会继续调查此案,关于长姐的事,你若还能想起什么,务必要告知我!” 玄青眼神空洞。 “能找到凶手吗……” “事在人为。” 随即他想到什么,问:“二小姐,您为什么派那么多人去找墓?” 这不寻常。 陆昭宁直言。 “我们要开棺验尸。” 玄青眼神一颤。 “要开棺验尸?!” 陆昭宁态度坚决:“是。此案疑点重重……” “完全没这个必要!”玄青激动起身,制止。 陆昭宁蹙着眉,以为玄青不忍心长姐的尸骨受打搅。 但紧接着,玄青嘶哑着嗓子道。 “因为……那里面的,根本不是大小姐!” 霎时间,陆昭宁呆住了。 怎么会不是长姐? 第671章 玄青所述的过去 陆昭宁定定地注视着玄青。 “棺材里的不是长姐,那是谁?长姐呢?长姐还活着吗!” 玄青神色凝重,犹豫几息后,才娓娓道来。 “当年公子出事后,幸得孟大人相助,将他转移到别处,才没有遭到迫害。 “但孟大人刚正,不肯放了公子。为了还公子清白,让其重获自由,大小姐想要探明真相。 “那时候,老爷还在外地经商,大小姐在孟大人的安排下,见到了公子。 “起初公子不肯向大小姐透露——到底他在皇城遭遇了什么,是何人逼他替考。 “后来,大小姐指责他‘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能平安吗?那些人早晚会找到你灭口,也不会放过我们’,意识到家人会遭牵连,公子才向大小姐坦白,他被一个神秘人威胁替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发现了泄题的秘密,科考中舞弊的人有好几个。” 这件事,陆昭宁也早已知晓,并且查出了舞弊案的主谋——赵元昱。 她问:“然后呢?” “然后……大小姐决定去皇城,查清真相,告御状。她将这打算告诉了孟大人,于是孟大人帮忙安排了假身份和路引。就这样,我们在没有和老爷商量的情况下,去了皇城。 “离开江州前,大小姐做了最坏的打算,她请求孟大人,如果自己没法活着回来,就安排陆家其他人安然离开江州。并且,有关公子的事情,不可再告诉老爷他们。关于此案的调查,到她为止……” 陆昭宁面露哀愁。 原来,一家人离开江州,是长姐的安排。 长姐谨慎到,用假身份去调查真相,哪怕暴露了,也不会连累家人。 玄青接着讲述。 “我们到皇城后,很快就查到了江太傅。公子也曾说过,科举泄题一事,他曾向江太傅举报。后来有一天,大小姐突然让我回江州一趟,给老爷送信,免得他担心。 “我刚出城门,就觉察到不对劲。 “如果只是送信,不一定非得我亲自跑一趟,我这么一走,大小姐身边就没人保护了。于是我怀着疑惑,打开了信。 “果然,大小姐不是让我送信,她是为了支开我。 “那封信不是给老爷的,是给我的。她料到自己有危险,交代我,如果她死了,为了不让家人伤心,就谎称她是感染瘟疫而亡,免得老爷继续追查,反丧了性命。大小姐还特意叮嘱我,忘记一切,重新生活。” 陆昭宁双手紧攥着,静静地听,没有打断玄青的回忆。 随后,玄青喉咙沙哑,夹杂着一丝哽咽道。 “当我赶回客栈的时候,已经晚了。 “大小姐的房间里,好多血……有人目睹,就在我离开后不久,有一群人闯入房间里,杀人抛尸…… “官官相护,我不敢报官,只能一个人去找大小姐。我找了许久,乱葬岗、护城河……能找的,我都找遍了。 “但我还是找不到……” 陆昭宁呼吸紧促。 “那后来的尸体是……” 玄青缓缓抬头,望着她。 “大小姐的遗愿,就是希望家人能够忘记一切,好好活下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了让老爷死心,为了完成大小姐的嘱托,我从乱葬岗找了一具体型差不多的女尸,带回了江州。然后,又在老爷认尸前,将其火化了。连老爷都不知道,那其实不是大小姐……” 陆昭宁感到不可思议。 “父亲怎会轻信?!” “是孟大人。孟大人从中帮忙,向老爷谎称,他已经看过尸体,确认了是大小姐。老爷对孟大人的话深信不疑。” 陆昭宁眼眶微红。 “后来,父亲就把那具尸体埋葬了,是吗。” 玄青微微点头。 “是的。” 陆昭宁压抑着那愤怒,质问玄青。 “你就如此听话吗!万一长姐没死呢!没有见到尸体,说明她可能还活着不是吗! “如果你当年就告诉父亲,我们可以寻找……” 玄青摇头。 “大小姐就是怕你们一直执着下去。 “公子的案子,她就料到老爷会不甘心,所以她先做了。 “她就是要让老爷看到结果如何,让老爷放弃追查下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早在决定告御状时,大小姐就没想着能活着回江州。 “如果告诉老爷,大小姐的尸骨还在外面,老爷必然会做出其他的事……一旦触碰到公子的替考案,对陆家将是灭顶之灾,大小姐不敢赌,我也不敢。” 陆昭宁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父亲为了保全自己和她这个女儿,才选择离开江州,罔顾大哥和长姐被迫害的真相。 如今才知,是长姐用自己的性命,给父亲设置了一道“围墙”,令父亲不敢踏出去半步,但凡触碰那道墙,就会想起大女儿的死,想起那血淋淋的教训…… 父亲承受的,远比她要多得多。 第672章 无主孤魂 玄青失神地目视前方,目光空洞。 “我也认为,一天没找到尸体,大小姐就有可能还活着,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但我找不到……有时我甚至觉得,那棺材里埋着的,就是大小姐。 “直到听说舞弊案破获,真凶受到惩罚,我才敢现身,去那墓前祭拜,如果大小姐真的死了,希望她在天之灵得安慰,如果没有,就请那无名女尸承我祭品,能帮我找到大小姐。没想到,被二小姐你的人抓了。 “其实,我早就打算,祭拜完大小姐,就来找老爷和您的。可没想到,真凶还没有找到……二小姐,您还要追查下去吗?” 陆昭宁眼神坚定。 “是。我已经决定这么做。” 玄青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我并不知道,当年做得对不对。 “但我时常后悔。 “我后悔当年没有保护好大小姐,我也后悔,没能找到大小姐的尸骨,让她入土为安。现在,我似乎能够体会,为什么二小姐您还想查下去。 “所以我违背了大小姐的遗愿,将一切告诉您了。” 随后,他恭声道:“二小姐,有什么我能做的,请您尽管吩咐!我也不想再躲下去了!” 赵元昱的伏法,令他认识到,蚍蜉也可撼大树。 人就活这一次,他不想再浑浑噩噩下去了。 …… 大理寺。 狱房。 陆父见着女儿,眼神中饱含复杂。 陆昭宁眼圈红红的,望着牢门内的父亲。 随后,她将玄青所说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 得知棺材里的不是大女儿,陆父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他用力抓握住牢门,目眦欲裂。 “怎会如此!怎么会这样啊!雪瑶她……她竟还在外头做无主孤魂吗!!!” 生死是大事,入土为安更是生人的执念。 不能让死去的亲人安葬,活着的人,就如同在受刑。 陆父无比痛苦,揪着自个儿胸前的衣裳,压抑着眼泪。 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含着莫大的悔恨。 陆昭宁关切地望着父亲。 “父亲,长姐当年,与您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也能够体会,你们的初衷,都是为了保全家人……” “别说了。”陆父哽咽着,打断她的话。 这些年,他岂能好受? 几乎每个夜晚,他都会梦见死去的儿子和女儿。 他看起来已经放下过去,其实最放不下的,是他。 他后悔当年只顾着在外经商,没能及时赶回江州,没能阻止雪瑶去皇城…… “是父亲没用……” 陆父脑袋靠在牢门上,痛心疾首。 陆昭宁上前,握住他紧抓牢门的手。 “父亲,您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 陆父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陆昭宁。 他的眼眶湿润,抬手,抚摸女儿的脸。 “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就算让我死也好,我只盼着你平安。” 陆昭宁含泪点头。 “我会找到长姐,若她活着,便是最好的,如果……那我也要把她带回家。” …… 陆昭宁走出大理寺时,天已经黑了。 她看到了顾珩。 后者就站在大理寺外,像是在等她。 陆昭宁意外地睁大眼睛:“世子,你……” 顾珩上前两步,为她披上大氅。 “入冬了,怕你受凉。” 说着,揽着她的肩膀,送她上马车。 车厢里已经点了炭火,很暖。 陆昭宁近乎依赖的,靠在顾珩肩上。 “我见过玄青了,他是长姐的护卫……” 顾珩静静地听她述说。 直到她说完,顾珩才温声道。 “若是不查清楚,你和岳丈余生都会活在负罪中。我明白这是何等的折磨。” “父亲那边还是不愿告知我真相,小王爷又离开了皇城,我若想知晓过去发生的事,只能寄希望于师父了。世子,我不想再等了,我……打算去见师父。” 闻言,顾珩眼神微沉了一瞬。 第673章她憧憬的夫妻,不是这样 顾珩眉心紧促。 事实上,赵凛离开前,已经告知了他一些事情。 他还没有把握,故而没有和陆昭宁说明此事。 毕竟,这件事牵扯的人和事,比起赵元昱,过之而无不及…… 他轻搂着陆昭宁,迅速调整了情绪。 “好。” …… 荣府。 出嫁的日子降至,荣欣欣毫无期待。 她已经许久没有笑容了。 王氏晓得女儿不愿嫁给顾长渊,如果可以选,她也想女儿嫁给世子。 但,哪里轮得到她们选啊。 要怪,只能怪她们没有陆昭宁会算计。 “欣欣,今天送来的嫁衣,你试过了吗?”王氏询问道。 荣欣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 “娘,我恶心……” “恶心?”王氏下意识的一惊,并看向荣欣欣的肚子。 不怪她犯糊涂,实在是被吓过一回。 王氏坐到她身边,满脸关心:“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荣欣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恶心。 “一想到要嫁给那个诬陷兄长的人,我就想吐。 “我怎能与他同床共枕,怎能对他喊‘夫君’,怎能给他生孩子……我怎么面对世子表哥。别人是与有荣焉,我是与有耻!我都觉得对不起世子表哥!顾长渊他,如今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凭什么……唔!” 王氏立即捂住女儿的嘴,面色严厉。 “住口!你还敢胡说?不管顾长渊做过什么,他都是你将来的夫君,以后,他就是你的天,你要处处维护他!就算他做的不对,你也得帮他!这就是夫妻!” 荣欣欣拉开母亲的手,反驳。 “不是!这不是夫妻!这是狼狈为奸!” 她的眼泪流出来,如同她的血。 她憧憬的夫妻,不是这样的。 她喜欢的男人,也绝对不是顾长渊那种自私自利、恶毒算计的! …… 翌日。 陆昭宁起得早,陪着顾珩一起用早膳。 沈嬷嬷突然进来,“世子、夫人,侯府来人传话说,荣家小姐……逃婚了。” 陆昭宁夹菜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对面的顾珩。 “逃婚?” 胆子真大啊。 顾珩淡定如常。 对于他不在意的人和事,他都是这般云淡风轻。 他问沈嬷嬷:“确定是逃婚么。” 说话间,还一心二用地给陆昭宁夹了菜。 沈嬷嬷回:“说是留了信,不想成亲。荣府和侯府,都已经暗中派人去寻了。老夫人着急,便差了人来,想让世子您也派人去找找。” 顾珩眉眼温和,所说的话却十分凉薄。 “找一个弱女子,需要出动这么多人?母亲是觉得,此事闹得不够么。” 沈嬷嬷也认同这道理。 她只是负责传话。 “那……我去打发了?” 顾珩看了眼陆昭宁,见她欲言又止,主动问。 “夫人有什么想说的?” 陆昭宁犹豫了一瞬。 “我想说……今日这菜有些咸。” 顾珩眼角绽开笑意。 “的确,就是闲的。” 忠勇侯府。 顾母急得团团转。 “眼看着就要成婚了,欣欣这孩子,实在添乱啊!” 顾长渊坐在下方位,面上没有波澜。 顾母喊他:“长渊,你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赶紧出去帮忙找找。实在不行,就告假两日,找人要紧呐!” 顾长渊冷笑了声。 “是了,我一个九品小官,确实不如兄长这当朝丞相。” 顾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长渊面色很冷,撩袍起身,无情地说道。 “请母亲转告舅舅,荣欣欣逃婚,是她的事,如果大婚当日,荣府交不出人,那就请他们归还聘礼!” 话落,他无情出门。 顾母当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如此落井下石! 小儿子靠不住,她便想到大儿子。 于是,顾母来到了相府…… 第674章珩儿房里得添人 “你说什么?陆昭宁不在?” 顾母哪里想到,她会吃闭门羹! 珩儿这做丞相的,公务繁忙,不在府里也就罢了,陆昭宁一个女人,只需要在后院服侍男人,怎么也不在? 顾母不信,觉得陆昭宁故意躲着自己。 她硬闯进主院,找了一圈,还真没找到人。 “你们夫人去哪儿了!”她不满地问。 沈嬷嬷恭敬回:“夫人身子不适,去寻薛神医诊治了。” 顾母脸色一沉。 这个陆昭宁,生病都这么会挑时候! 另一边。 陆昭宁已经坐着马车出城了。 她迟迟没有收到师父的回信,有些等不及,打算亲自去瞧瞧。 来回至少要十天。 正好能避开荣欣欣这事儿。 阿蛮坐不住,好奇地问:“小姐,荣欣欣真能逃得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想,都是逃不掉的。 而且这天地虽大,一个闺阁女子到了外面,就像羊进了狼窝,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荣欣欣这个做法,太蠢了。 陆昭宁不予置评。 她只看着手里的医书,想着自己的事情。 究竟她缺失的那段记忆里,有什么呢? …… 陆昭宁走后,顾珩就没必要早归了。 免得“触景伤情”。 谁能想到他还要独守空房? 是以,他几乎都待在公廨。 就算顾母想为着荣欣欣的事情找他,也不敢擅闯丞相的公廨。 好在,荣欣欣娇生惯养,到了外面根本活不下去。 这才第二天,她就自个儿回来了。 王氏见着她,立时就是一巴掌。 啪! “你想急死我们呐!外面那么乱,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还活不活了!” 王氏骂着骂着,就落泪了。 她一把抱住女儿。 “欣欣,我的孩子,你别这么傻了!你长点心好不好!婚事已定,你能逃到哪儿去。” 荣欣欣脸色苍白。 是啊。 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太高估自己了,以为逃出荣府,她就自由了,她就能摆脱掉一切。 但是,到了外面才发现,离开家,她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 忠勇侯府。 顾母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 一旁忠勇侯脸色不佳,“你那个侄女,也是挺能闹腾。” 顾母听出他的揶揄,没脸反驳。 忠勇侯放下筷子。 “心慈就快生了。正好过几日要去祭祖,我打算把他们娘儿俩的名字加到族谱里。” 妾室生子有功,是可以上族谱的。 但这是极少数。 庶子可以上族谱,妾室终归是上不得台面的。 顾母听闻这话,心里怄气。 “侯爷,您就不怕族里人笑话?” 忠勇侯脸色一冷。 “笑话什么?我的儿子是丞相,谁不说我教子有方!” 他根本无意和顾母商量,就是来知会她的。 忠勇侯一走,顾母就怒火中烧。 “定是那贱人的意思!她以为上了族谱,她那贱种就能越过长渊,她就能越过我这个主母!狐媚子!手段可真多啊!” 菊嬷嬷宽慰道:“老夫人,其实关于让那个孩子继承爵位的事情,侯爷已经许久没提过了。也难怪孟姨娘着急。老奴倒是觉得,这是您的机会,说明侯爷的心慢慢回转。” 顾母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 还是子嗣重要啊。 “陆昭宁那肚子,怎么还没动静?”顾母开始忧心,“她这突然去找她师父薛神医,不会是……不能生吧?” 寻常的毛病,在皇城就能看,哪里要杀鸡用牛刀? 顾母多疑起来。 这回,菊嬷嬷也感觉不对劲。 顾母忽然道:“珩儿房里得添人了……” 菊嬷嬷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老夫人这是又想干什么? 第675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顾母一直看不上陆昭宁。 到如今更是了。 自己的儿子乃是人中龙凤,哪能被一个商贾之女霸占着。 她想趁着陆昭宁不在府里,给珩儿找一房妾室。 …… 世人大多以为,薛神医隐居的地方,是什么深山老林。 其实他是回到了他夫人的家乡。 薛夫人早逝,怨恨薛神医一心痴迷医术,忽略了她,故而死后选择回娘家安葬。 薛神医满足了她的遗愿,之后就回到她娘家定居,守着已逝夫人的墓,做着没什么意义的弥补。 他也知道,这只是感动了自己。 但若是什么都不做,他更不好受。 薛夫人身体弱,没有诞下儿女,如今薛神医到这个年纪,还是孤身一人。 他所在的村子位于半山,村民不少。 薛神医更名换姓,且孤僻得鲜少出门,村子里没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更加不会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头儿,会是大国手。 陆昭宁找来时,师父正沉浸在药房里,不知在制什么药,全神贯注的,如同到了另一方天地。 至于她之前寄来的信,现在还摆在外头,没被拆开过。 陆昭宁了解师父的性子,知道他忙起来就顾不得其他。 “师父。”她怕打搅了师父,小声唤道。 薛神医脊背一僵,不敢相信地抬头。 “好徒儿,你怎么来了?!” …… “所以,你这是要找回记忆?”薛林听完陆昭宁的讲述,眉头紧皱。 陆昭宁望着他:“师父可有法子?” 薛林谨慎道。 “得先确定,你这失忆是如何引起的。” “我父亲说,是我儿时高烧……” “不。”薛林当即摇头,“不像。” 他虽然年纪大了,依然目光如炬。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像他这样的神医,光是望,就能瞧出许多了。 紧接着,薛林给她把脉诊断。 过了好一会儿,薛林断言。 “你之所以失忆,并非身体上的创伤,更像是心病。” 陆昭宁面露惶惑。 “心病?” 薛林摸了摸胡子。 “不错。病从心起,疾受心控。我曾医治过许多经历战争的人,他们就会遗忘一部分记忆。这是因为残忍的战争场面,遗忘,才能保护自己。 “但同时又不可避免的,留下一些创伤痕迹,比如,某些东西,会令他们格外得失控。” 陆昭宁越发疑惑:“可我不曾去过战场,而且,也没有什么让我失控的东西。” 薛林眼神犀利。 “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吗? “你有时格外得喜洁,尤其是血,当年你跟着我学医时,看到村民杀鸡,只是溅了你一点鸡血,你便浑身颤抖。还有,你到现在,还是吃菜只吃两口吗?” 陆昭宁解释。 “只吃两口,是我小时候看到那些乞丐很可怜,就想省下来给他们吃……” “这个故事,你与我说过。但就像你高烧失忆一样,你真的确定,这就是事实吗?” 陆昭宁立时起了鸡皮栗子。 这些事,都是父亲告诉她的。 她长大后也好奇,为什么自己吃菜只吃两口。 是父亲说了那个故事,让她以为,她就是为了省下来给那些乞丐、难民吃,才…… 薛林提醒道。 “实话,并不是实情。 “只是调换一下因果,整件事的意思就大相径庭了。 “你是先有只吃两口的习惯,还是先可怜的那些乞丐,才养成的习惯,你真的清楚吗?” 陆昭宁呼吸微窒。 刹那间,她感觉自己活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中,那些谎言如同泡泡包着她,现在,谎言破了,她就要溺死在海里…… 第676章府里出事了 陆昭宁定了定神。 “师父,如果是心病,可有得医?” 薛林如实道:“此病因人而异,没有定论。” …… 马车上。 阿蛮瞧出小姐的怅惘。 “小姐,您别担心,薛神医不是说了嘛,这心病还是能治好的。” 陆昭宁抿了抿唇。 “嗯。先回皇城吧。” 连师父都没有足够的把握,她这病,怕是很难治。 四天后。 陆昭宁回到相府。 哪知,这一回来,就看到沈嬷嬷火急火燎地上前。 “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陆昭宁见她这焦急模样,问:“怎么了?” “您这几天不在府里,世子也几乎待在公廨,没怎么回来过。老夫人突然过来,安排了几个婢女,让她们伺候您和世子。我想着禀告世子,可又一想,为着这种小事,打扰了世子的公务,着实不该,便打算等您回来处置。” 男主外,女主内。 在沈嬷嬷看来,这后院的事情,包括婢女的去留,都该由夫人处理。 陆昭宁不以为意。 “既是母亲的心意,沈嬷嬷你看着给她们安排差事就是。” 沈嬷嬷欲言又止:“这……夫人,不如您先看过她们?” 陆昭宁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厅。 陆昭宁坐下后,沈嬷嬷就传那些婢女进来了。 看到她们,陆昭宁才晓得,为何沈嬷嬷的反应那么古怪。 这一个个的,哪里像是婢女啊!穿得一个赛一个艳丽,身段也是婀娜多姿。 好些个一看就是老人嘴里能生养的。 “婢子见过夫人。” 行礼的姿势、嗓音,都沾染了几分情态。 陆昭宁沉默良久,缓缓转头,看向沈嬷嬷。 显然,沈嬷嬷也晓得婆母打的什么主意。 只不过,沈嬷嬷一个奴婢,不敢拒。 陆昭宁瞧着那一张张美貌有余的脸,沉默良久。 妇道,也讲究一个“贤”。 而与之相对的,便有“妒忌”一说。 她把婆母送来的人撵了,就是给人把柄,说她嫉妒成性,容不下别的女人,往大了说,便是妨碍子嗣。 可要是不撵她们走,便是委屈了她自己。 “她们的卖身契在哪儿?”陆昭宁问。 “都在相府呢。” 陆昭宁脸色微沉。 她那个婆母,还真是老样子,抠搜得很。 就说婆母哪有闲钱买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婢女,原来是指望着相府养活呢。 呵! 让她花银子,给丈夫养通房、妾室,真当她傻呢! 她是断然不会让世子纳妾的。 何况,世子自己也承诺过。 有了这层底气,陆昭宁直接下令。 “我和世子都不缺人伺候,但又不好浪费母亲一番心意,这样吧,沈嬷嬷,劳你走一趟,将她们连同卖身契一起,转送到小叔子那儿。” 沈嬷嬷暗道,好一招祸水东引,这下澜院要热闹了。 “是,夫人!” …… 侯府。 顾母差点气晕过去。 “人都送到澜院了?!” “是啊老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顾母的如意算盘打得响,把那些女人安排到珩儿身边,既送了人,还不需要她花钱,相府自会给她们月例。 而且,她不明说,别人也不会想到她是给儿子塞女人,只会觉得她体贴儿子儿媳,给他们送下人伺候。 哪里想到,陆昭宁这刚一回来,就不顾她这个婆母的脸面,把人都退回来了。 菊嬷嬷提醒。 “老夫人,您得拿个主意了,晚上二少爷回来,瞧见那么多人,还不得跟您急啊!” 一方面,二少爷本就不喜欢老夫人催生子嗣。 另一方面,澜院的日子不好过,二少爷还欠着钱庄的债呢,哪里能养活这么多人。 说曹操,曹操到。 “母亲!您又在瞎折腾什么!!”顾长渊一脸怒气地进来,身后还跟着委屈巴巴的林婉晴。 顾母一看这阵仗,尤其是林婉晴那未语泪先流的样子,欲哭无泪。 第677章兄长才是子嗣艰难 果不其然,林婉晴一坐下就哭。 “母亲……都是儿媳不好,谁让我不能生呢,您找人伺候夫君,让夫君早日有子嗣,这无可非议。只是澜院实在没什么闲钱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顾母还能不知道林婉晴的本性? “够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母亲!婉晴说的有错吗?”顾长渊一副护妻模样,指责顾母,“您都这把年纪了,能消停了吗!您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 “我害你?”顾母一下呆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长渊怒然甩袖:“我何时有子嗣,和谁生,用不着您操心!您有这闲心,不如去关心关心兄长,他才是子嗣艰难的那个!” 顾母:…… 她可不就是关心珩儿吗。 那些女人,原本就是给珩儿安排的。 造孽啊! 最终,顾长渊和林婉晴一唱一和的,将顾母好一顿数落。 顾母没话反驳,只得受着。 相府。 阿蛮笑得合不拢嘴。 “……到最后,那些女人还是被送走了,老夫人先前给的银子也都打水漂了。牙婆还不肯,说,忠勇侯府连几个婢女都买不起,老夫人哪里受过这羞辱,俩人差点闹到衙门去。” 陆昭宁也不禁跟着笑。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 “可不嘛!她就是闲不住,不弄出点事情来,她浑身难受似的。世子和小姐您恩爱着呢,有孩子也是早晚的事,哪里用得着她操心了。倒不如操心操心她那个小儿子吧!” 说到这儿,阿蛮本能地放低声音。 旋即又想到这是在相府,不怕有外人听墙角,便壮着胆子道。 “小姐,侯府的下人都在传,顾长渊他……不中用了。” 陆昭宁颇为意外。 “怎会有这种谣言?” “说是好久都没有过房事了,而且林婉晴偷偷地买药,小厨房成天一股药味,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瞧出那是壮阳滋补的药。” 阿蛮越说越认真,浑然不觉有人进屋。 直到听见小姐的一声“世子”,阿蛮突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世、世子……”阿蛮赶紧爬起来行礼,“奴婢见过世子。” 顾珩听说陆昭宁回来,今日便按时下值了。 哪知阿蛮会给他行这么大的礼。 陆昭宁也颇为不争气地瞧了眼阿蛮。 后者十分有眼力见的,赶紧起身退下。 屋里。 顾珩走向陆昭宁,关心询问。 “见到师父了么,他怎么说?” 听完陆昭宁的描述,顾珩思索道。 “我也曾见过许多类似的病症,这在那些经历过战争的兵士,并不罕见。” “师父给了我一张方子,让我先喝药,调养气血,至于恢复记忆,他的建议是,不好强求,应当循序渐进。如果能有什么过去的人和事,能潜移默化地让我想起过去,那就更好不过了。” 顾珩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头顶,语气温和。 “那便不急于一时了。 “耳坠的事,我让人继续在暗中调查。 “你长姐的下落,我也派人去找了。” 陆昭宁抬手抱住他。 “有世子在,我很安心。”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长姐。 其次是找到害死孟家人、迫害长姐的凶手。 但,陆昭宁隐约觉得,她失去的记忆,很重要。 说不定,和长姐遇害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思及此她不免惋叹。 “如果小王爷能说出实情就好了。” 顾珩眸子一深,下意识搂紧了她。 “听沈嬷嬷说,你将母亲送来的婢女遣走了?” 提起这事儿,陆昭宁便有的说了。 她抬起头,没好气地反问。 “怎么,世子觉得可惜?” 顾珩好笑似的:“我可惜什么?” “别说你不知道,母亲送那些人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还真不知。这些天我一直待在公廨,想着在你回来前多做些,这样你回来后,我便有时间陪你。那些婢女的事,我还是今日回来后,才听沈嬷嬷讲起。夫人怎么这么大气性?” 他说话间,捏了捏陆昭宁的脸颊。 陆昭宁看他实在不知情,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什么婢女,母亲这是想给你纳妾呢。” “纳妾?”顾珩一本正经地问,“既如此,夫人这般擅作主张的把人赶走,也不问过我的意思么。” 陆昭宁拧了拧眉:“你的意思?难道你还真想收用?” 第678章让她强身健体 顾珩抬手刮了下陆昭宁的鼻子,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 “收用什么? “我是怕你吃亏。 “好歹是母亲送来的人……” 陆昭宁下巴微抬。 “世子不必担心,我已经送给小叔子了。必不会白费母亲的心意。” 顾珩怔了下,旋即眼角化开笑意。 “是我多余担心了。” 话落,直接将陆昭宁抱起。 陆昭宁当即抓紧他衣襟:“天色还早,世子你做什么……” 顾珩笑着低头,亲吻她额头。 “夫人,小别胜新婚。良宵苦短,当珍重。” “等等……我还没沐浴!” “巧的很,我也没有。一起。” “等等!我还没答应呢!” …… 一个时辰后。 浴房。 世子和夫人回屋后,沈嬷嬷帮着收拾。 浴桶边都是水,也不知道怎么折腾的。 沈嬷嬷虽然受累,却也甘愿。 她跪在地上,用毛巾擦拭地上的水渍,不知不觉的,一滴泪落到地上。 那眼泪掺杂着欣慰、喜悦。 她若无其事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便擦拭眼角湿润。 然后,她继续擦干地面。 能替主子看到世子安然无恙地长大、娶妻,她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此时。 主屋里。 顾珩将陆昭宁裹进被子里,免得她受凉。 随后拿起干布,亲手帮她绞干头发。 她就好似温顺的猫,脑袋枕在他腿上,呼吸浅浅。 顾珩为她擦完头发,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困恹恹的,眼皮强撑着。 顾珩一手环着她,一手捧起她小脸,在她耳边蹭了蹭。 “夫人,你该增强体魄了。从明天开始,我早起教你练五禽戏,如何?” 陆昭宁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 她眼睛都瞪圆了,“五禽戏?” 五禽戏是神医华佗创编,颇具养生之用。 但传到如今,经后人改编,已经融入了武术。 就算是传统五禽戏,师父也教过她,可她总是学不会。就像习武,缺乏天分。 顾珩道:“是用来强身健体的。否则你动不动就喊累。” 陆昭宁蹙起眉头,不说她学不会,只道:“强身健体?听起来没什么用,不如我多配几副药调理呢。” 她还嫌累。 练五禽戏,肯定弄得一身汗。 而且,世子实在算不上好师父。 他做什么事都很有耐心,唯独在教她习武这件事上,他动不动就会挤兑她。 顾珩低头亲了亲她耳垂。 “夫人,只当是可怜我。” 陆昭宁疑惑地望着他。 只听他接着道。 “不妨与你说句实话,其实我一直都顾惜着你的身子,克制着自己,不曾尽兴。” 陆昭宁脸色一红,眼睫乱颤。 还克制? 那怎么才叫不克制…… 她着实不敢想。 因她现在已经累得不行了。 …… 翌日。 天还没亮,陆昭宁就被“抓”起来了。 石寻和阿蛮站在廊檐上,瞧着院子里的世子和夫人,手里还端着一碗瓜子。 “阿蛮姐,你会打五禽戏吗?” “会啊。” “五禽戏是这样的吗?我怎么觉得夫人练的不对啊?” 阿蛮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觉得。小姐就是没练对。” 世子还真是持之以恒。 小姐这样没有习武天分的人,得亏世子够有耐心。 突然,阿蛮看到什么,赶紧招呼:“玄青大哥!” 玄青如今在相府当差。 他主要的差事,就是寻找大小姐陆雪瑶。 故而他经常不在府里。 就像昨晚,他一整夜在外头,这会儿才回来。 剃了胡子、换上新衣后,玄青在一众护卫中显得俊朗。 他走到两人身边,眼望着院子里的陆昭宁,问阿蛮:“二小姐这是在干什么?胳膊抽筋了吗?” 阿蛮不好意思地道:“小姐在练五禽戏呢。” 玄青:…… 院中。 顾珩一脸认真地问。 “薛神医没教过你五禽戏?” 他教的,可是正统五禽戏,按理说,学医的人都会一些。 陆昭宁极力保持着鸟式,胳膊后展,酸痛无比。 她睁眼说瞎话:“嗯……不曾。” 随后可怜巴巴地望着顾珩,请求。 “我还是喜欢食补。要不,不学了吧?” 顾珩格外严厉。 “不可。你身体这般弱,能跑几里路?” 陆昭宁:她没事跑什么啊! 她放下胳膊,揪住顾珩的衣袖,试着撒娇,“大不了……我不喊累了。” 顾珩面色微变,但旋即恢复正色。 “石寻!” “属下在!” “我去上朝。你看着夫人,练满半个时辰。” “啊……是!” 霎时间,陆昭宁气得直哼哼。 为了满足他自己,就这么折腾她? 顾珩走出院子,面上覆了层隐忧。 他想要陆昭宁增强体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她的平安。 赵凛所说的那人,比赵元昱难对付得多。 饶是他,目前也毫无把握对付。 往后他离开了,陆昭宁总要学会自己面对危险。 她不懂武功、出招也没什么力气,若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那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思及此,顾珩凝望远处,眸色深重,掺着点点寒意。 第679章顾相,这话何意? 楚王府。 朝会结束后,顾珩主动拜访楚王。 府里在准备福襄郡主的婚事,随处可见忙碌的仆婢。 前厅。 楚王端起茶盏,却忧愁地没有喝。 “赵元昱的案子了结后,连同秋猎刺客一案,也算到了他头上,想来这是皇上暗中授意,想要顺理成章地赦免三皇子。 “本王担怕,这太子之位,皇上有意三皇子。 “如此,你我的筹划岂不落了空?” 他们联手,是要将二皇子扶持上位。 不过,在楚王看来,三皇子也尚可。 只要不是那混账的赵元昱…… 顾珩一袭紫袍,面色沉静如海。 他喝了口茶,缓缓道。 “私以为,皇上属意之人,不见得是三皇子。此时赦免三皇子,反而是宣告三皇子的彻底出局。” 楚王紧锁眉头。 他自诩了解皇帝,如今看来,不如顾珩。 “顾相,这话何意?” “皇上欣赏有野心的、不择手段的。 “三皇子先前遭不白之冤,背上弑君的罪名,被贬为庶人。过去这么久,他都没想着平反、抗争。只靠皇上的赦免,才能重新恢复皇子尊荣,在皇上眼里,便是懦弱无能了。 “赵元昱出事后,皇上必然是属意三皇子的,是以,迟迟没有另选太子,便是在给三皇子机会,证明他有太子之才。但现在……” 楚王明白过来,接过这话。 “现在,眼见三皇子扶不上墙,皇上已经对他失望了。” 顾珩下巴微压。 “正是如此。” 楚王摸了摸颏下的胡子,陷入沉思。 “如此看来,也就只剩下四皇子,能与二皇子争上一争了。这朝中支持四皇子的人也不少啊……” 顾珩眼神平静。 “王爷,臣听闻,四皇子和宸王沾着亲。确有其事么?” 楚王放下茶盏。 “宸王的生母,是惠太妃。 “四皇子的生母,是惠太妃的娘家侄女,也就是宸王的亲表妹。 “宸王算是四皇子的表舅。但宸王一直镇守凉州,先帝驾崩后,他便没有回过皇城,与四皇子并不亲近。一般人不特意打探,还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说着,他看向顾珩,颇有深意地问。 “顾相怕不是偶然听人提起吧。” 顾珩坦言:“我特意打探了此事。既知宸王远在凉州,不会将手伸向太子之争。如此,我也好放心。” 楚王不疑有他。 “顾相,宸王这些年拥兵自重的传闻,想来你也听说过。 “连皇上都忌惮他几分。这样的人,不可能扶持别人上位。” 他们都明白这话的深意。 以宸王在军中的势力,要是真有染指皇权的心思,只会自己直接上位,不可能给别人机会。 座中,顾珩看着云淡风轻,宽袖中的手微微拢起。 …… 大理寺。 狱房。 陆父见到女婿一人过来,感到意外。 顾珩朝他行了个晚辈礼。 “岳丈。近来可好?” 陆父嘴角抽了抽。 在牢里待着,能有多好? “挺好。”他违心道。 “昭宁去找过薛神医。” 陆父脸色微颤,“她……” 顾珩直言:“她想找回记忆。” 陆父的神情顿时紧张、忐忑。 紧接着,便听到顾珩道。 “岳丈暂且可以放心,关于昭宁的心病,薛神医目前也是束手无策。” 陆父讶然地盯着顾珩。 “贤婿,你今日前来,莫不是想帮着昭宁逼问我?” 顾珩那温和宁润的眸子,覆着一丝凉薄。 “我希望您能离开皇城。不止是为了保护昭宁,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陆父呆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他的心意。 下一瞬,陆父眼眶湿润。 “好。贤婿,有劳你安排。只是……帮我照顾好昭宁。这孩子看着柔弱温顺,其实性子比谁都倔。” 顾珩抬手行礼。 “是。” 突然间,陆父语气幽幽地问。 “还有一事,希望贤婿你如实回答。你……是不是已经知晓了什么?” 第680章 荒唐的决定 陆父不是糊涂人。 他看得出世子前后的态度变化。 之前世子和昭宁一同过来时,显然还是站在昭宁那边,希望他能说出一切的。 但今日,世子什么都没问,就着急把他这老丈人送走。 这能不叫人怀疑吗! 陆父牢牢盯着顾珩,眼神隐忍着。 顾珩抬眼,直视着牢门里的陆父。 “……是。” 陆父身子往后一个趔趄,身形摇摇欲坠。 他倏然红了眼眶,背靠在墙上,直摇头。 “果然,纸包不住火的。 “我们又能瞒到几时呢。” 顾珩正色道。 “总有一日,我们都无需再隐瞒。” 陆父叹息了声。 “那可是宸王啊。手握兵权,连皇上都让他三分。” 一丝微光照进大牢,映在顾珩身上。 他的身影明暗参半。 “是以,没有把握前,不可轻举妄动。这也是我为何要瞒着昭宁的原因。” 跟赵元昱尚且可以一斗,对上宸王,手里没几张底牌可不行。 …… 日暮时分。 相府。 玄青紧急叩门。 “二小姐!老爷要被发配到崖州了!” 陆昭宁正喝药,闻言,手一抖。 “何时的事!” 父亲好好地待在狱中,怎会突然被发配。 不多时,顾珩回府了。 陆昭宁立即询问他这事儿。 顾珩先关上了房门,然后拉着她的手坐下。 “此事是我的安排。” 闻言,陆昭宁如释重负的同时,又生疑惑。 “为何?” 她明白世子不会伤害父亲,但是,发配崖州,那地方实在是苦。 不知道世子是何打算。 顾珩看着无比坦诚。 “这是为了岳丈的安全。 “我如今官至丞相,卷入太子之争,无形中树敌众多。 “大理寺那边,难免会有官员徇私报复。” …… “阿嚏!” 大理寺,某官员打了个喷嚏,不明所以。 怎么觉得耳朵发烫? 谁在背后议论他? …… 陆昭宁听了顾珩说的,没有多心。 尤其顾珩保证,已经打点好,会让父亲在崖州安然度过,等太子一事定下后,再将父亲接回来。 陆昭宁点了点头,但显得心不在焉。 顾珩抬起她的脸,“怎么了?还有什么担心的?” 陆昭宁面对他的询问,坦言。 “我听人说过,崖州的酷暑很难熬。父亲最怕热了。” 顾珩安慰她:“现在是冬日,崖州气候温和,反而比皇城适宜人居。放心,夏日之前,会让岳丈平安回来的。再不济,就发配到北边过盛夏……” 最后这玩笑话,总算逗得陆昭宁“扑哧”一笑。 顾珩这才松懈下来,抚摸她眉头。 “总算是不皱眉了。” 话音刚落,石寻来禀。 “世子,侯爷派人传话,让您和夫人回去一趟。” …… 忠勇侯府。 戎巍院。 这是顾珩搬出去后,第一次带着陆昭宁回来。 除了西院的祖母,人都到齐了。 忠勇侯坐在上首位,语气肃然。 “再过几日就要祭祖了,今年族里要修族谱,趁着心慈也快要临盆,我便打算,将她们母子的名字添上去。” 陆昭宁瞧了眼坐在对面——大着肚子的孟心慈。 孟心慈倒是沉稳许多,没有半点得意,眉眼低垂着,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顾长渊冷声开口。 “这不是还没生吗。 “万一不是儿子,父亲您白高兴一场不说,就这么大张旗鼓的,也不怕族人笑话?” 忠勇侯脸色沉了下。 大夫都说了,心慈腹中的,必然是个儿子。岂会有变故? “十年才修一次族谱,若是现在不加名字,就得等十年后……” 顾长渊蓦地打断这话,嘲讽:“怎么,您是活不到十年后吗?怕我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 “混账!你在说什么!!”忠勇侯勃然大怒。 是人都想听吉祥话,说什么死不死的,太晦气。 顾母一言不发,变相地默许顾长渊的闹腾。 林婉晴试图劝阻,被顾长渊一个眼神抵了回去。 顾长渊站起身,看向顾珩和陆昭宁,眼神犀利。 “兄长和嫂嫂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也认同父亲这荒唐的决定?” 第681章 上族谱是必然的 陆昭宁侧头看着顾珩。 眼下这场合,不管世子怎么说,都会得罪人。 表面看只是在族谱上添名,实则是公爹和婆母的相对。 顾珩平静如常,但,威严自显。 “无论孟姨娘诞下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可以上族谱。 “是以,父亲所言,并无缺失。 “长渊,是你偏颇了。父亲可曾说,只会给儿子上族谱?” 这番话,表面在替忠勇侯说话,却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众人——孟姨娘生男生女,还未可知。 但不管生的什么,上族谱是必然的。 他们现在为此事争论,根本毫无意义。 然而,忠勇侯心里直打鼓。 要真是个女儿,他哪里需要费这劲儿。 当初将孟心慈这外室扶正,就是因为笃定她怀的是个儿子,而当时俩儿子都不肯繁衍子嗣,他一气之下,才把孟氏提前接进府。 这时,陆昭宁站了起来。 她对着二老行礼。 “父亲、母亲,族谱之事,儿媳身为晚辈,没资格质疑。 “不过,有一事,我实在得说清楚的。 “都说‘左手沉实为男,右手浮大为女’,大夫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推断腹中孩子是男是女。可事实上,即便是我师父,也不敢断言。” 说话间,她望向孟心慈,“当然了,我也希望孟姨娘如愿。” 孟心慈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怎么不准? 她们就是嫉妒! 顾珩站起身来,对着二老拱手行礼。 “既然男女都能上族谱,便没有什么问题了。那么,我和昭宁回相府了。” 顾母蓦地起身。 “珩儿。时辰已晚,不如就在府里歇下吧。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顾珩握住陆昭宁的手。 “不了。明日还要早起上朝。” 顾母再想挽留,人已经出去了。 她眼神悲哀,怅然若失。 不知为何,她感觉珩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定是之前发生的种种,让珩儿以为,她这个母亲不疼爱他。 再加上,陆昭宁一定没少在背后挑拨…… 顾母又气又恨。 …… 侯府外。 顾珩先送陆昭宁上马车,自己刚要上步梯时,顾长渊追出来。 “兄长留步!” 马车里,陆昭宁掀开帘子,有些不放心。 顾长渊眼底青紫,眼睛里布着血丝。 九品小官,比他以前还要忙。 他已经许久没好好歇息了。 再看兄长,真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兄长,上族谱一事,你明知父亲什么心思。他只等着你死后,让孟氏的儿子做世子。我们好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顾珩云淡风轻地截断这话。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顾长渊拱手行礼。 “之前的事,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对不起你。 “那时我是被赵元昱所逼。 “以后,我希望我们兄弟可以齐心。 “请兄长原谅我。” 顾珩眼神温和,看着大度宽容。 他单手扶起顾长渊。 顾长渊以为,兄长这便是不计前嫌了。 却听…… “原谅的话,我早已让母亲转达了。 “那便是我对你这个弟弟最后的情分。” 顾长渊眼神一颤。 “兄长,你……” 顾珩那深邃的玉眸,清冷凉薄。 “听不懂么。那我便说得简单些。 “从你决定刺杀我的时候,在我心里,你便不是我的弟弟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上马车。 顾长渊瞳仁紧缩,拳头也握紧了。 他忽地压抑低吼。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赵元昱那混蛋怎么对我的吗!!!” 风吹起,掀开车帘,露出陆昭宁的身影。 顾长渊痛苦无比。 他嘶哑着嗓子,“你们没人为我想过!我没有兄长你这么聪明,我也会害怕……赵元昱威胁要占有我,他把我吊起来,让那些人脱光我衣服的时候,我很怕!我真的怕被他得逞啊!” 车厢里,陆昭宁眉头紧促了下。 赵元昱竟然如此禽兽不如吗!连男人也不放过…… 第682章他记忆中的初次相见 马车外。 顾珩转身,淡淡地瞧着顾长渊,语气异常温柔。 “所以,在你看来,你的清白,比我的性命重要。” 顾长渊脸色一滞。 他没想到兄长会如此绝情。 他说出这件事,就是希望兄长能够原谅他、可怜他。 毕竟,现在和兄长闹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想再做那九品小官,成天被人欺压了。 哪知,兄长听了他的遭遇,如此淡漠。 顾珩上前一步,压低了声儿,面上覆着温润笑意,却残忍地启唇。 “那种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顾长渊震惊地抬头:“兄长!我是男人!!” 顾珩无比冷漠。 “男人如何?你的表现,倒连女人都不如。 “被人欺负,不敢反抗,倒将刀子对准自家兄弟。 “你有这等杀人的胆量,怎么不敢去杀了那些欺辱你的人? “所以事实是,赵元昱的逼迫是一方面,你想要顺势而为,除掉我这个兄长,才是最为重要的原因……” 顾长渊脸色骤变。 “我……没有。我岂会这样恶毒!?” 陆昭宁突然掀开帘子,下马车来。 “顾长渊,你不止恶毒,还愚蠢、无耻! “你总说自己如何受伤害。世子的伤势有多重,你知道吗! “我当时见到他的时候,他没了大半条命!那么多刑具用在他身上,他都忍下来了!但他没喊过痛!你的背叛,以及公爹婆母的不公,才是让他最无法忍受的! “你根本不是真心认错,你是怕孟姨娘的儿子抢走爵位,你是怕自己仕途毁了。你想往上爬,这才假惺惺地来赔不是!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像你这等利益熏心的人,如果当初赵元昱承诺你,能让你做丞相,只怕不用他逼迫,你自己就能光脱了爬上他的床!” 顾长渊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发出一声暴怒。 “陆昭宁!你怎能如此想我!!!” 顾珩不无诧异地盯着陆昭宁。 实在没想到,她这张嘴,能说出这种话。 尤其是后面几句,简直像刀子、像利箭。 陆昭宁从来不是嘴笨的人。 何况,顾长渊陷害世子这件事,她早就憋了很久了。 不等顾长渊辩驳,她又一口气不停地道。 “你是男人如何?你还不如江芷凝,人家为了探明真相,都能做好牺牲自己清白的准备,你倒好,什么都不付出,还想让人家白白给你! “像你这样的人,便是戏文里头说的假正经。 “你以为赵元昱真的看上你?他要不是为了除掉世子,根本不会碰你,他想要,多的是长相俊俏的小倌人!” 顾长渊胸口一阵痛,攥着拳头,直往后退。 “你……你……” “这么害怕,那你晚上可得锁好门,万一赵元昱变成鬼还忘不了你呢!” “陆昭宁!!!!” 噗—— 顾长渊生生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伤势本就没有恢复,尤其是内伤。 顾珩立即将陆昭宁拉开,免得那肮脏的血沾到她。 顾长渊捂着胸口,悲痛欲绝地望着陆昭宁。 “你为何……为何如此对我……” 她以前绝不会如此伤他。 如今她为了兄长,如此羞辱自己…… 陆昭宁骂了顾长渊一通,心里畅快了。 可她还是不满意的。 毕竟,比起世子当时所受的伤害,顾长渊只是被贬官,着实便宜他。 回相府的马车上。 顾珩瞧着陆昭宁,忍不住笑意。 陆昭宁有些怒其不争。 “你还笑?像顾长渊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真是见了他就来气!” 她鲜少有这么情绪外显的时候。 平日里,她都很能克制自己的脾气。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脸色蓦地一烫,赶紧收住。 “那个……世子,你忘了方才的事吧。其实我是很稳重、很温柔的。” 说着还拨了拨鬓边的碎发,颔首低眉的模样。 这下,顾珩越发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声清润好听,一阵阵的敲击人心。 “我一直以为认错人了。” 陆昭宁皱了下眉:“认错人?” 什么意思? 顾珩颇为熟练地将她抱到腿上,一脸认真地问。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便是这样。” 陆昭宁回忆道。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不是你跟公爹,替顾长渊上门提亲那次吗?” 顾珩却摇了摇头。 “更早以前,我便见过你。” 陆昭宁立马坐不住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第683章 让她大胆些 陆昭宁说完,便意识到不对。 世子既然早已受江淮山临终嘱托,让他帮忙照拂陆家,那么他必然是早早的就打听过她和父亲的。 毕竟,世子说过,当初她和顾长渊的婚事,也有他的成全。 那也就是说,早在她和顾长渊谈婚论嫁前,世子就知晓她……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侯府提亲前,她见过世子吗? 顾珩瞧她费劲回忆的模样,便不吊她胃口了。 “恩师托我补偿陆家,我自然要寻你们。 “得知你们父女二人假冒身份官籍,并且来到了皇城,我便亲自找了去。 “原本只想看看你们过得如何,就见到你在铺子里追债。 “围观的人不少,你定是没注意到我。 “那是我头一回看到,一个小姑娘,损人功夫那般了得,逼得那欠债人羞红了脸,当场求饶。” 经他这么一说,陆昭宁还是想不起来。 她追债的次数多了。 那时陆家生意做得大,现有的、可流动的真金白银不多,一到年底,她和父亲就得忙着催债,年夜饭都没时间吃。 不过,一想到那种模样被世子瞧见过,她就有点难为情。 顾珩轻捏着她下巴,眼神平静又温柔。 “后来见到你,尤其是你嫁入侯府后,总是唯唯诺诺、软弱可欺的模样,我都以为自己认错人。” 陆昭宁蹙了蹙眉。 “世子,你肯定是认错了。我催债的时候,还是很……很温柔的。” 下一瞬,顾珩便一吻封唇。 陆昭宁没有支撑,被他那压倒式的吻,逼得后背靠在了车壁上。 好在,不过片刻,顾珩就将她捞起,把她紧搂在怀中,轻捋她后背。 “那时我刚从漠北回来,得知家中为我娶了林婉晴,我当天便与她说清了,不会与她做真夫妻,且给了她放妻书。但心里总是不痛快。就像今晚长渊这件事,时常因着是家人,只能退让、妥协。 “紧接着遇上恩师的案子……是以,那段日子,我实在不好受。 “你那一通骂,虽不是对着我,却还是让我听得浑身舒畅。 “就好像借着你的宣泄,那些烦闷和焦躁一并散了出去。” 陆昭宁恍然大悟。 难怪世子时常半开玩笑的,让她多骂他几句。 她还以为他不正常。 原来早有渊源…… 顾珩双手捧起她的脸,眼神专注,仿佛再看那奇珍异宝,移不开眼。 “夫人,其实当初你可以大胆些。” 陆昭宁心口微窒。 他这话…… 顾珩接着道,“不嫁长渊,直接嫁给我,我们便不会错过两年之久。” 他如今才觉,良辰苦短。 明年开春前,他就得离开了…… 寻常女子听到这话,早已心花怒放,感动落泪。 但,陆昭宁首先想到的是得失。 旋即,一把打开他的手。 “我可不做妾!” 那时他已有正妻。 何况,听说没几年活头了…… 顾珩再度笑得眉眼舒展,搂着她,又是一通耳鬓厮磨。 马车到相府时,陆昭宁的衣裳都凌乱了。 “夫人!世子夫人!帮帮我家郡主!” 陆昭宁一听这话,担心地拧眉。 这是怎么了? …… 相府前厅。 陆昭宁见了那楚王府的人,此人是福襄郡主的贴身婢女。 “郡主不见了!已经两天了!王爷已经派了不少人出去寻找,还是找不到!不知是谁传出谣言,说我们郡主跟男人私奔……” 那婢女越说越着急,直接跪下给陆昭宁磕头。 “王爷不让这事儿外传,但奴婢担心郡主安危,也担心郡主的声誉,世子夫人,求您和世子帮帮忙!” 第684章郡主被掳 陆昭宁细问后才知,两天前,福襄郡主去成衣铺买衣裳,试衣裳试了许久,等婢女觉察到不对劲,人已经失踪了。 现在不知道是谁掳走郡主,更不知道郡主在哪儿。 楚王妃已经急出病来。 福襄郡主成婚在即,传出私奔流言,王府根本不敢报官。 报官就是承认郡主私奔。 外人根本不会在意,被动失踪和主动私奔的区别。 他们只会当作乐子,认定郡主是私奔了。 陆昭宁镇定地吩咐。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平息流言、找到郡主。” 并且,平息流言,是宜早不宜迟的。 但同时,流言也往往藏有线索。 比如,散播流言的人,是否就是策划掳走郡主的人。 再比如,流言的内容,是否能窥探出蛛丝马迹。 她转头吩咐阿蛮。 “查清流言的出处,找到那人。” “是!” …… 当晚,陆昭宁就去了楚王府。 王府前厅。 楚王眉头一皱。 “什么?报官?!”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陆昭宁,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福襄失踪,外面都说她是与人私奔,他忙着遮掩还来不及,居然要他报官,要他公之于众…… 这个陆氏,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陆昭宁沉稳不迫地开口。 “王爷,如今流言蜚语,堵不如疏。” 楚王还想反驳她异想天开时,楚王妃开口了。 “王爷,先听丞相夫人如何说。” 次日。 一大早。 楚王妃亲自将一名妾室押送到官府,要求按律查办。 此事犹如在狗窝丢了个肉包,外面的百姓争相看热闹。 “怎么回事?” “听说是跟这两日的谣言有关。” “什么谣言?” “就是那楚王府的福襄郡主,都说她前两日跟人私奔了。我身边好多人都知道。” “稀奇!楚王妃把妾室送来了,说这谣言都是她传出来的!” “还有这事儿?我可得瞧瞧!” 官府这边审案,不是一天就能结束的。 那妾室口口声声喊冤。 楚王妃则丢出许多罪证来。 审到一半,下朝后的楚王匆匆赶来,当众斥责两人。 “……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不能在府里解决?非要来官府作甚!” 楚王妃面色孱弱,激动地指着楚王。 “我不止要告这妾室污蔑我女儿,我还要状告王爷你,黑白不分!” 那妾室钻到楚王后面,矫揉造作的模样,引得一众百姓嗤之以鼻。尤其是那些妇人。 “楚王莫不是宠妾灭妻?” “是啊,否则怎能容忍一个小妾污蔑郡主?” “瞧王妃那伤心的样子,真不像是装的……” 殊不知,这就是一场戏。 这是陆昭宁昨晚的建议。 她出身底层,深知寻常百姓喜欢看什么。 想要淡化一个谣言,就得制造一出更好看的戏。 结果证明,比起似是而非的郡主私奔,众人都更爱看实实在在发生的——楚王府争风吃醋、宠妾灭妻的戏。 这不仅转移了众人对福襄郡主的关注,也为楚王妃引得同情。 官府外的马车里。 陆昭宁掀开窗帷,看着那些围观审讯的百姓。 阿蛮道:“小姐,这下谣言算是止住了吧?” 陆昭宁面色肃然。 “还不够。 “趁着他们都在关注审讯的进展,我们得尽快找到郡主。最终只有郡主作为认证出现,指认那妾室,才能真正平息此事。” 她们现在所做的,都是在拖延时间。 找到郡主,一切才能迎刃而解。 公廨。 顾珩听到有人议论。 “……楚王府竟出了这种事吗?” “王爷这下可头疼了。后院女人不和,实在影响我们男人在外面做事。” “幸好我只有一个妻子,否则也要像这样闹得不可开交。” “是啊,一个就够了。丞相也是这样。” 顾珩晓得楚王府的真相,微不可察地扬唇。 …… 城郊某处。 福襄郡主被捆在床上,堵住了嘴,昏迷不醒。 屋外有人在说话。 “把人看好了,绝不能让她嫁给卫明!” “是!” 墙角暗处,一个人影躲藏着,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 夜幕四合。 福襄郡主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着,“唔唔”地挣扎。 但她饿了两天,头发昏,没有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出现了。 那人面容俊秀,穿着粗布衣裳,一步步走到床边。 福襄郡主心头一颤。 竟是他绑了自己!? 第685章 脱险 不对,不像。 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哪像是绑匪! 福襄郡主赶紧停止挣扎,瞪着提溜的眼睛望着那人,目光饱含求助。 那人蹲下来,警惕地回头看,一边解开福襄郡主的绳子,一边低声道:“郡主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福襄郡主点点头,一动不动,配合着对方的营救。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黯然神伤。 段修文…… 那个被她抛弃、伤害的男人,竟然冒险来救她了。 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对付得了外面那些人? …… 城中,官衙。 楚王妃状告妾室——散播谣言污蔑自己的女儿,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场闹剧闹了许久,直至傍晚。 福襄郡主出现了。 她被官差领进衙门。 一身华服,但气色十分虚弱,还需要婢女搀扶着。 楚王和王妃见着她,暗自松了口气。 福襄郡主苍白着脸,劝说道。 “母妃,我听说你为着我的事,闹到官府来,真是我的罪过了,咳咳……” 楚王妃心领神会,当即扶住她,满脸心疼。 “你还病着,大夫都说了要卧床休养,不能见风,怎么跑这儿来了?” 福襄郡主对着楚王行礼。 “父王。母妃也是见不得我受委屈,请您不要怪她。” 衙门外,百姓们瞧着这一幕,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郡主重病,没法外出。 于是这王府的姨娘趁机造谣生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可怜这郡主,生着病,站都站不稳了。 …… 相府。 阿蛮一脸喜色地走进内室。 “小姐,找到郡主了!我们的人在城外遇到郡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她送至官府。” 陆昭宁不无在意地问。 “郡主可有受伤?” “没有呢。郡主很平安。不过……” 阿蛮停下来,看向外面,确定无人停留,她才接着道。 “郡主得救后,让哑巴他们折回去救人,是个男人。” 陆昭宁眉头微锁。 男人? 阿蛮问:“小姐,这郡主……不会真的是与人私奔吧?” 陆昭宁当即笃定道。 “不会。” 以福襄郡主的性子和觉悟,若是真想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断然不会接受和英国公府的婚事。 更加不会婚前私奔,毁了自己。 不过,那个男人的出现,确实不寻常。 正说话时,门房来报。 “夫人,福襄郡主来了。” …… 福襄郡主是来感激陆昭宁的。 “……父王已经将此事当作家事处理,外头那些谣言,今日算是不攻自破。这件事,我还得谢过你。” 说话间,她郑重地对陆昭宁拱手行礼。 陆昭宁扶起她。 “郡主无需多礼。此前赵元昱为难于我,是郡主你倾力相助。 “再者,今日郡主危机得解,不止我一人之功。王爷、王妃,乃至那位妾室,都在为郡主费心劳力。” 福襄郡主神情恍惚的,想到为了救她、身负重伤的段修文。 不知道段修文现在如何了…… “郡主?” 福襄郡主倏然回神,瞧着眼前的陆昭宁。 “什么事?” 陆昭宁问:“郡主是遭人所掳吗?” 福襄郡主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是的。” “可要彻查?”陆昭宁提议,“只怕他们一次不成,还会再次行事。” 福襄郡主眼神微凉。 “不用了。我想……我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她看着陆昭宁,缓缓说:“绑走我,是想毁了我和卫明的婚事。那么……肯定就是他那个姨娘和大哥。” 陆昭宁道。 “如此看来,那母子二人非善茬。郡主嫁入这英国公府,往后的日子不会安生。” 福襄郡主笑了笑。 “我可不怕他们。以后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 陆昭宁看着她肆意从容、且无畏的神情,问。 “那位公子呢?” 福襄郡主脸色微变。 “你是说段修文?是,这次也多亏他救了我。我来找你,除了道谢,便是希望你能帮我出面,找个大夫,治好他的伤,别留下什么病根。免得我欠他。” 陆昭宁其实并不知道那男人是谁,叫什么。 听郡主这么说,又见她脸色如此复杂,便猜到,段修文,就是郡主曾经喜欢的男子。 那个书生模样的,看起来不像是习武之人。 为了救出郡主,一定拼尽全力了…… 陆昭宁不禁好奇,“郡主,不会后悔吗?” 福襄郡主从容道。 “我不知道,嫁给卫明,以后会不会后悔,但我确定,如果选择段修文,我一定会后悔。我见过太多因为喜欢而下嫁的,她们……大多没有好结果。人心稍纵即变,但权势地位不会。” 说着,福襄郡主微笑着看向陆昭宁:“这不也是你选择顾世子的原因吗?” 陆昭宁没有反驳。 紧接着,福襄郡主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 “在顾世子成婚以前,你也有过喜欢的男子吧?” 此时,屋外。 顾珩刚准备进去,就听到这话。 他不自觉停下。 第686章她也有过喜欢的人? 陆昭宁不会什么都往外说。 她和福襄郡主虽然亲近,却也不是无话不谈的。 于是她扯开话题,“这次的事,英国公府那边可有闲言?” 福襄郡主嘴角一撇。 “我那婆母可不管这些。 “毕竟她看上的是楚王府,不是我这个人。 “倒是我母妃着急,怕我再遇到什么变故,想要我提前完婚。 “但要我说,她都没必要这么急,这不,我下个月就要成婚了……” …… 福襄郡主前脚刚走,顾珩后脚就进了屋。 陆昭宁还很意外,他今日竟回来得这么早。 顾珩解释:“明日就开始祭祖了,我向皇上告了假。” 说着,他主动坦言。 “在屋外站了有一会儿,听见你和郡主在说话,便没有进来。” 陆昭宁脸上尽显坦荡,毕竟她和公主所说的,没什么是不能被人听的。 顾珩却蓦然将她抱在腿上,问:“郡主问你可有喜欢的人,为何不回答她?” 陆昭宁微微一滞。 “这……当然是没有的事。” 顾珩那略带审视的目光,逡巡着她脸庞。 “夫人,你撒谎了。” 随即果然见陆昭宁目光有所闪躲。 顾珩凑近她的脸,追问:“是顾长渊?如果是他,倒是无可厚非……” “不是!”陆昭宁眉心一拧。 把她和顾长渊牵扯到一块儿,她都有些不适了。 顾珩抬起她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么,是谁?” “你问这么清楚作甚……”陆昭宁低声咕哝着,“谁还没有过去了,谁还没有过少时心动的时候。这么计较,哪里计较的清。我也没计较世子你的过去啊。” “我没有。”顾珩直截了当地回答她。 陆昭宁瞳孔猝缩:“什么?” 顾珩格外认真地接着道。 “夫人便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女子,在你以前,没有过别人。” 陆昭宁喉咙微哑。 这个氛围,她是不是得受宠若惊一下,然后感动地扑进世子怀里? 可事实上,她只感觉到自己处境的危险…… 顾珩眼神清冷的,瞧着她。 “不管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心,都将初次给了你。 “故此,我的过去,你想计较也无妨,我尽可以与你说清楚。 “但是你……不见得就是如此坦诚了。” 陆昭宁心虚的,当即反驳。 “真的吗?我、我不信。” 顾珩唇角轻扬,看起来在笑,却叫人忍不住战栗。 “‘好’得很。 “陆昭宁,你果然心里有过别的男人。” 看她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昭宁咬了咬唇。 “没有入心,只是眼目的喜欢……就是瞧见好看的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顾珩眼中泛起点点笑意。 “如此说来,倒是有贼心没贼胆了。” 陆昭宁立马摆手:“可不是这样。连贼心都没有的……唔!” 眼前那张俊脸瞬间放大,突然的一吻,吞没她后面的话。 两人之间只有缠绵…… 寂静的房中,陆昭宁越发能听清那粗重的呼吸。 她胸口剧烈起伏,两条手臂无力地搭在顾珩肩上,身体被迫地后仰,后背抵在桌边,硌得疼…… 但很快,她就被抱起,放到桌上。 顾珩两只手撑在她身边,埋首在她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呼出,调整自己。 陆昭宁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顾珩才抬起头来,那如玉的眼眸,被逼得泅了一抹红。 抬手,理了理陆昭宁那乱掉的发丝,瞧着她发懵的眼神,嗓音沙哑地道。 “明日要祭祖,不能纵着我自己,苦了你。” 说完,单手环住她腰,轻轻松松地将她抱了下来。 陆昭宁面色微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沈嬷嬷的声音。 “世子、夫人!孟姨娘要生了!” 第687章防人之心不可无 孟心慈怀胎十月,终于要生了。 忠勇侯亲自守在屋外,等着见那盼了许久的儿子。 戎巍院。 顾母坐在椅子上,手中转动着念珠,神情不定。 “老夫人,孟姨娘生产,我们真的不过去瞧瞧吗?”菊嬷嬷请示道。 顾母睁开眼,视线透着股冷意。 “她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不就是生孩子?至于一家人都围着她转吗!” 菊嬷嬷连连点头:“是。老夫人您说的是。” 顾母继续闭上眼,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念着什么。 突然,手中念珠断裂,珠子散了一地。 她的心也因此一颤。 “老夫人,您没事吧?”菊嬷嬷见她脸色难看,关心询问的同时,弯腰捡起那些珠子。 顾母抬起头,望向屋外。 她喃喃道。 “大房……能守住这爵位吗?” 不希望孟心慈生下儿子的,还有林婉晴。 澜院。 林婉晴眼神空洞,心不在焉。 她曾经瞧不起的人,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她所羡慕的。 陆昭宁受到世子庇护,搬离侯府,不用再受婆母的刁难。 就连那孟心慈,一个外室出身的,竟然也能母凭子贵,染指爵位…… 老天真是不公啊。 她想要的,老天都给了别人。 林婉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再也不可能孕育孩子了。 思及此,她便痛悔。 若是当初不存着害人的心,去毒害陆昭宁,她早就可以平安生下自己的孩子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 林婉晴逐渐眼角湿润了。 她好想要一个孩子。 这一刻,她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只是纯粹地想要做一个母亲。 她实在羡慕孟心慈。 耳边好似传来孟心慈的痛苦喊叫声。 不自觉的,她的身体隐隐作痛,尤其是下方…… 林婉晴突然面露痛苦状。 “夫人,您不舒服吗?”锦绣扶着她,去床上躺着歇息。 到了床上,林婉晴更痛了。 她痛得在床上直哼哼,甚至发出一声宛如撕裂的凄厉喊叫,如同妇人产子。吓得锦绣汗毛直立。 “夫人!” …… 南院。 “啊——”屋里传出一阵痛苦的嚎叫。 忠勇侯在屋外来回踱步,心惊肉跳。 都过去半个时辰了,还是没听见孩子的啼哭声。 他不知道里头情况如何,就更加担心了。 嘭! 门一开,婢女脸色慌张地跑来。 “侯爷!姨娘难产了!她喊着要找世子夫人。” “找世子夫人?!”忠勇侯耳朵竖起,以为自己听岔了。 转念一想,这陆昭宁是薛神医弟子,医术高明,有她在,能放心许多。 忠勇侯当即命令:“快去相府!” …… 顾珩陪着陆昭宁回到侯府,一到南院,就见忠勇侯面色惨白,六神无主的样子。 “珩儿!你们终于到了!”忠勇侯看向陆昭宁,“心慈难产了!产婆说,胎位不正,她非得让你来……” 陆昭宁神情镇定。 “父亲,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必然尽力而为。 “只是……这女子生产之事,我也不甚在行。” “不管在行不在行,你进去陪着心慈!”忠勇侯急得语气加重。 都这个时候了,陆昭宁还一副讨价还价、故意拿乔的样子,真是不知轻重缓急! 那可是一条人命……不,是两条人命啊! 顾珩面色凝重。 “父亲,您担心孟氏,我亦担心自己的妻子。里面既然已有产婆和大夫在,想必现在还不需要昭宁进去,产室内人太多,反而不利生产。我们在外面等候便是。” 陆昭宁也是这个意思。 “是的父亲。如果有棘手的问题,我必不会推脱。但眼下妇人生产的关键时候,我贸然进去,只会影响孟姨娘。” 看在已故孟大人的份上,她不会对孟心慈见死不救。 但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得留个心眼。 孟心慈突然让她过来陪同,实在古怪。 第688章不是儿子!? 屋内。 孟心慈痛得死去活来。 她没料到生孩子会这样痛。 仿佛全身要被撕裂了…… “啊啊啊!好儿子……快出来,出来啊——” 孟心慈知道自己难产了。 而难产,就是一条腿迈进鬼门关。 她很害怕。 她怕死。 好不容易要守得云开了,她不甘心死在这个时候。 老天给她这么多苦难,让她家破人亡,又让她沦落花船,被那些男人玩弄……怎么想,都该是苦尽甘来啊! 孟心慈撕心裂肺地喊着。 她嗓子都哑了,却还在问:“陆昭宁呢!陆昭宁呢!!”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找陆昭宁。 她只是循着本能的说这话。 她本能地想要见到陆昭宁…… 她太害怕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什么滑出,然后,她的腹部一下就松快了…… 然后,没过一会儿,她就听到婴孩的啼哭声。 孟心慈急不可耐地,哑着声儿道:“孩子……我的,儿子……给我看……” 她艰难地抬起脖子。 一旁婢女的脸色犹犹豫豫。 产婆将孩子裹在襁褓里,堆着笑地说道。 “恭喜姨娘,得了个千金!” 轰—— 孟心慈心里的高墙,瞬间倒塌……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产婆。 “千金? “……不,不!是儿子,明明是儿子啊! “怎么会是女儿!把我的儿子还来——” 她情绪激动,脸色狰狞起来,不顾自己刚生产,身体往前扑。 “姨娘!”婢女稳住她,“您别着急!” 孟心慈扭曲着脸,怒斥。 “你们换掉了我的儿子!是谁……是谁指使你们! “是荣氏那老东西,还是陆昭宁!抑或是澜院的……你们,把儿子还给我……” 她不信! 自己怀胎十月,明明怀的是儿子! 那么多大夫都说,是儿子,肯定是儿子。 没道理她会生下一个女儿…… 孟心慈本就是难产生下的孩子,这会儿一激动,顿时引发血崩。 产婆大喊:“快!快止血!” …… 屋外。 “什么?女儿!?”忠勇侯一听,也傻眼了。 不是儿子吗! 他日夜期盼的,分明是儿子啊! 他不信,一定要亲眼见过。 然后,果真见到是个女儿…… 忠勇侯当场呆住,旋即匆匆将孩子交给奶娘——那个早早的、给儿子找好的奶娘。 他失魂落魄,站在廊檐下,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背,一声叹息。 那个模样,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陆昭宁见状,思绪复杂。 她早就觉得,孟心慈所怀的,十有八九是个女儿。 她也告诉过孟心慈,但对方不能接受。 现在生下来了,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 只是,眼下根本不是失望的时候,公爹难道听不见屋里的慌乱声音吗?难道没听见,孟心慈大出血,危在旦夕吗! 陆昭宁义无反顾的,进了屋里。 床榻上,褥子已经被血染红。 府医和产婆为孟心慈止血,可那血越来越多…… 陆昭宁立即上前查看,突然,一只手抓住她。 她往上看,对上了孟心慈那双死寂的、怨恨的眼睛。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为什么……不能成全我!” 她死死抓着陆昭宁的手:“让我死!我死了,就能摆脱这该死的不公……” 没了这条命,她倒要看看,老天爷还能怎么让她继续不幸,还怎么能继续折磨她!!! 孟心慈恨透了所有,更恨苍天。 陆昭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孟心慈!女儿也是你的孩子。何况,你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你早已摆脱了过去,是你的贪心,让你变得不幸。” 孟心慈呼吸缓慢…… “我知道,我为什么想见到你了。” 第689章 他不要孩子 “陆昭宁……我已经料到,我这次活不了。” 孟心慈眼中的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透生死的悲凉。 死亡来临前,会给人以预示。 这预示,只有将死之人能感觉到。 孟心慈就是如此。 不知为何,刚一生产,她就想见到陆昭宁。 得知自己难产后,她更加迫不及待地需要陆昭宁。 她以为,是因为陆昭宁医术高明,关键时候能救她性命。 原来,不是这样的。 她要见陆昭宁,是为了交代后事…… 没想到啊,她在这世上唯一信得过的,竟是陆昭宁。 孟心慈流血不止,却丝毫不怕了。 陆昭宁想要救人,却无能为力。 一来,孟心慈用力抓着她的手,力气出奇得大。 二来,孟心慈这情况,已经没得救了…… “陆昭宁……你附耳过来。”孟心慈嗓音虚弱,“求你……照料我的孩子。还有……替我……给我爹他们……立碑,帮我上柱香……” 陆昭宁弯腰,耳朵靠近孟心慈,脸色紧绷着。 屋外。 天已经黑透。 廊檐的灯笼,在月光下透着股惨白,犹如那白纸灯笼。 忠勇侯僵硬地站在灯下,好不容易从“失去儿子”的情绪中抽离,才想起孟心慈还生死未卜。 他盯着那扇房门,心里七上八下。 不多时,他瞧见陆昭宁出来。 “心慈她怎么样?” 陆昭宁眼睫低垂,将头撇到一边,“她……咽气了。” 忠勇侯立时瞪大双眼。 “你说什么?咽气了?怎么可能!!!” 他往后一退,直觉身体凉透了,头皮跟着发麻。 活生生的人,出点血就没了?? 忠勇侯不敢相信,冲进屋里。 可还不等他靠近床帐,那股浓烈的刺鼻血腥,逼得他一转身,控制不住得干呕。 “呕——” 他没有闻过如此重的血腥味,还混杂着一股臭味…… 那个他曾流连忘返的床榻,此刻化为腐朽,叫他不敢靠近。 他颤抖着双手,喊:“来、来人!来扶我!” 陆昭宁看着公爹这副模样,脸上面无表情,心里一阵鄙夷、伤怀。 不久前,他还对孟心慈呵护有加,一副把人视为珍宝的架势。 现在人没了,他却如此作态…… 戎巍院。 菊嬷嬷走进内室,在正在念经的顾母耳边道。 “老夫人,南院刚传来消息,孟姨娘难产死了。” 顾母的眼睛蓦地睁开,没有对孟心慈的同情怜惜,只有畅快。 她问:“孟氏生下的儿子呢,活着吗?” 菊嬷嬷又道,“是女儿。这孩子倒是平安。” 闻言,顾母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转头盯着菊嬷嬷:“你说什么?女儿?你是说,孟氏怀的是女儿?!!” 菊嬷嬷慎重地点头。 顾母顿觉大快人心。 她放下念珠,起身,“走,去南院看看。孟氏也是个可怜人呐!” 这话绝非真心。 但是,无所谓了。 谁会计较呢? 一个死人,再也不会碍她的眼了! …… 当天,顾母就着手安排起孟心慈的丧事。 陆昭宁则因着身子不适,被顾珩先送回相府。 马车上。 两人都一言不发。 陆昭宁率先开口。 她抬起头来,看着顾珩。 “我实在明白了,为何世子你总说,哪怕是真心,也是变幻莫测的。今日见公爹对孟姨娘……再回想当日……真是替孟姨娘伤怀。” 顾珩拥住她,下巴抵着她头顶,轻轻蹭了两下。 沉默良久后,顾珩终是忍不住道。 “昭宁,我希望你平安,不想看你如孟姨娘那般,因着产子,陷入此等危险之中。我们可以不要孩子么。” 陆昭宁愕然抬头。 不要孩子? 第690章 祭祖 一想到可能会因为孩子,而失去妻子,顾珩便觉得荒谬、不可接受。 陆昭宁直视着顾珩的双眼,见他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才意识到,他应该是受孟姨娘的事影响了,眼神带着几分莫名的痛意。 “其实……不是所有的妇人都会如此。” 虽然她也有些害怕,也还沉浸在孟心慈突然的逝去中。 顾珩紧搂着她,一路无话。 …… 孟心慈下葬得仓促。 当天就被送入棺材,埋进地里。 按着规矩,怎么也当停尸几日,但一来妾室身份卑微,二来碰上次日要祭祖,恐冲撞了晦气,只得马上安葬。 按着对外的说法,忠勇侯痛失爱妾,伤心欲绝,是以,丧葬事宜,全权交由顾母操办了。 孟心慈生下的那个女儿,被安排住在南院,由奶娘照料。 这孩子,忠勇侯还一眼都没瞧过。 顾母倒是去看了。 皱巴巴的一小只,不哭也不闹,倒是个安分的性子。 因着是个女孩,顾母对她并无敌意,也能容忍她的存在。 男孩会与她的两个儿子争夺家产。 而女孩,多多少少能给两位兄长帮上忙。 就像陆昭宁那样,以后高嫁一户好人家,别的不说,聘金也不会少啊! 思及此,顾母便不觉闹心了。 她还主动抱起那孩子,眼神里,是那好似被猫猫狗狗取悦到的光芒。 …… 相府。 陆昭宁为着孟心慈的事情哀叹。 她也清楚,生死有命。 何况,许多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还要痛苦。 父亲已经被送到崖州了。 她收到父亲的来信,得知他一切安好,心里的大石稍稍落地。 但,她失去的那段记忆、长姐和孟家惨案的真凶,这些事又该如何,她尚且没有头绪。 照着师父给的药方,她已经喝了好几天的药。 想要寻回儿时的记忆,还需有一些外在刺激,比如,和当时有关的人、事、物。 可这些东西,她一概缺失。 父亲那边,不管她怎么问,父亲都不肯说。 赵凛也是如此…… 思虑太多,当晚,陆昭宁失眠了。 第二日。 陆昭宁起了个大早。 祭祖是男人们的事情,但也少不得女人们,她们要负责祭品,还要照料好自己的丈夫,为他们准备沐浴焚香。 许多繁琐的事情,顾珩都私下给陆昭宁免了。 他只叮嘱陆昭宁:“不要乱走动。” 顾家的祖宗祠堂在虞城——与皇城毗邻。 早上出发,傍晚抵达虞城老宅。 这宅子是顾家的祖产,现在由忠勇侯的堂兄看守。 那人颇为热情,早已收拾好房间,帮着他们把行李搬进去。 宅子破旧,有些瓦片都掉了,若遇上雨天,必然会漏水。 时至冬日,冷风灌进来也不好受。 顾母催促,“今天赶路辛苦,你们都各自回房歇着吧。明日还得早起修族谱呢!” 陆昭宁欲言又止。 瞧那破陋的屋子,真能住人吗? 但见无人开口,她也就不自找麻烦了。 且忍忍吧。 总能想到法子凑合的。 再说了,肯定不是她一个人担心这问题吧? 她默默看向世子。 此时,顾珩正在看屋顶——那块因为缺少瓦片,漏风的位置。 陆昭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越发绝望了。 这到底是祖宅,还是鬼宅啊…… 西厢房里。 林婉晴同样不习惯。 他们这屋子,瓦片缺失得更多! 她与顾长渊商量。 “夫君,能换一间屋子住吗?晚上肯定很冷……” 顾长渊态度冷漠,直接丢下一句。 “老宅子就是这样,顾家祖祖辈辈住了一百多年了,我们为何住不得?” 林婉晴原本也能将就,可一出门就看见,世子那护卫在修补屋顶。 她顿觉不快。 同样是做丈夫的,怎么有的会心疼人,有的就不会? 不,顾长渊以前也会体贴她、心疼她的,不知怎么,这人就变了。 而此时,顾长渊正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地盯着东厢房——兄长和陆昭宁住的那间…… 第691章她不能上族谱 赵元昱死后,顾长渊作为他曾经的同党,举步维艰。 遭贬官、被同僚排挤,甚至……他已经许久无法人事。 哪怕面对深爱的林婉晴,他也提不起兴致。 他觉得,自己就此完了…… 但,见到陆昭宁,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只是造化弄人,陆昭宁如今是兄长的妻子,是他不能染指的。 他只能远远瞧着,深藏起那点心思。 …… 此次顾氏祭祖,还是时隔十年的大修族谱。 陆昭宁身为世子夫人,名字被记在族谱上。 轮到林婉晴时,却很不顺利。 荣欣欣即将嫁给顾长渊,且是正妻。 而林婉晴这个原本的正妻,要被削为平妻,说的好听是平妻,其实不被律法,乃至宗族承认,只能算是妾。 按规矩,妾室是不能入族谱的, 除非妾室生下儿子。 林婉晴早已被净身,无法孕育子嗣,无论如何都入不得族谱。 若非荣欣欣还未嫁进来,林婉晴这个平妻都没资格参与祭祖。 为了此事,林婉晴当天就闹了起来。 老宅里。 林婉晴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啼哭不止,如同嚎丧。 上首位,忠勇侯和顾母沉着脸。 顾母劝道:“行了,别哭了!规矩不可破,我们也没办法。” 林婉晴抬起头,红着眼道。 “父亲、母亲,再怎么说,我也是长渊明媒正娶的妻。让荣欣欣做正妻,已是我仁至义尽,我是平妻,不是妾。如今族里不承认我,不让我记名,莫不是眼见我林家败落,当我是可欺负的?” 忠勇侯胡子一撇。 “不就是个名字吗!” 林婉晴立即起身:“可不仅是名字,做妾的,往后死了,都没法埋进祖坟,没法享后世香火,父亲,这对我不公啊!” 她委屈极了。 忠勇侯冷下脸来,一点不惯着她。 “不公?你没法生孩子,侯府尚且养着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族谱一事,就得按规矩办,到哪儿都是这个理,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 话落,忠勇侯就起身离开了。 林婉晴又是跪在顾母腿边,哀求。 “母亲!您不能不管我啊!我也要记名!您帮帮我吧!” 顾母甚是无奈。 “婉晴,你父亲方才说得不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当初你存心想害陆昭宁,给她下绝子药,又何至于自食其果,让自己没了孩子。这就是因果报应。” 林婉晴怔怔地跪在那儿,眼神涣散了。 是啊。 这是她的报应。 可是,不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 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不止林婉晴,已逝的孟心慈,也没有被记上名字。 至于孟心慈所生的女儿,则被记在顾母名下。 男人们忙着祭祖,女人们则在后院待着。 午后小憩,顾母突发噩梦,惊醒了。 她满头冷汗,呆呆地望着前方,呼吸急促,如同落水之人。 菊嬷嬷为她擦汗,见她手抖个不停。 “老夫人,您……” 顾母突然转头,紧盯着菊嬷嬷。 “我梦到孟氏了,她找我索命。” 菊嬷嬷心头一颤,下意识地看向屋外。 确定没人听到这话,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老夫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顾母脸上覆着层阴翳。 “是啊,都过去了。” 那件事,她做得很仔细,饶是陆昭宁这样的神医,也看不出端倪…… 第692章凉州,宸王府 傍晚,男人们回来了。 陆昭宁起身迎上,接过顾珩的大氅。 “世子,我今日收到了福襄郡主的大婚请柬。” 顾珩面色疲乏的,将她搂了个满怀。 “我们一会儿就回皇城,能赶上三日后郡主大婚。” “一会儿就回吗?可这祭祖事宜不是还没结束吗?” 顾珩的视线望向外面,淡然道:“我初任丞相,不好在外耽搁太久。年底朝中事务繁多,祖宗会谅解的。” 陆昭宁不疑有他,“那我这便收拾行李。” 她转身离开时,没有发现顾珩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 半个时辰后。 老宅外。 不少族人来送顾珩。 其中不乏想要他帮忙举荐的。 顾珩处理得滴水不漏,给了他们希望,又没说一定会帮忙,全程温和有礼。 顾长渊站在人群外,眼神阴沉、冰冷。 兄长如今可真是风光无限啊。 那些人也是够蠢的,一个连亲弟弟都不帮扶的,还指望他去帮扶别人? …… 回到相府,已是第二日。 顾珩将陆昭宁送回府,便直接去了公廨。 阿蛮喟叹:“世子可真忙啊,简直马不停蹄。” 陆昭宁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府门前,看着那远去的马车。 她隐约感觉到,祭祖这几日,世子心不在焉。 许是公务压身…… 做了丞相,比做刑部侍郎忙得多。 另一边,公廨。 顾珩还没坐下,二皇子就来了。 “顾相,你最近在探查宸王?” 顾珩眼眸微凉。 “殿下从何得知?” 二皇子拿出一封密信,“这是宸王所写,已经将你派去的探子送回皇城,并且要我转告你,不得让你的人踏入凉州地界。” 顾珩接过那信,粗略看完,面上毫无波澜。 “我知道了。有劳殿下提醒。” 二皇子还是好奇。 “顾相为什么要查宸王?是在查什么事?跟赵元昱一案有关吗?” 顾珩表现得风轻云淡。 他打开火折子,将那信烧了。 同时,他淡然启唇。 “只是想知道,宸王是否会扶持四皇子。” 二皇子下巴轻点。 “原来是这样。那你无需担心,宸王与四弟并无往来。” 顾珩抬眼看向二皇子:“殿下查过么。” 二皇子在他面前并无遮掩。 “是。” 说着,他一脸坦诚地补充:“总不能只让顾相你一人操劳,我也得做些什么才行。” 顾珩眼神平静。 “殿下有此决心便好。” …… 二皇子走后,石寻走进屋里。 “世子,我们的人全被送回来了,且都完好无损。” 顾珩坐在案桌后,面色沉静。 “他们可有查到什么。” 石寻摇了摇头。 “刚踏入凉州,就被人盯上了,连宸王府的位置都没摸着。” 顾珩淡淡地发话:“你亲自去一趟凉州。” 石寻是他亲自培养的人,武功不算拔尖,探查能力一流。 并且,石寻手底下也有一批人,专门负责探查之事。 霎时间,石寻脸色肃然。 世子都出动他了,看来凉州一行十分重要。 “属下这就启程!” 顾珩提醒他:“未到凉州前,便要留心了。” 石寻神情惊愕。 “您的意思是,宸王的眼线不止在凉州境内?” 难怪上一批暗卫那么快就被盯上。 顾珩视线微凉。 “不仅是一两座城池,宸王如此手眼通天,怕是整个西北地带,都早已在他掌控之中。” 石寻顿觉脊背发凉…… 第693章福襄郡主大婚 翌日,楚王府郡主大婚。 顾珩忙于公务,加上他如今这丞相身份,不好给人以结党之嫌,便没有陪同陆昭宁一起出席。 楚王府内。 福襄郡主穿上嫁衣,如初开的牡丹,富贵又明媚。 她面上覆着点点愁绪,这是大多数出嫁女子都有的。 要离开从小到大的家,去往另一个陌生的家,为一个并不了解的男人生儿育女,心情难免忐忑紧张。 楚王妃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姝儿,到了英国公府,定要收敛你的脾气。但他们若是敢欺负你,你只管回家来,我跟你父王自会为你做主!” 她的女儿,容不得别人欺负。 福襄郡主从容有余。 “母妃,这些话您都说了几百遍了!我都知道了!” 外面响起一声喧哗。 紧接着,婢女进来禀告。 “王妃、郡主,小王爷回来了!” 福襄郡主脸色一喜,下意识就要往外跑。 “兄长回来了?!” 楚王妃拦住她:“瞧你,都是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莽撞。你兄长自然回来送你出嫁的。一会儿还得由他背你上花轿呢。你可不能这样就去见他。” 喜婆端着红盖头,“是啊郡主,应该先遮上盖头,等着结亲的人来呢!” 福襄郡主嘴角一撇。 “成亲可真麻烦。” 嘴上抱怨着,身体还是配合地坐下,任由下人侍弄。 楚王妃叮嘱:“你们几个,好好照看郡主。” 说完,她便先出去招呼客人了。 屋里一阵热闹。 福襄郡主的手帕交们都在叽叽喳喳说着话。 而此时,大红盖头下。 福襄郡主泪盈于睫,而后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这时,一只手伸来,悄然递了帕子给她。 福襄郡主认出,那手,是陆昭宁的。 她迅速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眼睛。 陆昭宁侧过身子,挡着她,免得被其他人看到她的异常举动。 …… 吉时将至,接亲的人来到王府。 为首的新郎官红光满面,被一群人簇拥着上前。 新娘的亲友们拦着门。 “可不能让你们随便把人接走,至少要来十首诗!” 催妆诗,是接亲必有的。 但并非所有的新郎都是出口成章。 这时就需要带上几个才华斐然的好友,好友若是还不行,便花银子请人。 许多学子便是靠这挣几个喜钱。 屋里。 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声音,福襄郡主的心情越发烦躁。 还念什么催妆诗?直接让她上花轿就成了! 早些结束才好! 她没有一点成婚女子的欣喜、娇羞、期待,只有不耐烦。 门外,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 “福襄郡主贵,出嫁五侯家。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屋内,陆昭宁亲眼瞧见,福襄郡主突然的一惊,脊背瞬间挺直了,拳头也握紧了。 就好像,外面那念诗之人,是郡主的熟人。 福襄郡主脸色煞白,反衬得那口脂格外红。 她不敢相信,方才……那是段修文的声音。 这人是哪里不对劲?竟然跑来她的大婚!! 福襄郡主容不得大婚被破坏。 楚王府与英国公府联姻,势在必行。 她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想,更不能一时冲昏头脑,跟段修文走。 尽管,她心里也有不舍…… 门外。 催妆诗一首接着一首。 新郎却并不满意。 段修文念的那些诗,都是前人之作。 他花银子请人来撑场面,可不是让人来背诗的! 段修文两眼直直地望着新娘闺房,眼眶泛红…… 就在新郎想要换人时,门开了。 第694章突然闯入的记忆 福襄郡主听不下去,自己提前出来了。 段修文怔怔地瞧着她,忍不住想上前,生生克制住。 新郎卫明推开他,上前。 “娘子,我来接你了!” 福襄郡主主动伸出那纤纤玉手,表示她决意把自己交给对方。 随着那两只手交握,段修文红着眼眶转身。 陆昭宁注意到他。 在他转身前,便认出他是谁, 尽管他已经穿上新衣,却因着款式老旧、用料不佳,在一群世家子弟中格格不入。 陆昭宁明白郡主的选择,却也难免为着一段感情的终结而感怀。 因为此事,她钦佩福襄郡主——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换做是她,未必有这个决心。 她当初能毫不犹豫地离开顾长渊,是因为并非真心喜欢。 如今换成世子,突然让她离开世子,她怕是狠不下这个心。 除非世子先背弃她…… 王府门前。 赵凛弯下腰,背妹妹上花轿。 福襄郡主感受着兄长宽阔的后背,眼泪又止不住了。 她低声问。 “兄长,是不是注定了,我们姓赵的,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赵凛脚步稳重,沉沉地说道。 “既然选择了,就别后悔……不,就算后悔了,也不要紧,你还有兄长可以依靠。” 福襄郡主轻声应了,双手紧紧攥住。 新娘上了花轿,鞭炮声响,送新娘出嫁。 陆昭宁的视线落在赵凛身上。 她始终找不回自己丢失的记忆,很想求问赵凛。 但赵凛的态度十分明确,她就算问了,也是碰壁。 何况今日客人众多,不便行事。 赵凛作为娘家人,当留在府里,招呼府里的客人。 陆昭宁则坐上马车,前往英国公府吃喜酒。 两人没有说上一句话。 但,陆昭宁的马车走远后,站在廊檐上、看似和亲朋说话的赵凛,骤然安静下来。 他眼角余光望着街角,呼吸放慢。 …… 英国公府,高朋满座。 新郎新娘行礼,接受众宾客的祝福。 上首位,英国公和夫人卞氏笑容满面,瞧着儿子和新媳妇,连连点头。 侧边站着的,是侧室范夫人,以及她的儿子——英国公府大公子,卫延。 这母子二人同样堆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陆昭宁坐在宾客位上,瞧着福襄郡主和新郎官礼成,为其松了一口气。 总算这大婚还算顺利。 她扫视一圈,并未瞧见段修文。 阿蛮告诉她:“那段公子没有跟来英国公府,想来是催妆诗的事儿,自觉没脸。” 陆昭宁不关心段修文如何,只怕此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送入洞房——”司仪高喊了声。 陆昭宁望过去,瞧见新人亲密的身影,还有满院子的人。 这样熟悉的场景,令她回想起年家。 不久前,她和世子参加年家公子的婚宴。 可就在婚宴的当天,他们一家惨遭屠戮,连孩子都没放过…… 霎时间,那一具具尸体的画面,如同洪水,奔涌着冲进她脑海。 年家人的死状,她记忆犹新。 但是,不知为何,她脑袋里涌入一些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画面。 年家人的尸体,突然变成其他尸体,而且,数量更多…… 那是穿着盔甲的将士,尸体堆积成山。 陆昭宁忽然心悸,如同被一张血盆大口吞入,陷进黑暗。 “小姐!” 第695章 头痛欲裂 陆昭宁醒来的时候,只觉头痛欲裂。 她看着熟悉的房间,思绪有些混乱。 自己这是在相府。 可她不是应该在英国公府——郡主的婚宴上吗? “感觉如何?” 陆昭宁循声看去,只见世子坐在床边,脸色格外严肃。 她试着坐起身,被顾珩摁下去。 “莫要乱动,先好好歇着。” 陆昭宁问:“我这是怎么了?” 顾珩帮她扯好被褥,眼神温和,携着一股担忧,语气变得沉重。 “你突然昏倒,阿蛮将你带了回来。” 陆昭宁拧了拧眉。 “昏倒吗……”她一脸认真,“有点恶心。会不会是……” 她犹豫了下,“会不会是有了?” 顾珩的神情又变得肃然。 “我已经请了太医来。一会儿人就该到了。” 他听闻陆昭宁出事,就立即放下公务,赶回了相府。 “不至于请太医吧。”陆昭宁试着给自己把脉。 不过,再医术高明的,也无法准确给自己诊脉。 尤其是喜脉,会受自己的期待影响,无法辨别细微脉象。 顾珩半开玩笑道:“就这么想要孩子么。” 说话间,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陆昭宁自言自语:“只是猜想有这个可能,毕竟我鲜少突然晕倒,还感到恶心……” 她突然止住声音,回想起什么。 昏倒前,她脑海中莫名地涌现许多尸体。 不知是受年家惨案的影响,还是……那本就是她的记忆。 陆昭宁蓦地抓住顾珩的手。 “我看到……我看到很多将士的尸体!这很可能是我丢失的记忆里的!” 顾珩眼神平静、从容。 他反握住陆昭宁冰冷的手,“慢慢想,不急。” 只是,他眼底覆着一抹暗色。 陆昭宁低声喃喃。 “是年家的事情,刺激了我的记忆……” 顾珩打断她的问:“怎么之前没有这等作用?会否是你终日有所思,内心深处放不下年家一案?” 陆昭宁推测道。 “定是我喝药调理的缘故,以前想不起来的事,现在慢慢能够想起来了。” 师父配的药,还是很有效果的。 顾珩闻言,沉默了几息。 “若能慢慢想起,固然是好事。 “只是,如此刺激下的昏厥,我担心你的身子。 “再多来几次,我也是无心公务的。” 陆昭宁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世子放心,我的身体,我还是清楚的。它没有这么脆弱。” 顾珩轻抚她脸庞:“我也希望你如愿找回记忆。” 但……不是现在。 “世子,太医到了!” 顾珩眼神温柔地望着陆昭宁:“让太医先为你诊治。” 陆昭宁轻轻点头。 “好。” 太医是为宫里的人看病诊脉的,尤其是皇上。 并非什么人都能请得动他们。 顾珩起身行了个微礼,“黄太医,有劳。” 黄太医赶忙避开,花白的眉毛下,眼神惶恐。 “顾相多礼了!” 黄太医一番诊断,确定陆昭宁并非喜脉。 至于其他的毛病,他也瞧不出来。 顾珩吩咐阿蛮照看陆昭宁,随后亲自送黄太医出府。 陆昭宁则还在想着那段突然的记忆。 那么多将士,到底因何而死,又与她有何关系? 阿蛮扶她坐起身,为她端来一杯热水。 “小姐,您可吓坏我了。当时您忽然就晕倒了……” 陆昭宁问:“我有说什么吗?” 阿蛮疑惑地摇头:“没有啊。” 陆昭宁稍显失落。 还是没什么明确的线索。 不多时,顾珩回到屋里。 陆昭宁等不及问:“世子,在我七岁以前,大梁可有发生大批将士死亡的事例?” 第696章 卫明的质问 顾珩耐心且认真:“因为战事而牺牲的事例,不计其数。我一会儿让人整理出来,供你寻查线索。” 陆昭宁轻轻点头。 “有劳。” 她显得心事重重,看着顾珩,却想着别的事情,眼神略显空洞。 顾珩吩咐阿蛮:“去给夫人熬碗粥。” 阿蛮恭敬领命,出去,带上了门。 眼下天色已晚。 顾珩往前坐了坐,将陆昭宁搂入怀中。 “黄太医说,你这情况需要多休息。越是勉强自己,越是无法如愿想起过去。” 陆昭宁不无虚弱地靠在他肩上,眼睫低垂。 “我明白。” 厨房。 阿蛮熬粥时,玄青大步迈入。 “二小姐晕倒了?怎么回事?要紧吗?” 玄青关心十足。 阿蛮回他:“小姐已经醒过来了。世子找了太医来,确定小姐没有大碍……” 玄青不以为然。 “宫里的太医就一定可靠吗?还是得多找几个大夫,给二小姐仔细瞧瞧! “你也是,怎么照顾二小姐的?” 阿蛮正烦心呢,被玄青这么一顿数落,心里不快。 “你不也是只知道嘴上说说吗!要不是小姐收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捡东西吃呢!让你找大小姐,你也找不着……” 她猝然意识到失言,立马话锋一转。 “你赶紧出去吧!我还得给小姐熬粥呢!” 玄青面上并无恼火,只有自责惭愧。 他微微低头,“你说得对。我确实自以为是了。大小姐的事,我都没有办好,哪有脸插手二小姐的事情。” 阿蛮见此,于心不忍。 “那个……你也别气馁嘛!刚才是我说话太难听,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是关心小姐。” 玄青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把对自己无能的抱怨,发泄到了你身上。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找不到大小姐。” 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沉重,瞬间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阿蛮先扯开话题。 她朝外看了看,状若无意地问。 “怎么没见到石寻?” “说是他老家有事,得离开一阵子。” 阿蛮眉心皱成一团:“他跟你说的?” 怎么没跟她说呢! …… 英国公府。 新房内。 婢女伺候着福襄郡主拆卸钗环,沐浴更衣。 沐浴完后,还是不见卫明过来。 福襄郡主坐在新床上,让婢女去前院看看。 新郎官要在前头敬酒,但也不至于喝到这么晚吧? 不多时,婢女回来禀告。 “郡主,没找着姑爷。前院那些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 福襄郡主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他。本郡主要先安置了!” 她可不会为了等丈夫,苦守一晚上。 新房的龙凤烛一点点燃烧,蜡油滴在桌上,形成一滩凝固,看着像是丑陋的伤疤…… 半夜。 福襄郡主因着身处陌生地,辗转难眠。 突然,一个人影闯入帐内,将她拽了起来。 她只穿着寝衣,冻得一哆嗦。 桌上的龙凤烛还在燃,照着男人那愤怒的脸。 “卫明!你干什么!”福襄郡主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挣扎了下。 一身喜袍、沾满酒气的卫明,死死盯着她。 “方才经我那大哥提醒,我才知道,原来今日代我作催妆诗的那人,竟然就是郡主你的老相好!” 福襄郡主气笑了。 “首先,我与他没有什么过分之举。 “其次,人是你请的,你不会还有因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来质问我吧?!” 卫明那俊朗的脸上,覆着郁闷。 “我怎么知道是他!这人是别人推荐给我的!” 他也被摆了一道! 福襄郡主毫不在意。 “既如此,与我何干?总不是我的手笔吧?” 她掰开卫明的手指,想要钻回被子里。 卫明盯着她背影,眼神愤懑。 “郡主,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同样,我对你也无意。但是我们既然成婚了,就请你守妇道,不要再闹出私会外男的……” 啪! 福襄郡主一个转身,抡起胳膊打了他的脸。 卫明顿时惊了。 楚王府的郡主,怎么也该是知书达理的,居然动手打丈夫?! 第697章福襄郡主的反击 福襄郡主今日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私会外男一事,真相如何,你不清楚吗?要不是因为要嫁给你,我会被范氏母子算计?你现在拿这说事儿,怎么,给我下马威呢!要我觉得,是我德行有亏,以后必须得捧着你?” 卫明怔怔地望着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和那人藕断丝连,警告你……” 确实是,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 他自个儿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福襄郡主一脸傲慢,扬起下巴发话。 “轮得到你来警告我? “我该警告你才是!别再给我犯蠢! “今日你让段修文作催妆诗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的愚蠢,打了我的脸,让我难堪!让我刚嫁进来,就被范氏母子拿了话柄! “你倒好,居然还能被你那‘好’大哥挑拨,来找我发难!” 卫明脸色微红。 他自小学的是礼义廉耻,君子之礼。 是以,对于那种行事不端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深恶痛绝。 他承认,对郡主,他有很深的芥蒂。 不过,方才郡主说的这些,也是不无道理。 卫明知错就改,当即后退一步,朝福襄郡主郑重地作揖行礼。 “郡主,这是我的过错。我向你赔不是!” 福襄郡主见他态度还行,语气遂和缓。 “既然我们是夫妻,就该同心对外。 “今日这催妆诗的事情,明日必然会有一场风波。你与我说说,你府上谁做主。” 卫明继续站着,如同向先生回课的学生,一板一眼道。 “家中自然是父亲做主!” “你祖父祖母呢?” 卫明一本正经地更正她:“是我们的祖父祖母。” 福襄郡主顶着疲惫,没什么耐性的催促:“说正事!” 卫明认真道:“父亲是孝子,他虽当家作主,大事上,还是会请示祖父祖母的意思。比如,我与郡主你的婚事。这也是经过祖父祖母的允准,才……” 福襄郡主皱了下眉。 “说那么多废话作甚。行了,我知道了,明儿我就先去给祖父祖母请安。早点安置吧!” 说完,她躺了回去。 卫明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他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郡主看起来娇小柔弱,怎么手劲儿这样大? 福襄郡主感觉到他还站着,转头,眼神很是嫌弃。 “你还不圆房?” 卫明当即撇过脸,“是。” 娶妻生子,是他的责任。 妻子无过,他就得行周公之礼,不能冷落妻子。 脑海里过了一遍礼义廉耻后,卫明吹了蜡烛,摸着黑爬上床。 帐内响起窸窸簌簌的声响。 不多时,传来女子的惊呼…… 相府。 顾珩先陪着陆昭宁,等她睡下了,才去书房处理公务。 书房的灯火亮了一夜。 次日。 朝会上。 皇帝任命的官员,填补了赵元昱一案造成的空缺。 此外,他命四皇子负责赈灾。 赈灾是一件大事,若有心,随随便便都能立功。 小到安抚灾民,大到揪出几个贪污赈灾款的贪官污吏…… 众人都瞧出,皇上这是想对四皇子委以重任。 若是四皇子办得好,说不定就能入主东宫。 毕竟他唯一的强敌——三皇子,如今已经彻底失去希望。 四皇子内心雀跃,立马领命。 “儿臣必定好好办成此事!” 朝会结束后。 二皇子找到顾珩,问他如何看待这事儿。 顾珩缓缓道:“皇上只说赈灾,却无明确任务,此事,可大可小。也最能看出四皇子的能力如何。” 二皇子下巴轻压。 “我也是这样想的,方才还以为我多心了。 “大梁境内的灾情,既有南边的水患,又有西部的饥荒,还有西南的地动,以及这天寒地冻,北方百姓过冬艰难……” 顾珩眼神平静,“最重要的是,赈灾款。” 二皇子脸色一颤:“说的是。国库不算充盈,皇上在朝会上也并未提及拨款之事,只怕是要四皇子自个儿去筹措。” 他转而问:“我们是否要做些什么?” 顾珩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不争,便是争。” 二皇子当即会意。 “我这便与四皇子商议赈灾事宜。” 顾珩这便上了马车。 二皇子瞧那行驶方向,感到奇怪。 这好像不是去公廨的路,倒像是直接回相府了。 第698章奸相 相府内。 陆昭宁刚用完早膳,就见世子回来了。 她颇为意外,“世子今日不去公廨吗?” 顾珩顺势搂过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空缺的位置已被填上,我该忙的都忙完了,接下去可以好好陪你。” 陆昭宁疑惑:“这般清闲吗?” 顾珩眉眼温润,覆着点点笑意。 “丞相统领百官,不是为百官做事。 “若是所有事都要我亲历亲为,便是我治下无方。何况,做得多,算不得好丞相,倒像是想要专权的奸相。如此,也会被皇上猜疑。” 陆昭宁明白个中深意,越发觉得为官艰难。 既要做好,又不能做得太好。 顾珩看了眼桌案,问:“今日的药喝过了么?” “还未。” 陆昭宁瞧着顾珩的眉眼,“世子,你有心事?” 顾珩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前。 “的确。为着赈灾的事头疼。” “那我为你按一按……” “不必。只要看着你,便觉心旷神怡了。” 陆昭宁知道他这是玩笑话,却还是十分受用。 她提出:“我今日想去义庄。” “是想多看看尸体,刺激自己么。”顾珩反问。 陆昭宁点了点头。 “是的。眼下也只有这么做了。” 顾珩在她脸上落下一吻,呼吸有些重:“明日再去。今日……只当是陪陪为夫。” 说完,将她抱进帐中。 陆昭宁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她一下沉入那无底的深渊,转眼又被送上云端,柔弱无力的胳膊搭在男人身上,周围空洞…… 阿蛮来送药,却见帐幔紧闭,世子在屏风后更衣。 随后又听见世子吩咐:“把药搁在桌上。” “是。”阿蛮没有多问,连头都不敢抬。 她放下药,便立马退了出去。 屏风后。 顾珩系上腰带,眸中拂过一抹深沉。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药,异常平静的、面无表情的,将药倒进花盆里。 …… 陆昭宁累惨了。 一场情事后,她睡得很沉。 直到顾珩扶起她,喂她喝药。 她累得不想睁眼,就这么靠在男人怀中,小口小口地喝进去。 忽然,她停了下来,艰难撑开眼。 “味道有些怪……” 顾珩一手圈扶着她,一手端着药碗。 “许是放得有些久,我方才让人重新热过的缘故。” 陆昭宁师从薛神医,对于药材很敏感。 她摇了摇头:“还是不太对。少了味药材。” 顾珩眉心微皱。 “那便是下面的人粗心大意了。我让他们再熬过?” 陆昭宁点头,不再喝了。 顾珩将药搁在床头,眼底掠过一抹微凉。 陆昭宁毫无怀疑,继续躺回去睡了。 她并不知道,是顾珩把药倒了,换了一碗。 翌日。 顾珩结束朝会回府,却没见到陆昭宁。 他当即肃然问。 “夫人呢?” 院中护卫禀告:“回世子,夫人去义庄了。” 宽袖下,顾珩的手微攥。 义庄内。 陆昭宁见到许多尸体,还是找不到之前的那段记忆。 她让阿蛮出去,自己一个人待了许久。 阿蛮在外面守着,十分担心小姐。 甫一抬头,就见世子寻来了。 “见过世子。” 顾珩目视前方,脚步未停。 “夫人在里面么。” “是的。” 阿蛮见世子走进义庄,也跟了上去。 到了里面,就看到小姐呆呆地站在中间,如同被摄去魂魄,一动不动。 顾珩疾步上前。 陆昭宁缓缓转身,颓然地看着他。 “我还是想不起来。” 就连此前那段勉强回忆起的画面,她都捕捉不到了。 顾珩抱住她,一只手覆着她后脑,轻轻拍了拍。 “慢慢来。” 陆昭宁没有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放松。 第699章找小王爷,询问记忆 在福襄郡主婚礼上想起的那些,就好像是一场梦。 陆昭宁再想去捕捉那梦境,已是徒然。 接下去几天,她都魂不守舍。 顾珩去公廨的时间少了,都是有急事才会过去处理。 这天。 福襄郡主来到相府。 成婚后,福襄郡主褪去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稳重。 她与陆昭宁说了很多,不吐不快。 “那范氏母子果然不是善茬,新婚第二日,就拿段修文来刁难我……可笑!我岂会坐以待毙? “不过这宅子里的事情还真是麻烦。 “我父王也有许多女人和子女,却没有英国公府这样闹腾。 “那些妯娌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福襄郡主经历的这些事,陆昭宁深有体会。 不过,她也清楚,她们的处境并不相同。 至少福襄郡主背后是楚王府,英国公府的人只敢暗中使绊子,明面上对着郡主还得毕恭毕敬。 卞氏这个婆母,也是将郡主捧着。 福襄郡主与她说这些,也就是发泄发泄,并非是让陆昭宁帮她出主意对付谁。 “几日不见,你怎么又瘦了许多?” 陆昭宁自己都未曾察觉。 不过这几日胃口不佳倒是真的。 她最近试了许多法子,都没办法想起什么。 “小王爷已经离开了吗?”陆昭宁问。 “还没。他明日才走。” 陆昭宁忽然起身:“郡主,有件事,请您相助。” …… 城郊一茶肆内。 赵凛正奇怪,妹妹怎会约在此处相见,却见到了陆昭宁。 他眉头一皱。 “怎么是你?” 环顾屋内,没见到福襄郡主。 陆昭宁站起来行礼,主动解释。 “是我托郡主……” 赵凛脸色严肃。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也实在多此一举了。” 说完,他就要离开。 陆昭宁当即道。 “小王爷,我丢失的记忆里,也有你吗?” 赵凛脚步一顿,望着她。 她面容憔悴,唇色苍白,像是遭了大罪。 赵凛眸中拂过一抹不忍。 “是。” …… 陆昭宁离开茶肆时,看到一个人守在外头。 那人正是在此办差的顾长渊。 他如同一条疯狗,冲了过去。 “你跟谁来的这儿?” 陆昭宁眉头紧皱。 阿蛮站在前面,替她挡开顾长渊。 顾长渊脸色阴翳,犹如抓到妻子红杏出墙。 “我都看到了!你和小王爷前后进去的!这里如此偏僻,只有你们二人,别说这是巧遇!” 陆昭宁甚是冷漠。 “我无需向你解释,让开!” 她身边那些护卫上前,冷着脸道:“二少爷,请您让开!” 顾长渊沉着脸。 “你都是丞相夫人了,还不知足?你还想做王妃吗!兄长知道你和小王爷私会吗!他若是知道,一定休了你!” 这时,听到动静的赵凛出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福襄郡主。 后者一脸不悦:“顾长渊!你在胡说什么!兄长和我在此喝茶,怎么和陆昭宁私会了?再敢污蔑人,本郡主撕了你的嘴!” 尽管有福襄郡主作证,顾长渊还是不信。 陆昭宁不可能跑这么远来喝茶。 一定有问题。 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只能作罢,先行离开。 福襄郡主担心地问陆昭宁:“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向顾世子解释?” 陆昭宁反应平静。 “不用了。” 她相信,世子不会轻信顾长渊的挑拨。 回到相府后。 陆昭宁吩咐阿蛮:“让哑巴他们查清楚,十年前,小王爷都去过哪些地方,尤其是南部一带。” 阿蛮问:“小姐,您为何突然查小王爷?” 陆昭宁从容道。 “既然我丢失的记忆里有他,那就说明,我们曾在一个地方。他此前提过红树林,这林子,只生长在南方……” 阿蛮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可是,如此查下来,还是没法弄清楚,您失去的记忆到底有什么吧?” 陆昭宁的视线透着股坚忍。 “熟悉的事物,才能让我回想起更多。确定当年的事发地,我便可以过去一趟,身临其境地感受,甚至,可以查到更多。” 另一边。 公廨外。 顾长渊等到顾珩出来,立马走上前,脸色阴郁地开口。 “兄长猜我今日见到了什么?” 第700章我看到陆昭宁私会 顾珩对这个弟弟早已失望,根本不在意。 何况,顾长渊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挑拨的敌意。 “我看到陆昭宁和小王爷私会!”顾长渊说出这话,就等着瞧兄长的反应。 然而,顾珩云淡风轻的。 “老毛病犯了么。之前诬陷我弑君,如今又诬陷你嫂嫂?” 顾长渊喉咙一梗,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我没有撒谎!是真的!” 顾珩越过他,直接上马车。 顾长渊立马扒住窗框,语气激烈。 “我亲眼所见,他们前后进了一家茶肆,那附近都没什么人……他们借福襄郡主掩护,在那儿私会!兄长,陆昭宁这个女人,你可得防着,她朝秦暮楚,一心只想着往上爬,她现在想做楚王妃了!” 顾珩掀开窗帷一角,露出那下半张脸,锋利的下颌,半隐在阴影中。 他薄唇轻启。 “男人不中用,才会留不住女人。” 顾长渊愣住了。 兄长竟然说出这种话? 难道他一点不生气吗! 顾珩语气淡漠的,吩咐护卫:“送二少爷回府,顺便转告父亲和母亲,二少爷又犯病了,须得多加管教。” “是!” …… 侯府。 忠勇侯勃然大怒。 他直接上家法,一边抽打顾长渊,一边怒骂。 “你这混账东西!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啊?莫须有的事情,你到你兄长面前胡说八道,不管是相府,还是楚王府,你一句话就能得罪两边人,你怎么这样蠢!” 顾母这次也不拦着了。 她清楚此事多么严重。 珩儿护短,若是真要计较起来,只怕长渊连这九品的官位都没了。 长渊这张嘴,是该管一管了。 顾长渊跪在地上,不管忠勇侯如何骂,他都不认错。 “我看到了……我就是看到了!是兄长他没脸认,只想着堵住我的嘴……” 忠勇侯气得揪住他衣领。 “你这猪脑子!人家小王爷怎么会看上你嫂嫂?他什么女人找不到,会和一个有夫之妇搞到一起,毁了他自己吗!这样蠢的事情,谁干得出来! “你居然觉得他们私会,你愚不可及!” 顾长渊冷笑了声。 “我蠢?是你们看不出,那个赵凛,早就盯上陆昭宁了!” 嘭! 顾母忽然打翻茶盏。 “够了!都别说了!” 她站起身,冷冷地看了眼顾长渊。 “长渊,你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 “你觉得,你比你兄长看得清、看得明白吗? “都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平白地跑去说陆昭宁勾搭男人,别说你兄长了,我都不信!你父亲说你蠢,是没错的!” 顾长渊拳头紧握,脸上满是不服。 对啊。 还是得有证据! 这次确实是他莽撞了。 …… 相府。 顾珩回来后,就与陆昭宁说起顾长渊的事。 得知顾长渊控诉自己私会男人,陆昭宁不慌不忙。 “我今日的确见过小王爷。” 顾珩没有听她继续解释:“还是为了那段记忆么。” 陆昭宁点了点头。 “是的。” 顾珩问:“他可有向你透露什么?” 陆昭宁如实道。 “没有。但我已经确定了一些事,算是有进展了。” 顾珩温润的眼眸显得专注,凝视着她。 “是么。” 他等着陆昭宁的下文。 然而,陆昭宁忽然认真地反问他。 “我能相信你吗?” 第701章知道他换了药 顾珩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她的手背。 “夫人若是信不过我,便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了。” 陆昭宁一脸认真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换了我的药。” 顾珩神情微滞,旋即恢复淡然状。 “看来还是瞒不过你。” 陆昭宁问:“为什么?” 她较为冷静。 就算发现这件事,她也没有怀疑过世子的用心。 只是,终归还是想问个明白。 顾珩抬手抚摸她脸庞,眼神温和坚定。 “不想再见你晕倒。” 陆昭宁眉心微蹙。 “但你应该清楚,这段记忆对我很重要。若是我能想起来,便能探明耳坠的秘密,以及长姐……” 顾珩平静地打断她的话。 “不会。” 陆昭宁瞳孔放大:“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不会? 顾珩坦言。 “事实上,我早已问过赵凛。 “从他口中,我确定了,你丢失的那段记忆,与耳坠,乃至与你长姐被害一案,没有直接关系。也就是说,那段记忆目前无关紧要。 “我不能因着这点无关紧要,眼见你身体受损伤。” 陆昭宁拧了拧眉。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也有我的坚持。 “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要找回记忆。 “因我直觉,那对我很重要。” 顾珩没有阻拦的表现,只是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么,你接下去想做什么?” 陆昭宁道。 “就算我不说。但凡你想知道,就一定可以查到。” 顾珩不做否认。 “是。只要我有心,便会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比起我查到的,我更希望听你说。” 陆昭宁犹豫了几息后,缓缓启唇。 “我打算派人探查小王爷的过去,根据这条线索,来确定我丢失的记忆——事发地在何方。” 顾珩听完,瞳孔微缩了下。 随后,他分外认真地问。 “如果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呢。” 陆昭宁凝眉,直视着他。 “理由。”她停顿了下,“我不认为你会害我,可我无法理解。若是你的理由能够说服我,我也会考虑你的提议。” 她深知,做事不能一意孤行。 世子比她年长,在许多事情上,看得比她透彻,她更加得虚心受教。 顾珩见她如此冷静,自嘲地笑了下。 “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原以为,你发现换药的事,会与我闹。” 陆昭宁不以为意。 “冲动、发怒,解决不了问题。何况,我一直相信世子。” 顾珩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抱住。 “如此说来,是我辜负你的信任。我该先向你道一声不是了。” 陆昭宁疑惑地问:“世子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 顾珩依旧抱着她。 随后,她耳边传来他喑哑的声音。 “我隐瞒了你。你丢失的记忆是什么,赵凛早已与我言明……” 陆昭宁脸色骤变,变得不可置信、震惊、失望。 同时,更多的是困惑。 她推开顾珩,看着对方的眼睛,问:“所以你都知道了?你、你竟选择瞒着我。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是这样、赵凛是这样。 轮到世子,也是这样?! 第702章赈灾一事 顾珩虽然选择了坦诚,却还是没有告诉陆昭宁,究竟她丢失的记忆是什么。 在陆昭宁那迫切渴望得知真相的注视下,顾珩十分严肃地开口。 “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你应该留意到,石寻已经离开好几日。 “是我派他出去做事。” 陆昭宁问:“这件事,与我有关吗?” 顾珩下巴轻叩。 “是。 “我需要提前确认一些事,待我有把握护住你,才能与你言说。这便是我的考量。” 陆昭宁听完,仍然感到茫然。 到底是什么事,连世子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冥冥中感觉出此事的凶险,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派人调查小王爷的事……” 顾珩道:“等石寻他们回来,再做计划。” 陆昭宁眉心紧促。 “如果石寻带回的是坏消息,你就会和父亲他们一样,不会告诉我了吗?” 顾珩十分残忍地点头。 “是。我极有可能,会和他们的选择一样。” 闻言,陆昭宁沉默了许久。 一两个人瞒着她,不让她知道,她还能执拗下去。 可如果三个人,甚至连世子都这么做,她便难免动摇了。 尤其是父亲。 父亲的初衷,定是为了保护她。 她若一再坚持下去,不计后果地去冒险,一味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必然会让那些在乎她的人担心不安。 站在父亲和世子的立场,她能够理解他们。 只是,心里多少还有那么一丝执着。 “那么,至少要找到长姐……” 这是她的最低要求。 她奢求长姐还活着,但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那便希望长姐的尸身可以入土为安。 顾珩见她如此沉得住气,没有与自己争辩,反而更加不忍。 “我会尽所能的,帮你找到她。” 陆昭宁自己也在寻找长姐。 这段日子,祖母给的那些精锐,都被她派出去寻人了。 但此事犹如大海捞针,实在艰难。 玄青也整天在外,至今一无所获…… 另一边。 四皇子府。 对于二皇子的不请自来,四皇子十分不悦。 “二皇兄,你都是刑部尚书了,总不至于还来瓜分我的功劳吧?” 二皇子诚恳地提议。 “老四,我这次过来,是想帮你。赈灾一事,不是那么简单……” “得了吧!”四皇子脸上生怨,“你就是想抢功!” 二皇子直接问:“父皇打算拨款多少?” 四皇子哼笑了声,讥讽道。 “赈灾,发的是粮食,又不是发钱!你果然是没有赈过灾,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受灾的百姓,最缺的是吃的!懂吗?” 二皇子语气温和。 “看来你打算从那些饥荒之地着手了。但粮食从哪儿来?” “我已经和父皇商定好了,一共十万石大米,等备齐了,就启程前往受灾最重的廉州。” 二皇子又追问:“十万石,且不说够不够。你可有想过,这些粮食如何送到廉州,又能否平安抵达廉州。以及,这次赈完灾,就真的万事大吉了吗?会否引起其他受灾地的不满,觉得朝廷厚此薄彼……” “够了!够了!”四皇子越听越烦躁,“收起你那咄咄逼人的姿态!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府上也有几名幕僚,你当他们也是傻子吗?我赈我的灾,用不着与你一一禀明!” 父皇都没问他这么多,这个赵元舒,简直自大又多事! 二皇子还没说完,就被四皇子下了逐客令。 “二皇兄,我还有许多事情准备,就不留你了!来人,送二皇子!” 二皇子走出四皇子府,脸色深沉。 他走着走着,就来到相府。 相府书房。 下人奉茶,二皇子坐在那儿,心不在焉,差点打翻茶盏。 他对着顾珩道。 “仲卿,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赈灾一事不太对。” 顾珩从容不迫地喝了口茶。 “殿下觉得何处不对?” 第703章恩将仇报 二皇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十万石粮食,定是不够赈灾的。 “就算四皇子能顺利赈灾廉州,势必引起别城争相哄闹。 “那么多受灾地,朝廷一时间也拿不出足够的粮食。 “届时,又能从何处取?” 顾珩淡淡地看了眼二皇子。 “殿下认为,会从何处筹措粮食?” 二皇子眼神沉了下去。 “各封地。” 顾珩并不显诧异,像是早就知晓此事。 二皇子问:“你早就猜到,父皇的本意,是想要对各贵族的封地下手吗?” 顾珩姿态平和。 “皇上想行此事,不是一日两日了。” 能被作为封地赏赐的,都是粮食富饶之地。 这些地方的收成,几乎都归贵族所有。 随着封赏出去的越来越多,朝廷所有的便越来越少。 而指望贵族主动开仓放粮,他们只会搪塞行事。 为君者想要操控一切,将粮食调配权掌握在手里,无可厚非。 二皇子锁着眉头,“你们忠勇侯府也有封地,就不担心吗?” 顾珩倒是看得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二皇子问:“你认同皇上这样做吗?不会生乱吗?当年皇祖父也曾做过此事,想要削弱贵族势力,结果造成各方混乱……” 顾珩语气平静地反问。 “四皇子做的,如何能算到皇上头上?” 二皇子猛然一惊,不知不觉间,脊背发凉。 父皇这是想要把老四推出去挡祸?! 顾珩紧接着淡然一笑。 “恭喜殿下,离太子之位又进了一步。” 二皇子却高兴不起来。 “目前,老四分明是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我以为,父皇也属意他。” 君心实在难测。 那还是他们的父亲。 做儿子的,成天被父亲算计,心里真是难受。 顾珩道:“或许,正是因为支持四皇子的人多。” 赵元昱一事,已经令皇上草木皆兵了。 结党营私,最是要不得。 皇上如今还康健,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号令朝堂的太子,而是一个听话顺从、没有野心的太子。 “笃笃!” 有人叩门,顾珩看向那映在门上的身影,眼神顿时染上一丝温润笑意。 他明知故问:“谁?” “是我。我来给夫君送药膳。” 顾珩昨晚受凉,有感染风寒之兆。 他自己并未上心。 毕竟习武之人,身子恢复得快。 陆昭宁进来后,意外二皇子也在,朝他行了个微礼。 二皇子站起身,“都这么晚了,我便先回了。” 顾珩没有留客,眼里只有自己的夫人。 他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 “苦么。”他问。 陆昭宁端起药碗,舀了一勺,笑着道。 “良药苦口。忍忍?” 顾珩不喜欢喝药,从小就不喜。 这也是他为什么宁可受风寒,也不当回事的原因。 一旦当回事,就得喝药。 但眼下,陆昭宁送到嘴边的,他就是再不愿,也得喝。 他环抱着陆昭宁的腰,问。 “我喝一口,你便亲我一下,如何?” 陆昭宁:…… “这样喝药,药该凉了。”她很是认真,眼神催促。 顾珩无可奈何地张嘴。 一口入喉,果然苦涩。 他眉心紧了紧。 旋即猝不及防的,唇上一软。 陆昭宁亲了他一下,单手搭在他肩上,“就一次。” 顾珩眼中盛开柔情,接过那药碗,大口地给自己灌下。 陆昭宁都看直了。 可旋即,顾珩却蓦地扣住她下巴,深深地吻入…… 那苦涩顿时窜到她唇齿间。 她蹙着眉挣扎,顾珩笑了笑,低语:“良药苦口啊,夫人。” 陆昭宁不无气恼,捶打他肩膀。 顾珩好心情地笑着,将她抱紧了。 “早知夫人这般喂我喝药,我便是十碗药都喝得。” 陆昭宁嘴巴里一阵苦味,“没见过这般恩将仇报的。” “这不就见到了么。” 顾珩厚颜无耻的,又抬起她下巴,吻了上去。 第704章 段修文欲投靠 四皇子启程赈灾,临行前神采奕奕。 他笃定,这次立了大功,父皇就会封他做太子。 府上的幕僚们,大多恭贺他。 唯有两人劝说:“殿下,此事恐怕不简单,您三思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四皇子面露不喜。 “赈灾不仅关乎本皇子自己,还关乎那些百姓!本皇子晚去一步,他们就要多挨饿一刻!” 他虽贵为皇子,也知晓民间疾苦。 不管是普通皇子,还是太子,更甚至是皇帝,都当以百姓为重。 他亲自走这一遭,就算立不了功,给百姓送吃的、让他们免于挨饿,也是值得的。 四皇子满心欢喜的,带上十万石粮食,踏上了廉州之行。 廉州距离皇城,少说也有半个月路程。 为防止途中遭遇劫匪,四皇子带上了不少护卫。 不过,朝廷的赈灾粮,没几个人有胆子劫。 四皇子对此并无多少担心。 其他皇子们都羡慕他、嫉恨他。 唯有二皇子,眼神复杂又无奈。 老四这一去,注定要沦为父皇的一颗棋子,用之、弃之。 为何天家父子如此凉薄? 父皇这样算计儿子们,就不会愧疚、后悔吗? 他早晚也会做父亲,如今的他,无法想象,会想对付仇人一样对付自己的儿子。 …… 这天,朝会结束后。 顾珩看出二皇子连日的萎靡,提醒他。 “赈灾过后,皇上极有可能会确定太子人选,殿下不可半途而废。” 二皇子精神恹恹地问。 “我也会成为那样的父亲吗。” 顾珩淡然道:“殿下确实该有子嗣了。” 二皇子拽住他胳膊。 “如果我将来变得如父皇这般残忍无情,你要及时劝我回头。” 顾珩的语气一成不变,甚至显得漠然。 “若是按着臣的心意,更希望殿下能做个无情君主,放下那不该有的心软。” 二皇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瞳仁震颤。 “你竟是这样想的吗? “那么……你呢?你也会这般无情,这般对你的孩子吗?” 顾珩游刃有余地说道。 “在其位,谋其事。我只是丞相,可以享有天伦之乐。殿下与我,本就是不同的。” 二皇子呼吸一沉。 顾珩残忍地说:“殿下若是后悔了,现在就可以回头。是要做个好父亲,还是做个好皇帝。” 二皇子微微闭眼。 “我会让你看到,这二者,并非不能共存。” 顾珩没有任何争辩,径直上了马车。 …… 相府。 顾珩刚下马车,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 “学生拜见丞相大人。”那人脸色暗黄,身形瘦削,瞧着没什么气色。 顾珩认得他。 此人名“段修文”,在秋闱中表现甚好,可以排到前十。 他还有个身份——福襄郡主以前的相好。 顾珩沉静地看着他。 “有事么。” 段修文嘴笨的,直言不讳。 “听说……就算排名在前,若无有权势的官员保举,同样无法顺利入仕。是以……是以学生来求靠丞相!这是学生所作的文章!” 他双手呈上那文章,手上生着的冻疮十分显眼。 顾珩没有接下那文章。 他的视线都不在段修文身上,凉薄地问。 “为何想做官?” 冬日严寒,段修文冻得嘴唇发紫。 他颤抖着唇,回答。 “学生、学生……” 他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风携着雪花而来,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顾珩那狐裘上,衬得他脸面净白,容不得一丝瑕疵和污秽。 他道:“文章留下。” 段修文眼睛一亮,旋即激动地递上。 “多谢丞相愿意过目!这是学生的荣幸!” 主屋。 这几日冷得快,说句冰天雪地也不为过。 屋里早已烧起火墙。 沈嬷嬷挑开帘子,顾珩略微低头,进了屋。 只见陆昭宁正坐在桌边,准备着过年的节礼,以及顾长渊大婚的贺礼。 两天后,就是顾长渊迎娶荣欣欣的日子。 她差点给忘了,多亏阿蛮提起来。 见世子回来,她忙问。 “夫君,小叔子大婚,送什么好?” 顾珩听她这越来越顺口的“夫君”,玉眸中溢出春日般的笑意。 他上前,顺手将段修文的文章搁在桌上,想要抱抱自己的夫人。 陆昭宁眼尖地瞧见那文章,问:“这是什么?” 第705章石寻回来了 “一个学子所作,请我过目。” 顾珩边说边抱起陆昭宁,习惯成自然的,抱她在腿上坐。 阿蛮不敢看,赶紧出去了。 屋外。 沈嬷嬷问:“你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阿蛮:…… “要不沈嬷嬷你进去伺候?” 沈嬷嬷想到什么,赶紧跑开了。 “我还得去厨房忙呢!” 阿蛮捂着嘴笑:“沈嬷嬷,您慢点儿!” 屋内。 陆昭宁打开段修文的文章,大致看了眼。 “字写得不错。文章也很犀利。世子觉得如何?” 陆昭宁拿给顾珩看。 顾珩却问:“夫人从未夸过我的字,是我的字不够好么。” 他一副很受伤的神情,眉头锁起。 陆昭宁一脸认真。 “世子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但这都是公认的,不需要她来评判。 段修文则不同。 她看不出,段修文能写得一手好字。 穷人家的孩子,很难学得这样的好字。 顾珩见她还盯着段修文的字,难免吃味。 “今早可有练五禽戏?” 他裹住她的手,暖了暖。 陆昭宁眼神微飘。 “练了。” “夫人,你说谎是骗不过我的。” 陆昭宁叹了口气。 “今日这样冷,偷懒也不为过吧?” 顾珩分外认真,凝望着她的眉眼,“既然偷懒,今晚我便陪你多练会儿。” 陆昭宁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意思,赶紧捂住他的嘴。 “你……你不知羞!” 顾珩笑着,拿过段修文的文章,仔细瞧了瞧。 “写得不错。就是有些小器。” “小器?” “写文章,要么以小见大,要么大到叫人叹为观止。两者都不具备,便是小器之作,只能算得上好文章,却不能入上位者的眼。” 陆昭宁问:“段修文想要求仕途?” “嗯。”他放下那文章,提醒道,“年关将至,势必会有不少学子登门拜访,有劳夫人为我拦着些。” 陆昭宁点了点头。 随即她怅然若失。 “出身贫寒者,果然还是很难出头。科考选拔人才,也未必公正。” 但话又说回来,假若没有科考这条上升路,就会更加不公。 那些有才华、有学识的,会被完全掩埋。 即便大梁尚且有许多补足,譬如,商贾之子不能参加科考,可大体上而言,皇上重视科考,严查舞弊一案,已经胜过别国。 …… 忠勇侯府。 大雪覆盖地面,屋檐挂着大红灯笼,更显炙热。 顾长渊两日后大婚,最上心的,莫过于顾母。 她终于能有个满意的儿媳。 最难受的,莫过于林婉晴。 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男人,与她成婚不到一年,就要八抬大轿娶别的女人,她自己则要被贬为平妻,与妾室无异。 族谱上没有她的名字。 公婆轻视她、欺辱她,以后荣欣欣嫁进来,也会踩在她头上…… 林婉晴光是想想,都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更过分的是,连她的房间都要让给荣欣欣! 她所住的,是澜院的主屋。 这要作为顾长渊和荣欣欣的新房,以后也是荣欣欣住在这儿。 她林婉晴则要搬到侧室。 眼看着她的物件被收拾出来、换成新房的布置,林婉晴眼眶含泪。 她争了这么久,到底争来了什么? 早知如此,她不如安安分分地待在听雨轩。 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婢女锦绣扶着她到院外。 看着外头的喜庆装饰,林婉晴心里郁闷至极。 她恨不得把那些东西全撕了! …… 转眼,两天后。 一大早,侯府就开正门宴客。 因着是丞相的亲弟弟大婚,前来捧场的人不少。 忠勇侯和顾母喜笑颜开。 但这次大婚,没有一个能干的人操办,不是这儿缺了什么,就是那儿乱糟糟。 顾母嘴上埋怨。 “陆昭宁也是!明知今日很忙,还不早些过来帮忙招呼客人!” 菊嬷嬷也意识到,往日还不觉得,遇上点大事儿,才觉那陆氏像定海针,这后院之中,仿佛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情。 事实上,陆昭宁并非故意来迟。 就在今天早上,石寻他们回来了。 但是,他们一个个都伤得很重。 包扎伤口有府医,她则帮着配药。 石寻伤得最重,右大腿上的肉,被利器刮下,露出森森白骨,十分骇人…… 阿蛮没看过这么重的伤,帮着上药时,手都在抖。 石寻嘴皮皴裂,“世子呢?” “世子还没下朝……你有什么话要告诉世子吗?”阿蛮问。 石寻静静地望着门口,紧咬着后槽牙忍痛。 不多时,顾珩下朝回来了。 陆昭宁与他说明了情况。 他看到满屋子的伤员,脸色无比沉静。 “阿蛮,你先去伺候夫人。” “是。” 床板上,石寻张了张嘴:“世子……我们,我们没能踏入凉州地界,就遭遇了……伏击。宸王府的消息网,比我们料想的还要密集、广泛。这里……” 他艰难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宸王……给您的信。” 第706章母 亲 书房内。 顾珩看着手中的信,眉头渐渐锁起。 随后,那信纸就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一抬头,便看见陆昭宁站在门边,身披着大氅,脸色异常平静,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顾珩迅速调整心情,起身,笑意温和地走向她。 “准备好了么,我们该去侯府了。” 陆昭宁凝望着他,秀眉紧蹙。 “石寻他们伤得很重。 “是因为我的那件事吗?” 顾珩抬手,拢了拢她的大氅领口,将她裹紧,免得严寒侵入她身体。边整理她的大氅,边开口。 “吉时快到了。石寻他们的事,回来再说。” 陆昭宁握住他的手,眼神掺杂着决绝。 “你曾说过,等石寻回来,便会考虑告诉我一切。 “眼下这情况,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她的目光紧锁着顾珩。 顾珩缓缓抬眼,深邃的视线,望进她的眼眸中。 “我怀疑你母亲还活着。” 陆昭宁瞳孔一震。 “母亲?我的……母亲?!” 她怔怔地望着顾珩,直摇头:“不,这不可能。我母亲她,在我八岁那年就病逝了。我亲眼看着她下葬的……” 外面风大。 顾珩将她带入书房,关上门。 随后,拉着她坐下。 “此事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陆昭宁还处于震惊中。 她握住顾珩的手,颤声问:“我母亲发生什么事?她还活着,怎么我们不知道,她在哪儿?” 顾珩抚摸她脸庞,安抚道。 “只是怀疑,还未证实。 “此次派石寻他们去凉州,正是为了查明这件事。” “凉州?”陆昭宁听得云里雾里。 顾珩从头开始,向她解释。 “你曾与你母亲一起,被囚禁在宸王府……” 陆昭宁呼吸一重。 宸王府? 她只知道,宸王手握兵权,驻守凉州。 只是,这样一个位高权重者,为何会与自己,以及母亲扯上干系? 陆昭宁越发想不通,望着顾珩的眼神,充满疑惑。 顾珩随时关注着她的情绪和反应,免得她突然大受刺激。 见陆昭宁还算冷静,顾珩才接着道。 “彼时宸王还未被派到凉州,而是占据南方城一带,在你七岁那年,赵凛恰好被送往南境历练,彼时他年方十一。 “在你母亲的安排下,赵凛将你带出宸王府,逃出了南方城。” 陆昭宁脸色凝重。 “后来呢?我母亲她……” 母亲一定也逃出来了,因为她的记忆中,母亲还和他们生活了一年,在她八岁时,母亲才因病离世。 顾珩神情平静。 “依据赵凛的说法,他将你送出南方城,赶上岳丈在外接应,便将你交到了他手里。他自己则返回了皇城。 “再后来,便是许多年后,宸王回皇城述职,赵凛见到了被他一同带到皇城的——你母亲。你母亲秘密与他相见,托他将一只耳坠交给你,作为念想。但她叮嘱赵凛,不可透露她还活着的事。” 陆昭宁的呼吸沉重起来。 “所以,当初我大哥来皇城,赵凛将那耳坠交给他,是为了……让大哥给我?” 顾珩下巴轻压,不无担忧地望着她。 “我听赵凛讲述这段过往,担心宸王会对陆家、对你不利,也担心你冲动之下,派人调查此事,故而没有即刻告知你。” 陆昭宁神情紧绷着。 太多的疑团,她解不开。 譬如,母亲明明在她八岁那年去世了,到底有何隐情? 难道那时是假死? 和当初世子中毒陷入假死一样,是他们没有发现…… 再譬如,既然母亲还活着,为什么不想法子告诉他们,而只是让赵凛转交耳坠? 还有那个宸王。 宸王为何要带走母亲? 当初,她和母亲又为何会被囚禁在宸王府? 第707章母亲还活着!? “我母亲还活着……你为何会确定,她现在还活着?”陆昭宁紧盯着顾珩,问。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上次有人见过母亲,还是赵凛。 那还是在大哥出事前,也就是八年以前…… 这八年前,母亲落在宸王手里,还能平安吗? 陆昭宁不由得心慌意乱。 她希望顾珩能够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回答。 顾珩道。 “线索太少,我也只是推测。据悉,宸王有一房宠妾,这些年一直没人见过其真面目。但凡宸王外出,必然要带上那女人。” 陆昭宁的面色变得煞白,她坚强地面对这些,却又控制不住地愤怒、伤心。 “所以……我丢失的那部分记忆,是在宸王府……” 南方城。 红树林…… 赵凛。 全对上了。 顾珩紧握住她的手。 “眼见石寻探查无果,我本不想告诉你的。” 陆昭宁问:“那为何又告诉我?” 顾珩坦言。 “一来是知道了,你并非冲动行事之人。 “二来,我收到宸王的来信……” 陆昭宁拧起眉头。 “信上写了什么?” 顾珩目光冷沉了一瞬。 “他已经发现我在查他,告诫我不可再踏入。并且……送来另一只耳坠。如果再发现我们在查耳坠,以及他和你母亲的事,便会杀了岳母,” 陆昭宁心头一颤。 顾珩伸手,在她掌心放上那耳坠。 与之前赵凛给大哥的那只,一模一样。 陆昭宁颤抖着手,紧紧握住。 “长姐会不会是被他所害?!” 玄青说过,长姐当年上皇城告御状时,曾拿着耳坠的图纸到处探查过,或许是因为这样,被宸王盯上…… 顾珩没有反驳她这推断。 “如今基本可以断定,岳母被困在宸王府,但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尚且不知。如何营救,还需从长计议。” 陆昭宁点了点头,眼眶逐渐湿润。 顾珩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泪痕,“我瞒着你的,就是这些了。隐瞒你,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如今坦诚,是相信你不会莽撞行事。同时,也是让你有所警惕,小心宸王府。” 陆昭宁定下神来,绝然道。 “我明白。 “只有我好好活着,才能救出母亲,才能查明长姐是否为宸王所害。 “虽然我很着急,很想马上就见到母亲,可是,我更加清楚,宸王颇有权势,恐怕连皇上都奈何不了他。尤其现在四境受敌,年家惨案后,漕运受影响,正是需要稳定军心的时候,皇上更加不会为了我们陆家,去治罪宸王。 “是以,我可以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等一个一招制敌。” 连世子都没有把握对付的人,她如何能大言不惭地说——现在就去营救母亲。 真这么做了,只会赔上别人的性命。 石寻他们这次能够活着回来,明显是宸王手下留情了。 已经打草惊蛇,再派人去凉州,宸王一定会大开杀戒。 陆昭宁考虑到许多,头隐隐作痛。 …… 忠勇侯府。 天色已经暗下来,大婚的吉时到了。 顾长渊这是第三次穿上喜袍,娶妻。 第一次与陆昭宁成婚,他无动于衷。 第二次娶林婉晴,他欢喜满足。 这第三次,他表情麻木,如同被逼婚,又如同被配阴婚的纸扎人。 其他人倒是喜气洋洋。 尤其是顾母。 眼看着自家侄女嫁进来,顾母如虎添翼。 丈夫和儿子靠不住,两个儿媳又都是精于算计的毒妇……以后她在这府里,终于有个自己人了。 一拜天地时,顾长渊看到了人群中的陆昭宁。 只见她神情忧郁。 这一瞬,顾长渊自以为是地产生错觉——陆昭宁还是放不下他,看到他迎娶别人,陆昭宁心痛了。 事实上,陆昭宁只是想起了母亲和长姐。 顾珩看出她情绪不佳,“观完礼,我们便回相府。” 陆昭宁点头应下。 她问:“之前作为证物的耳坠,可否给我?” 那耳坠,因着此前不知道主人是谁,还被放在刑部。 顾珩裹住她的手,握了握:“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此时。 凉州。 宸王府。 朝露院内,一美妇人对镜坐着,神情呆滞。 房门突然被推开,她肩膀一抖,没有转头看。 脚步声近了,随后一只手搭上她肩头。 她脸色苍白,身子僵硬。 铜镜里只照出男人部分身体——华服玉饰,衣面上绣着苍鹰,鹰眼栩栩如生,犀利、危险…… 第708章侯府的深渊 半夜,陆昭宁突然惊醒。 顾珩立马搂过她,轻拍着她后背安抚。 “做噩梦了么。” 陆昭宁埋首在他胸膛,呼吸紧促。 “我又看到了……许多将士的尸体。 “不,这次我看得更仔细。 “还有满地的头颅……梦里,有人喊我,要我跑。 “一只黑鹰抓了我,那双鹰眼瞪着我……” 顾珩没有打断她的叙述,直到她说完,亲了亲她的额头。 “没事了。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说不定会是重要线索。” 陆昭宁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只要在他怀里,梦里的那些东西就无法伤害她。 顾珩晓得她这样是睡不安稳的,索性起身,点了根安神香。 一转身,就见陆昭宁站在他身后,一袭白色的寝衣,青丝垂落,小脸惨白。 顾珩心疼地搂过她,下巴抵着她头顶。 “还在害怕么?没事,我一直在。” 陆昭宁抬手抱住他的腰。 “母亲会没事的吗?她会平安活着吗?” 顾珩道:“宸王似乎……很宠爱她。从这一点看,她便没有性命之忧。” 陆昭宁抬起头来,眼中布着茫然。 “难道宸王喜欢我母亲?那我母亲,她会不会……比起我那只是商贾的父亲,更……” 突然,她一阵自责,“不,我怎么可以那么想她。我记忆里的母亲,与父亲那么恩爱,她不可能背叛父亲。” 但就是想不通,见到赵凛那回,母亲可以求救的,为何不说? 为什么要隐瞒她还活着…… 顾珩看出她的疑虑,“岳母这样做,是不愿见你们为她丢了性命。” 闻言,陆昭宁有些理解了。 连石寻他们都无法踏足凉州,何况她和父亲这些普通人。 说到底,最可恨的还是宸王。 是宸王拆散了他们一家人,还禁锢了母亲这么多年! 她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坚定的决心。 …… 侯府。 夜已深,荣欣欣却没有等来自己的新婚丈夫。 婢女伺候着她沐浴、卸下脂粉。 她换上寝衣,继续坐在床边等待。 哪怕她也不愿嫁给顾长渊,但规矩就是如此。 她既然嫁了,就要好好伺候夫君,早日生下一个儿子。 哪知,新婚夜,顾长渊迟迟不现身。 荣欣欣不是软性子,她吩咐婢女去找顾母。 顾母得知顾长渊没去婚房,又派人去寻找儿子。 最终在人境院外的树边,找到酩酊大醉的顾长渊。 仆人们将他送到新房。 荣欣欣看他醉成一滩泥,身上还散发着酒气,顿时嫌弃得要命,根本不愿碰他。 侧室。 林婉晴颇为在意新房的情况。 她知道,顾长渊最近一直不行。 荣欣欣今晚怕是很难与之行敦伦之礼。 不过,没想到荣欣欣嫁进来第一天,就端起正妻架子,派人来找她。 “侧夫人,夫人让您伺候二少爷沐浴更衣,今夜最好也在主屋伺候着,免得二少爷酒后难受……” 林婉晴一听,气得直瞪眼。 荣欣欣算什么东西! 下一瞬,她忍下来了。 “是。” 戎巍院。 顾母坐在小榻上,菊嬷嬷为她捏脚、揉腿。 “老夫人,这下您总算放心了吧。” 顾母揉了揉眉骨。 “有什么可放心的?长渊还欠着钱庄不少债呢。” 把欣欣娶进门,真是不容易啊。 都怪她那兄嫂太贪心,向他们索要那么多聘礼! 不过,所幸侯府还有封地,估算着日子,封地的收成也该送过来了。 到时候不止能还了债,府里的日子也能宽松些。 这次办婚宴的钱,都是她向外借的。 然而,天不从人愿。 两天后,一则消息震惊朝野,也将忠勇侯府的处境推向深渊…… 第709章灾民哄抢赈灾粮 皇宫,早朝上。 四皇子满脸颓丧地跪着。 皇帝勃然大怒:“赈灾粮都护不住!你还有脸回来?!” 四皇子无力地解释。 “父皇……儿臣也没想到,刚到岷州地界,那些刁民就蜂拥而至,抢光了赈灾粮,那么多护卫,根本不抵用……” 他虽知晓民情,却也是听别人转述,从未实地探查过,自然不知道,饿到极致的人,会变得多么疯狂。 人对食物的渴望,是本能。 四皇子第一次在人身上看到兽性,到这会儿还没回过神,心有余悸。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的身子不由得发抖。 “父皇!儿臣的一名幕僚被刁民掳走,生生做了……做了他们的口粮!这些刁民已经失控了!儿臣认为,应当派兵镇压!” 皇帝威严怒斥。 “一口一个刁民,分明是你赈灾不力!若是算好赈灾路线,岂会被岷州的灾民哄抢?你还说要去赈灾廉州……” 四皇子被骂得无地自容。 他整张脸都青了,深深埋下头去。 “父皇,请给儿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报——”一名侍卫进入大殿禀告,“皇上,廉州灾情失控,听闻岷州得到赈灾粮,廉州的灾民要起义造反!” “报——” 又一名侍卫来报。 “皇上!多地发生起义!” 四皇子的瞳孔瞬间放大。 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岷州失控,造成的后果吗…… 皇帝表面震怒,实则游刃有余。 他对着四皇子冷声下令。 “好,朕就命你将功折罪!赈灾之事不能断,务必要平息各方怒火!” 四皇子临危受命,只感觉到如同大山一般的压力。 “是,父皇!” 散朝后。 顾珩回到相府,与陆昭宁说起此事,免得她总是为着营救母亲的事忧虑。 陆昭宁听闻这事儿,皱眉问。 “听上去,皇上其实并不怕起义一事闹大吧?” 顾珩点头。 “此事闹大,更加能顺势而为,让各封地赈灾。” “四皇子被算计得明明白白,岂会不清楚?” 顾珩眼神平静,又显得深邃凌厉。 “若四皇子无所求,自然能全身而退。” 只怪他自己贪功,惹出祸事,就想着赶紧弥补,却不知那窟窿已经不是他能填上的了。 陆昭宁心不在焉道。 “封地被迫赈灾,侯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她还记得,顾长渊能凑齐给荣家的聘礼,是向地下钱庄借了债的。 地下钱庄利上加利,今年还不上,明年欠债就会变得更多。 顾长渊原本定是想着,等到年底封地的收成上来,轻轻松松就能填补欠债。 如今难了…… 顾珩反问:“怎么,心疼他?” 陆昭宁立即回过神来,一副吃到蝇虫的样子。 “心疼他?这是不可能的!我就是觉得,终归是你的亲弟弟,怕世子你不忍心。” 顾珩喝了口茶,眼神无比淡漠,且携着股凉薄。 “一个想要杀我的弟弟,我能既往不咎,已是大度,想要我帮扶他,不可能。” …… 今日是顾长渊陪荣欣欣归宁的日子。 荣欣欣与他一路无话。 荣府。 王氏拉着女儿进屋,说了些体几话。 “……你要趁着年轻,早些怀上孩子。最好赶在陆昭宁前头。” 荣欣欣脱口而出。 “他不与我同房,要我如何生!” 王氏面色一震。 “你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第710章 顾长渊:他完了… 荣欣欣语气含怨。 “大婚当晚,他喝醉了,我们就没有同房。但之后,他宁可睡书房,也不去我那儿!这就是摆明了不想跟我生孩子!” 王氏听了,也是满脸的不高兴。 “笑话!你们已经成婚,他还能不愿?等着,我这就去问问他,为什么不与你同房!” 如今的顾长渊,就是个九品小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欣欣嫁给他,是他的福气! 荣欣欣赶紧拉住母亲:“不要!这种事,怎好直接问他。显得我不甘寂寞似的!” 她跟母亲说说也就罢了,可不想闹得那么难堪。 王氏拍拍她手背。 “放心,我就旁敲侧击地试探试探,看他是什么打算。” 正厅。 顾长渊和岳丈也没什么话。 他至今还对聘礼的事耿耿于怀。 当初侯府度日艰难,舅舅不仅不出手想帮,还来雪上加霜,还不如他从前的岳丈——陆项天呢! 为这事儿,他能记一辈子! 王氏过来后,顾长渊也只是行了一礼。 “长渊,你兄长身子骨弱,难有子嗣,为侯府开枝散叶的事儿,还得靠你啊。” 王氏这话一出,顾长渊就看向了荣欣欣,眼底深藏冷意。 表面上,顾长渊还算客气。 他朝王氏点头:“您说的是。我和欣欣一定努力。” 离开荣府后。 马车上。 顾长渊冷着脸,对荣欣欣坦言:“我不会跟你生孩子。” 荣欣欣愕然张嘴。 “你……你说的什么?” 她再不喜欢顾长渊,也得认命,做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准备。 顾长渊居然还嫌弃她?!! “你没听错,我不会跟你同房。”顾长渊复又道。 “啊——”荣欣欣立时激动地起身,抡起胳膊往他身上招呼。 “你要让我独守空房是不是!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要告诉爹娘,告诉姑母,你以为我想给你生孩子吗!你这样欺负我……凭什么!!!” 荣欣欣动手快,转眼间就抓了顾长渊几爪子,弄得他脸上留下几道抓痕。 顾长渊不是任打的主儿,反手就将荣欣欣拽开。 后者摔在马车上,后背撞上车壁,痛得直哼哼。 “掉头……我要回荣府!” 顾长渊弯腰捏住她下巴,眼神冷下来。 “够了!你给我闭嘴!” 他的脸上覆着戾气,霎时间,荣欣欣吓得一哆嗦。 顾长渊进一步警告她。 “你以为我稀罕娶你?要不是你当初想要和兄长成事,怎会连累我!” “这件事、这件事早就过去了!”荣欣欣心虚地逃避。 顾长渊脸色阴沉:“总之,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待在后院!” 荣欣欣委屈落泪。 如果能回到当初,她再也不会想着和世子表哥生米煮成熟饭了。 就算是嫁给当初的刘家公子,也比嫁给顾长渊强! …… 回到侯府,荣欣欣本想向顾母诉苦,却见二老坐在前厅,满面愁容。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 荣欣欣话音刚落,忠勇侯便问:“长渊呢?让他过来!” 不多时,顾长渊也来了。 他先看了眼荣欣欣,以为是荣欣欣告状。 旋即,便听父亲说。 “四皇子方才来过了。他奉皇命,向我们征粮。” 顾长渊一听这话,呼吸都不顺畅了。 “怎么回事?朝廷赈灾,为何要向我们征粮?” 顾母咬牙切齿:“天杀的!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呢!” 忠勇侯责备她。 “四皇子奉命赈灾,他代表的就是圣意!” 转而又对顾长渊说:“不止我们忠勇侯府,其他拥有封地的王公贵胄,也都被征粮了。” 顾长渊问:“要几成?” 忠勇侯伸出五根手指。 这下,连荣欣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五成?!!” 顾长渊手脚发凉,一个趔趄。 五成…… 那他的欠债怎么办?! 真要交出五成,他就完了!!! 第711章五成还不够吗? 相府。 顾珩和陆昭宁正在用午膳,顾长渊前来求见。 陆昭宁放下筷子,“他定是听说了征粮一事。” 顾珩没有理会,“先用膳。” 顾长渊在寒风中等了一个时辰,才得以入相府。 他头一回来兄长的府邸。 这相府透着股威严庄重,处处凸显着主人的地位。 顾长渊相形见绌。 兄长已经登上高位,他却还在为着银子发愁。 前厅。 顾珩坐在上首位,视线清冷疏离。 顾长渊身上还落着雪,冷得打了个颤儿。 他伏低做小,拱手行礼。 “见过兄长。” 顾珩薄唇轻启:“有何事。” 顾长渊咬了咬牙,低头道。 “四皇子向侯府征粮,要五成。父亲让我来……” “征粮一事,我已经知晓。为赈灾出一份力,是做臣子的本分,怎么,父亲是觉得五成太少,不够显示他对朝廷的忠心么。” “不是的!”顾长渊急得音量拔高。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上首位的男人。 真不知道兄长是故意装傻,还是真这儿想的。 顾珩端起茶盏,手指修长。 “那是如何?” “五成……实在是有些多了。”顾长渊隐忍着,“求兄长与四皇子说说,少征一些。最多、最多两成。” 顾珩揭开茶盖,姿态从容不迫。 但,就是这等从容,令人等得焦急、不安。 顾长渊不敢催促。 官位等级的悬殊,冲淡了兄弟情谊。 好一会儿后,顾珩缓缓开口。 “回去转告父亲,他若出两成,那便等着将来淮州这块封地易主吧。” 顾长渊:!!! “兄长,真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顾珩决绝得无情。 “没有。” 顾长渊紧咬了下后槽牙。 犹豫片刻后,他躬身行礼。 “若是真的没办法了,那就请……请嫂嫂借我一些银两还债。” 顾珩漠然道。 “你要借多少?” “四、四万金。” 顾长渊知道,这四万金不是小数目。 但陆昭宁绝对出得起。 此时,前厅外,阿蛮探了个头,赶紧又缩了回去。 …… 后院。 阿蛮快步走进内室。 “小姐,顾长渊果然来借银子了。” 陆昭宁正在看舆图,圈定了凉州一带几座城。 闻言,她毫不意外,也不在意。 如今她心里所想的,都是如何对付宸王,救出很可能还活着的母亲。 不一会儿,顾珩进来了。 他看到陆昭宁画的商道,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想派人假装商贾进入凉州?” 陆昭宁更正他,“不用假装,本就是商贾。” 顾珩提议:“方法可以,有时候,明枪比暗箭难防。不过不能是陆家的名义。路引我来准备。” 陆昭宁情不自禁地搂住他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下。 顾珩原本认真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 握住她腰,在她腰侧轻捏了捏。他说:“夫人,明知顾长渊来此的目的,怎么不问问我?” 陆昭宁从容有余。 “我不在乎。而且,我相信世子能打发他。” 说完,她继续看行商图。 得安排得万无一失,就不能作假,必须真的有一条商道。 还有,逃跑的路径,都得算好。 顾珩瞧着她认真计算的模样,眉眼温和,却也覆着隐忧。 “就算能救出岳母,往后也难以逃脱宸王的五指山。这一点,你可有考虑?” 陆昭宁将舆图往他那儿挪了挪。 “我正要与你商量这事儿。我准备救了母亲后,先将她送到宣国。” 顾珩如玉的眸子微缩。 宣国么…… 第712章为什么是宣国 顾珩摩挲着陆昭宁的手腕,姿态亲昵地问。 “为什么是宣国?” 陆昭宁正色道:“只要在大梁境内,就逃不过宸王。那就只能离开大梁了。宣国国力强盛,正愁没有借口对大梁宣战,宸王若真的将手伸到宣国,后果不堪设想。我想他还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 顾珩不置可否。 “先设好行商路径。不过,你这舆图有些偏差,我明日让人弄一份更加细致准确的,方便你安排。” “好。”陆昭宁应下后,想到侯府的事。 她厌恶顾长渊,却也想知道这征粮一事会如何解决。 想必世子也不会因着顾长渊一人,让整个忠勇侯府陷入危难吧。 但是,她还是想多了。 当她问及此事时,顾珩反应淡漠。 他的视线还在舆图上,漫不经心地道。 “再怎么样,侯府的日子也比那些灾民好过。” 陆昭宁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顾珩抬眸,与她的视线撞上。 “盯着我作甚?” 陆昭宁直言。 “我觉得奇怪,世子你对侯府如此冷漠,可你又不是生性凉薄的人,毕竟我的事,你都很关心,而且处理得很好。” 顾珩笑着靠近她,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带着几分宠溺。 “你是我夫人,我自然关心你的事。” 这话令人晕乎乎。 陆昭宁并未沉浸其中,始终盯着她在意的那一层重点。 “那么,侯府呢?公爹和婆母他们,世子你就不关心吗?在顾长渊诬陷你弑君以前,你似乎就对他们……” 顾珩的眼神异常平静。 他直视着陆昭宁,缓缓启唇。 “十二岁以前,我都生长在外面。作为我爹娘的他们,并未看过我。十二岁后,我回到侯府,他们眼中也没有我。 “当然,也曾有过我,但却是在意我这个‘神童’,多过在意我是他们的儿子。 “故此我很难将他们当作自己的爹娘。” 他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 陆昭宁不无心疼地抱住他。 “是我多心了。以后我会是你的家人,永远的家人。” “嗯。”顾珩搂着她,目视前方。 然而,顾珩眼中覆着浓重的晦暗,陆昭宁看不到。 …… 侯府。 顾长渊回来后,就被喊到戎巍院。 忠勇侯着急问:“如何?你兄长怎么说?” 顾长渊拳头紧握。 “他不肯帮忙,也不让陆昭宁借银子给我!” 顾母料到了,却还是一阵心寒。 珩儿竟然怨恨他们至此吗! 忠勇侯怒然质问:“你有没有好好说话!你这个没用的混账,有没有跪在他面前,跟他认错,求他帮你!!” 顾长渊一直压抑着的情绪,这一刻忍无可忍。 “让我跪,您为何不跪?!我在相府外面站了一个时辰!他就是故意不想见我,不想帮侯府!他搬出侯府,就是为了一刀两断的!” 忠勇侯脸色凝重。 虽然长渊的话说得难听了些,但也是事实。 自从赵元昱那件案子后,珩儿就跟他们有了隔阂。 说起来,都是因为长渊当初贪生怕死,为了保全侯府,诬陷珩儿。 而他和妻子,默许了长渊的行为。 珩儿怪他们,无可厚非。 只是这如今关乎侯府的大事,珩儿可不能闹脾气啊! 忠勇侯目光沉重。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顾母怕他又有什么馊主意,赶紧问:“什么硬的?” 第713章剥夺他的世子之位 相府。 顾长渊才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侯府又差人来传话。 “世子,侯爷有话,如果侯府这次出什么乱子,就要剥夺您的世子之位……” 顾珩听到这话,无动于衷。 陆昭宁倒是比他更生气。 “父亲这是逼着你去处理征粮的事!不做世子如何,好像谁稀罕似的!” 顾珩笑道。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很稀罕?” 当初她千方百计想嫁给他,不就是因为他是世子么。 陆昭宁的脸面微微发烫。 “那是以前,现在我可不稀罕。” 这是实话。 经历这么多事,她已经看透那些所谓高门大户的嘴脸。 而且,身处高位,也未必能高枕无忧。 她现在选择顾珩,不是因为他是世子,亦或者他是丞相,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但也不是说,她被情爱冲昏头脑,只奔着这个人,还是得有所衡量的。 比如,顾珩头脑聪明,又富可敌国,就算不是世子,也能给她安定的生活,帮她解决难题。 顾珩知道她的心意,方才不过是开玩笑逗逗她。 但,侯府那边,就开不起玩笑了。 他那宁润的眉眼微沉。 “有劳夫人伺候笔墨。” …… 侯府。 忠勇侯本以为,自己这么一威胁,能让儿子妥协。 结果,没等来儿子的妥协,反而等来一纸切结书。 忠勇侯看完后,当即眼前一黑。 “侯爷!”顾母赶紧去扶他,瞥见了那张切结书。 珩儿居然主动提出,愿意放弃世子之位。 比起他的不争不抢、无欲无求,顾母更怕他步步为营,与侯府断绝关系,从此再也不管侯府死活。 难怪侯爷会气得昏厥。 “快!快去喊府医!” …… 四皇子征粮,雷厉风行。 忠勇侯府无计可施,最终只能屈从四皇子,淮州封地一半的收成,都得用作赈灾粮。 其他各王公贵族的封地,也都是如此。 除夕前,四皇子就征粮五十万石。 这个数目十分惊人。 御书房,皇帝单独召见四皇子,私下夸赞他办得好。 赈灾一事,继续由四皇子主持。 各地灾民起义造反,赈灾刻不容缓。 四皇子顾不得过除夕,就启程赈灾了。 陆昭宁听闻此事,不禁喟叹。 “四皇子还是不知道皇上的算计吗?因为征粮,得罪贵族,这个恶人全都让四皇子做了。” 顾珩语气淡然。 “他的心早已被太子之位蒙住,自然看不见其他。再者,亲身见识过灾情,但凡有良知的人,都会乐于改变灾情。” 四皇子显然良心未泯。 否则,早在岷州遭遇灾民哄抢赈灾粮时,四皇子就能命人砍杀灾民,以儆效尤。 连灾民都狠不下心对付,注定他坐不上太子之位,更坐不上帝位。 陆昭宁意味深长道。 “我听说,今年凉州也有饥荒。” 顾珩眼神深邃。 “灾情严重时,宸王府每月开仓施粥,灾情已经得到控制。” 陆昭宁眼中拂过一抹冷意。 那宸王倒是会收拢民心。 其实那些粮食,还是出在百姓身上。 …… 凉州。 宸王府门前。 除夕前,王府开仓,来了不少百姓。 施粥的,是一位身着彩衣、容貌美丽的年轻女子。 她对谁都和和气气,如同春风。 百姓们彼此议论。 “郡主真是人美心善啊!” “听说这长宁郡主并非宸王亲生,而是已故宋将军的孤女。” “就是那个被诬陷通敌叛国,后来宸王亲自为其平反的宋将军?宸王真是大好人啊!” “长宁郡主早已及笄,还未婚配吗?” “整个凉州,谁能配得上郡主啊!” 几个孩子挤到前面,其中一个摔倒,哇哇大哭。 长宁郡主亲自扶起他,语气温柔地安抚。 百姓们都对她投以钦佩、赞叹的目光。 傍晚时分。 长宁郡主施粥完,来到朝露院。 笃笃! 她轻巧房门,“娘,是我。” 第714章她的孩子 长宁郡主推开房门,款步迈入。 她将饭菜一一摆上桌,抬头看向那精致华贵的屏风。 因着屏风的遮挡,她看不到内侧的女人。 “娘,用膳了。父王说,今日他会早些回来陪您礼佛。” 里面依旧没有应答声。 长宁郡主面上拂过一抹惆怅失落,但她还是强颜欢笑。 “方才我去施粥了。 “比起前几个月,这次来领救济的百姓少了许多。 “这都多亏父王治理得好,让灾情得到了控制。” 她说完,走近那屏风,伸手抚摸屏风面,如同抚摸母亲温柔的手。 “娘,我不知道您和父王有什么误解,这些年,父王为您做了这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 “长宁,你出去吧。以后也不必来送饭菜。” 女人那柔和的声音,叫人沉迷。 可她所说的话,又是那么残忍。 长宁郡主的脸色僵了僵。 “您气我给父王说好话吗? “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娘,我陪你用膳,好吗?” 她挤出一抹笑容,期盼地望着。 然而,屏风内侧的女人十分无情。 “不用了。出去吧。还有,我不是你娘。” 长宁郡主瞳孔猛缩了下。 “不要紧的,娘您一定是生气了,我……我明日再来看您。” 她离开朝露院,脚步凌乱。 屋内。 那美妇人眼眶湿润,无声落泪。 她的孩子,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除夕将至。 辞旧迎新固然重要,可在陆昭宁心里,最重要的,莫过于救出母亲。 她着手安排行商路线,以及营救路径、运送手段。 救人难,逃避之后的追捕更难。 从大梁到宣国这一路,她得确保母亲的平安。 于是她找到在官匠署任职的陈平江。 陈平江精通机关术,此前皇帝寿宴,陆昭宁也曾托他制过那观景箱。 营救母亲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没有向陈平江透露用途,陈平江也没有多问。 “夫人的要求,我听明白了。我需要半个月才能制成。” 陆昭宁送上一个钱袋,陈平江立马推拒。 “夫人帮了我这么多,能为您做些什么,我甘心乐意。这钱您拿回去。” 陆昭宁摇头。 “官匠署的俸禄不多,我请你帮忙,还会影响你的本职。你若不收,我倒不敢找你帮忙了。” 陈平江犹豫了下,还是收下了。 “等我制好了,是直接送去相府,还是私下知会您?” “只管知会我。我会命人去取。” 陈平江明白了,这是一件隐秘事儿。 他心中有数,随后送陆昭宁出去。 马车上。 阿蛮担心地问:“小姐,夫人还活着的事,您不打算告诉老爷吗?” 陆昭宁抿了抿唇,摇头。 父亲被发配崖州,有世子的打点,日子不会太难过。 她此次营救母亲,结果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不如将父亲置身事外,才能保其平安。 …… 陆昭宁和顾珩虽然搬了出去,却没有和侯府断绝关系。 他们还是侯府的儿子、儿媳,除夕必然要回侯府。 次日便是除夕。 一大早,顾珩入宫,和皇上商议赈灾事宜。 陆昭宁便先行回到侯府。 人境院内。 虽然有阵子没人住,平日里还是有人洒扫。 陆昭宁稍作归置后,便去西院看望祖母。 老太太的身子骨每况愈下,瞧着没什么精神,但奇怪的是,她永远还吊着一口气似的,苦苦强撑。 陆昭宁过去时,老太太正坐在剪窗花。 那孱弱的手,已经抖动得握不稳剪子,险些划伤自己。 陆昭宁立马上前,“祖母小心。” 老太太恍恍惚惚地抬头,望着陆昭宁,旋即展开笑容。 “昭宁,是你啊。你回来了?珩儿呢?” 老太太往她身后瞧。 陆昭宁解释:“世子入宫议事,一会儿才回来。” 说话间,扯了扯老太太膝上的盖被。 老太太拉过她的手,关切地问。 “你和珩儿同房有些日子了吧?” 突然被问及这种事,陆昭宁面上稍显羞涩。 她微微颔首:“是的。” 老太太面色慈祥地问:“肚子可有动静?” 第715章长渊不行,透露给婆母 对上祖母那期盼的目光,陆昭宁如鲠在喉。 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何世子现在不打算要孩子。 每次同房前,世子都会服药。 是以,哪怕他们同房的次数不少,她也不可能怀上。 “还没有。”她对着老太太强颜微笑,“世子公务繁忙,我们鲜少有时间。等忙完赈灾的事,或许就得空闲了。” 老太太不作怀疑。 她反过来安慰陆昭宁。 “你跟珩儿都还年轻,别心急。只要你们夫妻和睦,孩子早晚会有的。” 陆昭宁轻轻点头。 “祖母说的是。” 李嬷嬷适时提议:“夫人要陪着老太太一起剪窗花吗?” 陆昭宁笑容温婉,“好。有劳李嬷嬷拿把剪子来。” “是。” 西院其乐融融,戎巍院亦是如此。 今年有荣欣欣在,顾母便不觉得孤单。 她们既是婆媳,又是姑侄。 两人一起布置膳厅,谈笑风生。 唯独林婉晴,一个人待在澜院,格格不入。 她的侧室十分冷清。 年前,为着征粮的事情,公爹和顾长渊一块去了淮州,估摸着今天傍晚才能回来。 林婉晴心里发愁,根本没心思过年。 “荣欣欣还笑得出来?都是因为她和荣府,夫君才会欠下那么多债。这次封地的收成,扣除五成后,也不知还能得多少。侯府的日子已经这样难,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婢女锦绣也满脸担忧。 “朝廷突然征粮,这是谁都无法料到的。不过夫人,奴婢最担心的,还是……” 她放低声音,凑到林婉晴耳边低语。 林婉晴听完,脸色铁青。 “是啊。长渊到现在都无法行事,这更加紧要。” 她还指望着锦绣替她生下孩子。 谁承想,顾长渊现在突然不中用了! 她曾劝说长渊找个大夫瞧瞧,可这人讳疾忌医,还指责她多事。 看来,由她出面是不行的。 林婉晴勾了勾手指,吩咐锦绣:“你想法子,把荣欣欣独守空房的事儿透露给婆母。” 锦绣眼珠子转了转:“是!” 戎巍院。 顾母满眼慈爱地瞧着荣欣欣的肚子,“欣欣,你和长渊如何?” 顾长渊没有和荣欣欣同房的事情,顾母无从知晓。 她还盼着荣欣欣明年就能生下个大胖小子。 荣欣欣模棱两可地道:“还行。夫君他……很疼我。” 就在这时,菊嬷嬷走了进来,神情异常凝重的,在顾母耳边低嘀咕了几句。 顾母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她问菊嬷嬷:“当真?长渊他真的……” 菊嬷嬷艰难点头。 “老奴方才已经向澜院的仆从求证过,二少爷这些日子一直歇在书房,还勒令他们不准外传。” 荣欣欣神情僵硬,手足无措起来。 还是被发现了吗…… 顾母幽幽地转头,看向荣欣欣。 “欣欣,你跟我说实话,长渊晚上到底睡在哪儿!” 荣欣欣咬了咬唇:“我不知道!” 顾母深吸了一口气。 “去把林婉晴喊来!!” 荣欣欣怔了下。 林婉晴? 应该是林婉兮才对吧。 姑母……不,母亲这是气糊涂了? 府里藏不住秘密。 西院。 李嬷嬷入内禀告。 “老太太,府里有人传,二少爷一直没有和二少夫人同房,老夫人已经把林氏喊了去。” 坐在老太太对面的陆昭宁面色如常。 她很清楚顾长渊的情况。 何止是没有和荣欣欣同房,根本就是不行。 思及此,陆昭宁浅浅一笑。 她承认,她有点幸灾乐祸,毕竟顾长渊往日的所作所为,实在可恨。 老太太不以为意。 “由她们去。三天两头的闹,不让人清净!” 戎巍院。 顾母关上门,厉声质问林婉晴。 “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挑唆的长渊!” 林婉晴突然“噗通”一声跪下。 “母亲,我冤枉!我……我也苦啊!其实、其实夫君他好像不行!” 顾母一下就呆住了。 不行了? 怎么会…… 第716章先发制人,借钱 顾母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长渊年纪轻轻,居然无法人事了! 她宁可相信,是长渊不喜欢这两个女人! 砰! 顾母愤怒地一拍桌。 “你胡说什么?不要以为长渊宠爱你,你就无法无天!居然编造这种谎话……我看你就是不想欣欣分走你的宠爱,想出的这个馊主意!” 是了! 定是林婉晴这毒妇的主意,不惜败坏长渊的名声,就是为了不让欣欣怀上孩子。 长渊真傻,被这女人捏得牢牢的! 顾母还在自己骗自己。 荣欣欣则已经傻眼了。 她激动地看向林婉晴,“这是真的吗?夫君真的不行了吗!!” 难怪成婚以来,顾长渊都没碰过她! 竟然是这个原因…… 荣欣欣只觉无法呼吸,紧紧攥住自己的领口,扯了扯。 林婉晴含泪向着顾母:“是真的。母亲您若是不信,可以给夫君请大夫。” “住口!”顾母整张脸惨白,胜似那外头的白雪。 她努力调整情绪,还是气得够呛。 菊嬷嬷低声劝她:“老夫人,这事儿还是弄清楚的好。万一有问题,也能及早医治。” 顾母定了定神,再次望向林婉晴。 这次,她的语气低沉下去,声音也变低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婉晴回忆道:“大概……大概是祭天大典后。夫君始终无法行事,我已经陆陆续续给他熬了许多药,还是不成。原以为,夫君只是对我不行,可欣欣妹妹进府后,还是如此……” 顾母压抑着怒火。 “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为何不告诉我!” 这个蠢妇! 万一耽误了长渊的病情,她负得起这个责吗! 林婉晴直摇头:“我……不敢。我怕夫君生气。给他找药,他已经很生气了,还警告我,如果我再多事,就休了我。” 荣欣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痛苦。 随后,她发疯似地笑起来。 “哈哈……我怎么这么倒霉! “老天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我、折磨我。” 被迫嫁给顾长渊也就罢了,居然还嫁了个无用的废物! 还让她生孩子!生个屁!!! 到底是自家人,顾母安慰荣欣欣。 “这只是暂时的,长渊定是一下遭遇那么多事,还未缓过神……” 荣欣欣暗自嘲讽。 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没缓过来呢! 再说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世子表哥被陷害,都没他这么无能! 林婉晴默默抹眼泪,一副委屈十足的样子。 顾母头疼。 “行了,你们都先回澜院,好好打点,别让这事儿传出去。 “我会找大夫,给长渊好好治!” 林婉晴松了口气:“是,母亲。” 荣欣欣心里不情不愿,却也晓得克制脾气了。 她起身行礼:“是,母亲。” 回到澜院。 荣欣欣看着林婉晴,心里头莫名有些苦涩。 她以为,顾长渊不碰她,是因为独宠林婉兮这个平妻。 不料,林婉兮也是有苦说不出。 最终倒霉的,都是她们这些女人! …… 晚上,人都到齐了。 膳厅内,气氛异常诡异。 忠勇侯坐在主位,面如苦瓜。 “今年的收成本就比往年少,交出去五成后,算下来,只剩下二十万两,连给长渊还清欠债就不够。更别说还要维持一家子明年的生活。 “今日难得人齐,都说说,你们有什么办法。能度过这一关。” 阿蛮站在陆昭宁身后,就怕侯府又盯上小姐,让小姐花银子。 这时,陆昭宁先发制人。 “是啊,流年不利,不止是农田收成,生意也不好做。我父亲出事后,陆家元气大伤,已经卖掉好几间铺子周转。 “父亲,既然还有二十万两,儿媳斗胆,想借十万两,待我盘活铺子,说不定这日子就好过了……” “什么?你要借走一半?!”荣欣欣震惊了。 这陆昭宁,也太无耻了! 她不拿出来帮侯府就算了,还要侯府帮她娘家的生意?! 忠勇侯也吓得捂紧了钱袋子…… 第717章孕吐? 顾母反问:“陆家生意做得那么大,怎么可能没有足够的现银?” 陆昭宁一脸无奈。 “一是父亲出事,二是这漕运出问题,导致我们的货物延误了,一下子赔出去不少。而且,这生意做得越大,投进去的银子就越多,生意上的事,让我管几家小铺子倒还行,一下子全都落在我手里,我就忙得焦头烂额了。 “父亲母亲若是不信,我可以把账本送来……” 年家惨案,导致漕运出事,忠勇侯和顾母也有所耳闻。 他们勉强相信了陆昭宁的措辞。 只是,让他们拿钱出去,不可能! 不等陆昭宁说完,忠勇侯赶紧扯开话题。 “欣欣,你的嫁妆能否先拿出来垫一垫?” 荣欣欣:!?? 她立马站起身:“父亲,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不管嫁妆,还是聘礼,都被拿去还给陆家了。” 她恨恨地看了眼陆昭宁。 “陆昭宁,你还说你没有现银,光是我的聘礼,可就不少!” 陆昭宁淡然道:“这不是全都赔进去了嘛。” 顾珩唇角弯了弯,不动声色。 忠勇侯只能告诉顾长渊:“长渊,你也看到了,为父也是无计可施,现在只能划给你十万两,让你还债。其余的,你自己想法子。” 顾长渊一直沉默着,到这儿才开口。 “是。” 他只能先接受,否则一个子儿都没了。 十万两,也就是一千金,对比他欠下的四万金,相差太大了! 忠勇侯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下了。明年我们全家都得省吃俭用,不可铺张。等度过这个关头,就好过了。” “是,父亲。” 忠勇侯举起酒杯:“不说这些糟心事,好好过个年!” 然而,各人都怀着心事。 顾母频频看向顾长渊,几次欲言又止。 林婉晴细心地帮顾长渊夹菜,余光却没少往顾母那边瞟。 荣欣欣更是坐立难安。 她才刚嫁进来,一会儿丈夫不行,一会儿公爹又惦记她嫁妆,怎么觉得她进了火坑呢? 与此同时。 陆昭宁想着营救母亲的计划。 顾珩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也有自己的愁绪。 他看着陆昭宁,还未离开,便已经生出不舍…… 西院。 老太太没有去前院,她不喜欢人多,尤其面对那些不争气的子孙。 下人将饭菜送来,她一个人慢慢吃。 不一会儿,顾珩和陆昭宁过来了。 老太太一脸欣慰。 “你们怎么过来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巴不得两人过来陪她。 陆昭宁笑道:“祖母是怕我们来分食嘛?”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就怕你吃得少呢!”说着,她吩咐柳嬷嬷添两副碗筷。 顾珩坐下后,关心老太太身体如何。 “有些日子没来看您,着实歉疚。” 老太太摇了摇头:“珩儿如今是一国之相,当以国事为重。我这身体,你来或不来,都是如何。只要你和昭宁好好的,祖母就高兴。” 李嬷嬷在一旁布菜,因着不知道陆昭宁的习惯,往她碗里多添了些。 陆昭宁忽地眉心一簇。 脑袋里,钻进来一些模糊的画面。 又是那可怖的鹰,那双犀利冰冷的鹰眼盯着她。 ——“两口就够了!吃这么多,饿死鬼吗!府里养不起你吗!!” ——“别总盯着眼前这盘菜!这么挑,别人一毒一个准儿!” ——“学不会好好吃饭!就别吃了!” 陆昭宁感到一阵恶心。 她立马起身,捂着口鼻,朝外跑去。 老太太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 顾珩则已经跟出去。 廊檐上,陆昭宁一手扶着墙,一手紧紧捂着嘴巴。 她瞳孔放大,盯着地面,勉强驱散脑海中那些恶心的东西。 “小姐……”阿蛮满脸担心。 顾珩快她一步,扶住陆昭宁,“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紧促眉头,见陆昭宁瞳孔涣散,立马将她横抱起来,并吩咐护卫。 “找府医来!” 而后就近将她先抱到西院厢房。 老太太忧心不已。 不过,瞧见陆昭宁干呕的样子,她第一反应,是孕吐…… 第718章那段记忆,令她害怕 厢房。 顾珩坐在床上,给陆昭宁裹上被褥,搂抱着她。 阿蛮升起炉子,放在床边。 眼见小姐的脸色那般难看,阿蛮着急不已。 陆昭宁靠在顾珩怀里,低声喃喃。 “我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是……我觉得恶心。 “那段记忆,恶心,令我害怕。 “我面前的吃食,变成了那些爬动的虫蚁。 “好像有人逼着我吃下去……” 顾珩轻拍她后背,安抚她。 “都过去了。现在,没人能逼你做什么。” 不一会儿,护卫来报。 “世子,府医去了戎巍院,我们已经去外头找大夫了,只是今天除夕,怕是很难找到大夫。” 顾珩眉头一拧。 “让府医过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冷意。 陆昭宁抬起头来,“不用府医……不用大夫。我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 她就是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刺激,记忆回流了。 就像上次,在郡主的婚宴上。 顾珩低头轻吻她额头、脸颊,动作亲密,却不似缠绵,更像是受伤的野兽,本能地为对方舔舐伤口。 阿蛮先行退下,守在门外。 李嬷嬷来问,阿蛮便说:“小姐就是太累了,没什么大碍的。” 这话,李嬷嬷不太信。 “真不是怀上了?” 阿蛮强笑着:“不是呢。如果是喜脉,小姐自己就能把出来。” 话分两头。 府医之所以被交到戎巍院,是为了顾长渊的事。 …… “母亲您说什么?!您怎能怀疑我那方面不行!”顾长渊脸色大变。 屋内只有他和母亲,但他还是觉得难堪至极。 顾母苦口婆心。 “长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作为男人,这种病难以启齿,但你不能浑浑噩噩,任由它恶化下去啊! “听我的,让大夫瞧瞧。 “这种病得早发现,早治。你还年轻,不会就这么废了的。” 顾长渊拳头握得“咔咔”想。 “谁说我不行!谁说的?是林婉晴,还是您那个好侄女!” 顾母张了张嘴。 然,不等她开口,顾长渊便反过来质问她。 “您相信她们的话,不相信我这个儿子?我好得很!我没病!我就是不喜欢她们,厌恶她们!我就是不想碰她们!” 顾母的瞳孔缩了缩。 “长渊,你怎么如此犟啊!这件事由不得你!阿菊,让府医进来!” “是。” 菊嬷嬷把府医领进来,顾长渊见状,当即就要离开。 好在菊嬷嬷力气大,把他抓了回去。 门一关,顾长渊就任由摆布了…… 澜院。 荣欣欣坐在床上,心事重重。 侧室的林婉晴同样如此。 她问锦绣:“这病能治好吗?” 锦绣回:“治,总比不治强。” 忠勇侯还不知道顾长渊的情况。 他去看了看孟心慈所生的女儿,回来后,就听到屋里有动静。 像是长渊在挣扎、哼叫。 还有妻子的声音——“摁住他!” 忠勇侯赶紧推门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 却只见,儿子顾长渊被绑在小榻上,嘴巴被布团塞住,裤子都被扒了。府医则在他腿间摸来摸去…… 忠勇侯脸都绿了。 “你们……” 顾母赶紧示意菊嬷嬷关上门。 随后,她向忠勇侯解释了此事。 “造孽啊!”得知儿子不行,忠勇侯一口气没喘过来,竟一下晕倒在地。 这种时候,顾母可顾不上他,任由忠勇侯躺在地上,给儿子治病要紧。 顾长渊发出阵阵低吼,屈辱地闭上了眼。 第719章他恨林婉晴 府医一番摸索后,诊断。 “老夫人,二少爷确实无法成事。待我开张方子,慢慢调理。或可恢复雄风。” 顾母坐在桌边,神情不安。 果然还是不行了吗…… 长渊怎会弄成这个样子啊! 府医走后,顾长渊脸色阴沉。 他拉上裤子,冲着顾母低吼。 “现在都知道我不行,您满意了!” 说完他冲出戎巍院。 澜院。 主屋内。 顾长渊拽起荣欣欣,质问她:“是你告状?” 荣欣欣一脸无辜:“我没有!是……是林婉兮!对,是她白天跟姑母说了有的没的!” 顾长渊转头就去找林婉晴。 侧室里,很快响起摔东西的声响。 荣欣欣听着那声音,瑟瑟发抖。 她捂上耳朵,自言自语:“不能怪我,本来就是你说的……” 侧室。 林婉晴眼看着顾长渊把能砸的都砸了,不敢反抗。 她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床边,抱着双臂。 锦绣跪在地上:“少爷,别砸了!别砸了!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啊!” 顾长渊发泄一通后,揪住林婉晴的衣领,恨恨地盯着她。 “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当初,就是因为兄长不碰你,你才不甘寂寞地勾引我的吧! “林婉晴,我就不该跟你在一起!自从和你在一起后,我就一直倒霉,一直倒霉……你克我啊!” 说完用力一甩。 林婉晴摔在床上,泪流满面。 “我没有……不是我让你倒霉的……” 怎么可以怪她! 明明是顾长渊自己不中用! 难怪陆昭宁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他…… 顾长渊突然将锦绣拽过来,当着林婉晴的面,撕开锦绣的衣裳,压了上去。 锦绣被咬得直喊疼。 林婉晴却害怕地跑了。 她一路跑到人境院。 “兄长!嫂嫂!救我……救我啊!” 月华轩。 顾珩已经将陆昭宁抱回来。 陆昭宁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 顾珩点了安神香,哄着她安然睡去。 听闻林婉晴过来求助,顾珩只感到不耐烦。 他吩咐护卫:“让她去戎巍院。” 父亲母亲尚在,她遇到难处,应该先去找长辈。 顾珩不是谁的事都会管。 他这会儿还为着陆昭宁的事忧心。 哪怕陆昭宁睡着了,他也没法安心,只好一直守在床边。 林婉晴跑去戎巍院。 顾母态度冷漠。 “长渊遭遇这种事,不好受。你做妻子的,应该鼓励他、包容他、陪伴他。” 林婉晴咬牙切齿。 “可他现在疯了!母亲,您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她就不该指望婆母能把事儿办好! 根本就是添乱、越帮越忙! 顾母脸色阴沉。 “你还来问我?我倒要问问你,怎会将长渊害成这样!” “我害的?”林婉晴气得呼吸错乱。 顾母指着她:“瞧瞧你这个放荡样儿,之前你还是他长嫂的时候,就成天勾着他做那档子事儿,他必然是纵欲过度,导致的早衰!林婉晴,我最大的错,就是让你进了门!我好好的儿子,被你害惨了!” 林婉晴这下竟哑口无言了。 难道……真是她害的? …… 陆昭宁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 醒来时,看到世子守在她床边。 她当即起身:“世子你没歇息吗?” 顾珩将被子拉上,免得她受凉,“除夕守岁。” “即便是守岁,守到子时便可以了。” 陆昭宁晓得,他是特意守着自己,心里一阵内疚。 “连同你的份一块儿守了。”顾珩顺势将她连被子抱到怀里,“还难受么?” 陆昭宁摇头:“我已经没事了。辛苦你……” 顾珩低头,与她额头相抵,“如此生分么。若非昨晚一直看着你,还以为换了个人。” 陆昭宁推开他:“大年初一,得去向父亲他们拜年请安。” 顾珩按住她,“歇着吧。父亲他们现在顾不上你。” 闻言,陆昭宁蹙了蹙眉。 “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720章就是想抱着他 顾珩拢了拢陆昭宁的衣襟,温声道。 “昨晚你睡着时,林婉晴来人境院求助,我派人打听后得知,母亲抓了长渊,让府医为他治疗不举之症。” 陆昭宁瞪大了眼睛。 “昨晚还有这一出?!” 顾珩继续道:“父亲也知晓了此事,昨晚气晕过去。今早醒来后,便找了长渊夫妻三人过去,一直训话到现在。” 陆昭宁拧了拧眉头。 “这种事,父亲有必要训话吗?” 顾珩摸摸她脑袋,“时辰还早,你继续睡会儿。” 陆昭宁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顾珩低头看她,“怎么了?” “就是想抱着你。”陆昭宁嗓音温软,脑袋在顾珩胸膛蹭了两下。 顾珩呼吸微乱,低头,亲了下她发顶。 陆昭宁并未见到,他玉眸中浮现的一抹纠结、惆怅…… 此时此刻,顾珩有些后悔,早早地将陆昭宁卷入这场漩涡中。 戎巍院。 大年初一,本该是一家人和乐融融。 忠勇侯却被气得脸发青、眼发绿。 他关上门来,训斥顾长渊。 “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藏着掖着,你藏得住吗!现在纸包不住火,你晓得找大夫了!丢人呐!” 随后转向林婉晴和荣欣欣:“还有你们!丈夫出事,你们做妻子的都做了什么?平日里争风吃醋,关键时候倒是一声不吭了!” 林婉晴争辩道:“父亲,我给夫君熬了药,可他……” “够了!事已至此,喝药有什么用!”忠勇侯脸色阴沉。 顾长渊面上毫无表情。 他如同听不到父亲说的什么。 顾母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 她晓得男人在意这种事,劝丈夫:“算了吧侯爷,大过年的少说几句。府医说了,长渊只要慢慢调理,还是可以恢复正常的。” 忠勇侯一拍茶几。 “我生气的是,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 “若不是我昨晚亲眼目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这个一家之主,做得可真窝囊。 顾长渊冷笑。 “您最近寻了一房外室,我们哪敢打搅您。” 忠勇侯面色一僵:“你说什么!” 顾母立时变了脸,质问他,“侯爷,你真的……” 忠勇侯蓦地起身。 “还不是因为你们没用,眼看侯府子嗣凋敝,我可不得做些什么吗!祭祖那日,不少族人都明里暗里地挖苦我,说我就算有个了不起的儿子又如何,还不是没有孙子继承!我能好受吗!” 说完,他就拂袖而去。 顾母兀自咬牙切齿。 好得很! 死了一个孟心慈,又来一个! …… 澜院。 林婉晴回到侧室后,就关上了房门,生怕顾长渊突然像昨晚那样发疯。 她坐下后,看向端茶的锦绣,瞥见锦绣脖子上的咬痕,眼神晦暗。 “昨夜……” 锦绣低着头,身子发颤。 “夫人,昨夜二少爷还是不行,只是咬了奴婢。” 林婉晴不知该放松,还是该失落。 她忽地以手掩面,痛苦落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 侯府出了顾长渊这档子事,顾珩当天就带着陆昭宁回相府,没有多待。 回府后,陆昭宁将昨晚想到的那些画面记下来。 循着那些记忆,她隐约窥探出一些因果。 为何她菜只吃两口,似乎是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问题又来了。 那多次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鹰,是什么? 陆昭宁心烦意乱,还得思索如何去凉州,营救母亲。 该安排的,她已经计划周全。 眼下还得等陈平江改造她所需的马车。 顾珩看她专心致志的样子,没有打搅她。 年初二。 陆续有人来相府拜年。 府上有顾珩在,陆昭宁则去了外面。 一来安排铺子上的各样庶务,二来,她所得的八百多亩良田,也有不少收成,大半都被她无偿送出去,做了赈灾粮。 荣家老太太听说后,十分肉疼。 但谁让她的儿女们不争气,盗取了陆昭宁的嫁妆,导致自己赔了祖传的田产呢! 铺子的事,陆昭宁安排得事无巨细。 阿蛮发觉不对劲。 回府的路上,阿蛮忍不住问。 “小姐,您都安排好了,是不是打算亲自去凉州?” 第721章她的计划 陆昭宁的确打算去凉州。 她想尽早见到母亲。 而且,有些事,只有她能做。 此次营救母亲,有个万全之策固然重要的,同样要紧的,是有其他后招。 不能寄希望于,一招就能成功。 否则石寻他们也不会弄得全军覆没…… 阿蛮不赞成。 “小姐,这太危险了!世子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陆昭宁从容道:“等我准备好一切,再与他说明此事。” 阿蛮紧皱着眉头。 “小姐,万一……我是说万一,夫人她不在了,那您岂不是白白冒险了?” 陆昭宁没有生气。 她诚然道。 “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如果连我这个女儿都不相信她还活着,那还能指望谁去救她呢。” 就算全天下都觉得母亲不在了,她也得心怀希望。 哪怕机会渺茫,她也得尝试。 相府。 陆昭宁一回来,就去了书房。 顾珩刚见外客人,勉强闲下来。 看到妻子,他的眉眼变得温和,“回来了。” 这次轮到陆昭宁习惯成自然,直接往他腿上一坐,抱着他脖子,靠在他肩头,如同一只飞累的鸟儿,挂在他身上。 顾珩笑了笑,眼中化开无限温柔。 他一只手扶住陆昭宁的腰,给她一个往后依靠的支撑,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累了么。” 陆昭宁抬起头来,认真地问:“我们何时才能有孩子?” 顾珩的笑意褪去,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突然想要孩子?” 陆昭宁悲观地开口。 “世事无常。如果有个孩子,就算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留下个念想。” 顾珩低头亲了下她唇瓣,玉眸深邃,藏着许许多多的复杂情绪。 但这些复杂,他都没让陆昭宁看到。 “别多想。我答应你,再过几年,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几年,是多少年?”陆昭宁较真地问。 “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免得你白白守着期待。” 顾珩看着她的眼神,十分真诚。 陆昭宁眼睫半垂,“是吗。可我现在也很茫然。其实,有件事,我本该晚一些告诉你,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顾珩单手捧起她的脸,“怎么了?” 陆昭宁直视着他,果断开口。 “我打算亲自去趟凉州。” 顾珩眉心紧促了下,“如此冒险的事情,我不赞成。” “我已经决定了。” “所以,不打算听我的建议,执意要一意孤行么。”顾珩神情认真,带着些责备意味。 陆昭宁主动往他怀里靠。 “夫君,我必须得去,若是一计不成,还需许多计策。” “即便你唤我‘夫君’也无用。这不是儿戏。按着我的计划,营救岳母一事,至少需要一年时间布局。宸王势力如日中天,凉州是他的地盘,想要从凉州夺人,很难。” 陆昭宁呼吸沉重。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等不了那么久。 “算我求你。我必须得去,否则我不会安心。没有冲动地立马去凉州,已经是我的极限。那是我的母亲,一日不救出她,我就一日定不下心来。” 如同一场刑罚,望不到头。 顾珩沉默了许久。 他眼神肃然,仿佛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发问。 “哪怕我们会分开,也要去凉州么。” 陆昭宁以为,他指的是短暂分离。 “夫君公务繁忙,我没计划你陪我一起去凉州。” 顾珩问:“那么,在你的计划中,何时回来?” 陆昭宁抬眸望着他,“开春后,我一定回来。这是行商的期限,待久了,会让宸王起疑。” 顾珩闻言后,眸中拂过一抹苦涩。 开春后么。 还真是天意弄人。 昭宁啊昭宁,你可知,开春后回来,你便见不到我了…… 第722章 太荒唐了 也罢。 顾珩的眼神藏着一抹讳莫如深:“就按你说的。” 陆昭宁见他同意,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为着凉州一行,陆昭宁做了不少准备。 她将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了顾珩,并且提出借个人。 “世子的护卫中,有一个精通易容之术的,能否让他同去?” 顾珩正色道。 “我会多派些人手给你。” 若是遇到危险,必然要倾尽全力护她周全。 陆昭宁道:“可我已有不少人手。” 那五百精锐,是祖母给她的,此前让他们探查消息,委实是大材小用。 按着祖母的说法,这些人都是按着将士的标准被精心培养,上了战场,都能以一敌百。 这次去凉州,她决定带上这批精锐。 五百人,足够了。 顾珩的手越过她,打开桌边一个暗格,将一块令牌交给了她。 陆昭宁疑惑地看着手中的木牌:“这是什么?” 顾珩肃然道:“有这令牌,便可以号令所有护卫。此去凉州,让他们全都跟上,如此我才能放心。” 陆昭宁一听,当即觉得烫手。 “这……不用这么多。再说了,人太多,还容易暴露。” 顾珩伸手抚摸她脸颊,语气温柔平和。 “无妨。这令牌早晚要交给你,你需要多少人,从中挑选差遣即可。将他们安排在外围接应,多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昭宁暂且答应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好。” 她收起那令牌,靠在顾珩怀中:“夫君,有你真好。” 顾珩目光深邃,掺杂着几许沉甸甸的情感。 他抬手轻捋陆昭宁后背,认真地说。 “我只能锦上添花。重要的路,还得由你自己劈开。走下去吧,直至摔倒了也能笑着爬起来,我便放心了。” 陆昭宁听着这话,感到一股莫名的沉重。 她抬头看着顾珩:“世子,你有什么心事吗?” 顾珩淡然一笑。 “嗯。在想我们何时才能安定下来,有个孩子。” 陆昭宁当即问:“安定?难道眼下不算安定吗?” 她觉察到一丝诡异,抓住顾珩的胳膊。 “你……” 她甫一开口,就被顾珩摁在怀里吻了上去。 那点疑虑,瞬间化为唇齿间的缠绵,化为那细碎的喘息…… 午后阳光正好。 洒落的金光点缀着雪地,仿佛雪里埋着宝藏。 人走在上面,发出“嘎吱”声。 二皇子走过长廊,步入院门。 仆人先一步到他面前:“殿下,丞相正有要事处理,让小的带您先去前厅坐。” 二皇子纳闷。 有什么要紧事?是和赈灾有关吗? 前厅。 二皇子断断续续喝了三杯茶,频频看向门口。 从午后,直等到太阳落山。 当最后一缕夕阳下沉时,顾珩才姗姗来迟。 二皇子立马起身,关切地问。 “仲卿,什么要紧事,需要你处理这么久?可是四皇子赈灾一事又生变故?” 顾珩一只手放在唇前,轻咳了声。 “家事。已经处理完了。” 他撩袍往上首位一坐,路过二皇子身边时,后者眼尖地瞧见——他脖子上那两处红痕。 二皇子早已成婚,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顿时一阵无所适从。 是他打搅了。 …… 此时。 书房内。 陆昭宁有气无力的躺在那小榻上,用被子把自己盖了个严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露出来。 屋里不止有她,还有是沈嬷嬷。 此时,沈嬷嬷正在收拾书案,将那些弄乱的归正。 屋内寂静得令人发慌。 陆昭宁悄然露出半张脸,眼角覆了一抹殷红。 见到沈嬷嬷走了,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太丢人了。 也太荒唐了! 第723章帮他得到侯府的一切 沈嬷嬷出去后,阿蛮便进来伺候了。 阿蛮晓得书房发生了什么,已然能够泰然处之。 她还同陆昭宁说笑。 “小姐,您是没瞧见,沈嬷嬷那么大年纪,还这么容易脸红呢!我方才碰到她,她都红到脖子根了!您说,她是不是没嫁过人呐!” 陆昭宁掀开被褥一角,美眸亦嗔亦怒:“多嘴。” 阿蛮笑嘻嘻的,端来一碗汤。 “小姐,您饿了吧,世子特意吩咐厨房煮的!” 陆昭宁坐起身,眼神中带着一抹凝重。 阿蛮留意到她的情绪变化,问:“小姐您怎么了?” 陆昭宁闷声道。 “没什么,自寻烦恼罢了。” 世子不愿现在要孩子的事,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可她也问不出个结果。 算了。 救出母亲,才是她现在的头等大事。 陆昭宁轻叹了口气,接过那小碗。 同时,她提醒阿蛮:“今日要喝的药,别忘了。” 阿蛮有些迟疑。 “小姐,其实您已经知道过去发生的事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喝药了?昨日您的脸色可吓人了,还一直说头疼,我真担心您的身体。” 陆昭宁眼神坚毅。 “有始有终。若是无法面对过去,我便无法从容面对现在和将来。” 哪怕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的怪癖,并改掉这怪癖,她也得追根溯源。 …… 夜幕至。 忠勇侯府的气氛无比沉重。 顾母扶着额头,看着府里的账,直犯愁。 原以为,封地的收成上来后,府里的日子就能好过起来。 哪知变故突发,碰上四皇子赈灾。 拿出一半的钱财给长渊还账后,这日子得紧巴巴了。 唯一好转的,是珩儿和陆昭宁搬出侯府,省了一笔支出。 顾母正烦心时,隔壁屋响起孩子的啼哭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合上账本,呵斥:“怎么回事!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吗!” 菊嬷嬷赶紧去了隔壁,让奶娘止哭。 瞧着襁褓里那一个多月的婴孩,菊嬷嬷直叹气。 这孩子也是命苦。 一出生就没了娘,爹又不疼。 澜院。 顾长渊虽有两个妻子,却还是宁可待在书房。 期间林婉晴来敲门,他闭门不见。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眼看战事局势大好,军营里一派昂扬向上。 彼时,他军功在身,满心期盼着凯旋,被封大将军。 兄弟们一起喝酒、吃肉,畅谈往后的封官进爵,多么痛快! 而今,他不仅没有加官进爵,还被贬至九品,就连男人的尊严……也都失去了!! 他怨恨许多人。 他恨父亲、母亲,恨他们当初的馊主意,让他和寡嫂生孩子! 他恨林婉晴,勾引他堕落。 他恨兄长,对他落井下石、见死不救! 他更恨陆昭宁,对他如此狠心,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走得那么决绝!女人都是这般虚荣自私吧!为了攀高枝,丈夫说不要就不要…… 陆昭宁是如愿了,她现在过得多滋润呐! 丞相夫人……呵!有几个女人能有她这样的地位。 顾长渊喝着闷酒,却越发烦心。 而后,他径自出了府。 走在热闹的街市上,脑海中全都是被迫治疗的画面,还有父亲的责骂、林婉晴的嫌弃眼神…… 顾长渊为了证明自己还可以,走进一家花楼。 尽管姑娘对他极尽挑拨,他还是不行。 他恼羞成怒的,推开那趴在他身上的女人,怒声训斥。 “下贱东西!滚!” 赶走那姑娘,顾长渊一个人喝酒,想要灌醉自己。 不多时,门开了。 有人进来了。 顾长渊以为是那姑娘,当即就要骂人。 “不是让你滚吗!你……” 一抬头,却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陌生女人。 “你是谁?” 那女人关上门,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随后,女人幽幽地问。 “你想得到忠勇侯府的一切吗?” 第724章你到底是谁 顾长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 但,女人问的那句话,仿佛钩子,勾出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你到底是谁。” 女人扯下面纱,露出了一张和林婉晴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是婉晴的姐姐,林琇玉。” 林琇玉……林勤那个被送进宫的嫡女?! 林勤被惩治后,林琇玉也受到牵连,因着伺候过圣驾,免于一死,从原本的美人,被降为采女。 “你……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顾长渊眼神紧绷。 林琇玉淡定地说:“我随太后出宫祈福,原本想见林婉晴,见到你出府,便跟了你过来。” 顾长渊警惕起来。 他可记得,林勤是被兄长查办的。 林琇玉肯定恨透了他们忠勇侯府。 就在顾长渊思忖间,林琇玉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 白色的糕点上,留下女子的唇印。 她缓缓道:“我恩怨分明。害死我父亲的,是顾珩。我妹妹婉晴多亏你照顾。说起来我们算是一家人。所以,我来寻你,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顾长渊顿时都清醒不少。 “你帮我什么?!” “帮你毁了顾珩,得到世子之位。”林琇玉悠悠的道。 顾长渊忽地笑了。 “就凭你?” 一个失去娘家仰仗,自身难保的女人,真是口气不小啊! 别说她了,就连林勤还活着、还是丞相的时候,都没能斗过顾珩! 顾长渊继续喝酒。 林琇玉蓦地拦下他的酒杯,视线泛着一抹寒意。 “知道宣国谢家吗。” 顾长渊眉头一皱。 谢家。 他当然知道。 可以说这天底下人,没几个人不晓得吧。 在没有被宣国武昌帝灭族前,那是天下第一的世家。 那块土地上,没有宣国以前,就有谢家了。 不管如何换了多少皇帝,又历经多少朝代,谢氏一族屹立不倒。 他们富可敌国,战乱时保护了不少百姓。 或许正因为谢氏威望太高,才会导致灭族之祸。 武昌帝手段残忍,斩草除根,连和谢氏女所生的——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放过…… 如今再提起这谢氏,已经是旧时之事。 顾长渊不明白,林琇玉为何会提及。 紧接着,林琇玉拿出一幅画像。 顾长渊看到那画像后,顿时一惊。 “这是……” 画像上的男人,和兄长格外相似。 “传言谢氏一族已经被杀净,其实不然。 “这是顾家家主谢容卿。 “他当年出逃宣国,十三年后,才被抓回宣国,处以极刑。” 顾长渊怔怔地看着那画像,旋即拿起来,仔细地看。 他没看错吗? 这谢容卿,怎会与兄长如此像! 林琇玉接着道。 “初看这画像,我也十分震惊。 “后来了解到谢容卿的事,我怀疑,顾珩是谢家的血脉。” 顾长渊惊慌失措:“这不可能!” 他的兄长,怎么可能是谢家人! 林琇玉冷声道。 “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有这个猜测,并非毫无根据。 “你的亲兄长,很可能被掉包了! “你想想,顾珩从小就被送出侯府养病,很容易被掉包。还有,谢容卿逃离宣国的时候,还带着他那出生不久的亲侄子,传闻说那孩子死在宣国境内,没有和谢容卿一起来到大梁,可谁知道真相如何呢? “谢容卿来到大梁的时间,正好能对上,尤其他离开大梁的时候,正契合顾珩被接回侯府……” 顾长渊听得脑袋都大了。 他抱住头,满脸不可置信,嘴里一直喃喃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随后他抬起头来,问:“这画像是哪儿来的!你们是不是骗我!是不是像赵元昱那样,又想利用我对付顾珩!我不信,我不会再犯傻!” 林琇玉无比镇定地说:“这画像是赵元昱留给我的,还有谢容卿的事,都是赵元昱查到的。赵元昱早就在调查顾珩了。” 顾长渊呼吸紧促,瞳孔一点点放大。 又是赵元昱! 又是那个该死的赵元昱! 他死了都不放过自己吗! “我不信!我不信——” 顾长渊蓦地起身,扫去桌上的酒菜,而后就要离开。 林琇玉拦住他。 “那就去查个清楚,你去查顾珩是不是亲生的,比我更方便。 “说实话,除了这画像,以及我那似是而非的推测,我根本没有证据,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 “顾长渊,机会我给你了,如果顾珩真是谢家人,那这就不仅仅关乎我的个人仇怨,更关乎大梁的安危。你必须除掉他!” 说完,将那画像塞到顾长渊手里。 顾长渊完全呆住了,傻傻地站在原地,林琇玉走了,他都没有反应…… 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跟顾珩,真的不是亲兄弟吗!? 第725章逼问顾母:兄长是亲生的吗! 忠勇侯府,戎巍院。 顾母睡得浅,突然感觉床边有什么。 她一睁眼,忽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谁!”顾母吓得不轻,赶紧坐起身。 而后听到那人说话了。 “母亲,是我。” “长渊?”顾母心有余悸,“真是你?” 她边说边下床,点上床头的油灯。 照见顾长渊那张颓靡的、不见往日俊朗的脸后,顾母才完全放心下来。 只不过,心还是跳得有些快。 她摸着胸口,安抚自己的情绪,责备道,“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顾长渊咬了咬牙,问。 “都说母子连心。母亲,您看,兄长是您生的吗?” 啪! 顾母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巴掌先飞了过去,打在顾长渊脸上。 后者麻木地抬头,望着她。 “兄长真是您亲生的吗?” “作孽!你说什么胡话!”顾母眼中迸出怒火,视线灼烧着顾长渊。 她警惕地看向门窗,随后转头警告顾长渊。 “我看你是疯癫了!就这么不待见你兄长吗!你就是嫉妒他做了丞相! “但你们是亲兄弟啊!你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这种话! “听到了吗!我问你,听清了没有!” 顾长渊眼神呆滞。 “但他刚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走了,万一他被人调换过,你们也不会知道……” “不可能!”顾母否认道,“你以为我跟你父亲都是傻的吗!我们的儿子,岂会把他丢在外面不管不顾?我们可是派人寸步不离地照顾着,那么多仆婢,怎可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换了孩子!” 顾母十分确定。 她强调:“珩儿就是我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若是撒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眼见母亲发毒誓,顾长渊也无动于衷。 他哼笑道。 “当初陆昭宁的嫁妆失窃,您也是保证说跟您没关系,否则众叛亲离。所以啊,母亲,您可别动不动就发誓了,万一应验了呢。” 顾母脸色发青。 “你……” 顾长渊蓦然抓住顾母的肩膀,嗓音喑哑、低沉。 “我受够你们的愚蠢了!就算儿子被人调换过,你也察觉不到吧!毕竟,谁让你们几乎从未去看过他……我会查清楚的。现在的这个兄长,到底是真是假,我一定会查清楚!” 顾母脸色微颤。 她握住顾长渊的胳膊。 “儿啊,你为何要这样做呢!我自己生的,我还不清楚吗? “你兄长生下来的时候,肩上就有一颗红痣,这是府里的仆婢,乃至你父亲都能作证的。 “珩儿被接回侯府,你父亲也多疑,亲自查看过他的痣,这是不可能作假的!你现在怀疑你兄长的身世,这不止在对付他,更是在打我这个母亲的脸啊!” 顾长渊有一瞬的动摇,但还是油盐不进。 “我一定会查清!”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砰! 门一关。 顾母一下瘫坐在床边,紧紧攥着衣领,呼吸不畅,脸发白…… 年初三。 一大早,顾母便亲自来到相府。 陆昭宁以为她是为了顾长渊的欠债,但,她进了书房,和世子说了没几句话,就走了。 书房里。 顾珩神情淡漠地看着赈灾急报,心不在焉的,都没有发现陆昭宁进来。 “夫君。”陆昭宁轻声唤道。 顾珩恍然回神,面上恢复温和宁润。 “不是要专心安排陆家生意上的事吗,怎么来我这儿了?” 说话间,他拉着陆昭宁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从来守礼、认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顾珩,自从成了婚,就忘却了那些俗礼似的,就喜欢让陆昭宁坐在自己腿上。 陆昭宁问:“母亲有什么事吗?我方才瞧见她了,她脸色不大好看,还魂不守舍的,我给她行礼,她都没注意。” 她鲜少看到婆母那个模样。 顾珩把玩着她的手,漫不经心道,“还是为了长渊那笔欠债。你不必管。” 陆昭宁点了点头,没有怀疑什么。 她想起身时,又被摁了下去。 “陪我坐会儿。”顾珩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肩,侧头亲吻她耳垂。 陆昭宁发痒地缩了下,他不仅没停下,还扯开了她的腰封,手,顺势探入她衣襟…… 第726章让她忍忍 书房,阳光照进内室,却照不到女子的半点风光,全都被男人护在怀里,护在那宽袍之下。 陆昭宁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衣衫凌乱。 男人一只手放在她腿上,隔着裙摆,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这就累了么。”顾珩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陆昭宁面颊上覆着霞红,“我……不喜欢在这儿。” 顾珩笑着,抬起她下巴:“是么。刚才不是还很起劲,要我再……” 在他说出更多前,陆昭宁立马捂住他嘴。 “我没有!是你听错了!” 顾珩晓得她面皮薄,眉眼间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 “那我们回房?” “啊?”陆昭宁以为自己听岔了。 下一瞬,顾珩就扯下那搭在椅背上的大氅,裹在她身上。 而后抱着她,出了书房,往主屋去。 屋里。 陆昭宁满面红润。 顾珩将她放到床上,解下大氅,把她塞到被褥里暖着。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十分顺畅、利索。 陆昭宁整个人在被窝里,只露出脑袋。 顾珩坐在床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难受么,忍忍。等热水烧好了,再抱你去清洗。” 陆昭宁这会儿确实有点难受。 但,不是他以为的那种难受。 床帐晃动了下。 陆昭宁伸出双臂,圈住男人的脖子,抬起下巴吻上他的唇。 顾珩瞳孔微颤了下,随后唇角勾起。 他不主动,也没推开陆昭宁,任由那还很笨拙的妻子“上下其手”。 期间他不禁笑出声来。 陆昭宁羞恼地在他唇上咬了口。 顾珩眸中笑意加深,随即将她捞起来,放到腿上……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以陆昭宁开启并主导的“大战”,慢慢偃旗息鼓。 她趴在男人身上,有些犯困。 顾珩宠溺地拍了拍她后背,玉眸覆着笑意。 “辛苦了,夫人。” 陆昭宁听着这话,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嘲讽。 她抬起头来,问:“我的身体很差吗?” 顾珩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方,一只手撑在床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不至于真的压到她,一只手捧起她的脸颊,低头亲了亲。 “所以要你多练五禽戏。你成天偷懒,如何能行?” 陆昭宁红唇饱满,眼神迷离。 “就算我身子差,你也不能嫌弃我。就算我……没法让你尽兴,你也不能去找别的女人……” 顾珩忍俊不禁。 实在不清楚,为何女人的想法如此跳脱。 他温柔且郑重地开口。 “嗯,不会嫌弃你,也不会找别人。不过……” 他停顿了下,抓着陆昭宁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感觉到了么,心跳得如此快,怎么能算不尽兴呢?” 说着,他低头咬了咬她耳垂。 耳鬓厮磨了会儿,再一看,陆昭宁已经呼呼睡着了。 顾珩:…… 厨房那边,热水早已备好。 沈嬷嬷守着灶,眼神有些许涣散。 阿蛮突然拍她肩膀。 “沈嬷嬷!世子叫水了!” 沈嬷嬷惊了下,旋即恢复平静,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点头。 “知道了。” 阿蛮瞧着她背影,感到奇怪。 沈嬷嬷这几日好像经常发呆。 是家中出什么事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嬷嬷家在哪儿,还有有什么亲人,好像从未听她说起过…… 第727章兄长的红痣 忠勇侯府。 晚上,等到忠勇侯回来,顾长渊迫不及待地问他。 “父亲,您还记得兄长的红痣吗?” 忠勇侯皱眉反问:“记得。怎么了?” 顾长渊追问:“兄长回侯府的时候,您检查过那红痣吗?是真的吗?” 忠勇侯立马沉下脸来。 “你问这事儿作甚? “我当然检查过,许多年没见的儿子突然被接回来,可不得验身吗! “你问我是不是真的,简直好笑!这红痣还能有假?” 顾长渊脸色冷然。 “事无绝对。” 他本想和父亲明说自己的怀疑。 但是,他还没有证据,就这么说了,父亲只会以为他在瞎扯。 说不定为了侯府的名声,父亲不准他查下去。 于是乎,顾长渊在确定了红痣这件事后,就离开了。 忠勇侯被弄得云里雾里。 他走进主屋,对顾母说:“长渊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方才他问我珩儿身上的红痣还说什么真真假假,真是古怪得很!” 顾母正在绣花,半低着头,一脸娴静。 “可不是嘛。 “昨晚也是,在外头喝醉酒后,突然跑到我屋里。 “我看他还是为着身子不行的事儿,跟我们闹别扭,或者想闹出别的事情来,给他找回面子。” 忠勇侯恍然大悟。 “这就难怪了。 “他问的都是珩儿的事。 “这个混账,该不会死性不改,还想着陷害他兄长吧!” 顾母抬头,冲他一笑。 “侯爷。你别着急。 “这俩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长渊不会太出格的。 “我今早已经和珩儿打过招呼了,让他多体谅长渊,最好能给长渊升个官职,这样一来,长渊可能就会好受些了。” 忠勇侯还是有些气郁。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嘴里埋怨着。 “说到底是他自个儿不争气,当初非得跟赵元昱搭在一块儿。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同样是我们生的,怎么珩儿就这么聪慧呢? “长渊从小就比不上珩儿,枉费我们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顾母一言不发。 忠勇侯还在絮叨。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了。 “当年以为珩儿身子骨弱,是短命的,便任他养在外头,着手于培养他弟弟长渊。 “如今想来,若是早早地把珩儿接回来,把花在长渊身上的精力花在珩儿身上,说不定珩儿能更早启蒙,更加聪慧!” 顾母听着这些话,异常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突兀地问了句。 “你真的是把他们当儿子养吗?” 忠勇侯感到莫名其妙,瞪了顾母一眼。 “这叫什么话!不当儿子,难不成当什么猫猫狗狗?难怪长渊容易胡思乱想,是随了你了!” 顾母自嘲地笑了声。 “是啊,都随我,不随你。” 儿子不争气,就是随母亲,都是母亲教养得不好。 儿子争气,就是随父亲——虎父无犬子。 真可笑! …… 相府。 顾珩在陆昭宁睡着后,才来到书房。 其中一面墙上,是这天下舆图。 顾珩在那舆图前,负手而立。 他的眸中映着那大片疆土,也似映着刀光剑影、战场厮杀…… 沈嬷嬷走进来,语气异常平静。 “世子,您真的要回宣国吗?” 顾珩背对着她,“我走后,好好照料夫人。” 沈嬷嬷忽地跪下来。 “世子,老奴本就是谢家的人!此生夙愿,便是有朝一日能回到宣国,葬在家人和故主身边!” 顾珩眼神淡漠。 “依照吩咐行事,否则,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自行回宣国。” 沈嬷嬷身子颤了下,随后抬起头来,眼眶湿润地说。 “老奴……遵命。 “但是夫人呢?您真的不打算带走夫人吗?她一定会很伤心。您这一走,夫妻就此缘尽,再难重圆了。” 顾珩望着那尽显辽阔的舆图,注目在宣国。 “大丈夫何患无妻。” 沈嬷嬷瞳孔一震。 世子当真如此无情?! 第728章 守寡五年 顾珩喃喃道。 “男子何患无妻,女子何患无丈夫。” 他说完这句,叮嘱沈嬷嬷。 “我若身死,夫人为我守寡五年,便让她另嫁……不,无需五年,任何时候,只要她想另嫁,就由她吧。 “但是,得在我死后。” 这是最坏的打算,必须得有。 沈嬷嬷面色沉重、压抑。 “……是。” 沈嬷嬷走出书房,站在廊檐上,遥望着远处。 当年针对谢家的那场灭顶之灾,太惨烈。 那些过往,她不愿再回想。 只是,午夜梦回,还是免不了被梦魇所控。 她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叹世子大好年华,却要被葬送在那些恩怨中。 还有夫人…… 现在越是看到夫人和世子恩爱有加,就越替夫人感到悲哀。 这场灾祸,牵连了太多无辜的人。 思及此,沈嬷嬷眼圈微红,视线辽远。 …… 初五,百官开始上朝。 朝会上,皇帝对四皇子赈灾的事只字不提。 那些支持四皇子的官员倒是纷纷谏言。 “皇上,赈灾一事卓有成效,四皇子功不可没啊!” “皇上,廉州灾情已经得到控制!” “皇上,民间对四皇子赞不绝口!” 于是乎,有人顺势提出册立太子之事。 皇帝眼神冷厉。 “新年伊始,百废待兴。 “去年朕经历了许多事,感慨良多。 “立太子一事,不急于眼前。 “此次朕将赈灾重任交给四皇子,尚且不知最终结果如何,此外,去年江州年家遭遇灭门之灾,莲江漕运大受影响,直到现在还未完全恢复。所幸年前并未别国滋扰,但也不容轻视,年后当大振旗鼓。众爱卿应当群策群力,对于社稷之事,无论大小,有何见解,都可上奏!” 文武百官一齐行礼。 “是,皇上!” 官员们陆续谏言,朝会很晚才结束。 …… 御书房。 散朝后,皇帝单独召见顾珩,与他商议册立太子一事。 他问:“顾相认为,朕的几个儿子中,谁能担当太子之任?” 顾珩游刃有余地回。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各有千秋。 “二皇子宽厚仁爱,三皇子学富五车,四皇子英勇善战,五皇子总有奇思妙想……” 他将所有皇子都夸了。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的确,各有长处。不管让谁做太子,都很合适。” 话落,他眉眼微沉:“朕听闻,顾相和二皇子来往甚密?” 顾珩平静从容。 “确有其事。 “臣与二皇子曾一同任职刑部,相较于其他几位皇子,难免与二皇子更加亲近。” 皇帝欣赏他的坦诚,又难免会有芥蒂。 “你就不怕被人误解,觉得你想扶持二皇子做太子?” 顾珩稳重地回:“臣的确有此心意,不怕误解。” 皇帝眉头锁起。 但紧接着,他便朗笑起来。 “哈哈……好,好得很! “顾珩,朕就是喜欢你实话实说,从不欺哄朕!既然你觉得二皇子有能力担当此任,那朕就……” 顾珩拱手行礼。 “储君关乎国本,臣不敢僭越。” 皇帝眼睛眯起。 “就这么定了。让朕看看,顾相你的眼光如何。” …… 相府。 顾珩一回来,就把陆昭宁抱起,往寝室走。 “太子之位,皇上定下了。” 陆昭宁的耳朵不禁竖起。 这悬而未决的事情,就此决定了? 顾珩似乎很高兴,直接把人压在床上亲。 那紫色的官袍,被陆昭宁抓出好几道褶子。 “夫君……告诉二皇子了吗?”她蹙着眉,感觉到他身体力行的愉悦。 顾珩抬起头来,“没有。第一个就告诉夫人了。” 他扯下陆昭宁肩头的衣料,轻吻吮咬…… 此时,二皇子对这事儿还一无所知。 第729章没来由的心慌 顾珩缠着陆昭宁到傍晚,才肯放过她。 彼时,陆昭宁已是筋疲力竭。 她算是明白,世子以前有多克制。 这次她真累惨了。 世子要了一回又一回,她都数不清有几回了。 清洗沐浴后,顾珩把人抱到床上,帮忙穿好了寝衣。 陆昭宁起初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便直接平躺了。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他碰过,还怕让他伺候穿衣吗? 何况她实在困乏得不行了,懒得动。 相比陆昭宁虚软无力的样子,顾珩格外精神,那炽热的玉眸,携着一股餍足。 他帮陆昭宁弄干头发,才依依不舍地亲吻她耳垂,低语。 “我去书房了。” 陆昭宁就想歇息,懒得理他。 哪知,世子都走出去了,又折返回来。 下一瞬,她就觉身子一轻。 陆昭宁头脑昏沉着,分不清自己在哪儿,本能地控诉,“好累,我不行了……不能再来了……” 随后她听到清润温和的声音。 “不折腾你。抱你去书房,陪我看公文。” 陆昭宁都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 迷迷糊糊的,以为是让她看公文。 她闭着眼,咕哝着:“不行,不合规矩……” 其实她就是想睡觉了。 书房。 顾珩见陆昭宁实在困倦,遂将她放到小榻上,给她盖上被褥,让她在自己跟前睡。 他则坐到案桌后,拿起公文。只需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妻子。 但很快,他就不满足于看到。 他将陆昭宁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 就这么,像抱着孩子似的,抱着她看公文。只需一低头,就能亲到她,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花般的清香。 这令他无比放松,可比什么红袖添香强。 陆昭宁睡得沉,任由他抱着。 阿蛮回到屋里,发现小姐不见了,还找了一圈。 最终在书房外一瞥,瞧见世子抱着小姐,做贼似的,看着公文呢,突然就低头吸了口小姐…… 这么看,世子还真是离不开小姐呢。 …… 院子里。 玄青找到阿蛮。 “二小姐有远行的打算?” 凉州之行的事情,阿蛮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含糊其辞道。 “不知道啊。可能吧。小姐也不是什么事都跟我说的。” 玄青追问:“是不是有大小姐的消息了?” 阿蛮被逼得后退两步。 “我都说了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小姐。” 说完她就走了。 此去凉州,十分凶险。 小姐连她都不带,何况玄青。 这次要用的人,都得是精锐,不会给小姐拖后腿的。 玄青的武功,还不如石寻呢。 他万一闹着也要去,肯定得坏事儿。 玄青瞧出阿蛮没说实话,但也不能一直逼问人家。 他只能在外面等,等着见二小姐。 然而,陆昭宁这会儿睡得正香。 梦里,她似乎到了一片宽广之地,耳边有风掠过,很舒服。 眼前有两道模糊的身影,她对那两人格外亲近。 可很快,这样的幸福就消失了。 她身处的地方变得黑暗、没有底。 于是她一直坠落。 在这继续下沉中,她猛地惊醒。 一睁眼,就看到顾珩关心地望着她。 “做噩梦了?” 陆昭宁抱住他脖子,埋首于他颈窝处,嗓音沙哑。 “嗯…… “我不记得自己梦到什么,只是没来由得心慌。 “幸好,一醒来就能看到夫君。” 她不无依赖地贴着顾珩,却瞧不见顾珩僵住了瞳,面上一闪而过的不忍。 一醒来就能看到他么。 可是,他不能一直这么陪着她了。 第730章 舍不得离开他 转眼间,新年已经过去十几天。 这天,陈平江差人告知陆昭宁——她所需的机关已经制好。 陆昭宁立即前往。 按照她的要求,马车上加了许多机关,其中最为紧要的,便是那能够藏身的隔层。 若是遇到非常情况,便能躲到隔层中。 陈平江打开隔层,“整个外层做了加固,比寻常马车牢固许多。机关操控都在马车内,夫人您可以试试。” 陆昭宁坐上马车,试了下。 马车下方有箭筒,只要打开,箭筒就能向四面射出利箭。 同时,车厢内会降下牢不可破的铁板,如同盾牌,将整个车厢护住。 最稀奇的是,陈平江自己加设了一层机关,若是车辕上的人遭到袭击,车厢里面的人也可以继续驾驶马车。 他在车帘处那块挡板上做了小机关,能够打开一小块,用来观看前面的路,同时连接了备用的缰绳,藏在下面。 诸如此类的防御机关有许多,陆昭宁一一熟悉了,很满意。 她对陈平江行了个平礼。 “有劳了。” 陈平江立即摆手:“能帮上夫人就好!” 机关备好后,陆昭宁已是迫不及待。 她想立即启程去凉州,找到母亲,把人救出来。 阳光冲破阴霾,照着她前方的路,陆昭宁微微仰起头来,眸中泛着坚定与决绝。 …… 晚间。 相府。 顾珩回来后,陆昭宁就与他说起凉州一行。 “万事俱备,我想过明日就启程。” 顾珩早知会有这一天,他定定地望着陆昭宁,视线蒙着什么似的,变得模糊。 “好。”他斟酌许久,也只是说了这么一个字。 陆昭宁瞧出他心事重重,也不由得跟着蹙了眉。 “世子,没有别的话叮嘱我吗?” 顾珩起身,将她紧紧搂住。 两人相拥,亲密无间。 可中间又像是隔着什么…… 陆昭宁听到男人那温柔的、压抑着的嗓音响起。 “明日,我送你出城。” “嗯。”陆昭宁靠在他怀里,如同汲取日光的花草,仰赖着那和煦的光芒。 沈嬷嬷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两人。 她没有打搅他们,沉默地转身离开。 正好遇见阿蛮端着药过来,沈嬷嬷严肃地问。 “夫人要远行吗?” 阿蛮一脸天真似的:“啊?有吗?我不知道啊!” 眼见沈嬷嬷还要再问什么,阿蛮赶紧找借口离开。 “小姐的药熬好了,我得赶紧送去呢!” 沈嬷嬷转头,瞧着阿蛮的背影,变得愈发沉默、忧愁。 …… 这一夜,顾珩抱着陆昭宁睡。 只是抱着她,没有做别的。 两人都失眠了。 但,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静默。 他们从未觉得,一夜会如此短暂。 次日。 顾珩早起安排好陆昭宁的一切出行事宜,并帮她更衣。 陆昭宁感觉到他憋了许多话。 “世子,你怎么了?”陆昭宁皱着眉,心中不安。 顾珩正在为她穿戴腰封,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公务上的事。” 陆昭宁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然后一起坐上马车,往城门去。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马车快到城门口,临下车前,陆昭宁抱住顾珩。 “其实……我舍不得离开夫君。” 顾珩的眼眸墨黑、深沉。 第731章愿她平安喜乐 顾珩抬起胳膊,搂住陆昭宁,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夫人,哪怕没有我在身边,你也要平安、喜乐。” 陆昭宁仰头望着他。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说?” 说话间,抬手抚摸他眉头,“我见你这些日子忧心忡忡,真的只是为了公务吗?” 顾珩眼神温和地瞧着她. “嗯。我没事。” 陆昭宁依旧拧着眉,旋即起身坐在他腿上,抱住他脖子,轻吻他。 顾珩眉眼间藏着许多情绪,但此刻都化为不舍,搂紧了怀里的人…… 一个时辰后。 城门口。 顾珩下了马车,看着那辆载着陆昭宁的马车远去。 他在寒风中站立许久。 沈嬷嬷不放心,一直跟在后面。 她所见到的世子,此时犹如一具躯壳——身体僵硬、视线空洞,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某一处发呆。 这样的反应,像极了世子十二岁那年、被接回侯府之前,那个雨夜…… 那时候,对世子最重要的那个人,离开了。 沈嬷嬷身为旁观者,很清楚地看见,世子不愿与夫人分开。 可她也格外不理解,既然不舍,为何不能一同带着夫人回宣国呢? 即便危险重重,即便可能会丧命,可万一夫人也愿意呢? 但只在下一瞬,沈嬷嬷就改变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谢氏一族,那么多条性命,从来容不下侥幸。 世子这么做,必然有他的考量。 沈嬷嬷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城门口。 顾珩一直站到太阳落山,直到他眼前的一切被黑暗吞噬,再也看不到光亮。 他的眼神冰冷沉寂,如同万年不化的雪山。 “回府。” “是!”护卫拱手领命,牵来一辆马车。 …… 陆昭宁离开皇城后,心中那份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一直都知道,顾珩有许多事瞒着她。 但具体是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今日分别之时,她明显感觉到那种欲言又止的纠结,以及压在顾珩心里的沉重。 可不管她怎么问,都得不到一个答案。 渐渐的,陆昭宁心绪复杂,愁眉不展了。 “主子,有人跟着我们!” 陆昭宁当即回神。 跟着他们的人,是玄青。 玄青被带到她面前,眼神里覆着决心。 “二小姐,让我跟着您吧!” 两人对视间,有些话已经无需解释。 就算不让他一起,他也会暗中跟随。 陆昭宁不想节外生枝。 再者,寻找长姐一事,也许用得着玄青。 她虽然带了五百精锐,以及世子的一部分护卫,可他们都不如玄青熟悉长姐。 …… 一个月后。 皇城大事频发。 先是四皇子赈灾有功,各地的饥荒得到控制。 眼看着四皇子有望靠近太子之位,转头就遭弹劾。 他动了贵族的利益,注定遭到反噬。 于是乎,在他正春风得意的时候,皇上为平息贵族们的怒火,以“四皇子擅自行事,向各封地征粮,朕并不之情”为由,惩治了四皇子。 四皇子被罚两年俸禄,还要入太庙反省三个月。 有人降,便有人升。 随着四皇子一事落下后,二皇子被册封太子。 太庙。 四皇子知晓此事,怒然出拳,打伤了两名僧人。 他跑到院子里,仰天怒吼。 “为什么!!啊——为什么!父皇,您为何这么对儿臣啊!!!” 他做错了什么! 对封地征粮,分明是父皇默许的! 父皇还夸过他啊! 太子之位,怎么就突然给了赵元舒!!! 四皇子万般的委屈无数发泄,将拳头对准了身边人。 除了两名僧人,多名护卫被他打伤。 为此,皇上又增加了一个月的禁足。 二皇子被正是册立太子后,便接到了一个重任。 相府。 时任太子的赵元舒,对着顾珩说。 “宣国派使臣来大梁,来者不善。皇上命我先试探宣国的意图。” 顾珩平静如常。 但,奉茶的沈嬷嬷突然一惊。 第732章对宣国的恐惧 沈嬷嬷对于宣国的一切事,都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恨意。 光是听说,就控制不住地打翻了茶盏。 她的反应,落在太子眼中。 太子深深地看向她。 座中,顾珩语气平静,不乏严厉。 “退下。” 沈嬷嬷立马收拾了,躬身行礼。 她走后,太子谨慎地提起。 “听闻宣国还派了不少探子来,顾相可要小心些,尤其提防身边的人。” 顾珩淡定地端起茶盏,“殿下亦是。” …… 皇宫。 庄婕妤母凭子贵,如今已被封为庄妃。 延奉殿伺候的宫人增加了许多。 庄妃并不习惯。 她是婢女出身,知道下面的人苦,不愿差使他们。 “太子驾到——” 儿子过来,庄妃面上才算有了笑容。 她亲自起身迎接。 赵元舒进来后,当即行礼。 “见过母妃。” 庄妃马上扶起他:“今日怎么有空来延奉殿了?” 儿子能成为太子,她打心眼里高兴、自豪,同时又不免担心。 她坐下后,就忍不住絮叨。 “儿啊,你如今虽然是太子,在地位上高过你的兄弟们,可你要谨记,心怀仁慈,做个温和的储君,多多帮助你的兄弟们。 “千万不要像那些高傲的人,忘了本。 “别看现在风平浪静,指不定有人想着害你,好顶替你。你越发要与他们好好相与,不可居功自傲,不可眼高于顶,做了太子,还是要藏拙……” 赵元舒从小听着这些长大,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他表面认真听着,实则越长大越不认同母妃所言。 一味藏拙,无异于软弱。 他打断了庄妃的唠叨,关切地问。 “母妃,听闻您这几日胃口不佳,我特来看望。” 庄妃面容慈善。 “我这是老毛病了,从除夕到现在,一直吃得油腻,实在遭不住。” 赵元舒眉头皱起。 “厨房那边怎么回事?” 一旁伺候庄妃的婢女说:“殿下,娘娘心善,不愿麻烦厨房那边改食谱,一直没让提。故此这些日子一直委屈着自己。” 此事,赵元舒也知道。 往年都是如此。 但往年是因为母妃不得宠,他这个做儿子也不争气,延奉殿还住着其他妃嫔,厨房不止要做她一个人的饭菜,不可能为着她一个人的喜好,去更改膳食。 现在不同了。 她已经是延奉殿的主位,延奉殿上上下下当以她为主。 赵元舒吩咐婢女:“你这便去厨房……” “算了。”庄妃出言拦阻,“你才做了几日太子,怎好仗势欺人?我没事,今日太子妃还送了些亲手做的饭菜过来,我吃了不少呢。” 说起太子妃,庄妃的眼中满是欢喜。 于是乎,顺势就扯到了太子妃身上。 “桑如这孩子真是贤惠,你可得好好对她,你们夫妻二人,这么多年没有孩子,要不要找太医调理调理?” 赵元舒下巴轻压:“是。” 他也想早日有孩子。 可杜桑如因着当年的小产,落下病根,他们不管如何努力,都还是无法如愿。 东宫。 赵元舒刚落座,太子妃杜桑如就过来了。 后者端来亲自做的点心,笑脸盈盈。 “殿下,您今日回来好早。” 赵元舒拉过妻子的手,摸了摸上面的茧子,想起他们刚成婚时,他的衣裳和鞋袜,都是妻子亲自缝制,每次他回府,都会看见妻子在油灯下缝制的身影。 彼时他们夫妻如胶似漆,日子平淡,却叫人安心。 桑如从未要求他做太子、与人争高低,被其他皇子的夫人比较下去,桑如也从不埋怨。 一件衣裳,她可以穿几年。 他总是感慨,岳丈他们教养出一个好女儿,可惜嫁给了他。 好在,如今他让桑如成了太子妃,以后,桑如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赵元舒拉着妻子的手,低声道。 “桑如,今日父皇和母妃都提起了孩子。” 杜桑如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连同她眼中的光,也变为黯淡。 第733章 长宁郡主 “殿下,是我的错……” 杜桑如想到那胎死腹中的孩子。 是她没有保护好那孩子。 赵元舒摇头:“这不是谁的错。我们试了许久,也该认命了。” 杜桑如瞳孔一缩,旋即浮现一抹泪意。 “是啊。” 赵元舒看着她,郑重承诺:“不管哪个女人所生的,都是你的。” 杜桑如笑中含泪:“多谢殿下。” 当晚,赵元舒就进了侧妃的房间…… 杜桑如在床上坐了一宿。 她流不出一滴泪。 所有的眼泪,都在孩子夭折的那段日子流尽了。 那时殿下抱着她,对她说——“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桑如,我发誓,我的孩子,只会由你来生。” 几年了,殿下一直守着这个承诺。 可他们一直没能再有一个孩子。 如果殿下还是皇子,可以慢慢地等。 如今不同了。 身为太子,迟迟没有子嗣,必然会被那些官员盯上。 思及此,杜桑如的心里才稍微好受些。 婢女心疼她,“太子妃,天快亮了,您一夜没合眼,要不要躺下歇一歇?” 杜桑如麻木地起身:“不了,我还要伺候殿下早起。” 话音刚落,侧妃那边来人了。 “太子妃,太子差奴婢来转告您,他今早陪阮侧妃用膳,您不用早起伺候了,难得有这清闲,太子妃多睡会儿。” 杜桑如站在那儿,僵硬地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婢女气愤难当。 “阮侧妃身边的人还真是牙尖嘴利!” 根本就是在借机炫耀、嘲讽挖苦! 杜桑如面上浮现一抹得体的笑容。 “该慢慢习惯了。” 太子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 凉州。 陆昭宁一行人以商贾身份入城,有顾珩安排好的路引,并未出岔子。 她还让护卫做了些易容,见过她的人都认不出。 来凉州已经两天了。 果然,比起石寻他们暗中来此,对于她这些正大光明来到凉州做生意的,反而没被宸王府的眼线盯上。 即便盯上,也凭着万全的准备蒙混过去。 陆昭宁一面安排生意上的事,以此作掩护,一面打探宸王府的情况。 她临时租的铺子就在王府附近,铺子里摆着皇城时兴的首饰,在凉州这边少见。 这天,铺子里来了位贵客——宸王府的长宁郡主。 陆昭宁亲自接待。 都说长宁郡主美丽端庄,有花容月貌,亦有一颗慈悲心肠。 陆昭宁见到她时,也觉得传言不假。 这郡主与她差不多大,肤白如雪,眼神澄澈,对谁都笑吟吟的,十分和善。 长宁郡主瞧见的陆昭宁,是经过了易容,故而在她看来,只是一名普通的妇人,并没有刻意去记对方的长相。 “店家,你这儿的首饰样式不错,我想选一样送我母亲,不需要太华丽……” 长宁郡主温声细语地说了自己的要求,陆昭宁认真听着,而后为她挑选。 过程中,陆昭宁旁敲侧击地打听。 “是送给王妃吗?我昨日见过王妃,她的首饰大多华贵。” 长宁郡主兀自挑着桌面上那些,漫不经心道。 “是我的母亲。她不常出门,喜欢简单些。” 陆昭宁微微一笑:“郡主貌美,您母亲必然也是天仙之姿,这些首饰太过简单,倒是配不上夫人。明日还有一批首饰到店,是皇城最新的样式,连皇城那些郡主夫人们都很喜欢。” 长宁郡主一听,遂放下手里那个选中的,“那我明日再来吧。” 陆昭宁依旧笑着,体贴备至地道。 “郡主赈灾施粥,可是忙得很,不像我们这般清闲。不若这样,明日我亲自上门,让您和夫人慢慢挑选?” 长宁郡主稍稍蹙眉。 陆昭宁当即补充:“民妇伺候过皇城那些达官贵人,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都是这般买首饰的。再者,有些首饰得夫人戴过,才知好看与否。” 长宁郡主思忖了片刻。 “不用了。父王不喜欢生人入府。明日我亲自来挑选即可。” 说完,长宁郡主就走了。 陆昭宁攥了攥手。 不常出门的夫人吗…… 若非长宁郡主与她一般大,她都要怀疑,那位夫人,是否就是她母亲了。 她必须得进宸王府,才能确定母亲的位置所在。 宸王府护卫重重,想要让那些精锐潜入,是不可能的。 还得是像她进凉州这样,正大光明地进去。 长宁郡主走后,玄青从隔壁走了出来。 “二小姐,这法子行不通,怎么办?” 陆昭宁美眸轻眯起,带着几分从容自信。 “未必行不通……” 第734章长宁郡主吃闭门羹 次日,长宁郡主又来了。 玄青假扮伙计,颇为抱歉地告知她,“郡主,我家掌柜的出门了。” 长宁郡主环顾铺子里的首饰,平和地开口。 “不要紧。听说今日来了一批新式首饰,我来瞧瞧。” 玄青一脸认真。 “掌柜的不确定能否卖得出去,所进的不多,都被掌柜的拿去给白夫人挑选了。” 长宁郡主面色微变。 “全都带走了吗?” 玄青颔首。 “是的。白夫人也是店里的贵客,店里新到的首饰,都得先过一遍贵客的眼,她们挑剩下了,才会摆在店里卖。” 长宁郡主了解了情况后,并未因着受了怠慢而恼怒。 她云淡风轻地说:“那么,等白夫人挑完了,我再来。” 玄青当即说:“郡主容禀,等白夫人挑完,还有上官夫人、钱夫人、丁夫人……这些都是早早的就记了名的,都需要送到她们府上,接下去几天,掌柜的恐怕都得在外面。” 这下,长宁郡主身边的婢女恼火道。 “放肆!我看分明是你们故意怠慢!” 长宁郡主立马责备:“夏荷,不得无礼。” 那名唤“夏荷”的婢女低下头去,“是,郡主。” 玄青行礼道:“郡主恕罪,铺子里的规矩便是这样……” 长宁郡主温柔一笑。 “无妨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掌柜的按照规矩行事,也是关乎一个‘信’字。我岂能坏了这规矩呢。” 她们走后,玄青抬起头来,眼睛里含着异样的神色。 王府。 夏荷实在不服气。 “郡主,您怎能让那些宵小之辈欺负了?他们摆明了轻视您。那些商贾眼里只有银子,定是觉得郡主您买不下,就先紧着别人。” 长宁郡主平静从容。 “何须为此置气?凉州城里,不止那一家首饰铺子。明日我们再去别家看看就是。” “也就是郡主您心善。”夏荷实在郁闷。 换做府里其他郡主,早就闹开了,哪里会让人这般放肆! 第二日,长宁郡主去了好几家铺子,都没有选到合心意的。 样式都太老旧了。 到底不如之前那家。 尤其,她亲眼见到那位白夫人所戴的首饰,的确很美,是凉州从未有过的新奇样式…… 两天后。 陆昭宁站在柜台算账,玄青担心地问:“二小姐,那长宁郡主真的会回来吗?” “不确定。”陆昭宁低着头,语气从容不迫。 兜兜转转了几天,长宁郡主还是回来了。 陆昭宁就在铺子里。 婢女夏荷嘲讽道:“哟!今儿个掌柜的终于得空了!可是比我们郡主还忙呢!” 长宁郡主转头训责。 “夏荷,你又多嘴了。” 随后她亲自向着陆昭宁赔礼:“是我管教无方。” 陆昭宁面带笑意。 “岂敢岂敢!前些天听伙计说,郡主来过,民妇恰好不在铺子里,本想着向郡主请罪,但王府不让生人进,只能作罢。后来郡主不曾来,民妇便以为您去别家买首饰了。 “今日贵客又上门,有失远迎。 “郡主,快请进。” 长宁郡主瞧她这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的姿态,不免高看了一眼。 果然这生意人就是伶牙俐齿。 “新进的那批首饰,还剩下哪些?”长宁郡主没瞧见新样式,少许的失望挂在脸上。 陆昭宁抱歉地笑:“前几日到的那些吗?都被挑完了。民妇也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好。就连铺子里其他的那些,也被挑得差不多。” 夏荷一下跳脚。 “什么?!都没了?!!” 长宁郡主的面色稍微紧绷了下,旋即露出一抹微笑。 “不要紧,生意红火,是好事。是我来得不巧。” 这时,玄青从后面出来,提醒道。 “掌柜的,过两日不是还有一批新货到吗?” 陆昭宁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可不是!瞧我,刚来凉州落脚,忙得都给忘了。” 长宁郡主立马开口。 “那两日后……我再来。”随后她想到铺子里的规矩,“还有等你上门的客人吗?” 陆昭宁面露纠结。 “确实好多夫人都等着,当然,民妇也能提前给郡主送去,但没法子,王府不让民妇进呐……” 长宁郡主升起的希望灭了下去,这份失望,比先前的还要强烈。 不知不觉间,她竟也有一丝恼意。 “无妨,我去别家看看吧。” 眼见长宁郡主要走了,玄青几乎想要出声拦阻。 这就放弃了吗? 陆昭宁倒是不急不躁,犹自送郡主出去。 长宁郡主要上马车时,忽然转头。 “掌柜的,你能否委屈一下?” 第735章宸 王 府 两天后,宸王府。 在长宁郡主的安排下,陆昭宁得以假扮成送菜的伙计,将首饰藏在其中,潜入了王府。 郡主闺房。 陆昭宁将首饰拿出来,一样样的摆上,并一一介绍它们的稀有与适合佩戴情况。 这些是寻常人无法转述的,只能由她来。 长宁郡主瞧见那些样式新颖的首饰,以及陆昭宁口若悬河的介绍,流露出满意的微笑。 “委屈掌柜的了。我一会儿便将这些拿去给母亲挑选。” 她这般谦和有礼的郡主,实在少见。 陆昭宁顺势佯装道,“忽然肚子疼,能否借用府上的茅房?” 长宁郡主当即吩咐夏荷:“你领掌柜的过去。” 夏荷不情不愿的应下。 “是。” 出了房间,陆昭宁私下给了夏荷一锭银子。 “夏荷姑娘,您是郡主身边的红人,往后还得您在郡主面前美言,多多关顾我们这铺子。” 夏荷一下无所适从了。 “我……我不能要!”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接下了银子。 陆昭宁笑着道:“夏荷姑娘机灵聪慧,我也不是有意为难您,实在是担心前几天的事情,得罪了郡主,只要姑娘能让郡主消消气就成。” 说话间,又塞了一锭银子。 夏荷立时眉开眼笑。 她一边收下银子,一边施以傲慢的态度。 “行吧,我试试!” 事实上,主子心善宽仁,根本不会为着那种小事生气。 她伺候主子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主子跟谁红过脸。 其他郡主嫉妒,做过更过分的事情,主子都大度以对。 收下两锭银子后,夏荷对陆昭宁的态度,便不似之前那么刻薄。 陆昭宁假装询问:“府里还有其他夫人郡主吗?我这初来乍到的,真是需要多拉生意呢。若是夏荷姑娘能给我介绍,她们所买的,我就给您分一成盈利,如何?” 夏荷眼中一亮,“当真?” “当然,契书我都准备好了!”陆昭宁真的拿出一份契书来。 夏荷喜出望外。 “掌柜的真是豪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嘛……” 她很快又愁起来,“府里的夫人郡主们,都不怎么买首饰。因为王爷不喜欢她们浓妆艳抹,平日里给的月例也不多,怕是不够买首饰的。” “夫人们的娘家呢,若有娘家贴补,想来日子还是好过的。” 夏荷一心想着那一成盈利,娓娓道来。 “除却王妃,府上一共四位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出身官宦之家,不是大富大贵,四夫人更是小门户出来的,五夫人,也就是我们郡主的母亲,深居简出,也没什么钱财傍身……” 陆昭宁脸色微凝,心不在焉地说了句。 “几位夫人必然是国色天香,不买些首饰,可惜了。” 随后她握住夏荷的手,又塞给其一锭银子。 “我铺子里也有便宜的首饰,您认识的人多,劳您多多介绍。这契书,您若觉得没问题,可以签下,免得怕我赖账。” 夏荷认认真真地看了下契书,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点头。 左右是挣钱的买卖,对她没有损害。 就是手头没有红泥。 陆昭宁微笑着:“我正好要去茅厕,您慢些来。” 夏荷给她指明茅厕的位置后,就赶紧去找红泥按手印了。 …… 此时。 朝露院。 长宁郡主对着屏风后的女人行礼,“母亲,您的生辰快到了,这是长宁的心意。” “长宁,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母亲。这王府困住我便够了,你为何甘心被困。” 长宁郡主听着这话,习以为常,只是,面上的笑容很难维持。 “这些首饰,和以往不同,都是皇城的时兴玩意儿。” “你走吧。王府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要。” “可这是我买的,不是父王……”长宁郡主眼神落寞。 “你的所有,不都是他给的吗。” 长宁郡主滞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我想您一定很喜欢这套头面。” 于是她自作主张地,将其中一套头面留下,带着其他的首饰离开。 回到自己院中。 长宁郡主正碰上才从“茅房”回来的陆昭宁。 陆昭宁恭敬行礼:“见过郡主。您母亲她……” 长宁郡主温柔地笑:“母亲挑了一套头面,她很满意,也很喜欢我送的这份礼物。掌柜的,多谢你了。” 陆昭宁下巴轻压,“是。” “那我现在便安排你出府吧。” “且慢郡主。”陆昭宁从箱子隔层里,拿出几个锦盒。 “民妇有个不情之请。这是我给府上几位夫人们准备的礼物,望郡主……能替我将它们送给夫人们。” 长宁郡主不以为意。 “掌柜的想要招揽生意,把目光放在王府,可不是明智之举。不过,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不介意帮你。” “多谢郡主!” 陆昭宁走后。 长宁郡主打开那些锦盒,想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若是不适合送出去,那就别怪她食言了。 随后便看到,每个盒子里,都是款式不一的饰品,做工精致,用料昂贵。 婢女夏荷感慨:“那掌柜的出手真大方啊!” …… 陆昭宁回到铺子里,玄青十分关心地问。 “找到夫人了吗?” 陆昭宁没有多言,先凭着自己的记忆,画出了王府的布局图,但这也只是一部分。 她只能借着上茅厕的工夫,大概察看,没办法把整个王府逛一圈。 这已经很难得。 毕竟她带来的那些精锐,根本无法靠近王府。 剩下的希望,陆昭宁就寄托在夏荷身上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想必夏荷能为她填补上剩下的部分。 玄青着急:“二小姐……” 陆昭宁平静地说:“我已经托长宁郡主,将那些首饰送给各位夫人。如果是母亲,看到那些首饰,一定知道是我来找她了。” 那些,可都是母亲亲手设计的款式。 晚上。 陆昭宁躺在床榻上,心绪沉重。 离开皇城已经一个多月,不知道世子如何了。 他有没有思念自己,有没有别的女人…… 第736章昭宁吾妻 皇城,相府。 同一月亮下,顾珩坐在书房里,提笔书写信件。 然而,他只是写完“昭宁吾妻”四个字后,便停住了。 他僵在那儿,不知后面的要写什么。 有许多话想要告诉她,有许多事,深藏在他心里。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对陆昭宁坦诚以待。 如今他自食其果了…… 忠勇侯府。 澜院。 荣欣欣睡得很沉,让顾长渊想到那圈里的猪。 他对荣欣欣的厌恶,源于自己的欠债。 如果不是因为荣欣欣,他不会去钱庄借钱,不会被迫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而且,这女人心里装的,是他兄长。 不。 是不是他兄长,还不一定呢! 顾长渊来到书房,拿出林琇玉给他的画像——谢家上一任家主,谢容卿。 画上的谢容卿,面如冠玉,俊美无双。 顾长渊看着那张和顾珩颇为相像的脸,连带着对谢容卿都恨上了。 若真是谢家的种,那又凭什么霸占侯府的一切! 世子之位,乃至陆昭宁,都不是他顾珩的! …… 顾珩在书房睡了一晚。 天刚亮,沈嬷嬷伺候他洗漱。 她不无担忧地问:“世子,今日宣国使臣就抵达皇城了,不知道来的是谁,会不会怀疑什么……” 顾珩神情漠然,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他出去后,沈嬷嬷留下收拾。 案桌上,那封才写了个开头的信,令沈嬷嬷徒生悲凉。 ——【吾妻昭宁,待你开启此信,你我已然分隔两地,想必,你此刻已经知晓一切,包括我的身世】 信只写到这儿。 没有写完,才更令人惆怅。 …… 宣国使臣来大梁,由太子赵元舒负责接见事宜。 皇帝在宫中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宣国的国力,远胜于大梁。 故此大梁才会放下仇怨,与袁国建立盟约,以期共抗宣国。 以往,宣国从来不屑于出使别国,更别说与别国结盟。 此次宣国派使臣前来,谁也无法断定,宣国到底是何意图。 担任使臣的,是宣国礼部侍郎——哥舒亮。 接风宴上。 哥舒亮对着皇帝行礼。 “外臣参见皇上!” “免礼。赐坐。” “谢皇上。” 哥舒亮入座后,一抬头,便见到对面就坐的顾珩。 霎时间,他眼中拂过一抹震惊。 顾珩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淡然从容。 这场接风宴,哥舒亮并未提起出使意图,几杯酒下肚,他就醉得不轻。 等他踉踉跄跄地回到驿馆,一关上门,便又恢复了清明。 手下扶着他坐下。 他兀自喝了几杯水,眼神冷沉幽暗。 “像。真像啊。难怪皇上会有所怀疑。” 他转而问手下:“那位顾相的身世,查清楚了吗?” 手下摇头:“目前并没有疑点。” “难道真是巧合?”哥舒亮喃喃自语。 他今日见到那顾珩,差点以为是那谢容卿活过来了…… 侯府。 顾母觉察出顾长渊近日的异常。 她派人盯着顾长渊。 趁顾长渊不在府里,搜查了他的书房。 而后,她见到了那幅画。 看到画像上那人的瞬间,顾母如同遭冤魂索命一般,瞪大了眼睛。旋即惊叫着丢下那画像。 菊嬷嬷赶紧捡起来,“老夫人,只是一幅画。” 顾母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她颤抖着手,指着那画:“从长渊房里找到的?他怎会有那个人的画像!难怪他会怀疑珩儿的身世……难怪……” 顾母突然起身。 “不行!我得去找珩儿!” 她话音刚落,一个人走进来,挡住她去路。 “母亲要去哪儿?” 她抬起头来,逆着光,模糊地看到顾长渊…… 第737章顾长渊的怀疑 “母亲,您急着去找兄长吗?” 顾长渊明知故问,转头,看向菊嬷嬷,以及菊嬷嬷手里拿着的画像。 菊嬷嬷想藏也来不及了。 顾母咬牙切齿,“长渊,你就是因为这幅画,才怀疑你兄长的吗!这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有很多,你……” 顾长渊脸色阴沉。 “是啊,也可能是巧合。 “但母亲您的反应才更加奇怪。” 他上前一步,抢走菊嬷嬷手里的画像,打开来。 紧接着他厉声反问:“母亲为何一看到这画像,就晓得我是因为画像上的人,才会疑心兄长的身世?这画像上面,可没有写明此人是谁,又是哪年生人。若是他和兄长差不多大呢?若是……这是我让画师给兄长所作呢?” 顾母立时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来。 是她失言了!!! 顾长渊语气冷然,步步紧逼。 “为什么母亲的反应,就像是,您一看这画像,就能推测出,此人的年纪可以做兄长的父亲?” 顾母嘴唇发颤:“我……当然是……” 菊嬷嬷立即开口。 “谢氏家主,天下何人不知?二少爷,您多心了。” 这个时候,菊嬷嬷表现得比顾母镇定。 她不卑不亢,不紧不慢。 顾母立马顺着这话说:“阿菊说得没错。长渊,你这个年纪,可能不知道。这谢氏……” “母亲,您还在狡辩。”顾长渊打断她的话,眼神冷漠。 顾母还想争辩几句,试图说服顾长渊时,顾长渊冷笑了声。 “宣国使臣到了。他们可都是见过谢容卿了。 “不知道他们见到兄长那张脸,是否会如我一样,怀疑什么呢? “母亲,您可得赶紧告诉兄长。” 说完,顾长渊拿着画像走了。 顾母受不住折磨,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直发抖。 “阿菊……阿菊,我该怎么办……” 菊嬷嬷扶住她,极力安抚。 “老夫人,您别急。世子会有办法的。” …… 荣府。 荣家老太太瞧着许久不见的女儿,眼神里只有责备。 “现在晓得来找我了?长渊一开始有所怀疑的时候,你该与我说的!” 顾母身子发抖,显然被吓得不轻,六神无主了。 “母亲,我该怎么办。万一……万一珩儿的身世被揭露……” 荣老太太表情严肃。 她皱眉思索,额头上浮现道道“沟壑”。 “只能让长渊放弃追查此事。你的儿子,你应当好好管教。 “我早就同你说过,孩子不能娇惯。 “长渊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你没教养好。” 顾母回来找母亲,是想寻求安慰和帮着。 那些责备的话,将她推得更靠近悬崖。 她神情恍惚地盯着母亲。 “怪我吗?教养孩子,是我一个人该做的吗? “当初是您逼着我嫁人,是您给我选错了男人! “珩儿的事,也是您,是您的错! “我就不该听您的,我就不该让您插手我的事情……” 啪! 荣老太太老当益壮,一耳光打在顾母脸上。 “清醒了吗!” 她怒其不争,眼中透着股失望。 顾母感觉不到痛似的,自顾自笑了起来。 “什么是清醒?我从来就没有清醒过。 “我的所有事,都是您安排的。 “我沦落至此,我的长渊落到欠债的地步,也都是您害的。 “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要做您的女儿!这辈子,我都被你害惨了!!!您等着,如果我真的身败名裂,我一定不会独自承受一切!” 荣老太太眼神冰冷。 “让珩儿过来。这件事,我来同他说,我来向他请罪!” …… 两个时辰后。 荣府。 “珩儿,事情就是外祖母说的这样,你,都明白了吗?” 荣家老太太眼神复杂地望着顾珩,沧桑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顾珩坐在椅子上,面色平常如常。 “我明白了。” 老太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要跪下时,顾珩立即扶住她。 “您不必如此。” “是我对不住……珩儿,你要救救侯府,不能让这桩丑事被揭发出来啊。长渊太不懂事,他没想过他母亲的处境会如何,也没想过侯府会如何。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顾珩玉眸深邃,如同那望不见底的深渊。 “我答应您。这件事,很快会有一个了结。” 第738章她就是母亲! 凉州。 夏荷趁着外出,来到陆昭宁的铺子里。 她在府里熟识的嬷嬷,想要买一只手镯,送给那快要出嫁的女儿。 陆昭宁为夏荷介绍玉镯前,先拉着她闲谈。 “我瞧夏荷姑娘也缺只镯子,这样吧,我这儿正好有一只存货,若是你不嫌弃,就戴上吧。” 夏荷瞧着那金贵的镯子,一眼就喜欢上了。 “我可没有银子买它。”她假装不喜,“而且这样式不衬我。” 陆昭宁直接套上她的手腕:“是我送你的,哪能让您白白为我招揽生意呢。也就你这么纤细的腕子,才能戴得进。样式是有些过时,不过在凉州也算时兴了。” 夏荷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陆昭宁转头吩咐玄青:“去给夏荷姑娘上茶点。” “是,掌柜的。” 夏荷瞧了瞧手腕上的镯子,心里暗自得意,对陆昭宁的防备也少了些。 茶奉上后,陆昭宁亲自给夏荷倒了一杯,伏低做小的模样,取悦了夏荷这个一直伺候别人的婢女。 “夏荷姑娘,我初来凉州,有一事不解,望你能够为我解答。 “府上几位夫人,甚至连那位王妃,我都远远瞧见过,唯独五夫人……她为何不常出府?” 夏荷眉头微紧,“你问这作甚?” 陆昭宁一脸坦率。 “我们做生意的,来到一个地方,首先得了解这儿的大人物,先确定哪些可以成为我们的客人。上次五夫人看上我们铺子一套头面,我想着,五夫人或许以后还能光顾,便想了解她的喜好。” 事实上,这几天,其他几位夫人,她都见过,都不是她母亲。 只有那位五夫人——长宁郡主的母亲,她还没有见过。 虽说因着长宁郡主的存在,那位五夫人也不太可能是她的母亲,她还是想打探清楚。 万一错过了呢。 夏荷听完陆昭宁的解释,没有怀疑什么。 她傲然道。 “我们五夫人可是最得宠的。 “若非她为人朴素,不喜欢穿金带银,院子里的首饰都能堆满了。 “她喜欢什么,王爷一定会满足她。 “不过可惜,你这铺子里的,不是五夫人的心头好,我劝你,别把心思放在五夫人身上。” 陆昭宁状若无意。 “五夫人这样得宠吗?传闻说,王爷出远门,一定会带上一位夫人,想必就是五夫人了?” 夏荷与有荣焉地扬起脑袋:“那是当然!” “我还听说,就连面圣述职,王爷也是带着那位夫人,这是连王妃都没有的宠爱呢。” 夏荷连连点头,“不错。除了我们五夫人,其他夫人都没去过皇城。” 陆昭宁眼底拂过一抹沉痛。 去过皇城…… 如此说来,王府的五夫人,十有八九就是母亲了! 那长宁郡主又是怎么回事? 算算郡主的年纪,母亲不可能生下她…… 当下,陆昭宁故作不死心的样子。 “既然五夫人这么得宠,那她若是能喜欢我们铺子里的首饰,我岂不是发财了?夏荷姑娘,请你再与我说说五夫人的事吧!比如,长宁郡主如此貌美,五夫人肯定也是个美人儿,对吗?” 夏荷无奈道:“别看我是郡主的贴身婢女,其实我也不清楚五夫人的事情。朝露院看守得紧,很少有人能见到五夫人,包括我在内。” 陆昭宁默默记下夏荷说的。 原来,五夫人住在朝露院。 不多时,夏荷走了。 玄青从门帘后走出来,“二小姐,那位五夫人,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夫人?” 陆昭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很多线索都对上了。 尤其是时间。 当初赵凛见到母亲时,正是她被宸王带到皇城述职。 此事方才得到了夏荷的证实。 只有一点。 那长宁郡主,怎会是母亲的女儿? 陆昭宁当即吩咐玄青:“查清楚那位长宁郡主的来历。” “是!” 调查这位长宁郡主,比陆昭宁所料想的顺利许多。 此人的身世并不是秘密。 玄青道。 “甚至许多百姓都知道,长宁郡主并非宸王所生,她的亲生父亲,是曾经戍守南境的威武将军——宋青铭。 “宋青铭当初被贼人陷害致死,宸王为其平反后,收养了他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长宁郡主。她被养在五夫人名下。是以,她并非五夫人所生。” 陆昭宁听闻整件事后,眼眶蓦地湿润了。 她克制着情绪,攥紧双手。 “玄青。如此说来,那位五夫人,极有可能就是我母亲了。” 玄青郑重地点头。 “是!二小姐,我们应当尽快摸清王府的布局,弄清朝露院所在,尽早救出夫人!” 陆昭宁眼神凝重。 “此事,还需从夏荷身上入手。不过……母亲能发现我给她留的线索吗?” 她让长宁郡主给几位夫人的首饰,母亲若是看到了,就会知道,陆家来人了…… 第739章五夫人见发钗 宸王府。 五夫人生辰,宸王格外重视,特意从军营回来,为其庆贺。 这天王府上下一派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大的喜事。 后院。 宸王妃披散着头发,站在窗边,看着那与她毫不相关的热闹,眼神里浮现凉意。 婢女拿来衣裳,提醒:“王妃,时辰快到了。” 宸王妃转身一个抬手,将那衣裳挥扫在地。 “催什么!那女人不就是过个生辰吗,竟扰得整个王府不安宁!” 婢女赶紧跪下,“王妃息怒!” 宸王妃冷冷地望着地上的华服,终究是害怕惹恼王爷,无奈压下那份不甘,恶狠狠地道。 “换一件素色的。” “是……是!” 不止王妃,其他几位夫人,都是这般反应。 她们嫉恨那个受尽王爷恩宠的五夫人,却又不得不低下头,去讨好王爷的心头好。 宸王晓得五夫人不喜欢热闹,只在府里办了场小宴,在场都是自家人。 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包括宸王。 但,唯独不见主角——五夫人。 厅内,几位夫人面面相觑。 那五夫人好大的架子,比王爷来得还迟。 上首位。 一袭玄色便服的宸王抬眼一扫,视线落在某处。 “长宁,去看看你娘。” “是。” 长宁郡主施然起身,走出正厅。 两柱香后。 饭菜变凉。 长宁郡主一个人回来了。 她对着宸王行礼,面带歉意。 “父王,母亲身子不适,来不了了。” 宸王当即关切地起身:“她哪儿不舒服?府医呢?去看过了吗?” 说话间,他着急地出了正厅。 留下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终于,那二夫人忍不住开口。 “我看不是身子不适,是不屑和我们一同用膳吧!这么多年了,就没见她身子舒服过。” 四夫人应和:“可不是!同样的借口,来来回回用这么多年,我都能猜到了。” 宸王妃端起酒盏,轻抿了口,一言不发。 直到半个时辰后。 众人眼见王爷和五夫人一同过来,反应各异。 有嫉妒,也有震惊。 五夫人戴着面纱,令人看不到她的面容。 可王爷对她的呵护备至,实在是独一份。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王妃。 宸王牵着五夫人一起坐,他身边的位置,好似就是给她一个人留的。 宸王妃的位置都比她略低一等。 整场生辰宴,除了宸王,没人高兴。 五夫人全程沉默,不管那些晚辈们如何祝福,她都像是一具木偶,毫无生气。 哪怕是她的女儿长宁郡主,也得不到她半个眼神。 宸王妃觉察到这种异常,但,王爷好似感觉不到似的,实在诡异。 这样静默的诡异,被四夫人打破。 四夫人在位置上起身,对着五夫人敬酒。 “妹妹,今日是你生辰,我敬你一杯。” “多谢。”四夫人明显的敷衍,却得到五夫人最为真挚的回复。 众人不解。 要知道,方才王爷对她嘘寒问暖,她都不搭理。 四夫人自个儿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宴结束后,宸王提出送五夫人回朝露院。 五夫人说:“王爷,我想和四夫人说几句话。” 宸王深深地瞥了眼四夫人,旋即挤出笑容,“成。难得你肯开口。” 这么多年,不管他怎么折腾,她就像个哑巴似的。 正厅外。 凉亭里。 四夫人独自面对着五夫人,有些无措。 “妹妹,你要同我说什么?” 五夫人眼神呆滞的,盯着四夫人的脑袋。 “发钗,哪里买的?” 四夫人不以为意:“哦,这个啊,你家长宁送的啊,我们几个都有呢。” …… “郡主!”夏荷跑进内室,“郡主,夫人喊您去朝露院呢!” 夏荷面色激动。 这可是夫人头一回主动找郡主。 长宁郡主也觉得惊喜。 从前不管她如何讨好,母亲总是爱答不理。 今日这是怎么了? 怀揣着希望的长宁郡主,立即放下手里的事,疾步前往朝露院…… 第740章 她要见掌柜的 朝露院内。 母女二人之间,仍然有那扇屏风的阻挡。 长宁郡主面上泛着期待,“娘,您找我……” 她甫一开口,屏风内的女人说话了。 “四夫人的发钗,是你送的吗?” “发钗?”长宁郡主愣了一瞬。 她当即问:“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长宁,告诉我,是你送的吗?” 长宁郡主拳头微紧,可还是勉强带着笑容。 “是的。” “那发钗,你从何处买来的?” 长宁郡主温顺地回:“是一家岌岌无名的铺子。送您的那套头面,也是从那儿买的。” 五夫人喉咙微哑。 “难怪……很好看。” 长宁郡主抬起头来,带着期盼,问:“娘,我送的那套头面,您喜欢吗?” 原以为,那屏风内侧的女人会像往常一样,冷漠对待。 下一瞬,却听…… “喜欢。那发钗,我也喜欢。” 长宁郡主好似得到一件想要许久的珍宝,终于如愿以偿,眼中泛着泪光。 她顿时后悔了。 早知母亲喜欢,她就该留下来的。 “您既然喜欢,我再为您买……” 她话说一半,屏风内的女人缓缓道。 “我能见见那掌柜的吗?” 长宁郡主颇为震惊。 “为什么?您不是一向不喜欢见人的吗?” “可以吗。”女人没有任何解释。 长宁郡主神情纠结。 这是母亲第一次对她有所求。 …… 陆昭宁没有想到,她千方百计想再次进入宸王府,甚至是朝露院,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长宁郡主主动来找她,要带她去朝露院,见五夫人。 陆昭宁谨慎行事,对长宁郡主多问了几句。 得知五夫人是见到四夫人的发钗后,想要一起做这首饰生意,陆昭宁透过这表象,看透了更深层的事——五夫人定是发现发钗的意义了。 这批首饰的图样,是父亲留给她的。 根据父亲的说法,图样都是母亲亲手所绘,用来给她做嫁妆的,因而不会对外售卖。 五夫人对那发钗有反应,必然就是她母亲无疑了! 陆昭宁压抑着复杂的情绪,可还是忍不住落泪。 “好,好。郡主,我答应去见五夫人。” 长宁郡主看她泪眼婆娑,难免多疑。 “你这是怎么了?” 陆昭宁反应甚快,擦去眼泪后,笑道。 “我是喜极而泣。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尤其我一个女人,来到这凉州落脚,已经花光所有积蓄。能得王府夫人的喜欢和赏识,实在激动。” 夏荷听着这说辞,立即怀疑质问。 “掌柜的这么缺银子吗?那怎么出手如此大方!” 她送给几位夫人的首饰,都很贵重。 还有给自己的打赏,就已经有三锭银子了…… 陆昭宁处变不惊。 “有些地方是省不掉的,比如与贵客打好交道,招揽客人。而且做生意的,就算再捉襟见肘,也得打肿脸充胖子呢。” 闻言,长宁郡主和夏荷都没有起疑。 她们走后,陆昭宁沉沉地出了一口气,随后双腿发软似的,往凳子上一坐。 玄青比她还要紧张,但面上保持着冷静。 “二小姐,我们明日要行动吗?” 陆昭宁摇头,稳重道。 “还不熟悉王府布局,没有十足的把握,将母亲带出来。明日我先去见母亲,营救一事,还得按计划来,求稳,不能求快。” 玄青点头:“我明白了!” 陆昭宁旋即又吩咐他:“去把我准备的药拿来,明日或许可以用上。” “是!” 因着明日就要见到母亲,陆昭宁彻夜未眠。 她干脆起身,给顾珩写信,将她的激动写下。 然而,就算写完了信,也不能送出去,怕被宸王府的探子盯上,那便功亏一篑了。 她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方式。 写完了,也就烧了。 但是,对世子的思念,如同那火苗,一发不可收拾。 她更加难以入眠了…… 此时,皇城。 顾珩也还未入睡。 第741章顾长渊的威胁,要他离开 相府,书房内。 顾长渊直面顾珩,神情冷漠如霜。 他威胁道。 “如果你肯自己放弃一切离开,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不告发你。” 顾珩从容不迫,“尽管去做你想做的,只要你不后悔这选择。” 顾长渊怒极反笑。 “事到如今,该后悔的是你! “我所做的,是正确的抉择。 “你本就不是顾家的血脉,凭什么做世子!你身体里流着别国的血,如何能做我们大梁的丞相,大梁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若不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不会来与你说这些废话。 “顾珩,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烛光照着顾长渊那恨恶的视线。 他享受着拿捏别人七寸的快感,眼神里蕴含疯狂的报复意味。 从小到大,顾珩施加给他的那些欺辱,他要一并讨回来! 顾长渊离开后,石寻步入书房,身体还未完全痊愈的他,更加迫切地想要保护世子。 石寻眼中泛着杀气。 “世子,请让属下解决他!” 顾珩游刃有余地道。 “羊已亡,堵住那破洞,已是于事无补。” 杀了顾长渊,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此事。 何况,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杀人灭口,罪孽太重。 石寻担心地问:“难道就任由他这么威胁您?” 顾珩话锋一转,“夫人那边有消息么。” 提起妻子,他的眼神才浮现往日的温和宁润。 石寻回:“还没有营救成功的消息。” 顾珩怅然若失,“是么,看来她那边不是很顺利。” 随后,他吩咐石寻。 “即日起,你们都去保护夫人,切勿进入凉州,就在沿途保护。” 石寻不解:“世子,眼下您正遭遇危机,我们……” 顾珩态度果决。 “听命行事。还有,带上阿蛮。” …… 翌日。 忠勇侯府。 顾母慌张地发现,菊嬷嬷不见了。 她让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这不正常。 阿菊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自己。 下一瞬,顾母想到顾长渊。 她立刻发话:“把二少爷叫来!” 顾长渊面无表情地站定,行礼。 “母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顾母直截了当地问:“阿菊失踪,是不是你的手笔!” 顾长渊缓缓抬头,面上表现得恭顺。 “母亲您说什么?菊嬷嬷失踪了吗?我不知道啊。” 顾母蓦地起身,抓住顾长渊的胳膊,低声告诫。 “把阿菊放回来!她如果出了任何岔子……” “母亲想如何?”顾长渊不受这警告,反问顾母。 顾母哑然了。 她能如何呢? 她能拿长渊如何! 顾长渊仍然矢口否认,还故作关心地说:“菊嬷嬷突然失踪,您着急,是人之常情。做儿子的肯定理解您。您放心,我会帮您把人找回来的。” 顾母咬着后槽牙,“果然是你做的,对不对!” 顾长渊装傻:“什么我做的?母亲,您是不是大受刺激,说话颠三倒四了?” 顾母勃然大怒。 “我是你娘,是你亲娘啊!你怎能这样对我!” 顾长渊冷下脸来,瞳孔散发着阵阵凛冽。 “不是说了吗,人,我会给您找回来的。” 他甩开顾母的胳膊,转身走出房间。 顾母失魂落魄,跌坐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长渊抓走阿菊,定是想逼问她当年的事。 阿菊能禁受得住吗? …… 不同于皇城的艳阳,今日的凉州,阴云密布。 在长宁郡主的秘密安排下,陆昭宁假扮成婢女,跟随郡主进入朝露院。 推开那扇门时,陆昭宁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就要见到母亲了…… 第742章 母亲… 陆昭宁进入那昏暗的屋子,入目便是一张大屏风。 长宁郡主对着屏风行礼。 “娘,我把掌柜的带来了。” 陆昭宁隐忍着、克制着,躬身行礼。 “见过夫人。” 随后,屏风内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竟是个女掌柜吗。劳烦你走一遭了。” 陆昭宁低着头:“夫人言重……” “进来说话。” 长宁郡主诧异了一瞬。 这么多年,她们母女都是隔着屏风说话,母亲从未让她进去。 怎么母亲对着外人倒如此热情? 陆昭宁迈开步子,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她看着平淡如水,实则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心怀着莫大的希望,马上就要接近答案,十分折磨人。 她有好多话想对母亲说。 也有许多疑惑,想要问母亲…… 但这些的前提都是,她要见到母亲。 陆昭宁心如擂鼓,不过几步的路,心里好似遭受了流放千里的煎熬。 终于,她站定。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妇人。 她只能看到那妇人的背影。 “夫人。”陆昭宁再次行礼。 紧接着,那妇人站起来,缓缓转身。 陆昭宁的视线紧随着她,当看到那人的正面时,一股莫大的震惊、困惑,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撅住她的心。 咚! 咚咚! 为什么会这样! 陆昭宁盯着那女人的脸,瞳孔猝缩。 那根本不是她记忆中——母亲的脸。 可是,这女人又长得和她非常像…… 望着那张脸,陆昭宁莫名有种熟悉感、亲切感。 她竟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投入那女人的怀抱。 此时此刻,她仿佛被海水淹没,海浪冲打她,将她抛向礁石,好痛…… 美妇人见着易容后的陆昭宁,反应寻常,只眼中带着一抹柔和。 “听长宁说,掌柜的刚来凉州不久?” “……是。”陆昭宁勉强回神,从那莫大的惊愕中抽身。 美妇人重新坐回位置上,背对着她道:“过来,伺候我佩戴这套头面。” 屏风外,长宁郡主站在原地,听到这话后,主动提议。 “母亲,还是我来帮您吧。” “不必了。就让掌柜的来。” 陆昭宁上前,拿起妆奁内的首饰,表面从容,其实心事重重。 她鬼使神差的,递上准备好的药。 上面覆着一张字条——【娘,我是来救您的】。 这是她为母亲准备的,想让母亲相信自己,跟自己走,遂在字条上表明身份。 但现在,她不知道为何,竟然也想解救这位并不开心的五夫人。 此前通过夏荷的讲述,以及她自己探查到的,五夫人都是被迫困在宸王府中。 找不到母亲,能救出一个无辜的人,也是好的。 这一刻,陆昭宁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心早就乱了。 所有的希望,被一个陌生的人摧毁。 她本应该立马止损,离开宸王府。 可是,她对着这个五夫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仿佛无形中有条绳子,把她们拴在一起。 同时,她的心也被一种莫大的恐慌占据。 她找不到母亲。连最有可能是她母亲的五夫人,都证实了不是她母亲,那是不是证明,这一切都是误会,母亲根本早就病逝了…… 但是,如何解释,赵凛说的那件事,他说他见过的…… 还有那耳坠,也是母亲交给他的。 宸王带五夫人去皇城的时间,也能对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赵凛说谎吗? 陆昭宁被许多的思绪捆绑着,无法挣脱。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她蓦地抬头,通过那铜镜,看到女人潸然的泪眼。 女人也在通过铜镜看她。 那双眼睛里,饱含一个母亲的思念。 霎时间,陆昭宁如同被什么击中,定在那儿。 第743章 母亲的模样 “二小姐,您从宸王府回来,一直不说话,我们都很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玄青的声音,将陆昭宁散了的魂魄聚起。。 后者抬起那酸涩的双眸,瞧着玄青,问。 “你还记得我母亲吗?记得她的模样吗?” 玄青笃定地点头。 “记得。” “可我好像不记得了……”陆昭宁的嗓音微微哽咽。 玄青立即找出一幅画像,“二小姐,这不是您让我口述,叫画师绘出来的吗?夫人的模样,您怎会不记得?” 陆昭宁看着那画像,那才是她记忆里母亲的模样。 那个在她八岁时就病逝的母亲。 “我见到五夫人了。她长得不像母亲,一点不像。”陆昭宁喃喃。 玄青顿时失落起来,收起了画像。 “难怪您如此反常。既如此,我们再继续查,夫人一定被藏在别的地方。” 陆昭宁兀自道:“可是,那五夫人的样貌,与我很像。” 她恍然间想起,李夫人说过,李贺生前曾言,见过一个女人,和她长得非常像。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必然不是她的长姐,而是宸王府的五夫人了! 可她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实在是需要世子…… 这已经不是她能弄明白的了。 如果世子在她身边,该多好。 她好想靠在他怀里,什么都不做,靠他处理余下的事情。 陆昭宁的头一阵阵疼。 许许多多的事情涌现脑海,却找不到一个出路,于是乎变得格外拥挤。 她的脑袋要被撑爆似的,疼得越来越厉害。 “二小姐!”玄青急切地唤她,可她还是无法清醒。 恍惚间。 陆昭宁回忆起赵凛。 她想要从他说的每一个字中,找寻当年事件的真相。 到底是他认错人,还是他故意撒谎? ——“你七岁那年,赵凛恰好被送往南境历练,彼时他年方十一。在你母亲的安排下,赵凛将你带出宸王府,逃出了南方城。” ——“宸王回皇城述职,赵凛见到了被他一同带到皇城的——你母亲。你母亲秘密与他相见,托他将一只耳坠交给你,作为念想。但她叮嘱赵凛,不可透露她还活着的事。” ——“我小的时候,曾去过边境,那时我受伤,被一个神仙似的女子所救。当日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面善。” …… 陆昭宁不断咀嚼那些话里的内容,感到窒息的绝望。 她已经理不清了。 “二小姐,您的脸色很难堪,到底怎么了!”玄青忧愁地注视着她。 陆昭宁清楚自己的情绪不稳定,她当即深呼吸,调整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真正平复过来。 玄青倒了杯茶,端给她。 陆昭宁喝下一口,平静地说:“那位五夫人身上,一定有我想要的答案。” 赵凛不会认错人。 小时候,托赵凛将她送出宸王府的,很可能就是那五夫人。 但她和自己的母亲、以及陆家之间有什么牵扯,她目前一概不知。 还有……为什么要以她母亲的身份,托赵凛送她耳坠? 陆昭宁心中隐约有个猜想,但是,她不敢往深了想。 因为这猜想,会颠覆她过往的人生…… 短短三天后。 宸王府贴出告示,府上五夫人身染怪病,广寻神医救治,诊金一千两。 许多人冲着那一千两进府,却都没本事拿走。 他们无一不摇头。 “这病实在太怪了!那疱疹怎么就是消不下去呢?” 究竟是何原因,没人比陆昭宁更清楚。 那是师父新制出的药,用作排毒,适合女子,尤其是产后的妇人。 但是排毒期间,身体会有各样的反应,比如疱疹。 陆昭宁让护卫帮自己再度易容,有了第二重身份——莫大夫。 她这样的女大夫,在大梁十分少见。 宸王对她并不抱希望。 但眼见五夫人痒得厉害,索性死马当做活马医,让陆昭宁试试。 陆昭宁一番诊脉后,朝着宸王禀告。 “王爷,请让草民为夫人施针。” 宸王皱眉:“你的针,真有效吗!”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模样保留着年轻时候的俊朗,但眉眼透着股阴鸷,叫人没来由得惧怕。 陆昭宁信誓旦旦地保证。 “草民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能够缓解夫人的病症。” 宸王见她如此豁得出去,勉强答应。 陆昭宁又提出:“草民施针时,不能让人打搅。” 宸王眉头一拧,“若是无法为夫人止痒,本王会要你生不如死!” 扔下这句话后,他拂袖而去。 很快,屋里只剩下陆昭宁和五夫人。 她关上门,走到床榻边。 五夫人强撑着起身,直直地望着她。 “别担心,我没事。这样的瘙痒,我可以忍受……” 陆昭宁沉默地先为她施针。 过程中,她一言不发。 几针下去,五夫人那难耐的痒劲儿褪去了些。 她惊喜又欣慰地望着陆昭宁:“你的医术这样好吗?” 陆昭宁收起银针,看着她,低声介绍。 “我名陆昭宁,以前叫陆雪宁,我父亲是陆项天……” 说话间,她揭开假面,露出自己的真容。 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但更为年轻的脸,五夫人并没有太过惊讶,而是分外激动地抱住了她。 “我知道。宁儿,我知道是你……” 第744章姑姑? 陆昭宁被抱住后,犹如回到母亲的怀抱,一下子就变得暖洋洋了。 那股暖意,驱散她所有的寒冷和阴霾。 她嘴唇微颤。 “所以……您是我的母亲吗?” 她终究是问了出来。 哪怕这件事透着诡异,还携着诸多解不开疑团。 可她就是有这个猜想。 赵凛的叙述,足以证明,眼前的这个女人,比她记忆中的母亲,更早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早在她七岁以前,被关在宸王府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在她身边。 还有她们这如同母女一般相似的容貌…… 这些都支撑着她,问出方才那句话。 然而…… 五夫人蓦地轻推开她,愕然地瞧着她。 “你……不记得了?” 陆昭宁如实道:“七岁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目前也只是有一些模糊的碎片画面。” 女人神情复杂,眼眶湿润。 她擦去那溢出眼角的泪,泪中含笑。 “难怪。 “难怪你以为,我是你母亲。” 陆昭宁疑惑蹙眉。 难道不是吗? 女人抚摸她脑袋,语气轻柔。 “我名陆念清。是你的……亲姑姑。” 陆昭宁依旧眉头紧锁。 “姑姑?” 陆念清望着她,眼神温柔似水。 “你仔细瞧瞧,难道我和你父亲不像吗?” 陆昭宁仔仔细细地瞧。 确实,眉眼间,有些神似。 “可是我们也像极了……” “侄女像姑姑,不稀奇。所以你小时候,我便很喜欢你,常把你带在身边。”陆念清柔和的语调,如同在唱童谣。 她含泪道。 “你爹娘忙于生意,便将刚出生没多久的你,送给我照料。你七岁以前,都是与我在一起的。宁儿,你长大了。 “和我想象中的你,差不多模样。 “能够再见到你……姑姑真高兴。你爹还好吗?” 陆昭宁还处于变换的震惊中。 眼前这人,竟是她姑姑? 仔细想来,如果是从小带大她的姑姑,那也难怪会有那种说不明的熟悉感、亲近感…… 可她为何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您真是我姑姑?”她执着地问。 陆念清泪眼涟涟地点头:“是啊。但在我心里,你和我女儿没两样。” 陆昭宁暗下决心。 就算是姑姑,也得把人救出去! “我会把您带出去的。” 陆念清想到更重要的事,立马压低声音道。 “比起我,宁儿,你得赶快去救雪瑶。” 陆雪瑶,她长姐。 陆昭宁大为惊喜:“长姐还活着吗?她在哪儿!” “宸王在府外有处暗牢,雪瑶很可能被关在那儿。”陆念清不忘叮嘱,“宁儿,你要小心。对付宸王,你一个孩子还不够,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多派些人过来营救。至于我,别告诉他我还活着。” 她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询问声。 “莫大夫,我母亲如何了?” 是长宁郡主的声音。 陆昭宁立马贴回假面。 …… 在陆昭宁的施针下,陆念清的疱疹消了一部分,不似之前那么骇人。 宸王见到这么快有成效,面上的杀意稍退。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为何还有疱疹!” 陆昭宁恭敬地回:“夫人这病,乃是气郁所致,加上季节变换,常年晒不到阳光,才会如此。病症非一日形成,治疗也非一日之功。但只要我每日来为夫人施针排毒,不出一个月,一定痊愈。” 宸王听她这么说,当即发话。 “好!一个月后,夫人若是痊愈,本王给你三千两!可若是还未痊愈,本王照样砍你的头!” 陆昭宁呼吸沉重。 “是。” 她随后又道,“每次施针后,夫人还要晒会儿太阳。如此见效更快。” 宸王为了治好五夫人,没有反对此事。 不过,少不得派人看守。 …… “二小姐,五夫人真是您姑姑?”玄青得知陆念清的身份后,同样意想不到。 陆昭宁没有过于纠结此事。 因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姑姑告诉我,长姐还活着。” 玄青瞳孔一震。 大小姐还活着? 这真是意外之喜! 第745章 嫉 妒 陆昭宁一面派人打探地牢位置,为营救长姐做计划,一面每日前往宸王府,趁着带姑姑陆念清晒太阳,熟悉王府布局。 这天,长宁郡主来到朝露院。 却见母亲对着那莫大夫笑容温柔。 那是她对自己从未有过的。 母亲的视线,都在那莫大夫身上…… 长宁郡主的心里滋生出一丝嫉妒。 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大夫,等治完母亲的怪病,就会离开。 她说服完自己,便上前行礼。 “娘。” 陆念清见到长宁郡主,反应十分平淡。 “莫大夫,我累了。” “那我扶您回房。” 陆昭宁刚要伸手,长宁郡主率先上前一步。 “娘,我扶您。” 陆昭宁只能跟在后面。 到了屋里,陆念清躺在小榻上,吩咐道:“长宁,我这儿有莫大夫就行了。” 长宁郡主面色乖顺。 “娘,我又给您买了几样首饰,就是您喜欢的那家铺子……” 陆念清叹了口气。 “长宁,首饰不在于多,我现在有的已经足够。” “可是……” “莫大夫,我实在头疼得厉害。” 陆昭宁立即提醒长宁郡主:“郡主,我这就要施针,请您回避。” 长宁郡主只好退下。 离开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昭宁。 …… 屋内。 陆念清头疼是假的,不想见到长宁郡主,才是真的。 陆昭宁为她倒了杯茶。 “姑母,其实我一直很想问您,为什么您会被困在宸王府,还有,为什么不告诉父亲,您还活着?” 陆念清接过茶水,眼神慈爱地望着陆昭宁。 “这件事,说来话长。 “事到如今,我已不想再提起,只想好好看着你。 “宁儿,你再与我说说,你所经历的事吧,我实在想知道。” 这几日,陆昭宁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情,似乎姑母能从中得到一些安慰。 但是,她也想探明真相。 不过这并不急于一时,先将姑母救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其他的,可以等到出去后,慢慢打听。 两人正说话时,宸王来了。 陆昭宁当即起身行礼。 但下一瞬,看清宸王衣服上的黑鹰,她的心猛地一坠。 那些原本模糊的部分记忆,此刻变得清晰。 那个逼迫她用膳,强硬地命令她一盘菜只能吃两口的人,终于有了实影儿。 正是宸王! 陆昭宁呼吸紊乱,立即给自己扎了一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宸王眼里只有陆念清,并未留意到陆昭宁的异样。 “身体好些了吗?” 陆念清眼神漠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宸王像是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莫大夫,夫人还有多久能痊愈?” 陆昭宁颔首回:“若是夫人能够保持心境开阔,不出二十日,便能痊愈。” 心境开阔……这像是一把枷锁,重重地落下。 宸王很清楚,陆念清一见到自己,就绝不会开心。 他眼神发沉,却保持着耐性。 “等你痊愈后,本王再来看你。” 说完他就真的走了。 陆昭宁方才站着旁观,都能感觉到姑姑的压抑与愤怒。 待宸王离开后,陆昭宁实在不忍心。 “姑姑,等我探明王府的布局,我们就离开这儿。” 若是不足够了解王府,便无法制定出救人路线、撤退路线。 陆念清握住陆昭宁的手,眼神温柔疼爱。 “宁儿,记住,我的丈夫,你的姑父,他叫宋青铭,他是个英雄。” 陆昭宁面露诧异。 “宋青铭是我的姑父?那长宁郡主……” 不对,长宁郡主又是谁? 不是说,长宁郡主是宋青铭的女儿吗? 难道宋青铭还有别的女人? 陆念清解释:“宸王为了稳定军心,为了拉拢南部军,才会捏造出长宁郡主的存在。事实上,她和我,和你姑父,都没有任何关系。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陆昭宁恍然大悟。 “竟是这样吗。” 宸王这人,果然狡诈卑鄙! 陆念清拂过陆昭宁的脸颊,眼神悲哀。 “若是姑姑没了,以后,你替姑姑给你姑父上柱香,好吗?” 陆昭宁重重点头,不知为何,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陆念清总是温柔地望着她。 “宁儿,定是上苍垂听了我的祈求,才会将你送到我身边。 “哪怕只有短短一个月不到,姑姑也知足了。” 陆昭宁扑进她怀里。 “姑姑,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 陆念清轻拍她后背,强忍着眼泪,微笑。 “是啊。一定会。” 第746章顾长渊与宣国使臣 皇城。 一家酒馆内。 顾长渊秘密约见宣国使臣哥舒亮。 后者对他这个九品小官不屑一顾。 但是,得知顾长渊约见他的目的后,哥舒亮眼中含着一抹冷沉。 “顾公子,你所言属实吗?” 顾长渊喝了口酒,眼神保持着清醒。 “现在证据确凿。但我人微言轻,才需要使臣你出手。” 哥舒亮冷笑了声,揭穿他。 “是怕遭到世人唾弃吧。毕竟,你这事儿做得够绝。” 顾长渊不置可否。 “宣国本就在调查谢氏一族的后人,我送个顺水人情罢了。哥舒大人如果不需要,只当我们今日没有见过。” 说完他就要作势离开。 哥舒亮忽地按住他的手,抬起那森冷的眼睛,幽幽地开口。 “顾公子,我们的确有着共同的敌人,可以坐下来好好聊。” 顾长渊嘴唇一扯,透着股嘲讽和冷意。 “我的要求很简单,把顾珩弄回宣国,别让他再回大梁。” “顾公子之所以不敢直接去向皇帝告发,是怕皇帝惜才,会想法设法地保住顾珩吧。”哥舒亮的语气夹杂肃杀。 顾长渊并不否认。 “是。我不敢赌皇上的偏袒。若是将证据交给他,万一他站在顾珩那边,恐怕会给我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这些年,顾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到底,靠的就是皇上的宠信。 “我不能赌。 “是以,哥舒大人,这件事,更适合你来做。” 哥舒亮看着他眼中迸发的野心,咧嘴笑了。 “可以啊。 “不过到时候,还得你出面作证才行。” 顾长渊不假思索地点头。 “当然。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侯府,为了大梁。” …… 夜间。 顾长渊回到侯府。 顾母一直在等他。 澜院外,顾母拦下顾长渊,压低了声音,怀着愤怒和焦急,问。 “阿菊呢!你把她怎么了!已经几天了,为什么还不肯放她回来!” 顾长渊面上孝顺恭敬。 “母亲,这么晚了,您该安置了。 “至于菊嬷嬷,您放心,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顾母瞧着他如今陌生的样子,眼底尽是失望愤恨。 “你怎会变成这样!长渊,我是那么疼爱你,为了教养你,我忽略了你兄长,我对不起他……可你,你竟然如此‘报答’我!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就把阿菊送回来!” 顾长渊冲她笑。 那笑容,像极了他小时候——纯真无邪。 “母亲,稍安勿躁。 “我答应您,我发毒誓,一定会把菊嬷嬷找回来。 “她一定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她回来的时候。” 顾母紧抿着嘴唇,瞳孔颤抖。 她的长渊,如同被恶鬼附身,眼里只有权势利益了…… 澜院内。 林婉晴待在屋里,心绪不宁。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眼皮发跳。 顾长渊已经很久没来过她这儿,就好像他不举的事情,是她林婉晴造成的。 不过,好消息是,荣欣欣那边也是独守空房。 她们二人同病相怜,关系竟不似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林婉晴打算明日去相府,求助陆昭宁。 陆昭宁师从薛神医,肯定有法子治好长渊。 就算她不行,还有薛神医呢! 次日。 林婉晴来相府求见,却吃了闭门羹。 门房说,“夫人去外地收账了,您改日再来吧。” 回府的马车上,林婉晴百思不得其解。 陆昭宁已经是世子夫人、丞相夫人,自己也有诰命,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外面的生意? 换做是她,早就安心待在后院,相夫教子了。 转念一想,陆昭宁如此富有,都尚且如此辛劳,她又怎能继续坐以待毙,在府里坐吃山空呢? 回到侯府,林婉晴就去了戎巍院。 她向顾母提出:“母亲,儿媳想要帮着打理铺子里的生意。” 侯府也有好几间铺子,包括顾母的陪嫁。 林婉晴想着,与其忧虑长渊的欠债、封地的收成不够,不如自己动手,多挣些银两。 顾母正是烦心的时候,见林婉晴难得肯做正事,顿感欣慰。 她交给林婉晴一间铺子,让其先尝试。 林婉晴第一次亲自打理铺子,以往都是雇人打理。 如今她凡事亲历亲为,才知做生意的难处。 往常对陆昭宁的鄙夷,悄然转化为钦佩,以及对曾经的自己的懊悔。 相府。 顾珩下值后,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心也变得空落了。 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后。 “家主问您,真的决定这么做吗?” 第747章和 离 书 顾珩那温润的眸中,浮现点点寒意。 “告诉她老人家,这一切,早晚得有人结束。” “……是。” 黑影消失。 顾珩推门,走进主屋。 曾几何时,陆昭宁还在他身边。 这屋子里,还有她生活的痕迹。 他还可以随时将人抱在怀里…… 而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也好。 本该如此。 他生来就注定要背负的东西,就算一味逃避,如今还是得面对。 他本该无牵无挂,孤身一人,甩开所有的软肋,不给敌人一点机会的。 陆昭宁,是他的意料之外,却无形中走入他的计划。 顾珩坐下来,研墨,提笔书写。 信封上,是“和离书”三个字…… 半夜。 沈嬷嬷瞧见书房还亮着烛火,站在门外看了眼。 只见世子坐在那儿,一只手支着额头,好似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想要拿件大氅给世子披上。 然而,刚踏入房间,世子就醒了。 顾珩警惕地抬头,直视那贸然进来的人。 看到是沈嬷嬷,他才稍微放松下来。 “有事么。” 沈嬷嬷僵硬在原地,望着他,“世子怎么不回屋歇息?夜里凉,老奴担心您受寒。” 顾珩低头,捏了捏眉骨,驱除眼睛的昏沉酸涩。 紧接着,他将信装进信封,嘴上漫不经心地说着。 “我睡在书房即可。主屋那边,有劳你每日洒扫,免得夫人回来后住得不舒服。” 说话间,他手中动作一顿,仿佛想到后面的事情,自嘲地弯了下唇。 “罢了,不必了。 “这宅子,怕是也要被收走。” 沈嬷嬷于心不忍:“世子,您倒不如和谢家断绝关系!” 顾珩眼神温和,“沈嬷嬷,你这话僭越了。退下吧。” 沈嬷嬷躬身行礼,“是。” 她出去后,望着月亮,不由得叹息了声。 曾经热闹的相府,竟变得如此凄清。 若是夫人在就好了。 夫人如果能劝劝世子,说不定世子会更改计划。 又一想,以世子的脾性,他想做的事,怕是夫人也劝不住。 …… 凉州。 陆昭宁照常为陆念清施针,宸王府的布局,她已经探查得差不多。 凭着那五百精锐,足以救出姑姑。 这天,她与姑姑说起营救之事。 陆念清认真听着,眼中满是温柔,但,陆昭宁说完后,她却问了句。 “救出你姐姐雪瑶了吗?” 陆昭宁坦诚直言:“目前兵分两路,暗牢那边也在计划部署。我们先救您出去,送您离开凉州……” “不。先救雪瑶,否则我无法安心离开。”陆念清态度坚决。 陆昭宁提醒她:“您和长姐同样重要。不在乎谁先谁后,哪边有机会,就先救哪边。” 陆念清一脸哀愁地解释。 “宸王这些年控制着雪瑶,就是为了控制我。 “但凡我离开宸王府一步,他就会立即下令杀了雪瑶。 “故此,必须先救雪瑶,否则她会没命。” 陆昭宁脸色骤变。 她没想到,会有这层原因。 难怪宸王会抓走长姐,竟是为了胁迫姑姑。 既如此,为了长姐的安危,不能先救姑姑了。 陆昭宁握住面前女人的手,“姑姑,再等几日,我们一定救你和长姐离开!” 陆念清望着她的眼神,充满疼爱。 “嗯。我相信你。” …… 夜晚。 铺子打烊,里屋却还亮着灯火。 陆昭宁和玄青他们商议营救之事。 要一次救两个人,难度比他们料想的更大。 第748章营救日 宸王所设的暗牢,位于城郊。 那地方靠近守城军营,一旦被发现劫狱,必然难以逃脱。 陆昭宁看着舆图,盯着上面标记的暗牢和王府位置。 两边往返,需要一个时辰。 经过一番思索后,陆昭宁做了个大决定。 她手指落在暗牢处,“两边同一天动手,闹得越大越好。” 玄青出于谨慎,提醒:“一旦闹大,宸王出动军中将士,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陆昭宁显得沉稳不迫。 她注视着舆图,沉声道。 “越是混乱,才越有机会浑水摸鱼。 “不过我猜想,宸王不会为了一个逃犯,出动军营的兵士。 “而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应当有胜算了。” 玄青咬了咬牙:“最多七成把握,这不叫有胜算。二小姐,请您三思。” 陆昭宁眼底冰冷,又不乏稳重。 “我正是三思后,才有此决定。 “宸王谨慎多疑,我给姑姑施针已有二十多日,再拖下去,只怕他会起疑。 “再者,你们为了探查暗牢,安插内应,多待一日,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两边都耽搁不得。 “机会只有一次。你们得手后,便鸣镝示意,我这边立马带姑姑离开王府。改变原计划,兵分两路撤离凉州。” 玄青思索片刻后,勉强同意。 “是,二小姐!” …… 次日。 宸王府。 陆昭宁入府施针时,宸王刚从朝露院出来。 她看到男人一脸满足的模样,心一沉。 旋即踏入屋子,只见床帐紧闭,帐外、地上,散落着女人的衣物,已经被撕成碎片…… 陆昭宁呼吸一窒,如鲠在喉。 “姑姑……” “别进来。”帐内,女人嗓音沙哑隐忍,掺杂着哽咽。 陆昭宁脚步一顿。 随即,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浸透全身。 她紧攥着双手,心,一点点往下沉,直至堕入深渊。 宸王这个畜生! 姑姑的身体还没恢复,他就这么急不可耐! 陆昭宁忍着心痛,低声安慰。 “姑姑,我们明日就离开这儿……有我和父亲保护,没人能再伤害您。” 她明知,宸王势大,连皇上都忌惮他,何况她和父亲。 她说这话,是想安慰姑姑。 不过她有信心,只要把姑姑救出王府,就能把人直接送到宣国。 帐内。 陆念清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 她几乎要克制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 不多时,陆念清强撑着换好衣服,从帐中走出。 她若无其事的,一如既往地温柔,瞧着陆昭宁。 “宁儿,今日陪姑姑躺会儿,好吗?” 说着,她亲自换下那弄乱的被褥,瘦削的后背,似在战栗发抖。 陆昭宁立马上前帮忙,却被挡开。 女人垂着眼睫,沙哑着道:“别碰,脏。” 陆昭宁心疼她,随后不受控地抱住她。 “姑姑。” 陆念清哽咽了声,答应,“哎!” …… 午后,寒风吹不进门窗,室内温暖如春。 床榻上,陆念清抱着陆昭宁,一起躺卧。 陆昭宁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安心舒适,贪婪地汲取着女人身上的香气。 陆念清轻拍着她,如同母亲哄孩子入睡。 “小时候,你睡觉很不乖,总是吵闹,除了我,谁都没法哄你入睡。 “现在你长大了,不再需要我哄你了,也不再需要我保护你了。 “宁儿,能再见到你,得知你一切安好,我真的感恩上苍。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不恨了、不怨了。 “你也不要怨恨,怨恨只会吞噬你自己,变得不幸……” 陆昭宁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这是她来到凉州后,第一个安稳觉。 梦里,有只温暖的大手抚摸她脸庞,还有那温柔的歌谣声,回荡在她耳边。 ——“风不吹,云不飘,夜空静悄悄,月与星,眨眼睛,娘亲陪儿到天明……” …… 陆昭宁的营救计划,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她离开宸王府前,和姑姑细说了明日的出逃计划。 陆念清温声细语的应答,一副铭记于心、绝不会出错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陆昭宁看着她那双悲伤的眼睛,竟有种身体被撕扯的痛…… “姑姑,明日您就自由了。” 陆念清点头,目送她离开。 陆昭宁并未看见,在她走后,陆念清遥望着天空,呢喃。 “自由……” 第二日。 天色晴朗,似乎是个好日子。 陆昭宁刚到王府,就被门房拦下。 “五夫人有令,今日不需要莫大夫施针。” 第749章大火,救人 陆昭宁不相信,姑姑会不想见她。 何况是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 是不是宸王对姑姑做了什么! 陆昭宁陷入巨大的不安中,她坚持要进府施针,却始终被门房挡在门外。 直到看见长宁郡主出来,陆昭宁立即请求她的帮助。 “郡主,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还请您帮我见到五夫人。” 长宁郡主也很意外,询问那门房:“真是母亲说的,不想施针?” 门房郑重点头。 “是的,郡主!若非五夫人亲自下令,我等不敢阻拦莫大夫。” 长宁郡主暂时也没法子,她对陆昭宁说:“我进去问问母亲怎么回事,莫大夫,你先稍等片刻。” 陆昭宁感激地点头。 “是。有劳郡主。” 长宁郡主进府后,陆昭宁就在府门前等候。 玄青他们此时正在暗牢那边营救长姐,她估算着时辰,怕耽误。 不知不觉间,她眼中浮现焦急。 她在王府门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大门。 不晓得过了多久,长宁郡主出来了。 陆昭宁立即上前,着急询问:“郡主,如何?五夫人她……” 长宁郡主面带抱歉地摇头。 “莫大夫,你别着急。母亲像是在和父王闹脾气,连我都不愿见。以往也有这种情况,只要等母亲气消了,就会没事了。” 陆昭宁很清楚,不可能是闹脾气。 姑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除非姑姑被困住…… 难道,是宸王发现了他们的营救计划?! 思及此,陆昭宁脊背发凉。 她蓦地抓住长宁郡主的手:“郡主,就差这最后一次施针,我……我还有别的病人要医治,今日就要离开凉州,那病人也是耽误不得的,请郡主带我进去看看,我可以在朝露院外站着等,直到五夫人气消,好吗?” 长宁郡主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为了医好母亲的病,我可以破例带你进去。不过,你不能打扰母亲,须等她愿意见你。” “是!” …… 陆昭宁心中惴惴不安,像是不祥之兆。 她加快脚步,很快超过了长宁郡主。 夏荷赶紧责备她:“莫大夫,你怎么走到前头了?这可是对郡主不敬……” 话音未落,忽见一群仆婢慌慌张张地往朝露院方向跑。 长宁郡主拧了拧眉:“这是怎么了?” 陆昭宁那份不安感越发重,立即跑起来。 长宁郡主见状,也感觉到一股心慌,跟着跑起来。 唯有夏荷不明所以,跟着郡主:“郡主您慢些!” 不多时,夏荷慌张地指着不远处:“火……火!着火了!!!” 火势很大,陆昭宁也看见了。 而且,那是朝露院的位置! 陆昭宁瞳孔震颤,心里不住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姑姑不会被困在火里,一定逃出来了…… 三人跑到朝露院外,远门已经被烧毁,救火的人都进不去。 宸王妃和几位夫人也闻讯赶来。 但,不同于陆昭宁和长宁郡主的着急担心,她们几位阴阳怪气地道。 “小心些,别把水洒了!凉州干涸,这水可是十分珍贵的!” “哎唷!这么大的火,五妹妹出来了没有啊?”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能跑出来,就是可惜了这院子,可是王府最好的……” 听到她们的风凉话,长宁郡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们够了!我娘生死未卜,你们都走开啊!!!别挡着下人救火!”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人影冲进火场。 是那位莫大夫。 她用水湿了自己全身…… 长宁郡主无比震惊。 这就是医者仁心吗? 第750章她全都想起来了 陆昭宁看到着火后,什么都没想,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冲进院子。 她在火中找人,眼里迷蒙着滚滚浓烟。 那些浓烟呛得她喉咙烧灼,她凭着微弱的方向,寻找主屋位置。 “五夫人……咳咳……五夫人!” 她焦急寻找姑姑的身影。 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心慌,撅住她的魂魄,令她难以保持清醒。 她眼前的火,突然幻化成许许多多的无头冤魂。 它们没有人形,在火中扭曲着、咆哮着。 火光冲天,冤魂也都升了天。 陆昭宁失控地流泪。 她筋疲力竭,跪在地上,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那些冤魂缠住她,似乎想要带走她。 很快,姑姑出现了。 那温柔的身影,如同旱地清泉,给了她喘息的拯救。 姑姑扶起她,擦干她的眼泪。 陆昭宁想要抱她,但,刚一伸手,那身影就飞灰湮灭…… 原来,是幻影。 陆昭宁彻底迷失在烟雾中,整个身子被火炙烤得滚烫,口鼻尤其痛。 她本能地往前走,毅然地往那主屋的方向。 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控制着她的身体。 明知往前会死,还是要往前走。 因为……那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呐! 因为……那是她的娘!!! 陆昭宁眼泪决堤,崩溃地哭喊。 “娘——” 这声音,与外面长宁郡主的声音重合,同时也淹没在火声中。 …… 大火中。 在那失去亲人的莫大冲击中。 陆昭宁恢复了所有记忆。 那些被她忘却的——七岁以前的记忆。 那个温柔苦命的女人,不是她的姑姑,是她的母亲啊! 她怎么可以忘记…… 记忆中,娘亲摸着她脑袋,不放心地目送她外出游玩,温声叮咛。 ——“‘我爹爹叫宋青铭,我娘亲叫陆念清’。记住了吗?万一走丢了,就这么告诉别人,他们就会送你回家。” 记忆中,父亲背着她,带她骑马。 ——“宁儿,别怕,有爹在,小马儿不敢欺负你。” 记忆中,军营里的叔叔伯伯们,在她生辰那天,在她的小帐篷外堆满礼物。 记忆中,前一天还给她过生辰的叔叔伯伯们,被砍去脑袋,尸体堆成山,被一把火焚烧…… 她全都想起来了! 伴随着恢复记忆而来的,是那无尽的痛苦。 陆昭宁头疼欲裂。 她如同迷失的孩子,哭喊着寻找爹娘。 她已经失去爹爹,不能再失去娘了…… 是她的错。 是她没用。 她才想起来过去的事。 她这么晚才来救人…… 都是她的错啊! 陆昭宁拼命地往前跑,哪怕前面是那完全被火吞没的屋子,她还是义无反顾。 突然间,一股股神秘的、强大的力量挡住她。 如同一道道冤魂形成的屏障,叫她难以靠近那屋子。 冥冥中,它们都在告诉她同一句话——活下去…… 陆昭宁痛不欲生。 她发出嘶吼,宁可随着他们一起去了。 她想要爹爹和娘亲,不想要这肮脏的、不公的、混乱的世界。 “二小姐!快跟我走!!”玄青拽住她,语气焦急。 陆昭宁勉强从虚幻中抽神,呆滞地望着玄青。 玄青看到她心如死灰的样子,知道她遭受太大的刺激,遂将她扛起,强行带出火场。 外面的人都在忙着救火,只留意到有人扛着莫大夫出来,没人留意玄青。 长宁郡主看着那场大火,茫然地问别人。 “母亲出来了吧?她一定出来了,对不对?” “王爷回来了!!” 宸王赶来时,火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人都只敢在外面救火。 他眼中泛着火光,怒吼:“夫人呢!清儿呢!” 确定陆念清没有逃出来,宸王就要往火海冲。 宸王妃和几位夫人立马拼命拦住他。 “不要啊王爷!太危险了!!!” 宸王眼睛猩红:“放开本王!清儿——清儿!!” 想要冲进去救人,不止是宸王。 陆昭宁被救出火海后,还想回去。 树后。 玄青一手抓着她,一手捂住她的嘴,免得她发出什么声音,引得宸王怀疑。 方才,玄青进火场救人时,听到她喊“娘”了。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绝不能让二小姐再冲进火里。 这么大的火,里面就算还有人,也一定活不成了。 陆昭宁挣扎着,想要进朝露院。 她看着那院子被火烧得崩塌,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唔唔……”她发出呜咽声,手抓着树干,指甲断裂,抓出血来…… 第751章陆雪瑶 眼看一切希望湮灭,陆昭宁突然迸发出莫大的力量,挣脱了玄青, 可下一瞬,她便被玄青果断敲晕…… 凭借着对王府布局的了解,玄青趁乱将陆昭宁带出王府。 不知过了多久。 陆昭宁苏醒过来。 玄青站在床边,关切地盯着她。 “二小姐……” 他以为,二小姐醒来后,一定会大哭大闹。 但是,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好一些。 二小姐很冷静。 陆昭宁坐起身,面上平静如水。 “有饭吗,我饿了。” 玄青立马点头:“有!有!” 饭菜摆上桌,陆昭宁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她恶心想吐,也没有停下。 玄青很快发觉她的异常。 原来,不哭不闹,比大哭大闹还要严重。 玄青立即阻止她。 “二小姐!别吃了!您别这么折磨自己!” 陆昭宁用力推开玄青,筷子扒拉着饭碗,不加咀嚼地往里吞。 她的眼神呆滞,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砰! 玄青情急之下,将桌子掀翻了。 陆昭宁依旧呆呆地坐着,“饭呢,我饿了。” 玄青几乎跪在她面前,抓着她胳膊,以一种低位者的姿态,乞求她。 “二小姐,您醒醒!这是注定的,夫人她注定要选择这条路……” 陆昭宁毫无反应。 玄青呼吸一沉:“二小姐,您还有老爷,还有世子,您得平安回皇城。我们现在就得离开了。” 陆昭宁摇头。 “我娘死于非命,我不能让她尸骨无存,我得安葬她……我得带走她。” 娘活着的时候,被困在宸王府。 死了,也该干干净净地离开。 玄青安慰她:“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好吗?现在最重要的,是送您出城。” 陆昭宁十分坚持。 “我要留下。娘没了,我也可以陪她一起去。我没什么害怕的了,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别告诉我父亲,不,是我舅舅。也别告诉世子……” 她看起来无比冷静。 但玄青知道,她现在恰恰很不冷静,完全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了。 啪! 一记巴掌忽然扇过来,打在陆昭宁脸上。 陆昭宁茫然抬头,见到了一张似熟悉、似陌生的脸。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长姐?” 玄青没想到大小姐会直接动手打人,“大小姐,二小姐她只是太伤心……” 陆雪瑶脸色灰白,头发松散,神情严厉地盯着陆昭宁。 “清醒了吗? “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在这儿吗。 “好,要死,我可以陪你一起死。但是你带来的那些人,他们是无辜的,你至少得下令,让他们离开凉州。可他们会听吗?他们能抛下你这个主子吗?” 陆昭宁眼中含泪。 “长姐……真的是你?!” 陆雪瑶目光漠然,“回答我,想带着你的人,一起死在凉州吗!” 陆昭宁蓦地起身,抱住陆雪瑶。 她没有流一滴泪,只是以一种近乎无谓的口吻说。 “我娘没了……” 陆雪瑶语气冷沉:“玄青,准备马车,我们这就离开凉州!要快!” 以她对宸王的了解,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姑母的死,与暗牢劫狱事件有关。 …… 马车出了凉州。 那原本用来给母亲藏身所用、陈平江亲自制作的机关,都没有用上。 陆昭宁浑浑噩噩地坐在车厢里,眼中毫无生气。 陆雪瑶坐在她对面。 “听玄青说,你都想起来了。” 陆昭宁没有回答,目视前方,眼中没有痛苦,只有平淡。 那种压抑的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陆雪瑶打开水囊,喝了口水后,随意将自己的头发挽起,扎成男人模样。 “按照你的计划,玄青他们救出我后,就该鸣镝。 “是我没有让他们鸣镝。” 见陆昭宁依然没反应,陆雪瑶歇了口气,沉声道。 “因为我猜到,姑母会在得知我安全后,马上了结自己。” 陆昭宁瞳孔一缩。 她望着陆雪瑶,“为什么。” 陆雪瑶以无比冷漠的态度说道。 “我虽年长你八岁,但也被关了八年,按理说,你我的阅历应当差不多。怎么,你到现在还不能够理解姑母的选择吗? “也是,从小被我们保护着的你,又怎能了解姑母的痛苦。” 陆昭宁呼吸不畅。 “为什么……我娘,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今天我就能救她出去,明明……我们母女可以相认,我们可以在一起……为什么要在今天了结自己!为什么——” 她有太多的疑惑,也有太多的埋怨。 她实在不明白。 眼看就要到手的自由,母亲为何要放弃…… 第752章 母亲定是被宸王逼死的! 陆雪瑶撩开窗帷,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她瞧着外面,因为刺眼而眯起双眼。 “因为,我们都一样,都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 “忽然要被拉到阳光下,会死。” 陆昭宁笑着哭了。 “这样荒唐的理由,你以为我会信?她一定是受了宸王的胁迫,她是被逼死的!” 陆雪瑶放下窗帷,转头看向陆昭宁。 “被困宸王府十几年,被烙上其他男人的烙印,那人还是害死她丈夫,害得她和女儿分离的仇人,你觉得,她有勇气活下去吗?” 陆昭宁手心发凉。 陆雪瑶忽地站起身,抬起陆昭宁的下巴。 “你该想到的吧?一个女人,在那种处境下,唯一能想到的自保手段,就是了结自己。” 陆昭宁泪眼潸然,哽咽道。 “可她还活着,她一直活着,她在等待有人救她,现在我来了,为什么她不跟我走……” “她还活着!”陆雪瑶眼眶微红,同样哽咽了一瞬,“她还活着……是因为我啊!” 陆昭宁怔怔地望着她。 陆雪瑶跌坐回长凳上,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姑母一直想自尽。 “当年她差点就成功了,她油尽灯枯,不愿喝药,她就要死了。 “但是,宸王抓到了我。 “在我调查大哥的案子时,在我查到姑母的耳坠时,宸王注意到我,将我带到凉州,她用我的性命威胁姑母,只要姑母一死,就要我下去陪葬。 “所以这么多年,姑母一直不敢再自尽。” 陆昭宁浑身发凉。 陆雪瑶缓缓抬头,盯着陆昭宁——那张和姑母非常像的脸。 “你母亲她……一直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呐。 “但这世间的人,从来就容不下了不起的女人。 “你既然恢复记忆,就该知道,害死你爹的人,是宸王。 “但你不知道的是,宸王害死你爹,是为了夺人妻子。 “他想要霸占你娘。 “为了一个女人,害死那么多人,你娘能不自责吗?能不感到罪孽深重吗?所谓红颜祸水,大抵如此……” 陆昭宁红着眼反驳,“我娘不是祸水!是那色欲熏心的宸王,都是他犯下的罪孽!” 陆雪瑶嘲讽地笑了。 “别人呢?别人会同情你娘吗? “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娘勾引了宸王,诱他犯了错。 “他们还会觉得,你娘不识好歹,就算宸王害死她丈夫,可这些年对她也是极尽宠爱,她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就该顺从……你觉得,今日过后,就是阳光普照,可对你娘来说,今日过后,是一场更大的风雨。 “她定是不希望这场风雨摧毁她,连带着摧毁你。 “任何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都不想连累女儿,她不想背负她的罪孽,不想你卷入那场对她的围剿中,有这么一个名声污秽的母亲,只会毁了你现在的安宁。 “更别说,只要她不死,宸王就会对付陆家,对付你,用我们来威胁她。一切由她开始,也该由她结束。 “你现在还怨她自尽,你有资格怨她吗? “你该做的,是按着她的心意,好好活下去,别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安宁!懂吗!” 陆昭宁心口抽痛,面色变得惨败。 是啊。 她有什么资格怪母亲。 陆雪瑶死死盯着陆昭宁,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还有我。 “你若是还不知清醒,还想着回凉州找什么尸骨埋葬,不仅对不起你娘的牺牲,也对不起我这八年所受的苦! “当初,我被抓后,也可以选择死,是我和宸王说定了条件,我自愿留在暗牢,但他永远不准碰你,碰陆家,他还要为我大哥的案子安排后路,让大哥不至于被替考案的凶手灭口……” 陆昭宁愕然抬眸。 难怪当年赵元昱没有追查到江州陆家。 竟是长姐牺牲自己换来的苟延残喘吗! 随即,陆雪瑶问:“父亲和大哥呢?他们现在还好吗?” 陆昭宁的眼神越发悲伤痛苦。 她要如何告诉长姐,大哥已经没了…… 第753章 死,是解脱 陆雪瑶聪明地看出,陆昭宁那份压抑着的痛苦,以及那份欲言又止的纠结。 她认命似的,往后靠在车壁上。 “父亲还活着,我是清楚的。那大哥……他是死了吗?” 陆昭宁没有说话。 陆雪瑶忽地笑了。 那笑声尽显凄凉、哀恸。 “是嘛。果然是我猜的这样。 “不过,死了也好。 “解脱了。 “都解脱了,大哥,还有姑母,他们活着都太痛苦,简直是生不如死,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我们该为他们高兴。” 车厢内,笼罩着死寂,以及那如海水般汹涌的悲伤。 马车飞驰,追逐着夕阳。 过了凉州,几天后,一行人抵达靖州。 靖州城有莲江流经,可转水路,一路行船便可抵达皇城。 靖州码头。 陆昭宁惊愕地发现,石寻和阿蛮他们正在等在那儿。 阿蛮看到小姐,喜极而泣。 “小姐!” 转而又看到陆雪瑶,阿蛮无比惊喜。 “大小姐?真的是您?您还活着!!” 陆雪瑶没有理会阿蛮,看向她后面的石寻一干人等。 “这么多人,是生怕不会被宸王盯上吗。” 阿蛮回:“石寻他们探查过,没有问题。而且我们之前一直躲着的,直到得知你们快要抵达,才在码头安排船只。二位小姐,先上船吧!” 阿蛮没有多问——夫人呢?不是来救夫人的吗? 陆昭宁心不在焉的,也没有问,为何石寻和阿蛮会来,是世子的安排吗? 临上船前。 陆雪瑶冷静地提出:“借给我一些人手,我往宣国去。” 陆昭宁不解地回头。 陆雪瑶眼神冰冷。 “你是觉得,救了人,还能全身而退吗? “姑母没了,宸王一怒之下,必然会调查此事,我跟着你一起回皇城,很蠢。” 说话间,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顶帷帽,给陆昭宁戴上。 “听玄青说,你去凉州后,一直是易容的,如此,宸王还没发现你。你只管若无其事地回皇城,而我,会假装是宣国的人救了我,则就往宣国去,牵制宸王的注意。这样父亲和陆家才能平安。” “你会有危险……” “我没那么傻。再说了,不是还有向你借的人手吗,他们会保护我。等风头过去,我会回去找你们。”陆雪瑶转头,看向玄青,“你是要跟我走,还是回陆家。” 玄青立即拱手行礼:“我是大小姐的人,誓死跟随!” 陆雪瑶这就决定下来,没有给陆昭宁反对的机会。 陆昭宁调派了一部分精锐,给长姐。 姐妹二人分别之时,陆雪瑶蓦然开口。 “其实,我从小就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 “当年为了你的事,父亲抛下南边的生意,穷困潦倒地前往江州,匆匆将我那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丢在老家,托人照料,结果那人照料不善,我妹妹病死了。 “你因为忘记了一切,就心安理得地享受所有人的宠爱,看着你天真的笑容,听着你喊我父亲‘爹爹’,抢走他的疼爱,我实在不喜。” 陆昭宁并不知道,陆家还有这样的过去。 更不知道,那个因着宋家的灾祸,间接被害死的孩子。 难怪记忆中的长姐,总是对她冷冰冰。 哪怕关心她,也都是偷偷的、暗暗的。 如今她终于明白,长姐身上的矛盾。 “一定很煎熬吧。你恨我,也是应当的。” “你还是不明白。”陆雪瑶隔着帷帽,看着陆昭宁,“即便我厌恶你,却还是得承认,你是我的亲人。就算不认同父亲当初的做法,可真的换做是我,也会不惜一切去救人。我为着我当年的狭隘自私,向你赔不是。原谅我吧,并且,带着我的祝愿,忘却过往的阴霾,好好活下去。” 陆昭宁的眼泪如同珍珠,一颗颗掉落。 “是。” 陆雪瑶走了。 陆昭宁也上了船。 石寻跟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在船驶动后,石寻如鲠在喉。 “夫人,世子他……” 他甫一开口,只见前面的人身子一歪,昏倒了。 “夫人!” “小姐!” 第754章 宸王下令彻查 舱房外。 石寻见阿蛮出来,立即迎上前问。 “夫人怎么样了?醒了吗?” 阿蛮满脸担忧:“大夫说,小姐没有大碍,但是直到现在也没醒。” 随即她又问石寻:“你问过那些人了吗?小姐在凉州发生了什么事?” 石寻低下头去,浑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阴沉。 “小姐的母亲,死于自焚。” “什么!”阿蛮往后一退,背部撞上舱房的门。 她下意识地怕惊扰小姐,赶紧压抑住那震惊悲痛,放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石寻。 “怎么会这样呢?是营救中出了什么岔子吗?” 石寻心事重重。 他原本想告诉夫人,世子的事。 但现在,夫人才痛失至亲,再受不住别的打击了。 还是再过几日,等夫人平复下来吧。 石寻没有多说,只叮嘱阿蛮:“你好好照看夫人。” 阿蛮表情悲伤。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 凉州。 宸王府。 朝露院一场火,烧毁了院落,烧没了陆念清,也散了宸王的一缕魂。 “王妃,王爷还没醒吗?”几位夫人忧心忡忡。 宸王妃坐在上首位,从容不迫地喝着茶。 “王爷经历过这么多风浪,很快就能挺过来。” 自从朝露院那女人死后,王爷就昏厥至今。 几位夫人想要服侍,都被宸王妃拦在门外,说是不能搅扰王爷清净。 主屋里,倒是有府医照料。 但她们还是不放心。 四夫人又问:“那女人的尸骨,不能再停放了吧?” 三夫人掩着口鼻,嫌弃道:“后院放着一具白骨,怪吓人的。” 宸王妃淡定发话。 “王爷有言在先,不准我们动那女人的尸骨,你们谁有胆子违背王爷的命令?”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只是心里都有微词。 真不知道王爷中了什么迷魂汤,那女人都死了,被烧成白骨了,王爷还舍不得丢。 …… 朝露院。 大火过后,院子需要重新修建。 下人们将烧毁的废墟收拾出去,长宁郡主就站在院外,久久无法从那场大火中抽离。 母亲没了,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感到孤苦无依,被那莫大的孤寂吞没。 “郡主,还是回屋吧,免得睹物思人。”夏荷劝说道。 长宁郡主脸色冰冷。 “查到了吗。到底是谁害死母亲。好好的,为什么会着火!” 夏荷摇头:“还没有查清楚。但是都说,是夫人自个儿点的火,还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了。” 长宁郡主的呼吸猝然一沉,难以理解地盯着那院落的“残骸”。 母亲自己的选择吗……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傻了! 活着,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长宁郡主苍白的脸上,蕴含心如死灰的颓败。 那天,若是她能早点发现母亲的异常,说不定就能制止这场悲剧。 还有朝露院的那些人,为什么就没能发现母亲想要寻死! 他们都是废物吗! 那么多人,都看不住一个女人。 难怪父王会那么愤怒,砍杀了院里伺候的人…… 但说到底,还是母亲太狠心了。 她竟抛下了父王,以及她这个女儿…… 太残忍了! “郡主!王爷醒了!他让您马上过去!” 第755章揭穿他身世 “父王……”长宁郡主走进主屋,恭敬行礼。 轰! 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她瞬间被掀翻在地。 刹那间,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连呼吸都是痛的。 长宁郡主抬头望着那坐在椅子上的父王,男人阴厉的脸上,浮现逼人的寒意。 “本王让你好好陪着你娘,你去做什么了!” 长宁郡主忍着剧痛起身,不敢有丝毫反抗。 “那天,我……我是想出府,巡视灾情……” “赈灾一事,比你娘还重要吗!”宸王听了这解释,越发愤怒。 他蓦地起身,掐住长宁郡主的脖子,痛心疾首。 “早知你如此没用,我就不该收养你!” 长宁郡主那求生本能,促使着她挣扎起来,拍打宸王的胳膊。 “父、父王……我也不想娘出事……” 她几乎要窒息。 宸王猛地将她甩开,她宛若一只被折翼的蝴蝶,摔落在地。 长宁郡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青紫,放大的瞳孔里,散布着恐惧。 宸王对着屋外的护卫下令。 “找到陆雪瑶!务必查清,是谁帮她逃跑,夫人的死,是否与他们有关!!” “是!王爷!” 他不相信,事情会如此凑巧。 偏偏陆雪瑶刚被救,清儿就自焚了。 她们定是约定好的! 宸王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厉光芒,恨不得拆毁一切。 几天后。 宸王的探子传回消息。 “启禀王爷,陆雪瑶往宣国去了!” 彼时,宸王才将陆念清的尸骨抱进棺材,为她穿上衣裳。就好像,她还活着。 “宣国……”宸王兀自重复,眼底尽显冷意。 他又问:“去皇城,查陆家父女的行踪!” “是!” 皇城。 皇宫,大殿之上。 宣国使臣提出,愿与大梁签订盟书,十年内,绝不对大梁出兵。 这份盟书的内容,体现着宣国仗势欺人的傲慢。 宣国国力强盛,只有他们攻打别人的份儿。 而十年内不对付大梁,就好似是一份极大的恩赐。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沉沉的。 纵然他心有不满,却也得承认,若能与宣国签订盟书,对于大梁有利无害。 尤其莲江漕运还未完全恢复,大梁最该提防的,就是宣国趁乱进攻。 只是,宣国突然好心好意,到令他犹豫怀疑——宣国有何目的。 下方的文武百官彼此私语,他们大多为着这事儿高兴。 唯有顾珩一言不发。 那宣国使臣紧接着又道。 “另外,我们皇上有一个条件。” 皇帝微微欠身,郑重地问:“什么条件。” 使臣转身面向顾珩,伸手一指。 “我们要贵国的顾相!” “什么?这……这是何道理!”群臣哗然。 忠勇侯这个做父亲的,敢怒不敢言,紧紧握住手里的笏板。 顾长渊则是站在末位,眼神穿过人群,阴鸷地落在顾珩身上。 兄长,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今日你将从高位坠入烈狱…… 这都是你自找的!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一沉,却也没有立马表明态度。 官员们纷纷谏言。 “皇上,万万不可!” “皇上,交出一国之相,以求盟约,这是耻辱!” “皇上,盟约是幌子,宣国就是想要除掉丞相!不可信他们!” 这时,那使臣说话了。 “梁皇,我们皇上可是师出有名。之所以要让我带回顾相,是因为,他是宣国逃犯之后,罪孽深重!”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大为惊愕。 什么逃犯之后? 这宣国使臣简直信口雌黄! 顾珩反应平静,好似被指认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梁皇,外臣有人证,可以证明顾珩并非顾家血脉,而是宣国谢氏血脉!” “这不可能!!!”忠勇侯忍不住一吼。 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他的儿子,跟宣国有什么关系!? 忠勇侯话音刚落,想要多争辩几句时,后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皇上,此事千真万确!臣可以作证!” 第756章顾珩就是谢容卿的种! 忠勇侯往后一看,居然是顾长渊! 这孽子又想干什么! 之前伙同赵元昱诬陷珩儿,今日又帮着宣国使臣说话!他不想活了吗! 皇帝冷声问顾长渊。 “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出来。” 顾长渊大摇大摆的,走到前面。 他拱手行礼:“启禀皇上,臣查到,兄长……不,顾珩并非我的亲兄长。他乃是宣国谢家——谢容卿的后人!” 大殿上,顿时掀起强大的风浪似的,各样的质疑声混杂。 其中太子赵元舒坚定地反驳。 “皇上,这是无稽之谈!顾珩怎么会是谢家的血脉?” 使臣拿出画像。 “梁皇,还有诸位,你们且看看,像不像?” 看着那张与顾珩颇为相像的画像,许多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顾长渊说的是真的?” “太像了!这要不是父子,我都不信!” 议论声中,忠勇侯挤到前面。 他难以置信,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顾珩。 随后他直摇头,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得……” 他养大的儿子,怎么会不是自己所生? 皇帝神情严肃。 “顾珩,兹事体大,你须得配合调查!” 顾珩毕恭毕敬:“是。” 太子依旧不信。 “父皇!天底下有容貌相似之人,并不稀奇。谢氏一族早已被灭,又怎会出现在我们大梁?这显然是宣国的阴谋,为了除掉顾相,不择手段,甚至编造他的身世!” 旋即又一指顾长渊:“还有此人,之前就曾诬陷过顾相,这次定是故技重施!此人的话,不可信!” 顾长渊干笑了声。 “太子殿下,微臣知道,您与顾珩关系匪浅,可以说,是顾珩将您扶持上位。但如果此人真是宣国谢氏血脉,那他背后的意图,可就细思恐极了! “皇上,微臣是为了江山社稷,不愿您与太子被蒙在鼓里。 “这次绝非臣污蔑构陷,而是有确切证据的!伺候我母亲多年的菊嬷嬷,不日前已经招认,顾珩是谢容卿的种!!” 说完这话,顾长渊如同吐出一大口浊气,十分痛快。 忠勇侯无比呆愣。 菊嬷嬷? 她不是失踪许久吗? 一国丞相的身世成谜,还与宣国有关,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 皇帝立马下令,让菊嬷嬷入宫。 不多时,菊嬷嬷到了大殿上。 她的身体都是伤,有被刑讯的痕迹。 顾长渊拿出一份供状,上面有菊嬷嬷的画押。 “皇上,您请过目!” 菊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气得怒指顾长渊:“二少爷,您太狠了!您对我严刑逼供,您滥用私刑……啊!” 顾长渊捏住她下巴,一副正义凌然模样。 “菊嬷嬷!你清醒吧! “你要继续包庇那个野种,要害侯府,害大梁吗!” 菊嬷嬷朝他吐了口血沫。 “我不会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世子就是顾家的血脉!” 忠勇侯脸色发青,脑袋里昏昏沉沉,不知所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嘭! 皇帝看完供状,将其拍在案桌上。 “传顾荣氏!” …… 忠勇侯府。 戎巍院。 顾母坐在铜镜前,打扮着自己。 她面上一片死气沉沉。 外头,宫人在催:“夫人,您快些吧!皇上可等着您呢!!” 顾母不紧不慢,给自己戴上发钗。 她好似又回到当初那个云英未嫁的年纪。 荣欣欣和林婉晴闻讯而来。 两人站在她身后,前者着急询问。 “姑母,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您入宫?” 林婉晴瞧着婆母的脸色,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荣欣欣急不可耐,上前。 “姑母……” 顾母转头看向她们,眼神麻木无神。 “侯府,往后就靠你们撑起来了。” 说完她便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第757章顾母的坦白,当年真相 皇宫。 顾母穿过那些男人,尽量无视那些打量的目光,走到前面。 “臣妇,参见皇上。” 她眼角的余光,落在菊嬷嬷身上。 皇帝严肃地质问:“荣氏,顾珩究竟是谁的孩子!” 菊嬷嬷不忍地望着顾母。 顾母此刻无比平静。 “是臣妇……和谢容卿的孩子。” 忠勇侯立时就瞪大了双眼。 造孽!造孽啊! 究竟是怎么了! 珩儿……真的不是他顾家的种?!! 他扑过去,抓住顾母的胳膊,怒声吼道。 “你这贱人!你是昏头了,还是跟长渊一样,故意诬陷珩儿!珩儿怎么不是我的孩子,怎么不是?你怎会和谢容卿相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能看得上你?说啊!!!” 谢容卿是谁,那是谢氏上任家主。 谢氏,那是鼎鼎有名的第一世家。 就算他再落魄,也不会勾搭有夫之妇…… 忠勇侯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妻子有这本事。 他也从来没想过,一直深爱自己的妻子会背叛自己! 他宁可相信,这母子俩疯了,都来诬陷珩儿! 太子赵元舒怔愣了一下,随后厉声提醒。 “顾老夫人,诬陷丞相是重罪!” 顾母无比冷静。 她仿佛豁出去了,撕开自己的遮羞布,在这些男人面前,毫无顾忌。 “我知道。 “你以为我一个妇道人家,都不懂律例吗。 “不过,就算要入大理寺,要受刑狱,我也得承认。 “我的大儿子,是我和谢容卿所生!” 啪! 忠勇侯怒不可遏,扇了她一巴掌。 “你竟敢做出这种丑事!你竟敢……” 当众让他难堪! 顾珩清冷疏离的目光,注视着顾母。 顾母望着他,却透过他,看着当年的那个男人。 “当年,谢容卿逃到大梁,身受重伤,无法动弹。是我看上他,趁虚而入,与他有了首尾。也可以说,是我强迫了他。 “顾珩就是那个时候有的。 “他之所以一出生就带着奇毒,是因为他父亲,谢容卿的毒,通过行房,转到了这孩子身上。所以啊……我的珩儿,他从小体弱多病。 “我把他送走,也是怕这事儿暴露,我原本恶毒地想,这孩子最好不治而亡。但是,随着他长大,随着他名声震动皇城,我贪慕虚荣,心存侥幸,把他带了回来。 “再后来,他慢慢长大,长得越来越像那个男人,我看着他,实在难以亲近,我怕自己的罪孽被揭露,有意冷落他。现在,我必须得站出来说出真相。 “一来,我不愿再被折磨,二来,我眼看他官至丞相,怕他有所图谋,做出对大梁不利的事来,毕竟,都知道谢家对宣国的仇恨,万一他要利用大梁对付宣国,那将是灭顶之灾……” 赵元舒心都凉了。 “老夫人!您怎能这么对仲卿!!” 顾珩只是静静地望着母亲,不置一言。 菊嬷嬷跪在地上,抬头,含泪望着顾母。 只有顾长渊,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皇上,您听见了!顾珩就是谢氏的血脉!此人留不得!” 忠勇侯一声怒吼。 “贱人!我杀了你!!!” 他一拳头打在顾母肚子里,随后又是一脚,把人生生踹倒。 在他还想再踹几脚时,侍卫将他拉开。 他眼睛猩红,挣扎着怒斥,“我要休了你!休了你这不知廉耻的!!你骗了我二十多年啊!你该死,你真该死——” 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是野种! 顾长渊假意扶着忠勇侯,义愤填膺地控诉顾珩。 “你跟你亲爹,把我们害惨了!马上滚回你的宣国!永远别回来!” 宣国使臣笑着行礼。 “梁皇,谢氏一族当年意图谋反,按律当诛九族,谢容卿已经被我们处决,现在发现他还有余孽,自然要带回宣国处置。 “所以我们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 文武百官们一言不发,全都被冲击得脑袋空白。 有人悻悻然,低声道。 “用谢氏余孽,换取大梁十年安宁,确实值得。” “是啊。谁能保证,谢氏后人不会对大梁有所图呢?万一真要利用我们攻打宣国,真是无妄之灾了!” “可不是,连太子都是他的人呢。” 在那一片议论声中,皇帝发话了。 “朕,决定了。” 第758章你会武功?! 大理寺,狱房。 顾长渊来此探监,隔着牢门,瞧着牢里的顾珩。 “顾珩,你身败名裂了。 “昨日你还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今日就成了阶下囚。如果你早日听我的,离开大梁,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顾珩淡然如常,清冷的玉眸尽显平静。 “母亲如何了。” 提起母亲,顾长渊才稍显愧疚。 他沉沉地出声:“她已经被休弃,送回荣家。” 砰! 顾长渊一巴掌打在牢门栅栏上,眼神怨恨地盯着顾珩。 “都是因为你!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野种! “你早早的自己离开,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你就是自私,是你害了母亲!” 顾珩神情淡漠。 “你还是一如既往得会推卸责任。” 顾长渊冷笑。 “我不用再忍你了。 “没想到吧,皇上会抛弃你。他用你换了一纸盟书。 “只等到盟书正式签订,你就会被使臣押送回宣国。 “如此,你也真算是短命人了。 “看在我们还是同母兄弟,我不介意替你打点一番,让你这一路好受些。我也会替你照顾好嫂嫂……” 顾珩那一向淡漠的眼神,蓦然变得凌锐。 如同一支利箭,射向顾长渊。 顾长渊知道他生气了,故意说。 “你还不了解陆昭宁吧,她是一心想往上爬的,如今你已经不是世子,还成了阶下囚,她定是巴不得离开你。 “一会儿我就去相府,我会亲自跟她说这个好消息……呃!” 喉咙忽地一紧。 顾长渊诧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顾珩的手伸出牢门,扣住了顾长渊的喉咙。 后者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力量,绝非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所具有的! 顾长渊格外惊讶。 顾珩只是稍稍一个用力,顾长渊就被迫往前一栽,脑袋贴着那冰冷的牢门。 耳边传来男人那沉甸甸的、宛如来自烈狱的低语。 “怎么,如此笃定我一定回不来么。长渊,为兄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凡事留一线,否则绝的,是你自己的路。” 顾长渊感觉到一股杀气。 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喉咙被松开后,他猛地后退几步:“你会武功!?” 顾珩目光冷漠,没有给与回应。 顾长渊怒极反笑。 “原来你一直没把我们当家人!你居然瞒着我们这么大的事!” 顾珩的内力,绝对在他之上! 有这等内力,又不用,以前就该传给他! 思及此,顾长渊更恨了…… 忠勇侯府。 荣欣欣跪在戎巍院外。 “父亲!母亲和兄长一定是遭人陷害!您不能不管他们啊!” 戎巍院内。 忠勇侯闭门不见人。 他的脸,在今日全丢光了。 荣氏那荡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丢尽他的脸面! 都知道他给别人养儿子,养了二十多年,还把世子之位给了那孩子! 最可气的是,这件事,荣氏知道,菊嬷嬷知道,顾长渊也知道,他这个一家之主,却是最后才知道的! 贱人! 休了她都是便宜她! 这不知廉耻的贱妇,就该沉塘溺死! 西院。 老太太一个劲儿地落泪。 “珩儿怎会是谢家血脉……那孩子真是命苦啊!快,扶我入宫,我不能眼看着他丧命!” 珩儿不是她亲孙子,胜似她亲孙子。 历经这么多年的人情冷暖,血脉这东西,在她看来,根本没那么重要。 她只想珩儿活着! 老太太急急忙忙入宫,皇帝晓得她什么目的,没有见她。 “告诉那顾老太太,朕虽然欠她一份人情,这次不能如她所愿。” 宫门外。 老太太没有放弃。 她抱着那已逝长子的牌位,高声呼求。 “皇上!救救珩儿,救救我的孙子……皇上!” 传话的林文公公于心不忍,“老太太,回吧。真不是皇上心狠,这件事关乎两国关系,处理不好,会给宣国把柄,攻打我国。” 老太太直摇头,老泪纵横。 “我只要我的孙儿……珩儿那么好的孩子,他不应该背负上辈子的恩怨,你们谁都不能那么对他!” 林文公公见劝不动她,叹息着离开。 …… 荣府。 前厅里。 “丢人现眼!简直是丢人现眼!就算是我的亲妹妹,我也绝不姑息!让她滚!我不想看到她!” 王氏劝道:“老爷,你冷静点。这件事还得跟母亲商量,小姑子纵然有错,到底是你的亲妹妹、母亲的亲女儿,哪能真的说不管就不管了?” 王氏这话刚说完,就见小姑子站在门边,双目无神。 “无需你们商量,我自己会走。” 第759章顾母的归宿 王氏看着温柔和善,却是个软刀子。 “荣芸,真不是我们狠心,实在是流言蜚语闹得太狠,府里还有云英未嫁的孩子,不能影响她们议亲啊。这样吧,委屈你先去庄子上住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你再回来,成吗?” 荣芸是顾母的名字。 曾经的侯府夫人,如今已是万人嫌、连娘家人都容不下的寻常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嫂子。 “你们好自为之。” 让下这句话,荣芸便离开了。 王氏和丈夫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离开了。 …… 荣芸离开前,去和老太太道别。 老太太瞧着女儿,既心疼,又恼火。 “你怎么这么傻!人家还没怎么问,你自个儿就承认了!就算要认,也不能说珩儿是你所生啊! “只要你与他撇清关系,说他是被谢家掉包了,你便是无辜的。 “这件事,珩儿自个儿也同意这么做,你怎么就……” 荣芸反而如释重负。 “就是因为珩儿也同意,让我和他撇清关系,我才不能这么做。 “我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这么多年,我身为母亲,几乎没为他做过什么。我不能将一切推给他,装作无事发生。更何况,这本就是我们犯下的罪孽。是我擅自将他带到这个世上,是我啊!” 荣芸痛心疾首,跪倒在母亲面前。 “娘,我怨过您。当初,是您逼着我借种,我总觉得,如果不是您,我就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但我现在悔悟了,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没用,才会让您一直为我操劳。 “这件事,您也承受了不少。带着秘密生活,真不好受。 “现在我解脱了,我不怪您了。您保重,不孝女儿,无法给您尽孝了!” 说完,她朝老太太磕头。 荣老太太扶起她,愤然道。 “你确实没用!既然捅了出去,为何不全说出来! “要不是顾溢不行,要不是你那该死的公爹,一直催着你传宗接代,逼你喝药,害你险些被毒死,还威胁以七出之条休了你,你何至于被逼得要借种! “你为什么不让他顾溢知道,是他不中用,不止珩儿不是他的种,长渊也不是他的种!你就该拉着他们一块儿……” 荣芸哭着摇头。 “别说了,别说了! “长渊再怎么混账,到底是我的儿子。 “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让长渊失去一切。”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 “顾长渊那个天杀的,他混账得不顾你死活,你还为他想?你真是不成器!难怪会叫他们欺负!” 借种的主意,是她提出来的。 当年,眼看女儿婚后无所出,还被婆家逼迫,她也是急了。 原本芸儿是不愿的,她想让顾溢去瞧大夫,结果那混账讳疾忌医,非说自个儿没病。 她不忍女儿一直受苦,就私下绑了一个难民来。 谁知,那重伤的、不久于世的难民,居然会是逃难至此的谢家家主。 更没想到,芸儿对他动了真情,一直暗中照看谢容卿。 再后来,谢容卿伤势痊愈,跑了。 芸儿呢,借他的种,生了个天生有病的孩子。 还得生,就得继续借种。 于是重金借种了顾家的一个远亲…… 所以,不止顾珩,顾长渊也不是他顾溢的种! 说来也是天意弄人,顾溢老了老了,倒是有种了,到头来是孟心慈给他生了个女儿…… 荣老太太一想到侯府的所作所为,就替女儿不值。 荣芸已然看开。 她离开娘家,就去了寺庙出家。 只有在这种地方,她才能摆脱俗世的痛苦,才能不被人议论。 她要赎罪。 不止是为了珩儿的事,也是为了被她害死的孟心慈…… 第760章仲卿,你真的认命了吗? 宣国使臣与大梁签订盟约后,遂启程返回宣国。 大理寺,狱房内。 赵元舒双手抓着牢门,两眼发红。 “仲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真的这么认命了吗!” 顾珩背对着他。 “这是我命定要走的路。” “那我呢!你要置我于不顾吗!我才入主东宫,我们明明说好,要一起施展抱负,让大梁变得更加强盛……” 赵元舒视顾珩为知己、良师、益友,也是他的主心骨。 顾珩一走,他真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太子,还有什么意义。 朝中没有人比顾珩更懂他了。 他以为,做了太子,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如今看来,哪怕是太子,也是无用! 赵元舒眼看着顾珩被狱卒带出去,感到一股莫大的挫败。 高位之上,还要更高的位置…… 顾珩双手戴着镣铐,脚上也束着镣铐。 灰白的囚服,衬得他身子骨削薄消瘦。 被卸下发冠后,黑发散落,面白如玉,如同落魄的贵公子,视死如归。 他的神情总是那么淡淡的,似乎看透生死,又好似运筹帷幄。 宣国使臣——哥舒亮站在囚车前,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顾珩,皮笑肉不笑。 “打开囚车,迎顾相上去。” 他这声“顾相”,颇具嘲讽意味。 谢氏的血脉,不容于天下。 哪怕位高如丞相,只要宣国一句话,就得乖乖下来。 大理寺外,围着不少百姓。 他们大多是来看热闹的,也有特意来送行的。 段修文站在人群中,高声控诉。 “武昌帝残暴不仁!灭谢氏、除亲子,人神共愤,天理难容!斩草除根是何故。谢氏当真谋反了吗!” 哥舒亮面上的笑容一僵,循声看向段修文。 “真是放肆!来人……” 他甫一开口,顾珩云淡风轻地说道。 “大梁地界,使臣还是做好分内事,节外生枝,不怕有变故么。” 哥舒亮面色冷然。 诚然,马上回宣国要紧。 他表面谦逊的,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珩没有一点反抗,弯腰上囚车。 突然,他动作一顿,视线直直地望着某处。 哥舒亮顺着他视线望去,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那女人格外悲伤,下一瞬便冲开护卫,冲了过来。 哥舒亮下意识地以为是刺客,吓得往旁边一躲。 却见,那女人扑进顾珩怀里,失声痛哭。 哥舒亮厉声呵斥:“什么人!赶紧拉开!!” 护卫还没来得及动手,赵元舒挡在了囚车前,将顾珩和陆昭宁护在后面,直面哥舒亮。 “哥舒大人,这是顾珩的夫人,看在本宫的份上,让他们夫妻二人道个别。” 哥舒亮眼神阴沉。 “既然太子殿下开口了,外臣当然给您这个面子。” 随后他吩咐护卫:“退下。” …… 陆昭宁紧紧地抱着顾珩,还未从丧母之痛走出来的她,如今又要遭遇丧夫之痛。 她回到皇城才知,世子要被送往宣国。 并且,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顾家的血脉,他的生父,是宣国谢氏。 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 不管姓顾还是姓谢,眼前这人,都是她的丈夫…… 陆昭宁用力抱着他,不肯松手。 最后,是顾珩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开。 她仰起头来,逆着光,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消瘦了许多。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才能救下你!”陆昭宁大声问着。 就算让她交出全部的家产,她也愿意。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陆昭宁的眼泪滚落,从眼角滑落至下巴,滴在顾珩的手背上,灼烫。 顾珩玉眸深邃,平静地将她望着。 那种平静,对比她的心碎与担忧,可谓残忍。 但,还有更残忍的事情。 顾珩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情地对她说。 “我们和离。” 第761章他要和离?! “你说什么……”陆昭宁如鲠在喉,呆呆地看着顾珩。 和离? 他要和离?! 顾珩无比郑重地重复。 “我们和离。抱歉,我利用了你。” 陆昭宁耳中一阵阵嗡鸣。 “利用……我?” “你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娶你,现在,我可以同你说实话。于我而言,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知道自己早晚会离开,担心我名下的产业被挥霍殆尽,便想要为侯府找寻一位合适的女主人,为我守财。不与你生孩子,是想将所有的一切留给顾家血脉,毕竟他们养育过我,这是我对他们的报答。” 顾珩不紧不慢地说完这些后,看到陆昭宁眸中一片寂灭。 他表现得风轻云淡。 “和离书在书房桌案上。陆氏,你我从此再无牵扯。” 陆昭宁的心顿时碎成几瓣。 她似乎不认得眼前的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但她还是愿意相信…… 陆昭宁隐忍着,可依然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流。 她抓着顾珩的胳膊。 “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但是……你真的要这么放弃吗?” 放弃她,丢下她,对她没有一点信心和指望,不将她算进他的计划中,就这么,离她而去吗…… 顾珩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这一刻,他竟没有勇气回答。 为了陆昭宁的安全,他应该更狠心些。 但,对着她的眼睛,他说不出那句话。 仿佛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根线,一旦剪断,就再也无法连起。 顾珩轻拂开陆昭宁的手,越过她,上了囚车…… 陆昭宁没有回头,僵硬着身子,瞳孔收缩、再收缩。 …… “小姐!”阿蛮同样红着眼眶,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小姐才经历那么多不幸的事情,本想着世子可以安抚小姐,不成想,如今连世子也要离开了。 陆昭宁呼吸沉重,全身如坠冰窖,脊背发凉。 她感觉天地都混沌了。 她被困在那虚无中,无法冲破。 巨大的虚无困住她。 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她极力抓住的东西,稍纵即逝。 曾以为的永远,也不过是短暂。 囚车驶远。 顾珩坐在囚车里,没有回头看。 但,他的心里又如何能好受呢。 这一去,他自己都无法笃定能否活着回来,如何能让陆昭宁白白等他。 空给她希望,是对她的不负责。 …… 太阳落山了。 大理寺外。 原本围观的百姓都已经散去。 赵元舒走到陆昭宁面前,安慰她:“先回府吧。仲卿他……一定不会有事。我们要相信他。” 陆昭宁喉咙沙哑,如同一把匕首,刮着她喉咙,很疼,很胀,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 “他总有他的计划。 “但是……我不能忍受,他自以为是的、单方面地决定我的人生,甚至替我做抉择。” 赵元舒眼神沉痛。 他连自己都无法劝解,如何劝解别人。 末了,他只能吩咐石寻。 “送顾夫人回府。” 石寻此时还在恍惚,盯着那囚车消失的方向。 世子这就要离开了吗? 真的,还能回来吗…… 相府。 陆昭宁回来后,果然看到那和离书。 看着熟悉的字迹,她心如刀割。 她怀抱着那和离书,弓起腰,无力痛哭。 沈嬷嬷站在书房门外,目睹这一切,心中备受煎熬。 生死面前无大事。 但是,世子这一去,凶多吉少…… 第762章顾长渊前途无量 顾珩这个丞相被罢黜后,百官们一阵唏嘘。 他们也只是头两天为着顾珩愤慨,之后便按部就班,同时好奇,下一任丞相会是谁。 不到三天,皇帝就任命了新丞相。 朝堂事务看似并未受到影响。 甚至,有了宣国的盟约,大梁可以后顾无忧,安心恢复漕运,不用整天担心——宣国何时会趁机打进来。 顾珩的身世被揭穿后,忠勇侯府世子,转头就易了主,变成顾长渊。 忠勇侯备受打击,一蹶不振。 他现在抬不起头,不愿出门,更谢绝了一切来访的客人。 他变得敏感多疑,认为那些人根本不是来探望安慰的,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与宣国签订盟约一事,说起来,也是因为出了顾珩这件事,才会进行得异常顺利。宣国想要除掉谢氏血脉,表面高高在上,其实还得大梁同意放人。 是以,从大局来看,揭穿顾珩身世的顾长渊,这次立了大功。 转眼间,他就从九品小官,官复原职。 皇帝还对他进行了嘉赏,赏赐他黄金万两。 顾长渊一下就还清了欠债,浑身轻松。 军中,李将军也愿意提携他。 “下个月宸王来皇城,我会向他引荐你。” 顾长渊受宠若惊的同时,顿觉苦尽甘来。 “多谢将军!”他抱拳行礼,势在必得。 宸王主管兵权,若是能得到他的赏识,必是步步青云! 一时间,顾长渊前途无量。 他一扫过去的阴霾,步子都变得轻快了。 那些从前瞧不起他的、明里暗里嘲讽他的,如今都争先恐后地来巴结他。 他现在唯一欠缺的,便是那暗疾。 思及此,顾长渊眉头上多了些愁绪。 …… 戎巍院。 “你说什么!你要把陆昭宁接回来?!”忠勇侯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珩不是他儿子,陆昭宁,自然也就不是他的儿媳。 他巴不得把人赶出皇城,长渊竟然还想把人接回来? 顾长渊正色道。 “她一个女人,实在可怜……” “可怜的人多了,难道都要接到侯府吗!”忠勇侯直接打断,“我绝不同意!” 顾长渊冷笑着,问,“那八百多亩良田,以及陆家的财产,父亲您都不要了吗?” 忠勇侯面部一抖。 他真是气糊涂了,居然忘了,陆昭宁手里还有不少产业! 光是那八百多亩良田,就足以让人眼红。 顾长渊趁热打铁:“若是她改嫁他人,可就都便宜别人了!” 闻言,忠勇侯立即发话。 “把她接回来,可以,但是不能大张旗鼓。” 顾长渊拱手行礼,“父亲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得妥妥当当!” 他低下头,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决心。 …… 随着新丞相上任,相府本该易主。 但,陆昭宁入宫,求了皇帝恩典,自己花重金,买下了那座府邸。 除了相府门匾被拆下,其余的原封不动。 陆昭宁依旧住在这儿,让人打理这儿的一切,就好像顾珩还在。 阿蛮十分担心小姐。 她劝过小姐,不如搬离这儿,免得触景伤情。 在她看来,姑爷既是谢氏余孽,此次回宣国,只有死路一条。 长痛不如短痛,小姐该放下了。 然而,小姐坚持要继续住在这儿。 石寻反过来劝阿蛮:“父亲变舅舅。夫人肯定也不想回陆府。不如待在这里。” 阿蛮眼眶湿润。 “老天爷为何要戏弄小姐和姑爷呢。” 屋内。 陆昭宁静静地看书,身上透着股娴静,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她甚至不需要阿蛮伺候,只想一个人待着。 笃笃! 阿蛮轻叩房门。 “小姐,福襄郡主来了。” 福襄郡主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的,是林婉晴…… 第763章林婉晴的来意 福襄郡主很担心陆昭宁。 她以为陆昭宁会痛苦、会消沉,却见到一个无悲喜的、若无其事的陆昭宁。 “你还好吗?”福襄郡主关切地问。 林婉晴也看着陆昭宁。 在两人的注视下,陆昭宁起身,亲自给她们泡茶。 “有劳你们二位挂心,我已经好多了。” 福襄郡主以往交朋友,都要看对方的出身地位,而今陆昭宁虽然不是世子夫人,福襄郡主依然愿意与她来往。 原因没别的,她把陆昭宁当作真正的朋友。 “我早就想来了,是卫明拦着我……” 福襄郡主停顿了下,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我怀孕了,但前些日子一直不稳定,直到这两日才好起来,得以出门。正好今天林婉晴主动找我,让我一起来看看你。我便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陆昭宁微笑着。 “我怎会怪郡主?还未恭喜郡主,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林婉晴眼神低落。 “如果不是顾长渊,你和兄长也不会……” 福襄郡主立马肘击了她,“喝茶!” 陆昭宁从容温和,并未流露出不悦。 “无妨。顾夫人也是有一说一。” 林婉晴越发局促,“你别这么称呼我。我之所以让郡主一道来,就是借她的光。我知道,因着顾长渊,你一定是不想见我的。” 陆昭宁淡然道。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因为他而迁怒你。再者,这件事,也不全怪他。” 谢氏血脉,藏不住的。 并且,她已经从石寻那儿得知,早在很久以前,顾珩就知道顾长渊在调查此事。 以她对顾珩的了解,如果顾珩不想此事公之于众,顾长渊根本没这个机会…… 林婉晴蓦地起身。 “我实在是如坐针毡了。 “陆昭宁,我直说了吧。其实,是顾长渊逼着我来找你,让我劝你回侯府。” 福襄郡主冷哼了声。 “他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陆昭宁目光略沉,旋即恢复笑容。 “我知道了。多谢你与我说实话。” 林婉晴神色痛苦纠结,“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回侯府。你我都明白,顾长渊他存的什么心!他贪图的,是你这个人,还有你所有的产业。他怕你改嫁后,侯府什么都捞不着,这才着急让你回去。” 陆昭宁温柔地望着林婉晴。 “那么,你可以回去告诉他,我和世子……不,我和顾珩,已经和离了。” 此话一出,林婉晴和福襄郡主都愣住了。 “和离了?什么时候?” 陆昭宁一个眼神示意阿蛮。 阿蛮心领神会,将那和离书拿来了。 陆昭宁当着两人的面打开那和离书,上面有双方的签字和画押。 “我早已不是侯府的人了,不可能再回侯府。” 林婉晴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夫妻恩爱,怎会和离……” 福襄郡主聪明地说:“定是顾珩不想连累你吧。我一直很好奇,按着宣国的九族诛杀令,顾老夫人,以及你这个做妻子的,也在九族之内,但却能够相安无事。顾珩他,一定尽力保护你们了。庆幸你们没有孩子,否则那孩子肯定也要被带回宣国。” 林婉晴讶然:“原来是这样。兄长他,果然很护着嫂嫂。” 她难免感到一丝酸涩。 她也想有个疼爱自己、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丈夫。 陆昭宁没有接话。 比起顾长渊,她其实更怨顾珩。 其实,她宁可跟他一起回宣国,不管生死…… 在她母亲焚火自尽后,在她恢复所有记忆后,她就一度痛苦得不想活了。 但是,顾珩偏要让她活着,让她失去一切后,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这对她太残忍。 诚然,顾珩已经为她尽可能地安排好所有。 他留下石寻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谓,娶她只是为了帮他守财,这样的借口,她是不信的。 他就是想让她死心。 可是,即便明白他的心意,还是好疼…… 陆昭宁告诉林婉晴。 “你若还是不好交差,便转告他们,那八百多亩良田,我已经交给朝廷,用作赈灾粮,直等灾情结束。但是,没个十年八年,饥荒是很难止住的。至于我陆家的产业,他们就更别妄想了。” …… 侯府,戎巍院。 忠勇侯府一下站起身。 “她把良田都献出去了?八百多亩良田,都没了!!?” 第764章她本就是我的妻子 林婉晴微微颔首,“是的,父亲。而且她已经与兄……与顾珩和离。” 坐在侧位的顾长渊脸色遽变。 他当即追问:“当真和离了?” 林婉晴语气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起伏。 “是。和离书,我看到了。” 忠勇侯怒拍茶案,“该和离的时候不和离,不该和离的时候倒是……” “父亲。”顾长渊打断他的话,“这件事还是让人再去查证的好。” 忠勇侯脸色不悦:“还有什么可查的!算了吧!左右不是我们的。陆昭宁改嫁也好,守寡也罢,都是她自个儿的事情!” 顾长渊转头看向林婉晴:“你先回澜院。” “是,夫君。” 林婉晴行礼退下。 前厅内。 顾长渊对着父亲道:“既然他们已经和离,我想娶陆昭宁。” 忠勇侯的神情骤然一紧。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荒唐!” “我和顾珩不是亲兄弟,我娶一个寡妇,无可非议。” “那也不好听!”忠勇侯心里直打鼓。 顾长渊态度坚定。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就算是看在陆昭宁手里的产业上,我也得娶她。 “何况她本来就是我的妻子。 “现在是拨乱反正。父亲,请您成全!” 他说完拱手行礼,显得十分恭敬。 忠勇侯拧了拧眉头,终于让步。 “她想进门,只能为妾。” …… 门外。 林婉晴并未走远,她躲在暗处,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 霎时间,她心里翻涌起一阵恶寒。 他们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不过,以陆昭宁的脾气秉性,又怎会做妾? 林婉晴嗤笑了声,只觉得他们父子俩异想天开。 尤其是顾长渊。 …… 楚王府。 福襄郡主顺道回了趟娘家。 楚王妃询问她的近况,得知她去见过陆昭宁,不无感慨。 “那陆氏也是个可怜人。没了丈夫,父亲又在服役,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守住万贯家财?只怕被不少人盯着呢。” 福襄郡主面色凝重。 “空山大师算得真准。” “算的什么?”楚王妃不明所以。 “就是那光华寺的空山大师。他曾给顾珩算过命,此生命定有两次牢狱之灾。之前是赵元昱陷害,这次就是谢氏血脉被揭穿……母妃,改天我想去光华寺,让空山大师也给我算支签。” 楚王妃瞧她心事重重,关切地问。 “为何突然想去求签?卫明不是已经被立世子了吗?” 按理说,女儿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福襄郡主缓缓道:“就想算算,我是否有什么灾祸。” 她直到现在,也难以相信,顾珩就这么被押送回宣国了。 听卫明说,宣国武昌帝痛恨谢氏余孽,誓要斩草除根。 顾珩这一去,必然是有去无回了。 可叹他空有一身才华。 谢氏一族造反,却报应在他这个无辜之人身上。 …… 侯府。 陆昭宁来看望老太太。 顾珩走后,老太太的身体大不如前,上回更是晕倒后很久都没醒来。 李嬷嬷犹豫再三,才去求助于陆昭宁。 西院。 老太太坐在床上,背靠着引枕,十分虚弱。 她干瘪的手抓着陆昭宁衣袖。 “昭宁,不管别人怎么说,在祖母心里,珩儿始终是我的孙儿。你也永远是我的孙媳。 “我最怕的,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让我……走在珩儿前头吧。这辈子,我已经活够了。” 李嬷嬷面露悲痛。 “老太太,您别这么说。” 陆昭宁反握住老太太的手,“您的身子需要每日施针,这侯府,我来去不便。所以,您可愿搬出侯府,跟我一块儿住?” 老太太感动落泪。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顾长渊人未到、声先到。 “祖母!听说您身体不适,怎么了,严重吗?” 第765章你该回到我身边了 顾长渊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到陆昭宁,明知故问。 “你来了?” 陆昭宁视若无睹,直接对着老太太说。 “我方才的提议,您若是愿意,就差李嬷嬷告知我,剩下的我来安排。无论您如何悲伤痛苦,我始终认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话,她若是早点告诉母亲,母亲是否就不会选择那条绝路…… 转念一想,她没有经历母亲的痛苦绝望,又怎能高高在上地劝母亲放下。 陆昭宁温柔地望着老太太,补上了句。 “不管您怎么抉择,在我心里,您都是我的祖母,我会一直照料您。” 老太太颤抖着唇,冲她点头。 陆昭宁说完便告退,始终没有看顾长渊一眼。 顾长渊皱了皱眉,强忍着那种被无视的恼火,强颜作笑。 “我送你。” 说着便恬不知耻地追了出去。 西院外。 顾长渊追上陆昭宁,拦住她去路。 “我最近忙于公务,没时间去看你。你过得还好吗?” 陆昭宁目视前方,语气冷淡。 “让开。” 顾长渊眼中饱含执着。 “我已经是世子了!而且我官复原职,很快我还能官升一级。陆昭宁,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你该回到我身边了,我不嫌弃你跟过顾珩……” 他说着就要牵她的手。 阿蛮立时往前一站,替陆昭宁挡下。 同时,陆昭宁冷冷地抬眸。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觉得,我是为了世子夫人的位置?” 顾长渊眼睑一抽。 “难道不是吗?如果顾珩不是世子,你当初怎会嫁给他那个病秧子。” 陆昭宁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对顾长渊的漠视与轻蔑。 “一开始,我确实是如此。不管是谁,只要身份足够,我就可以嫁给他。但现在,早就不是了。我真心深爱那个男人,不管他是顾珩,还是什么谢氏余孽……” 顾长渊蓦地红了眼睛。 “那我呢?当初你嫁给我,就不是因为深爱我吗?” “不是。”陆昭宁否定得十分干脆。 顾长渊顿时气得胸口直发颤。 “你……你在骗我!对,你一定在骗我。你觉得我比不上顾珩!陆昭宁,你看看我,我比他更好,你看得见吗!我才是真正的顾氏血脉,而他,就是个野种! “他会跟他亲爹一样,被处以极刑,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而我会步步高升!李将军就要把我引荐给宸王,你知道宸王是谁吗……” 陆昭宁的眼神一冷。 宸王…… 她比顾长渊清楚,宸王是谁。 那个害死她爹娘和无数将士的凶手! 那个囚禁了长姐八年的畜生! 他才是最该死的! 见陆昭宁失神,顾长渊以为她动心了。 可下一瞬,陆昭宁便十分冷漠地反问。 “所以呢?与我有关系吗? “权势只于你有利。宸王是能让我高升吗? “还是在你看来,女人就只配与有荣焉,仰仗着男人的荣光生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至少要坐到丞相之位吧。 “连我夫君的衣角都摸不着的你,凭什么要我高看你?” 顾长渊一时无言以对。 丞相之位?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他的才能,打仗立功可以,做丞相,难如登天。 他盯着陆昭宁,恼羞成怒:“我就知道,你是个虚荣的女人!好,既然你不愿回到我身边,就别怪我容不下你!” 第766章没什么可依靠的了 顾长渊并非说说而已,接下去几天,他没少为难陆家的生意。 阿蛮对此愤懑无力。 “小姐,这些天总有人跑到我们铺子捣乱!定是顾长渊的手笔!” 陆昭宁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阿蛮又问:“小姐,大小姐还活着的事,要不要写信告知老爷?” 小姐从凉州回来后,就没有和老爷联络过。 不知道是不是在怪老爷——隐瞒她的身世。 陆昭宁谨慎地发话:“眼下不是好时机。宸王一定在为着母亲的事调查,若是查到我与父亲……” 她忽地如鲠在喉,勉强自己改口:“若是他们查到我与舅舅的往来信件,便会暴露一切。” 自从恢复记忆,陆昭宁有些无所适从。 多年来一直被她当作父亲的人,一夕之间成了她的舅舅。 她不知如何面对。 还有母亲的事,她也不知如何同舅舅说起。 陆昭宁这段时间只是表面看着冷静,其实浑浑噩噩,一团乱麻。 顾珩不在,她更不知道该与谁商量。 所有的麻烦事,顷刻间落在她肩头,太沉重了。 可她必须自己背负着重担前行。 她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 陆昭宁倏然起身。 “随我去铺子里看看。” “是,小姐!” …… 陆昭宁为了解决铺子里的麻烦,直到晚上才回府。 她下马车时,看见了李嬷嬷。 “夫人。”李嬷嬷朝她行礼,“是老太太差我来的。” 陆昭宁亲自扶起她胳膊:“祖母有决定了吗?” “是的。老太太说,她愿意搬出侯府。” 陆昭宁如释重负,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 “我明日就去接她。” 李嬷嬷拦下她:“不必这样麻烦,老太太知道您最近忙,出府的事情,她自个儿跟侯爷说定了。明日一早,老太太就过来。” …… 侯府。 西院。 大晚上的,老太太还在收拾行李。 她带的东西不多,都是自己的重要物件。 李嬷嬷回来复命,帮着一块儿收拾。 “老太太,按着您的吩咐,已经告知夫人了。” 顾老太太这才放心。 “那就好。” 李嬷嬷叹了口气,“您太操心了。要我看,倒不觉得夫人有什么麻烦。” 老太太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放心昭宁。上回她过来的时候,我就瞧出这孩子心事很重。珩儿的事,对她影响太大了。我真怕她一个人想不开。” 是以,她必须得搬出侯府。 不是为了她自个儿的身体,是为了昭宁那孩子。 她深有体会,在这种遭受重大打击的时候,一个人待着,最容易胡思乱想。 她得陪着昭宁度过这难关。 “还有长渊。那混账还不死心,想把昭宁弄回侯府,要不是林婉晴跑来告诉我,我竟不知,他还想要昭宁做妾。 “我若执意留在侯府,早晚会被长渊利用,来引昭宁入府。 “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让昭宁受伤害,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 翌日。 老太太一大早就离开了侯府。 顾长渊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他勃然大怒,竟跑到戎巍院,责问忠勇侯。 “您为何同意祖母搬出去!” 忠勇侯脸色阴沉沉的,“你这孽子!何时轮到你来质问老子!” 顾长渊气得脸色发青。 “我知道您因为顾珩的事情,没脸出门。这都多久了!您不管府里的事,都是我在管。不指望您帮上忙,但也别拖累我啊!祖母的事,您为何不跟我商量! “她现在搬到陆昭宁那儿了!以后陆昭宁更加不会来侯府了!!” 忠勇侯咳嗽了声,脸色反白。 “我现在管不了这些。 “不要以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 “我还没死呢!这侯府,还是我做主!” 顾长渊的傲慢无礼,已经让忠勇侯厌烦了。 如果能够自己选择孩子,他真希望顾珩才是自己的种。 天意弄人。 聪明能干的,都是别人家的儿子。 他只有一个愚笨的、遇事只会大吵大闹的蠢儿子! 是了。 忠勇侯现在冷静下来一回想,就意识到,顾长渊当初和宣国使臣联手,揭穿顾珩的身世,是多么愚蠢。 表面看,顾长渊这是大义。 但从实际造成的伤害来看,倒霉的都是他忠勇侯府。 他妻离子散,颜面尽失! 如果这件事能够私下解决,根本不会是这个局面。 至少,他还能保住这个家。 顾珩是不是谢家的血脉,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只要顾珩是丞相,只要顾珩能为他和忠勇侯府谋利,那就是好的。 他可以利用这件事,让顾珩一辈子为侯府当牛做马,一面让顾珩付出,一面把侯府交给亲儿子长渊。 他也可以暗暗地处置荣氏那贱人…… 然而,顾长渊选择了一个最不利侯府的做法。 现在还敢为了老太太出府的事情,来怒斥他这个父亲,真是混账! 忠勇侯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告诫顾长渊。 “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顾长渊冷冷地道:“是。” 再过几天,宸王就要来皇城了,有李将军的引荐,他会得到宸王的赏识,步步高升。 只要他爬得足够高,就是父亲,也不敢置喙他,就像当初顾珩做了丞相后,父亲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顾长渊所愿,几天后,宸王抵达皇城。 李将军立马带着顾长渊迎接。 第767章望江楼遇宸王 “末将参见王爷!” 宸王坐在马车里,没有下来。 他撩开车帘一角,威严冷傲的目光,扫过外面几人。 李将军这次带了好几个人,要向宸王引荐。 顾长渊只是其中一个,但他也是最想表现的,不着痕迹地往前站。 李将军道:“王爷,末将已在望江楼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宸王语气生寒。 “这是皇上的意思?” “是,王爷。” 宸王放下车帘:“去望江楼。” …… 望江楼。 雅间内。 宸王坐在上首位。 李将军和另一位心腹随侍左右。 顾长渊被排到末位。 他很想让宸王看到自己,但,面对宸王那双冷厉的目光,他便有种油然而生的畏惧。 那便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就连李将军这样地位的,在宸王面前,也只能伏低做小。 何况他顾长渊? 思及此,顾长渊只能硬着头皮,兀自喝酒吃菜,安安分分地等李将军引荐。 终于,李将军向宸王一一介绍几人。 介绍到顾长渊时,顾长渊站起身,强装镇定地向宸王敬酒。 “王爷,末将久仰您大名!尤其是您为宋将军平反一事……” 宸王眼底斑驳着阴影,轻抬眼皮,看向那末位的顾长渊。 “你叫什么?” 这是宸王第一次对李将军介绍的人有反应,追问名字的。 顾长渊一个激动,双手端着酒杯。 “末将顾长渊!曾带兵打过平潭一战!” 宸王视线淡漠,“顾珩是你兄长?” 顾长渊神情一怔。 又是顾珩…… 从小到大,但凡他介绍自己,总有人提起那个人! 但这次,顾长渊不再自卑。 他抬起头来,回答:“只是同母异父。王爷刚来皇城,可能还没听说,顾珩已经被查实,是宣国谢氏余孽。” 宸王冷笑了声。 “难怪。就说这亲兄弟怎会有天壤之别。谢氏的血脉,了不起。” 这话一出,顾长渊难堪至极。 李将军示意顾长渊坐下,而后陪着宸王喝了杯酒。 顾长渊坐下后,心中格外郁闷。 不该是这样的。 宸王应该赏识他才对,怎么还会夸赞那个野种! 谢氏再了不起,也是反贼! 顾珩再了不起,也要死了! 顾长渊喝了几杯闷酒,还是难以平静。 一抬头,又收到李将军的眼神示意,让他去结账。 顾长渊这便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外面。 走廊上,他居然见到了陆昭宁。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他也立马认出来了。 陆昭宁正由掌柜的引路,往雅间去。 顾长渊快步跟上。 “陆昭宁!”他一声怒喝,就好像债主看到欠债不还的。 陆昭宁蹙眉回头。 一看到顾长渊那张脸,她就恶心。 她早已正式接手望江楼的生意,今日是来这里看看生意如何,哪知会碰到顾长渊。 顾长渊来者不善。 “瞧我,怎么忘了,望江楼是你的。改天让人来这儿热闹热闹,如何?” 陆昭宁看顾长渊,就如同在看一只苍蝇。 “你当官府是形同虚设吗。” 顾长渊的语气掺杂一丝狠劲儿。 “知道我今日陪谁来吃饭的吗?是宸王!” 他一心想向陆昭宁炫耀,展示自己的前途无量。 殊不知,陆昭宁听到“宸王”二字,眼底顿时涌起滔天恨意。 宸王这么快就来皇城了吗…… 顾长渊上前一步,虽被阿蛮拦着,还是冲陆昭宁叫嚣。 “陆家已经关了好几间铺子,下一个,就该轮到望江楼了!” 掌柜的想要上前理论,被陆昭宁眼神制止。 顾长渊就是故意激怒他们,才有理由恶人先告状。 “掌柜的,进去说话。” “是。” 眼见对方无动于衷,顾长渊一脚踹在门上。 “你们对待客人,就这个态度?!” 他这一吼,引来不少客人。 陆昭宁眉心一皱。 忽然,后面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仗势欺人!” 陆昭宁身子微僵。 这声音,是宸王…… 第768章王爷三思 宸王一出现,顾长渊立马就像见了猫的老鼠,眼中的醉意顿时清醒。 “王,王爷……” 宸王走到陆昭宁身边,陆昭宁感觉到他的气息,身子微微发抖。 她多想现在就杀了仇人…… “向这位姑娘赔不是!”宸王对着顾长渊发话。 顾长渊咬了咬牙,抱拳行礼:“我的不是,方才我多喝了几杯酒,言语无状,请见谅。” 陆昭宁眼神漠然,讽刺道。 “言重了,我们怎敢怪罪于您。” 宸王转头看向陆昭宁,望着那张和心爱之人非常像的稚嫩脸庞。 方才侍卫禀告他说,看到一个长相酷似念清的人,他就猜到,这人肯定是陆昭宁。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宸王顺势对陆昭宁道。 “本王收你为义女,往后你便无需再怕这些人。” 陆昭宁愕然了一瞬。 顾长渊更是意想不到。 宸王怎么会收陆昭宁作义女!? 若是陆昭宁有了宸王这个靠山,岂不是…… 阿蛮抬头看了眼宸王,又看向自家小姐。 这、这也太古怪了! 宸王到底存的什么心? 宸王脸色肃然:“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本王在说笑吗!” 陆昭宁眼底藏着寒意,往前一站。 “民女见过王爷。” 母亲去世后,她想尽办法,要对付宸王。 只是,宸王的权势,如同一座大山,她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法使其挪动分毫。 没想到宸王会来皇城,还会提出收养她…… “多谢王爷为民女主持公道,若能认您为义父,乃是民女三生有幸。 “但是,民女生父尚在,此等大事,民女无法做主,须得经过家父同意。 “再有便是,如果王爷是为了护庇民女,才想要收为义女,那么,还请王爷三思。比民女命苦之人数不胜数,民女私心希望,王爷可以去收养那些比民女更需要这份恩典的人。” 陆昭宁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 诚然,只要接近宸王,早晚能够查出他陷害父亲的罪证。 但跟宸王这样的人打交道,绝不能掉以轻心。 母亲逝世、长姐被救,这两件事,宸王极有可能怀疑到她身上。 若是她现在立马就答应作宸王义女,万一是对方的试探,那便一试就知——她已经恢复记忆,并且迫不及待想要接近他,查找罪证。 是以,谨慎起见,她只有假装与宸王无冤无仇,假装不知道凉州发生的一切…… 宸王瞧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想到她母亲。 心绪顿时被一个死去的人牵引着,眼神多了一丝悲伤。 “本王收你做义女,是觉得与你有缘。你父亲那边无需过问,毕竟,能做本王的女儿,没人会不愿意。” 陆昭宁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可是……” 宸王的语气立时严厉起来。 “且不论你父亲,你自己是否愿意!” 陆昭宁又是沉默良久,连周边围观的人都替她着急起来,窃窃私语。 “赶快答应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 “就是!能成为宸王的义女,多好的机会!她还在犹豫什么?” “宸王若是看上我,我马上答应!这是祖坟冒青烟呢!” 这件事,受刺激最大的是顾长渊。 今日,本该是他被引荐给宸王,顺势受赏识,得以升官的日子。 怎么变成陆昭宁要被宸王收为义女? 说起来,似乎还是他成就了陆昭宁! 如果不是他为难陆昭宁,宸王也不会为陆昭宁伸张正义…… 他真是大错特错!!! 顾长渊脸色煞白,一心想毁了这事儿。 “王爷三思!此女……此女出身商贾,怎能成为您的义女?她还命中带煞,她的父亲、丈夫接连出事,是个不祥人!” 第769章她像极了念清 宸王冷冰冰地转向顾长渊 “本王问你话了?” 顾长渊哑然了下,赶紧低头回:“没,没有。” 宸王威严十足,完全是上位者视下如蝼蚁的漠然。 “既如此,你多什么嘴!” 顾长渊顿时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撅住,整个人颤抖着,跪下了。 “王爷息怒!末将有错!” 宸王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陆昭宁。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抛开你父亲的意愿,你自个儿是否愿意做本王的义女。” 他不像在收养义女,倒像是在逼问犯人。 顾长渊依旧跪在地上,眼中满含不甘。 为何好处都落不到他身上! 他想要宸王这个靠山,求而不得,陆昭宁没那么想要,却强塞给她! 顾长渊抬起头来,紧盯着陆昭宁。 他希望陆昭宁别答应! 这样,陆昭宁就能继续被他拿捏欺负…… 阿蛮担心得揪起心来。 宸王可是小姐的杀父仇人!真要认他做义父,岂不就是认贼作父? 可眼下,宸王以权势压人,简直逼得小姐不能拒绝。 陆昭宁浸淫商场多年,深知进退之道。 尤其是讲价时。 双方谈判,需要先摸清对方的最低价钱。 过程中,既不能太懦弱、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也不能太强势,逼得对方鸡飞蛋打。 在宸王的再一次逼问下,陆昭宁看起来恭顺无比。 “民女不胜欣喜。” 她嘴上说着欣喜,面上却是无比平静,甚至还有种被强逼后的无奈妥协。 连脾气都像极了念清…… 宸王眼睑微颤,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陆昭宁脑袋,像个慈祥的、疼爱女儿的父亲。 若是他和念清有孩子,应该就是如此了。 “父王先入宫述职,顺便与皇上说明此事,封你个郡主。从此在这皇城,无人敢欺你!” 陆昭宁压抑着那股恨意,“是……父王。” 认贼作父,大抵如此了。 可她无权无势。若是不如此,怎能接近自己的仇人,怎能报仇雪恨! 她清楚记得,宸王下令诛杀她爹和那些将士们的场景。 她更记得,母亲葬身火海…… 宸王走后。 顾长渊靠在墙上,气得胸膛大幅度的起伏。 他仍然难以置信,低声自语。 “怎么会这样……” 他嫉妒陆昭宁,什么都没做,就阴差阳错的得到宸王这个靠山! 李将军瞧出顾长渊的不服,拽起他。 “还看什么看!赶紧向郡主行礼告退!” 这人跟人就是不同。 陆昭宁从一个孤苦无依的,摇身一变,成了郡主了。 宸王一字千金。 他既然说要收陆昭宁作义女,就只差一道明旨。 李将军都得对她行礼,更别说顾长渊。 顾长渊咬牙切齿,“郡主,……臣告退。” 阿蛮既为着顾长渊的黯然离开而痛快,又为着小姐心疼不安。 他们走后,陆昭宁进入雅间,一下跌坐在凳子上。 阿蛮关心询问:“小姐,您没事吧?” 仇人近在眼前,小姐一定不好受。 更何况,还要被逼着认仇人做父亲…… 陆昭宁手心全是冷汗,还有那克制着情绪、留下的指甲印。 她浑身发冷、发麻,抓住顾珩当初送她的平安扣,才勉强平复。 “阿蛮,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是。”阿蛮不放心,就在门边站着。 皇宫。 宸王述完职,就与皇帝说起陆昭宁的事。 皇帝对于宸王收义女一事,从未干涉。 就如同宸王当年收养的长宁郡主。 他同意了,也下了旨。 只是不禁疑惑,为何是陆昭宁。 顾珩为了陆昭宁,以战功求娶,宸王也要认此女做义女。 区区一个商贾之女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宸王拿上圣旨后,便去了他母亲惠太妃那儿。 母子俩多年未见,说了许多。 宸王出宫时,已经是晚上。 他看着夜空,心绪繁重。 现在,只有念清的孩子,能给他一丝慰藉,扫除他这段日子的混沌。 …… 陆昭宁给老太太施针完,正要回屋歇息,仆人匆匆来报。 “夫人,宸王来了!” 第770章 危险的审视 前厅。 宸王坐在上首位,陆昭宁站在一旁,亲自奉茶。 另一侧是宸王的贴身侍卫——时刻保护着宸王。 哪怕陆昭宁离这么近,也很难行刺成功。 宸王锐利的眼神,看出她心事重重。 “成为本王的义女,不高兴吗?” 陆昭宁垂首:“昭宁不敢。只是……不明白王爷为何会认我作义女,实在受宠若惊。还有,近日我夫君出事,我难免恍惚。” 宸王端起她泡的茶,喝了口。 “本王见不得人间疾苦,能帮就帮。你丈夫顾珩的事,本王也听说了。 “谢氏余孽,确实为宣国所不容。即便是本王,也没法帮他。 “不过……” 他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他自己可以。” 陆昭宁抬眼看向他。 “您的意思是……” “本王和他打过交道,他绝非任人宰割的。宣国抓他,却不立马杀他,是因为还有一批谢氏余孽。他们想要用顾珩引出他们,一网打尽。是以,顾珩目前没有性命之忧。” 他说完后,提醒陆昭宁:“茶凉了,茶叶也不够新鲜。下次待客,不可如此。” 陆昭宁佯装顺从。 “是。” 紧接着,宸王话锋一转,冷声问:“听说,你失忆了?” 陆昭宁双手微攥。 “是。七岁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你若是想找回记忆,本王可以找大夫来。”说这话时,宸王有意无意地打量她神情。 陆昭宁表现得镇定从容。 “我想那并不重要,顺其自然便好。而且,我夫君也觉得,我不该强求。” 宸王眼神冰冷。 顾珩倒是个识时务的。 比起那顾长渊,强上百倍。 不过…… 他抬眼望着陆昭宁,目光蕴含危险的审视。 这孩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陆昭宁好似瞧不出宸王的多疑,紧接着道:“不过确有一事,想求您帮忙。我的父亲,之前因为牵扯行贿,要牢狱三年,之前更是被莫名流放崖州……” 宸王打断她的废话。 “本王明日就差人去办,不过是行贿,罚些银两便够了。” 念清活着的时候,从未给他好脸色,更别说有求于他。 是以,这件事,宸王没有一点犹豫。 他甚至不担心,陆项天可能会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并且告知陆昭宁。 爹娘和宋家军的事,以及顾珩的事,都令陆昭宁意识到,顾珩过去那套律法为上,根本不足以解决问题。 她曾以为,律法真的能够给与公道。 于是她遵行了。 父亲行贿,要坐牢三年,她也认了。 可是,看到宸王这种杀人作恶的,还能继续高高在上,决定他人的生死,陆昭宁开始自省,她过去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上位者无需遵循律法,甚至可以违背律法而不受惩罚。 平民百姓却要遵循,并将其视为救命稻草,殊不知,这只是皇权用来压制他们的工具。 刑不上大夫,自古如此。 就连大哥一案,查出真凶是赵元昱,皇帝也没有按律让其以命偿命。 若不是江芷凝动手,赵元昱肯定还会活得好好的…… 陆昭宁的眼底泛起一抹决绝。 她不再相信律法能给与公正、公道。 左右顾珩也离开了,她便用自己的方法,去寻求公道。 宸王虽然嫌茶不好,还是喝完了。 离开前,他对陆昭宁说:“父王我打算回到皇城,届时你便搬进王府。” 陆昭宁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是。” 送走宸王后,陆昭宁眼神涣散,瞧着那黑夜,好似被一点点吞噬。 宸王前脚刚走,一道黑影后脚也离开了,直奔皇宫。 第771章 荣登大宝 御书房。 皇帝停下笔,眼神异常冰冷。 他抬头看向那探子:“继续盯紧宸王。” 竟然想要回皇城。顾珩说的没错,宸王果然野心勃勃。 皇帝转头传召出另一名探子。 “顾珩那边还没有消息?” 探子摇头:“顾珩已经抵达宣国,想必是被盯得紧,无法与我们传信。” 皇帝叹了口气。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真是难为他。 “传朕命令,务必确保顾珩的安全,不管能否探明宣国布防,首要的,便是顾珩平安回来。” “遵命!” 皇帝转头看向墙上的舆图。 一个多月前,也是在那舆图下,顾珩说起那惊世骇俗的计划。 ——“皇上,臣有一计,若能成,既能一举摧毁宣国南边防守,亦能牵制宸王势力,为您解决两个心头大患……” 皇帝至今回想起来,还是感到血脉沸腾。 他配合顾珩上演的这出戏,希望能有个满意的结果。 …… 宣国。 随着顾珩这个谢氏余孽被带回,朝野一片震荡。 谢容卿还有个儿子!? 寝宫里,武昌帝披散着龙袍,怀里抱着美人儿,眼睛发沉。 “把人吊在城门口,朕就不信,谢家不来救人!” “是!” 这厢皇帝话音刚落,外面太监禀告。 “皇上,康王求见!” 武昌帝一摆手:“让他进来!” 康王是武昌帝的亲弟弟,容貌上颇为相似。 “臣弟参见皇上!” 武昌帝眯起眼来,质问:“这么晚了,你入宫作甚。” “臣弟,是为了那谢氏余孽而来。皇上,请允许臣弟带走他。” 武昌帝脸面微沉:“为什么?” 康王的眼神阴险十足。 “这么多年,宣国境内的谢氏余孽一直没有现身,当年用谢容卿都没有引出他们,说明他们十分谨慎,藏得很深,说不定,根本不在乎这谢家血脉。 “臣弟想要那顾珩作府里的家奴,比起直接杀了他,如此折辱,才是上策。” 康王的残忍暴戾,武昌帝素来有所闻。 尤其他还好男色。 将顾珩交给康王,确实能让他生不如死。 谢氏那帮余孽,能容忍顾珩舍生取义,却不能容忍顾珩以色侍人吧! 武昌帝顿觉痛快。 他一抬手:“好,朕就将顾珩交给你把玩了!记住,别这么快就把人弄死了!” 康王立马眼露凶光。 “是,皇上!臣弟一定好好珍惜。” 康王府。 康王特意沐浴净身后,才来到那关押顾珩的房间。 一推开门,他就忍不住兴奋劲儿。 “真是极品~跟你爹一样,哈哈……” 他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就朝着顾珩扑去。 侍卫们守在外面,互相调侃。 “王爷又得着新玩意儿了。” “里头那人会被玩死吧?” 屋内。 蜡烛很快熄灭。 黑暗中,康王一改那荒唐行径,冷冷地低声道。 “外面都是皇帝的眼线。这屋子下面就是密室,谢家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顾珩自己松了绑,起身行礼。 “多谢王爷周旋。” 康王冷笑了声。 “本王可不是白白帮你们。” 顾珩语气平静,又透着高深莫测。 “某必能让您如愿,荣登大宝。” …… 地下密室中。 昏黄的烛光映照桌面,照着桌边坐着的老妇。 顾珩顺着台阶走下来,老妇瞧见他,眼角浮现几道褶子,携着忧虑。 “你的计划,是帮康王夺位吗。” 顾珩撩袍落座,眼神清冷疏离。 “如您所闻。” 老妇看向那跃动的烛火,眼底斑驳着阴影。 “你的心思,比我所想的还要深。自揭身世,顾长渊和哥舒亮,都成了你的棋子。既然费心布下这么大一局棋,你所求的,一定不止如此。” 说话间,老妇抬眼,凝视着顾珩。 “怎么,连祖母都不能说吗?” 谢家家主,是他血缘上的亲祖母。 顾珩没有回答,而是先提出自己的要求。 “您所求的,我会帮您达成。但,事成之后,我与谢家再无关系。” 谢家主眉头紧皱了下。 “你竟想脱离谢氏?!是为了那个陆昭宁?” 顾珩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果断承认。 谢家主感到荒谬至极。 “虽说她不够格做谢氏的冢妇,但你若是喜欢,留在身边,未尝不可……” 顾珩淡淡的弯了下唇,似乎在自嘲。 “所谓百年清流世家,与忠勇侯府无甚分别。” 谢家主脸色僵硬了下。 “可笑!忠勇侯府不过是靠着荫封,就是给谢氏提鞋都不配!” 顾珩没有与她争辩,只强调。 “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我死,尸身可入谢氏坟冢,要么,我活,从此脱离谢氏。” 至于到底是生是死,他并无定数。 谢家主端起面前的茶水,用作酒一般,往地上一撒。 “谢氏冤魂,共一百三十六,都在看你的作为。” 顾珩站起身,朝谢家主拱手行礼。 “若失算,自当以死谢罪。” 第772章父女再相见 宸王一声令下后,陆项天就结束了崖州的苦日子,被送回皇城。 得知是宸王发话赦免的自己,他心神恍惚。 还未等他弄清缘由,便被带到宸王府。 风尘仆仆的陆项天,见到那一身华服、威严逼人的宸王,简直卑微到尘埃里。 他赔着笑,仿若被敲碎脊梁,立马跪下磕头。 “草民叩谢王爷恩典!王爷的大恩,草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他那极尽感激,甚至显得谄媚的模样,好似完全不知道,宸王就是害了他妹妹一家的凶手。 宸王瞧着他,一脸漠视。 “你的女儿,已经被本王收为义女。此事你可知晓?” 陆项天的瞳孔猛地一紧缩。 义女吗…… 他撑在地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即便宛如被海浪冲卷、一下抛掷到岸上,陆项天抬起头时,面上依旧堆满谄媚笑容。 “这是小女的福分! “草民斗胆……王爷,以后咱们是不是就是一家人了?” 宸王眯起眼,审视着陆项天。 “本王不管你知晓多少,也不担心你说与昭宁知晓。 “你们的命,只在本王一念之间。 “是生是死,你自己选。” 陆项天胆战心惊似的,身体直发抖,脸上也带着疑惑茫然。 “草民当然要活!王爷您这是何意?还请明示!草民要说什么?” …… 半个时辰后。 陆府。 陆昭宁特意赶回来布置,给陆父接风。 陆项天满腹愁烦,没有动筷。 他拿起又放下,终是屏退了阿蛮他们,独留下陆昭宁一人,语气沉重。 “贤婿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谢氏血脉……” 说话间,他不无担心地望向陆昭宁。 提起顾珩,陆昭宁的反应显得异常平静。 她微笑着,反过来安慰陆父。 “我与他已经和离,陆家不会受到牵连。” 陆项天张了张嘴,既忧心,又难以置信。 “真的和离了?” 陆昭宁甚是肯定地点头,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菜。 “父亲,您尝尝这道炒肉,我亲手做的。” 她越是平淡无所谓,陆项天越是担心。 沉默了一会儿,陆项天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轻拍桌子。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去外面闯荡吗? “这皇城,我也待够了。我们去西域,或者,我们去宣国找贤婿,他那么聪明,肯定能保住自个儿的性命!” 陆昭宁面无表情的,打断道。 “他不需要我们。” 无论顾珩是什么计划,是否能活着回来,她都不在他的计划中。 陆项天瞧出她的埋怨,叹息了声后,劝慰她。 “贤婿肯定不是真心想与你和离,他是不想牵连你……” 陆昭宁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父亲,您吃菜。” 陆项天哪里还吃得下去。 他试探着问:“那……我们去西域?” 总之是不能待在皇城、待在大梁了! 陆昭宁兀自低头喝汤。 “我不想走。父亲您或许还不知道,其实,我已经被宸王收为义女……” 陆项天蓦地一怒。 “什么?你怎能……怎能答应这种事情?难道有我一个父亲还不够吗?” 陆昭宁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他。 陆项天撇过脸去,一副气得呼吸不畅的模样,强硬地要求。 “我就算再没用,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认他人做父亲!明日我就会离开皇城,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就跟我一起走!” 他以为,自己故意这么一闹,女儿一定会妥协。 哪知,他却听到了一声。 “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舅舅……” 陆项天瞳仁一颤,旋即难以置信地转头,紧盯着陆昭宁,几乎失声。 第773章这个仇,我们一起报 “你方才喊我什么?”陆项天沙哑着声问。 陆昭宁坐在位置上,眼神悲痛。 “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必须留在皇城。” 陆项天整个人直哆嗦。 “你……你何时想起来的,你难道还想对付宸王吗?” 一时间,他有太多的震惊、迷茫。 在他发配崖州的这段时间,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情——顾珩的身世被揭穿,被押送回宣国。昭宁竟然也找回了记忆。还有宸王,宸王竟然找上了昭宁…… 陆项天如鲠在喉。 他面对已然恢复记忆的陆昭宁,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这孩子实在命苦。 他宁可她忘记一切,无忧无虑地活着,不愿她背负仇恨,一辈子活在阴影中。 为此,他已经竭尽所能。 可还是没法阻止…… 陆项天痛苦极了。 他忽地握住陆昭宁的肩膀,两眼含泪,语重心长。 “乖女……你永远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想起什么,不管你是否怨我瞒着你,这次,你得听我的,我们离开皇城,不要想着蚍蜉撼大树。 “你爹你娘都没了,你是陆家,以及宋家,唯一存活下来的血脉了。 “如果连你都没了,还会有谁知晓宋家的冤屈?还会有谁记得他们……” 陆昭宁眼眶酸涩。 “既然有冤屈,就该大白天下。还有,长姐她还活着。”就素她死在这条寻求公道的路上,舅舅也不会无人照顾。 陆项天倏然一震。 “你说……雪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她在哪儿?” 亲生女儿还活着,陆项天当然高兴。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陆昭宁接着告诉他:“长姐为了躲避宸王,早已去往宣国。我打算将您也安排过去。” 她没有告诉舅舅,自己去过凉州,也没有告诉舅舅,母亲这么多年一直活着,但是,她们母女才重逢不久,母亲就自焚而亡…… 舅舅为了她,已经牺牲太多。 她不想舅舅再卷入这些是非中。 所以,她希望舅舅离开。 她希望舅舅和长姐远离危险,好好活着…… 陆项天感到困惑,他立即问:“躲避宸王?雪瑶为什么要躲避宸王?还有,这些年,她到底去哪儿了?” 陆昭宁谎称:“我不知道。或许,当初长姐来皇城调查大哥的案子,偶然间查到宸王什么事。她为了不牵连我们,便抛下一切离开了皇城,并且多年来不敢与我们联系。宸王作恶多端,说不定,赵元昱也只是他的棋子。” 陆项天还是想不通。 只是,眼下得知陆雪瑶还活着,他可以暂且忽略那些诡异的地方。 他立马决定。 “那我们便去宣国!” 他这个“我们”,显然是算上了陆昭宁。 陆昭宁轻轻摇头,却带着股很大的决心。 “我不会离开的。” 陆项天责备她:“你还是想找宸王报仇?你怎么就这么犟,不听劝。你爹娘在天之灵,都不愿见你如此!当初你娘冒着性命危险,将你送出宸王府,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如今你……” 想起母亲,陆昭宁眼眶干涩。 是她没能将母亲救出大火。 这个仇,她必须报! 让她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法外,她做不到。 “……父亲。”陆昭宁眼睛湿润,喊了这么多年的父亲,即便回忆起一切,还是不习惯改口。 她望着陆项天,“我感谢您的养育之恩,但是我已经长大了。这件事,还请让我自己决定。” 陆项天见她如此执着,深感无奈。 同时,他又自愧不如。 自己活了半辈子了,还没一个后辈有胆量。 这十多年来,明知宸王做了什么,明明为着妹妹的死而痛心,却还是刻意忘却那段记忆,只想着苟活。 他始终以敌人权势太大、斗不过为借口,儿子的冤情也是如此。 他宁可放弃伸冤,也要带着唯一的亲人好好活下去。 如果不是昭宁这孩子一再坚持,替考舞弊案,不会这么顺利得真相大白,进霄的冤屈也不会得到伸张…… 犹豫良久,陆项天悲恸地望着陆昭宁。 “你都留下了,我又怎能丢下你,一个人去宣国呢。也罢!左右我也活够本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死!” 陆项天这话,已然是视死如归。 陆昭宁的眼中有感动,也有忧愁。 她正想开口,陆项天则猜到她想说什么,截断了。 “行了!别再劝我,我是不会走的!我要是走了,以宸王谨慎多疑的性子,能不怀疑?就算是为了雪瑶,我也不能去宣国连累她!你娘的仇,折磨了我十几年,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陆昭宁看到他的决心,泪眼婆娑。 “好,这个仇,我们一起报!” 第774章去宣国 春去秋来,秋去冬至。 转眼便又是一年。 时值春日,宣国皇都。 康王府外熙熙攘攘,百姓们伸长脖子瞧热闹。 “听说康王府的慧敏郡主要成亲了!” “早听说了!这康王未来女婿的身份可是大有来头,他是谢氏血脉,还做过大梁的丞相。被押送回宣国后,还和康王不清不楚。” “这事儿我也知道!都说康王色令智昏,多次为此人求情,皇上才赦免了他。不过听说,此人已经和谢氏断绝关系。真是毫无谢氏风骨。” “风骨有什么用?能救命吗?换做是我,也会这么选择!” “但是,这做过丞相的人,突然入赘康王府,后半辈子都要屈从那父女俩的淫威之下,倒不如一死了之呢。谢氏百年清流,如今真是彻底没落了。想当年那谢容卿死得悲壮惨烈。这儿子跟他老子比起来,差远了。” “可不是!侍奉完康王,又接着侍奉他女儿,谢氏的脸都丢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身处其中,想听不到都难。 阿蛮担心地转头,看向自家小姐——陆昭宁戴着帷帽,叫人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如何。 陆昭宁隔着轻纱,注视那康王府。 今日,是下聘的日子。 而下聘求娶慧敏郡主的人,正是顾珩…… “小姐,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吧?”阿蛮都听不下去了。 这时,王府里出来几人。 阿蛮和其他人一样,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瞧。 却只见,那跟在康王身后的,正是姑爷…… 不对,是前姑爷。 阿蛮心里不是滋味儿。 尤其看到前姑爷身边还站着个女人,二人交谈间,男人低垂眼目,耐心温和的模样。 阿蛮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朝他们身上丢烂菜叶! 她曾以为,姑爷和小姐夫妻恩爱,定能够白头到老。 毕竟那时候,姑爷对小姐多好啊。 小姐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开心扉,和姑爷圆房的。 谁承想,如今变成这样。 阿蛮顿时心里如火烧。 王府门前。 康王叮嘱顾珩:“本王还要入宫面圣,这大婚的具体事宜,你和慧敏自个儿商量着。” “是。”两人一同应下,目送康王上马车。 马车走远后,慧敏郡主扫过那些还在瞧热闹的百姓,面露不满。 她低声吩咐婢女:“闹哄哄的,像什么样。把人都赶走。” “是,郡主。” 慧敏郡主转头向顾珩:“大婚我想办得隆重些,布置上……” 话说一半,却见顾珩心不在焉,看向那杂乱的人群。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看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 那是她从未在顾珩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一直以来,顾珩都是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甚至可以说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 她很好奇,顾珩看到了什么,竟有这种不自然的反应。 但,慧敏郡主顺着他视线寻找时,只瞧见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 …… 马车里。 陆昭宁坐下后,摘下帷帽。 她神情淡淡的,吩咐道。 “去悦来客栈。” 两柱香后。 悦来客栈。 陆昭宁径直走到一间天字号房,推开门后,看到里面的女人。 “今日刚到吗?”那人正是陆雪瑶,已经等候她多时。 ——— 宝们:抱歉,宝们,昨天落了一章,今天补在前面啦! 第775章抢亲?我从来没想过 陆雪瑶穿着男装,头发也做男子打扮。 姐妹二人相见,没有熟稔的寒暄,只有直入正题的干脆。 陆昭宁直言,“舅舅让我带的刻章。宣国这边的生意,以后都交由你打理。” 陆雪瑶打开锦盒,拿起里面的刻章,粗略地瞥了眼。 “说实话,我一直很恨他。 “他为着你这个外甥女,忽略我跟我娘太多。 “所以我早早地就离开家,去外面经商。 “后来大哥出事,我更加恨父亲。似乎在他眼里,只有你这个外甥女最重要。” 陆昭宁的神情无比淡漠。 “我跟感激舅舅。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已死在外面。 “我同样感激舅母,以及你和大哥。是以,我不想看到你们父女隔阂。舅舅看起来没心没肺,有时我也以为,他没有为着大哥和你的事伤心,实在无情。 “但他几次喝醉酒,喝得不省人事,发酒疯,都是因着思念你们。他是太能忍了。可越是这样压制自己情感的人,心里越痛苦。” 陆雪瑶定定地看着陆昭宁。 “你也是如此吗。” 陆昭宁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她好似没听懂,对陆雪瑶的问题没有回应。 陆雪瑶收起那刻章,意味深长道。 “送刻章而已,根本不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宣国。你是为了那个男人来的吧。听说他要成亲了,很在意吗。” 陆昭宁从容启唇。 “你所说的,我不否认,但那并不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 “我查到一些线索,才会来宣国。” 陆雪瑶的视线像是能穿透她。 “约莫两个月前,顾珩找过我。” 陆昭宁低头喝了口茶,面上并不在意,也没有追问什么。 陆雪瑶兀自接着道。 “在我面前,他没提过你。看样子,似乎只是担心我过得好不好,还叮嘱我,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就找他。” 陆昭宁状若无意地听着,面色始终很很平静。 “他确实是个好男人。不瞒你说,我都有些动心了。”陆雪瑶说这话时,紧盯着陆昭宁的神情变化。 陆昭宁放下茶盏,语气透着股不耐烦。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比如,要带给舅舅的话。” 陆雪瑶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换做是我,一定不会将心爱的人拱手相让。你既然来了宣国,我不信,你没有抢亲的念头。” 抢亲?!! 阿蛮在一旁听到后,嘴角狠狠地抽了下。 大小姐到底在说什么啊? 陆昭宁的视线凝重了一瞬。 “抢亲吗。我从来没想过。” “我说了这么多,你似乎都没有听明白。一个男人若是真的无情,不会爱屋及乌。你以为他真的在意我过得如何吗?他不过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他如今自身难保,还有这等心。这样的男人,你该抓紧的。” 陆昭宁的眼神无比平静。 “我跟他已经和离了。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对他的最后一点情分,也就是看到他还活着,我会真心为他高兴。 “至于重修旧好,我想,现在没那个必要。” 陆雪瑶淡淡地问。 “不会后悔吗。你不至于蠢笨到,以为他真的想跟你和离吧。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为了保全你。” “我明白。所以,我更加得成全他。” 陆昭宁说完,便起身离开。 她下榻的处所,也是这悦来客栈,就在隔壁房间。 陆雪瑶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 今天,是陆昭宁来宣国的第一日。 她魂不守舍。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以及那热闹的人群,陆昭宁只感到一股莫大的孤独。 曾经的丈夫要娶别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一点不在意呢。 她只是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和无用。 事已至此,她根本做不了什么。 难道还能阻止顾珩,让她跟自己回大梁吗? 不可能的…… 突然,陆昭宁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 如同被千万根针扎着。 笃笃! 外面响起叩门声。 定是阿蛮。 阿蛮就住在她隔壁。 房门从里面反锁着,陆昭宁移步打开门闩。 门缝开启的一刹,她不经意的抬眸,旋即,平静的心湖犹如被丢下巨石,彻底搅乱了…… 门外,男人的大掌扣住门框,眼神宁和。 “可以跟你说几句么。” 第776章为什么抛下我 顾珩出现在这儿,在陆昭宁的意料之外。 就好像是一场梦…… 她怔怔地望着门外的男人。 他瘦了许多,脸上的棱角越发分明。 下一刻,陆昭宁不受控地冲进他怀里。 顾珩没有推开她,单手搂着她肩膀,带着她旋身进屋,另一只手顺势关上门,反锁。 下一瞬,陆昭宁踮起脚尖,亲吻他唇。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那出于身体本能地,表达着思念和悲伤,以及这一年里的埋怨。 陆昭宁两只胳膊攀在他肩膀上,深入这吻的同时,眼泪也随之滑落。 但,不过须臾,男人别过脸,拒绝了她的亲热。 顾珩扣住她手腕,将她的胳膊拿下来。 “为什么来宣国。”他认真地问。 陆昭宁只想亲亲他,抱抱他,根本不在乎他的问题。 “为什么抛下我……”她的嗓音有些哽咽,这一年来,她一直在忍耐,只有在顾珩面前,她才敢表达自己的情感,“为什么没有任何解释,就跟我和离。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纳妾,永远只有我一个吗?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和委屈,抓着顾珩的衣襟,一遍遍地质问。 顾珩那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 “我早就与你说过,人心易变。” 陆昭宁直摇头:“我知道为什么!你一定有计划,你有目的……可是,为什么不能与我明说,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日这步。” 她看着顾珩那平静的眼睛,心里越发得痛苦。 于是抓着他胳膊,不无卑微地恳求。 “不要和慧敏郡主成婚,跟我回大梁,好不好? “若是大梁不容你,那么……” 她如鲠在喉,但是这一刻,又抛却了一切,无比冲动地说:“我也可以放弃所有,我可以不报仇,我就想和你在一起,我们隐姓埋名,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顾珩呼吸微沉。 他低头,吻去陆昭宁面颊上的泪珠。 但也只是吻过她的脸庞,没有继续。 他看着她的眼睛,十分严肃地告诉她。 “我不能为你丢下一切。所以,你也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陆昭宁顿时悲愤十足,她用力推开顾珩,眼神泛着凉意,“是来警告我,别纠缠你吗?是怕我毁了你的大婚吗!” 她句句追问,却句句得不到回应。 顾珩凝望着她,沉默许久后,薄唇轻启。 “是。我不希望你的出现,毁了我的计划。” 这话可谓凉薄至极。 陆昭宁整颗心碎成几瓣,又被狠狠踩在地上。 她顿时清醒了不少,转过身去,自己擦去眼泪。 随后她背对着顾珩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是为你来的宣国。我来这儿,也有我要做的事。” 顾珩无比平静地望着她。 “如此最好。办完你的事后,早些回大梁。” 陆昭宁没有回头,她刚擦干眼泪,又湿润了。 随后,她便听到开门声,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顾珩还是走了。 陆昭宁颤抖着身子,胳膊撑在桌边,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她一手捂着嘴,不让那压抑的抽泣声放大。 门外。 走廊拐角处,石寻看了眼顾珩下楼的背影,又看向陆昭宁所住的房间,眼神黯然。 主子若是真的娶了慧敏郡主,怕是和夫人再无可能了…… 康王府。 顾珩一直住在王府后院。 武昌帝虽然答应放他生路,却不允许他离开王府范围。 他回王府,推开门,便见到屋里有人。 慧敏郡主一袭寝衣,坐在他床上。 “我等了你很久。你去哪儿了?” 第777章大 婚 即便还未成婚,在慧敏郡主的心里,顾珩已经是她的男人。 她起身,朝着顾珩走去。 “顾郎,不知为何,我心里很不安。” 说话间,她踮起脚,凑到顾珩面前。 顾珩没有躲开。 就在那吻要落下的时候,反倒是慧敏郡主停下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慧敏郡主贪婪地望着他那张脸。 “我真的很想知道,父王到底有没有碰过你。” 面对如此侮辱性的问题,顾珩反应平淡,那眼神像是在看她,又像是穿透她,落在别处。 “时辰已晚,郡主该回自己院子了。” 慧敏郡主冷笑了声。 “能让父王为你求情,得了一条生路,又能让父王把女儿嫁给你。顾郎,你真是了不起啊。我真怕如传言那样,父王是被你迷得昏头了。让我们成婚,也是为了长久地霸占你。 “但是,那又如何呢。 “我想父王不会介意,我和他共用……” 说着,她抬手,欲抚摸顾珩的脸。 顾珩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的同时,打断慧敏郡主的话。 “郡主,您失言了。” 慧敏郡主笑了笑。 “你真在意我父王啊。说实话,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宠爱谁,你是头一个。可你也该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瞧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晓得,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男人。 “下个月大婚,我很期待。” 顾珩面色如常,又是后退一步,抬手行礼。 “是。” 慧敏郡主看他这样恭顺,感觉不到征服的快意,反而有种将来会失去的忐忑。 这便是患得患失吧。 谁让她这么喜欢顾珩呢。 她方才离那么近,就是想闻闻,他身上是否有什么味道,如此能推测他去了哪儿。 但他身上一如既往的干净,没有其他人的气味。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安。 太干净了,反而有谨慎处理过的嫌疑。 屋内。 慧敏郡主走后,顾珩就换下了床褥。 尽管回王府前,他已经换过衣服,去除了陆昭宁可能留在他身上的气息,但,还是除不干净。 他恍惚的,抬手拂过自己的唇角。 下一瞬,回忆起陆昭宁那悲伤的、痛苦的神情,他瞳孔猝然一缩。 …… 长夜漫漫。 陆昭宁没根本无法入眠。 她不知道难过了多久,直到天亮,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心里也还是空落落的。 这一年来,她还能怀着——顾珩早晚会回来的希望。 可昨晚一见,她明白了顾珩的决心。为了他想要达成的某种目的,就算是不要她陆昭宁,就算是娶别的女人,也值得…… “小姐。”阿蛮走进来,伺候洗漱。 却见小姐无精打采,如同生了场大病。 阿蛮立马担心得将热水放在桌上,小跑到床边。 “小姐您怎么了!?” 陆昭宁并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那双美眸中,布着血丝,小脸煞白,如同糊了一层纸。 整个人病恹恹,好似被抽去魂魄。 阿蛮唤她,她也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好累,一个字都不想说。 …… 午后。 陆雪瑶过来了。是阿蛮通知的她。 她还带来了一位大夫。 大夫给陆昭宁把脉后,没看出什么大碍,只是叮嘱她多休息,想开些。 陆雪瑶让阿蛮送大夫,自己则坐在床边,看着陆昭宁那憔悴的小脸。 “想必你们昨晚已经见过了。” 陆昭宁轻抬眼皮。 陆雪瑶道,“是我告诉顾珩,你在这儿。” 陆昭宁缓缓闭上眼,“原来如此。” “你们之间的事,需要说清楚……” “够了。”陆昭宁轻轻截断这话,“我已经忍受够了。一直被他隐瞒,一直在惴惴不安地担心何时会出事后……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和他,早应该好聚好散了。” 陆雪瑶抬手抚摸陆昭宁的脸,很烫。 “既然放下了,那就回大梁。” 陆昭宁强撑着坐起身,“我要办的事,还没完。” 说着,她下了床,尽管脑袋昏沉,还是要起身往外走。 陆雪瑶问:“你要去做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陆昭宁径直离开,没有和陆雪瑶多解释。 第778章供词 这一年来,陆昭宁一直在调查父亲被害的案子。 宸王诬陷父亲通敌在先,害死父亲后,又假意帮父亲和宋家军正名,拉拢了军心。 整件事做得滴水不漏,很难找到破绽。 历经一年时间,陆昭宁也只是查到,宸王曾经的一个部下,隐姓埋名来到了宣国。 她想,找到那人,或许能够探查到什么线索。 毕竟那人离开的时间,恰好是在她父亲出事后。 陆昭宁按照查到的地址,找到一个名为“福山镇”的地方。 在一家医馆里,她见到那人。 那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两鬓生白发。 医馆里的病人不少,大多是出身普通的百姓。 陆昭宁进去时,那人正在给受伤的猎户诊治。 “万幸没有伤到骨头。皮肉伤,很快就能痊愈。” 猎户的妻子有所置疑,“丁大夫,您看仔细了吗?我看这伤口很深呐!” 那丁大夫无比耐心,“不碍事。一会儿拿几副药回去。” 夫妻二人有些局促。 “如果真的没有大碍,这药……不吃也行吧?” 他们打猎为生,日子并不富裕。 加上皇帝喜欢狩猎,占了许多山头,不许猎户进出,导致猎户们更加难以生存。 丁大夫看出他们的为难,和善地道。 “这药不收银子。都是些随处可以挖到的草药。” 猎户夫妻感动不已,赶紧向着丁大夫道谢。 “丁大夫,您真是大好人!别家医馆就不像您这样白白给药。” 屋里的其他病人也都纷纷夸赞。 “丁大夫就是咱福山镇的活仙人!” “我这腿伤得那么重,丁大夫都没收诊金,我真是过意不去。” 阿蛮听到他们的评价,悄声问陆昭宁。 “小姐,这真是个好人?” 给宸王办事的人,能有多善良? 阿蛮有些怀疑。 这时,那丁大夫注意到戴着帷帽的陆昭宁,主动询问。 “这位……姑娘,你是哪儿不舒服吗?” 陆昭宁成了两次亲,但如今也就刚刚十九岁。 加上她还没生过孩子,身段瞧上去,确实像还未出嫁的小姑娘。 陆昭宁假装难以启齿的模样,“大夫,可有移步内室?” 做大夫的,经常见到讳疾忌医的病人。 丁大夫并未多想,领着陆昭宁到隔间里。 说是隔间,其实只是用屏风简单遮挡。 到了里面,丁大夫问:“姑娘能否摘下帷帽?” 陆昭宁淡淡地回。 “我想,用不着。我来找您,是因为我所患的,是心病。” 丁大夫皱了下眉:“心病?这怕是不好治……” “是的。我已经看了许多大夫,他们都束手无策。听闻福山镇的丁大夫医术好,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就想来试试。” 丁大夫认真地询问。 “姑娘可与我详细说说,这心病,因何而来?”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目睹父亲和许多人被杀害。因着那件事,我总觉得身上不干净。” 乍一听此事,丁大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事,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的确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说着,他还在作为一个大夫,想给她建议。 “心病极难诊治,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我相信,心病还须心药医。你的症结,在于放不下。若是能放下你父亲的死,就能够……” 陆昭宁缓缓道。 “是啊。我不明白,父亲他们为什么会死。所以……大夫,你能告诉我吗?” 说完,她摘下帷帽,露出那张和母亲颇为相似的脸。 随后肉眼可见的,桌对面的丁大夫愣了下,紧接着手一抖,难以抑制地,腾的站起身,连连后退…… 第779章你是宋青铭的女儿? 丁大夫呆呆地看着陆昭宁,嘴唇颤抖,欲言又止。 陆昭宁镇定如常,眼神透着股悲伤。 “大夫,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我父亲他们会死?” 丁大夫喉咙沙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僵硬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 陆昭宁淡定地拿起桌上的银针,捏在指间把玩似的,显得漫不经心。 “大夫,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躲到这儿,做起一个大善人,不就是为了赎罪吗? “真正需要赎罪的对象出现了,怎么你反倒退缩了?” 丁大夫看着那张和陆念清格外相像,却又透着股莫名狠劲儿的脸,脸色发白。 他还是摇头。 “你的病,我无能为力。请另寻高明吧。” 说着,他便要走出去。 陆昭宁倒是也不着急,只是幽幽地说了句。 “把病人丢在这儿不管,你配做大夫吗?” 丁大夫脚步一顿。 陆昭宁又道,“隐姓埋名地来到此处,至今没有娶妻。你也觉得,自己不配有好日子吧。” “你究竟是谁。”丁大夫转身看着她,问。 她微微一笑,看着人畜无害。 “你说我是谁?” 丁大夫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吩咐外面抓药的徒弟:“打烊了。” 虽然已是黄昏,但这家医馆一向开到很晚。 今日显然不寻常。 病人们陆续离开,徒弟也被丁大夫打发走。 这医馆里,只剩下陆昭宁和她带来的人——除了阿蛮,还有石寻他们几个。 丁大夫瞧着陆昭宁的脸,眼神悲哀。 “你是宋青铭的女儿?” 陆昭宁没有否认。 “我的心病,能治吗?” 丁大夫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仰起头,看着房梁。 “没想到,我藏到宣国,还能被你找到。” 陆昭宁语气淡淡的。 “躲到宣国,救再多的人,都是于事无补。我父亲他们,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知道。自私地说,我就是想给自己积福报。被迫成为刽子手,砍下那么多颗人头,我怕我遭报应。我不是什么大善人,我实在是个胆小的人。” 陆昭宁看着眼前男人,“当初下令杀害我父亲他们的,就是宸王,对吗?” 丁大夫看着陆昭宁身边的人。 “如果我无法医治你的心病,你打算怎么对我,杀了我吗?” 陆昭宁平静且从容。 “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告诉宸王,你在这儿。毕竟他也找了你很久。” 丁大夫深深地望着她。 “可是,你先找到了我。这何尝不是天意呢。” 他信命。 既然命定是陆昭宁先一步找到他,那么,他就该顺应天命。 “如你方才所言,当年,的确是宸王下令,让我们几个斩杀宋青铭和宋家军。 “那天,很冷。宸王有令,斩杀人数最多的,大大有赏。 “作战英勇的宋家军,他们的酒水里被下了药,全都只能任人宰割。我砍下许多头颅,耳边充斥着旁边人的欢呼声,大喊着,‘加把劲儿’。” 说着说着,男人眼眶湿润,痛苦地跪在地上,“够了,够了,我心里一直这么提醒自己。但是,我的手就是停不下来。那一刻,它似乎被恶鬼操控着,已经不属于我……后来,我连夜逃了。” 陆昭宁的反应十分镇定。 “眼下你有个赎罪的机会。写下供状,并画押。” 丁大夫茫然地抬头:“你……想做什么?难道你想指认宸王?” 陆昭宁不置可否,吩咐阿蛮准备纸笔。 丁大夫的脸色越发苍白。 “你真想对付宸王?不可能。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你、你这是自寻死路!” 第780章他不会再见她 半个时辰后,陆昭宁离开医馆,手里拿着那已经画押好的供状 丁大夫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神。 他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黑夜中,呼吸渐渐急促。 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居然想要对付宸王。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他老了,不中用了,连梦都不敢做了? …… 马车里。 陆昭宁紧握着那份供状,不知不觉间,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她昨晚一夜未眠,今日办完这大事,才终于有所放松…… “小姐?小姐?” 阿蛮的焦急呼唤,将陆昭宁从睡梦中唤醒。 她睁开眼,感觉到面颊湿润。 是眼泪…… 阿蛮用帕子帮她擦脸,眼中透着关切和忧虑。 “小姐,您梦魇了,一直喊着什么,真叫人担心。” 陆昭宁不记得自己梦到什么。 不过,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个时辰,天色已晚。 陆昭宁挑开窗帷,看着外头的景象,难免伤怀。 原本都打算忘记了,却又不可控地想起——顾珩要成婚了。 她的事情已经办完,也要回大梁了。 或许以后,他们都不会再见…… 悦来客栈。 陆昭宁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什么都不想,就想逼自己好好睡一觉。 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想那么多。 许是因着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陆昭宁这一晚睡得很好。 次日。 陆昭宁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确认那供状,收拾行李回大梁。 但是,供状不见了! 原本放着供状的匣子,竟然空空如也。 陆昭宁的心蓦地一沉。 这是怎么回事! 她记错位置了吗? 她立马叫来阿蛮一起找。 两个人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供状。 这下,陆昭宁宛如坠到深渊。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手脚冰凉。 是谁偷走了供状? 忽然间,陆昭宁意识到危险。 她即刻下令:“去福山镇!” …… 陆昭宁赶到医馆时,外面站满了人。 只见,一具尸体被捕快抬出。 那死去的人,正是昨日陆昭宁才见过的丁大夫! 阿蛮惊愕地捂住嘴巴。 外头那些受过丁大夫恩惠的百姓,这会儿都哀恸不已。 “丁大夫是大好人呐!到底是谁杀害了他!” 陆昭宁并不确定,那人是被害,还是愧疚自尽。 她抑制着那份不祥预感,让阿蛮去官府打探。 阿蛮花了些银子,很快打听到。 “小姐,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丁大夫是被人一剑毙命。而且……” 阿蛮不忍开口,“而且他的头颅被砍下来后,又缝了上去。” 如此残忍又病态的手段,叫人不寒而栗。 陆昭宁只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下。 她回忆起,当年父亲他们,就是被生生砍下脑袋…… 偷走供状、杀害丁大夫,极有可能是宸王的手笔。 除了宸王,她想不到还会有谁。 陆昭宁身子发凉,瞳孔缩了缩。 …… 康王府。 慧敏郡主试穿嫁衣,特意让顾珩过来看。 她很在乎他的意见。 “顾郎,你看这嫁衣合身吗?” 顾珩看着她,想到的却是陆昭宁,眸中拂过一抹复杂。 慧敏郡主看他不说话,眼神冰冷。 “顾郎,你这两日经常心不在焉。是因为……那陆氏来了宣国吗?” 顾珩目光微沉。 慧敏郡主对着铜镜摆弄自己的发饰,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里可是宣国皇都,我身为郡主,想要找个人,再简单不过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真没想到,那女人会千里迢迢赶过来。明明她这一年都没什么动静,看起来都认命了。 “突然跑来,是想把你抢回去吗?” 她透过铜镜,看向顾珩,“那晚你出王府,就是去见她的吧?” 顾珩坦言。 “是。” 慧敏郡主脸色一变,嫉妒都写在上面。 “竟然是真的。你真去见她了……顾郎,你就不怕我杀了她吗!” 顾珩语气平静。 “我见她,是警告她马上回大梁。 “郡主你动杀心前,莫要忘了一件事,陆氏如今是大梁国宸王的义女。” 宸王的义女,想要动她,还得掂量掂量。 慧敏郡主当然也晓得。 只是,她气不过。 她转身,眼神温柔地瞧着顾珩。 “顾郎,我不杀她。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准见她。” 顾珩眼神淡然,“是。” 但就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他很快就食言了…… 第781章 细思恐极 悦来客栈。 陆昭宁待了几天,迷茫恍惚。 供状没了,丁大夫也死了。 她此次来宣国,难道要空手而归? 若真是宸王授意,那就证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宸王的掌控中。 细思恐极…… 阿蛮一脸忧愁。 “小姐,我们要回大梁吗?” 丁大夫一死,线索就断了。 她们继续留在宣国,也没什么意义。 陆昭宁神情凝重。 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离开前,再去医馆查找一番。” “小姐您认为,丁大夫可能会留下什么证据?” 陆昭宁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 次日。 慧敏郡主亲自来到客栈。 陆昭宁见到她时,心无波澜。 慧敏郡主走进屋子,兀自四顾,眼神里透着股嫌弃。 “好歹也是宸王的义女,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陆昭宁神态从容。 “郡主来此,有何贵干。” 慧敏郡主转身,笑着走向她。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与顾郎虽已和离,多多少少还有情分在。 “往大了说,大梁与宣国签订盟约,理当友好往来。 “故此,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婢女上前一步,对陆昭宁递上那大红请柬。 陆昭宁笑容淡淡的,表现得体。 她示意阿蛮接过,同时对慧敏郡主说:“可惜我在宣国不会待太久,未必有时间参加郡主的大婚。” 慧敏郡主眼神犀利。 “是吗。” 她往前一步,凑到陆昭宁耳边,低语:“顾郎已经答应我,不会再见你。我相信他。但是,我不信你。是以,你最好安分些。” 陆昭宁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敌意。 她也不喜欢这份咄咄逼人的霸道。 两人之间看着安宁和谐,实则早已剑拔弩张。 不过,陆昭宁很快就平复下来。 对顾珩,她已经放下了。 既然顾珩有他的计划,且已决定和慧敏郡主成婚,她自然不会多事,更不会继续纠缠。 但,这慧敏郡主倒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陆昭宁游刃有余地道。 “郡主安心准备大婚就是,我不会是你们之间的阻碍。” 慧敏郡主瞧着她,冷笑了声。 “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 她如何能安心呢? 一想到顾珩曾经的妻子来了宣国,她就担心这场婚事有变。 毕竟她早已打听过,这陆氏,当初是顾珩用战功求娶的,可见顾珩对其多么上心。 今日这一见,又如此貌美…… 其实,比起陆氏,她更怕顾珩放不下。 …… 慧敏郡主离开后,阿蛮愤然不已。 “小姐,这请柬,我马上就丢出去!” 可不能碍了小姐的眼! 陆昭宁却瞧着那请柬,难以抑制地失了神。 瞧着上面的日期,真快啊,算起来,也就在十天后了。 十天后,顾珩就要娶那位慧敏郡主了。 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吧。 陆昭宁悲伤之余,对顾珩只有由衷的祝愿。 …… 十天时间,转眼即逝。 陆昭宁这段日子翻遍了丁大夫的医馆,甚至是他的相好家里,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只有他那徒弟的一句——师父睡梦中,总是喊着“我错了”。 这不足以成为证据,更别说指认宸王。 但是,那徒弟曾见到过,两年前,丁大夫一位好友来找过他,也是从大梁来的。两人关起门来谈了许久,那人离开前,还留下一个住址,方便以后联络。 陆昭宁立马问:“那住址呢?” 小徒弟翻找了一会儿,在一个空置的药柜里找到了。 “就是这张纸上写着的。” 上面所写的地址,就在大梁的沧州。 陆昭宁仔细收下,且给了那小徒弟一些报酬,让他务必保密。 不管这住在沧州的人是谁,会否和丁大夫一样,也为宸王做过事,又是否知晓当年父亲和宋家军的案情真相,她都得跑一趟。 时辰已晚。 陆昭宁回到悦来客栈时,已近亥时。 她打算明日再启程回大梁。 躺下后,她想起——今日,是顾珩的重要日子。 这个时候,一定都拜完堂了…… 砰! 房门突然开了。 像是被一阵飓风吹开。 陆昭宁惊坐起,迅速披上外衣,准备出帐看看。 就在她出帐的刹那,借着月光,入目便是那一袭大红喜袍…… 第782章 他怎会出现? 陆昭宁不可置信地定在那儿。 难怪,守在外面的石寻他们,没有拦阻。 本该与新婚妻子在一起的顾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顾珩望着陆昭宁,眼中好似燃烧着火苗。 旋即不由分说的,将陆昭宁抱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陆昭宁反应过来时,已经是一片混乱。 她被顾珩压在床上,喘息着,犹如干涸的鱼儿。 明显感觉到他的不适,陆昭宁立马推开他。 “你被人下药了?” 显然是中了媚药,才会如此不受控。 顾珩没有否认,想继续吻她。 陆昭宁别过脸,义正言辞。 “你已经和别人成婚了。起来,我用别的法子帮你。” 顾珩抓着她的手,呼吸沉重。 “我该受的……你就是不帮我,让我这么死了,倒也好。” 如此的丧气话,他说出来,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颓靡。 说着捏住陆昭宁的下巴,又要亲上去。 陆昭宁拒绝得十分干脆。 顾珩中药了,以致意乱情迷,她没有。 她很清楚,他今日娶了别的女人,不该出现在她的床上,更不该与她行夫妻之事。 “要么回去找你的新婚夫人解决,要么起来,我为你施针逼药。”她两只手撑在顾珩肩膀处,不让他靠近。 下一瞬,顾珩几乎没有犹豫的起身、出帐。 陆昭宁见他往门口走,心里坠得难受。 他回去找新婚妻子做解药,无可非议。 但是,她心里还是憋闷得慌…… “有劳你。”男人沙哑克制的嗓音响起。 陆昭宁蓦地回神,一抬头,这才看到他只是去关上了房门。 …… 顾珩坐在床边,陆昭宁则去拿银针。 一转头,发现男人已经宽衣解带,衣襟大敞,露出那精壮的胸膛。 陆昭宁:…… “倒也不用脱得这么干净。” 顾珩那眼眸望向她,还是有些浑浊的欲色。 “你说要施针。” 陆昭宁淡定地解释:“不用露这么多。” 废话不多说,她在他胳膊处落针,几针下去,顾珩眉头微皱了下。 “下手这么重,故意报复我么。” 陆昭宁:? “我们无冤无仇……” “你分明在怨我。”顾珩直言不讳,“怨我与你和离,怨我娶别人。” 他根本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是,明明绝情的是他,现在摆出一副委屈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陆昭宁呼吸沉沉的,低着头继续施针。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接话,顾珩就能安静了。 哪知顾珩又说。 “慧敏郡主给你送了请柬,你怎么没去?” 陆昭宁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能闭嘴吗?” 她为何要去凑这热闹? 难道她没心的吗? 顾珩薄唇微抿。 “昭宁……”他温柔地呢喃着她的名字,眼神却望着别处,好似他所唤之人,并非眼前人。 陆昭宁懒得理会。 她只想快些结束施针,快点把人送走。 如今他已经另娶,按理说,她就不该管这等闲事。 万一那慧敏郡主找来,就麻烦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给他下的药? 陆昭宁稍一晃神,便听到一声闷哼。 再一看,那银针落错位置…… “抱歉……”陆昭宁立马赔不是。 她这是第一次犯这种错。 太不应该了! 顾珩温和地望着她,“你果然是在报复我。” 陆昭宁语气不悦。 “既然你这么怕我报复你,就去找别的大夫。慢走不送!” 顾珩瞧着她生气皱眉的小脸,忍不住抬手抚摸她眉眼。 陆昭宁当即避开,眼神警惕地警告。 “别动手动脚的。” 顾珩反问:“不动手动脚,能动嘴么。” 陆昭宁:!? 她都要怀疑,眼前的到底是谁了。 不等她说什么,顾珩蓦然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第783章他是康王的女婿 那温柔的、不带多余侵略欲望的吻,似乎只是在表达感激。 陆昭宁美眸瞪大了,“你……” “我身无分文,只能如此当作诊金。”顾珩厚颜无耻地说着。 陆昭宁冷嘲:“你可是康王的女婿,怎会没银子?” 顾珩自嘲道。 “那你可曾听说,我也曾是康王的男宠?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又怎会给我身外之物。” 陆昭宁的眼神倏然一变,有一些不忍。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传闻是不是真的。 可她怎么也不相信,顾珩会做那种事…… 忍着追问的好奇,陆昭宁安静地,结束最后一针。 与此同时,顾珩却主动提起。 “我未曾侍奉过康王。” 陆昭宁静静地起身,“稍等片刻,你体内的药性就能完全散了。” 见她要出帐,顾珩拉住她的手,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是我对不住你。不管是我的身世秘密,还是……和离一事。” 陆昭宁望着他,淡定从容。 “我已经放下了。” 身世那么重要的秘密,换做是她,也会隐瞒对方。 顾珩的拇指指腹摩挲她手背,视线缱绻。 “之前是为了不牵连你。但现在,我要做的,已经成了大半,我才敢对你说,再等我一些时日,成么?” 陆昭宁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怔怔地望着顾珩。 “你在说什么?” 顾珩依旧抓着她的手,“你明白我的意思。” 陆昭宁立即挣脱他,眸中盈满泪光。 “你出去!” 此时此刻,她只感到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把自己当什么?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让她别等的是他,现在又要她等的,也是他。 至于他想做什么,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在那不安与迷茫中等待……这对她太残忍了! “我不想见到你……” 陆昭宁话音刚落,顾珩便拽住她胳膊。 她立即便跌落坐在他腿上了。 下一瞬,那温热的吻落下。 陆昭宁立即挣扎起来…… 夜色如水。 看着平静,实则暗藏波涛汹涌。 康王府。 那些来喝喜酒的宾客,先前还活生生地谈笑,此时都变成了尸体。 他们都是朝廷重臣,深得武昌帝的宠信。 就连宣国那位丞相,也在其中…… 慧敏郡主给顾珩下了药,却找不到他,她情急得亲自出来找人,来到前院,便看到如此血腥。 她吓坏了,连连后退。 长廊上,还有一些想逃跑的,边喊边往外跑。 下一刻,那人就被护卫抓住,一剑捅进心窝。 一名护卫看见慧敏郡主,来到她面前,恭敬地提醒。 “郡主,这里危险,请您回屋。” 慧敏郡主呼吸急促,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她怒声问。 “你们在干什么!父王呢!这是要做什么?!” 那护卫幽幽地说道。 “王爷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至于什么事,他没有解释。 慧敏郡主感觉到一丝不妙,心里升起没来由的恐惧。 实在太不正常了。 这么多朝廷官员死在王府,死在她新婚当天,简直就像是一场鸿门宴! 父王想做的,该不会是谋反之事吧!!! 她浑身颤抖,一抬眼,恰好瞧见从院门进来的顾珩。 “夫君!”慧敏郡主跑过去,“你去哪儿了!” 随即,她脚步一顿,眼神也怔住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顾珩的脖子,上面赫然印着几枚吻痕。 那样鲜艳! 那样刺眼! 他中了媚药,去找谁解决了!? 一想到他抛下自己这个妻子,宁可和别的女人厮混,她就怒不可遏。 甚至忘了府里的混乱场面,忘了不知所踪的父王。 她就像个泼妇,抓着顾珩的胳膊,怒声质问。 “是谁!谁帮你解的药!!!” 第784章逼宫谋反 顾珩抽出自己的胳膊,目视前方,看着那些尸体,眼中根本没有慧敏郡主。 王府为首的护卫向他行礼。 “名单上的人,都已经被斩杀。” 慧敏郡主彻底震住。 她再次看向顾珩,眼里满是惊愕。 “他们为何向你禀告……” 顾珩只淡淡地吩咐:“送郡主回屋,好生照看。” 他说的照看,实则是软禁。 紧接着,王府的护卫就将郡主带走。 慧敏郡主震惊不已,她大骂。 “放开我!我才是你们的主子!这康王府,何时轮到那谢氏余孽做主了!!谁给你们的胆子忤逆主家!我要告诉父王——” 慧敏郡主的声音渐远,直至消失。 顾珩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那一具具尸体。 “王爷已经入宫了么。” 护卫回:“是。王爷半个时辰前就入宫了。” …… 皇宫。 皇帝寝殿。 武昌帝正在和十几名美人共浴,一具尸体飞来,直接坠入浴池,吓得尖叫声四起。 “啊——”美人们慌忙出水,往外跑。 武昌帝眼神阴厉地起身。 “谁!” 却只见,一群将士冲进来,带头的竟是康王——他最信任的康王! 康王一改往日的昏聩无能,穿戴盔甲,手里提着刀,刀上已经染血…… 武昌帝一看这阵仗,一下就明白了。 这是要造反,要逼宫啊! 他大笑。 “你想干什么?朕是你亲兄弟!你大晚上的带一群人进来,想干什么!!!” 康王眼神邪肆。 “臣弟,来请皇兄禅位!” 武昌帝眼睛发沉。 “康王,你昏头了吗!朕可有亏待你?这皇位,你坐得明白吗?做个王爷,享受朕赏赐给你的一切,不好吗?为什么要如此多事! “你以为做皇帝很容易?” 康王眼红染血似的,冷笑。 “皇兄,你早已民心尽失了。 “宣国境内多少人起义,你知道吗? “不除掉你,难以平民愤呐!我不是要做皇帝,我是要为民除害!” 武昌帝眼神发狠。 “禁军呢!!” 他朝着外面看。 康王笑道:“皇兄,无需喊人了。这一年来,我早已打通一切,禁军如今都被换成我的人了!所以,你认命吧!若是禅位于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别怪做弟弟的无情!” 武昌帝衣衫不整,与那穿戴盔甲的康王相比,更显昏君之态。 他并非愚钝之辈,哪怕他昏庸,也切切实实壮大了宣国。 此刻,他意识到,康王欺骗了他。 “一年……你和那顾珩,竟是一伙的吗!” 康王也不怕坦白了。 “是啊。为了让皇兄你相信,我和他联手演了出好戏。” “之前你的那些欺男霸女行径,也是假的吗!” “没错!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让皇兄你信任我,对我放下警惕罢了。事到如今,我不妨直说了。你这些年一直在找的谢氏余孽,其实一直在为我做事。你总以为已经斩草除根,其实还有不少人活着呢!是我帮他们找到容身之地,是我帮他们渐渐壮大!哈哈!” 武昌帝闻言,气得胸口剧痛。 他怒然指着康王:“你这愚蠢的东西!你毁了朕计划好的一切!朕……好不容易才除掉谢氏,你竟然让他们死灰复燃!!” 康王正义凌然道。 “正因为你对谢氏赶尽杀绝,才成全了我。来人!请皇上驾崩!” 武昌帝心口一窒。 “你想弑君?!” 第785章别哭,我会心疼 武昌帝懊悔不已。 他竟然会相信康王,竟然会促成康王和顾珩合谋! 他更痛恨,康王这蠢笨的,居然伙同外人,来害他这个亲兄弟! “你以为杀了朕,你就能高枕无忧? “谢氏一族狼子野心,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宣国会毁在你手里,祖宗基业会葬送在你手里!!!” 康王眼神冰冷。 “皇兄,你放心,我不会像你这么蠢。所以,你就放心地上路吧!” …… 悦来客栈。 陆昭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看到顾珩守在床边,此时的他,已经褪下喜袍,换上月白色的便服,看着宛如当年。 陆昭宁一时恍惚。 顾珩抬手抚摸她蹙起的眉,温声问。 “怎么,不认得我了?” 陆昭宁立马回神,往后一缩,退到床角。 “你……” 他们昨晚……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陆昭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懊恼地埋进被子里。 “你走!” 他已经娶了别的女人,竟然还缠着她做那种事! 也怪她昨晚意志不坚,竟然就……顺着他了。 陆昭宁想想都气得直发抖。 恨自己不争气。 她成什么了? 勾搭有妇之夫?! 她为着自己的行为可耻。 顾珩将她连人带被子的抱起来,捧起她的脸,眼神温柔似水。 “你先回大梁,好么?” 陆昭宁美眸蓄着泪水,一颗颗砸落。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说着痛恨的话,声音却那么无力。 顾珩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我会心疼。” “你滚!”陆昭宁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以顾珩的反应,完全可以躲开。 但他没动,实实地承受住了。 而后抓起她打人的那只手,在她掌心亲了亲。 “疼么?”他问。 陆昭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不用你管!我何时回大梁,也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就滚!” 他占完她便宜,就迫不及待赶她走,实在可恨! 顾珩没有走,而是耐心地哄她。 “我是怕你有危险,才希望你马上回大梁。 “这边的事,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你先回,我很快也会回大梁。我发誓……” 说着,他低头轻咬她耳垂,在她耳畔流连轻吻,激起她一阵颤栗。 陆昭宁听着他方才的话,半信半疑。 她一面试图推开他,一面问。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也要回大梁,那慧敏郡主呢?你新娶的夫人呢?” 顾珩停下来,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 “我会处理好一切。现在,我送你出城,好么?” 陆昭宁原本也打算今日启程回大梁的。 只是,顾珩这一遭,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顾珩看她还是不信自己,只好先对她说:“武昌帝于昨晚驾崩,康王已经取代他,成为新帝。我与慧敏郡主成婚,不过是康王的瓮中捉鳖之计,为的是以喜宴之名,除掉武昌帝的忠臣。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陆昭宁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敢想,会是这样。 一夜之间,宣国易主了? …… 马车里。 顾珩抓起陆昭宁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暖着。 他叮嘱:“出城后,你们便去码头,走水路,船只我已经安排好。” 陆昭宁还处于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顾珩看她心不在焉,将她抱到腿上,近距离地瞧着她。 “出了城,我们就要暂时分别,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陆昭宁轻轻抬眸,注视着他。 “你真的会回大梁吗?” 顾珩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是。” “可你……你不是谢氏血脉吗?就算武昌帝害死你族人,你到底留着宣国人的血,大梁又怎能容你?” 陆昭宁拧起眉头,“你真的不是在骗我吗?” 她怎么想,都觉得顾珩不可能再重返大梁。 就算大梁肯接受他,新登基的康王也不会放过他吧。 兔死狗烹,自古如此。 顾珩轻捏着她下巴,与她额头相抵。 “只要你能容我,便够了。” 话落,他一个深吻,长驱直入。 陆昭宁本以为,他只是亲吻自己。 谁承想,他竟解了腰带…… 第786章 相思苦 陆昭宁还没有开放到这种程度——在马车里做那种事。 见势不妙,她极力推拒…… 可她哪里知道,小别胜新婚,何况久别。 分开这一年之久,顾珩早已想她想得不行。 昨晚那一回,远远不足以慰藉他的相思苦。 此前胜算不定,他不敢招惹她,甚至不敢靠近她,只能狠心地将她往外推。 而今,康王登基,他的把握更大了。 抱着陆昭宁,他再无顾虑,只想随心而为。 陆昭宁根本推不开他,只能低声央求。 “别……别这样……” 殊不知,她越是这般压抑求饶,顾珩越是想马上要了她。 不过,他也顾及着她的颜面。 压抑着不适,他吩咐驾车的石寻。 “找个僻静的地方,歇息片刻。” “是!” 石寻还真以为主子想歇息,很快找了个远离闹市的地方,把马车停下来。 随后便听到车厢里的主子吩咐。 “所有人,退十丈。” “是!” 车厢内。 顾珩紧紧抱着陆昭宁,望着她早已羞红的脸,问:“这样行了么?” 陆昭宁轻咬着下唇。 “你就不能忍忍吗?” 顾珩抓着她的手,隔着衣裳,放在自己腹部下方,“下辈子你来做男人,便能体会我的煎熬。做了一年的‘和尚’,你晓得我怎么过来的吗?” 陆昭宁的脸色越发红了。 她说气话。 “你只管找别人帮你就是。左右我们都和离了。” 话音刚落,顾珩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车壁上,强吻上去。 从唇瓣一路往下,亲吻她颈侧、肩膀…… 陆昭宁被那炽热裹挟着,呼吸逐渐短促。 顾珩惩罚性地轻咬她耳垂,“口是心非。好没良心。我若真的找了别人,你怕是又该哭了,哭着问我为什么抛弃你,为什么食言……” 陆昭宁想到他们在宣国相见的第一晚,她委屈质问的那番话,如今听顾珩说起来,只觉得面热、丢人。 她轻捶他肩膀。 “我才没有为你哭……” 顾珩收敛那玩笑,抬头,格外认真地望着她,眼里满是缱绻。 “总归是我对不住你,你就算怨我也是应该的。 “只是,看到你落泪,我实在心疼。 “那时真的差点就忍不住,想要把一切告诉你,可大局未定,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送死。 “原谅我,好么?” 陆昭宁眼里映着他真诚的询问目光,莫名又感到一阵伤心。 她主动抱住他,靠在他怀里,嗓音哽咽。 “我不要原谅你。 “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你。 “谁让你走得那么绝情,还给我留下和离书……你才是没良心的那个。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这么走了,你根本不知道,我那时多么痛苦。 “凭什么你现在要我等你,我就得等你?” “你可以不等我,我会追赶上你……”说着,顾珩紧搂着她,将她托起。 两人融为一体的刹那,陆昭宁落下一滴泪,流进顾珩的领口。 顾珩越发抱紧了她,恨不能把她揉碎了似的,用力地占据着她的全部…… 两个时辰后。 马车出了城。 顾珩却不舍得分离,又多送了一段路。 直至不得不分开,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 “我该走了。” 陆昭宁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顾珩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真的要走了。” 陆昭宁这才后知后觉似的,抱住他。 她应该说些什么。 但不知为何,喉咙紧涩…… 第787章你是我夫君! “一定要回来。”陆昭宁哑声道。 顾珩抬手,轻搂着她,亲了亲她发顶:“嗯。我答应你。” 随后,他下了马车。 马车驶动,陆昭宁撩开窗帷,往后看,眼里尽是不舍。 那后方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幻。 陆昭宁强忍着悲伤惆怅,放下窗帷。 而此时。 顾珩还站在原地。 他心绪一阵恍惚。 直到身后出现一个人。 “那陆氏的出现,总能扰乱你。” 顾珩没有回头,听到声音,便知道是谁。 “您一直跟着我们么。” 谢家主眼底冰冷:“若是不跟着你,怎知你如此荒唐妄为。昨晚那么重要,你竟然跑到客栈去。今日,康王登基,你不去观礼,倒和那陆氏……” 谢家主叹息了声。 “算了。这是你的私事,祖母我就不多言了。 “现在该想想下一步了。” 顾珩望着远处,淡定地说道。 “如今已算是万事俱备了。” …… 顾珩送走陆昭宁后,回到康王府。 如今的康王府,已是水涨船高。 府里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去皇宫。 康王妃尤其激动。 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还能做皇后。 康王府的世子更加喜不自胜,他居然成了太子! 后院。 慧敏郡主一动不动,也不让人收拾屋子。 她执着地等着顾珩。 直到听说顾珩回来了,她才像是回了魂,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 哗—— 慧敏郡主站起身,疾步冲到他面前。 “夫君……” 对上的,却是男人那双淡漠疏离的眸子。 “郡主,我们的婚事,只是为了帮皇上铲除异己。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婚事也就不作数了。” 慧敏郡主听着他如此淡定的、毫无愧疚的解释,倏然恼怒起来。 “怎么可以不作数!我们拜了堂的!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期盼了这么久的大婚,竟是假的吗!!我不要!我不接受!既然我父已是皇上,那我便是公主,我要你顾珩做我的驸马,你没法拒绝! “你还是我的夫君!” 顾珩始终云淡风轻:“我言尽于此,郡主自重。”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慧敏郡主蓦地攥住他衣袖,眼睛沉沉地盯着他脖子。 “你又去找女人了?!” 这多出来的吻痕,明显不是昨晚的。 他就这么缺女人吗!!! 昨晚一次,今天又一次…… 慧敏郡主恼羞成怒:“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竟敢找别的女人!!你将我置于何地!” 突然间,她想到那个秾丽美艳的陆氏。 “是悦来客栈那个女人吗!你去找她了吗! “我就知道,你们藕断丝连!可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见她的! “我要告诉父皇!我还要杀了她!!!” 顾珩毫无顾忌。 他挣脱自己的衣袖,对着慧敏郡主无情开口。 “你若是有本事动她,我也不可能让你活着。” 慧敏郡主立时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他怎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难道就是因为笃定她没本事杀了陆氏,才留着她的性命? 好大的口气! 他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慧敏郡主嫉妒得几乎要发疯。 她撕扯自己的衣裳,怒吼着。 “你是我夫君!你就是我夫君!!我现在就要跟你圆房——” 第788章拦截 慧敏郡主还没碰到顾珩的衣角,就被护卫拉开。 “谢公子,皇上召您入宫。” 慧敏郡主被护卫挡着,极力伸出胳膊挽留。 “不!你回来!顾珩!你回来!你不准走!不准离开我——” 顾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对于不在意的人,他从不留情。 皇宫。 康王可谓是历代以来登基最快的。 武昌帝还未下葬,新帝就稳坐龙椅,任命官员了。 昨晚王府婚宴,朝中大臣死了近半。 如此血腥手腕,叫那些还活着的人不无畏惧。 只怕又是下一个武昌帝…… 御书房里。 新帝十分满意顾珩的计策。 这一年来,要不是顾珩出谋划策,自己也没那么快打通禁军、收拢兵权,成功夺位。 但,他也忌惮谢氏,尤其忌惮顾珩。 这个聪慧近妖的人,似乎能看透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 此人能为己用,倒是一桩好事,若是不能,那就必须得除掉,免得落到敌人手里。 新帝问:“如今朕已登基。你想要什么?” 顾珩拱手行礼。 “愿为皇上谋事,助宣国一统天下。” 新帝瞧着顾珩,眼神冰冷。 “一统天下?这是大话吧!宣国居北,想要一统天下,必须南下。 “如今这天下局势,看似宣国为大,实则多股势力互相牵扯。袁国与大梁结盟,欲对抗我宣国的大军,去年,我们也与大梁签订盟书,十年内不会向大梁举兵。南边的袁国和大梁都打不得,如何能撬开一统天下的门户?” 顾珩从容不迫。 “新帝登基,先帝所立的盟约,自然可以推翻。” 新帝脸色微变。 “你是说……撕毁盟书,攻打大梁?” 顾珩微微颔首:“皇上英明。” 新帝随后又担心起来。 “朕初登基,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皇上除昏君,宣国境内无不称颂您的作为。此时正是民心凝聚,军心所向。趁此机会攻打大梁,必能振臂一呼。” 顾珩这话,说得新帝心痒痒。 后者斟酌片刻,“待朕召几位将军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顾珩再次拱手行礼。 “是,皇上。” 新帝紧接着道:“你暂时还住在王府,朕随时会召见你。” 顾珩没有拒绝。 “是。” …… 顾珩回到王府,除了慧敏郡主,其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入宫。 慧敏郡主一定要等他。 但是,顾珩没有见她,直接让护卫送她入宫。 被强行带上马车后,慧敏郡主嘴里咒诅着。 “顾珩!你骗我!你不得好死——你不过是被我父王玩弄的男宠,是我不要你!” 王府里。 顾珩终于得以清净。 不过,府里还有不少人看守着他,这些都是新帝的人。 顾珩待在自个儿院中,显得十分顺从。 晚间。 一名护卫走进书房。 “主子,夫人已经上船了。” 顾珩百无聊赖地看着手里的书册,淡然道。 “可以给皇上去信了。” “是。” …… 另一边。 陆昭宁上了船,心绪不宁。 她很担心顾珩。 同时,也担心自己调查宸王一事。 她回大梁后,得先去沧州,见一见丁大夫的友人。 说不定,那人会知道一些事情。 船行一半时,有一艘小船挡住去路。 “小姐,那船上有个老妇人,想要见您。” 陆昭宁感到奇怪。 她走出舱房,看到对面船上站着的老妇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石寻警惕地保护着陆昭宁:“夫人,您不必理会。” 紧接着,却听对面船上的老妇人道。 “按着血缘,我是顾珩的亲祖母。” 陆昭宁诧异了一瞬。 此人竟是谢家祖母?! 第789章 谢家祖母 陆昭宁看着那老妇人,骤然想起,她和顾珩去江州,参加年家公子婚宴时,曾见过此人,虽然只是匆匆一面…… 出门在外,谨慎为上。即便是谢家祖母,陆昭宁也十分警惕。 她站在船头,对着对面船上的老妇施身行礼。 “晚辈这厢有礼。只是,我与顾珩已经和离,再无牵扯,实在不便与您相见。望您见谅。” 谢家主的面相并不算慈祥,甚至透着冷傲的打量。 “把人带出来。”她对着身边的人下令。 随后,陆昭宁便看到,对面船上,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被带到船头。 那人虚弱无力,任人摆布。 被摁在地上跪着时,挣扎了几下无果,抬头看向陆昭宁。 陆昭宁不认得此人,疑惑地蹙眉。 紧接着,谢家主拿出一份东西。 陆昭宁见到后,一眼认出,那是丁大夫的供状! 供状,怎么会在谢家祖母手里? 陆昭宁转而又看向那跪着的黑衣男人。 谢家主只瞧着陆昭宁,面无表情地问:“这下,我们能见面了吗?” 阿蛮关切地看向自家小姐。 “小姐,不会有诈吧?” 这谢家老太太到底想干什么? 是她指使人偷的供状?可是,看起来也不像啊…… 阿蛮大为不解。 …… 陆昭宁最终还是上了对方的船。 阿蛮和石寻他们紧随着。 谢家主身边只有两人伺候,陆昭宁和谢家主进入舱房后,那两人便守在外面。 舱房里。 谢家主亲自给陆昭宁倒了一杯茶。 陆昭宁鼻翼微动。 茶香四溢,闻着像是上等的大红袍。 随后她双手接过茶盏。 对面的老妇不紧不慢道。 “外头跪着的那个,连同他身上的东西,都可以交由你处置。” 说着,除了那份供状,谢家主还拿出一封还未送出的密信,全都摆在陆昭宁面前。 陆昭宁眼神微动。 打开来查看前,她询问:“您怎么抓到的那人?” 谢家主兀自喝了口茶,缓缓道。 “我手下最不缺的,就是探子。从你踏入宣国起,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你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瞒不过我。” 陆昭宁的神情略微紧绷起来。 她这次来宣国,带了不少人,却没人发现她被跟踪。 可见,谢家养的探子,本事了得。 谢家主看向她杯中的茶,问:“不爱喝茶,还是不敢喝?” 不同于顾家祖母的慈祥和善,这谢家祖母总有种高高在上的威严感,似乎容不得忤逆。 陆昭宁没有迂回敷衍,直言道。 “无功不受禄。我与您并不相熟,您白白帮我这个忙,若是不说清缘由,我的确不敢喝您的茶。” 谢家主瞧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眼神显出几分凌厉。 “你以为,我在帮你的忙吗?” 陆昭宁微微低下头,“是我失言。您的目的,我实在不知。” 谢家主不疾不徐地示意,“不着急。先看看你手边的东西。” “是。”陆昭宁这才抬手,先看了那供状,确定还是原来那份,感到庆幸。 随后,她又打开那密信。 这信…… 陆昭宁瞳孔微颤,转头看向舱房外,那仍然跪在外面的黑衣男人。 果然是宸王所派! 谢家主又喝了口茶,悠闲地开口。 “很险呐。若非及时拦截,这密信恐怕早已离开宣国,到你那位义父手里了。”她抬眼盯着陆昭宁,“若是被他知道,你以行商为借口,实则暗中调查他的罪行,定是没好日子过了。” 陆昭宁呼吸沉重。 她调整情绪,抬起头来,直视着谢家祖母。 “多谢您。” 谢家主语气淡漠。 “不必谢我。我并不是在帮你,是怕你给顾珩惹麻烦,才派人盯着你。阴差阳错地帮了你,也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好看到那人从你房中偷走供状,在他想要烧毁时,及时给拦下了。” 陆昭宁平静地开口。 “您这次见我,应该不止是为了把那人交给我。请您有话直说。” 她一直认为,凡事必有代价。 谢家祖母不会白白帮她。 果然,对方露出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供状和密信,我可以白白给你,当作是见面礼。 “但,外头那人,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才能把人交给你。” 陆昭宁感觉到强烈的控制感。 就算她拿到供状和密信,一旦那人回到大梁,把一切告诉宸王,她还是会前功尽弃。 谢家祖母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不过,谁让她自己不小心呢,怪不得别人。 要求别人白白帮自己,才是无耻。 陆昭宁问:“您想要我做什么?” 第790章 劝他留下 谢家主没有立马提出要求,她瞧着陆昭宁,用一种格外平静的口吻问。 “你了解谢氏吗?” 陆昭宁如实道:“有所耳闻,但算不上了解。宣国谢氏一族,曾是天下第一世家,传承百年。但因谋反,被武昌帝所灭。” 谢家主冷嗤了声。 “谋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她的眼神有一丝悲伤。 随后,她又问。 “这天底下的世家大族,不止有谢氏,为何谢氏能称第一,你可知晓?” 陆昭宁轻轻摇头。 谢家主料到她不知,眼神冷漠。 “谢氏几百年的家学底蕴、人员关系,无论谁做皇帝,哪怕改朝换代,都需要谢氏的人脉和操控能力。 “谢氏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们从不争先,也不急于站到台前,但台前的是谁,大多是我们说了算。 “谢氏被公认为‘第一高门’,谢家有女百家求。新政权需要与谢氏联姻,稳固权力。树大招风。历朝历代以来,也有不少像武昌帝那样,试图除灭谢氏,但,即便遭遇灭族之灾,谢氏的根基永远不会倒下。 “这种春风吹又生的能力,是当权者最害怕的。因为,谢氏到底在地下有多少根茎,谁也不清楚。 “本身已经足够强大,加上不断与同样的世家高门结为姻亲、拉拢结党,便形成牢不可破的墙,护着谢氏的命脉不断传承下去。 “即便武昌帝灭谢氏一族,如今被成为谢氏余孽的,暗中还有不少,光是那些门生故吏、姻亲好友,便除不尽。所谓诛九族,也不尽然。但也必须承认,二十多年前的那场灾祸,是谢氏不曾遭遇过的,对谢氏造成了重创。直到如今,那伤也还未痊愈。” 陆昭宁听到这儿,兀自道。 “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世家大族把控朝政,党同伐异,才会催生出科举。而今,科举仍然会被世家大族加以利用,任人唯亲……” 谢家主嗤笑了声,用一种傲慢的语气更正道。 “上位者想用科举破除世家门阀的垄断,实在是可笑的。要知道,世家大族的子弟,往往不屑科举。” 陆昭宁呼吸一沉:“是。他们当然不屑,他们只要通过举荐、师承,就能在仕途上顺风顺水。” 谢家主瞧出她的不满,反问。 “听上去很不公是吗? “但你又了解世家大族怎么培养子弟吗?三岁启蒙,从三岁开始,他就要与书为伴,慢慢长大后,还要学习各样的本事,不仅是诗书礼乐,还有农耕之道。 “文武双全,还要修身养性。他们付出的,远比寻常百姓多得多,这就公平吗?” 陆昭宁一时哑然。 她对世家大族,尤其是谢氏的了解,确实不多。 是以,她不能凭着自己的浅薄眼界,去否定所有。 谢家主从容道。 “谢氏的孩子,就算他们自己不愿入仕,也会迫于皇权、迫于家族责任,踏上这条路。不管是显于人前,还是隐于幕后,终归都要和皇权打交道。这都是为了确保家族世代兴旺。” 陆昭宁轻点头。 “我明白的意思,但这似乎与我没有关系。” 谢家主定定地注视着她:“顾珩是否与你提过,他不打算留在宣国?” 陆昭宁凝神,没有立马回答。 因她不清楚顾珩是怎么和谢家祖母商量的。 谢家主语气深沉:“你不必瞒我。他早在一年前,就与我有过约定,等他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就会脱离谢氏,离开宣国。” “脱离谢氏?”陆昭宁稍显诧异。 谢家主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没与你说过?” 陆昭宁认真地回:“这是他的私事,自然无需与我解释。” 谢家主审视着她,冷笑。 “你太小瞧自己了。他做出这种选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 陆昭宁蹙起秀眉,“我不清楚。而且,我们已经和离了……” “陆氏。你现在该明白,我想要你做什么了吧。”谢家主打断她的话,肃然提问。 陆昭宁的反应很镇定。 她问:“您想让我劝他留下?” 谢家主这才露出较为满意的表情。 “劝他留下,或者……你为我谢家生个孩子。” 听到后面,陆昭宁心口微窒。 给谢家生孩子? 第791章为谢氏留下血脉 谢家主盯着陆昭宁那张脸,眼神漠然疏离。 “如果不能劝顾珩留下来,那就留下你们的孩子——谢氏的血脉,换取他的自由。” 陆昭宁下意识地紧绷起来,手,不自觉护住自己的腹部。 她拧起眉头。 “不管是劝他留下,还是留下孩子,这都不是我能做的。 “请您明白一件事,我和他真的已经和离了。 “不管是他,还是你们谢氏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谢家主凌厉的目光盯着她。 “够了。 “不要拿和离来敷衍我。 “如果你们真的和离,真的放下彼此,那客栈里、马车上,算什么?通奸吗!” 陆昭宁眼眶微红。 一种莫大的难堪,萦绕心头。 她没想到,这自诩出身世家名门的谢氏祖母,会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更令她难受的,是她没脸反驳。 那些事,都是切切实实发生的。 她没法否认…… 一时间,她如鲠在喉。 谢家主冷冷地瞧着她,那眼神,不像在瞧一个人,倒像是在瞧一件生子工具,一样物品。 “你以为,我有得选? “若不是你乱了顾珩的心,勾得他忘不掉你、不肯碰别的女人,我至于来请求你? “忠勇侯府的世子,可以娶你这样的女子为妻,但谢氏的冢妇,绝不可能是你这样的。 “顾珩要脱离谢氏,已经伤透我的心。 “你抢走了他,就该给谢氏留下血脉。难不成,你们真要谢氏绝种?!” 陆昭宁咬了咬唇内软肉。 她决然道:“这是你们的事情,该由你们自己商量。” 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送走。 谢家主站起身,看向舱房外,那被迫跪着的黑衣男人:“半个时辰后,船就靠岸了,你仔细考虑。” …… 舱房里十分安静。 陆昭宁全身紧绷着,思索眼前的抉择。 她不可能答应谢家祖母的要求。 但是,她也必须尽快处置宸王派来的人,免得宸王知道,她来宣国,是为了调查父亲的案子。 半个时辰后。 陆昭宁主动要求见谢家主。 “我可以试着劝说顾珩。” 谢家主淡淡地扫了眼陆昭宁,“跟我走。” “是。”陆昭宁表现得毕恭毕敬。 上了岸,坐上马车,她们抵达一处宅子。 陆昭宁不知道这是哪儿。 阿蛮告诉她,船行的方向折返了,她们这怕是又回皇城了。 陆昭宁暗中吩咐阿蛮:“找个机会,解决那人。” 阿蛮看向被一并带来的黑衣人,重重点头。 只要杀了那人,小姐就不会再受威胁。 宸王的走狗,偷了供状,还杀了丁大夫,作恶多端,实在该死。 阿蛮一点不会下不去手。 只是,那人被谢家祖母的手下看守着,她很难找准时机。 阿蛮只能见机行事,先跟着小姐进宅院。 谢家主亲自把陆昭宁带到一间屋子,“你先在这儿待着。” 屋子收拾得干净雅致。 陆昭宁定不下心来,问:“我何时能见到顾珩?” 谢家主没有回答她,看着这屋子,兀自道。 “当年武昌帝下令诛杀谢氏全族,封了谢氏的祖宅,以及所有产业。这是为数不多,没有被发现且查封的。 “这二十多年来,我就住在这儿。 “得知我还有个孙子流落在外,我便特意收拾出一间屋子,等着他回来住。 “但是,顾珩一次没来过。” 陆昭宁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恍惚、浑身充斥着孤独悲伤的老人,心里有股不忍。却也只是一瞬。 不能滥用同情,会害了自己。 谢家主转头看向陆昭宁,见她头戴的翠玉金钗,以及那颜色明亮、丝毫不显沉稳的衣料,露出一丝怒其不争的嫌弃。 “去收拾收拾。” 陆昭宁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收拾的。 直到被府里的婢女带到浴房,沐浴净身后,换上了一套十分简雅的衣裳。 她才晓得,那谢家祖母嫌弃自己太奢华。 或许在对方眼里,她很浮华。 陆昭宁坐在铜镜前,原本是阿蛮帮她绾发,谢家祖母突然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对阿蛮说:“你可以退下了。” 随后亲自拿起那梳子,像个亲近的长辈,为陆昭宁疏通头发。 陆昭宁只觉头皮发麻,浑身不适。 她尝试着拒绝:“我自己可以……” 谢家主不容违抗的,按下她肩膀,好似要把她钉在那凳子上。 “别乱动。” 陆昭宁无所适从,只能盼着阿蛮和石寻他们杀了那黑衣男人,从而解脱。 但,谢家祖母好似能看穿她的心思,警告道。 “让你的人安分些。我是个重约的人,你若是违背约定,私下把那人杀了,那供状和密信,我便不会交给你了。” 说话间,那苍老的手拂过她头顶:“不仅不会交给你,我还会派人送到宸王手里。” 陆昭宁瞳孔微颤。 第792章谢家冢妇 面对如此直接的威胁,陆昭宁顿觉无力。 她无可奈何地说。 “您应该了解顾珩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没人劝得了。” 谢家主像个慈祥的长辈,帮她绾发,“若是你肯留下,说不定,他也会愿意留下。” 陆昭宁越发觉得荒谬。 “我不是宣国人,不可能留在宣国。” 何况,她还有未尽之事。 父亲和宋家军含冤而死,宸王这幕后真凶逍遥法外,还逼得母亲焚火自尽……这仇,她得报。 谢家主面露不悦。 她盯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绮丽的脸庞,冷冷地问。 “为什么不愿留下?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嫁进谢家,做谢家的冢妇吗? “我已经让步,违背祖宗规矩,容你进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只要你留在宣国,留在顾珩身边,谢家的一切,你也能享用……” 陆昭宁紧攥着双手,忍无可忍。 随即,她终于反驳。 “成为像您这样的谢氏冢妇吗?我不想。 “您根本不像顾珩的祖母,倒像是他的催命符。” 谢家主眼神一沉。 “你说什么?” 下一瞬,她猛地拽起陆昭宁。 陆昭宁没站稳,后腰撞在梳妆台边缘,疼得她眉心紧皱了下。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迈的老妇人,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陆昭宁忍着痛意,反抗道。 “您不爱听,我也得说。 “如果不是谢氏的担子压着他,他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如果可以选,他肯定不想以谢氏遗孤的身份降生。 “带着秘密生活,对他不公又残忍。 “在寻常孩子无忧无虑的年纪时,他就得学着隐藏自己,还要装体弱多病,还得时刻警惕被人揭穿身世,你们没把他当孩子,只把他当成传承谢氏的工具。你们还要我的孩子也过这样的日子,我绝不认同!” 谢家主气坏了,抬手便是一巴掌。 “你简直不知所谓!” 要打在陆昭宁脸上时,陆昭宁握住她手腕。 陆昭宁眼眶湿润,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顾珩。 她瞧着那谢家祖母,由衷道。 “我只是一个外人,不过与您相处了几个时辰,就已经觉得窒息。何况是顾珩。” 谢家主眼睛里含着悲痛。 “谢家一百三十六人,都死在当年那场灭族之祸中。 “我的女儿,我的外孙,被他们的丈夫和父皇亲手杀死。 “人头就挂在那城墙上! “直到如今,他们都没有入土为安。 “跟谢氏遭受的苦难相比,顾珩所受的算什么?他能够有个栖身之地,平平安安地长到弱冠之年,已是大幸! “我早已知晓他的存在,没有着急接他回宣国,我也想让他像个普通人,过几年普通日子。但现在,他必须回来,他必须承担起属于他的责任,你说不公,你说残忍?那我死去的孩子们呢!谁又能替他们说句不公啊!” 陆昭宁仍然抓着谢家祖母的手腕,眼神坚定。 “这是两码事,不是你强逼顾珩留下的理由。” 谢家主注视着她,眼底泛起冷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是无法逃避的。 “你才多大?你没有经历过丧子之痛,当然不能体会我的心情。 “只要能报仇,只能要重振谢氏,就算赔上我自己的一辈子又何妨!” 话落,她将陆昭宁拽回梳妆台前,将人摁在凳子上,好似摆布着一具傀儡。 “你也是如此。既然卷入谢氏,你就不可避免的要为谢氏留种。除非你能让顾珩忘记你,除非你们从未开始过。” 陆昭宁怔怔地看着那张不无扭曲的苍老面孔,双手紧握。 第793章请您让开 顾珩第一次踏足这谢家宅子。 他听说陆昭宁被祖母带来这儿,当即赶过来。 前厅里。 祖孙二人并无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顾珩问:“您想如何。” 谢家主平静地喝茶,“人在后院,你去了就知道我想做什么。” 顾珩玉眸深沉,转而去了后院。 仆人给他带路,他瞧见一间屋亮着灯火。 屋门从外面上了锁,阿蛮在屋外伺候,见着顾珩,垂首行礼。 府上的仆人打开锁,让顾珩进去了。 随后又关上门。 屋内。 陆昭宁看到顾珩,眼中含着几许无奈。 “我以为能顺利离开的……” 顾珩大步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没事么?祖母可有为难你?” 他只有担心。 来这里的一路上,他心里都无法平静。 陆昭宁推开他,“我没事。” 顾珩随即问:“你身边那么多人手,怎会被祖母所控?” 陆昭宁坦言。 “是我自愿过来的。” 她与顾珩解释了调查宸王一事,以及谢家祖母的威胁。 “杀个人而已,不难。我送你出去。”顾珩说这话,是想帮她处理此事。 但,陆昭宁紧接着道。 “你祖母想让我劝你留下,她没有达成目的,只怕不会放我走。” 顾珩眉眼冷峻。 “不必理会。” 他拉起她的手,要往外走。 刚到门口,谢家主带着人过来了,拦在他们面前。 顾珩直视着她,毫无畏惧妥协。 “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该扯上她。” 谢家主眼神悲哀。 “你要走,我可以不拦你。但你总得给谢家留后。祖母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是吗?” 顾珩将陆昭宁护在身后。 “请您让开。” 他的眼神里,覆着些许寒意。 谢家主无比镇定。 “这是为了谢氏。顾珩,你不能这样自私。” 陆昭宁仿佛在谢家祖母身上,看到了顾母的身影。 同样是为了子嗣传承,同样在逼顾珩。 她从顾珩身后走出来,十分冷静地说。 “我认为,比起子嗣的事,眼前你们自己的性命更为紧要。” 谢家主皱起眉头,看向陆昭宁。 陆昭宁严肃地开口。 “您中毒了。不止是您,还有您身边的人,都有中毒之状。” 顾珩眉心微促,紧盯着祖母。 “当真如此么。” 谢家主脸色肃然,直直地望着陆昭宁。 “你从何得知。” 陆昭宁沉稳不迫。 “起初我并不确定。先前在船上,我便留意到您异常口干舌燥,直到您不久前靠近我时,我摸到您手腕,把了脉,才确定。 “毒素一点点累积,至少有十几年。奇怪的是,没有致命危险,这种情况,像是被别人用作控制……” “够了。”谢家主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沉重。 顾珩脸色冰冷。 “是康王么。” 康王,如今的新帝。 当年谢氏一族被逼得走投无路,是康王给了一个庇护所。 原来,庇护之外,还有控制…… 谢家主没有否认。 她语气沉沉的。 “你想做什么,我很清楚。到时候得罪新帝,我必然没活路。不止我,其他的族人,也都会死。所以,我迫切地希望,谢氏能够后继有人。” 陆昭宁坚定地说。 “比起之后的事,现在更为重要。 “我可以试着给你们解毒,让你们不必依靠他人施舍的解药,摆脱控制。 “你们这么多族人的性命,换取顾珩一人的自由,足够了。只要有族人在,照样可以繁衍生息。何必拘泥于长房嫡出?” 第794章 谢家主的目的 谢家主没有料到,毒药一事,会被陆昭宁看透。 她现在有了把柄,露了软肋了。 这便是她的大意。 她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强硬,但也没有发话同意陆昭宁的提议。 “都这么晚了,早些歇息。” 扔下这句话,谢家祖母便离开了这院子。 陆昭宁和顾珩互相看了眼,随后进屋。 屋里都亮堂着,顾珩拉着陆昭宁坐在床边,“我可以为祖母另寻大夫,你不必牵扯进来。” 陆昭宁挣脱他的手,正色道。 “别动手动脚的,我可还没原谅你。” 顾珩流露出放松的笑意,眼神无比温和。 “好。是我唐突了。” 陆昭宁紧接着认真开口。 “你不觉得,方才你祖母的反应很奇怪吗?” 顾珩十分疲累,只想抱着她躺会儿。 “很晚了,先安置。” “我觉得,子嗣的事情或许有转机。” “何转机?”顾珩不这么认为,谢氏传承,的确至关重要,祖母是认真的。 陆昭宁思索了片刻。 “今日你祖母带我过来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这间屋子,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但你一次没来过。” 顾珩坦诚:“我的确没来过。若非你出事,我也不会踏足此地。” 陆昭宁直视着他。 “为什么不呢?” 顾珩面色平静地看向别处,“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在谢家,便无需与祖母太过亲近。” “是怕感情深了,你舍不得离开,她也舍不得放你走是吗?”陆昭宁追问。 对于这个说法,顾珩也没否认。 他揽过陆昭宁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还没有与你说过,我生父的事。” 随后,他以温柔的嗓音,娓娓道来。 “自我生下来后,父亲便一直在暗中守着我,我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他一路跟随。 “以内力为我缓解毒性的,正是他。 “从我记事起,他就易容成老仆模样,陪在我身边,。 “后来,他收我为徒,教我写字、习武。 “这些事,他从不让我和别人提起。 “慢慢的,我开始懂得一些事,感觉到他怀揣着秘密。 “他时常用悲伤的眼神望着我,那时我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他离开了我。” 陆昭宁听到这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伤感。 她了解过此事。 顾珩十二岁那年,谢容卿被宣国人发现,捉拿回去处以极刑。 同样是从小与亲生父亲生离死别,她能够体会顾珩的悲痛和无力。 他们那时都太小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自己的爹娘…… 顾珩接着道。 “他离开前,与我讲明了身世。 “那时的我很震惊,但我很快就接受了。 “其实那些年里,我早已私心里将他当作我父亲。 “我以为,父亲会带我回家。 “但他当天就走了,只留下一封寥寥几字的诀别信。” 陆昭宁抱了抱顾珩,没想到他儿时会有这种经历。 顾珩轻轻搂着她,喉咙略显沙哑。 “昭宁……你说得对,我从不踏足这儿、从不接受谢家的事物,是在逃避。我怕我会陷入其中,我怕我会舍不得。 “我更怕我伤害到别人。 “祖母年纪老迈,我不想白白给她希望。” 陆昭宁直起身,更正他。 “可是你这么做,她老人家同样会伤心。” 她明白顾珩的做法,但站在被“抛弃”的那一方,她能够和谢家祖母感同身受。 一年前,顾珩也是为了保护她,将她抛下了。 回忆起此事,她心里那股怨恨又浮了上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多么痛苦!” 顾珩皱起眉头,“是我错了么。” 陆昭宁撇过脸,不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对于你祖母来说,什么谢氏,什么子嗣传承,都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天伦之乐。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你,小心翼翼地等着你弱冠,不敢去打扰你,直到如今,她才逼着你回来。尽管她嘴上说得无情,但其实……她只是想你多陪陪他。 “否则她可以自己说出中毒一事,让你疼惜她,她也没必要把我带来这儿,如果只是让我劝你留下,她可以安排其他地方。 “她老人家太孤单了,她换着法子,想要你多来看看她。” 顾珩神情微僵。 当真如此么…… 第795章祖母的撮合 顾珩察人入微,也擅长洞察人心。 但有些时候,他能体会的,不及陆昭宁细致。 陆昭宁转头看着他。 “抛开她谢老夫人的身份,她也只是个普通女人,一个想和孙子亲近的祖母。 “今日她与我说起世家门阀的事,指代从措辞,大多是‘谢氏’、‘他们’,很少用‘我们谢家’。她似乎对谢家这层身份,并没有那么认同,甚至可以说是抗拒。 “这在世家大族的夫人们身上,实在少见。 “莫说谢氏这样的门第,就连寻常大户人家,女人们都是以夫家姓氏为荣,巴不得常常挂在嘴边强调。 “谢老夫人,她一定也曾厌弃过……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不一定就是实情。” 陆昭宁说完,让顾珩自己考量。 顾珩认真耐心地听完了,眼中有几分沉重。 “是我一叶障目了。 “我一直认为,谢家的男人们离开后,是祖母独自一人继续支撑起谢氏,甚至成为谢家代家主,证明她无比看重谢氏。为了谢氏,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自己。 “如今听你说起这些细节,我才意识到,是我把她想得过于坚强,过于冷血。 “当年那场灭族之灾中,死伤最为惨重的,都是她的骨肉至亲。 “她如何能够放下呢。 “作为一个寻常女人,谢氏于她如何,她又如何会在意。她不过是想为家人报仇,与孙子团聚,安享余下的时光。是以,就连她常年被康王用毒药操控一事,她都未曾向我提起。” 他越说下去,越觉得自己自视甚高,以为能够算透一切,其实人心最是难以谋算。 若非陆昭宁提醒他,他猜不透祖母的心思。 再看这间屋子,的的确确都是按着他的喜好布置的。 陆昭宁的眼眶有些湿润。 “还有一事,可以印证,她其实没那么在意谢氏。 “你已经回来一年了,在她口中,却仍然唤你‘顾珩’。 “如果她真的如此在意,应当让你改回谢姓。 “可我看不到她这方面的执着。” 顾珩忽地起身,“你先歇息。” …… “家主,这么晚了,该安置了。” 谢家主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枚绳结。 如此简单的、不起眼的绳结,却是她女儿唯一的遗物。 至于儿子谢容卿,更是什么都没留下。 不,倒是留下了一样东西,那就是顾珩这个孙子。 笃笃! “家主,公子求见。” 谢家主甚感意外。 这个时候,顾珩来找她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让她放了陆昭宁? 她还未安置,就直接让人进来了。 顾珩看到桌上的绳结,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他拱手行礼。 “这么晚来打搅您,是我无礼。” 谢家主的脸色严肃起来。 “怎么,睡不着,想来兴师问罪?” 顾珩抬起头来,从容不迫。 “是我该向您赔罪,许多事,未曾向祖母您禀明,脱离谢氏一事,也是我自作主张……” 谢家主神情微变,眼前的孙子,好似变了个人,不像之前那么冷漠疏离。 她问:“你不怪我把陆氏带来?” 顾珩淡然道。 “怎会。事实上,我该感激祖母才是。 “我与陆氏……因着一年前的误会,她至今还在怨我抛下她,没有原谅我。 “我有心与她重归于好,但她似乎没有此意。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快就回大梁。 “没想到祖母您把人请了来,用供状威胁,叫她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谢家主听着这番话,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你在混说什么?她还没原谅你?那如何会与你在一起,当我眼瞎吗!” 顾珩眉眼紧绷,叹了口气。 “都是我勉强的她。她心里虽然还有我,但我知道,她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们之间正缺少一个机会。是以,我特来感激祖母。” 谢家主越听越迷糊了。 “你不久前可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总要做做样子。她如今已经同意与我同榻而眠,这都是因为祖母的撮合。” 顾珩一副身心愉悦的模样,瞧得谢家主半信半疑。 第796章脾气见长 陆昭宁折腾一天,只想早些歇息。 她刚躺下没多久,顾珩进屋了。 她又马上坐起身,披上衣裳。 “去找你祖母了?” 顾珩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下一瞬又被她甩开。 “有事说事,别动手。” 顾珩半开玩笑道:“一年不见,脾气见长。” 她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 陆昭宁直言不讳:“我们现在男未婚女未嫁,共处一室,当然要守礼。” 随后她扯回正题。 “你祖母好些了吗?” 顾珩下巴轻压,眼中带着温和笑意。 “多亏你的提醒。我方才故意对祖母说,我很感激她把你带回来,并且表明,我会时常来这儿,她老人家果然不似之前那么严厉,甚至还要我对你好些,不可欺负了你。” 陆昭宁蹙了蹙眉。 见效这么快吗? 她还在思索,却见顾珩起身,宽衣解带。 陆昭宁当即惊得拢起被褥,“你干什么!” 顾珩俯身,一只手搭在她脑袋上,与她保持平视。 “做戏做全套。为了让祖母高兴,我对她谎称,多亏她唱白脸,反而撮合了我们和好,你已经同意与我同榻而眠了。她老人家一听,果然高兴……” “什么?!!”陆昭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怎么把她也拉下浑水了? 眼见顾珩要上床榻来,她立马阻止:“不行,你不能上来!” 顾珩忽地捂住她嘴巴,“小声些,让祖母听见了,岂不前功尽弃?” 陆昭宁:…… 她扯开顾珩的手,压低声音,控诉。 “你故意的! “若只是让她老人家高兴,根本没必要说这多余的谎话! “你这无耻之辈,你想占我便宜不是!” 说着抄起旁边的枕头,砸向顾珩。 顾珩笑着将她拽进怀里。 “这儿离康王府太远,我明日还有事,需早起。就收留我一晚,我保证不碰你,成么。” 陆昭宁一点没心软。 他们如今这已经和离的关系,还睡在一张床上,像什么样! 若是她轻易接受,也太没骨气了。 人家想给和离书就给和离书,想爬她床就来爬…… 陆昭宁越想越气恼,用力推开他。 “不成!不成! “你再这样,我更不想原谅你了!” 顾珩蓦地笑了。 “行了,闹你玩的。我不睡这儿。” 他抬手理了理她乱掉的碎发,眼神温和:“祖母说了,你我和离,就不再是夫妻,告诫我不可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欺负你。” 陆昭宁紧皱着眉头,“你才知道吗!” 这种事还要别人提醒,他的礼数呢? 最可恶的是,刚才还故意逗她! 陆昭宁更恼火了,转头往被窝里一躺,被子一扯,蒙上脑袋。 顾珩扯了扯她的被褥。 “我真走了,不送送我么。” 陆昭宁不想理会。 顾珩俯下身子,隔着被褥,亲了下她脑袋。 “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陆昭宁立马掀开被褥,露出脑袋,一双瞪圆的眼睛盯着他。 “明日你也别来,我不想见到你!” 顾珩忽地瞅准机会,精准吻住她的唇瓣。 陆昭宁即刻挣扎起来,想要把人推开,可他整个人压了过来,她根本推不动。 顾珩一边吻着她,一边含糊不清地呢喃。 “等一切结束,我风风光光地娶你……好么。” 陆昭宁双手垂下,被迫承受着对方热烈的吻。 顾珩不满足于隔着被褥抱她,得寸进尺的,掀开被褥。 一股凉意侵入,陆昭宁打了个寒颤…… 第797章 谢家列祖 翌日。 陆昭宁一大早便起了。 她来到谢家祖母院中,想为其诊脉解毒。 婢女将她带到屋里,她乍一看,没瞧见谢家祖母。 原来,里面有一扇暗门。 婢女打开暗门后,露出门后的一间密室。 谢家祖母就在密室里。 正对着门的墙上,摆放着好几排牌位,牌位前供着香火。 谢家祖母正在上香,背影无比虔诚。 陆昭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那么多牌位,实在数不清。 谢家祖母背对着她,颇为严肃地吩咐。 “过来,给谢家列祖上香。” 一旁的婢女递过一炷香。 陆昭宁接下了,走到香炉前,拜了一下,插上香。 谢家祖母侧头瞧了她一眼。 “你跟顾珩虽已和离,却是他明媒正娶过的妻子,也算是谢家的人。” 陆昭宁垂首。 “是。” 谢家祖母看着那些牌位,眼神悲哀。 “二十多年前,谢家死了很多人,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们立牌。他们很多人的尸体都找不着了。包括我女儿和外孙的。 “武昌帝狼子野心,早就想要除掉谢家这个阻碍,他以为,摧毁世家门阀,就能将所有的大权握在自个儿手里。 “我此生最后悔的,就是把女儿嫁进宫里。 “我的女儿做了皇后,婚后一年生下皇长子。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女儿很幸福,武昌帝也是个好丈夫。 “谁知,我的昊儿才十五岁,就被诬陷逼宫皇帝,谋逆造反。 “武昌帝诬陷谢氏外戚干政,欲挟天子令诸侯。 “那悬了十几年的刀子,终于落下了。 “昊儿直到死,都在解释他没有谋反,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父皇的毒计。为了这个计划,他布局了十五年! “我的女儿得知真相,又目睹儿子被武昌帝斩杀,当场就疯了。 “即便如此,武昌帝也没有放过她,下令宫人,活活勒死了她,又亲自将她的头颅砍下……” 谢家祖母异常平静地讲述往事。 陆昭宁感到一阵悲哀。 谢皇后被自己的丈夫算计了十五年,亲眼看着儿子被丈夫杀害,该有多么痛不欲生啊。 还有那无辜的太子——这十五年的疼爱都是算计,该有多么恨…… 武昌帝的谋算,歹毒至极! 谢皇后母子必然死不瞑目。 尤其也是因着他们,武昌帝才有借口对谢氏全族发难,到死都会怀着对族人的愧疚。 她相信,若是一切能够重来,谢家祖母一定不会让女儿入皇家。 但现在说这些,都是空想。 上完香,陆昭宁跟着谢家祖母走出密室。 随着谢家祖母一个眼神示意,婢女呈上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 谢家祖母坐在桌边,对着陆昭宁说:“送你的。打开看看。” 陆昭宁有种不妙的感觉。 她上前两步,小心地打开木盒。 下一瞬,她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猝然瞪大了眼睛…… 里面,竟是宸王手下的人头! 血淋淋的,看着像是刚砍下来没多久! 陆昭宁僵硬着,抬头看向谢家祖母。 后者淡定地喝着茶,“总不能白白让你为我们解毒。这是谢礼。” 陆昭宁没了后顾之忧,心里却有些沉重。 这沉重,是为着谢家。 “多谢您。” 谢家祖母放下茶盏,缓缓道。 “你生父宋青铭,是个了不起的。 “但你想对付宸王,可不是这么容易。” “我知道。” “说起宋青铭,当年他的案子,若是我没记错,还牵扯到另一位武将。” 陆昭宁不禁追问:“是谁?” 父亲的案子,到处查不到案件细节,就连宋家军的死,都被隐藏了。 她实在不知,还有谁牵扯其中。 “此人,说起来与你有些关系。”谢家祖母看着陆昭宁,沉声道,“那便是顾老太太的娘家父亲。” 陆昭宁脸色一震。 侯府祖母的父亲? 说起来,她之前就听说过,祖母的娘家,就是因为犯下一场大案,满门抄斩。 只有祖母一人幸免。 竟然与她父亲的案子有牵扯吗!? 第798章阎万山 “这是怎么回事?”陆昭宁急切地望着谢家祖母,追问,“关于我父亲的事,您都知道些什么?” 谢家祖母语调平缓,没有多少波澜。 “为了顾珩,我曾细查过忠勇侯府上下。侯府那位老太太,她的父亲阎万山,似乎就是诬陷你父亲谋反之人。后来宸王为宋家军平反,这阎万山也就被治了罪,诬陷且残害忠良,满门抄斩。” 陆昭宁眼神略沉。 “当真如此吗……” 是阎万山诬陷了父亲? 不……不对劲! 她可以确定,父亲和宋家军一案,宸王才是背后的主谋。 那么阎万山身上应该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听命于宸王,帮宸王做事诬陷父亲,要么,阎万山也是被诬陷的! 了解宸王的为人后,她更倾向于后者。 一下除掉两员大将,宸王才有如今的兵权大握…… 尽管内心有所偏向,真相如何,还是凭证据。 陆昭宁迫切地追问谢家祖母:“关于此案,您还知道些什么?” 谢家祖母淡定如常。 “没了。此案是朝廷的机密,为了避免军心散乱,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若是不特意调查,根本查不到阎万山身上。” 上位者想要隐藏的,下面的人根本无从查起。 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又得到一条线索。 陆昭宁由衷感谢眼前这位老夫人。 “多谢您的提点。” …… 皇城。 宸王府。 几位官员在此密谈。 “王爷,皇上从去年秋天开始,这龙体就一直欠妥。太医院那边守口如瓶,下官等实在担心。” “今日早朝,皇上又忽然昏厥,虽说很快就恢复过来,还是令人不安。” 宸王坐在主位上,看起来面无表情。 “我们只能盼着皇上龙体安康。既然皇上瞒着我们,说明不算严重。真要严重了,这不是还有太子吗。” 下方坐着的官员犹豫着摇头。 “王爷,请恕下官直言。皇上现在的情况,顶多是身染恶疾,不便与外人言。这还不到要传位给太子的程度。但是,让皇上这么操劳,也是不妥的。” 他说到此处,观察着宸王的脸色,停顿了一会儿后,才接着提议。 “下官斗胆有一计,明日早朝,我等联名举荐王爷摄政,这便两全其美了!” 其他官员互相看了看,纷纷附和。 “此法甚妙啊!” 历朝历代,欲立摄政王,只有三种情况——君主年幼、君主临时缺位、君主重病或神志不清。 现在皇上龙体抱恙,为了朝政稳固,让宸王摄政,无可非议。 但,宸王淡定地问了句。 “皇上龙体欠安,不过是我们的猜想,谁能证明是确有其事?” “这……”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眼下最难的,是要证明,皇上真的身染恶疾。 几位官员离开后,宸王坐在位置上,冷冷地问手下。 “太医院那边,还是打探不到任何风声吗?” 手下恭敬行礼。 “回王爷,太医院负责皇上脉案的,是黄太医。其他太医,就算问了也不知情。但黄太医一向守口如瓶,想撬开他的嘴,不容易。” 宸王眼神冰冷,透着股寒意。 他紧握着手里的茶盏,稍一用力,那茶盏便四分五裂。 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流到他手上,如同温热的血。 “继续查下去。知晓皇上病情的,不会只有太医。细查皇帝身边的人,必要时,后宫的妃嫔,也是可以好好打点的。” 手下领命:“是!” 随后,宸王又问。 “郡主去宣国这么久,还没消息传回来吗?” 宸王有许多儿女,自然也有许多郡主。 但,从凉州搬到皇城来的,也只有宸王妃,和还未出嫁的长宁郡主。 其他女眷都还在凉州住着。 如今这皇城的宸王府里,一共就只有两位郡主——长宁郡主,以及同样被收为义女的陵阳郡主,陆昭宁。 手下很容易就能明白,王爷问的,是哪位郡主。 他恭声回:“郡主未曾有消息,派去跟随郡主的探子,这几日也没动静。” 宸王脸色一沉。 “这不寻常。” 第799章女儿不愿嫁人 宸王当即下令:“多派些人去,把郡主接回来!” “是!” 手下前脚刚出前厅,长宁郡主后脚就进来了。 她端来亲手熬的药膳。 “父王,我看您这几日总是咳嗽,给您熬了去火的……” 宸王冷着脸,打断她的话。 “让你准备大婚的事,你准备得如何。” 长宁郡主神色微怔,“父王,女儿只想永远陪在您身边,不想嫁人。” 原以为,父王那么多女儿,只有她这个养女被带来皇城,是因父王看重她。 不料,父王是想把她嫁出去。 宸王目光冷漠,审视着长宁郡主。 “你已经十九了,之前在凉州,你不嫁人,是因为还陪着你娘。现在你娘没了,本王留你何用!” 长宁郡主眼眶酸涩。 她也想要母亲活着。 一想起那场大火,她还是忍不住发抖。 这明明不是她的错,可父王好像在怪她,怪她没有照看好母亲。 如今,更是想把她赶出王府。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何况她不是父王的亲生女儿,这一出嫁,必然不如待在王府里自在。 何况,父王给她挑的那些男人,确实都是朝廷重臣,可都一把年纪,娶她续弦的! 宸王不管她是否愿意,冷冰冰地警告她。 “本王收养你,不是让你无忧无虑地享福的。连公主都要和亲,更别说你这王府的郡主。你嫁人,是为了本王,为了宸王府,懂吗?” 长宁郡主咬了咬唇。 她壮着胆子问:“如果非要有人为了王府嫁人,那陆昭宁也是您的女儿,为何不能先将她嫁出去?” 宸王蓦地抬眼,目光中满含杀气。 “本王做什么决定,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长宁郡主委屈落泪。 “难道就因为她长得像死去的母亲吗?父王您就厚此薄彼……” 啪! 宸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与其管别人如何,不如想想你自己。 “难道让你嫁人,是要推着你去死吗! “你于本王究竟有多少价值,好好掂量掂量,不要这么不自量力。” 说完,他看都没看长宁郡主端来的药膳,拂袖而去。 长宁郡主浑身发抖,僵硬地站在原地。 眼泪,无声地流下。 她不明白,就因为一张和已逝母亲相似的脸,陆昭宁就格外受父王疼爱。明明自己才是从小被养在父王身边的那个。 从前在宸王府,父王疼爱她,甚至超过亲生女儿。 哪怕她不嫁人,父王也任凭她做主。 而今,就因为母亲没了,父王对她,就好像变了个人。 长宁郡主感到一阵悲伤、落寞。 她多想回到从前。 她多希望母亲还活着。 哪怕,那也并非她的亲生母亲…… 长宁郡主走出前厅后,被宸王妃的婢女叫了去。 屋内。 宸王妃状若无意地说:“王爷让我操办你的婚事。他有意将你嫁给章将军做续弦。” 长宁郡主呼吸一窒。 那位章将军,她见过,是个年近五十、五大三粗的。 她绝不想嫁给那种人。 宸王妃见她不说话,不耐烦地嘲讽道。 “怎么,你不满意?你以为你还能嫁给青年才俊?” “我不想嫁人,不管是章将军,还是什么青年才俊。求王妃帮我!”长宁郡主往地上一跪。 宸王妃瞥了眼,视线透着冷意。 “王爷只是需要一个女儿,拉拢章将军。这个女儿,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现在,只有你能帮你自己。听得懂吗?” 长宁郡主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 “王妃您是让我促成章将军和陆昭宁?!” 宸王妃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 话落,她起身,由婢女搀扶着,不紧不慢地走进内室。 长宁郡主则仍跪在地上,脸色纠结…… 第800章宸王妃借刀杀人 长宁郡主神色紧绷,难以抑制那猛烈跳动的心。 府里的凝重压抑,她早就察觉到了。 其实,当初母亲在大火中丧生后,宸王妃和几位夫人,也是暗中开心过一阵子的。 后来搬到皇城,只有宸王妃跟着过来,这人就更高兴了,以为终于可以跟父王单独在一起。 可后来,陆昭宁出现了。 她还记得那天,她和宸王妃抵达皇城,走进新王府里。 当她们满心欢喜时,却看到父王带着一个长相酷似母亲的年轻女子。 那一刻,她明显瞧见宸王妃瞬间凝固的脸。 哪怕得知,那女子是父王新收的义女,也无法打消宸王妃的猜忌。 就算父王对陆昭宁真是拳拳爱女之心,但,那张脸就表示,已逝的母亲,在父王心中的分量一直在。 这一年来,宸王妃比在凉州还要沉默寡言、深居简出。 尤其对陆昭宁,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长宁郡主好似被人掐住喉咙,感到一阵窒息。 今时今日,宸王妃暗示她对付陆昭宁,显然是利用她,借刀杀人,把陆昭宁弄出宸王府。 可是,陆昭宁始终是无辜的。 她只是恰好长了一张很像母亲的脸。 长宁郡主不想做害人的事情。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做一个良善的人。 在凉州百姓心目中,她是上天派下凡尘的仙子,将他们从饥饿疾苦中拯救出来。 她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去害陆昭宁呢? 长宁郡主直摇头,阻断了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宣国。 谢家宅邸。 晚上,顾珩果然过来了。 他带着陆昭宁,破天荒的陪谢家祖母一同用晚膳。 桌子不大,坐着三个人。 桌上的饭菜不多,但都是两个年轻人喜欢的菜式。 可见,谢家的探子确实厉害,连他们喜欢吃什么,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谢家祖母问起:“皇上决定攻打大梁了吗?” 陆昭宁面色微变。 宣国要起兵戈?! 她转头看向顾珩。 顾珩兀自给她添菜,同时回答谢家祖母。 “还未明确定下,这两日一直在商议此事。” 谢家祖母没有顾忌陆昭宁这个大梁人的存在,继续道。 “既然有在商量,那便是皇上有这个心了。估计很快就会开战。” 顾珩没有反驳。 他面色温和谦恭:“今日昭宁给您诊治了么。” 谢家祖母面色如常,不像寻常长辈那么和蔼,倒显得冷冰冰,不好亲近。 “扎了许多针,说是这毒不好解,得慢慢调配解药。” 陆昭宁补充解释:“老夫人中毒太深,想要清除毒素,非一日之功。加上她年纪老迈,解药的分量也要精准些。” 顾珩认真听着,点头。 “嗯。我相信你。” 说话间,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手。 陆昭宁当即挣出,并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 当着长辈的面拉拉扯扯,可不像样。 顾珩暗暗叹了口气,似乎在惋惜什么。 谢家祖母全程没看他们,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严厉地说道。 “好好用膳。” “是。” 晚饭后。 陆昭宁正准备告退,让祖孙俩单独待会儿,却听谢家祖母问。 “你们两个,何时把婚事办了?” 陆昭宁定住了。 婚事? 现在说这事儿,是不是不太适合? 何况,她心里那股气可还没消呢。 陆昭宁当即看向顾珩,示意他敷衍过去。 哪知顾珩格外郑重地说:“在挑选吉日了。” 陆昭宁:!? 怎么就选上日子了? 她可是没听说呐! 第801章 他的目的 回屋后。 顾珩把门关上,一转身,就见陆昭宁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饱含质问和怨怼。 他走过去,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冷么?” 陆昭宁马上推开他,杏目圆睁。 “什么挑选吉日?我怎么不知?” 顾珩笑得宛如春风,眼角荡漾着愉悦。 “早晚都要再娶你一回,吉日当然得细细挑选。我以为你晓得。毕竟……” 他将她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语气温和:“昨晚我说要风光娶你时,你答应了的。” 想起昨晚的亲热,陆昭宁面上露出一抹异色。 她撇过脸,“你记错了!我根本没答应。我那时……” “那时怎么?”顾珩凑上前,靠近了询问。 陆昭宁感到一阵面热,“我那时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你说的什么!” 她转身就往内室走,顾珩紧随其后。 到了床前,顾珩从后面将她抱住,下巴抵在她颈窝处,语调透着缱绻情意。 “那么我再对你说一次。 “陆昭宁,我一定会再风风光光地娶你一回。 “等我将所有事安排好,等我回大梁。” 陆昭宁莫名被什么触动,但硬着心肠,嘴硬道:“一直是你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 顾珩掰过她身子,让她正面对着自己。 “好。我会等着你点头。” 说着,在她额头印上一吻,“今日辛苦你,早些安置。” 顾珩就要离开时,陆昭宁拽住他衣袖。 “等一下。” 顾珩低头看了眼她葱白如玉的手,半开玩笑道。 “不舍得我走?” “不是。有件事,我想与你说说。”陆昭宁眉间覆着点点愁绪。 她犹豫片刻后,说道。 “今日你祖母告诉我,当年我父亲的事,牵扯到了阎万山。” 顾珩当即反应过来,“侯府老太太的娘家么。之前倒是只听说,闫家犯下一宗大案,但具体是什么案子,都不得而知。” 陆昭宁沉声道。 “你祖母说,当初诬陷我父亲通敌谋反的,就是阎万山。后来东窗事发,阎万山才被处决……” 顾珩打断她的话:“这未必是事实。” 陆昭宁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已经派人先回大梁,根据这条线索细查下去了。” 顾珩担心地看着她:“那么,你现在想问我什么?” 陆昭宁平静如常,却克制着什么情绪。 她问:“侯府祖母……会知道这件事吗?” 顾珩拉起她的手,轻轻握住。 “你是担怕祖母知晓这件事,把闫家的灾祸怪罪到你父亲,甚至是迁怒于你身上么?” 陆昭宁没有否认,只是瞧着他。 “早晚要坦白这件事的。祖母她早晚会知道。” 顾珩劝慰道:“祖母分得清大是大非。她不会怪罪你,只会与你一样,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其实她老人家与我说过,她始终不相信,父亲阎万山会做出不利于大梁的事,那时她的所述,似乎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罪行。我们若是能够查明白,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了。” 陆昭宁深深认同这话。 “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依赖于顾珩。 一年前,顾珩突然离开,她只能试着抽离那份依赖。 现在与之重逢,那份依赖感也跟着回来了。 她注视着顾珩,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 “你的目的,是为了帮宣国攻打大梁,还是,帮大梁攻打宣国?” 闻言,顾珩眼神微变…… 第802章他会回大梁 顾珩温柔地抚摸陆昭宁脸庞,“知道得太多,于你无益。我只能告诉你,我会回大梁,光明正大地娶你。” 陆昭宁面露忧色。 “你会平安吗?” 顾珩笑了。 “现在才担心我,会不会晚?” 话落,他恢复正色,双手捧起陆昭宁的脸,在她唇上轻吻了下。 那温柔似水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 顾珩缓缓道。 “但凡我没有活着回去见你的把握,就不会招惹你了。所以,你可以放宽心。” 陆昭宁轻轻点头,而后主动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胸膛。 “你不能再骗我。 “我会回大梁等你的。 “如果你再骗我,我就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顾珩耐心地哄着:“是。我记下了。” …… 临近子时。 康王府。 顾珩按着新帝的要求,暂居于此,实则被看管起来。 不过他还是可以自由出入。 当他回来时,却见到曾经的慧敏郡主,如今的慧敏公主。 “顾珩!这么晚,你去哪儿了?”慧敏公主摆出他妻子的架势,满是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顾珩平静如常,甚至有种不想理睬的漠然。 他淡淡地回。 “公主不该出现在这儿。” 慧敏公主紧盯着他,偏执地问。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去哪儿了!我过来,见不到你。你是不是去找陆昭宁了?!” 顾珩目光清冷。 “我为皇上分忧,要处理不少事,难道要一一向公主禀明么? “至于陆昭宁,她早已离开了。公主不必疑心我与她有什么牵扯。” 慧敏公主不相信。 “真的离开,还是被你藏到别处?顾珩,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看得出来,你被什么分了心。 “除了那个陆昭宁,我想不到还有谁! “好,你不说是吧,我早晚也会把她找出来!” 顾珩心力交瘁。 “公主请便。” 说着他便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 慧敏公主遭到如此冷待,并不生顾珩的气,她只气那个勾引了顾珩的女人。 她笃信不疑,陆昭宁一定没走! 否则顾珩不会总往外跑。 因着被慧敏公主盯上,顾珩之后几天都没再回谢家府邸。 陆昭宁安心为谢家祖母,以及其他中毒的人诊治。 他们所中的毒十分邪门,至少她没有听闻过。 但她有把握制出解药。 与此同时,她也记挂着自己的正事。 她派哑巴他们先行回大梁,一拨人去查阎万山,一拨人去沧州,找丁大夫那位好友,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顾珩几天没过来,比起陆昭宁,谢家祖母更加不适应。 她犹豫着,还是问了陆昭宁。 “你跟顾珩有争执?” 否则这人怎么突然就不回来了? 陆昭宁不以为意。 “没有。” 她正在写药方,也顾不得和谢家祖母多解释,只听到对方低声自语。 “那就奇怪了。” 陆昭宁直言:“您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派人去问他?” 谢家祖母一想也是。 自己的孙子,有什么不能问的? 后来才知,原来是因为慧敏公主。 谢家祖母瞧着陆昭宁。 “你就不担心顾珩和公主?” 陆昭宁反问:“我要担心什么?” “不怕顾珩变心吗。那可是公主,而且模样美丽。” 陆昭宁十分认真地回:“男人若是要变心,女人担心有何用?何况我相信他。” 她说完后,谢家祖母突然冒出一句。 “谢家的男人,的确都是用情专一的。” 陆昭宁好奇地,顺口问了句。 “顾珩的祖父也是如此吗?” 第803章 这辈子只有我一个 提起自己的丈夫,谢家祖母突然就被打开了话匣子。 她颇为自豪:“他祖父,这辈子只有我一个,连通房侍妾都不曾有。” 陆昭宁颇为诧异。 “真没有,还是您没发现?” 怎么可能真的只有一个女人,陆昭宁有些不信。 别看她现在和顾珩感情很好,其实就算感情再好的时候,她都不太相信,顾珩真的会信守承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她见多了兰因絮果。 谢家祖母瞥了陆昭宁一眼,“他祖父可不是偷偷摸摸的人。再说了,我也不傻。他要真的有了别的女人,我能看不出来?” 陆昭宁这就有兴致了。 “这种事还能瞧出来?” 看她求知若渴的眼神,谢家祖母当即传授起来。 “男人若是在外偷人,回家对着妻子,必然是有心无力,随意糊弄……” 陆昭宁听得一知半解。 直到谢家祖母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到了床上,便知分晓,他祖父到老了也就那几个招式。” 陆昭宁正在捣药,一听这话,手上动作骤停,脸色也骤然红了。 这种话,是她能听的吗?!! 世家大族的冢妇,怎么也会说这种浑话? 谢家祖母丝毫不知道避讳,直到看见陆昭宁涨红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她干咳了声,立马大口大口地喝水。 随后又不无尴尬地看向外面,“今天太阳很大,该出去走走。” 陆昭宁干笑着,“是啊。” 谢家祖母怀念起来,“他祖父是个顶好的丈夫。可惜去得早。但也好在去得早,才没有经历二十多年前的那场灾祸。他最疼女儿了……” 陆昭宁于心不忍。 “祖母,您节哀。” 猝然听见这称呼,谢家祖母呆愣了一下。 “你唤我什么?” 陆昭宁立马改口:“是我说错了,老夫人……” 谢家祖母的脸色依然不怒自威,只是比起往日,多了一丝柔软。 “的确,这不合规矩。 “等你和顾珩成婚了,再唤我‘祖母’也不迟。” 正说着话,婢女进来了。 “家主,王姑娘来看您了。” 不知为何,陆昭宁感觉到谢家祖母的不自然。 谢家祖母示意婢女:“将王姑娘带去前厅。” 随后她又叮嘱陆昭宁:“你先回屋,别出来乱晃。” 陆昭宁虽不解,还是照做了。 屋里。 陆昭宁自己并不在意,但阿蛮在意。 阿蛮偷偷去打探了,然后立马回来告诉自家小姐。 “小姐!原来那王姑娘,就是谢家老夫人给姑爷安排的妻子!” 陆昭宁稍微滞愣了一下。 她提醒阿蛮:“还不是姑爷,莫要乱喊。” 阿蛮悻悻然点头:“是……可那王姑娘……” 陆昭宁从容不迫。 “不可多事。” 阿蛮气不过:“这谢家老夫人真是!” 前厅。 一身穿蓝衣,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坐在侧边,说话温声细语,仪态谈吐都颇有世家大族的气度,虽不是貌美之人,却给人一种很舒服、很想与她交谈的感觉。 “老夫人身体可好?上回见您喉咙干涩,这次特意带了些补药,请您笑纳。” 谢家祖母没有收下那补药,只问。 “你父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王芝弗微微垂首,“休养几个月,已经好多了。之前我匆匆归家,还未来得及向世兄道别……康王登基,世兄他还好吗?” 谢家祖母坦言。 “他一向不需要人担心的。其实前些日子,陆氏千里迢迢的从大梁来寻他了。” 话题转得这样快,王芝弗一怔。 “陆氏?是世兄在大梁娶的那位夫人吗?不是说,他们已经和离……” 第804章让她对顾珩死心 谢家祖母故意提起陆昭宁。 “是啊。之前确实和离了,但也是顾珩不想连累她。哪知那陆氏倒是个痴情的,一直没有改嫁。她这次不辞辛苦地赶来宣国,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 “顾珩也很可怜她……” 王芝弗思索着问:“那世兄可会与她重修旧好?” 她的表情和言辞都十分得体,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私心。 谢家祖母笑道。 “说起这事儿,也是好笑。 “那陆氏可怜兮兮的,带着全部身家过来,要死要活的缠着你世兄,还说再也不回大梁了,就在这儿跟他在一块儿。 “你世兄为着此事,没少愁烦。这不,人现在还在这儿待着呢。” 王芝弗猝然一愣。 “陆氏就在这儿?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谢家祖母叹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说。但谁让你世兄对不起人家在先呢,看在她不远千里赶来,总不能直接让她这么回去,好歹要尽地主之谊。” 王芝弗面露担忧。 “可是,以谢家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将她牵扯进来。世兄真该果断些,这种时候,不能优柔寡断。” 说着,她主动请缨:“老夫人,我可以劝劝她,都是女人,好说话。我想,她若是真的深爱世兄,一定不愿给世兄添麻烦。” 谢家祖母赶忙摆手。 “那陆氏的脾气大得很,真要惹恼她,能跟你动手。你就不要掺和了,左右是你世兄负了人家在先,让他自个儿处理,是彻底了断,还是重修旧好,都随他们去吧。” “怎么任由他们呢?”王芝弗有些许着急,很快又恢复温婉镇定。 她调整了下情绪,温声细语地提醒。 “老夫人,世兄肩负着重任,不仅关乎谢氏,也关乎我们王家。我们都希望世兄早日重振谢氏呢。他是不能再娶一个大梁女人的。” 谢家祖母连连点头。 “我也是这么说呢。但我们也不能不负责任,不讲道义。” 王芝弗脸色微青,“老夫人,要不……还是让我见一见陆氏?” …… 陆昭宁正在屋里捣药,谢家祖母亲自过来了。 后者看着她辛苦制解药,一时开不了口。 陆昭宁看她欲言又止,问:“老夫人,您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谢家祖母坐下来,严肃地看着她。 “府里来了位王姑娘,那是我之前为顾珩挑选的未婚妻子。” 陆昭宁早已听阿蛮禀告过,并不意外。 但紧接着,谢家祖母就说:“她想见你一面。” “见我?”陆昭宁很是惊讶。 谢家祖母突然面露惭愧。 这还是陆昭宁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之前她可都是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 “当年谢氏的灭族之祸,也牵连了王家。是以,双方长辈擅自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为的是同心协力,一起重振谢、王两家。 “芝弗这个孩子,品性温良,绝没有恶意。 “可我知道,顾珩与她是没可能了,也不想耽误她,只能由你出马,让她死心了。” 陆昭宁疑惑地问:“之前顾珩与慧敏郡主成婚,怎么没有借此机会让王姑娘死心?” 谢家祖母坦言。 “那场婚事,谢、王两家都知道是假的。” 陆昭宁格外坚持。 “既然是你们长辈定下的,就该由你们长辈解决才是。我一个平辈,加上已经和顾珩和离,我有什么立场让王姑娘死心呢?” 两家的长辈都不想伤那小姑娘的心,就让她来做这个恶人吗? 谢家祖母不仅没有恼,反而笑了。 “顾珩也说过类似的话,要不说你们是夫妻呢。” 陆昭宁低下头捣药,“我们还不是夫妻……” 谢家祖母如实道,“芝弗是个可怜孩子,我们都不忍伤她的心,又不知该如何让她放弃。你,就当是为了顾珩。好吗?” 陆昭宁为难道:“在不伤她心的前提下,让她对顾珩死心?” 这要怎么做? 第805章王芝弗 前厅。 王芝弗正襟危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教养。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谢老夫人带着一个女人进来。 想必就是那位陆氏了。 王芝弗落落大方地起身。 下一瞬,她看清了那陆氏的脸。 好一个如画般的美人。 白净的肌肤,精致的五官,组成那昳丽美艳的脸。 还有那身段,玲珑有致,比起云英未嫁的少女,多了几分勾人的妩媚,看着就很软…… 王芝弗不禁看得失了神。 她忘了给谢家祖母行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陆昭宁。 直到身边婢女悄声提醒。 “小姐……” 王芝弗恍惚回神,半垂下眼帘。 陆昭宁瞧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只觉得对方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千金,一眼就能瞧出那骨子里带出的气质。 那是一种被书卷养出来的气息,瞧着就能出口成章的。 不似她这种出身商贾的,除了医书和账本,她鲜少看正经书。 所以她以前其实很理解顾长渊。 林婉晴就算是相府庶出,也是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和许多男人一样,会做诗词歌赋。与这样的女子在一起,才能找到灵魂的契合,才不至于停留在表面的皮囊吸引。 两人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的、并且羡慕的。 谢家祖母让她们都入座,随后为她们介绍彼此。 王芝弗本以为,陆氏会是一个刁蛮任性、胡搅蛮缠的人。 但现在,对着这么一个娴静从容的美妇人,有些话,她实在不忍开口。 莫说世兄了,就连她都狠不下这个心,让陆氏离开这儿。 王芝弗已经忘了自己想见对方的目的。 她温和有礼地询问:“你……第一次来宣国吗?还习惯吗?” 上首位的谢家祖母:?! 陆昭宁面带微笑,镇定地回:“确实是第一次来。目前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王芝弗平复着自己的内心。 “谢王两家是世交。世兄的事情,我有所耳闻。他的身世,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多麻烦吧?” 陆昭宁轻轻点头。 “这不可否认。直到一年前他要离开大梁的那天,我才知晓他的身世。” “那么,你现在都放下了吗?是决定原谅世兄,与他重归于好了吗?” 陆昭宁看了眼谢家祖母。 随后,她再次点头。 “是的。我想,世事无常,应当珍惜眼前人。” 她想着,王芝弗应该要步入正题,让她离开顾珩了吧? 但,王芝弗忽然起身,朝着谢家祖母行礼。 “老夫人,我改日再来看您。” 莫说陆昭宁,就连谢家祖母也没想到,王芝弗会离开得如此突然。 前厅里。 王芝弗走后,只留下谢家祖母和陆昭宁面面相对。 “老夫人,我这算是让她死心了吗?”陆昭宁不确定地问。 谢家祖母:…… 这和她想的也不一样啊。 王家的马车上。 王芝弗不无激动地抚摸自己胸口。 她问婢女:“你看到那陆氏了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是,王芝弗是格外热烈的那种人。 她从小就喜欢看美人,无论男女。 她确实喜欢顾珩那张俊脸,不过,她也很喜欢陆氏那张脸。 王芝弗心里发痒,手更是发痒。 她想马上把陆昭宁的模样画下来,和顾珩的画一起挂在床头,每天欣赏。 婢女小心翼翼地提醒。 “小姐,您还记得,原本是想对陆氏说什么的吗?” 王芝弗:!!! 她原本想说什么来着? …… 这天晚上,顾珩回来了。 他直奔陆昭宁屋里。 “我听说,王芝弗今日来过。你们见过了?” 陆昭宁正在看书,是晦涩难懂的诗文。 她不大自然地合上书,点头。 “是的。王姑娘有些奇怪,原以为她会让我离开你,但她好像没那个意思。” 顾珩笑道。 “她么,确实奇怪。以后你就知道了,总之不是什么坏心肠的。” 随后目光落在桌上:“这书你看得懂么?” 陆昭宁有些许不悦。 “当然看得懂。我识字。” 事实上,单个字是什么意思,她明白,可连在一起,她就不太清楚了。 只能说这本书太深奥,太多的生僻内容,无聊又叫人犯困。 顾珩解释:“不是瞧不起你,是这书很晦涩……” 陆昭宁狡辩:“我也只是打发时间,没打算认真看。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过来了?” 顾珩定定地瞧着她。 “今日不是你生辰么。忘了?” 陆昭宁还真的忙得忘了。四月初十,她的生辰。 “你特意回来,就是为了我的生辰?” 顾珩淡笑着,“是。” 随后他拿出一只锦盒,“送你的生辰礼。” 打开后,是一个木雕的小人,和她很像。 “你亲手雕的?”陆昭宁不可思议地问。 这木雕十分精致,她瞧着就喜欢。 顾珩下巴轻压,“嗯。尝试着一点点雕刻,用废了好几块木头……” 陆昭宁笑了。 顾珩瞧着她的笑容,心中好似干涸沙地被浇灌。 他顺势抬起她下巴,温柔地轻吻她唇瓣。 陆昭宁稍显错愕,随后没有推开他,主动与他吻在一起…… 第806章她走了 烛光晃动。 层层帐幔放下,挡住两人的身影。 衣裳被丢出帐幔,而后帐内响起阵阵嘤咛…… 院子外。 谢家祖母路过,瞧见那骤然黑掉的屋子,眉头微皱。 “真是不成规矩。” 一旁的婢女请示:“要将公子喊出来吗?” 谢家祖母又冷声制止。 “随他去。他姓顾,不姓谢。” 既然姓顾,就可以不用守谢家的规矩。 今日陆昭宁那句“珍惜眼前人”,多么简单的道理,她却到如今才真正有所顿悟。 谢家祖母遥望远处,眉头深锁着离开。 次日。 晨光照进屋里,顾珩瞧着怀里正安睡的人,眼神温柔似水。 他如同捧着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免得陆昭宁受凉。 陆昭宁缓缓醒来,睁开眼,便对上男人饱含宠溺的目光:“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话落,顾珩低头亲了下她额头。 陆昭宁抱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蹭了蹭,惺忪的眸中,泛起点点依赖。 “你还没走吗。” 顾珩淡淡地启唇:“你抱着我,我如何走?” 陆昭宁将他抱得越发紧了。 “嗯。就是不让你走。” 她娇气得像在无理取闹,却让人生不出丝毫的厌烦,只有欢喜。 “这么霸道?”顾珩揽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托了下,下巴埋在她颈窝处,耳鬓厮磨。 陆昭宁感觉痒痒的,缩了下脖子,顺势将人推开。 “不耽误你做事,你走吧。” 她知道顾珩在做很重要的事。 而她,亦有自己的筹算…… 顾珩又抱了陆昭宁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起身,穿衣。 离开前,他俯身抱了抱陆昭宁。 “可能得过好几日,才能来看你。” 陆昭宁并没有埋怨。 她对着顾珩莞尔一笑,“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无需与我解释。” 顾珩拨开她面上的发丝,在她脸颊处印了一吻。 “我会尽早结束这一切。” 陆昭宁依旧微笑着,好似会一直等着他。 “快去吧。” 顾珩走后,陆昭宁坐起身,眼神穿过被风吹起的帐帘,格外深邃辽远…… 午后。 谢家祖母将陆昭宁叫到跟前,送给她一只玉镯。 这玉镯晶莹剔透,近乎透明。 陆昭宁无功不受禄,想要拒绝,却听对方说:“这是谢家祖传之物。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机会传下去。顾珩既然认定了你,我也自当顺应他的选择。” 谢家祖母不由分说的,将玉镯给她戴上。 陆昭宁微微蹙眉。 “这……怕是不合适。我和他还不是夫妻。” 谢家祖母拉着她的手,态度强硬。 “早晚的事。” 陆昭宁垂眸看向手里的玉镯,神情有些许恍惚。 她终究是没再拒绝,谢过对方。 只是,回到屋里,阿蛮瞧出小姐的心不在焉。 “小姐,您有心事?” 陆昭宁视线空洞。 “我们该回大梁了。” …… 三日后。 夜晚。 顾珩回到谢氏府邸,却不见陆昭宁的身影。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前去询问谢家祖母。 后者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一封信,交给他。 “她走了。这是她留给你的信,其余的什么都没带走,连同我前几日送她的传家玉镯,都被留了下来。” 顾珩眼神微沉,立马拆开那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与他告别。 顾珩平静的眸中,浮现一丝错乱。 他紧攥着信纸,抬眼,下意识地问谢家祖母:“您对她说了什么。” 那眼神里,是冰冷的质问。 谢家祖母不怒反笑。 “你竟以为是我逼走她?” 第807章陆展 顾珩望着谢家祖母的视线,毫不隐藏对她的怀疑。 甚至于,眼神都浸染了几分寒意。 “不是被您逼走的么。您不是一直都对她不满么。” 谢家祖母脸色紧绷,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 “我的确不满意她嫁进谢家,但你如今姓顾,你要娶谁,与我何干。再者,我已经将谢家的祖传玉镯赠与她,我是什么意思,她岂会不清楚? “她既然留下了玉镯,就说明她做了选择。你如此聪明,难道看不明白?” 顾珩目光冰冷。 “她不会离开我。” 信纸被他攥成一团,化为齑粉。 那语气,充满了笃定。 谢家祖母那苍老的双眼里,透着几分岁月积淀的淡定。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你与她分别一年之久,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又晓得她身处的处境,想要做什么吗? “顾珩,不是只有你有着伟大的筹谋。 “陆昭宁待在这里,不是为了每天等你回来陪她,她是为了制解药,现在解药制出来了,她也该走了。你强留不得的。” 顾珩语气淡漠:“她走了几日。” “昨日离开的。” “您该早些告知我。”说完这话,顾珩转身就要离开,似要准备去追赶。 谢家祖母厉声喊住他。 “别去了!是她托我不要告诉你,她不想与你当面道别。” 顾珩停顿在原地,眼神压抑。 “我不明白。” 不明白陆昭宁为何突然离去,为何不提前告知他,让他有所准备。 不明白,陆昭宁为何留下那祖传玉镯。 他们不是已经和好如初了吗? 不是说好,会等他回去的吗? 顾珩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仿佛陷入巨大的黑渊…… 谢家祖母平静地瞧着他,缓缓道。 “她许是怕自己心软。” 顾珩的心口忽地一阵抽痛。 他自认为,已经考虑得足够细致。 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可陆昭宁,总是在他意料之外…… 谢家祖母站起身,对着顾珩警告。 “你现在不容出错,不要为了一个女人,乱了自己的全盘计划。回康王府吧!” 顾珩沉默了几息后,背对着谢家祖母回:“既然已经得到解药,您保重身体。” 话落,他跨步离开。 谢家祖母眉头紧皱。 他这一走,怕是不会再来了。 …… 几日后。 宣国与大梁的边境。 陆昭宁下了马车,有人接应。 为首的男子一袭黑色锦衣,剑眉星目,俊朗逼人。 “比你约定的迟了好几日。” 陆昭宁看着眼前的人,视线怅惘,“你就是陆展吗,和以前大不相同。” 陆展是舅舅收养的儿子。 而他的亲生父亲,是宋家军副将凌昊。 陆展是当年那场灾祸中幸存下来的孤儿,是后来才被父亲带回陆家的。 陆昭宁对他的记忆并不多,因为他来到陆家后不久,又被父亲送走了。 这些年,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弟弟,见到面,反而不如信上交流来得熟悉。 如今的陆展已经长成大人,身量比她高,也比她强壮许多。 他站在陆昭宁面前,目光沉重,似覆着阴霾。 “司徒将军答应私下见面,我们得快些赶路了。会骑马吗?” 陆昭宁看向陆展给她准备的马匹,想到了顾珩。 她的马术,是顾珩教的。 …… 大梁,清州。 陆昭宁和陆展二人被领进一处私宅。 这宅子位于山林间,十分隐蔽。 到了正室,陆展停在门外,打开门,让陆昭宁一人进入。 “司徒将军就在里面。” 陆昭宁从容步入,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那沙盘边,盯着沙盘上的城池堡垒发呆。 她上前行礼。 “司徒将军。” 那老者缓缓抬头,望向她,眼神透着股打量。 “你就是宋青铭的女儿?” “是。” 司徒将军眼神极淡漠,“陆展说,你是来送礼的。” 陆昭宁拿出一份东西,恭敬递上。 “晚辈的这份礼,望您能够笑纳。” 司徒将军展开那卷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神情猝然一变…… 第808章联手对付宸王 “你想要对付宸王?”司徒将军瞳孔微缩,再次望向陆昭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沉。 他手里那份,正是丁大夫的供状。 这份供状证实了,当初宋家军的死,是宸王一手造成。 陆昭宁面色沉痛。 “晚辈明白,仅凭这份供状,就想扳倒宸王,乃是痴人说梦。 “但得知将军您亦有此意,特来寻求联手灭敌之法。” 司徒将军的眼神极其平静。 “你父亲生前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惜,他只留下你这么一个女儿。 “莫说我不会卷入这趟浑水,就算我愿意与你联手,凭着你我二人,也远远不足以对付宸王。” 话落,他将供状还给陆昭宁,“回去吧。只当我们没有见过。” 陆昭宁兀自启唇。 “您岂不是早就在这浑水之中了吗?” 司徒将军抬起头来,紧盯着陆昭宁。 “你说什么。” 这话带着责备与警告。 陆昭宁并未止住,直言道。 “大梁的建立,我宋家,你们司徒家,以及闫家、李家、章家,五位开国将军功不可没。是以,太祖皇帝建国后,特许五大家世袭制。兵权几乎都在这五大家手中。 “若有儿子,将军之位连同兵权,自当传给儿子,即便没有儿子,也能传给女婿。 “但将军您,年近花甲,却儿女先后意外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恐怕不是意外吧?” 司徒将军脸色冷沉。 “当然是意外。” 陆昭宁从容不迫。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宸王所为,为的就是独占兵权。 “正如当年我父亲死后,宋家的兵权归于宸王手中。 “现如今,除了宋家,闫家的兵权同样早已落入宸王手里。 “五大世袭将门,下一个会被对付的,显然是您。” 司徒将军的脸部肌肉抽了抽。 “你倒是清楚。但你又能如何?” “听闻将军这些年一直想要拉拢章家和李家,一同对抗野心勃勃的宸王。我愿献上微薄之力,助将军成事。” 陆昭宁的态度毕恭毕敬。 司徒将军瞧着她,蓦地笑了。 “你的口气真是不小。自身尚且难保,谈何一同对付宸王?” 陆昭宁镇定地回:“独木难支。晚辈若能乘上您这艘大船,自然有把握。” 她表现得自信满满。 司徒将军瞧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那就先让我看看,你能有什么本事,能说服章家和李家,与你一道对付宸王。” 李家向来明哲保身,中立自保。 章家则是墙头草。 若非他们不齐心,他们三家早已结盟。 连他都无法说服那两人,眼前这小女子,又有多少能耐? 司徒将军对此并不抱多少希望。 陆昭宁躬身行礼。 “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她眼底浮现一抹冷色。 …… 陆展见到陆昭宁出来,关切地低声询问。 “如何?” 陆昭宁朝他点头。 陆展见状,面色稍微放松下来。 “我送你出去。” 宅子外面。 姐弟二人并无多少寒暄。 陆昭宁也是半年前才知道,陆展一直在司徒将军手下做事,并且这些年都在调查宋家军一案。 只可惜,他始终没有查到有力的实证。 不过,能通过他见到司徒将军,已经是帮了大忙。 …… 陆昭宁没有耽搁,见过司徒将军后,立马返回皇城,以免遭宸王怀疑。 抵达皇城,已经是十日后。 陆昭宁刚进城,就遇上顾长渊。 如今的顾长渊,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他这一年来得到宸王赏识,一步步升上高位,已经官至三品,手握实权。 陆昭宁一回到皇城,顾长渊就得到消息。 他恬不知耻地跟着她的马车,“郡主,我送您回府。” 马车里,阿蛮格外烦躁。 她压低声音埋怨。 “真是阴魂不散!” 陆昭宁毫无反应,心里所想的,只有那更重要的正事。 至于顾长渊的纠缠,不理会就是。 到了宸王府,陆昭宁下了马车,顾长渊立马过来,面上似笑非笑。 “你去宣国了?这么久才回来,做什么了?” 这质问的语气,令陆昭宁颇为不悦。 她冷冷地瞧着他,“让开!” 顾长渊不仅不退开,反而上前一步,用仅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声追问。 “做生意是假,去见顾珩那野种才是真吧?” 第809章顾长渊要娶她 陆昭宁冷冰冰地望着顾长渊。 “我去做什么,与你毫无干系。” 顾长渊眯起眼来,“怎会无关?我可是打算再过几日,就向宸王提亲的。” 陆昭宁怒极反笑。 “提亲?” 顾长渊露出一抹柔情。 “是啊。我要娶你。” 阿蛮气得驳斥,“顾将军!你已经有两个妻子,还不满足吗!为何还要祸害我家小姐!!” 顾长渊自以为神情地望着陆昭宁。 “只要你嫁给我,你就是我的正妻,另外那两人都是妾。你若还是不满意,我就休了她们。” 如今的顾长渊,确实有底气休妻。 他有宸王做靠山,不怕荣家发难。 更别说林婉晴一个早已失去依靠的了…… 陆昭宁看透了他的无情无义,只感觉到厌烦。 对着顾长渊,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绕过他,进入王府。 这到底是在宸王府外头,顾长渊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任由陆昭宁进府,自己则站在原地目送,表现得恭敬有礼。 进了府。 阿蛮忍不住骂起来。 “那顾长渊真是不要脸!他怎么敢求娶您的啊?真想挖去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 陆昭宁反应平淡,并未将顾长渊放在心上。 她回府后,先去拜见宸王。 书房里。 宸王正在与几位官员商议正事。 过了好一会儿,事情谈完了,官员们离开后,陆昭宁才得以进去。 她对着上首位的男人行礼。 “父王。” 宸王端着茶盏,吹去表面的茶叶,眼神犀利敏锐地盯着她。 “这么晚才回来?” 陆昭宁不紧不慢地回:“宣国那些生意要一点点转回来,牵扯的较多。” 宸王又问:“没遇到什么事吗?” 他派去跟随监视陆昭宁的护卫,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陆昭宁垂下眼帘,语气隐忍。 “其实……原本早几日就该回来了,谁知竟被谢家人掳了去,这才耽搁了回程的日子。” 宸王面色一沉。 “谢家?他们抓你作甚。” 陆昭宁毫不显慌忙。 “原来谢家人都被宣国新帝用毒药操控,他们想要摆脱控制,便想要我为他们解毒。” “宣国难道没有大夫?”宸王不无怀疑地追问。 陆昭宁缓缓道。 “许是怕被皇帝知晓,招来麻烦。 “而且,寻常大夫的医术,他们也信不过。” 宸王心不在焉似的,喃喃:“你师从薛神医,又与那顾珩有过一段缘,的确容易被谢家盯上。” 旋即,他凌厉的目光一扫。 “此去宣国,可有见过顾珩?” 陆昭宁没有一味地撒谎。 她直言:“见过几面。” 宸王眼窝深邃,带着几分审视。 “做了什么?” 陆昭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直视着宸王,“终究是不甘心。想问问他,当初为何抛下我。” 宸王呼吸沉痛。 他也想问问清儿,为何抛下他。 “一个男人罢了,不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记住,你如今是我的女儿,想要什么有什么!” 陆昭宁恭敬行礼。 “是,父王。” 宸王一摆手,“这一路着实辛苦,先去歇着吧。” “是。” 陆昭宁走出书房,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每次和宸王打交道,都得小心再小心。 方才她的那套说辞,也不知宸王信了几分。 书房内。 陆昭宁刚走,一个黑影出现,落在宸王面前,拱手行礼。 “王爷。如此看来,我们的人很可能是被谢家所杀。” 宸王放下茶盏,目光幽深。 “继续盯紧郡主。” “是!” …… 陆昭宁这边刚回自己屋,长宁郡主便过来了。 后者满面愁容。 “妹妹总算是回来了。” 陆昭宁对宸王府里的人,素来只是维持表面的礼数,没有深交。 长宁郡主瞧着她,语气凝重。 “有件事,我想与你商议。不知你现在可有空?” 第810章 求助陆昭宁 “父王想把我许配给章将军。” 长宁郡主说完,越发感到压抑难耐。 她望着陆昭宁,如同抓着海上的浮木,“父王一向最疼你,你能否帮我与父王说一说这事儿?” 陆昭宁反问:“你不愿嫁吗?” 说话间,观察着长宁郡主的神色。 其实,早在回到皇城前,她就知晓了这事儿。 长宁郡主苦笑。 “章将军那个年纪,都能做我父亲了,我不愿蹉跎了后半生。” 说着她停顿片刻,而后才道,“其实我也去找过王妃。她提议我,将你送到章将军床上,让你替我嫁过去。” 陆昭宁面不改色。 她知道宸王妃讨厌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这张脸。 宸王妃想要借刀杀人,将她赶出宸王府,她不意外。 她只是没想到,长宁郡主会直接告诉她。 陆昭宁喝了口茶水,嗓音清润。 “若是我不帮你说情,你就会听从王妃的建议吗?” 长宁郡主怔了一瞬,旋即坦言。 “不会。 “我实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明白你对父王的重要性。 “我若害了你,父王不会放过我。 “如今来请求你的帮助,也只是我的妄想罢了。 “我明知此事势在必行……” 她不由自主地盯着陆昭宁的那张脸,想到曾经那个寡言少语,但却被她视为依靠的女人——她名义上的母亲,五夫人。 思念犹如潮水涌来,淹没她。 她眼眶湿润。 “如果母亲在就好了。 “没人能改变父王的决定,只有母亲……” 陆昭宁双手微攥。 “我可以帮你。” 长宁郡主稍显惊讶。 “你说什么?” 宸王府不是说话的地儿,陆昭宁和长宁郡主约定,两天后在外面见面详谈。 …… 忠勇侯府。 曾经的人境院,如今也成了顾长渊的住处。 他携林婉晴和荣欣欣搬到此处,却不容许她们进入月华轩。 月华轩里,只住着他一人。 林婉晴忙着打理侯府的铺子,这一年来和顾长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毫不在意了。 对顾长渊,她已经彻底寒心。 倒不如好好打理铺子,自己手里攒些银两。 荣欣欣到底年纪小,受不得丈夫的冷落,几次闹到长辈面前。 可那又如何呢? 府里只有忠勇侯一个长辈,男人不会为女人说话,还会觉得顾长渊运势正好,荣欣欣不该无理取闹。 荣家那边,因着顾珩这个野种的丑事,更加没脸插手侯府的事情,即便知道女儿过得不好,也不好说什么。 王氏心疼女儿,有一回忍不住来了,可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顾长渊傲慢地打断。 荣欣欣只好自个儿咽下苦水,渐渐的也很少去闹了。 因着同病相怜,她和林婉晴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亲近。 在府里待着无聊,她便经常跟着林婉晴出府打理铺子。 顾长渊习惯了这两人不在府里。 但今日,他着急见她们。 …… “你要娶陆昭宁!?”荣欣欣震惊地站起身,注视着顾长渊,“那我呢?我才是你的妻子!” 比起荣欣欣的剧烈反应,林婉晴显得平静许多,一言不发。 顾长渊姿态冷傲。 “你们自当给郡主让位。” “让位?怎么让?难道要我也做平妻?!”荣欣欣发疯般地质问。 顾长渊不耐烦地警告。 “吵什么!我娶郡主,是为了侯府更好。你们若是不能接受,我不介意休了你们。” “你!”荣欣欣暴躁地握拳。 林婉晴蓦地起身,拉住荣欣欣的手,朝着顾长渊行礼。 “夫君,你若能娶郡主进门,固然是好事,我没有异议。” 说话间朝着荣欣欣使眼色。 荣欣欣这才忍下来,“我不管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着她夺门而出。 顾长渊不在意荣欣欣的态度,只叮嘱林婉晴。 “你比欣欣识大体,会做事,迎娶郡主的事,届时就交给你安排。” 林婉晴微笑着点头:“好的,夫君。” 她转身离开后,眼神冰冷。 顾长渊居然想娶陆昭宁,真是痴心妄想! 陆昭宁怎么可能愿意! …… 宸王府。 陆昭宁回来后,就没什么胃口。 想着定是连日奔波,身子疲累,便没有放在心上。 两天后,她和长宁郡主在外面的画舫见面。 这里较为清净,不会被人偷听。 长宁郡主坐下后,迫切地问:“你能怎么帮我?” 第811章点醒 陆昭宁淡定自若的,给对方倒了杯茶水。 “你可知,父王为何要把你许配给章将军?” 长宁郡主没有心情喝茶,语气没有半点起伏的,僵硬道:“是为了笼络章将军。” 陆昭宁追问:“为何非得是章将军?” 长宁郡主脸色微怔。 “章将军……手握部分兵权,而且恰好丧妻,需要续弦……” 陆昭宁平静地启唇,打断长宁郡主这番不大自信的描述。 “最根本的在于,你是宋家女。” 长宁郡主呼吸一窒。 陆昭宁淡淡然的抬眸,注视着对方。 “是以,能嫁给章将军的,只有你。即便你听从宸王妃的建议,将我送给章将军,也是无用的。这照样改变不了你要嫁给章将军的命运。” 长宁郡主眼神顿了顿。 陆昭宁忽而一笑:“所以,这层原因,你也是清楚的吧。你比宸王妃更清楚。是以你才不能愚蠢地把我送出去,而是期望我能帮你想办法。因为你深知,能嫁给章将军的,只有你。” 长宁郡主面色局促。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而后很快镇定下来。 “是。我确实知道,嫁给章将军的人,非我不可。但我没有害你的心思,也是真的。 “我曾因着父王疼爱你,而对你心生嫉妒。 “但是对着你这张酷似母亲的脸,我很难做出那种事情……” 长宁郡主眼神诚恳,没有半点虚假。 她深深地凝视着陆昭宁。 “你说你能帮我,是真的吗?” 陆昭宁定定地望着长宁郡主,不疾不徐地开口。 “买卖有双方,双方都同意,这买卖才能成。 “现在想要父王取消这门亲事,难如登天。想必你也试过了。你都做不到的事,我如何就一定能成呢? “既然父王这边行不通,那就……” 长宁郡主着急插话:“可以从章将军那边入手是吗!” 陆昭宁轻轻点头。 长宁郡主才恢复一些光亮的眸子,又很快暗淡下去。 她拧了拧眉头。 “可是,如何才能说服章将军,让他拒绝这门亲事呢?” 宸王府和章家联手,双方都乐见其成,她说服不了父王,同样无法摆平章将军啊。 长宁郡主面露苦闷。 陆昭宁镇定从容,且显得不慌不忙。 “我方才说了,这门亲事存在的根本在于,你是宋家女。可如果你不是呢?” 长宁郡主瞳孔微颤:“你……” 霎时间,长宁郡主的眼神乱瞟,无法冷静下来。 陆昭宁是无心之言,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长宁郡主调整情绪,安定下来。 她苦笑着:“可我就是宋家女啊。就算我被宸王府收养,都无法改变我的血脉。” 陆昭宁盯着她的眉眼,透着股莫名的威压。 长宁郡主见她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竟有些脊背发凉。 “你,你看着我作甚?” 陆昭宁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凌厉。 “要么老老实实屈从,嫁给章将军,要么,对章将军说出实情。” 长宁郡主紧皱着眉头:“什么……实情?” 陆昭宁一只手环着杯盏外壁,指尖轻敲着,显得漫不经心。 她唇瓣轻启:“去告诉他,你其实并非宋青铭的亲生女儿。” 砰! 长宁郡主一个失神,一个往后倒的动作,撞翻后面的茶架。 旋即,舱房里一片死寂…… 第812章漕运收入 长宁郡主强行挤出从容微笑。 她反问陆昭宁:“你是要我对章将军说谎吗?可人人都知道,我就是宋青铭的女儿。章将军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谎话。” 陆昭宁十分冷静。 “要如何做,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提出自己的建议。而且,这是你目前唯一能够摆脱这门亲事的方法。” 说着,她悠闲自在的,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唇边,轻咬了一口。 长宁郡主看她置身事外的淡定模样,心里越发焦躁。 “我先回府了。” 长宁郡主站起身,一刻也不想多待。 陆昭宁没有阻拦她。 “稍等片刻。我让人准备船只,送你上岸。” 画舫行在水中,若想要上岸,就得依靠其他小船。 但,长宁郡主实在等不下去。 她待在这舱房里,感觉憋闷得慌。 尤其对着陆昭宁。 这个陆昭宁,字字句句都显得深不可测。 表面说出的那些话,暗里又藏着许多未尽之意。 就好像……陆昭宁已经知道——她并非宋家女。 是的。 她并非宋家女。 长宁郡主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是,从她只有七岁的时候,就被带到宸王府了。 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养父是宸王,她的生父是宋青铭,尤其宸王,逼着她忘记自己原来的爹娘。 她在宸王府无依无靠。 宸王表面疼爱她、护着她,可背地里从不曾给她父亲的关爱。 男人那冷冰冰的眼神,让她十分害怕。 后来,宸王把她带到五夫人面前,对她说,那是她娘。 那个女人,是她在宸王府里唯一的温暖。 可是,那女人也不喜欢她,从来不让她叫自己娘。 因为那女人很清楚,她不是自己的女儿…… 长宁郡主站在船尾,望着那岸边。 明明看起来那么近,实际上却那么远。 就好像她这十几年来的生活,看着受尽恩宠,其实根本上还是那个出身卑微的、听命行事的小姑娘。 从七岁开始,她就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着,努力扮演着那个人。 那个和她同岁、据说已经死了的女孩,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长宁郡主的眼泪不受控制,滑出眼角。 …… 舱房内,陆昭宁望着窗外的山水之景,没有半点开阔,反而有些胸闷。 船家送来新鲜的鲈鱼,盘子下面,压着账本。 那船家态度恭敬有礼。 “东家,这是半年来的漕运账簿,您过目。” 陆昭宁淡淡地瞥了眼。 阿蛮替她拿起那账本,呈给她。 “小姐,您要现在看,还是拿回去再看?” 为了不被宸王发现,小姐每次都是在画舫上看账本的。 半年前,小姐就在暗中接手了莲江漕运,这其中少不得各样运作,甚至倒赔了不少银子。 为此,陆家关了不少铺子。 她时常在想,小姐耗费那么多财力和心血,就为了掌控这漕运,值得吗? 不止一次的,听到老爷和小姐争执。 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小姐到底想用这漕运做什么。 毕竟到如今,半年过去了,这漕运也没赚多少银子,全用来打点上下官员了。 如此勉强,更别说填补陆家之前的亏空。 但她记得老爷说过的一句话——商贾一旦不想着挣钱,那就要出大事了。 阿蛮兀自深思,小姐要办的大事,是什么。 陆昭宁看着那鲈鱼,想起年家婶子,以及那些惨死的年家人。 她呼吸沉重:“先把账本收着……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在她闻来,那鲈鱼不再鲜美,只充斥着一股腥味。 “呕——”她猛地趴在窗边,一阵干呕…… 阿蛮吓得赶紧去扶她:“小姐您怎么了!” 眼见小姐干呕不止,脸色苍白,阿蛮当机立断:“我这就让船家靠岸!去找大夫!” 陆昭宁忽地拽住阿蛮,回头,眼眶微微泛红。 “别声张。我就是大夫,知道自己怎么了。” 第813章孩 子 陆昭宁没有对阿蛮说谎,她实实在在清楚自己的身体。 准确来说,眼前发生的,在她意料之中,也在掌控之中。 她怀有身孕了…… 这孩子,是顾珩的。 阿蛮这些年见多识广,方才被吓到,一下没反应过来,可现在,瞧见小姐的反应,她蓦地想到。 “小姐,您,您有了?!” 陆昭宁朝她点头,随后低声吩咐:“不要声张。” 阿蛮的表情十分难看。 她紧紧扶着小姐,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怎么偏偏在这么乱的时候跑来呢! 这不是添乱吗! 孩子肯定是顾珩的,可顾珩又在宣国,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大梁呢! 小姐难道要未婚先生子? 那不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阿蛮心里发乱,手微微发抖。 陆昭宁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有分寸。” 阿蛮欲哭无泪。 “小姐您和那位姑爷越来越像了,总说您有打算,可是我……我很担心您啊!” 这孩子,只会带来麻烦。 背负着宣国谢氏余孽的血脉,小姐以后该怎么办! 说来说去,都是那顾珩不好!太不负责任了!!! 阿蛮气不打一处来。 “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这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陆昭宁只是极为平静地看了眼那鲈鱼,“把这道菜撤了吧。” 她现在闻不得这味道。 不多时,舱房的门被人推开。 屋里两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长宁郡主站在外面。 陆昭宁神情镇定地道:“船一会儿就到……” “我认同你的提议。”长宁郡主截断她的话,决绝道,“我会去同章将军说,我并非宋家女。” 陆昭宁那微蹙起的眉头,有所舒展。 “那么,我来安排你和章将军私下见面。” 长宁郡主迟疑着问:“私下见吗?” 陆昭宁沉着地解释。 “此事应当瞒着父王。否则你也不好交代。” 长宁郡主对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多谢你为我着想。” 陆昭宁手执茶盏,轻抿了口,润喉。 她凝望着远处湖面,“不必谢我。毕竟,我也不是白白帮你。” …… 小船先送长宁郡主上岸。 陆昭宁还在画舫上。 她翻看了漕运的账,这半年来,一边面对朝廷施加给民间漕运的压力,一边花银子打点相关官员,算起来一直是亏损。 但,她并不着急。 陆昭宁将账本放在桌上,起身,交代阿蛮。 “靠岸吧。” “是,小姐!” 画舫靠岸后。 陆昭宁走下船,石寻等在岸边,朝她恭敬行礼。 “郡主。” 陆昭宁扫过他身后的几名护卫:“无需这么大阵仗。” 石寻跟上她步子,呈上一封信,并低声道。 “郡主,这是……顾公子给您的信。” 陆昭宁蹙了下眉。 石寻早已被派给陆昭宁,是以,如今只认她这么一个主子。 他口里的顾公子,也只能是顾珩了。 陆昭宁只看了眼信,没有接。 “你先看吧。若是没有重要的事,就无需向我禀告。” 石寻倏然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随后,石寻恭敬顺应:“遵命。” 陆昭宁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没有让那封信散了自己的心神。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 三日后。 望江楼的天字号雅间内。 章将军如约而至。 他是赴长宁郡主的约,没想到,在雅间里见到的,会是陆昭宁。 章将军将近六十,但精神矍铄。 打过硬仗的将军,遇到变数也能镇定如常。 他直接落座在陆昭宁对面,以一种傲慢的姿态质问:“长宁郡主呢!你们姐妹俩搞什么?本将军军务繁忙,没这么多时间陪你们胡闹!” 陆昭宁站起身,从容地替他斟茶。 “将军稍安勿躁。 “姐姐过来之前,我这做妹妹的,有几句话与将军说。” 章将军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你要说什么?难不成自荐枕席,要给本将军做妾?” 陆昭宁不急不躁,淡定应对。 “五位开国将军,如今只剩下三位。章家、李家,以及司徒家。 “闫家因着犯下大错,兵权归于宸王。 “宋家只剩下一个孤女,被宸王收养,于是这宋家的兵权,便由宸王代掌管。 “既是代管,那么只要等宋家女嫁了人,这兵权便会转交给宋家女婿。 “这便是宸王和章将军你说定的条件吧?” 闻言,章将军的眉头紧锁起来。 第814章谁是宋家女? 章将军没有反驳陆昭宁所说的,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她。 “宋家还剩下什么?宋家军都死了。” 陆昭宁毫无惧意,继续说道。 “宋家旗下的,不只有明面上的宋家军,更是整个南方城一代的亲信。 “宋家先祖和心腹部下们戍守南方,世世代代生活在那地,那些人都以宋家马首是瞻。 “是以,这么多年来,宸王也只是代管兵权,没能完全吞下宋家的兵权。 “这皆因南方诸城的将领们不服他,只认宋家人。 “现在宸王没有法子,只能让长宁郡主嫁人,借此霸占宋家的兵权。 “这此法,就需要一个听话、能受自己摆布的女婿。 “章将军,想必您能答应这门亲事,也有着同样的目的,想要扩充兵权吧。 “不知宸王如何与你保证的?你们是五五分,还是他多你少?” 章将军冷着脸。 “还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打听。” 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陆昭宁兀自道。 “与虎谋皮! “宸王根本没打算与你瓜分宋家的兵权!” 章将军已经走到门边,听到这话,他动作猛地一停。 陆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淡定入座。 “宸王骗了你。 “他把长宁郡主许配给你,只是为了尽快接手宋家兵权。 “只等他达成目的,就会将你一脚踢开。” 章将军冷哼着笑了声。 “你说这些,是想挑拨本将军和王爷。” 只要他娶了宋家女,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兵权。宸王想抢都抢不走。 陆昭宁语气平静。 “章将军,我只是不忍心你被骗,出于好心提醒你。 “其实,长宁郡主根本不是宋青铭的女儿。” 章将军脊背一僵,随即转身,面朝着陆昭宁。 他两只拳头握紧了,咬着后槽牙。 “你方才……说什么?” 长宁郡主怎么会不是宋家女儿! 章将军着实震惊、意外。 他的眼神也透着不信。 陆昭宁淡然道。 “剩下的事,就让长宁郡主亲口向你坦白吧。” 她话音刚落,长宁郡主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后者一直待在屋里。 章将军死死盯着她。 长宁郡主躬身行礼,毕恭毕敬。 她好似犯了错的,心虚地不敢直视章将军。 章将军急不可耐,怒声问:“长宁郡主,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方才这陵阳郡主说,你并非宋家女?” 一把年纪的章将军,哪里禁得住这种刺激。 他一下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按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儿。 长宁郡主心慌意乱。 “我的确不是宋青铭的女儿。” 章将军一听,咬牙切齿。 “你!你当真不是?” 怎么会变成这样! 眼看要到手的兵权,居然遭遇这种变故! 长宁郡主深呼了一口气,如实道。 “我本生活在南方城。七岁那年,我被宸王作为宋将军的女儿收养。 “事实上,我只是一个寻常猎户的女儿。 “若是将军想要通过我得到宋家的兵权,那您注定要失望了。” 一方面,她一心想要摆脱那不公的婚事,不愿嫁给眼前这老将军。 另一方面,她实在受够了做替身的日子。 她明明有自己的家人,有疼爱自己的爹娘。 在宸王府,她确实享受了荣华富贵,却没有人爱她。 她不想一辈子都这么蹉跎了。 长宁郡主眼神悲凄,“您若不信我的话,可以去南边调查我的身世。” 章将军两眼冒火。 他怒不可遏。 眼看他就要发作,陆昭宁眼神示意长宁郡主先出去。 长宁郡主走后,章将军克制不住地起身。 陆昭宁立马喊住他。 “将军想去做什么?” 章将军目眦欲裂:“本将军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所以,您要去找宸王对峙吗?” “你算什么东西!本将军做什么,用得着你管?!” 陆昭宁镇定地起身,“我有办法帮你成事。” 章将军蓦然转头,瞧着陆昭宁:“就凭你?呵!莫要大言不惭了!” 陆昭宁眼神冷漠。 “是,就凭我。因为,我才是宋将军的女儿。” 第815章章将军点头 “什么?你……你是谁?!”章将军难以置信地望着陆昭宁。 她竟是宋青铭的女儿! 不对,她明明姓陆,是商贾之女出身…… 陆昭宁瞧出章将军的疑惑,主动解释。 “我爹被害死后,我和我娘就被囚禁于宸王府。 “宸王想要宋家的兵权,不肯放过我,是我娘拼了命,把我送出宸王府,后来我便被舅舅收养。 “当年我逃跑后,宸王迫于无奈,才会找个人来假扮我,从而稳定南方将领们。” 章将军依然狐疑。 他打量着陆昭宁:“宸王收养你,是发现你的身份了?” 陆昭宁淡然道。 “是。但他以为,我已经失忆,不记得当年的事情。” 章将军直摇头。 他都要被绕糊涂了。 长宁郡主不是宋家女,这陵阳郡主才是宋家女…… 宸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还有,眼前这个女子,她说的话,能信吗? 该不会都是宸王的奸计吧! 章将军那苍老的眼中,浮现阵阵不满。 “你说你是宋青铭的女儿,有何凭证!” “宸王突然收养我,就是最大的凭证。将军若是还不相信,我还有人证。” 陆昭宁一声令下后,一个男子从外面进来。 他身着玄色衣衫,眉目硬朗,看着也不到及冠的年纪。 明明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却透着股深沉晦暗。 他朝着章将军行礼。 陆昭宁向其介绍:“这位是我父亲麾下——凌昊将军的儿子。宋家军出事后,他同样被我舅舅收养,更名陆展。” 陆展眼神凌厉,拿出父亲的腰牌,证明自己的出身。 同时,还有南方各部将领的手信。 见到这些,章将军诧异十足。 “你……你们……” 这两个当年的将士遗孤,藏得够深啊! 而且,在宸王的眼皮底下,和那些南方城的将领们勾搭了…… “你们想干什么!” 章将军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的,被拽进一滩浑水中。 陆昭宁眼神冰冷。 “章将军,长宁郡主是一颗棋子,是宸王用来收拢兵权的。 “一旦您和这颗棋子成亲,那您同样也变成了棋子。 “宸王随时都能将你撤下棋盘。 “但是,如果您跟我们联手,您就是执棋人。” 章将军定定地看着她,心中悄然动摇。 不过,他也不傻。 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们岂会白白帮我?” 陆昭宁直言不讳。 “既然是联手,那我们的对手,便是宸王。 “只要扳倒宸王,他手里的兵权,还不足以喂饱将军您吗?” 章将军两眼一眯:“那你们呢?你们想要什么?” 陆展冷声启唇。 “我们只要属于我们的——宋家的兵权。” 章将军算了算,如此说来,自己不亏。 刨除宋家兵权,宸王手中还有原属闫家的兵权,以及宸王本身掌握的兵权。 章将军思虑再三,冷静下来,询问陆昭宁。 “你们有什么计划?” 陆昭宁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晚辈已经说服司徒将军和李将军,现在只差章将军您一人。只要三家联手,不,确切地说,是四家。我们一同对付宸王。” 事实上,司徒将军也只是先让陆昭宁说服其他两家,再决定是否与她联手。 但,陆昭宁话说在事前。 她有这个把握,也有这个底气。 章将军低笑了声。 “你们的动作可真快啊!” 陆昭宁拿出一份契书,准备了笔墨。 “这是契书,章将军若是觉得可行,就可以签字立约了。” 章将军心生怀疑。 “既然是四家联手的契书,为何不签在一块儿?” 陆昭宁镇定地回:“鸡蛋不能放在一块儿。这是为了保全大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叛变。” 章将军冷哼道:“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挺多!” 他说着,还是果断签下名字,画押。 陆昭宁叮嘱他:“那么,还请将军按兵不动,免得宸王那边起疑。” 章将军问:“我与长宁郡主的婚事,又当如何?” 陆昭宁看向陆展:“此事我们已有安排。到时候还需将军您配合。” …… 章将军离开后,陆昭宁把契书交给陆展。 “速速将它交给司徒将军,就说章将军已经点头。另外,将这份新契书给司徒将军,尽快让他签字立约。” 陆展接过后,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昭宁一眼。 “你……确定要那么做?” 陆昭宁冲他微微一笑:“怎么,你后悔了?” 陆展撇过脸,“没有。我怕你后悔。” 说完,他直接从窗户离开。 陆昭宁神情恍惚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孩子,对于她而言,来得刚刚好…… 第816章老太太的坦白 陆昭宁回王府前,回了趟她和顾珩住过的地方——曾经的相府。 这宅邸被陆昭宁买下,里面住着顾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弱,陆昭宁买了好几名仆婢伺候、照料。 但,阎王想要的,凡人抢不过。 尽管陆昭宁精心照顾着,老太太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 其实早在侯府的时候,老太太就病入膏肓。是陆昭宁几次妙手回春,勉强保住她的性命。 而今,这口气不知还能吊多久。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瞧见陆昭宁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昭宁,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婢女搬了张凳子,陆昭宁就坐在老太太身边。 两人胜似亲祖孙。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絮叨着。 “也不知道珩儿如何了。 “听说你去宣国了,可有见到他?” 陆昭宁眼中含着笑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平静地说道。 “见到了。他过得很好。 “谢家扶持康王登基,他有从龙之功。 “您不必再为他担心了。” 老太太摸着她手背,无比惭愧,“孩子,你受苦了。我的两个孙儿,都让你受苦了。” 尽管顾珩是谢氏血脉,老太太还是把他当成孙子看待。 她这把年纪,经历诸多的生离死别,早已看透——有时候,亲儿子都不如外人。 现在她是不愿回侯府了。 她宁可待在这儿,静静地等死。 陆昭宁难免想起顾珩。 自己只留下一封信,就匆匆离开了宣国。 顾珩必然会有诸多不解。 但,这一年来发生这么多事,她没法一一向顾珩说明。 正如顾珩身上也背负了许多,没有办法与她解释清楚。 说起来,他们是那么相似。 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出身,都有着必须要肩负的家族责任。 是以,她理解顾珩,却也不能为之妥协,放弃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老太太瞧出她的心不在焉,“孩子,你怎么了?” 陆昭宁望着那双慈祥的、布着关爱的眼神,心里酸涩。 “闫家……祖母,您知道闫家陷害宋将军的事吗?” 老太太那沧桑的眼睛里,布着几许深沉。 “我始终相信,我的父兄不是那等卑劣之人。可真相到底如何,谁都不会知道了。” 说话间,她抚摸着陆昭宁的脸庞,眼神无比怜惜。 陆昭宁从那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不寻常。 那是一种……愧疚。 陆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试探着问:“您难道,早已知晓我是……” 老太太忽地朝她摇头。 “别说,什么都别说。” 陆昭宁瞳孔放大,又放大。 所以,她的身世,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您对我好,甚至将那五百精锐给我,是因着补偿吗?” 老太太那干枯的、孱弱的双手,捧着陆昭宁的脸,笑中含泪。 “孩子。这是我们的缘分。” 闫家出事后,她就怀疑有人做局。 因此她动用那五百精锐,千里迢迢去了趟南方,调查宋家军被害的真相。 她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和证据,没能帮父兄翻案。 但是,她发现,宋青铭的妻儿尸骨无存,很可能还活着。 几番辗转后,她才查到陆项天——宋夫人的亲兄弟。 不过,这都是陆昭宁入府后的事情了。 在此之前,她就喜欢这孩子。 西院的日子很孤独,是这孩子不厌其烦地来看她,为她治病。 但,把那五百精锐送给她,确实是出于补偿。 尽管相信父兄不会害宋将军,她却需要做些什么,让宋家后人好过些。 …… 宸王府。 陆昭宁一回来,就被宸王叫了去。 “今天出门一天,去哪儿了。”宸王眼神逼仄,掌控欲望十足。 他不允许陆昭宁离开自己的视线。 正如他当初囚禁着她母亲陆念清。 他将陆念清的死,归结于他看管得不够,才让她有机会自焚。 是以,他和清儿的女儿,必须得时时刻刻在他的保护之下。 陆昭宁恭敬地回:“去望江楼坐了会儿,然后又陪着顾家老太太……” “那老太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宸王不满她如此关心一个外人。 陆昭宁没有任何反抗,低下头:“是。” 宸王吩咐她:“长宁就要出嫁了,这事儿你帮着操持。” 陆昭宁顺从地点头。 “是,父王。” 另一边,长宁郡主回来后,就忐忑地待在房间里。 直等到陆昭宁过来,她才像是回了魂。 “如何?章将军那边……” 陆昭宁按下她的手,低声道:“在我的劝说下,章将军没有找父王对峙。他很快会退婚的,你照常备嫁,免得被父王瞧出端倪。” 长宁郡主长舒了一口气。 “多亏有你。”她紧握着陆昭宁的手,“等这件事平息了,我想回南方城,找我的亲生爹娘。” 陆昭宁没有接话。 她心里记挂着其他事情。 母亲的遗骨,早该迁到和父亲葬在一起了。 如果没有宸王的陷害,如今他们一家人,应该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像这样阴阳相隔。 这让她如何能不恨宸王,如何能不迫切报此仇呢! 第817章郡主有喜了 皇宫。 皇帝不住咳嗽,一旁的常德公公伺候着,递上玉盏。 “皇上,国事重要,您的龙体更加重要啊!请您保重龙体,这才是社稷之福!” 皇帝原本想润润喉,喝了口水,却发现水里沾了血色。 他定定地望着那血水,脸色铁青。 常德公公更是面露惊惧。 “皇上……” 皇帝抬眼,视线冰冷威严。 “大惊小怪的作甚!” 常德公公的眉头皱成一团。 皇上的龙体一直不见好,还要为着国事烦忧,这可怎么办啊。 皇帝摆了下手。 “去把丹药拿来。” 常德公公劝说:“皇上,这丹药治标不治本。不如去请薛神医……” “拿来!” 皇帝的情绪不无焦躁。 他这身体,就算让薛林过来,也是无力回天了。 早在两年前,他就清楚自己这病。 积劳成疾,心肺俱损。 正因为时日有限,他才着急立太子。 结果差点酿成大错,册封了赵元昱那混账。 如今这二皇子做了太子,目前来看,虽无功,也无过。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顾珩那边。 只希望临死前,能把这事儿办妥了。 皇帝服下一颗丹药,气息稍微平顺些。 但是,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怎么也无法消散。 …… 六月初,太后寿诞。 宫中设摆宴席,百官庆贺。 陆昭宁身为宸王养女,坐于一众皇室贵胄之中。 她和长宁郡主跟着宸王妃,一家和睦。 宸王在朝中可谓只手遮天,因着他掌握的兵权,几乎无人敢得罪他,就连皇帝都有所忌惮。 为庆贺太后寿诞,不少人卯足了劲儿讨好。 席间,一阵异样的干呕,引起众人的注意。 “放肆!太后寿诞,何人如此失礼!” 这时,陆昭宁缓缓起身,走到前方。 “皇上,我实在身子不适……” 说着,她又是捂着胸口,难受得弯腰。 皇帝一看是她,面色缓和。 “既然不舒服,就找太医来瞧瞧。” 陆昭宁点头:“多谢皇上恩典。” 长宁郡主瞧着她,面露担心。 不一会儿,太医到了。 太医给她把脉,随后诧异地抬头,看向她。 “郡主,您这是……” 陆昭宁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我怎么了?” 太医朝着皇帝的方向拱手行礼。 “皇上,郡主这脉象,像是……喜脉。” 皇帝脸色一颤。 喜脉?! 这孩子是谁的? 砰! 比皇帝先有反应的,是尊位上的宸王。 宸王捏碎了手里的酒盏,目光阴沉地盯着陆昭宁。 就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陆昭宁神情慌张的模样,直摇头。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文武百官不敢得罪宸王,是迫于对方的威压,并非心悦诚服。 一旦找到机会,他们便会群起攻之。 这宸王府的郡主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几位官员争先恐后地攻讦。 “陵阳郡主未婚有孕,做出如此丑事,简直有辱宸王府门楣!” “宸王是否管教不严!” 宸王妃恶狠狠地望着陆昭宁,没有一句维护的话。 这贱人,真是不知羞耻。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是哪个野男人的。 陆昭宁被几位官员的唾沫淹没。 宸王板着脸,看向那把脉的太医。 “太医,确定是喜脉吗!” 这话里明显有威胁之意。 突然,陆昭宁跪在地上:“皇上,我……我有罪!但这与父王无关,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犯下的错,我一力承担!” 她自己承认了。 宸王就是有心挽回,也没用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陆昭宁。 但,不过是个孩子,他宸王府养得起。 皇帝心绪复杂。 顾珩此去宣国,是去办大事的。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陆昭宁。 如今这陆昭宁和别人有了首尾,将来顾珩回来,要如何自处? 真是冤孽啊! 皇帝怒斥:“陆氏!你真是不该!” 陆昭宁哭哭啼啼的,含泪道。 “我做出此等丑事,不愿牵连宸王府乃至皇家的名声,今日便与宸王断了父女情份!从此我不再是王府郡主!” 宸王的视线蓦地一冷。 她想干什么! 不对! 这个孩子的出现,不对劲! 就像是,陆昭宁利用这孩子,与他宸王府断绝关系…… 第818章 贬为庶人 宸王压抑着怒气,起身。 “皇上,臣的家事,臣会自行处置。” 皇帝看了眼宸王,又望向陆昭宁。 陆昭宁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高位上,太后发话了。 “此女做出如此丑事,怎能容她! “宸王,你收养她,哀家本就不赞成。 “现在她品行不端,未婚有孕,便是败坏我皇室的名声,哀家绝不容忍!” 太后转头看向皇帝。 “皇帝,削去她的封号,把她贬为庶人,撵出宫去!” 宸王脸色骤变。 “太后……” 太后斜睨了一眼宸王。 “今日是哀家寿诞,如此晦气的事情,哀家还不能决定如何处置了?” 太后最厌恶的,便是这等腌臜事。 尤其在她的寿诞上,陆昭宁被当众揭穿未婚有孕,触了太后的霉头。 宸王直视着陆昭宁,眼底泛着寒意。 就算他权势再大,也不能公然和太后为敌。 宸王妃站起身来,朝着太后和皇帝行礼。 “太后、皇上,我早就发现此女品性不洁,暗地里也多番提醒过,可她屡教不改。如今她做出如此丑事,我毫不意外。” 有了宸王妃的作证,太后越发厌恶。 “皇帝,你还在等什么!” 皇帝面色冷沉。 “即日起,废除陵阳郡主封号,贬为庶人!” 陆昭宁跪在地上谢恩。 她眼眸深处,藏着一抹算计。 太后催促:“还不把这晦气的东西带走!” 长宁郡主眼看着陆昭宁被赶出大殿,如坐针毡。 她以前不喜欢陆昭宁,但在章将军一事上,陆昭宁不求回报地帮她。 如今陆昭宁遇到麻烦,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她不明白。 陆昭宁有孕一事,本可以瞒着的。 何况方才父王都出面维护了,陆昭宁却像是故意想要脱离宸王府…… 忽然,长宁郡主瞳孔一缩。 对,就是故意! 这件事,似乎是陆昭宁故意为之。 否则就太奇怪了…… 长宁郡主盯着陆昭宁被带走的方向,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始终一言不发的章将军,也暗自瞧着大殿外。 他眼底覆着一抹异样,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 宫门外。 石寻早已驾驶着马车,等在外头。 他恭敬行礼:“郡主。” 陆昭宁一改方才的柔弱惭愧模样,抹去泪痕,面色恢复冷静、漠然。 她目视前方,提醒石寻。 “以后我不再是郡主了。” 石寻诧异了一下,随后领命。 “是,主子。” …… 太后寿诞结束后,宸王急匆匆回府。 他派人捉拿陆昭宁。 “务必要除掉她腹中的孽种!” “是!” 宸王周身散发着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 宸王妃进来伺候,还没开口,就挨了宸王一巴掌。 “王爷!”宸王妃大为震惊,捂着被打的半边脸。 宸王怒气冲冲地指着她:“谁让你多嘴的!来人,把王妃送回凉州!” 宸王妃攥住他的衣袖,恳求:“不要啊王爷!我是你的王妃,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陆昭宁那小贱人,本来就品行不端,我没有冤枉她啊!” 宸王对她毫无怜惜,紧接着两名护卫进来,将宸王妃拖走。 宸王妃恨透了他的绝情。 她大喊:“王爷!您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我十六岁就嫁给了你啊!我跟着你从皇城到凉州,我吃了多少苦!您为了陆念清,为了一个与她模样相似的贱人,您这么对我?!!!啊——我真不该嫁给你!你害了我一辈子!” …… 忠勇侯府。 今日顾长渊在军中值守,晚间回来,才听说白天宫里发生的事。 他一脸不信。 “陆昭宁怎么会怀上孩子!她根本没有别的男人!”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陆昭宁去过宣国…… 嘭! 顾长渊气急败坏,踹翻面前的凳子。 他随后又拔出剑,发了疯似的,对着柱子一通乱砍。 他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愤怒的猩红。 “该死!该死!她一定是和顾珩那野种在一起了!贱人!陆昭宁,你真是不知羞耻!我都要娶你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竟敢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婉晴和荣欣欣躲在屋里,任凭他发疯。 两人相互依偎,如同冬日里饥寒交迫的难民。 一夜过去,宸王府的护卫们没有找到陆昭宁。 次日。 护卫敲响宸王的房门。 “王爷!郡主在章将军府上,还要嫁给章将军新收的养子!” 宸王勃然大怒。 他明白了! 他全都想通了! 什么未婚先孕,什么不想牵连宸王府!都是假的! 他养了许久的狗,根本就是头白眼狼! 她一定有所图谋,一定是! “备马!” 宸王要出门,要去章家捉人。 但,他才刚走出院子,章家派人来了。 “王爷,我家将军说,他和长宁郡主的婚事就此作罢了……” 闻言,宸王脚步一晃。 他猛地揪住那仆人的衣领,眼睛里好似迸发着毒液,叫人害怕。 “你说什么!” 第819章到章府抓人 宸王定在原地,眼神里迸射出凛冽寒意。 和宸王府断绝关系,转头就嫁进章家……陆昭宁打的什么主意! 还有那姓章的,究竟想做什么! 宸王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这点小变故,还吓不倒他! 宸王甩开那章家的仆人,气势汹汹地出府,前往章家。 章将军府。 门外护卫不敢阻拦宸王,慌忙去里面报信。 宸王大剌剌地闯入内院,比那报信的仆从还要快。 前厅。 章家人齐聚一堂。 陆昭宁和陆展也在。 他们和乐融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宸王的到来,令众人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 章将军倒是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 “下官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大驾,有失远迎。” 宸王犀利的视线落在陆昭宁身上。 此时,陆昭宁也从位置上起身,跟着其他章家家眷们一同行礼。 她面色平静如常,没有半点慌张和心虚。 宸王皮笑肉不笑。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章将军转头看向陆昭宁和陆展,笑着解释。 “说来也巧。昨晚偶遇了这两个有情人。一问之下才知,他们走投无路,想要离开皇城。我实在不忍见如此惨状,就收留了他们。 “为了让他们能够好好成亲,我就收养了这个年轻人。如今他已是我的养子。” 说话间,章将军把陆展推了出来,介绍给宸王。 陆展恭敬行礼,“见过王爷。” 宸王瞧着他,眼底覆着蚀骨寒意。 “昭宁所怀的孩子,是你的?” 陆展不卑不亢地抬头,直视着宸王的双眼。 “是。” 宸王的嘴角压抑着,“好!你好得很呐!” 话落,他一把揪出陆展。 “你诱骗本王的女儿,对她行不轨之事,还敢欺哄章将军收养你!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王!” 章将军立即出手阻止。 “王爷!王爷息怒!我儿绝非您说得这么不堪,他和昭宁是真心相爱的,只是迫于门第之见,才私下来往……” 陆昭宁也站了出来。 “章将军说的不错,他没有骗我,他对我好,我愿意与他在一起!王爷,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但是也请您祝福我觅得良人!” 陆展不慌不忙,没有反抗,只是看着宸王。 他要好好看着仇人的这张脸。 正如他儿时躲在草垛里,亲眼看着他下令诛杀父亲和其他将士们。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忘记仇人的脸。 只是,他用了许多年,才得以站在仇人面前…… 宸王无动于衷。 “章将军,你要忤逆本王?” 章将军指尖微颤,“王爷,下官一片好心罢了。还请您不要为难这两个年轻人。何况,我已经将这孩子收为养子,您要杀我的儿子,我岂能旁观?” 宸王冷笑出声。 “你的儿子?章茹槐!你这是存心要跟本王过不去了!?” 事已至此,章将军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挺起脊梁,赔着笑。 “王爷,非下官与您作对,若有人要动您的儿子,想必您也会护子。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宸王盯着章将军,一眼瞧出他内心有筹算。 旋即,宸王转头看向陆昭宁。 “不管你们在算计什么,得罪本王的下场,你们好生掂量!” 说完,宸王转身离开。 章家人惊魂未定,都望向章将军。 章将军若无其事,笑道:“行了,没事了。安心准备大婚吧!府里许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 他大笑着,看起来十分愉悦。 陆昭宁和陆展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只是开始。 宸王一定有所防备了。 他也很快会猜到,他们要抢回宋家的兵权。 之后的每一步,他们注定要像走在刀尖上…… 第820章顾老太太出马 成婚前,陆昭宁搬回了曾经的相府。 顾老太太得知她已有身孕,且要嫁给章将军的养子后,为着她担心。 “昭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那个年轻人,他值得托付终身吗?” 她隐隐觉得,这门婚事不简单、不纯粹。 陆昭宁面带微笑,“您该为我高兴才是。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老太太面容慈祥,拉过她的手。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往后的路要如何,只盼你想清楚了。” 昭宁能放下珩儿,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她身为长辈,固然高兴。 只是,还有那么一点遗憾。 可惜她和珩儿这对有情人,不得不分离。 院门口,阿蛮小跑进来。 “小姐!顾长渊非要见您!” 顾老太太皱起眉来。 “他来干什么!” 对于这个亲孙子,她已经彻底失望。 尤其是珩儿出事后,顾长渊还不知廉耻地纠缠昭宁。 陆昭宁一直将顾长渊视若无物。 但此前,她是宸王府的郡主,顾长渊有所忌惮,不敢对她如何。 而今她是庶人身,顾长渊怕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陆昭宁语气平静地吩咐阿蛮:“守住大门,他在外头愿意如何就如何。” 阿蛮犹豫了下,“可他实在不要脸,竟然说小姐您腹中的孩子是他的,还带了聘礼来!” 陆昭宁眉心拧起。 这顾长渊,还真是低估了他的厚颜无耻。 顾老太太拍了拍陆昭宁的手背。 “你切莫出面,让李嬷嬷推我出去,我去会会那不争气的!” 陆昭宁也不想和顾长渊打交道,顺应了老太太的提议。 …… 府外。 顾长渊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不少人。 那一箱箱的聘礼,引来不少百姓的驻足围观。 他们彼此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顾将军要娶谁?” “你们都没听说吗?昨日太后寿诞,出了一桩丑事。宸王府的陵阳郡主未婚有孕!” “啊?陵阳郡主,就是曾经的丞相夫人?” “如今已经不是郡主了,皇上已经剥夺她封号,将她贬为庶人了!” “大家都在猜测,她的孩子是谁的,结果这顾将军就来认孩子了……” “话说回来,这顾将军还曾是那陆氏的小叔子呢!” “何止!忠勇侯府乱得很,陆氏本来就是先嫁的顾将军。如今也算是破镜重圆了。” “呸!什么破镜重圆,根本是不甘寂寞,行为放荡。未婚有孕,就是不该!当年那顾世子就算千错万错,也是品行高洁之人,怎会娶了这么个德行败坏的贱人!” 众人反应各异,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长渊则在深情地呼唤着。 “昭宁!你开开门! “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 “我来负责了!我会娶你的!”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陆昭宁,而是坐着轮椅的顾老太太。 顾长渊看到祖母,神情稍微僵硬了下。 顾老太太厉声训斥:“见到祖母,还不下马行礼?你的教养呢!” 众目睽睽之下,顾长渊面色苍青,当即下马,朝着老太太躬身行礼。 “孙儿见过祖母……” “还认得我是你祖母?那看来你眼睛没瞎!” 顾长渊心中愤愤。 祖母这老糊涂,胳膊肘净往外拐。 这都一年了,还在为着当初他揭穿顾珩身世的事情,迁怒于他。 可他才是她的亲孙子啊! 顾长渊绷着脸,“祖母,昭宁呢?” 老太太语气冰冷。 “你败坏她的名声,她岂会见你! “就算珩儿不是顾家血脉,好歹你以前喊他一声兄长。 “朋友妻不可欺,何况是你兄长! “这一年来,你不顾兄弟颜面,明里暗里地纠缠昭宁,你简直荒唐!” 顾长渊脸色阴沉。 “祖母还提起那野种作甚!我何曾对不起他?您别忘了,陆昭宁原本就是我的妻子!是顾珩使手段,把她抢了去!” 老太太怒极反笑。 “你还好意思提这往事,颠倒黑白? “好!既然你不怕丢人,那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趁着今天这么多人在,我就好好说道说道,你当初都做了些什么!” 第821章被骂了个狗血临头 顾老太太义愤填膺,抬起那颤巍巍的胳膊,怒指着顾长渊。 “当初珩儿被误诊身亡,你在他‘尸骨未寒’的情况下,和寡嫂厮混! “还有昭宁,她那时作为你的妻子,对你仁至义尽,你却为了林婉晴,羞辱她,甚至要抛弃她!” 周围的百姓个个面露震惊。 皇城里头无旧事。 今日这家闹出丑闻,明日那家又出了桩乱事。 当年忠勇侯府的丑事,又还有多少人记得呢? 是以,顾长渊如今得势,个个都捧着他,忘了他过去的腌臜。 而且诸多内情,很多人都不知道。 尤其是顾长渊和寡嫂的事情。 一时间,议论声如潮水,向着顾长渊涌去。 顾长渊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恨恨地望着祖母。 “够了!够了!我可是您的亲孙子,您为何如此害我!” 她竟真的不顾他颜面,不顾忠勇侯府的声誉! 老太太丝毫不后悔撕破脸皮。 她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还怕丢脸? 何况,丢脸的不是她。 是她的不肖子孙! “你确实是我的亲孙子,但你对我这祖母,还不如外人! “我重病多年,你扪心自问,可曾对我有过半分关心? “你不止没有,还要我为你做的丑事掩盖,催逼我用已逝儿子的战功,给你和林婉晴求转房赐婚圣旨!” 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场祖孙翻脸的闹剧。 “这顾长渊够无耻的啊!和寡嫂厮混也就算了,还想转房!” “还逼着老太太去求旨呢!呸!真不要脸!” 顾长渊咬紧了后槽牙。 “祖母,您莫再胡言乱语了!败坏我的名声,对您有何好处吗!您可是顾家人,您以后还要埋进顾家祖坟,受顾家后代子孙香火的!” 老太太大笑。 “听听!都听听!这不肖子孙,居然拿祖坟和香火威胁我! “是啊,你了不得了,你都能做主,不让我这老太婆进祖坟了!好得很,我宁可做孤魂野鬼,也不受你的香火!” 顾长渊对祖母的了解甚少,从来不知,她老人家如此豁得出去,如此软硬不吃! “您到底想如何!” 顾老太太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我就是要骂你这混账! “你谎话连篇,逼走珩儿,还要来逼迫昭宁,你根本不是喜欢她,你就是想报复她,你想让她在这皇城待不下去,这样,就没人知道你当初的所作所为。 “但我今日就是要说!我骂死你这不敬兄长,勾结寡嫂的畜生!我骂死你这不敬妻子,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来一次,我就骂一次!我的腿瘸了,但我的嘴巴还好好的,我有的是力气,一遍遍地提醒所有人,你都做过什么!” 顾长渊气得脸色一黑,居然险些站不稳。 祖母疯了! 周围人的目光,令顾长渊无法待下去。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带着他那些聘礼,匆匆忙忙回了忠勇侯府。 …… 阿蛮将老太太的“战绩”说给陆昭宁听,大快人心。 “小姐,可惜您当时不在场,没瞧见老太太的英姿,还有顾长渊那气黑的脸!哈哈,瞧着真痛快!现在没人议论您腹中的孩子如何,都去议论顾长渊当初做的那些丑事了! “老太太还说,他以后再敢来,还要说,我看他是不敢过来了。” 陆昭宁听着,也感到一阵畅快。 不过,对她来说,顾长渊实在无足轻重。 她最担心的,还是宸王这个对手。 婚事紧赶慢赶,也得在下个月。 院子里。 石寻站在空地上,神情复杂地看着陆昭宁所在的屋子。 不一会儿,阿蛮出来了。 石寻走上前,试探着问:“主子真要嫁到章家?” 阿蛮笃定地点头。 “是啊。” 石寻十分不赞成。 “那顾公子呢?” 阿蛮冷下脸来,提醒石寻:“你想害死小姐吗?” 人多嘴杂。 万一被人知道,小姐腹中孩子的父亲是宣国人,还是那谢氏余孽,那只会给小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不定,那孩子都会被逼着打掉。 石寻浑身紧绷着,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在他心中,自己的主子永远是顾珩,而陆昭宁,永远是夫人。 夫人腹中的孩子,肯定是主子的。 他一定要通知主子…… 第822章开战了 宸王府。 长宁郡主小心翼翼地站在宸王面前。 “父王,我与章将军的婚事……” 宸王沉着脸,冷视着她。 “婚事照旧,安心备嫁。” 长宁郡主不可置信地抬头。 “可是章家……” “本王的亲,岂是那么容易退的?”宸王傲然反问,骨子里透着冷漠强势。 长宁郡主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她看着顺从,乖巧点头。 “女儿都听父王安排。” 宸王瞧着她,想到陆昭宁,顿时气闷。 同样是他收养的孩子,为何那陆昭宁就是养不熟! 果然是宋青铭的种!都是那般执拗、不识好歹! 宸王脑海中,浮现出宋青铭那张倔强的、宁死不屈的脸。 十几年过去,他总是会回想起。 若非局势所逼,若非宋青铭顽固不化,他们或许会成为挚友。 “出去!”宸王心烦意乱,不想见到任何人。 长宁郡主施身行礼,退出房间。 整个王府,除了仆婢,就剩下她和宸王两人。 宸王妃已经被送走,听说临走的时候对宸王出言不逊。 长宁郡主走在小道上,感觉无比孤独。 她曾以为,宸王府就是她的家。 而今才意识到,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一只被养在这儿的鸟。 荣华富贵、好名声,都是身外之物。 她如今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只是,为何父王说,她和章将军的婚事还要照旧? 难道父王不知道,章将军已经知晓——她并非宋家女的事情吗? 长宁郡主轻叹了口气,对于将来,她很迷惘。 不过,她已经尽力抗争过了,不管结果会如何,她也只能接受吧。 …… 五日后。 北境传来军情急报。 清晨,一名兵士骑着马,从城门飞驰而入。 那人筋疲力尽,几乎整个上半身趴在马背上,嘴里一遍遍喊着:“开战了——宣国举兵攻打北境了!” 大战的消息猝不及防。 路边的百姓闻言,立马紧张起来,奔走相告。 一时间,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皇宫。 大殿上。 君王和臣子们都是愁容满面。 “皇上,宣国自毁盟约,与我大梁开战,此乃不义!我们应当派遣使臣,前往商谈!” “还谈什么!宣国这位新帝显然不认盟约!他们就是要战!” “现在派使臣过去和谈,只怕是来不及了吧。” “那也不能这么应战啊,宣国国力强盛,大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皇上,请速速让袁国增援吧!” “是啊皇上,若有袁国一同抗衡,或可一战!” 龙椅上,帝王面无表情。 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许久,才发话。 “不管袁国是否增援,这一仗,大梁都得打!” 太子赵元舒上前一步,恭敬谏言。 “父皇,探子来报,宣国此次的兵力已有十万,以北境目前的兵力,远远不足以抵挡。若是一定要战,就需要立马派援军过去。” 在场的武将们面面相觑。 谁去增援?这是个问题。 先去的,无疑是送死的那一批。 后去的,才有打胜仗立功的机会。 不过,所谓胜仗,顶多是守住北境,算起来不叫功劳。 眼下诸位将领的兵权“捉襟见肘”,谁都不愿拿自己仅有的“家当”去冒险。 于是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兵权最多的宸王。 宸王淡定得像是事不关己。 “皇上,臣的兵力大半都在凉州,凉州是中心腹地,万一北境受不住,还有这凉州可作为缓冲。” 李将军立即反驳:“齐心协力守住北境,凉州就不会被波及!” 宸王振振有词。 “臣手下的将士们,更加熟悉凉州的地形地势,突然让他们去北境作战,如同让旱鸭水战,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几番商量下来,始终没决定下来,谁去增援。 太子赵元舒怒不可遏。 “如此危急存亡之时,诸位将军却都贪生怕死吗!北境一旦失丧,你们岂会有好日子过!” 皇帝厉声训斥。 “太子,不可自乱阵脚!” 赵元舒压抑着怒火,退下。 其实他这通火,是冲着宸王。 宸王兵权最大,却处处推脱! …… 陆昭宁这几日一直待在府里,鲜少外出。 阿蛮从外头进来,着急道:“小姐,宣国和大梁开战了!” 闻言,陆昭宁竟没有多少意外。 第823章御驾亲征 宣国。 新帝决定御驾亲征。 官员们担心他有个什么闪失,纷纷谏言。 事实上,十万大军已经先行铺路,他这皇帝只要在后面跟着,一路走走停停、瞧瞧风景,也算是御驾亲征了。 启程当日,皇帝穿戴盔甲,骑着马,一路接受百姓的欢送。 到了城外,他便迫不及待地卸下盔甲,进了香车。 马车里有人伺候着,给他擦汗。 这大热的天气,着实受不住。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在别的地方避暑。 探子跪在他面前,“皇上,十万大军已经陈兵两国边境,只等您的军令,就要进攻。” 皇帝吃着冰鉴里的瓜果,解了一丝酷暑。 他问:“顾珩呢?” 探子回:“顾公子虽是后启程,昨日也已经到了军中。” 皇帝大方摆手:“朕已经任命了大元帅,又让顾珩做军师,之后这仗要怎么打,他们自个儿看着办。” 他自知,论兵法谋略,他不可能胜过那些武将们。 各人有各人的专长,他在后方指指点点,只会乱了前方的部署。 反正这仗要怎么打,顾珩和几位将军早已与他禀明过,他听了,胜算很大。 交给他们十万大军,足够他们吞下半个大梁。 如同放出野狗去攻击,明知这仗必胜,身为主人的他,只需等待好消息。 …… 两国边境。 顾珩与几位将领一同在营帐内,商议着何时进攻大梁。 一直到太阳落山,几人才得以空闲。 顾珩穿着便衣儒衫,与那些将士们格格不入。 他行走在军营里,人人都晓得他是谁。 有人私下里谈论他和新帝曾经的秘闻,当作乐子。 “这顾公子以前就是皇上的男宠,如今也是身受皇上信任呢!” “他不是谢家人吗?谢氏风骨,怎出了这样一个软骨头。” “十万兵力,攻打大梁,就算没有什么兵法谋略,也能赢,何须多一个军师随行?我看他就是来捡功劳的。” 另一堆的几个老兵听不下去,更正他们。 “你们只记得顾珩是皇上的男宠,可还记得他在漠北一战中计夺三州?可还记得,他曾任大梁丞相?他这样的人,能够为宣国效力,是宣国之幸事!” 新兵们不以为然。 “大梁需要他,是因为国力衰弱。我们宣国兵力强盛,十万大军,怎么打都能赢。根本没有那顾珩的用武之地!” 其中一个老兵还想争辩几句,被同伴拦下。 “算了,多说无益。” 他们没有见识过漠北战场,不知道,当年那一仗多么惨烈,故而不懂大梁当初能赢,简直就是一场神迹。 而当时大梁将士们心中的“神”,便是顾珩。 …… 顾珩回到自己的营帐,护卫已经摆上饭菜。 他看了眼,毫无胃口。 此前给陆昭宁的信,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不知她如何。 是否还在怪他。 他希望早日结束这一切,从此不再管这世间事,只和妻子相守,白头到老…… 大梁。 战事的到来,没有影响陆昭宁的大婚。 只是这几日因着身怀有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 阿蛮给她备了些酸梅子,又让厨房变着法做了些吃的,依旧不抵用。 顾老太太看她如此遭罪,让她好好歇着。 但,陆昭宁还有许多事没做,不敢歇。 陆父经常来看她,从陆府到这边,需要半个时辰,为了方便照看女儿,陆父在附近又买了处宅子。 这天,陆父收到长女陆雪瑶的信。 信上提起两国开战一事,他们若是有需要,可去宣国避难。 陆父晓得陆昭宁执拗,没做完的事,她是不可能放弃的。 为了陪着她,陆父也不打算走。 但有些事,他还是得问清楚。 “昭宁,你老实跟我说,你的孩子,真是阿展的?” 尽管陆展不是他的亲儿子,更不是昭宁的亲弟弟,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他了解昭宁,这孩子没那么容易放下顾珩的。 陆昭宁没有骗父亲。 她如实道:“孩子,是顾珩的。” 陆父一听,担心得直皱眉头。 “你们真是太胡来了!顾珩自个儿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完,怎能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事情来!” 陆昭宁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眼神温柔。 “不算胡来。毕竟,人生苦短。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不如过好今天。” 陆父叹了口气。 “你要做的事,我心里有数,只是还要劝你,千万别闹得玉石俱焚的地步。否则我就是到了下面,都没脸面对你爹娘!” 陆昭宁微微一笑。 “您放心,其实我也很怕死的。再加上有了这个孩子,我更加想要活着。” 第824章 顾珩的来信 这天,福襄郡主来看望陆昭宁。 大半年前,她就因着英国公府搬迁,离开了皇城。 这次她回来,听说陆昭宁和宸王府断绝关系,还未婚有孕,颇为震惊。 “陆昭宁,你在犯什么糊涂?” 在福襄郡主看来,能够被宸王收养,已经是莫大的福气。 她不理解陆昭宁的选择。 “莫不是被男人冲昏头脑了!他如何哄骗的你!” 陆昭宁平静地注视着院子里、被奶娘带着玩耍的孩子——那是福襄郡主的儿子,小小的一只,还不走路,脸上洋溢着天真纯粹的笑容。 孩子眼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吧。 福襄郡主如今为人妻,为人母,比起当初要稳重许多。 她反倒觉得陆昭宁越活越过去了。 “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你郡主的尊贵身份,根本不值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福襄郡主想要劝她回头。 陆昭宁只是笑笑。 “郡主,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但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福襄郡主恨铁不成钢。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以后若是过得不好,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陆昭宁微笑着扯开话题。 “郡主近来可好?” “还是那样。府里的事情一大堆。好在这英国公府,我还是能做主的。” “如此便好。” 福襄郡主瞧出她的心事重重,关心地问:“你还好吗?陆家关了那么多铺子,是不是生意不好做?” 陆昭宁没有否认。 但深层的东西,她不会向福襄郡主透露。 福襄郡主待到太阳快下山,才带着儿子离开。 临走前,她特意叮嘱陆昭宁:“你好好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嫁人。就算你想要这个孩子,也可以不嫁人的。若是怕养不活,我帮你。” 她有底气说这话。 陆昭宁也相信,她是出于善意,真心想要帮忙。 “多谢郡主的好意。” …… 府外,一辆马车来接母子俩。 马车里是英国公世子卫明。 他关切地问:“怎么待了这么久?” 福襄郡主直接把儿子塞给他,“我都大半年没回来了,难得见着好友,就不能多待会儿?” 卫明拿她没辙,讪讪一笑。 “这不是担心你们娘俩嘛。而且我听说,这陆昭宁名声不大好……” “人言不可信。我比那些人更清楚陆昭宁的品性。” 卫明嘟哝了句:“未婚有孕,能是什么好女人。” 啪! 福襄郡主一巴掌落在他肩头,气势汹汹:“再说!” 卫明立马就闭嘴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他总不能跟女人动手吧。 …… 七月初,宣国大军正式攻打大梁。 短短半个月,他们攻破大梁北部防线。 消息传回皇城,人心惶惶。 皇帝仍然没有决定,要派谁增援。 即便有人自告奋勇,皇帝还是有诸多顾虑。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想派宸王出战,但宸王竟直接称病不上朝,一直待在府里。 御书房。 皇帝冷声问:“宸王的病情如何了?” 常德公公弓着身子伺候。 “太医去瞧过了,说是旧伤复发。” 皇帝眼神中泛起一丝锐利。 “他想要朕给他兵权,才肯带兵增援。 “可他手里的兵权已经很多了!简直贪得无厌!” 皇帝直接发话:“下旨,命宸王速速率兵增援!” 常德公公担心地提醒:“可是宸王不肯出动凉州的守军……” 皇帝脸色沉了沉。 “让李勋一同增援,宸王为主帅!” 常德公公明了。 这是相当于把李家的兵权暂时交给宸王统领。 …… 七月中旬。 陆昭宁就要成婚,嫁入章家。 恰逢战事激烈,宸王率兵增援,顾不上她。 章家大办喜事,完全不介意陆昭宁未婚有孕的丑事,反而引以为傲似的。 屋内。 陆昭宁穿上嫁衣,眼神平静如水。 笃笃! 石寻在外叩门。 “主子!有您的急信!” 石寻收到顾珩的飞鸽传书后,立马拿来给陆昭宁,希望陆昭宁能够改变主意。 阿蛮担忧地望向自家小姐。 这个时候,不管顾珩说什么,小姐都不会回头的吧。 毕竟,这事关能否夺回宋家的兵权。 “小姐,这信……” 陆昭宁坦然以对:“拿来吧。” 以前不敢看顾珩的信,就是怕自己意志不坚。 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不会动摇了。 阿蛮将信递上。 陆昭宁拆开后,只看到两个字。 ——【平安】 陆昭宁蹙了蹙眉。 平安? 是向她报平安,还是让她保重自己? 真是故作高深。 第825章婚礼 陆昭宁把信收了起来,盖上喜帕,由阿蛮扶着出了房间。 外面,接亲的队伍十分热闹。 队首的陆展眉眼沉静,没有成婚的喜悦,只有沉敛的冰冷孤寂。 他从小家破人亡,即便被陆项天收养,也没在陆家待多久。 可以说,他至今为止的人生,几乎都在外面流浪。 就像那无根的浮萍,不知能归向何处。 这一切,都是拜宸王所赐…… 陆昭宁同样悲惨。 他们是同病相怜,为了一个目的,他们今日必须成亲。 …… 章家宴请宾客,座无虚席。 众人谈笑着,完全不像是有战事的样子。 新人拜完堂,就被送进新房。 观礼的人中,有顾长渊。 自从被祖母羞辱责骂过,顾长渊就没有招惹陆昭宁。 但是,眼看着陆昭宁嫁给别人,他心里五味杂陈。 祖母说的没错,对陆昭宁,他以前确实有愧疚、有喜欢,但现在,掺杂了恨。 他想要把人娶回去,让她知道,自己如今有多风光,然后折磨她,让她屈服。 他在顾珩那里受到的挫败,要从陆昭宁身上找回来…… 喝了几杯酒,顾长渊心中的郁闷更甚。 尤其见着那来敬酒的新郎官,他满脸鄙夷。 这个瘦弱的男人,如何比得上他! 真不知陆昭宁怎会嫁给这么一个男人! 顾长渊愤然离席,走到后院,恍惚间好似看到什么飘过。 又好似只是一阵风。 顾长渊没有放在心上,挑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看着天上的弯月。 新房。 阿蛮伺候着陆昭宁卸下钗环,换下那繁重的嫁衣,换上较为宽松轻薄的寝衣。 “小姐,您累吗?我给您揉揉腿。” 话音刚落,随着窗户被人推开,一道黑影窜入。 阿蛮立马护在陆昭宁前面。 下一瞬,那黑影站定,摘下了蒙面。 看清来人的脸后,阿蛮傻眼了,脱口而出。 “世子……不,顾公子。” 陆昭宁坐在床边,不可思议地瞧着一身夜行衣的顾珩。 他的眼神透着几分夜里的寒凉,径直朝她走来。 阿蛮没有让开。 尽管是顾珩,她也不相信了。 直到陆昭宁吩咐:“阿蛮,你去外头守着。” 阿蛮出去后。 顾珩一瞬不瞬地望着陆昭宁。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没有说话。 陆昭宁站起身,红色的寝衣,满是大婚的喜庆,却是那么刺眼。 顾珩上前扶住她,生怕她摔了似的。 陆昭宁自我解嘲:“我没那么脆弱。” 顾珩的视线往下,落在她腹部。 “算起来,差不多三个月了。” 陆昭宁温柔微笑,点头。 “嗯。” 顾珩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腹部。 那里,有他们的孩子。 陆昭宁没有任何解释,两人就像许久未见的老友,她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事情都办完了吗?” 顾珩抬眼,视线讳莫如深地盯着她。 “你要带着我的孩子嫁人了,我总要来送送你们。” 陆昭宁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像是豁达接受,却又藏着浓浓的不满。 只是,他的神情是那么淡定。 仿佛真的只是来看看她和孩子,没有别的意思。 陆昭宁半开玩笑道:“不喝杯喜酒再走吗?” 她话音刚落,顾珩蓦地将她拥抱入怀。 “好没良心。” 他深深吸着她颈窝处,感受她的温度。 一番挣扎后,他沉沉地开口。 “你故意报复我么。 “报复我之前没有任何解释的离开你,所以,现在你就以同样的方式回敬我……” 陆昭宁淡定地回:“我不会拿这种事玩闹。今日我成婚,正如当日你要娶康王的慧敏郡主。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又必须这么做。是以,你不能怨我。” 顾珩轻推开她,望着她那张近似无情的脸,玉眸中覆着点点哀愁。 “我们很像。 “即便不清楚你要做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不是真心嫁给那人。 “陆昭宁,我只要你一句承诺。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还能重新开始的,是么?” 陆昭宁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明天会如何,我都不得而知,何况更远的以后呢? “正如你当初给不了我承诺,就要匆匆离开,我们的心境是一样的。你应该能理解我才是。” 顾珩轻锁眉头。 “你非要如此残忍,连句哄我的话都不肯说?” 陆昭宁十分清醒的,提醒他。 “你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两条路能否交会,得看我们能否在这条路上走到底。而今,我们都只走了一半,不是吗?” 顾珩呼吸沉重,双手微微颤抖的,捧起她的脸。 “我有把握。你有吗?” 陆昭宁凝望着他:“有。” 顾珩略微放松下来,低头,轻吻她脸庞。 “那么,就等着两条路交会,我会走的快一些,在尽头等你。” 第826章新婚礼 顾珩临走前,交给陆昭宁一块玉牌,阴阳怪气地道。 “新婚礼。” “多谢。”陆昭宁欣然收下。 顾珩反倒是红了眼。 “陆昭宁,你成心不让我痛快。” 陆昭宁反唇相讥。 “新婚礼。你说的。” 顾珩瞧着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劲儿,只能认下。 “这是给孩子的。不许让别人碰。” 陆昭宁打趣:“不都说谢家了不起吗,送这礼物,实在寒酸。我都不好意思拿给孩子。” 顾珩认栽地苦笑。 “谁让他爹没本事,他娘又狠心呢。” 陆昭宁反驳:“与我狠心何干?” 顾珩轻抚她脸庞,带着无尽的思念,眼神像那能溺死人的深湖。 “没干系。只是想说你心狠。” 陆昭宁推开他的手,拉开距离。 “你可以走了。” 她知道顾珩千里迢迢过来,会耽误他的正事。 她也不想被人看到顾珩在新房里,闹出麻烦来。 顾珩略带几分审视的目光,凝望着她。 “最后一个问题。” 他瞧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启,“在宣国时,你就计划向我借种么。” 陆昭宁眉头蹙起。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情我愿的事情,能说借种吗?” 顾珩的眼神略显凌厉。 “你最好没有骗我。”说着,他像是装不下去,放松下来,靠在她肩头,“不。就算骗我也无妨。这孩子是我们的,实实在在的,无法改变。” 陆昭宁淡定地回:“这孩子,在我意料之外,但我也确实顺势而为,利用他脱离了宸王府。” 顾珩没有任何责怪,也没这资格。 他轻搂着陆昭宁,温声道。 “就算是利用,也无妨。这孩子像我,注定要被你驱使。” “言重了,我何时能驱使得了你。” 说着,她挣扎了下,想要顾珩松开自己。 顾珩贪婪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容忍你和别人成亲,已经是我最大的忍让。记住我的话,如果你敢和那人假戏真做,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陆昭宁没有接话,也没有对他有所承诺。 “孩子出生后见到谁,谁就是他父亲。” 顾珩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带着几分对孩子出生的憧憬。 他喟叹。 “那我可得在他出生前回来。” 新房外。 阿蛮一声“姑爷”,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陆昭宁立即示意顾珩离开。 但,顾珩一动不动,且盯着那房门,一副等着新郎官进来的架势。 吱—— 门开了。 一身喜袍的陆展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里有个男人,一点不震惊,反而颇为贴心地关上门。 顾珩面色温和朗润,主动道。 “以前常听昭宁提起你这个弟弟。” 陆展没有理会顾珩,直接对陆昭宁说。 “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章将军让我们过去。” 陆昭宁点头:“等我换身衣服。” 陆展颇为自觉:“我出去等你。” 随后好似才看到顾珩似的,问:“你不出去?” 顾珩:…… 他需要出去? 顾珩转头看着陆昭宁,仿佛等她做主。 陆昭宁无奈:“都出去吧。” 门一关。 陆展和顾珩双双站在外头。 陆展目视前方,完全没把顾珩放眼里。 顾珩也没打算与他说什么。 但,陆展突兀地说了句。 “你就是那个抛弃陆昭宁,突然跑去宣国的顾珩?” 顾珩从容不迫地解释:“我并未抛弃她……” 陆展凌厉的转头。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陆昭宁肚子里的,是谢氏余孽。” 顾珩眼神微沉。 “那么,你希望是什么。” 陆展十分平静:“那孩子,只能是宋家血脉,以后也只能姓宋。你若还有心和陆昭宁在一起,以后,入赘宋家。” 顾珩有些许愣神。 入赘…… 倒是他没考虑到的。 陆展冷漠地补充:“做不到,就别纠缠。” 说完他就先走了。 顾珩站在原地,下颌紧绷着。 直到陆昭宁走出来。 “你们说了什么?”她问。 顾珩如实道:“入赘的事。” 陆昭宁感觉莫名其妙。 顾珩却十分认真地问。 “入赘你家,需要我带多少陪嫁?” 陆昭宁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反问:“你认真的?” 顾珩十分冷静。 “嗯。很认真。所以,你好好考虑。” 他说完这话,也走了,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第827章章将军的算盘 陆昭宁瞧着顾珩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 她只想着夺回宋家的兵权,至少不让它落入宸王这等人手里。 却没细致想过,将来如何。 她是女子,而且不擅带兵打仗,这兵权在她手里,以后也要传给她的夫君或孩子。 若是顾珩愿意入赘…… 陆昭宁轻轻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顾珩入赘?可能吗? 且不说别的,谢家祖母就能把她给撕碎了吧。 往后的事,往后再作打算。 她得先做好眼前的。 …… 章将军书房。 陆昭宁和陆展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对新婚夫妻,双双站在章将军面前。 章将军坐在案桌后,抬头瞧着他们。 “站着干什么,坐啊。” 陆展一动不动:“将军让我们过来,是为了何事?” 章将军的视线落在陆昭宁身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按照计划,我收养了陆展,又让你们顺利成婚了。那我要的这兵权?” 陆昭宁没有半分推脱,直言。 “明日我就去向皇上说明身世。趁着宸王忙于带兵增援,将此事办妥。” 章将军还是高兴不起来。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宣国与大梁开战,宸王备受重用。又都是上下齐心的时候。如此境况下,我们四家联手,夺宸王手里的兵权,只怕遭人诟病。 “闹大了,对此战不利。 “要知道,宸王还在借此机会,想要侵吞其他人手里的兵权呐! “想从他手里抢夺兵权,实在太难。” 说来说去,章将军怕了。 他怕计划有变,他怕一败涂地。 陆昭宁没有多余的解释,来安抚他。 她只问:“您想如何?” 章将军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 “我的意思是,不如先把你宋家的兵权交给我。 “由我代为掌管。 “等到我们真能夺了宸王手里的兵权,再做瓜分,然后我再把宋家的兵权交给你。这也是为了更加稳妥。 “毕竟你们两个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在朝中又无依靠,就算得到兵权,也守不住啊。尤其眼下正值两国交战,皇上让南方军作战,你们敢违抗吗?” 他说得头头是道,算得比谁都精。 陆展眉头敛起,当即想要开口反驳。 陆昭宁往前一步,阻断陆展的话。 她微笑着应对:“将军方才的话,不无道理。” 章将军看她如此识时务,笑得眼角炸开褶子。 但,下一瞬,他的褶子就凝固了。 陆昭宁接着不紧不慢道。 “其实兵权对于我们姐弟而言,并无实用,甚至是烫手山芋。 “我们就是两个普通人,无权无势。如今碰上两国交战,说实话,我更加没把握,能守住这宋家兵权。 “根本上来说,我们就是想要报仇,不想宋家的兵权落入宸王手里。是以,这兵权给谁,我们不在意。 “就算章将军您不提,我和阿展也商量着,想要从您三位中挑选出一位,把宋家的兵权交给那人。 “不瞒您说,此前我已向司徒将军和李将军透露过这个意思,可他们……” 陆昭宁停顿了下,故意没说完下文。 随即她跳过这后文,笑着对章将军说:“好在您愿意接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家的兵权,等明日我与皇上坦白身世后,就向他提出,全权交给您掌管,然后我们姐弟就会离开皇城。” 章将军愣了下。 他没有为着陆昭宁的豪爽而高兴,反而生出莫大的担忧。 “你们要走?” 陆昭宁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会打仗呢。章将军,我宋家的兵权,就交给您了。您若不信,现在我就立下契书……” “慢着!”章将军立马制止。 让他好好想想。 这要真是天大的好事,还轮得到他? 而且看上去,陆昭宁比他还着急转让兵权。 其中必定有猫腻! 第828章面圣,陆昭宁的身世 陆昭宁故意问:“将军,您还有什么顾虑吗?” 章将军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他们想走? 是怕打仗,还是怕得罪宸王? 是了! 宸王! 陆昭宁他们把宋家的兵权交给他,人又跑了,那宸王只会怀疑,整件事都是他章茹槐的主意! 别说之后夺宸王的兵权了,他的老命都够呛! 难怪司徒和姓李的都不要宋家兵权。 谁拿了,谁就会成为宸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唯有他们联手,方能与宸王抗衡。 他们可都更加精明! 章将军左思右想,还是改变了主意。 “宋家的兵权,还是得交给你们宋家后人手里。 “我还是只要宸王手里的兵权。 “是以,你们绝对不能走,要把这事儿办妥了!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扳倒宸王!” 陆展眼底覆着冷蔑。 这老东西,也是个自私自利的。 陆昭宁佯装为难。 “那么,还请将军保护好我们姐弟。只怕宸王从战场回来,会找我们的麻烦。” 章将军大手一挥。 “放心,以本将军手里的人马,保护你们两个绰绰有余!你们只管留在皇城,放手去办事!” 就算到最后真的失败了,还有宋家的兵权在,不亏。 陆昭宁感激地点头。 “多谢将军。” 章将军摆了摆手:“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要事办,你们先去歇着吧。” “是。” 二人离开书房,走出院门。 陆展跟在陆昭宁后面走,低声道。 “方才收到密信,司徒将军同意与我们联手,对付宸王。” 陆昭宁站定了,眼神微冷。 “司徒南真是老谋深算,精明得很。直等到我们成婚,眼见有把握,才松口。” 陆展道:“李将军那边呢?我们可从来没跟他见过,更没说过我们的打算。章将军还以为,四家都已经说定……” 陆昭宁丝毫不担心被拆穿。 她笑了笑。 “你以为章茹槐真的一点数没有吗? “参与的人越少,他以后能分到的就更多。 “再不济,还有我宋家的兵权兜底,怎么算,他都不亏。所以,不必担心露马脚。” 陆展定定地瞧着她,眼神覆着几许陌生。 印象中的陆昭宁,个头小小的,因为失忆,天真又傻气。 而今,她已经变得如此深沉算计了。 回到新房。 陆展十分自觉地抱了床被褥,去隔壁睡。 陆昭宁没有阻拦。 院子里都是她带来的人,不必在他们面前演夫妻恩爱。 石寻守着院门,瞧见陆展走出新房,才稍微松了口气。 阿蛮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拍他肩膀。 “喂!” 石寻吓了一跳,摸着狂跳的胸口,颇为生气地质问。 “你做什么!想吓死我啊!” “我看你才是,鬼鬼祟祟地盯着新房作甚?” 石寻心虚地撒谎:“我哪有鬼鬼祟祟。这不是担心主子的安全,多看几眼嘛。” 阿蛮看穿他:“你是怕小姐和别人假戏真做吧?” 石寻不说话了。 阿蛮问:“是你偷偷告诉顾公子,小姐怀有身孕,还要成亲的吧?” 石寻依旧不吭声。 阿蛮哼了声:“你可真是个大嘴巴!叛徒!” 被如此指责,石寻立马反驳。 “是你没良心!” 阿蛮不以为意:“你家顾公子才是没良心的!当初就那么离开,还跟小姐和离,现在又害得小姐怀上孩子,背负骂名。小姐还不如改嫁呢!” 石寻有口难辨。 当初的事情,确实是主子做的不够好,害夫人伤心许久。 …… 一夜难眠。 翌日。 陆昭宁早起,跟着章将军入宫面圣。 若凭她自己,一个庶人,根本见不到皇帝。 御书房。 皇帝私下召见章将军和陆昭宁。 “章茹槐,一大早,你就说有重要的事禀告,到底是什么事?” 章将军恭敬行礼。 “皇上,此事十分重要!事关我这儿媳陆氏的身世。” 皇帝面上镇定,实则一愣又一楞。 陆昭宁的身世? 第829章十多年替身 皇帝审视着陆昭宁。 此女的身世怎么了? 莫不是牵扯了重要的人?否则,何必来同他这个皇帝禀告? “说。怎么回事!”皇帝冷声发问。 陆昭宁毕恭毕敬地行礼,开口。 “皇上,民女的亲生父亲,是曾戍守南境的宋青铭宋将军。” 皇帝的表情顿时发生变化。 宋青铭?! 宋家,是大梁的开国五将之一。 十多年前,宋青铭被诬陷通敌,后来被宸王平反了冤情。 可惜,为时已晚。 宋青铭和三万宋家军,已经被敌国所害。 这宋家倒是留下了一名孤女。 但……这孤女不是已经被宸王收养,是如今的长宁郡主吗? 皇帝还没有因着病重而糊涂。 这些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是以,他就不明白了,怎么又蹦出个宋家女。 陆昭宁解释:“民女最近恢复了记忆,才想起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至于长宁郡主,我想,是宸王当年弄错了,将她误以为是民女,带回了宸王府。” 皇帝冷着脸问:“你有何凭证,说是宸王错了?” 章将军着急插话。 “皇上,其实这件事,陆昭宁早在大婚前就告诉臣了。 “臣也是知道了此事,才会提出收养子,让她嫁到章家来,同时去南方城调查她的身世,是否属实。 “因着此事关系重大,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敢告诉皇上。 “只等调查清楚了,才敢禀明。 “许是宋将军在天有灵,就在昨晚,臣收到手下禀告,已经查实,陆昭宁确确实实就是宋青铭的女儿。而且,臣也顺便查了长宁郡主的身世,原来她亲人尚在。就是不知,宸王明知她不是宋家女,为何要她冒充宋家女……” 章将军点到为止,随后拿出证据。 “皇上,能够证明两人身世的证据,都在这儿了,您过目。” 皇帝面色铁青。 他示意一旁的常德公公。 后者把证据拿过来,递到他面前。 皇帝随手翻了翻,不多时,他勃然大怒。 “真是荒谬!” 章将军和陆昭宁不约而同地低头。 皇帝冷冷地道:“召长宁郡主入宫!” …… 半个时辰后。 长宁郡主来到御书房。 “长宁参见皇上。” 瞧见陆昭宁和章将军也在,长宁郡主不免心生疑窦。 这是怎么了? 皇帝的面色冰冷威严。 “长宁,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宸王府?” 长宁郡主保持着镇定,不紧不慢地回。 “回皇上,长宁记得的。 “生父出事后,长宁被宸王的人找到并救下,然后就……” 皇帝直接问:“看来,你没有失忆了。” “是。” 啪! 皇帝一拍桌案,震动得那纸张一颤。 长宁郡主心口猛地跳动了下。 “皇上息怒……” 皇帝怒斥。 “既然没有失忆,怎会忘记你的生父是谁!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生父,是谁!” 长宁郡主喉咙微哑,麻木地抬头。 她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望着皇帝。 “我……” 皇帝将她身世的调查证据甩在地上。 “好好看看,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长宁郡主低头,看到那白纸黑字的证据后,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陆昭宁。 是陆昭宁做的吗? 为什么! 皇帝毫不客气地发话:“下诏书,经查实,长宁郡主非宋青铭之女。” 长宁郡主如鲠在喉。 …… 宫门外。 长宁郡主叫住陆昭宁。 直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是你调查我的身世,告诉皇上的吗?” 陆昭宁没有否认:“你早该清楚,会有这么一天。如今脱离宋家女的身份,你自由了。” 长宁郡主苦笑。 “自由?可能吗?父王不会放过我的!” 陆昭宁上前一步,低声道。 “我已经安排车马,保你离开皇城,与家人团聚。且看你愿不愿意走。” 长宁郡主一怔:“你……你愿意帮我离开?” 陆昭宁考虑周全:“为防宸王找你们的麻烦,暂时安排你们去别城生活,新的身份官籍都已准备妥当。自由,就在你眼前。” 长宁郡主对她的那点怨气,顿时就消散了。 只是,她还有疑惑。 “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帮我?” 陆昭宁眼神冰冷。 “不是帮你。我在帮我自己。” 长宁郡主依然不解。 随后,便听陆昭宁沉沉地说了句。 “我便是你做了十多年替身的那个人。” 听闻此言,长宁郡主脸色剧变。 第830章原来她才是宋家女 长宁郡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你难道是……” 陆昭宁直言:“我才是宋家女。” 长宁郡主顿时后退两步,是替身在原主面前的相形见绌。 是对于这些年以宋家女自称,顷刻间被揭穿的无措。 但是,很多困惑,都能解释了。 难怪陆昭宁和五夫人那么像。 原来她们才是母女! 难怪,陆昭宁明里暗里的表示,她知道自己不是宋家女…… 长宁郡主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对不起啊。我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 陆昭宁面色如常,没有半点埋怨。 “我没怪过你,相反,是我对不起你。 “若非宋家的关系,若非我,你也不会被困在宸王府这么多年。 “你有你自己的亲人,你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长宁郡主的眼眶越发湿润了。 她抱住陆昭宁。 “我真的不知道……” 陆昭宁轻拍她后背,安抚。 “如果你想离开,今日就可以启程。” 长宁郡主点了点头。 “多谢。多谢你。” …… 章府。 阿蛮伺候着陆昭宁更衣。 “小姐,长宁郡主真的愿意离开吗?” 做郡主,享受荣华富贵,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陆昭宁不置可否。 “漕运那边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就是官府压价得厉害。最近战事起,又被征用了几十艘船,用作运送粮草军饷。如此一来,今年更挣不到多少银子了。” 陆昭宁语气冰冷。 “我从未想过用它挣钱。” 阿蛮诧异了下:“啊?小姐,那您打算用它做什么?” 陆昭宁如实道:“不知道。但是,我有预感,很快就能用上。” 笃笃! 陆展在外叩门。 “进。” 陆展推开门,眼神透着锋芒。 “皇上怎么说?” 陆昭宁坐在桌边,喝了口清茶,“这两日,皇上就会公开我的身世。宋家的兵权,也会陆续交到你手里。” 陆展眉心紧锁。 “宸王那边能同意吗?” 陆昭宁目光冷静。 “皇上和宸王之间,也在暗暗较劲。 “恐怕皇上也想趁此机会,削弱宸王的兵权。 “这些年,宸王一直是代管宋家兵权,真正决定权还在于皇上,是以,转交兵权,不过是皇上一句话、一道圣旨的事。宸王出征在外,鞭长莫及。” 陆展暂且放下心来。 “我这就飞鸽传书,告知南方诸将领。” 陆昭宁默许他的做法。 随后,她提醒道。 “顺便试探他们对于此战的看法。是否愿意出兵。” 陆展瞳孔微颤:“你想要南方军作战?” 陆昭宁语气平静。 “只是防患于未然。兵权一事,必然会惹恼宸王,与其等着他对南方军发难,不如提前有所防备。我想,这一战,南方军不可避免。” 说着,她看向陆展:“对于你这刚刚执掌宋家兵权的人来说,也需要一个建功的机会,让底下的将士们心服口服,不是吗?” 陆展下巴微压。 “我明白了。” …… 陆展离开后,陆昭宁摸着自己的腹部,面露惆怅。 夺回宋家兵权,只是第一步。 之后她要面临的危险更多。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就是给宸王喘息反扑的机会。 她问阿蛮:“此前让哑巴他们调查丁大夫的那位好友,可有消息?” 丁大夫是当初在宣国,她们查到的宸王旧部。 丁大夫被害死后,她又打听到,此人有位挚友,在大梁的沧州。 只不过,找到此人,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宸王的罪证。 阿蛮摇了摇头。 “那人估计是藏得深,一直没找到。” 第831章战事吃紧,节节败退 战事吃紧,莲江漕运上来往的船只比往日多得多。 沿岸的百姓们围观讨论,为着战事忧心。 八月初,宸王的援军抵达北境。 同时,宸王也收到了皇城的密信。 看完信,宸王勃然大怒。 手下不知道发生什么,小心翼翼地询问。 “王爷,可是皇城出事了?” 宸王面色阴沉地坐下,将密信拍在桌上, “皇上下旨,把宋家的兵权移交宋家人。” “宋家人?可长宁郡主还未成婚啊?”手下着实困惑。 宸王眼神阴翳。 “不是长宁,是陆昭宁。” 手下惊讶失神。 “怎会如此……” 宸王的脸色愈发冰冷。 “她定是早就恢复了记忆,就等着本王离开皇城,趁机夺回兵权!” 皇帝也想削他兵权,俩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他攥了这么久的宋家兵权,就这么被撬走了! “王爷,那我们……” 手下还未说完,帐外兵士急报。 “王爷!敌军快打过来了!” 宸王的大军才刚驻扎休息,就听闻此等消息。 他只能以眼前的事为重,吩咐下去。 “准备迎敌!” …… 九月。 宣国大军攻破大梁北境线后,连夺大梁五座城池,大有长驱直入之势。 宸王所率大军与之作战,受制于地形,以及宣国神出鬼没的进攻手段,节节败退。 在前面作战的,都是李将军的兵士。 李将军眼见战况如此不利,急得焦头烂额。 得知对方的军师是顾珩,李将军大骂。 “顾珩这竖子!他可曾记得大梁对他的恩情!他出生后,吃的是我大梁的米!喝的是我大梁的水!如今转过头来就对付我大梁!忘恩负义!” 十月。 宸王大军夺回两座城,但战局依旧不利于大梁。 宸王几次上书皇帝,需要更多增援。 皇帝一边增派大军,一边派使臣和谈。 半个月后,使臣带回消息。 “皇上,宣国那边说,可以暂停十日,让我们喘口气,但是……” “但是什么?” 使臣十分为难:“他们要长公主作陪!”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这是摆明了羞辱我们!” “可是,十日休整,说不定能扭转战局。如今我们一直败退,就是因为宣国来势汹汹,打得太急、太狠。而且,若是长公主真能换得十日安宁,百姓也能有时间转移……” 两边各有各的道理。 只看皇上如此定夺。 龙椅上,帝王沉着脸。 他没有考虑太久。 “以大局为重,任长公主为典客令,前往宣国军营。” …… 长公主府。 年近五十的长公主,乌黑的头发不再,中间掺杂着银丝。 她坐在梳妆台前,从容地看着自己老去的容颜。 旁边跪着哭哭啼啼的婢女。 “殿下!皇上这是不管您死活啊!去了宣国军营,您还有活路吗?” 长公主端庄从容,没有表现出一丝惧怕。 “生则生,死则死。扶本宫出去接旨。” 婢女起身,颤动着胳膊,扶稳长公主的手。 长公主步子稳重地朝外走,眼神不曾露出退缩。 宣旨的林文公公见了她,眼中有些微同情。 说的好听,是让长公主担任典客令,招待别国人士。 其实是献出长公主…… 长公主不紧不慢地接了旨。 她看向远处:“本宫何日启程?” 林文公公回:“皇上说,越早越好。” 长公主抿了抿唇,吩咐身旁婢女。 “收拾收拾,明日启程。” 婢女欲言又止,想要劝阻长公主,能拖几日是几日。 但,长公主已经决定,容不得更改。 次日。 皇帝将长公主召入宫中,亲自为她送行。 太后为着此事,已经气得病倒。 长公主不怨皇帝,她安慰道:“皇上不必为我难过,只当是,我早早地与驸马团聚了。” 她的驸马,早已死在战场上。 这么些年,她受尽孤独,与思念的苦楚。 这华丽的、什么都不缺的人生呐,其实也实在无趣。 皇帝承诺。 “阿嫦,朕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只管去,朕会安排仪仗队随行保护。何况你是作为使臣前往,宣国人还不至于对你做出出格的事情。” 长公主笑了。 “皇上,这番话,你信吗?” 说完,她喝下一杯酒,绝然离去。 皇帝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泛起浓浓的无奈。 第832章长公主入宣国敌营 天气转凉,一夜入深秋。 长公主坐上奢华的马车,踏上她的路。 人群中,不少人对她发出悲叹。 似乎,她的结局已经注定。 陆昭宁也在其中。 她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面上一片平静。 “小姐,长公主这一去,还能回得来吗?”阿蛮生出同情来。 陆昭宁摇头。 这种事,她说不准。 阿蛮兀自嘀咕:“宣国人真是奇怪,为何点名要长公主呢?” 若是想要羞辱皇室,完全可以找个年轻的公主…… 意识到自己这样想,阿蛮感到惭愧。 不管是长公主,还是年轻的公主,都不该被送去敌军营中。 这该死的战争! 男人挑起的,为何要祸害女人! 为何要长公主作陪,这也是陆昭宁没想明白的。 但她知道,顾珩正在敌军营中。 他一定明白吧。 …… 章将军府。 皇帝派兵增援,却迟迟没有提起南方军。 陆展如今掌握宋家兵权,也包括能调动南方军。 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他难免急躁不安。 陆昭宁倒是沉得住气。 她预感,还不是时候。 因着打仗,这日子仿佛过得特别快。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陆昭宁的肚子越发大了。 她没走一会儿就感到疲累,喘气不止。 生意上的事,全部由陆父来打理。 陆昭宁只需费心漕运的事,其余时间都在安心养胎。 顾珩人不在,却时常给她来信,关心她和孩子的近况,时常也会送些小东西来。 陆昭宁没有给他回信。 因他身在宣国军营,若是信被拦截,只会给他带去麻烦。 他让人送来的信,她也是看过就烧了,他们有个孩子的事,不宜让更多人知晓。 宣国军营。 长公主如约而至。 她也很想知道,宣国人,为什么要选她作陪。 到了军中,处处是如狼似虎的敌国将士,紧盯着她,如同要将她生吞了。 长公主不慌不忙,在一名兵士的带路下,进入主营帐。 帐内,只有一个年轻的背影。 长公主感到陌生又熟悉。 可那种熟悉感,说不清,道不明。 很快,那人转过身来。 长公主对着那张陌生的脸,一时发愣。 这张脸,有几分像那死去的驸马…… 男人面朝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具死尸。 “长公主,您见过我的,忘了吗?” 长公主实在模糊。 此人是谁? 那人接着道:“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叶锦书啊。” 长公主瞳孔一颤。 叶锦书…… 是了! 她想起来了。 那个总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小叶大人! 她不知道此人的名字,只记得有一回匆匆一眼,觉得他有些像驸马。 但,叶锦书不是大梁的官员吗? “你怎会在这儿!”长公主没有见到本国人的喜悦,只有警惕和怀疑。 这叶锦书出现在敌国军营,定然不寻常! 叶锦书露出单纯无辜的笑容。 “殿下,不要惊慌。说起来,还是我向主帅提议,让他们请您过来作陪的呢。” 长公主呼吸一沉。 “你背叛大梁?!叶锦书!你就不怕灭九族吗!!!” 哪知,她这么一说,叶锦书突然狂笑起来。 那笑声几乎要穿破帐篷,令人脊背发凉。 不一会儿,那笑声骤然停下。 叶锦书脸上浮现恶鬼一般的表情——狰狞,扭曲。 他死死盯着长公主。 “九族?我的九族,早就没了!” 长公主感觉到他身上的怨念,稳住心神。 “你受过什么委屈,只管与本宫讲明,待本宫回到大梁,必会为你做主……” “哈哈!”叶锦书冷笑,“你替我做主?怎么,要做主把先帝那老骨头挖出来,让我报仇雪恨吗?” 长公主愕然了一瞬。 “先帝?” 叶锦书往前一步,冷冰冰地介绍自己。 “不记得了吗?看着我这张脸,也不记得吗?我娘,我外祖父一家,都是被先帝下令杀死的啊!我爹……对,都是因为我爹,就因为你看上我爹,所以我们都得死!” 长公主蓦地一惊。 “你是驸马的儿子!?” 第833章长公主的自责 长公主此生最爱的男人,也是唯一所爱,便是她的驸马。 她对驸马一见倾心,为了嫁给他,茶饭不思。 父皇心疼她,撮合了这门亲事。 但她直到婚后一年才知道,原来,为了逼迫驸马娶她,父皇杀了驸马的妻儿。 如此残忍的事情,成了她和父皇之间的隔阂。 可说到底,父皇也是为了她,她不能怨恨父皇,相反,她还得活在父皇的“恩典”中。 好在驸马一直对她很好,没有因此怪她、疏远她。 他们夫妻相敬如宾。 除了没有孩子,她没有任何遗憾。 直到驸马在漠北一战中丧生,她感觉所有的幸福戛然而止。 没想到,驸马的孩子还活着…… 而且,这孩子就这么站在她面前。 长公主内心五味杂陈。 她清楚地明白,当年那件事,是父皇错了。 而那件事的根源,在于她,她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怨恨的孩子,长公主艰难启唇。 “孩子,是我的错……” 叶锦书恨恨地笑着。 “你当然有错!所以,这不是让你过来赎罪了吗。” …… 顾珩从外面进来,护卫向他禀告。 “主子,长公主到了军中。” 顾珩神色如常:“谁在接待。” 那护卫神情异常。 “这事儿说来奇怪。竟然是叶锦书叶大人。” 顾珩目光微顿。 叶锦书……是太子赵元舒身边的人。 护卫又接着道:“长公主被脱去衣裳,在军中游行。” 顾珩眉头轻锁。 “谁下的令?” “也是叶锦书。” 说曹操,曹操到。 叶锦书主动现身,找到顾珩。 他掀开帘子,语气透着轻快。 “顾大人,许久不见!” 顾珩看着叶锦书,与记忆中那个人,着实判若两人。 眼前这人,身上明显多了些阴寒戾气。 “叶大人,何时投靠的宣国?” 叶锦书十分随意地落座。 “在你之前。” “看来,渊源已久。” 顾珩云淡风轻。 叶锦书主动说起长公主。 “让长公主作陪,是我的意思。 “现在这人正在军中游行,也算是给弟兄们找点乐子。” 他边说边看顾珩的反应。 顾珩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淡定如常。 “将士们还需要打仗。早日攻下大梁,方能早日归家。” 叶锦书眼中透着审视。 “你似乎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投靠宣国?” 顾珩兀自倒茶:“你若是想说,自然会说。再者,我对别人的事不关心,我只在意,何时能打完仗。” 叶锦书意味深长地反问。 “这真是你所愿吗?” 顾珩没有接话。 叶锦书进一步道:“他们一直都在怀疑,你对宣国的忠心。” 顾珩没有露出任何慌张,一如既往得从容。 “人之常情。正如我也信不过叶大人你。” 叶锦书笑谈:“我全家都是被大梁皇帝害死的,应该说,是那位早已驾崩的先帝。当年我一路逃到宣国,被宣国人收养。长大后,我才去了大梁。蛰伏在大梁,做细作。我想,总有一天,我要报此仇。” 他说起过往,没有多少悲伤,仿佛在说别人的趣闻。 通过这寥寥几句话,顾珩瞬间猜透。 “你的父亲,便是长公主驸马么。” 叶锦书略显意外,但很快恢复常色。 “不愧是顾大人。这么快就猜到我的身世。所以,你该知道,我是信得过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大梁灭绝。尤其是皇室那帮人。” 顾珩问:“这些年,你没少为宣国做事?” 叶锦书没有回答。 顾珩却早已看透。 “定然是立下过大功的,否则,这军营还轮不到你做事。” 叶锦书没有否认,端起顾珩倒的茶,喝了口。 顾珩那凌厉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瞧着叶锦书。 “这些年,大梁并未发生过几件大事,是以,不难猜。年家被灭门一事,应该有你的手笔。” 叶锦书手上的动作一顿。 “顾珩,你的确聪明。只是,你如何一猜即中的?” “关乎大梁的漕运,自然是头等大事。” 叶锦书笑了笑。 “是啊。可惜结果不如人意。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让我们的人接管莲江漕运,谁知……” 叶锦书停顿了下,故意问:“顾大人可知,如今掌管莲江漕运的是谁?” 第834章 皇帝交代后事 叶锦书问完,不等顾珩猜测,自己先揭晓了答案。 “这个人,你也很熟悉。 “正是你曾经的妻子,陆、昭、宁。” 顾珩眼底迅速拂过一抹异色。 那样快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叶锦书的眼睛。 叶锦书如同拿捏住他的七寸,半开玩笑道。 “顾大人,你们夫妻真是有意思。 “其实,早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宣国这边就打算除掉陆家。 “是我力排众议,让他们留了陆昭宁一命。 “说不定,她会看在你的份上,让我们的大军渡过莲江呢?顾大人,你说,对不对?” 顾珩听话听音。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问叶锦书。 “你们希望我说服陆昭宁,对宣国开放莲江漕运么。” 叶锦书满意点头。 “所以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顾大人,这可是证明你对宣国忠心的时候。” 说话间,他递上一把匕首。 “上面说了,让你说服陆昭宁开放漕运,如果那女人不答应,就由你负责了结她。” 顾珩眼神冰冷。 “一夜夫妻百日恩,对她,我下不了手。” 叶锦书相信他这是实话。 “但你必须这么做。我们都清楚,攻打大梁最轻松的办法,就是先攻占莲江漕运。” 说完,叶锦书站起身:“话,我带到了。顾大人,保重。我还得去瞧瞧长公主的热闹呢!” 叶锦书走后,顾珩看着桌上的匕首,视线乌沉沉的,犹如那阴霾的、暴风雨前的天空。 一旁护卫担心地询问:“主子,是否派人通知夫人,小心提防?” 想到年家的惨案,护卫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如果夫人被宣国人盯上,只怕危险重重。 顾珩平静地启唇。 “按兵不动。” 宣国人怀疑他的忠心,必然会派人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时候派人提醒陆昭宁,反而会害了她。 他给陆昭宁留了那么多人,定能保护好她。 再者,陆昭宁也绝非糊涂人,必然晓得莲江漕运的轻重。 但,这件事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即便再笃定,他也怕陆昭宁有个万一。 …… 大梁。 皇宫内。 皇帝收到袁国的国书,官员们十分关心。 “皇上,袁国会出兵吗?” 皇帝面色沉重。 “袁国已经在集结大军,但还需等上一个月。” 官员们如临大敌。 “什么?一个月?大梁等不起啊!” “皇上,袁国这分明是想明哲保身,不愿掺和!” “袁国出尔反尔,与宣国何异!依臣之见,都是一群豺狼虎豹!都信不过!” 皇帝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忽然感到胸闷气短。 一旁的常德公公发现不对劲,马上宣布退朝,扶着皇帝回去歇息。 寝殿内。 皇帝虚弱地靠在床上。 常德公公给他喂下一颗丹药。 如今,皇上只能靠丹药续命,偏偏大梁又遇到这么严重的祸事。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招手:“宣太子。” 太子赵元舒过来后,看到皇帝这等病容,心里一慌。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他着急地跪在床榻边。 皇帝脸色严肃。 “朕,时日不多了。” 太子面露痛苦:“父皇!” 怎会这样的! 父皇若是倒下,大梁怎么办! 皇帝瞧出他的一丝慌乱,强硬地下令。 “你身为太子,必须担负起责任!这大梁的江山,早该交给你了。只是朕一直不放心。顾珩……顾珩是朕的人。他对大梁是忠心的。” 他必须得在活着的时候,把这件事交代清楚。 太子一听这话,面露喜色。 “我就知道,仲卿他不会攻打大梁!” 但是,他竟然直到如今才知,顾珩和父皇暗中有计划…… 顾珩瞒得他好苦。 “父皇,需要儿臣做什么?” “你只需配合顾珩……若是朕不在了,你要主持大局。安排好顾珩,另外,宸王……一定要防!” 皇帝就怕自己有个万一。 眼下唯一能信任的,就是太子。 太子听完,重重点头。 “是!父皇!” 第835章顾珩的计划 袁国迟迟没有出兵,一方面是袁国朝廷内部商议不下,另一方面,宣国也扼制着他们的“咽喉”,从漕运切断他们的粮道,使得袁国处处受制。 这是顾珩的计划。 如今袁国就算想出兵增援,也没法子。 宣国几位将领对顾珩大为赞赏,认为他算无遗策。 “幸好提前断了袁国的路!否则现在还得分出兵力对付袁国!” “军师,我敬你!” 顾珩饮下一杯酒,眼神尤为平静。 十一月。 宣国大军的胜仗还在继续。 如此大好的局势,甚至不需要动用莲江漕运偷渡,也能顺利地长驱直下。 为此,原本让顾珩去说服陆昭宁的计划搁置。 这天晚上,叶锦书来到顾珩的帐篷里,说起此事。 “军师,你免了一趟奔波,也得到了宣国人的信任。我该恭喜你。等大战结束,你定是头功。” 顾珩神态镇定从容。 他望着远处,看起来心不在焉。 “头功不在于我,在于那些英勇奋战的将士们。” 叶锦书凌厉的视线锁住他:“那你想要什么?” 顾珩笑语:“我自是希望重建谢氏。” 叶锦书半信半疑。 “大梁的一切,你就舍得抛下吗?” 顾珩好笑似的反问。 “大梁?还会存在么。” 叶锦书怔了一瞬,旋即大笑起来,举杯。 “是啊!很快宣国会吞并大梁!大梁的一切,都将在我们的铁蹄之下!” 然而,凡事都是盛极必衰。 十二月。 当宣国再次攻下一座城池时,它们的好运势用尽了。 纷飞的大雪中,顾珩平静地望着那一张张慌乱的脸。 宣国主帅拽着他的胳膊,目眦欲裂。 “怎么回事!方才收到急报,敌军竟然越过我们,攻打我们的后方!宣国南境失守了!!” 顾珩淡然如常。 “将军不必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南境失守,敌军都打进宣国了!!!皇上命我们回防!马上撤!” 主帅没再听顾珩的,按着自己的经验,立刻下令行军。 不能只顾着往前冲。 宣国若是受到进攻,那是得不偿失。 直到要行军回去,宣国的将士们才意识到,他们竟然已经离国境很远了。 可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几个月来,他们只顾着眼前的胜利,一直往前进发,却没有想到还要回防。 战线拉得太长,一路上以战养战,可如今,粮草也不够了…… 营帐中,几位将军愁容满面。 “怎么办!我们是继续回宣国,还是继续攻打大梁?” “肯定要回宣国!皇上已经下令了!” “可眼看着就能打到大梁都城……” “是攻打别国重要,还是保卫本国重要?!” 主帅冷着脸发话:“都别说了!兵分两路,一半回去增援,一半继续攻打大梁!” “报——”营外传来士兵的呼喊,“将军!前方涌现大量敌国援军!我们中埋伏了!” 帐内几位将军互相看了眼,都是诧异愕然。 主帅立即安排应战。 从夜里到天亮,又到夜晚,如此持续了几日,众将士被折磨得筋疲力尽。 另一边,顾珩气定神闲,坐在帐篷里摆棋子。 叶锦书冲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大梁怎会反攻!还有,南境防守严密,若是不知道具体部署,根本不可能攻破,顾珩,是不是你出卖我们!” 顾珩缓缓抬头,如玉的眸子如同寒月,浸透着冬日的凛冽。 第836章 大梁打胜仗了 叶锦书一直信不过顾珩。 因为同样是家族被灭,身怀仇恨的人。 他很清楚顾珩心里的恨。 如同他恨着大梁皇室,顾珩肯定也恨着灭了谢氏的宣国人。 有如此经历的顾珩,怎会心甘情愿为宣国做事? 换位考虑,如果是他叶锦书,绝对不会。 是以,现在宣国失利,叶锦书立马怀疑是顾珩的手笔。 哪怕没有证据…… 叶锦书死死盯着顾珩,希望他给出一个解释。 顾珩只是冷漠地瞧着他。 “叶大人实在高估我了。宣国境内的防守,一向是机密,岂能容我窥探?” 叶锦书也晓得这个道理。 宣国的防守千变万化,绝不可能被顾珩参透。 但是,怎么解释大梁人轻松就摧毁了几道防线? 若只是攻破南境,还可以称之为巧合,可眼下大梁还在持续地进攻,他们就像是知道每一座城的弱点,颇有目的的,直接朝着弱点进攻,一打一个准。 这真是诡异! 只有一个解释,有内鬼! 叶锦书仍然不相信顾珩,“为了宣国,先委屈军师了!” 说罢,叶锦书一声令下,几名士兵进来,看守住顾珩。 叶锦书命令道:“没有我的吩咐,军师不得进出,不得见任何人!” “是!” 顾珩神情淡然,不为所动,更没有任何惧怕。 …… 大梁。 皇城。 如今已是年关边上,外头还在打仗。 街道上没有往日的热闹喜气,反而笼罩着阴霾。 外出的人比往年少了许多。 章府。 陆昭宁成婚后,就住在这儿。 章将军派了很多护卫,保护她。 殊不知,陆昭宁暗中也安排了不少人。 她惜命。 尤其现在怀着孩子,更加想平安活着。 阿蛮端着炭火进屋,嘴里报着喜讯。 “小姐!好消息!大梁打胜仗了!就说之前怎么没动静,原来是悄悄攻打宣国了!现在敌军都开始自乱阵脚了!” 陆昭宁的腹部高高隆起,还有两个月,她就要生了。 但,顾珩还是没有音讯。 陆昭宁想起他承诺过,孩子出生前,他会回来。 如今看这战局,实在是不明朗了。 “小姐,您怎么愁眉苦脸的?是在担心……顾公子吗?”阿蛮轻声询问。 陆昭宁避而不谈,只问她。 “府里过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阿蛮点头:“小姐放心,都办妥了。” 陆昭宁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温柔下来。 “安置吧。” 一夜过去。 次日。 陆昭宁刚起床洗漱,阿蛮从外头跑进来,脸色慌张。 “小姐……不知道这消息是好是坏。” 陆昭宁的肚子忽地抽痛了下。 她蹙着眉头,问:“怎么了?” “大梁胜仗连连,逼得敌军无力招架。现在他们兵分两路,一拨人回宣国增援了。但听说……听说顾公子叛变,叛变了宣国!” 阿蛮有些说不清,又着急。 陆昭宁听闻顾珩背叛宣国,心里十分宁静。 她早已料到这个可能。 顾珩一直说他会回到自己身边,想必不可能真心帮宣国攻打大梁。 只是,他的处境如何? 陆昭宁蓦地担心起来。 “继续说,顾珩现在如何了?” 阿蛮摇了摇头:“目前还不得而知。这件事还是石寻告诉我的,他现在已经让人去打探了,估计还得几日才能知道。” 等待消息的过程,最是煎熬。 在那不确定的焦灼中,陆昭宁寝食难安。 直到除夕前一夜。 石寻他们终于有了明确消息。 阿蛮进屋转告陆昭宁时,脸色不大好看。 “小姐,顾公子和攻入宣国的大梁军队会合,原本大梁一直在打胜仗,可就在年前,宣国反击,将顾公子他们困在了松叶城!几万大军被困,局势很不妙……” 陆昭宁眉心紧皱。 她没有让自己陷在担忧中,当即吩咐阿蛮。 “拿舆图来!” 松叶城,听着有些熟悉。 陆昭宁查看舆图后,发现这松叶城就在莲江沿岸。 莲江跨几国,在各国都有各自的名称。 在大梁,它叫莲江,是重要的漕运。 在宣国,它叫吴江,同样肩负着漕运重任。 陆昭宁眼神坚定有力。 “朝廷可有决定派兵增援?” 阿蛮直摇头:“说起这事儿,皇上他们也犯愁呢!现在连宸王都被拖在北边战场,能派去增援的大军太少了。” 陆昭宁站起身:“让陆展进来。” 阿蛮意识到陆昭宁想做什么。 “小姐,您想出动宋家掌管的南部军?” 第837章她的打算 陆昭宁深思熟虑。 “不。南部军在南方城,让他们赶到北部增援,耗时费力,再者,他们本就戍守南部边境,一旦南方失守,恐怕南方的邻国趁虚而入。” 阿蛮不明所以:“那我们还有什么可用的人吗?” 不多时,陆展进来了。 陆昭宁神情淡定,透着股决绝。 “眼下我军被困松叶城,我看过舆图,敌军两面夹击,而我军没有粮草补给,早晚被耗死。陆展,我需要你带人过去营救。” 陆展眼神坚毅正直。 “可以。但时间紧迫,我这就入宫请示,希望皇上会答应,出动南方军。” 陆昭宁轻轻摇头。 “南方也需要有人戍守。故而皇上不会答应的。” 陆展皱眉:“你如何打算的?” 陆昭宁拿出一块令牌。 “只是护送粮草,用不着太多人。以免暴露行踪。我手中有六百多人,其中五百人是闫家留下的精锐。另外一百多人,是顾珩留给我的护卫,也都擅长作战……” 不等她说完,陆展就明白了。 “六百多人,足够了。只是,你身边不留人手吗?” 陆昭宁心绪宁静,看向窗外。 “章将军府的护卫,足以保护我的安全。事不宜迟,你快去吧。越早越好。” 陆展接过陆昭宁手中的令牌,先入宫请示皇帝。 皇帝听闻陆展愿意带人运送粮草,愁眉舒展开。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他允许了陆展的行动,并且,此事对外秘而不宣,以免被宣国人知晓,有所防备。 …… 陆昭宁安排好莲江漕运,便于陆展从水路运送粮草。 因着她如今掌管莲江漕运,这对于她来说并非难事。 陆展在除夕当天启程,带着那六百多名精锐,运送粮草北上。 陆昭宁没有送他,出于对自己安危的考量,她尽量待在章府,不怎么外出。 但今日是除夕,陆昭宁派人将顾老太太接了过来,一起辞旧迎新。 比起陆昭宁这个没有血缘的,侯府那边对老太太毫不关心。 哪怕除夕,也没想着把人接回去。 顾长渊想要借着这次大战,立下战功,好让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层楼。 然而眼下战局又变得不明朗,连宸王他们都被困在北境。 他现在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顾长渊曾经也是一腔热血,为了家国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当初和陆昭宁新婚当晚,他二话不说就领命上了战场。 可如今,许是年龄增长,又许是已经身居高位,不需要他过多努力,他变得更加惜命。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易出手。 索性再观望观望。 荣欣欣和林婉晴待在一间屋子里,屋内点着炉子,驱散外头的风雪。 但,两人的心里都是那么得冰冷。 她们同病相怜,都是被丈夫冷落,都是没有孩子依靠的。 林婉晴是因着早年自作孽,净了身,没法生,荣欣欣则是因着不受顾长渊喜爱,再加上,顾长渊还身患隐疾,至今不举…… 在那无数个漫漫长夜里,两个女人只能彼此相拥,互相安慰。 今晚是除夕,她们默契地将顾长渊排除在外。 就好像这院子里没有男主人。 荣欣欣瞧着炉子里的炭火,眼神悲哀。 “造化弄人。谁能想到,如今这侯府,竟然变成顾长渊的了。” 林婉晴看到她眼中噙着的泪,递上帕子。 荣欣欣抬眸,悲伤不能自抑。 “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吗?” 林婉晴扯唇苦笑。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认命。过去那些年,我做了许多错事,虚度了光阴。可我的人生还长着。我还可以重头来过。你也一样。” 荣欣欣起身,靠在林婉晴怀中,低声抽泣。 第838章梁军反攻了 大年初二。 官员之间互相走动,章将军府也免不了有客人。 陆昭宁身为章府名义上的儿媳,需要跟着婆母一同接待。 顾长渊恬不知耻地来了。 他带来厚礼,那阴森的目光打量四周,最终落在陆昭宁身上。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不见你那位夫君?” 陆昭宁从容镇定:“夫君去南方城了。” 阿蛮站在一旁伺候,对顾长渊的到来感到恶心。 这个顾长渊,素来欺软怕硬。 顾长渊喝了口茶,眼神还黏在陆昭宁身上。 他一脸惋惜。 “没想到你生父是宋青铭宋将军。我们当初做夫妻的时候,你怎么没同我说过?” 上首位,章将军出面道。 “昭宁也是才恢复记忆不久。” 顾长渊意味深长地讽刺:“那可真是巧了。以前不恢复记忆,嫁人了倒是想起一切了。” 若早知陆昭宁有这等身世,他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跟陆昭宁和离的。 如今这兵权之争如此激烈,除了宸王,几乎都集中在世袭的几大家族中。 像他这样的后起之秀,想要掌握兵权,只能捡人家指头缝里漏出来的。 陆昭宁那个男人真是命好,刚娶了陆昭宁,就掌控了整个南方军。 这让他如何能不嫉妒!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顾长渊离开章府前,特意给陆昭宁留话。 “昭宁,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如果你夫君对你不好,随时可以来找我。你的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的。” 陆昭宁一阵恶寒。 她强撑着笑意,眼瞳里饱含冷意。 “你这话,我是相信的。毕竟你的身体到现在还没痊愈,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她这话无异于往顾长渊的软肋上插刀子。 顾长渊的脸色一片铁青。 “你!”他转瞬间又恢复温柔,“不管你怎么说,我对你都是一往情深。我也知道,你现在那个丈夫,不过是个幌子。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是顾珩吧?” 陆昭宁面不改色。 顾长渊则十分笃定。 “一定是顾珩的。算算日子,也能对上。 “但他回不来了。 “就算他现在倒戈向大梁,他也被困在了松叶城,九死一生。” 陆昭宁眼神冷然。 “不管他如何,你永远比不上他。” 说完,她转身离开。 顾长渊死死盯着她的身影,拳头紧握起来。 他暗暗发誓,一定会让陆昭宁知道,他和顾珩,谁更靠得住。 顾珩,活不了! …… 屋内。 阿蛮气不打一处来。 “小姐,那顾长渊就像只苍蝇,还赶不走了!” 陆昭宁淡定如常。 她更在意,顾珩和大梁将士们能否平安凯旋。 还有宸王。 那害死她爹娘的仇人,她既希望他死在战场上,又希望他能打胜仗,保住大梁。 局势紧张。 大梁数万将士被困松叶城,朝堂上下都为之哀叹。 皇帝再次派使臣和谈,想要保住那些将士的性命。 与此同时,他的病情也越发严重了。 知晓他病情的,除了他的几个亲信,便只有太子赵元舒。 皇帝几度交代赵元舒。 “若是此战实在赢不了,便是天意如此。但,一定要保住我大梁的将士。保住顾珩的性命。” 赵元舒重重点头。 “儿臣明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长达半个月的恐慌忧虑中,终于,大梁等来好消息。 “皇上!我军反攻了!” 第839章他来了 陆展带着那六百多名精锐,沿着莲江漕运,潜入吴江,顺利将粮草送达的同时,也替被困在松叶城的大梁将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给被困的将士们赢得生路。 他们趁势而出,抓住机会反攻。 在顾珩和陆展的里外配合下,大梁将士们突破敌军的围困。 这下,打得宣国措手不及。 战局再次逆转…… 一月底。 陆昭宁就要临盆。 这天,她刚收到陆展的信,看到一半,就觉腹部一阵剧痛。 而后,羊水破了。 尽管早有准备,阿蛮还是吓得不轻,着急得赶紧喊产婆。 “小姐!您撑住啊!不会有事的!”阿蛮把陆昭宁扶到床上,嘴里一直安抚着,但更像是在安抚她自己。 陆昭宁对这一天期待已久。 她的孩子,终于要出生了。 但,人心难测。 前厅。 章将军老脸深沉。 他吩咐一名婢女。 “只要陆氏生下孩子,就杀了她。” 他要去母留子。 眼看宸王在战场立功,即便四家联手,想要抢夺宸王手里的兵权,也是痴人说梦。 其实他一直是个摇摆不定的人。 他既想要兵权,又忌惮宸王的权势。 但现在,他不能输得一败涂地。 宋家的兵权,是他最后能守住的了。 如今这宋家兵权在陆展手里,他不好下手。 但是,只要他掌控着陆昭宁的孩子——宋青铭的外孙。 那么,他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将陆展给打发了。 思及此,章茹槐那双衰老的眼睛里,流露出勃勃野心。 …… 产房内。 陆昭宁辛苦地用力。 她已然汗流满面,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令她使不上力。 生产前,她看过无数遍医书,知道该如何生。 但真到了要生的时候,一切由不得自己。 她连呼吸都难以控制,大口大口地喘着,整个人如同被从水里捞上来。 那黏糊糊的、湿哒哒的感觉,异常的敏锐。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 迷糊中,她仿佛看到顾珩。 看到顾珩在战场上,对着她温和地笑,让她等着自己。 “啊——”陆昭宁发出痛苦的嘶吼,手紧攥着被褥。 阿蛮看着揪心。 “小姐……” 她红了眼眶。 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么艰难。 她真替小姐担心。 门外。 陆父和顾老太太都来了。 他们都很关心陆昭宁。 可他们只能待在外面干着急。 陆父急得走来走去,晃得顾老太太眼睛都花了。 听着里头陆昭宁的喊声,陆父心疼不已。 “真是遭罪啊!” 这一刻,他恨不得把顾珩的脑袋拧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产房里终于有了孩子的啼哭声。 陆父激动得热泪盈眶。 “生了?!” 他不敢相信,下意识想要进去看看,被婢女拦下。 顾老太太也是翘首以盼。 “昭宁还好吗?” 屋内。 陆昭宁的身子无比虚弱。 产婆包裹好孩子,阿蛮一眨不眨地瞧着孩子。 “小姐!是个小小姐!” 陆昭宁喜欢女儿。 她想要看看孩子。 但孩子刚生下来,还很脆弱。 产婆先抱着孩子适应,阿蛮紧张地托着手,生怕孩子掉下来。 就在这时,没人注意到,一个收拾床褥的婢女,无比自然地靠近陆昭宁。 阳光照进来。 随之照出的,是利刃的反光。 陆昭宁疲累的眸子里,拂过一抹愕然。 有人要杀她! 下一瞬,婢女手握利刃,刺向她…… “你干什么!”阿蛮瞥见这一幕,立马上前制止。 与此同时。 啪! 一枚暗器打来,直击那婢女的手腕。 与此同时,婢女手中利刃掉落。 阿蛮迅速反应,把人一脚踹开。 然后,看向那暗器飞来的方向,却只见,逆着光的位置,一道熟悉的、高大的身影降临…… 第840章正大光明接走妻儿 顾珩回来了。 在陆昭宁生下孩子后,他按着约定,出现在她们母女身边。 这一刻,险些遭遇刺杀的惊险,以及重逢的喜悦,化为复杂的情绪,激荡在陆昭宁心中。 她眼眶湿润,望着顾珩。 但她实在没有力气说什么。 顾珩来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直到此刻的触碰,她才确定不是梦,不是幻觉。 他是真真实实地回来了。 阿蛮制服住那名行刺的婢女:“谁派你来的!” 不等那婢女回答,外面的躁动,回答了阿蛮的问题。 “把院子围起来!” 章茹槐不放心,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陆父和顾老太太见这架势,不知道发生什么。 但明显感觉到,这章茹槐来者不善! 陆父往前一站,挡在那门边。 “你们要干什么!” 章茹槐笑着。 “我听说有人闯入产房,担心儿媳,特来保护的。” 闯入的人,是顾珩。 陆父和顾老太太都知道。 章茹槐也知道。 但他装糊涂。 “来人,去把那贼人抓了!记住,千万别伤着少夫人和孩子!” 他话里有话。 这次他想要的,就是陆昭宁的命! 但他忽略了变数。 那就是顾珩。 他忘了,顾珩从来是有备而来。 不等章茹槐的人闯入产房,顾珩就将包裹严实的陆昭宁抱了出来。 他身后的阿蛮,抱着同样包裹严实的婴孩。 顾珩一袭白衫,早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眼中泛着戾气,那是在战场上带回来的。 顾老太太老泪纵横,望着许久未见的顾珩,激动颤抖。 “珩儿……” 章茹槐义正言辞。 “大胆贼人!竟敢带走我的儿媳!来啊,杀了他!” 他话音刚落,数百道身影降落,围住章茹槐以及他的手下。 那些人个个黑衣蒙面,眼神杀气逼人。 为首的石寻冷声道:“保护主子!” 顾珩抱着已然筋疲力竭、昏迷过去的陆昭宁,没有分给旁人半个眼神。 他只对章茹槐说了一句。 “让开。” 章茹槐久经沙场,却被这个后辈的气场压制住,不能动弹。 他看向顾珩的护卫们,迅速做了考量。 眼下撕破脸,得不偿失。 于是乎,他只能压制着怒火和不甘,让自己的人退下。 但,他也不能让顾珩这么带走陆昭宁和孩子。 “这是我的儿媳!我的孙子!你要带她们去哪儿!这在大梁,还是有王法的!” 顾珩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就是来带陆昭宁和孩子走的。 谁都拦不住他。 陆父站出来,“别忘了!那是我的女儿和外孙!我现在要接她们回娘家坐月子,不行吗!” 章茹槐咬牙切齿。 “成何体统!” 陆父也是个霸道的人,二话不说,对顾珩道:“马车就在外面,你带着昭宁和孩子先走!” 顾珩朝陆父点头,随后直接越过章茹槐。走出院子。 阿蛮抱着孩子,紧紧跟在后头。 陆父出面,是打了圆场。 依着顾珩的计划,章茹槐若是强行阻拦,他不介意兵戎相见。 因着陆父插手,双方都没有见血。 等人都走后,章茹槐气得直哆嗦。 “顾珩!他竟然回来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止是章家,顾珩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忠勇侯府,传到顾长渊耳中。 嘭! 顾长渊怒不可遏。 “不可能!他怎会回来得这么快!!” 而且,他还正大光明地,从章家带走了陆昭宁和孩子…… 第841章享齐人之福? 顾长渊怒极反笑,连连质问。 “章家都是废物吗!居然就这么让顾珩把人带走了?顾珩他凭什么!” 他就不信,这还没有王法了? 王法有没有用? 章茹槐也想知道。 此刻,章茹槐待在书房里,急得直挠头。 “陆展呢!顾珩都回来了,陆展怎么还没回来!他的妻儿都被带走了!” 眼下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章茹槐想要掌控宋家的兵权,原本计划着去母留子,结果娘俩都被带走了! 现在只有陆展回来,才能去和顾珩抢人! …… 皇宫。 顾长渊站在皇帝面前,振振有词。 “皇上!陆昭宁毕竟是章家的儿媳,又才生产完,就这么不清不白地被顾珩带走,对她声誉没好处! “何况顾珩是宣国血脉,谢氏族人,他来到大梁作乱,有细作之嫌……” 皇帝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轻眯着眼。 “这件事,朕也听说了。 “顾珩回来,朕知道。 “也是朕让他提前赶回来的。” 顾长渊脸色一震。 竟然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臣知道顾珩对大梁有功,但难保他没有异心!他之前可还帮着宣国攻打我们……” “这件事,朕自有定夺。至于他和陆氏的事情,人家陆氏自己都没有说什么,你掺和什么?”皇帝不耐烦地让顾长渊退下。 顾长渊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糊涂。 顾珩就这么带走人家的妻儿,皇上却不管不顾? 反过来,皇帝倒觉得顾长渊多管闲事。 人家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顾长渊来告状。 章茹槐自个儿都没出声呢! …… 陆府。 陆昭宁醒来时,人已经安然躺在干净的床榻上。 她认出,这是她在陆家的院子。 映入眼帘的,是顾珩那张充满担心和愧疚的俊脸。 那张脸多了几分憔悴,定定地望着她。 突然,她一个激灵。 “你……何时回来的?” 顾珩轻抚她脸庞,眼神温柔到极致。 “昨晚到的。一直在暗中瞧着你,怕打搅你。” 陆昭宁又想到孩子。 “孩子呢?” 她转头张望。 想起她昏睡前,有人要刺杀她。 顾珩安抚道:“孩子没事。奶娘带着她,在隔壁屋。一会儿抱她过来。” 陆昭宁这才放松下来。 她瞧着顾珩,情绪复杂。 “你……见过孩子了吗?” 她真没想到,他能赶回来。 顾珩温柔地点头。 “见过了。我们的女儿很好看,像你。” 陆昭宁笑了笑。 “骗人。刚出生的孩子,哪有好看的。” 两人彼此注视着,无声地诉说着沉重的思念。 顾珩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了抱陆昭宁。 “我到现在都很后怕。 “若非我及时回来,你只怕要被章茹槐……” 陆昭宁微笑:“我命大。” 随后她又关心地问起:“你这么早回来,战事结束了吗?” 顾珩摇头:“还未结束。但也差不多了。两国开始和谈,我不用待在那边。” “和谈?” 顾珩淡淡地说道:“大梁胜了,宣国要赔偿战争中的损失,至少十座城池。” 陆昭宁呼吸微紧。 “这么多?” “不止。还有各样的赔款。”他直起身。 陆昭宁攥住他衣袖,“你……不会走了吗?” 顾珩眼神温和地凝视着她,格外郑重地摇头。 “不走了。不会再离开你们母女。” 说着,低头在她唇瓣上,轻轻一吻。 陆昭宁的眼泪骤然流出。 “别骗我。” 顾珩轻抚她发丝,“嗯。不骗你。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陆昭宁点了点头。 却听顾珩又一脸严肃地说道。 “但眼下有件要紧事。” “什么?” “和离书。” 陆昭宁愣了下。 顾珩提醒:“你和陆展,该和离了。否则章家那边就有理由来闹。” 陆昭宁温柔浅笑。 “你也会怕?” 顾珩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怕你反悔。毕竟我还等着入赘呢。” 和离书,陆昭宁早就准备好了。 上面她和陆展都签了字。 她故意逗顾珩:“让我再考虑考虑。” 顾珩轻捏住她下巴:“考虑什么?你还想享齐人之福?” 陆昭宁忍不住笑。 “看你急的,一刻都等不了吗?” 顾珩眼神执着:“是。等不了。我们分开这么久,我不想再有什么变数。” 陆昭宁不再逗他,直接让他去取和离书。 顾珩拿到和离书,迫不及待地打开。 直到确认两人都签字画押,才放心。 屋外忽然响起传话太监的声音。 “顾公子,皇上让您速速入宫!” 第842章决定摆平宸王 皇宫,御书房。 皇帝心力交瘁,抬眼看向顾珩。 “这次,你立下大功了。但宣国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你。” 顾珩目光如渊,透着深沉。 “臣无悔。” 皇帝欣慰地点头,随后提醒他。 “你跟朕都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去,还有一道道难关。关于你回到大梁一事,朝中必然有不少人反对。” 顾珩面不改色。 “任凭皇上安排。” 皇帝沉默几息后,问。 “你,真的打算脱离谢氏吗?” 顾珩抬头,直视着皇帝,眼神笃定。 “是。我与谢氏再无牵扯。” 皇帝漫不经心地提笔:“好。如此,一切都好办了。” 顾珩垂首行礼。 “皇上,保重龙体。” 皇帝笑了。 “若能与天斗,朕也想多活几年。 “外有宣国虎视眈眈,内有宸王野心勃勃。 “现在解决了宣国,就差摆平宸王了。” 宣国国力强盛,但经此一役,实力被削弱,翻不起风浪。 至于宸王。此人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 常年盘踞在凉州,手中握有那么多兵权,这样的人一旦要谋反,便是灭顶之祸。 何况,近年来,他已经探查到,宸王在凉州有不小的动静。 如此大患,必须除之。 皇帝的眼神冰冷绝然,没有兄弟之情的犹豫,只有保住皇位的决心。 …… 两国和谈,宣国只能被迫接受赔偿事宜。 皇宫里。 叶锦书还想负隅顽抗。 “皇上!割让十座城池事小,将我南境的防线彻底暴露在大梁面前,相当于将命脉送给敌人!他们想让我们死就让我们死啊!望皇上三思!” 皇帝还处于被顾珩背叛的愤怒懊悔之中。 他捶胸顿足。 “朕不该相信他!朕早该杀了他!” 他指向面前的大臣们。 “你,还有你!你们都以为,朕愿意这么窝囊地赔偿吗! “现在这场仗,再打下去,宣国就要完了! “大梁为何能迅速攻破边境防线,为何能轻松地攻下一座又一座城池?是顾珩!他潜伏在宣国这一年多,已经摸清边境布防了!我们的弱点早已暴露在他眼前!打不赢了!” 众大臣彼此相顾,有无奈,也有悲愤。 “顾珩这卑鄙小人!必要他性命!” 叶锦书眼神阴沉,低语:“我早说过,他不可信……我早说过,他心思深沉,难以控制。你们被胜仗冲昏头脑,根本不听我的劝告。若是再多加试探,他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旁边的将军恼羞成怒。 “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皇上,和谈吧!赔偿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皇帝耷拉着脑袋,早已没了当初御驾亲征的得意。 “明日就召大梁使臣入宫。” 如今只能答应大梁的条件了…… 此时的袁国君臣,同样处于懊悔之中。 “早知大梁有备而战,当初他们请求我们增援的时候,就该果断派兵的!” “是啊。当初若是增援了,现在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岂止!两国联手,必能灭宣国!那样我们能得到的更多!” “如今才来说这些,晚了!是我们背信弃义,没有及时出兵增援,现在后悔也没用。” 皇帝倒是沉得住气。 他下令。 “往事不可追,眼下宣国势衰,大梁崛起,今日的盟友,很可能变成明日的敌人。 “袁国也当自强,居安思危。 “今年的征兵,定不能懈怠!” 众大臣恭敬行礼。 “是,皇上!” …… 大梁北部。 宸王收到皇命。 “王爷,皇上让您负责接管宣国十城,确定无误后,再回皇城。” 宸王脸上覆着阴翳之色。 耽误这么久,他只怕皇城会有变故,对他不利。 但眼下,皇命不可违。 何况接管宣国割让的城池,也是一件大事。 大梁。 皇城。 顾珩从宫中回来,就陪着陆昭宁和孩子。 陆昭宁担心地问。 “皇上找你,所为何事?” 第843章他与皇帝的谋划 顾珩亲自喂陆昭宁喝粥,动作显得娴熟。 他回答陆昭宁:“皇上有心对付宸王。” 陆昭宁并不诧异。 帝王的心思,向来如此。 一旦哪个臣子权势过高而变得不可控,皇帝必然不能容他。 只是,凭着宸王如今的兵权势力,哪怕是皇上,也不好说动就动。 要解决一个宸王,不难。 但,宸王背后是无数将士。 若是无缘无故把人处死,只怕那些将士们造反。 陆昭宁思虑颇多。 “眼下最稳妥的,就是一点点削弱宸王的兵权了。” 顾珩眼神平静。 “是这个道理。你从宸王手中夺回宋家兵权,正合皇上的意。但宸王手中的兵权,远不止一个宋家。” 陆昭宁点头:“我明白。还有闫家,以及先帝赐给宸王的兵权。并且,宸王有心对付司徒家。司徒将军接连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宸王的手笔。” 顾珩为她轻轻擦拭唇角。 “你见过司徒将军?” 陆昭宁坦诚:“上次从宣国回来后,我就第一时间去见了司徒将军。我说服章茹槐后,司徒将军也同意了与我们联手。但此人行事谨慎,加上章茹槐这人摇摆不定、见风使舵,恐怕我们三家联手,并不稳固。” 从这次章茹槐想要对她下手,就能瞧出,章茹槐唯利是图,今日愿意对付宸王,明日说不定就受了宸王的蛊惑,临阵倒戈。 顾珩严肃地问:“既知章茹槐是个什么德行,还敢招惹他?” 他抬手抚摸陆昭宁的脸庞,眼神覆着一抹寒意。 “你可知,一想到你险些被章茹槐所害,我有多么后怕?” 陆昭宁从容道。 “我确实没想过,指望章茹槐对付宸王。 “但我必须选择他。一来,眼下三大世袭武将家族中,只有司徒家态度坚定,想要对付宸王。而我想要取得司徒家的支持,就得先说服章家。 “二来,借着章茹槐,帮我脱离宸王府,夺回宋家兵权,这是最大的好处。 “至于会面临的危险,我也想过。 “只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心狠手辣,想要去母留子。” 别说顾珩了,她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 顾珩轻轻搂过她。 “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好好休养。” 陆昭宁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皇上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觉得,你们是早有预谋?” “这要从一年多前说起了。” 顾珩回忆起来,不紧不慢地讲述。 “彼时顾长渊在调查我的身世,此事已经瞒不住。我便想着,索性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于是在顾长渊揭发我身世之前,我便入宫,私下与皇上商量此事。” 陆昭宁惊讶地问:“你就这么直接和皇上坦白了?” 顾珩缓缓道。 “这倒没有。 “我只对皇上说,偶然间发现我与谢氏前任家主模样相似,或可利用宣国人对谢氏余孽的执着,顺势而为地潜入宣国,窃取宣国各城布防机密。 “后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但说实话,是否能成,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于是只能先瞒着你。免得你白白浪费光阴地等我。” 陆昭宁皱了皱眉。 “所以,那个时候,皇上以为的是,跟你配合演一场戏,把你的身世伪造成谢氏余孽?那他可知道,其实你本就是谢氏的血脉?” 顾珩淡然一笑。 “或许那个时候就知晓了吧。但这不重要。 “不管血脉如何,只要能为大梁带来益处,皇上就会认同。是以,我故意露出证据,让顾长渊顺利揭发我身世。皇上并未插手。 “何况,我与皇上达成的第二件事,便是在我立功后,瓜分宸王的权势。为皇上解决此等心头大患。” 陆昭宁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们那个时候就计划要扳倒宸王了?” 顾珩点头。 “嗯。这一直是皇上的心结。” 陆昭宁神情凝重。 “原来是这样。我还是低估你了。” 顾珩笑道:“我同样低估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接管了莲江漕运。连我都未曾察觉。” 陆昭宁叹了口气。 “这只是小事。现在我只担心,宸王早晚会回来,要如何对付他。” 顾珩安慰道:“无妨。现在我回来了,你不是一个人。” 陆昭宁靠在他怀中,心绪平和。 “是啊。你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阿蛮在外喊道。 “小姐!顾长渊又来了!” 第844章顾长渊上门挑衅 顾长渊带着一大堆礼品,来到陆家。 美其名曰,来看望陆昭宁和刚出生的孩子。 前厅。 陆父坐在位置上,脸色十分难看。 顾长渊却好似看不出别人不待见自己,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 “陆老爷,昭宁还好吗? “她怎么从章府回娘家了?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如果章家人欺负她,尽管与我说,如今我在皇上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 陆父干咳了两声。 “顾将军,我的女儿不劳你费心。” 顾长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旋即,他的语气低沉下去,带着几分警告,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陆老爷,你是生意人,应该懂得趋利避害的道理才是。 “和敌国细作走得近,当心会害了自己。” 陆父脸色一沉。 “顾将军,此言差矣。 “何来的敌国细作?” 顾长渊直言:“你纵容顾珩在府上,便有勾结敌国的嫌疑。晚辈只是好心来提醒您……” “是提醒,还是威胁?”顾珩从门外进来,神态从容不迫。 顾长渊见着他,表情变得扭曲。 那种覆在表面的笑容,沾染着莫大的报复。 “你还有脸回来? “你知道自己给陆昭宁,给陆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不管你是不是对大梁有功,你是宣国谢氏血脉,这一点永远不会更改。” 顾珩表现得云淡风轻,朝陆父行了个晚辈礼后,直接落座,坐在顾长渊对面。 他凌厉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着顾长渊。 “这么久没见,你没什么变化。” 这句话,可谓是诛心。 顾长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九品小官。 顾珩居然说他没变化! 顾长渊讽刺道:“是啊,也就是我这顾家唯一的儿子,做了侯府世子,另外,得到皇上器重,做了大将军……” 顾珩笑容平淡。 “长渊,好歹我们是同一个母亲所出,按着血缘,我也算是你兄长。” 顾长渊脸色紧绷着。 “你这野种,也配做我兄长?!” 顾珩没有接话,只继续道。 “是以,听兄长一句劝,凡事留一线,不是宽仁,是自保。” 顾长渊眼神阴厉。 “我如何做人做事,轮不到你来指点。 “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你宣国人的身份,怎么都不可能留在大梁。 “宣国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陆昭宁和孩子跟着你,只能东躲西藏,你只会拖累她们!” 顾珩淡然随和,仿佛宽宏大量,不会与顾长渊计较。 “如你所言,我就这般难堪么。” 顾长渊冷笑。 “谁让你出身腌臜!你生父勾引我母亲,生下你这个野种!你还敢与我争抢世子之位,与我抢别的。你配吗?” 陆父都听不下去了。 “顾将军,你这样说,也是在侮辱你母亲!” 顾长渊可不管那么多,在他心里,母亲早死了。 一个红杏出墙的浪荡女人,只会成为他的污点,让他遭人耻笑。 顾珩平静地注视着顾长渊。 “看来,你还不清楚,为何会有我的存在。” 顾长渊听得云里雾里。 “我何须清楚这些?你父亲害人害己,勾引人妻,才有了你这个孽种!你也来害人害己,抢夺早该属于我的一切!” 怎么说,都是他有道理。 顾长渊不信,顾珩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顾珩望着顾长渊,眼神里显出几分凉薄,以及那藏在凉薄下的讥诮。 “顾长渊,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蠢笨无知。” 顾长渊怒然起身。 “我不会让你留在皇城!文武百官也不会容许你这样的肮脏血脉留下!我若是你,应当跪地求我,你竟还如此不知尊卑……” “圣旨到——”一道尖亮的声音响起。 来人正是传旨的林文公公。 前厅里几人都起身迎圣旨。 顾长渊也暂时闭嘴了。 同时,他疑惑地看向林文公公。 这个时候,皇上会有什么旨意? 林文公公转向顾珩:“顾公子接旨。” 顾长渊脸色微变。 这圣旨,是给顾珩的? 第845章入赘一事 顾珩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行礼。 林文公公不疾不徐地宣旨。 “皇上召曰,顾珩蛰伏一年多,助大梁攻打宣国,立下赫赫战功,今,特封顾珩为‘承安王’,赐封地食邑……且有辅政大臣之责,匡扶社稷!” 林文公公念了许多。 顾长渊早已呆住了。 他耳中嗡嗡直响,恍惚间感觉身在噩梦之中。 封王? 顾珩居然被封王了?! 这可比忠勇侯这爵位还要尊贵! 而且,他还能辅政,这彰显着皇上对他特别的信任! 顾长渊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不明白,皇上怎会有如此旨意! 这是假的吧! 难道皇上忘了,顾珩是宣国谢氏血脉吗! 一个宣国人,怎么可以做大梁的王爷! 顾长渊的脸生疼。 林文公公所念的每个字,都化为一个巴掌,狠狠地扇打着他。 好疼! 好愤怒! 顾长渊整张脸因着愤怒而扭曲、涨红。 一旁,陆父同样震惊。 但不同于顾长渊的嫉恨,他更多的是为顾珩高兴,准确地说,是为着他的女儿高兴。 毕竟夫妻一体。 顾珩这宣国谢氏余孽的身份,确实会给昭宁带来麻烦。 如今可好了! 皇上把顾珩封为异姓王,这下,无人敢挑刺了! 顾珩恭敬接旨。 林文公公说了几句吉祥话,恭贺他安然归来。 而后,林文公公回宫复命。 前厅里,陆父激动上前。 “顾公子……不,王爷!您如今是苦尽甘来了!” 轰!!! 顾长渊突然发难,踹翻了一旁的椅子。 他愤然瞪着顾珩。 “连皇上都被你蛊惑了!你这奸恶之人,别以为你能蒙骗过关!” 顾珩眼神漠然。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顾长渊紧咬着后槽牙。 “你等着!” 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陆父则幸灾乐祸地笑。 “瞧他那副倒霉相!方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呢,这会儿连屁都不敢放了!” 果然呐,权势是个好东西。 顾珩宠辱不惊。 哪怕被封王,他也没有像顾长渊那么小人得志似的。 他谦恭地对着陆父行礼。 “陆老爷,我先去陪昭宁了。” 陆父点头:“好,好。顺便把这好消息告诉她。” …… “封王?”陆昭宁诧异得放大瞳孔。 她不可置信。 为了对付宸王,皇上竟如此“大手笔”。 不过,顾珩本就立下了大功…… 顾珩将圣旨拿给她看。 “怕你不信,圣旨都拿来了。” 陆昭宁直发笑。 “我怎会不信?不过,这下顾长渊气坏了吧。” 提起那顾长渊,顾珩只觉得晦气。 “必然的。但我不在乎。” 陆昭宁笑得越发粲然若星辰,“真好。我替你高兴。” 顾珩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头顶,眼神掺杂着几许悲哀。 “但我们也错过了许多。你怀着孩子时,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正说着,奶娘把孩子抱来了。 刚出生的婴孩,总是哭个不停,这会儿好不容易消停下来。 顾珩尝试着抱她。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抱女儿,小小的一只,又轻又软,好似没有骨头,显得十分脆弱。 他非常小心,生怕抱不好。 陆昭宁在一旁瞧着,忍俊不禁。 “你紧张什么?她身上又没毒。” 真别说,顾珩都紧张得出了层薄汗。 他屏住呼吸,勉强稳稳抱住孩子,而后送到陆昭宁身边。 “她在笑。”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因着笑,变得更加皱巴巴了。 陆昭宁也跟着笑。 “还没取名字呢。” 顾珩早已准备妥当。 “瑶台明镜,飞入青云。便叫她‘宋瑶’吧。” 陆昭宁眉头微挑。 “你认真的?” 顾珩颇为郑重:“不是说过么,我会入赘你宋家。” 他从来不是开玩笑的。 第846章顾珩揭露真相 顾珩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姓氏。 不管是顾,还是谢,都非他想要。 他如今沿用顾珩这个名字,不是因着对顾家割舍不下,只是因为用惯了。 但他心里清楚,他并不姓顾。 至于谢氏,他早已与之脱离关系。 他也不可能用回谢姓。 说起来,他就像是个无根的人,姓氏于他,毫无意义。 他自己都如此了,又如何能让孩子跟着他,继续这无意义的姓氏呢。 是以,他希望孩子随陆昭宁的母族姓。 姓陆也好,姓宋也好。 当然,还是姓宋吧。 宋家更需要这个孩子…… 顾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她还这样小,什么都不明白。 只希望,他为她做的选择,她将来不会怨恨。 陆昭宁倒也干脆。 “那她的名字,就叫宋瑶吧。” 两人相视而笑。 …… 次日。 朝会上。 顾长渊当众提出质疑。 “皇上,顾珩乃是宣国谢氏血脉,如何能封王?臣怀疑他的居心!” 其他官员们,也都对此产生顾虑。 有些是为着家国大义,有些则是嫉妒。 面对这诸多的质疑声,皇帝不容置喙地发话。 “顾珩从来就不是宣国谢氏血脉!这件事,是朕与顾珩为了对付宣国,故意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 其中最为震惊的,当属顾长渊。 他立马跳出来。 “皇上,关于顾珩的身世,证据确凿……” 这时,顾珩出声了。 他淡定地反问。 “若非我故意放出假线索,你以为,凭着你的本事,能查到那些所谓的证据?” 顾长渊不可置信地后退。 “不!不可能!你分明就是孽种,你和谢容卿长得那么像,你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儿子!连母亲都承认了……” 龙椅上,皇帝厉声训斥。 “这都是我们的刻意安排。 “顾珩与谢容卿相似,完全是巧合。 “是顾珩提出,利用这个巧合,算计宣国。 “至于你母亲荣氏,自然也是得到朕的指示,才会那般说。” 顾长渊还是不信。 他直摇头。 “不会的!明明查得清清楚楚,怎么就变成巧合了!” 其他官员们面面相觑。 难道真是皇上和顾珩的计谋? 那可真是连他们都被骗进去了! 顾长渊咬牙切齿。 怎么可能那么巧! 但是,皇帝紧接着又道。 “如果顾珩真是谢氏血脉,那宣国的谢家主怎么可能放任他回大梁?” 众人深以为然。 谢家对血脉无比看重,何况他们惨遭灭族之祸,顾珩要真是谢容卿的种,肯定会被留下重振谢氏。 如今顾珩回来,岂不是说明,连谢氏都知道,他其实是假的谢氏血脉? 皇帝亲自为顾珩正名,让那些反对的声音彻底消失。 但是,就算所有人都信了,顾长渊也不信。 他失魂落魄,整个人好似散了精气神。 最高兴的,莫过于忠勇侯。 他当天就邀顾珩回府,想要与他父子相认。 如果顾珩真是他儿子,如今这儿子成了异姓王,实在是顾家的福报! 忠勇侯府当年因着此事感到的郁闷,如今全都烟消云散,变为扬眉吐气的畅快。 他大张旗鼓地邀顾珩回来,亲自在门口接他。 顾珩也来了。 侯府前厅。 父子三人坐在一处。 顾长渊始终阴沉着脸,打破忠勇侯的喜悦。 “父亲,我劝您弄清楚!他这张脸,一点都不像您!怎么可能是您的亲生儿子!” 忠勇侯目光一沉。 “胡闹!连皇上都说当年是局,是误会,你还在疑心什么!” 转头他又满脸堆笑,转向顾珩。 “珩儿,当初都是为父的错,没有查清楚,就冤枉了你和你母亲。你等着,我这就派人把你母亲接回来。你也可以回来……当然,你现在都是封王的人了,想必该有王府……” 忠勇侯絮叨着,满眼都是顾珩这个宝贝儿子。 顾长渊恨得脸色铁青。 他怒然呵斥。 “您真是老糊涂了!这分明就是野种……” 顾珩从容道。 “长渊说的,也不全错。侯爷,我确实不是你的儿子。” 忠勇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说什么?可皇上都说……” 顾长渊得意大笑。 “哈!哈哈!我都说了他是野种,现在他自个儿都承认了!” 顾珩紧接着又道。 “不止我,顾长渊也不是你的儿子。” 此话一出,忠勇侯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第847章非亲生,顾长渊遭驱逐 “你在胡说什么!”顾长渊怒然而起,直冲着顾珩。 但,顾珩身边的护卫往前一站,拦下顾长渊。 忠勇侯的神情紧紧绷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珩。 “你方才,说什么?” 顾珩语速平缓,不疾不徐。 “之所以答应邀约,来到侯府,并非是为了父子相认,而是想与你们说清此事,免得日后纠缠不清。 “我并非顾家血脉。 “当初顾长渊查到的,都是真的。 “但有件事,他没有追根溯源。 “那便是,为何会有我的存在,换句话说,为何母亲会和别的男人有孩子。” 忠勇侯的手紧握着,直发抖。 所以说半天,顾珩真不是他的种? 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他还以为,一切峰回路转了! 他还以为,忠勇侯府能够更上一层楼了! 顾长渊冷冷地盯着顾珩。 “够了!你休要胡言了!” 顾珩不慌不忙。 “这一切的根源,便在于借种。” 忠勇侯的心猛地一沉。 顾珩没有停下,“正如当年误判我身亡,你们着急让林婉晴与顾长渊借种。为何要借种,是因无法从丈夫那儿得到。母亲当年急需如此,不是她自甘堕落,自寻放荡,而是她的丈夫,没法使她孕育子女……” 嘭! 忠勇侯怒不可遏地抄起茶几上的杯子,猛地一砸。 “住口!住口!” 顾长渊瞪大了眼睛。 他愤怒到极点,想要将顾珩撕碎。 “你再胡说!我杀了你!” 顾珩根本不怕这父子俩。 他只觉得他们可怜又可悲。 “侯爷,你不能生养。母亲才会向外借种。 “可惜我身带奇毒,很快便失去了价值。 “于是,她换了另一个人借种,生下第二个孩子。” 忠勇侯的脸色都白了。 他紧紧扣着掌心,指甲几乎要断裂。 旋即,他抬头,用力地盯着顾长渊那张脸。 顾长渊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慌。 他往后退了一步,解释。 “父亲,别听他挑拨!我怎么可能不是您的儿子呢!” 顾珩云淡风轻地说:“母亲第二个借种的男人,是顾家旁支。是以,顾长渊和侯爷你,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相似。但终归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忠勇侯气急。 “来人!来人呐!去把荣芸那个贱人带回来!!马上!!!” 荣芸便是两人的母亲。 早在当初顾珩的身世被揭穿后,荣芸就不容于俗世,去了寺庙出家。 她如今已经不是俗世人。 这时,顾珩站了起来。 他对忠勇侯道:“不必如此麻烦。想要证明此事,很简单。我已经找到顾长渊的生父,有他的证词,也是一样的。” 随后,一个男人被带进来。 忠勇侯认不得他是谁,毕竟顾氏一族的人也很多。 但是,那张脸,和顾长渊很像…… 忠勇侯几乎不需要什么滴血验亲,就能确定,顾长渊,不是自己的儿子! 他脑袋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痛不欲生。 “啊!啊——” 忠勇侯恨透了。 他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墙上。 肉体的疼痛,似乎能减轻他心里的屈辱。 “荣芸!荣芸!!你这贱人!你骗得我好苦!你真该千刀万剐!!你不得好死!” 他的两个儿子,竟然都是野种! “哈哈……好啊,我真是瞎了眼!”忠勇侯猛地一个转身,怒视着顾长渊,“你给我滚!马上滚出我的家!你这个野种,贱种!” 顾长渊手足无措。 “不,不是这样的!父亲,我真是您的儿子啊!” 他怎么可以离开侯府? 他还要继承侯府的爵位啊! 顾珩语气平静。 “这件事,私下解决就是。我看在母亲的情分上,才没有闹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欠侯府什么了。” 他将侯府最后一层遮羞布扯开后,淡然离开,留下一地狼藉。 忠勇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掐着那个奸夫的脖子,怒吼。 “你这个混蛋!我杀了你!带着你的野种,都给我滚!我的爵位,你们想都不要想!我就是死了带进坟里,都轮不到你们!来人!来人呐!即日起,剥夺顾长渊世子的身份,他永不得继承忠勇侯府!” 顾长渊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要!”他跪在忠勇侯面前,“父亲,您看看我,我真是您的儿子啊,我是您亲手养大的!就算……就算我的生父另有其人,生恩不及养恩大,您才是我的父亲!我们不能被顾珩挑拨啊!” 忠勇侯嫌弃地踹开他。 “滚!滚!别再让我看到你!恶心!晦气!我竟然在你们两个野种身上花了这么多工夫,我真蠢!” 第848章都与顾长渊和离 “顾长渊也不是忠勇侯的血脉?!”听顾珩讲述完整件事,陆昭宁无比震惊。 随后,她又感到可笑。 顾长渊那么费尽心思,揭穿顾珩的身世,以为这忠勇侯府就是他一个人的了,谁承想,他自己也不是亲生的。 天意弄人! 忠勇侯只怕要气疯了。 两个儿子都不是他的种。 陆昭宁旋即想到孟心慈生的那个女儿。 她问:“既然忠勇侯无法生养,那孟心慈的孩子是?” 顾珩眼神平和。 “不清楚。许是经过二十多年的调养,他又成了。又或许,那孩子的身世也存疑。” 陆昭宁瞳孔一颤。 这…… 当天,顾长渊被赶出侯府的事情,就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只知道忠勇侯放话,和这个儿子断绝了关系,侯府的爵位也不会交给顾长渊。 顾长渊只能暂时住在客栈里。 不过他还有官身,不至于落魄。 只是,失去忠勇侯府的庇护和爵位,如同割他的肉、榨他的血。 他在客栈里大发脾气。 “顾珩!顾珩!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这个灾星!你就不该回来!啊啊啊!你毁了我的一切!” 每次他要往上爬,眼看着就要爬上高峰,顾珩都会突然拽下他,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这个野种,就不该出生! 顾长渊恨死了那个同母异父的兄长,也恨透了自己的生母荣芸。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要恨侯府,恨整件事的根源所在——那个无法生育的男人,那个将荣芸逼迫至此的侯府…… 尽管忠勇侯有心隐瞒此等丑事,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顾长渊不是他亲生儿子的事情,就被荣欣欣查到了。 荣欣欣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公爹为何赶走顾长渊。 后来她花重金买通管家,才晓得那天发生什么。 荣欣欣没有把这件事大肆宣扬。 她是顾长渊的妻子,如果顾长渊被赶出去,那她也会被连带着赶走。 现在公爹似乎无心处理她和林婉晴,她得想想法子。 于是,她偷偷把这事儿告诉了林婉晴,也只告诉了林婉晴。 林婉晴诧异十足。 “什么!顾长渊不是亲生的?!” 她真是怎么都想不到,还会有这种可能。 荣欣欣愁容满面,抓着林婉晴的手。 “我们该怎么办?公爹肯定不会再让顾长渊回来了,那我们呢?岂不是也快要被赶走了?” 林婉晴浑身发软,瘫坐在椅子上。 突然,她发出一串笑。 那笑声里尽显悲凉。 “哈哈……竟然是这样。 “争来争去,他自个儿反倒不是亲生的。 “连带着害苦了我们! “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啊……我为何会嫁给他。还有你,欣欣,你为何嫁给他……我们的命,真苦啊!” 林婉晴崩溃了。 她没办法了。 她和荣欣欣,肯定要被赶出侯府的。 忠勇侯不可能留下她们。 荣欣欣离开侯府,还有娘家可以去。 她呢? 林家早就没了。 她能去哪儿? 林婉晴陷入莫大的迷茫中。 果然,就在第二天,忠勇侯直接差人来驱赶她们。 荣欣欣不可能去客栈找顾长渊。 她让人写了和离书。 顾长渊本就不喜欢荣欣欣,当初娶她,都是被迫。 何况为了娶她,他借了那么多钱。 现在荣欣欣要和离,他巴不得。 没想到的是,林婉晴也要弃他而去。 顾长渊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林婉晴。 “你……你也要离开我?” 离开他,她还能去哪儿? 林婉晴点头,她眼中是极大的决心。 顾长渊气笑了。 “你们真以为我就此落魄了吗!我还是大将军!我还有俸禄,我还是受人敬仰!你以为我会就此一蹶不振吗!” …… 林婉晴和荣欣欣送完和离书,便双双离开了客栈。 但是,林婉晴暂且没有容身之所。 荣欣欣主动提出:“与我一道回荣家吧。” 多个人,荣家还是养得起的。 林婉晴感动落泪,“好……” 她旋即提出:“我也积攒了一些银两,打算盘一家铺子,做些小生意,勉强可以养活自己。我不会打搅你太久的!” 荣欣欣扑哧一笑。 两人一起上马车,离开顾长渊,奔向她们相对自由的后半生。 客栈里。 顾长渊阴森森地站在窗边,看着远去的马车,手紧抓着窗框。 “该死!都该死!!” 第849章如何对付宸王 顾长渊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当初他想的,是享齐人之福。 而今他却只有孤身一人! 他只是被赶出侯府,还没有失去一切呢! 陆昭宁也好,林婉晴也罢,都是一群攀炎附势的!她们不配! 他不能失去侯府的爵位。 于是,他来到寺庙,寻着母亲荣芸。 荣芸已经落发为尼。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不管是忠勇侯府,还是荣府,都没人来看过她。 即便母亲曾派人来看望,她也拒而不见。 这次,儿子来了。 哪怕对顾长渊有过怨恨,到底是自己亲生的骨肉。 荣芸忍不住思念,还是见了他。 她明白,哪怕出家快两年了,她仍然没有完全脱离俗世的束缚。 见到顾长渊的那一刻,荣芸眼眶湿润了。 “长渊……” 她以为,儿子终于想起她这个母亲,来看她了。 但,她甫一开口,顾长渊便冷冷地质问她。 “我的父亲是谁!” 荣芸诧异了一瞬。 他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 荣芸没有说话,只是含泪望着他。 “儿啊,你过得好吗?” 顾长渊用力甩开她伸来的手,怒然问:“我父亲是谁!我和顾珩一样,都是你搞出来的野种!是不是!” 荣芸如鲠在喉。 她直摇头:“不是的……长渊,你别听他们胡说,你是……” “我都知道了!你的好儿子,顾珩,他找到证据,找到我的亲生父亲,我被赶出忠勇侯府了!你干的好事啊!都是因为你,把我害成这样!你倒好,来这儿躲清静!我让你躲!” 顾长渊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怨恨,将佛堂里的东西乱砸一通。 荣芸看着直发抖。 “够了,够了……别砸了……长渊,你快住手!” 她试图阻拦,被顾长渊狠狠地甩开,摔在地上。 看着如此疯狂暴躁的儿子,荣芸的眼泪再也含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的错!我一直在赎罪!长渊,别折磨你自己,你折磨我!” 顾长渊手中动作一停。 他转身,恨恨地盯着荣芸。 “你也知道对不住我?好,你现在就跟我回侯府,你告诉他们,我就是忠勇侯的儿子!你告诉他,顾珩陷害我!你去说啊!” 荣芸一边哭,一边摇头。 “不……我不能再作孽了。 “事实如何,就该是如何。 “既然已经被发现,就认命吧。长渊,你已经是大将军了,就算没有侯府的爵位,你将来也可以建功立业,你也可以给自己挣爵位……就像你兄长那样。” 她虽然身在寺庙,却无时无刻不在挂心两个儿子。 尤其是珩儿。 得知珩儿立功回到大梁,还封了王,她十分感恩上苍。 可这鼓励劝勉的话,在顾长渊听来,就是挖苦,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以为战功和爵位那么好挣的!都是你的儿子,为何你如此偏心,你把顾珩生得那么聪明,把他生得满是算计,你把一切的好都给了他!” 荣芸可算是看清,眼前这个儿子,就是怨天忧天的主儿。 她站起身,扶着柱子,眼神悲哀。 “长渊,我自问,我没有亏待你。你的身世就是这样,就算你不能接受,也得认。你走吧。看来我们母子缘浅,我无法渡你的心结。但愿菩萨……” “去你的菩萨!”顾长渊彻底怒了。 他摔毁那小佛像,掐住荣芸的脖子,恶狠狠地问。 “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只要你跟忠勇侯说,说我是他亲生的,只要你几句话就可以帮我,你为什么不去做!” …… 荣芸差点死在顾长渊手里。 是寺庙的其他人听到动静赶来,才救下奄奄一息的荣芸。 顾长渊那双眼睛猩红,如同恶鬼。 他咒诅着:“就算你在这儿赎罪,也洗不清你的罪孽!你害苦了我!我宁愿你去死,我愿你不得好死!!!” 这话彻底寒了荣芸的心。 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比起顾长渊的不顺,顾珩这边要清闲许多。 他告假一个月,就想安心陪着陆昭宁和女儿。 陆昭宁月子期间,出不了门。 顾珩便与她口述外面的新鲜事儿,大到朝堂之事,小到市井趣闻,不厌其烦。 但是,陆昭宁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 “关于如何对付宸王,你和皇上有定意了吗?” 第850章顾珩接管凉州 陆昭宁始终没忘记报仇一事。 尤其现在闲下来,她想得就更多了。 顾珩道:“皇上与我提过此事。” 说话间,他的神情有些严肃。 “皇上打算让我接管凉州。” 陆昭宁愕然发问:“直接让你接管宸王的兵权?凉州那边能服气吗?” 顾珩解释:“皇上的意思,趁着宸王在外,给凉州那边安个罪名,明着调查。” 陆昭宁追问:“这罪名,可有头绪?” 顾珩缓缓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凉州那边,本就不是完全清白。” 陆昭宁还是有些担心。 “恐怕朝中还有宸王的权势在,挡不住悠悠众口。” 顾珩坦言。 “我只担心,去了凉州,你和瑶儿无人照看。” 他们才团聚,又要分开。 陆昭宁打趣道,“这话可不能让父亲听见。” 顾珩淡然一笑。 “说的是。不过,我还是想把你和瑶儿一起带去凉州。总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陆昭宁思忖了片刻。 顾珩以为她不愿,还有顾虑。 他提议:“等我们成亲后,再去。” 陆昭宁蓦地抬头:“成亲?” 顾珩一脸诚挚地望着她。 “我说过,会风风光光地再娶你一回。总不能一家人没名没份地在一起。” 陆昭宁倒不急于一时。 她避开成亲的话题,眼神里透着点点锋芒。 “我有个提议。” 顾珩感觉到她的决心,轻握住她的手:“嗯,你说。” 他眼神温和地望着她。 陆昭宁十分冷静。 “你也知道,我暗中接手了莲江漕运。但你不知道的是,要做成此事,不容易。” 顾珩点头:“我明白。” 陆昭宁接着道。 “要买通上下官员,还要打压那些想和我争的……所以,我其实犯下不少罪行。” 顾珩眉头微锁。 “昭宁,你想做什么?” 聪明如他,已经猜到几分。 陆昭宁轻呼了一口气。 “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必要时,不介意玉石俱焚。当然,其实也算不得玉石俱焚吧。” 顾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 陆昭宁抬手,堵住他的嘴。 “让我说完。 “我清楚宸王做事不留把柄。 “想要对付他,我定下的最后一条路,便是以身入局。 “接管莲江漕运,我犯下的诸多罪行,都是以宸王的名义进行的。” 顾珩欲言又止。 为了报仇,她对自己够狠…… 陆昭宁镇定不迫地解释。 “从漕运贪污的赃款,我都私下给了凉州大营。 “这件事,宸王并不知情。” 顾珩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昭宁没有一丝惭愧和后悔。 自从亲眼看到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报仇就成了她最大的执念。 她也没忘记顾珩说过,想要对付卑劣之人,就得比他们更加卑劣。 她迟迟查不到宸王的罪证,只有让自己成为罪证。 只要能除掉宸王,她做什么都可以。 顾珩将她拥住,叹了口气。 “既然你决定了,那便放手去做吧。我认为这可行。” 陆昭宁轻轻点头。 “账本,我让阿蛮去取来。 “务必要在宸王从北境回来之前,解决此事。” 顾珩眼神沉重。 “嗯。我会入宫,向皇上禀明此事。还是要以保住你为重。” 否则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皇宫。 看过莲江漕运的贪污赃款来去,皇帝喜不自胜。 “好!很好!有了这些,会更加顺利! “朕可以借此发难,派你接管凉州兵马!查清此案!” 顾珩解释:“皇上,陆昭宁这么做,都是逼不得已……” 皇帝摆手。 “你无需多言。朕都明白。 “她做得很好,朕不会忘记她的功劳。” 次日。 这账本就出现在朝会上。 皇帝当众发难。 “陆昭宁以宸王府郡主身份,欺上瞒下,以非常手段夺取莲江漕运,还将贪污赃款秘密送往凉州大营,这定然都是宸王的安排! “兹事体大,承安王,朕命你速速前往凉州,查明此事。不得有误!” 顾珩上前领命。 但就在这时,宸王的亲信们陆续谏言。 “皇上,此事必然有误会!宸王忠君为国,怎么可能做出不利家国之事?不如等他回来,再请他解释此事。” “皇上,犯下罪行的,是那陆昭宁,应当将她下监,审问清楚!此女定是假借宸王的名义……” 按着往常时候,文武百官都是明哲保身,不会与宸王作对。 但今日,章茹槐和司徒将军陆续站出来,支持彻查宸王。 有了他们两家的支持,皇帝再无顾忌,当即下旨。 宸王的追随者们暗中交换了一下眼色。 不好! 得马上禀明王爷! 第851章 长公主归 陆昭宁做完月子,顾珩也要启程前往凉州了。 顾珩以调查凉州大营一案为由,将陆昭宁以案犯身份,一同“押送”凉州。 所谓押送,都是给外人看的。 事实上,顾珩这一路亲自伺候着,生怕她舟车劳顿,水土不服。 马车里。 顾珩亲自喂陆昭宁吃干果,“还是这么消瘦,瞧着心疼。” 陆昭宁看向马车外的风光。 她之前去过凉州,彼时是为了调查母亲和长姐的下落。 而今再次踏上这条路,她的心境大不相同。 想起母亲的死,想起父亲和宋家军的惨案,她心里一阵阵惆怅。 顾珩说的什么,她也无心听。 直到女儿睡醒,哭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顾珩抱着女儿,眼神里是初为人父的温柔慈爱。 他打趣道:“这孩子,也不知像谁,这么闹腾。” 这一路上,她没少哭。 饿了哭,坐马车坐久了哭,睡醒了也要哭。 顾珩不觉得厌烦,只是好奇,她哪有这么多的眼泪。 明明这样小。 陆昭宁抱过孩子,给她喂奶。 随行的人中也有奶娘,但还是少不得亲自喂。 陆昭宁低头,瞧着那张稚嫩可爱的小脸,惆怅与悲伤稍微消散了些。 如今她做了母亲,更加能够体会,当初母亲所做的选择。 为了她怀里的这个孩子,她也愿意豁出性命。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眼神里满是爱意。 “瑶儿,我们很快就要见到外祖母了。” 母亲的尸骨,仍然被埋在凉州。 宸王派人日夜守着墓,彰显得格外深情。 但是有何用呢?母亲就是被他逼死的。 陆昭宁早晚要将母亲的棺椁带走,将母亲和父亲葬在一起。 母亲活着的时候被宸王所囚禁,没道理死了还不得自由。 顾珩感觉得到她这一路的悲伤。 他搂住她,无声地陪伴、安慰。 …… 皇城。 顾珩和陆昭宁离开后,大梁派去宣国和谈的使臣回来了。 使臣还带回了长公主。 落入敌营几个月的长公主,看似风华依旧。 然而,她的眼神是那么凄婉哀凉,仿佛被人捏碎了心。 皇帝将她召入宫中,为她接风洗尘。 太后见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当场落泪。 “阿嫦,回来了就好!” 长公主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心不在焉。 皇帝同样沉默。 他听说了长公主在敌军的遭遇——被剥去衣裳,整日在军中游行。 如此屈辱,对于一国长公主而言,太过沉痛。 阿嫦从小被先帝和母后捧在手心,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皇帝叹息她的遭遇,却又无能为力。 在当时那种情况,他只能顺应宣国的要求。 饭后,皇帝私下里对长公主说:“阿嫦,你为大梁做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你的遭遇,朕已经打点封口,绝不会传出去。” 长公主的眼里仍然没有光彩。 她僵硬地抬头,看着皇帝,问。 “你知道驸马有多恨我吗?” 冷不防地提起那已故驸马,皇帝不知所以。 长公主自嘲地冷笑。 “我以为,尽管先帝害死驸马的妻儿,可驸马与我成婚后,也算对我恩爱有加。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对我的喜欢,以及我对他的好,都足以抵消他的痛苦。 “但是,直到如今我才知晓,他一直恨我,恨不得我死,不,死对我来说太轻松了,他想要我痛不欲生……他真狠呐。” 皇帝听不懂她的碎碎念。 “阿嫦,让太医给你看看吧。” 长公主看着他,笑了。 “你以为我病了? “不,我很清醒。 “我见到驸马那个孩子了,那个本该被杀死的孩子。” 皇帝脸色深沉。 “朕知道。是叶锦书,他背叛了大梁。朕,不会放过他。” 阿嫦经历的这些,叶锦书是罪魁祸首。 他的姊妹,绝不能白白受辱。 长公主摇头。 “我们凭什么呢? “皇上,叶锦书告诉我,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孩子,是驸马给我下的绝子药。是驸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