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模拟器》 1 初入青云宗 云雾中传来清越鹤唳,白玉台阶上泛着莹润的微光,抬头望去,最高处的山门巍然矗立,在流云中若隐若现,偶尔露出的飞檐上挂着古朴的铃铛。 看着那隐入云雾中的长阶,山脚下气喘吁吁的狼狈年轻人忍不住一把甩开手杖,仰天长啸一声。 “苍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赶到了九星宗门。” 林殊,一个不幸穿越到文字修真游戏中的倒霉蛋。 放置类文字修仙游戏“大道三千”。 作为骨灰级玩家,她对这个放置类游戏的机制再熟悉不过——每天挂机收集资源,自动刷几百轮秘境,在洞府药田种满药材,然后在炼丹炉里搓上几十炉丹药库库往嘴里倒,刷技能熟练度,刷宗门秘籍然后跑路去刷下一个宗门秘籍。 在挂机整整三年,氪金无数,刷完所有宗门秘籍,神通刷到满级,地图全开后,她终于达到了游戏中的最高境界。 然后因为太过激动猝死在键盘上,穿越进了这个修真小游戏,境界一路狂跌,成为了初入修真界的无名菜鸟。 简陋的个人面板此刻悬浮在视野右上角,与当初的游戏界面如出一辙,只是“充值”按钮已经灰暗不可点击。 至于她的洞府,还有游戏里那些用数据堆砌的豪华配置:万年玄玉打造的寒冰床、吞吐紫气的八卦炼丹炉、自动灌溉的百亩灵田,此刻都成了镜花水月。 她刷了几万轮才一件件刷出来的顶级配置啊! 仰头望向高大的山门,林殊禁不住潸然泪下。 攒灵石,攒声望,攒贡献,当长老,换秘籍,美好的生活她这就来了。 她背上自己的小破包裹,欢天喜地朝台阶爬去。 拜入九星宗门的途径困难,林殊也是撞了回大运,在扫荡某个秘境时碰上一位青云宗的长老,她帮了那位长老一个小忙,长老念在她资质虽略有不足,但好在心思纯澈,便给了她一块宗门信物。 随后飘然离去。 彼时刚穿游戏还没来得及磕丹药洗筋伐髓,资质只有下品金木水火土灵根的林殊来说可谓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要知道在游戏要想成功进入九星宗门,不仅要先把资质刷到极品,境界最少也得是元婴才行,更别提前期根本刷不出来九星宗门的信物,只能老老实实从一星开始刷。 没想到开局能捡这么大一个漏,林殊美滋滋地收下了令牌。 等她在青云宗苟到大罗金仙,把秘籍技能什么的学完,再去刷其他宗门的秘籍,学到满级就可以称霸修仙界了! 芜湖! 然而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美好,游戏里进入宗门只需要使用信物就可以了,而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她得实打实的找到地方才能进去。 于是一路走一路刷怪升级,秉持着绝对不能浪费时间在一二星宗门里的坚定决心,在路过其他宗门是她毅然决然地继续前进,在突破筑基后她终于走到了青云宗。 泪目呜呜呜呜。 青云宗的山门比她想象中更气派。通天玉柱直插云霄,柱身盘踞着不同形态的浮雕,在流动的云霭中若隐若现。山门两侧飘浮着十二座悬峰,银瀑自峰顶倾泻而下,在半空化作灵雾消散。 外门管事的桌案前,林殊脏兮兮的信物在流转的阵法中泛起金光。 “下品杂灵根。”管事在小册子上简单记录几笔,随后扔给她一块外门弟子令牌和一枚玉简。 “你的住所在云岫峰西侧,令牌会引你去。” “一些宗门守则和注意事项写在玉简里,轻触就可打开。”管事简单叮嘱了几句就挥挥手让她离开。 她来的时间点卡的很好,十天前青云宗刚结束百年一次的招生,她刚好能和这一届新入门的外门弟子一起学习。 青云宗占地广阔,财大气粗,每个外门弟子都有单独的居所,虽然比不上内门和亲传弟子的地方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来的时间晚,大部分位置好的屋子都被挑走了,分配给她的居所坐落在最西侧,推开斑驳的柏木门,三丈见方的小院里立着间简朴的屋舍。 墙角长着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屋檐下悬着褪色的铃铛。 林殊打开游戏界面,原本灰暗的“洞府”图标突然亮起,点开洞府界面,正是她现在居住小院的缩略图。 正上方的名字一栏还空着,她大笔一挥,填上了“问道居”三个大字。 虽然她本人是个喜欢在游戏给自己取名“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的抽象选手,但是真进了修仙界,还是忍不住入乡随俗,把名字整得高端一点。 在“洞府”界面美滋滋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小院子,林殊开始实地考察。 她悠闲地背着手在院子里走动,沿着栅栏一路走到边缘时,眼前弹出熟悉的面板。 【检测到可开垦区域,是否消耗10灵石开辟一块初级药田?】 林·有点小钱·殊大手一挥,豪迈地开垦了6块灵田。 后来从药田长老那里得知有免费的开垦工具可以借用的冤种小林哭成泪人,然后在长老忧心忡忡的眼神中愤怒地给药田开垦了三块地。 “这块儿可以种点药材,包裹里存了好多种子,再不清空就要塞不下了。” 林殊一边碎碎念一边翻看包裹。包裹里存放着好几种药草,刷秘境的时候每次都能捡到一小兜,算不上什么珍稀药草,但是是各种等级洗髓丹的刚需,需求量极大。 “这地方可以摆个小桌子。”她摸着下巴凝视东侧空地。规划完外面的空间,小林推门进屋。 “这地方可以摆我的丹炉和炼器炉。”她蹲在角落比划,突然想起游戏里的骚操作——可以把炼丹炉和炼器炉叠放在同一个格子里卡BUG。这样就能节省空间,不过很遗憾,现实里没那么多bug让她钻。 “嗯,还得打个衣柜放一下我的防御法袍。” 林殊翻看包裹看见了占据了十七个格子的防御法袍,忍不住面色扭曲。在这个游戏里,攻击属性不重要,生命属性不重要,除了防御属性什么属性都不!重!要! 只要你能抗下boss的大招,就算你是个攻击只有一点的菜鸟也可以去刷高级地图,虽然费点时间就是了。 所以林殊只留下了防御属性的衣服和饰品,其它加攻击加闪避的通通卖掉防止占据她为数不多的包裹格子。 但让人崩溃的是,游戏里只需要把所有衣服都装配到装备栏里属性就可以叠加,而游戏变成真实世界后,她必须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才能叠加防御属性。 一路走来外衣已经破破烂烂,但谁又能想到,这件衣服最初也是破破烂烂的,因为她从每件衣服上都拆了一块布下来凑成了一套防御+5000的法衣。 其他穿不了的防御法袍被她暂时放进包裹里了,等有时间再来一件件改造。 游戏里刷个秘境只需要小手一点,多的衣服丢了就是反正迟早能刷到,现实里这些衣服都是她辛辛苦苦一轮一轮刷出来的。 舍不得丢,当然美貌可能也是不舍的原因。 这些衣服在游戏里只是属性不同的数据,拿出来后却真实散发着月华缎的柔光、天蚕丝的凉意。 作为一个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想往包裹里塞的囤囤党,如果再晚进宗门两年,她就只能忍痛舍弃那些辛辛苦苦攒下的材料,给只有一两件的珍惜宝贝腾地方了。 离正式开始上课还有十天左右,林殊打算趁这段时间整理一下包裹和小院,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蹲在院内的空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来的路上她刷了很多秘境和小地图,攒了一大堆小玩意。 各种各样的种子,防御法袍,灵石,矿石,木材......…… 一个格子里同样的物品只能叠加99999,只有一件的珍惜物品她又舍不得扔,这一路上包裹清了又清,还是塞得满满当当。 整整忙活三天后,林殊才算整理妥当。 当栽下最后一株天星草,她抹着汗直起腰杆。原本杂草丛生的西南角此刻泛着翡翠色光晕,十丈见方的药田被一片生机勃勃的淡青色笼罩,灵植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推开吱呀作响的柏木门,屋内别有洞天。床榻靠窗,虽然比不上游戏里加修炼效率的万年玄玉床,但好在足够结实,比一路上睡过的草垛石块好了不知多少倍。 东墙立着用炼器边角料拼合的衣柜,防御法袍按属性高低整整齐齐叠好。炼丹炼器区,漆黑的丹炉和炼器炉静静伫立。 从窗棂外飘进带着药香的夜风,檐下褪色的铃铛在风中叮咚作响。 林殊瘫在床榻上,透过窗望向深邃的夜空,视线恍惚间竟与游戏里那个挂机修炼的界面重叠。 她摸出颗新炼的洗髓丹抛进嘴里,听着药田里灵植生长的簌簌声,终于有了几分“洞府”的真实感。 2 宗门日常 将自己的家当归置好,她总算能抽出闲暇时间看一眼玉简。 青玉简中浮现出青云宗全景图,十二座悬峰对称陈列在主峰天枢两侧。 各悬峰之间以云桥相连,玄铁锁链上凝结森然寒意,稍有差池便会掉落万丈高空,唯有修为高深者踏上去方能如履平地。 两百年一度的修为考核设在问道崖,崖底罡风能吹散修士的护体灵气,唯有凭真本事登顶者方可晋升为内门弟子。三百年一次宗门大比,届时十二峰主及门内长老皆会现身观战。 …………… 怎么说呢,林殊表情奇怪地刷着宗门守则。 好强烈的既视感,感觉又要回到每天早起刷日常的生活了。 “晨钟六响修早课,暮鼓三通炼心经…….” 她喃喃念着门规,目光落在“每月小考”四个字上时,缓缓瞪大了双眼,猛地坐起身子,一把将玉简拍在了小桌板上。 除了大型的修为考核,每月一次理论小考,课程结束后还有结业考核,挂科的人需要补考,补考不通过重修该门课程。 “重修?挂科补考?”她捂着眼,仰面倒在床榻上哀嚎。 “穿越前是早八牲口,穿越后是修真牲口,这合理吗!” “TDTD!” 小林默默关闭玉简,望着屋顶流下眼泪。 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呜呜呜呜。 在屋里心安理得瘫了一天后,恢复精神的小林走出小院,准备去领自己的弟子服和书本。 邻居刚好也推门出来,热情小林朝他招手,被忽略......青年步履从容,月白衣袂飘扬,转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冷漠无情的邻居,无助可怜的小林。 林殊决定下次邻居跟她打招呼她也不要回应了。如果你不理小林,小林就会毛茸茸地转身不理你。 从管事处领取到放着宗门校服和书籍的储物戒指后,坚定的绝不会预习党林殊决定暂时放下未来的悲惨生活,享受当下。 愉快的小林背着小包快乐地开地图去了。 地图界面会点亮对应位置,建筑和用途也一一标明,给路痴林某提供极大的帮助,她兴致勃勃地把除门规禁止的其他地方都转了一遍。 外门所在的云岫峰终年苍翠,墨玉校场中央矗立着试剑石,其上交错着数十道剑痕。据说每一位曾在试剑石上留下过剑痕的人都是一代天骄。每日寅时,总能看到刻苦的弟子在此挥剑,期盼在石上留下一丝痕迹。 她在学舍外溜达时听见几位早课归来的师姐闲谈:“听说掌门大师兄前些时间斩杀大妖受了重伤。” “被罚去药田栽药草了,祈祷千万不要碰江长老......” “剑冢近日剑气暴动,怕是有名剑要认主......” 暮色渐沉,林殊站在问道居前回望,悬峰笼罩在夜色中,星河自天枢峰顶倾泻而下。屋下铜铃轻轻摇动,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 荒废几天大好时光后,噩梦的开学第一天来临。 “靠靠靠,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凌乱的身影飞一般从沈瑜身边掠过,只能靠着依稀的人形和空气中的残存的崩溃余音辨认出那是他的邻居。 沈瑜对她印象不深,对方每日早起,傍晚又带着一大兜子东西回屋,时不时撅着屁股在墙角忙碌。看着对方的背影,他漠然移开眼。 总归不是值得他交结的人物,想起家中的嘱托,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得益于良好的身体素质,林殊在最后一秒踩点赶到了书院,此时天光大亮,在众同门的注目下,她自觉地坐到了空出的第一排。 晨课结束后的时间由弟子自由安排,大部分人打算去校场练习一下初级剑法和吐纳。 林殊则在下课的第一秒就揣起书奔出门外。 领任务领任务领任务。 …………… 供奉堂飞檐下悬着九百枚任务玉牌,从清扫台阶到诛杀魔修应有尽有,贡献值大小不等。 供奉堂内悬挂的任务都有最低修为要求,新入门的弟子只能选些诸如采摘灵药的简单差事,偶有师兄师姐接取诛杀魔修的任务,腰牌上殷红的穗子和明晃晃的几大百贡献值看得人眼热。 林殊来的有些晚,简单的任务大多被人选了去,留下的都是些枯燥乏味、贡献值低没人看得上的任务。 “血泪教训,别选药田种植和禁地看守的任务 。”旁边一个年长的弟子正在嘱咐自家师弟。 林殊竖起耳朵偷听。 “为什么?看守禁地贡献值有二十点,药田任务看上去也很简单啊?” “药田的那位江长老出了名的挑剔难伺候,那边种的植株药草又金贵,任务完不成不说还会被劈头盖面骂一顿。” “禁地任务就更是一坨,你只看见贡献值多怎么没看见要待上整整三个时辰,那边环境又差气氛阴森……” 看守禁地啊……林殊摸着下巴深思,游戏里贡献任务就那几种,最高就是二十贡献值的禁地看守。她每天都挂着这个任务,每日进账差不多能有一千贡献值。 看着为数不多她能选择的任务牌,林殊思考两秒,麻利地取下了刚被师兄倾情避雷的药田和禁地任务。 管它呢,分高就干。 管事长老看见有弟子领了这两个任务也是一愣,虽然他们照常把这两个任务挂着,但实际上也并不怎么期待有人领取。 正如刚才那位弟子所说,贡献值少事又多,对于那些刚踏入道途正是忙碌的新弟子来说根本是浪费时间,修为高的弟子就更不会把目光放在这几十贡献的小任务上了。 惊讶归惊讶,管事还是照例给林殊在弟子令牌里烙印下任务,和蔼地嘱咐她完成任务后就可以销去任务领取贡献值。 小林猛猛点头,朝管事长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个任务,林殊打算先完成时间较短的药田种植任务。 她对着地图磕磕绊绊找到了去丹枢峰药田的路线,然后在云桥法阵边止步。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脚踏实地的时代青年,小林对上天一事并不排斥,她并不恐高,但是她从心底怀疑仙鹤机的安全程度。 她可以接受坐在密闭的飞机绑着安全带,但是坐在仙鹤身上什么的真的私密马赛啊。 今天来接她的依旧是前几日碰见的那位脾气暴躁的鹤兄。 林殊本来想招手换个温柔点的,但是鹤哥高贵冷艳地站在她面前,把同僚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吼走了。 陆陆续续有弟子来到法阵,乘着仙鹤飞向其他悬峰,小林踌躇,来回踱步,惹得停在一边的仙鹤不耐烦地一把薅起她朝对面飞去。 “啊啊啊啊啊啊!” 云岫峰上空穿来某人杀猪般的大叫,在法阵旁排队等下一只的弟子忍不住纷纷抬头望去,只看见天空上一个凄凉摇摆的弱小身影。 林殊四肢并用紧紧扒着仙鹤,鬼哭狼嚎,眼泪鼻涕一起往鹤哥身上抹。 仙鹤的惊叫和小林的嚎哭此起彼伏,一个奋力远离一个死死扒住,痛苦的两方一路抵死纠缠着艰难抵达了目的地。 浑身羽毛被搓的凌乱的仙鹤站在原地,愤怒大叫朝林殊控诉。 虽然听不懂仙鹤大哥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是认错态度很好的小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并供上鹤哥最爱吃的碳烤小虫,一口一个嘎嘣脆。 小林准备了满满一袋子虫干挂在仙鹤脖子上,并贴心地调整了位置保证对方一低头就能吃到。 看着鹤哥凌乱的狼狈姿态,愧疚的小林给鸟把羽毛一缕缕顺回去了。 昂首挺胸等小林服侍完毕的仙鹤满意地朝她叫了声随后头也不回地飞远了。 一落地立马生龙活虎的林殊背着小包朝药田跑去。 做任务倒是其次,主要是来学习一下灵植种植。她自己在院子里种了一堆,本来美滋滋想着收获了就能炼丹洗筋伐髓,脱贫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谁知道游戏里种下就活现实里随时就嘎。痛苦的小林手上的种子一批一批撒下去连个苗都没看见。 林殊背着着装满工具的小包踏进药田时,正撞见药田的江长老在训人。 身着烟青色罗裙的女子赤足踩在灵土上,裙摆沾染着泥渍。 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纤细枝条暴起,将偷懒弟子的发冠绞得粉碎。 “敢用傀儡符代工?”枝条卷着张燃烧的符纸晃到那弟子眼前。 “七叶莲最忌火灵,你这是想烧了我的药田?” “滚去把《灵植概要》第三章抄十遍。” 待受罚弟子哭丧着脸离开,江青岫转身看向新来的惹祸鬼。 她木簪上的花瓣颤巍巍地抖动,眉心缀着枚翡翠叶纹。 “又是执法堂踢过来的?”江长老语气极差,眼风扫过林殊腰牌时却突然顿住,神色和缓几分,“自愿接的任务?” 林殊乖乖点头,陈恳说道:“来学习的。” 灵植的栽种培养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不同的灵植有不同生长要求,珍稀的植株更是生有极高的灵智,脾气古怪。 江青岫是少有的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大能,她倒不相信林殊口中冠冕堂皇的理由,扔给她一本厚厚的书籍,把角落处乱糟糟的一块药田指给她。 “午时三刻救不活那些,就滚去和他们一起抄书。” 《灵植概要》是必学书籍,林殊前些日子鼓捣院子里的药田时把书翻了又翻,内容烂熟于心,但眼前这本加厚版的貌似多了不少内容。 她抬头看了眼怒气未消的江长老,识相地抱着书蹲角落里去了。 蹲在发黑的药田边,林殊拎起株蔫巴巴的金线草。叶片边缘焦黄卷曲,明显是浇错了水。手掌插入植株附近的土壤中,果然是过于湿润了。 “喜阳忌水,排水第一。”她哼着口诀,从储物袋里掏出把刻刀。随手捡来的碎石在掌心翻飞,转眼间刻好一个简易聚水阵,覆盖范围刚好就这一小块药田。 阵法在药田外开始运转,但汇聚的水又如何处理? 林殊继续在一边摸石头,开始刻阵法。 “引水……” 两个阵法叠加,各自起效, 江青岫站在廊下看向药田里忙碌的身影,金线草重新舒展开叶片,歪歪扭扭的虽不如其他药田齐整,根系却意外扎实。 旁边药田里一刻不停止洒下细密的水雾,青翠的叶片上悬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她轻哼一声。 3 日常 药田的任务完成了,林殊往禁地那边赶,仙鹤这交通工具,不管坐几次腿都是软的,好在次次都是熟悉的鸟,虽然鹤哥脾气差了点但是总归让她放心一点。 就像先前那个师兄说的,禁地气氛阴森人烟稀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少弟子其实在私下里嘀咕,禁地有重重阵法禁锢,防御周全,就算退一万步讲有出事的风险,也不至于找普通弟子来守着,实在不理解发布任务的意义是什么。 林殊也不理解,但是这个任务贡献高,而且反正也就在入口守着。她左右看看四周没人,开始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桌子,书本,笔墨纸砚,炼丹炉,自制的软垫……… 住的地方不能专心学习,藏书阁又没有专门学习的地方,这地方好啊,阴森森地能让她保持清醒,又没什么活物不用担心被打扰,天赐的学习宝地。 她开始啃今天上课学的知识以及江长老丢来的《灵植概要》。 这些游戏里只需要点击秘籍使用,然后丢灵气升熟练度的招式技能现在全部都要自己一本本的努力学习。 天塌了,梦想着苟到元婴就跑路去刷其他宗门秘籍的小林心如死灰。 翻着秘籍界面那一眼望不到头未点亮的本派绝学,再看看自己这零头都不到的学习进度。小林估计到她死学完这些都够呛。 叹气归叹气,看会儿杂书休息片刻后林殊又打起精神开始学习大业。在这个危机四伏,强者轻松就能碾压她这样弱鸡的修真世界,她的修真系统,她的来历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万一哪天被人搜魂或者意识不清醒说漏嘴了,想想可能的后果,林殊打了个哆嗦。 更何况………小林翻开从藏书阁借阅的《九州风物志》。 书页上晕染的墨迹游走,在眼前化作壮阔的仙门盛景。 瑶池莲峰接天蔽日,剑阁悬于雷云之上,蓬莱仙市漂浮着鲛人灯,万千修士御器而行……能孕养剑灵的熔岩火脉、栖息着太古凤凰的梧桐林、藏着时光秘境的弱水三千...…… 书页翻飞,每一页都映着令她心驰神往的天地。 她必须不断的变强变强再变强,才有资格去探索这样广阔神奇的世界。 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又能学了。 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林殊收拾东西回住所。她没注意到,在她离开后禁地里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似乎是铁链碰撞的声音,被吵醒的人低低叹了声,吐出轻缓的两个字。 “聒噪。” …………… “长老,药田和禁地任务。” “长老,药田禁地。” “长老,药禁。” “长老………” “长………” 林殊天天卡着点下课去供奉堂领任务,她每次都领同样的任务,一来二去管事长老都把她看熟了,这天她照例去拿任务牌的时候却愣住了。 药田种植和禁地看守的任务都没有了。 被取消了还是被其他人拿走了? 遇见问题就要不耻下问,看着长老面前逐渐没人了,她瞅准空凑上去。 “萧长老,药田和禁地的任务今天没有了嘛?” 供奉堂的长老是位慈祥的和蔼老者,他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巴巴趴在桌案前的小姑娘,从一旁拿出两个任务玉牌,说:“这两个任务基本没什么人接,我帮你调换成了长期任务,省得你日日跑来领。” “规矩还是一样,玉牌会自动记录完成情况和时长,贡献度一日一结。” “你日后直接完成任务去就可。” 小林眼睛亮起来,她喜滋滋地接过玉牌将任务刻录进弟子令中。 “谢谢长老。”她嘴甜地给人道谢,顺手掏出新做的零嘴。 “嘿嘿,今天是蜜渍雪梅!”林殊把小罐子往供奉堂案几上一搁。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林殊并不排斥修炼时为了节省时间服用辟谷丹,但是如果因为有了辟谷丹就放弃美食,那这修仙人生未免太过无趣。 休息时间,小林喜欢自己鼓捣一些吃食。 当然,其中也有游戏系统会自动收录食谱的原因在。 嘿嘿嘿,图鉴党怎么会放过! “呵呵,这是把老夫当灶王爷供着了。”话虽如此,萧长老已揭开罐口轻嗅。 “上次的灵蜂浆太甜,这次的.....嗯,梅子要再腌三日才入味。”日日被投喂的管事长老笑呵呵地收下东西,望向林殊的目光慈祥。 ……………… 今日的课程结束的早,林殊早早赶去药田干活。 正蹲在田里给刚抽芽的紫云草松土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她握着铲子的手顿了顿,刚想回头,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冻土三息再松,根茎会更舒展。” 小林诧异地向后仰起头,正对上江长老垂落的视线。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青衣长老发间沾着晨露,纤长的手指拨弄着腰间玉珏,说话时眉眼未动,仿佛方才的提点不过是晨风掠过药田带来的错觉。 “你的东西可以放在药田,日日带着累赘。”玉珏碰撞声清脆,江长老已转身离开。林殊注意到她衣摆沾着几点泥土,显然已在此处观察多时。 小林握着小铲子蹲在角落思考。 所以现在是?同意留她在这儿学了! 小林欢呼,正想发挥自己顺杆子往上爬的上进精神凑上去厚脸皮叫人一声老师,却看见走到竹篱边的身影突然驻足。 “如果想着套近乎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她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眼睛 “我劝你趁早放弃。”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冰锥刺进骨缝。林殊抱紧装着灵种的小布包,发现布面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霜。 小林:qwq 弱小无助的小林抱紧自己的小包,老实点头。 在药田留的久了些,赶去禁地时已经快要傍晚。 残阳将天边云霞烧成赤金色,林殊坐在仙鹤背上死死揪着脖颈羽毛。她习惯性摸了摸腰间荷包,确认今早新做的脆辣虫干还在,这是专门讨好鹤兄的小零嘴。 当仙鹤第三次故意侧飞时,她眼疾手快往鸟喙里塞了根虫,终于换来后半程平稳飞行。 禁地入口处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阴森空寂,左右没什么人来这,林殊把桌案书本都堆在门口,如今每天还在不断增加新东西。 以至于禁地里那位每想沉睡过去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 然而林殊对此一无所知。 她掏出记满蝇头小楷的手札和书籍,开始新一轮的学习。 “紫云草根茎遇寒舒展,莫非与它伴生的霜蛾有关?” “环境影响导致植株产生了抗寒性?” “同理推断,生长在火焰边缘的烈阳草是否需要更高的温度淬炼才能提升药性?” 自制的炭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划动,落下一个又一个字符。夜间的霜气在她发间凝结成小小的冰粒,又被悄悄化去。 雪衣青年阖眼倚靠着石壁,耳边传来年轻人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 宗门后辈们都这样聒噪吗? 他揉着额角,在对方日复一日的嘀咕声中倒也渐渐适应了,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 林殊在宗门的日子规律且平淡,上课修炼看书炼丹,每日的任务排的满满当当,不知不觉间这样的日子已过去几十余年。 今日是休息日,她依旧早起在小院里练习剑招。 晨雾未散,被长剑带起剑招的轨迹,剑刃破空时剑气震落檐角残露,滴在她绷紧的手臂上,蜿蜒流向剑柄。 “第七式,鹤唳松风。” 青石砖缝里钻出的野草齐刷刷矮了半寸,手腕翻转,身体随着下压,剑气贴着砖面扫过昨夜新落的槐花,细小的花粒惊起,在空中飘飘转转,又轻飘飘贴上剑刃。 三个月前她在这里练剑,带起的风只能惊走觅食的麻雀,如今长剑虚点,十丈外松枝应声而断。 她的资质并不高,虽然可以依靠丹药逐渐提高但是进度缓慢,毕竟提升一次灵根足足要磕上三十炉。 如果不能在天赋上胜人一筹,那就只有加倍努力弥补差距。平复了半刻气息,林殊又重新拿起了长剑。 她如今依然挂着药田的任务,不是为了那点儿贡献值,更多是为了向江长老学习,禁地的任务她也没有取消,现在已经习惯在禁地里沉浸式学习了。 除此之外,每日必去的地点还加了一个执法堂。 说起来还是她偶然替人去执法堂跑腿才发现,在执法堂的禁闭室修炼,居然加十倍修炼效率。 !!!!!!! 可惜执法长老死板又严苛,把犯错弟子丢进禁闭室毫不留情但也绝不会随便让人进去。 深知只要功夫深,天高任我闯的小林开始猛猛翻宗规,还真让她找到了方法。 …………… “长老,今天的贿赂!” 林殊将一袋灵石放在桌案上,从善如流地摸走了一旁的禁闭室令牌,噔噔噔就往里跑。 执法长老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她的背影,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 坏心眼的臭丫头。 她一开始搞点无伤大雅但是刚好能进禁闭室的小破坏,随后如愿以偿被关进去反省。 但是关的时间不好控制而且有点麻烦,后来她在宗规中查到贿赂长老的话会被惩罚。 根据贿赂金额不同惩罚方式时间不定。 于是小林卡着最低下限每天带一百中品灵石来贿赂长老然后被丢进禁闭室里。 起初方长老把她连人带灵石一起丢出执法堂,后来她凑上去次数多了,方长老吹胡子瞪眼把她丢进禁闭室。 一来二去,现在小林已经能熟练地一边交钱一边往里窜了。 不过今天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觉察到执法堂里不同以往的严肃气氛,小林噔噔噔往里冲的步伐紧急刹车,扒在门口朝里望。 一个月白染血的身影挺直脊背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衣衫破碎,背后几道纵横交错的狰狞鞭痕个,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一群身穿青色内门弟子服的弟子站在两侧,面露不忍,担忧的目光放在正中跪着的人身上。 素日里就板着一张脸的执法长老面色更是阴沉的可怕,捏着茶盏看上去很想往跪着那人身上扔去。 “私放妖孽,伤害同门,盗取藏宝阁。” 他手中端着的茶盏终于狠狠摔在了青年面前,滚烫的茶水溅起,落在青年苍白的眉眼间,他抿紧了唇低头不发一言。 “滚去寒天崖禁闭思过百年。” “长老!” “方长老!”站在一旁的弟子愕然,纷纷出声求情,“大师兄一定是有苦衷的。” “大师兄伤的这么重,怎么能去寒天崖!” 寒天崖正如其名,终年覆盖着冰霜,崖顶罡风冷冽,沉积着千年的玄阴寒气,水滴落地即生根成冰棘,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整座山崖如同被巨型长剑劈砍过,断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星月。 “执法长老也太无情了。” “戒律堂刑规太严苛了。” “太过分了,大师兄一定是有苦衷的。” “你可有异议?”方长老并不在意旁人的言语,沉沉目光落在白衣青年身上。 “弟子领罚。”楚霁恭敬地俯下身子,额头还未触地便晕了过去。 “大师兄!” “大师兄!”人群一拥而上扶起昏倒的青年朝外走去,苍青的身影孤零零坐在冰冷的执法堂正中,并未出手阻拦。石砖上鲜红的血液渐渐变成褐色,执法长老冷着脸闭上眼睛。 林殊贴在墙边,大堆人从她旁边路过时并未注意到角落还有个外门弟子。等人全部走了,她扒着墙朝里望。执法长老像是感知到小林暗戳戳的目光,掀起眼皮朝小林看了一眼。 呃……尴尬的小林朝他挥了下爪子,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进去。 只听见长老冷哼一声:“滚进来 。 ” 老实小林缩着脑袋乖乖滚进去了。 “今天还是三个时辰?”方长老抬眼看她,惯常严肃的声音里多了点疲惫,但语气仍然冷的掉渣。 “嗯嗯。”小林点头,从怀里掏出一袋灵石放到桌子上,想了想,她从灵石袋子里掏出一小把,又将一小罐蜜渍雪梅放在旁边。 “罐子一块下品灵石,梅子一块,人工费十块中品灵石。” “正好一百块中品灵石。” 执法长老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殊,小林神情严肃地和他对视。终究是方长老先败下阵来。 “滚进去。” “两个不守规矩的小混蛋。”林殊跑远时,隐隐约约听见长老低声骂了一句。 4 支线剧情 禁闭室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空旷屋子,因为是作惩罚用途的,所以里面设置了阵法,除了基础修炼其他什么事基本都干不了,而且受罚者还不能带任何东西进去。 相当于现代的断网小黑屋。 要不是系统提示【禁闭室修炼效率+1000%】的金色大字明晃晃地晃得她眼热,林殊估计她一辈子都不会想往小黑屋里钻。 “弟子请求入禁闭室修炼!” 执法长老“咔”得捏碎手里的茶杯,眯着眼打量这个三天两头来戒律堂捣乱的丫头,胡须抖得像风中的枯草。 “滚。” “艰苦环境更能磨炼心志!”林殊挺直腰板,眼神坚定得能入党。 长老信吗? 呵,信她个鬼。 但架不住这丫头软磨硬泡二十年。最后老头甩着袖子把人扔进禁闭室:“待不住就滚!” 结果这一待就是五十七年。 每天准点报到,踩着宵禁离开。剑术考核累得气都没喘匀也愣是坚持完成当日修炼才拖着身子回去。 其实小林没想这么卷的,但是她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看着日常时间马上到头,“每日”里还躺着孤零零一条任务。 日清党受不了这个,她硬是踩着线刷完任务才安心。 这也是为什么执法长老对林殊态度稍微和缓一点。 如果林殊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估计要对他说一声抱歉了……… 虽然随身的储物戒指包裹都被没收了,但是她有系统金手指啊! 129个储物格子,同类物品可叠加。 调整好屁股底下的软垫,她开始往外掏东西。 书,笔,草稿纸……… 她并不需要刻意地吐纳天地灵气增加修为。 “问道三千”这游戏最基础的机制就是自动积累灵气增加修为,只要修为达到了对应境界就可以渡劫破境,但这狗比游戏卡的就是渡劫。 筑基期升金丹的渡劫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金丹升元婴是百分之三十,依次递减。提升渡劫成功率可以靠两个方法,一是磕渡劫丹,每一境界需要的渡劫丹品阶不同,数量不同,另一个方法就是靠赌,渡劫失败的话会跌一个小境界。 以前当玩家时45%概率就敢硬刚,现在? 呵呵,天雷劈身上可是真疼啊! 她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修为可以渡劫,但是保守估计要磕个十几炉渡劫丹才能拉满渡劫成功率。 吐纳天地灵气的事不用她自己操心,所以林殊的日常就是疯狂啃书提升其他技能以及练剑。 天赋之间的差距系统已经帮她拉上很大一截了,甚至已经远远超过大部分人。 她已经很幸运了,林殊想。 怒啃一口手里的饼子又开始继续看书。 ……… 学习实在是个很消耗精力锻炼人的活,小林每天从禁闭室出来都是一副蔫哒哒要死不活的样子。 今天亦然。 她双目无神地一屁股坐在方长老身边的凳子上,拎起茶杯就开始猛灌水。长老看她一眼,目光重又落回手中的书卷,另一只手却把桌上的糕点朝她那边推了推。 小林开始猛猛啃点心,一口气没喘上了来噎住了,开始痛苦挣扎。方长老屋头青筋止不住跳动,看上去压抑着怒气,抬起书卷往她背上敲,小林这才解脱过来。 她吸取教训开始慢慢啃点心,目光时不时往执法长老身上瞥。老头面无表情盯着书页,说:“要问什么就问。” 她咽下嘴里的点心,慢吞吞地开口:“大师兄犯什么了?” 掌门首徒,最年轻的金丹,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行事稳妥从无差错的宗门大师兄。 这得是犯什么事了才受那么重的刑罚。 “缩在门口没听见?私放妖孽,打伤同门,盗取宝库。” “太精简了。”林殊诚恳地看向长老,两只眼睛都写着好奇。 长老板着脸开始讲述前因后果。 大师兄外出历练斩杀大妖时受了重伤,被偶然路过的柔弱女子救下,悉心照料,小意温柔。同门找到大师兄时发现女子竟然是狐妖,以为大师兄被她挟持,愤怒出手,大师兄为了保护女子对同门出手,打伤了同门,送女子离开后带着受伤同门自行回宗门接受惩罚。 长老讲这故事的时候眉头死死皱着,而听这故事的小林………。 面无表情,无力吐槽,味同嚼蜡。 太典了,好重的古早仙侠虐恋味。 “情窦初开大师兄新手村偶遇高级魅魔,拼尽全力无法抵抗。”林殊幽幽念叨道。 “狐妖。”长老的胡子气得翘起来,“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方长老皱眉纠正她,小林摆摆手表示这不重要,她神情郑重地看向长老,说:“要是狐妖上寒天崖找大师兄怎么办?” “杀。”执法长老齿间碾碎森森杀意,吐出简短血腥的一个字。 “嗯,然后大师兄拼命相护,生死攸关之际感情更进一步。”林殊点头,很典型的剧情发展,后期大师兄包要堕魔杀上宗门为爱人报仇的。 “怎么杀不得也拦不得?”长老冷笑。 “嗯,柔弱狐妖宁舍性命,为他勇闯人族宗门,远赴寒天崖,这份真情感天动地,被世俗阻隔的恋情更进一步。”卷起的书本狠狠敲在小林头上,“一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滚去修炼。”执法长老瞪她一眼。 林殊揉着脑袋小声骂他臭老头,噔噔噔跑走了。 她并没把方才的交谈放在心上,毕竟现实不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狗血,然而有的时候,现实就是这么狗血。 半个月后她照常来禁闭室蹭加速器的时候,执法长老阴沉着脸直挺挺坐在椅子上,脸比平时臭了好几个度。 “咋了这是?”好奇小林不怕死地凑上去问。“愚蠢。”方长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 生活充实忙碌,学业压力繁重的林殊早忘了半个月前开玩笑的聊天,从长老口中得知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后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狐妖确实闯入寒天崖找大师兄了,也正好被长老逮住,然后大师兄以命相护放走了狐妖,现在又被打了十几鞭子正在丹枢峰疗伤,等伤好一点继续去寒天崖思过。 “还是爱情的毒打挨太少了。” 林殊嘴里嚼着茶点,含糊不清地嘀咕,不过这些事情和她一个八百米开外的路人甲也扯不上关系,修炼正事要紧。 脑子一转就转到昨天刚到手的新功法,瞬间就把什么虐恋情深的事情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吃饱了,我去禁闭室啦~”她拍拍手上的点心渣抬脚往禁闭室里面窜,留下执法长老摸着胡须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再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掌门首徒又是两三个月后的事情了,这次没有围成一大圈的其他弟子,单薄的雪白身影一进门就直挺挺跪在执法长老面前。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神色却比挨了几十次鞭打还要苍白。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小林慢吞吞地往嘴里塞东西,悄咪咪竖起耳朵偷听。 方长老对她的小动作不置一辞,对着堂下跪着的人冷哼。 “知错了?” “是,弟子知错,多谢长老教诲。” 对方俯身长拜,随后起身头也不回离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林殊和慢悠悠喝茶的长老。 林殊:可恶的谜语人。 她顿时觉得嘴里的点心十分噎挺,目光移向老头,对方一副“臭丫头快求我”的表情。 小林是很有气节的,她拍案而起,丝滑掏出了新烤的肉干。 低眉顺眼的林某人让执法长老心情大好,简短地给她讲了下事情经过。 说起来还是林殊给他的灵感,方长老找了掌门,让他去合欢宗借几个内门弟子来。 又联合宗门里一向喜欢看话本子的炼器峰峰主,编排了几个缠绵悱恻的故事。 于是…寒冰崖思过的大师兄一三五遇见天真娇俏恋慕他许久的活泼师妹,二四六碰上温柔如水的师姐,隔三差五还有张扬热烈的弟子上门找他比试。 情窦初开的小年轻哪里禁得住这么搞。 何况他只是在感情一道上略显青涩,并不蠢笨,那一时的悸动消退,也察觉到狐妖暗藏的险恶心思。 若是真心恋慕于他,为何做的桩桩件件都将他推向师门的对立面。 “那狐妖心思险恶,你大师兄更要担上十之八九的责任。” “愚蠢!” 执法长老猛灌了一口茶水。 林殊:真是人不可貌相,长老你平时浓眉大眼的居然还有这么高明的手法。 ……… 对林殊而言,这事只是个小插曲罢了,毕竟作为一个打游戏从来不看剧情,《修仙日志》里密密麻麻的记录更是当没看见的战力党而言,刷图历练才是正经事。 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不知道,关于青云宗的宗门记录中提到,1457896年,楚霁叛宗,打伤众位长老,执法长老身死。 掌门首徒,青云宗大师兄。 5 药田日常 药田的晨雾还未散尽,林殊已经蹲在杂交试验田里记录数据。她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观测记录。 【第九百八十一代聚灵草,株高增加三寸,灵气浓度提升12%】 【第九百零一代代试验组出现紫色变异株】 这些年除了跟着江长老学习灵植种植和炼丹,她还忙着自己的高产聚灵草改良计划。 修真界已经有了想得到质量更好的灵植,要从上一批里留取最好的种子种下的方法,但学过孟德尔遗传定律的林殊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杂交育种。 灵植的种类繁复,兼之各种稀奇古怪的培育条件和生长特性,但归根结底是植物,难免有一些共通之处。 她尝试过两千余种灵植,最终选中了最基础,修真界最常见的植株。 聚灵草。 顾名思义,这是炼制聚灵丹的主材料,宗门里每个月都要消耗大量聚灵草,因为简单易得,生长周期短,所以炼丹师对它并不十分重视。 江青岫起初知道她要专门拿一块地专门去种这玩意时也很诧异,不过她并没有多加干涉,除了在小林非要把那块田叫做孟德尔的时候提出过反对意见。 林殊:懂不懂脚踢上帝拳打教会的孟德尔大神含金量啊!总有一天要让全修仙界知道聚灵草的花语是9331! “孟德尔大神保佑!”她虔诚地对着天空拜了拜,顺手往土里埋了颗自制的营养丹。 四十年前那个连金线草都养不活的菜鸟,如今已是药田实际的话事人。江青岫长老的藤椅从药田中央一路退居到凉亭里,最后干脆搬进了内院——用她的话说,自己总算能享受长老该有的清闲。 “小林——”慵懒的女声从院内飘来,“ 茶。” 林殊头也不抬地掐了个控火诀,石桌上的茶壶自动升起袅袅水汽。 她这的小控火决可是刷到满级的! 新一批犯错的倒霉蛋按规矩来药田领罚时,挑剔的江长老躺在藤椅中惬意地闭着眼,一旁穿着蓝白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在田里卖力挥锄,卷起的袖口沾着泥土,她随意扎起长发,汗如雨下。 听到门口动静,江青岫连眼皮都疲于睁开,曲起手指敲了敲身侧的木桌。 林殊卷着沾满泥土的袖口从田里直起腰,随手掐了个小控水术。清澈的水流如游鱼般绕着她手掌转了一圈,带走所有尘垢。 新来这一批是刚进入内门的弟子,学习多年,眼界见识并不低,见到这一幕,悄悄收起眼底看见那一丝傲慢。 众所周知,玩家是一种不把熟练度刷到满级绝不善罢甘休的神奇生物。 【小控水术:100/100】 【小控火术:100/100】 ………… 【成就解锁:基础术法全精通。】 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刷熟练度的机会,林殊时不时给灵植做个水浴spa,给长老鹤哥烘个小肉干………终于在一个平平无奇练剑的早晨达成了基础术法全精通。 当天,小林达成青云宗秘籍全精通的野心熊熊燃烧,最后成功拜倒在不知所云的中阶阵法大全上。 药田的任务并不复杂,拢共也就只有几项,但种植的灵植占据整个山头,工作量十分庞大。 这也是为什么戒律堂时不时把犯错弟子扔到药田来,一来磨练心性,二来充当免费劳动力。 林殊在药田兢兢业业干了四十多年,闭着眼睛逛都像回家一样轻松,哪一处是哪一样灵植,哪一处有块石头都清清楚楚。 江长老不在的时候,药田由她负责分配工作,久而久之,长老发现她不在的时候弟子们反而干的更好了,于是管理的事务顺理成章落到小林头上了。 林殊也不多话,熟练地开始走流程,她从衣袖里抖落一叠纸,笑盈盈地发给众人。 纸张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项任务,林殊贴心地在任务背后备注了要求。 “诸位师兄师姐好,”林殊笑得眉眼弯弯,“三人一组任选任务,验收合格就能离开。” 纸张上详细列着几十项工作,连注意事项都用朱笔标得清清楚楚。这是她多年总结的《药田生存指南》,甚至贴心地区分了“简单但枯燥”和“困难但有趣”两类。 言简意赅,要求写的清清楚楚,也没有额外的刁难和颐气指使。 受罚这些弟子不少都是相熟的,落单的也自行找好了心仪的队友,众人领了任务便三人一组朝四面八方奔去。 早点干完早点交差。 只剩下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这样的情况小林并不奇怪,虽然她是按照总的人数决定小组人数,但是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排挤出来。 青年捏着纸张站在原地,过长的额发遮住大半张脸,唇色苍白,看上去阴沉又可怕。 直到一张纸被递到他眼前。 “彩蛋任务,药庐里的书架乱了,麻烦师兄整理一下了。” 见对方愣住,她压低声音:“江长老的炼丹笔记就在第三排,批注虽然潦草,但都是干货。”林殊朝他竖起大拇指,“假一赔十。” 楚厌抬头,死水般的眼睛里泛起涟漪。 江长老炼丹的时候主打一个随性自在,想到什么就从架子上抽本书出来,用完要么随地一放,要么就随便插到架子上。 林殊经常能看见她盘腿坐在丹炉旁奋笔疾书,周围散落一地的典籍,她隔三差五要收拾一下书架。 楚厌迟钝地接过那张纸,看向她温和的双眼。对方笑起来时嘴边有一颗小小的虎牙,在唇边印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药庐里,青年小心翼翼地翻阅书籍。“哦,对了……”林殊抱着种子袋路过门口,探头进来,她指了指书架边缘放着的纸张。 “老师的字跟鬼画符一样不好认,这些是我整理誊抄过后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翻着看看。” 楚厌站在书架角落的阴影里,抬头看向那位年轻的外门弟子。 阳光从打开的木门中洒落,年轻人目光澄澈,像一池清泉,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很多年以后,已成为妖主的青年仍然不时回想起这一幕。 “砰!” 一个茶杯从门外飞来,精准地砸到林殊头上。 “林行昭,再编排起师长就去把后山二十亩地挖了。”江长老的声音穿透院墙,懒洋洋响起,林殊尴尬地朝楚厌笑笑,飞快地窜出去了。 只要她打死不认账,刚才就什么都没发生。 所有的活由林殊提前统筹安排,任务进行的十分顺畅,偶尔干活的弟子有不懂的地方也不用江长老出嘴骂人。 已经把药田上下摸得透透的小林三两下就能把问题解决了。 惩罚任务十分轻松的提早结束了,完成的弟子三三两两离开药田,楚厌反倒是留到了最后。 他将把整个书架重新归类了一遍。林殊来验收时,发现每本书里都夹着张便签,连江长老乱塞的纸张都被细心压平。 “多谢师兄。”她递上一包灵果脯,“有空多来。”她殷切地握着对方的手使劲摇晃。 “不……不必。” ……………… 楚厌此后经常来药田帮忙,比起经常偷懒摸鱼的林殊,他老实勤劳得让摸鱼人泪目,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转眼间一垄药田里的杂草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来,师兄歇会儿。”林殊蹲在田埂边,嘴里嚼着肉干,给忙碌的青年递过去一杯茶水。她拍拍身边的空地热情招呼人。 “师兄,坐。” 自从老实师兄来了,她的工作量肉眼可见的下降,小林已经盘算着给自己也搞个摇椅,到时候和老师组成摇摇椅二人组。 美好生活指日可待,林殊笑弯了眼睛,露出八颗白花花的大牙。 经过一段不算长的相处时间,楚厌对这位外门弟子也有更近一步的了解。 她待人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赤诚,但又并非是不知世事的懵懂。 楚厌总觉得的,在她眼中,自己那些糟糕的过往和难以启齿的身世都变得无足轻重。他是半妖血脉,由被大妖掳走的凡人女子所生。大妖付诛后,他的母亲抛下他离开,他独自一人颠沛流离长大,面对他人厌恶警惕的眼神早已习惯竖起尖刺,用凶恶的神情保护自己。 修真界并不排斥人妖相恋,也并不歧视混血的半妖,但他的生父是一个残忍暴戾,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妖。他进入宗门后,常听人私下里窃窃私语,他身上流淌着罪恶的血脉,若不早加管束,日后定会像他父亲一样为祸天下。 “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 大概是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青年第一次对人陈明心迹。 他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阳光透过指缝,却怎么也暖不进骨子里。林殊忽然站起身,抖落裙摆上的草屑,在他面前蹲成小小一团。 “师兄你看,”她折下一截枯枝,在松软的泥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这是你的糟糕爹。”又在旁边画了个月亮,“这是你娘。”最后在两轮阴影交界处点了个小点,抬头时眼里盛着碎金般的阳光:“这才是你。” 枯枝轻轻划过泥土,将代表大妖的圆圈彻底涂黑。“恶贯满盈者已经伏诛,”又抹去那个月亮,“受害者已经开始新的人生。”她突然用树枝挑起一抔土,细碎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这些泥土也该有自己的人生。” 她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要我说,师兄该为自己骄傲才对——顶着这样的debuff……呸,艰难困苦,还能修到金丹期,这得是多强的意志力!” 林殊朝他用力比了个大拇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师兄要狠狠打脸那些歧视你的人啊!” “林行昭!” “干活。”药庐里传来江长老的怒吼。 “来了老师。”林殊一溜烟爬起来,拎着锄头不远处的药田跑去,灿金的阳光在她发尾跳跃。 楚厌捧着茶,唇角勾起一个生疏的微笑来。 6 禁地奇遇 又到了十年一度的结业考核。 即使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次考试,即使小林是个勤奋刻苦,努力学习的三好学生,但对于考试,尤其是理论考试,恐惧是深入骨髓的。 专业术语叫做:考前焦虑综合征。 所以每到结业考核的时间段,禁地里都会响起某人撕心裂肺的嚎哭。 今年亦然。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天杀的谁研究的太初剑法!” “完了完了完了背不下来好多好多孩子是理科生不要为难孩子啊!” “什么鬼啊完全看不懂作者是谁谢清晏谁是谢清晏天杀的啊啊啊啊啊!” “气贯长虹意未休,剑转阴阳势自流…” “什么气阴什么阳转往哪里转啊啊啊啊!” 今年期末周,林殊依旧是一整个大崩溃的状态。桌子上摊开摆满了书,她手下翻得飞快,企图用量子翻书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艰巨的复习任务。 平时耍的好,期末痛苦少不了。 其他几门她倒还能勉强应付,唯独今年新学的《太初剑法》,完全看不懂啊! 林殊:滚去和数学坐一桌吧《太初剑法》。 据说《太初剑法》是太虚剑尊幼年时悟得的,日后要学习的秘籍,从黄阶到天阶,单是这位剑尊撰写的,就足有七百八十一本。 小林黑着一张脸,再次体会到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修真界全是天才小孩哥小孩姐,学渣无力对抗。 “……好难…”她一下栽倒在桌子上,手里还顽强地拽着那本剑诀,目光涣散地盯着模糊的文字。 ……………… 禁地内,一处落满星辉的寒玉台上,倚靠着冰冷石壁的青年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那书卷封面古朴,赫然写着《太初剑法》四字。 他微微侧头,倾听穿透厚重石门传来的、充满绝望的碎碎念。未束的霜白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肩头,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几近透明。 青年眼瞳是极淡的琉璃色,垂下的睫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好看的眉轻蹙,面上浮起一点浅浅的困惑之色来。 “…难以理解?”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这剑诀于他而言,不过是幼时心念流转间的自然产物。 门外,林殊的崩溃还在继续:“完了完了完了,要挂科了!我不要重修啊!孟德尔大神救命!牛顿祖师爷显灵!爱因斯坦——” “不对不对不能请外国佬。” “孔子孟子老子,救救我救救我。” “咳。”一声极轻的咳嗽,如同初雪落在寒潭,瞬间止住了林殊的魔音穿脑。 【你触发了奇遇事件。】 【你遇见了隐居的无名大能。】 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林殊执剑的手一顿。 奇遇? 太久没触发,她差点要忘记这个基础设定了。在历练,探索秘境/特殊区域时有机会刷出来的机缘事件,下至灵石丹药,上至秘籍信物,没有开不出来的! 林殊进入青云宗的信物,就是人品大爆发触发了奇遇开出来的。 在平平无奇的复习日常里开出了奇遇,就像走到路上捡到一百块钱一样让人快乐。 如果奇遇不是大能讲道就好了。 玩游戏时她最喜欢碰上大能讲道了,毕竟两秒刷完讲道就能加防御属性,然而……大能讲道搁现实碰上,是真要听课啊! 【气为力之源,意为念之引。念动,气随,意至,剑出…… 不知何处传来的清缓声音念诵着剑诀,在林殊眼前出现一个手执长剑的虚幻身影,虚影展示的一招一式正是困扰她许久的太初剑法。 虽然林殊嘴上说着不喜欢听课,身体却下意识站直,将注意力集中在虚影上。 【你在禁地观看大能虚影演示剑招,对《太初剑法》领悟加深。】 ……… 时间过了许久,虚影早已消散,剑招却牢牢刻在林殊脑海中。她心无旁骛,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一剑一剑刺出。 起初林殊的动作还有几分迟滞,随着不断的出招,剑招之间衔接越发紧密,步法动作飘逸至极。 【你领悟了《太初剑法》。】 长剑破空之声中,她收剑而立。 林殊平复了呼吸,郑重地对着禁地拱手长拜。“多谢前辈指导。” 禁地恢复了寂静,唯有草木在微风中簌簌作响,那道清冽的声音再未响起。林殊倒不觉得失落,奇遇这种事,本就是可遇不可求。 林殊:嘿嘿,下次可以多去其他禁地遗迹碰碰运气!万一再遇到隐藏大佬呢! 解决了心头大患,小林欢快地收拾起散落一地的书籍和演算纸,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就在她哼着小曲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布包时,一个迟来的、晴天霹雳般的念头猛地砸进脑海—— 如果这位大佬是在禁地刷新的,那她从前隔三差五复习发疯时,上骂掌门下骂食堂打饭阿姨,中间夹杂着无数对修真界考试制度的尖锐控诉……岂不是全都被听!见!了! 林殊:……… !!!!!!! 禁地里骤然响起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充满社死气息的尖锐爆鸣。 禁地深处,青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霜白的眼眸望向虚无。年轻人懊恼的自言自语在耳边喋喋不休响起。他轻轻叹气,唇边浮起唇边一抹极淡的笑意。 防止禁地待久了勾起更多糟糕的回忆,小林拎着小包火速准备跑路。离开的步伐下一秒又硬生生顿住,她蹲下身开始掏包。 实则借着这个动作打开了包裹格子。 贫穷且普通的小林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大能尊者估计也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外门弟子的道谢礼物。 不过一码归一码,林殊还是肉疼地从包裹格子里掏出了她的珍藏。 她将小盒子搁在石门边,再次俯身拜谢,随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禁地。 沉默严格的包裹格子会根据东西的品阶显示出不同的颜色。林殊拿出的正是目前品阶最高,拥有高贵基佬紫的玄阶攻击法器。 青鸾簪。 当然小林珍藏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虽然簪子不加防御但是它是目前唯一一个紫色的法器所以舍不得扔! …………………… 禁地石门旁,那个小小的锦盒静静躺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禁地深处,谢清晏霜白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并未移动,只是指尖轻轻一点,那锦盒便凭空消失,又出现在他手中。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通体青碧的玉簪,簪首雕成展翅青鸾,羽翼处流转着淡淡的青色灵光, 【青鸾簪(玄阶中品)】 【属性:攻击+1000】 盒中青簪的灵力波动微弱,对他而言与凡物无异,但簪首青鸾的眼睛却意外雕得灵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 虽然聒噪,不过是个心思澄明的好孩子,谢清晏心想。 他挽起霜白长发,生疏地用青簪固定,簪首青鸾恰好缠住一缕长发,如同衔住一抹流泻的月光。 ………… 【神秘大能好感加深,再次听道时有几率触发悟道。】 狂奔回小院的林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瞪着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喃喃自语。 林殊:“这就加深好感了?前辈你未免太好讨好了一点。” 林殊:“加了多少?可恶没有好感度功能就不要老跳好感度提示啊!” 作为一个正经的修真游戏,系统起初是没有好感度功能的,但是修仙修的是人情世故啊! 所以,瘸腿的千分之一成品好感度功能上线。 好感度界面,无;可攻略对象,无;好感度上限,无;赠礼选项,无………… 和奇遇一样,仅出现毫无作用的系统提示。 林殊盯着那句好感加深的系统提示,无比怀念穿越前的游戏论坛。论坛里的大佬一个个都是攻略帝,她记得加精攻略里曾经贴过一份详实的好感度表。 根据系统提示的不同说法判断好感的阶段以及对应的阶段奖励。比如“好感加深”意味好感在零到十,有1%的几率触发悟道效果或者赠礼。 小林尝试回忆攻略—— 小林回忆攻略失败—— 小林决定放弃回忆—— 把好感的事情抛之脑后,林殊一把扑进柔软的被窝,头埋进枕头里喟叹。 “偶遇邪恶被子精,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身心俱疲,她迷迷糊糊把鞋蹬掉,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十二悬峰沉入静谧夜色中,流转的灵力与护山大阵共鸣。 7 冉冉升起的新星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前一天刚刚社死后,第二天为了完成日常任务还不得不继续去禁地打卡。 林殊站在门口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都在禁地干过什么。 复习太痛苦于是怒写三千掌门×执法长老的小黄文,《掌心疼宠:霸道掌门狠狠爱》 记不住丹方在地上四肢并用阴暗爬行引吭高歌。 在教材旁边空白处画作者穿裙子的抽象火柴人,凑出一整本奇迹火柴人。 ……………… 仔细想想这其实不能怪她的,期末周的修仙人癫狂一点,神经一点,这不是很正常,很有活力嘛! “没逝的没逝的……哈哈哈...大佬肯定不会常驻这里的...”她干笑着自我安慰。 禁地依旧静谧如常。高大厚重的石门,繁盛的草木,长满青苔的石阶。熟悉的环境让林殊渐渐放松,很快沉浸在《基础符篆大全》中。 人一学习就会有小动作。林殊从正襟危坐变成趴桌,最后干脆躺平翘起二郎腿,浑身刺挠似的扭来扭去。 她不可置信地翻开书,又猛得合上。 再翻开,合上。 林殊:错怪你了,《太初剑法》,在符篆面前你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看上两眼小林就感觉自己眼花缭乱迷迷瞪瞪要犯困了。 所谓符篆,即将天地法则具象化的灵力载体,通过特定纹路将灵力转化为特定效果。乃“以形载道,以纹通神”的玄妙之术。其本质是以特定符文沟通天地法则,将灵力转化为特定效果。符篆三要素缺一不可:符文为骨,承载道韵;灵墨为血,贯通灵力;载体为皮,维系形神。 与阵法不同,符篆是“凝固的法术”,如同将江河截取一瓢。高阶符修甚至能突破载体限制,达到“虚空画符”的境界。但林殊现在面对的只是最基础的《五行符纂入门》。本质是“以形载道,以纹通神”,相当于“一次性法术卷轴”。 虽然修仙了但是九年义务教育学过的物理化学依旧顽强地扎根在脑子里。 所以学符篆对小林来说有一点痛苦,她整个人变成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每天都在问为什么那个符篆能生出水,为什么这个符篆能放电。 ………… 禁地林寒涧肃,凄寒久绝,但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 寒玉台上,第七次提起话头想要和自家师祖交流的掌门忍无可忍闭上眼。 “师祖,弟子出去看看。” 究!竟!是!谁! 是哪个不肖弟子在搅扰师祖的清修! 出于给自家万年不出门的死宅师祖找个陪伴而刻意留下看守禁地任务的掌门,现在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想让师祖看看他们宗门积极向上,生机勃勃的年轻弟子,而不是现在外面这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奇怪物种。 “不必。” 端坐寒台的青年垂眼,平静地翻过一页书。 如果林殊在这里,应该能认出这是她扔在一边画着火柴人的秘籍。 边边角角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谢清晏合上书,将它轻轻搁在书案上,抬眼看向一脸严肃的掌门。 “她平时不这样,最近结业考核在即,难免紧张,你忍一忍。”霜发剑尊淡定道。 林殊正常的时候还是个人,但每到结业考核的时间段就开始上蹿下跳。 这一百多年来次次如此。 他倒也习惯了。 掌门:????????? 掌门:!!!!!!!!!!!这叫紧张!这看上去已经要产生心魔了吧! 而且师祖你语气这么熟稔是怎么回事啊! 有猫腻啊! 因为面前是自家德高望重的老祖所以不好意思多问只能自己憋着的掌门直到议事结束都没等到师祖再开口提起门外的人。 离开时他隐匿气息,光明正大站在林殊背后打量。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脸困惑之色的掌门拂袖转道去了供奉堂。 不行,还是好奇,问问老萧去。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掌门关注上了的小林还在和符篆死磕。 画符好啊画符妙啊画符画的人呱呱叫。 两眼一睁就开画。 小说里落地修真界立马阵法炼丹速通的主角都是假的,都是骗他们这种老实人的。 “金手指!我的金手指怎么还没送来!” “我难道不是天命之子吗?” “别跳了狗统,啥也干不了你跳啥跳。” 林殊啃着笔杆叹气,将画毁的第五十六张符纸扔进空间袋里。 青云宗主修剑法,但也要求门下剑修弟子必须掌握一些基础的阵法符篆等,不强求精通但要会。 小林野心就更大了,她全想要所有都插一脚。 毕竟……她做不到在看见140/1700的熟练度后无动于衷,无论是阵法,符篆,炼丹……总之就是一只大型八爪鱼,每根触手都抓满了。 每一种道途都会筛选有天赋的人。 林殊不知道自己是否是那个人,但这并不重要。 只要熟练度一直在增加,哪怕没有实际的反馈,但只要看见数字的跳动,她就知道自己的努力是有效果的,这就够了。 ……………… 日影西移,透过层叠的树叶,温和的阳光落在年轻人沉静的面容上。她眼前垂下一点细碎的发丝,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符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应和着簌簌摇动的草木。 门外是长久的安静,谢清晏如有所感,无神的双眼透过厚重的大门落在年轻人身上,他唇角浮起一点轻微的弧度。 ………… 笔尖悬在符纸上方三寸处,林殊体内灵力顺着特定路线流转。朱砂线条在纸上蜿蜒生长,泛出淡淡的金光。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张符纸微微震颤,散发出湿润的水汽。 【水行符熟练度+8,当前8/100】 【一品符师:178/1700】 “perfect!” 小林得意地咧开嘴角,屈指轻轻弹了下符纸。 “说不定我真的是个不得多的的符篆天才啊嘿嘿嘿。” 画成功一张后,后续就很简单了。 她一口气在桌上排开十张符纸,用多年抄书练就的手速刷刷刷开写。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从一开始要聚精会神才能写成一张,林殊的动作逐渐熟练。 【水行符100/100】 她搓了搓发酸的手腕,将画好的水行符整齐地码在石桌上。一百张符纸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朱砂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 就这个无脑抄写爽啊! “试试效果...” 被电视剧荼毒已久的小林帅气地两根手指夹起一张符纸,注入灵力后往上一抛。符纸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清水当头浇下,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咳咳...这水量太实在了。”她抹了把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掐诀除去身上的水汽。 “嘿嘿要是有灵石符就好了,一大堆灵石砸下来,不知道有多快乐。” 小林美滋滋地妄想着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最基础的属性符篆笔画走向都极为相似,融会贯通后她对基础符篆的原理有了一个大概的理解。 “如果把转化核心的纹路这样改动.……”她提笔在符纸上勾画,将原本的圆弧改为锯齿状,“理论上能降低水的凝固点。” 第一张改良符完成时,朱砂纹路泛起奇异的冰蓝光泽。注入灵力后,符纸没有化为清水,而是直接凝结成一小块寒冰。 林殊把冰块扔进嘴里,咔吧咔吧嚼碎咽了。 “没什么味道啊!” “注入灵力的时候萃取一点灵植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有味道的冰块来?” “啊想喝可乐了。” 小林越画越来劲。 将聚灵枢纽扩大,水量变大,在稳定结构中加入循环纹路,清水源源不断往外喷涌。 单单一个水行符以及不能满足小林了,她目光幽幽地望向《基础符篆大全》,手中笔杆蠢蠢欲动。 三个时辰后。 通过对基础符篆的拆解重构,小林的符篆熟练度成功刷到二品,此刻她面前摆放着这三个时辰努力的结果。 以下是: 雾化符,净水符,蒸汽符,陶化符………… 林殊盘腿抱着双臂看向面前一大叠符篆,忍不住喃喃自语。 “感觉在做化学物理实验啊。” 符篆最重要的是符文,并不拘泥于载体,只不过符篆都是一次性的,不像阵法那样能持续使用,所以符修通常都会提前画好符篆,随取随用,纸张轻薄,通常是绘制符篆最佳的载体。 符篆以形载道,以纹通神。 “形……” “虽然不知道符修大能是怎么做到虚空画符,不过空气中的分子也能作为载体的吧。” “但是要怎么才能维持符文形态?” “固定住空气分子的运动试试吧。” “那么.....…” 她将体内灵力抽出一缕,以神识为引导,在面前三寸处的空气中编织成网状结构——就像用灵力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符纸”。 灵力网骤然收缩,将范围内的空气分子强行束缚在网格节点上。由于修为不足,这些分子仍在轻微震颤,但至少不再随机飘散。 她提笔蘸取灵墨,在凝固的空气中勾画符文。灵墨粒子被灵力网吸附,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昆虫,短暂形成了可见的符纹结构。 “水行。” 符文亮起微光,随即崩散——但崩散前确实喷出了一小股清水,溅了她一脸。 虽然成功了,但是威力和生效时间远不远不如正常绘制的符篆。 林殊猜测是因为灵力操控并不十分精准导致符文有些许偏差,而且一心二用同时操控灵力画符和定住空气分子,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和灵力。 也就是小林不用自己吸纳灵力,才能这么奢侈一把了。 寒玉台上,谢清晏的指尖微微一颤。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门外那孩子竟用最粗糙的方式,隐约触碰到了“天地为符”的境界—— 【缚风成纸,点尘为墨。】 如果林殊听到他的内心想法,估计会站起来大声辩驳。 林殊:可恶!不要小瞧二十一世纪伟大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啊! 林殊: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林殊:哪里粗糙了,这可是伟大的智慧结晶。 当然,怂包小林更大的可能是大声在心里反驳。 沉浸在自己竟是个绝世天才的小林正喜滋滋地实验各种合成符篆。 基础符篆虽然威力和效果不如高阶符篆,但正因为是百搭的基础款,不像高阶符篆有种种条件限制和复杂的符文,所以符文能够轻易修改,合成出各种奇妙的效果,如果发挥的当,也能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 眼见时间已经不早了,林殊勾去任务栏里最后一项日常任务,将今天画好的符篆扎好扔进空间袋中。 年轻人清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石门上的藤蔓像往常一样扩大自己的领地,牢牢覆盖住林殊的小桌子和书堆。 禁地恢复了往常的静谧。 寒玉台上,霜发剑尊阖眼安坐。 8 惊鸿一剑 “好厉害.....” “已经打了三个多时辰了吧。” “两边都好厉害。” “说起来,和祁小少爷打的人是谁,看上去有点眼熟。” “呃........” “你认识吗?” 云岫峰校场的擂台上,战况激烈,一方明显处于颓势,身上的状况看上去也要糟糕几分。 这是外门每月定期举行的比试,两两比试决出前五的弟子。每次的前五不仅能拿到丹药法器奖励,还能去藏书阁三层挑选三本本玄阶秘籍,虽然每人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不过激烈依然很激烈,毕竟藏书阁三层的秘籍要话费的贡献点都是十万起步的,寻常弟子要攒上百年才能换到一本。 不过打了几十年后,前五的位置除了人员顺序在变动,已经很少看见新的名字出现了,现在这五人都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拥趸众多,每次比试都有一堆人围观。 他们这个位置被挑战是常有的事,不过最近这位挑战者,行事实在是有点出人意料。 不仅一来就挑上了第一的闻砚卿,□□脆利落击败后又马不停蹄去挑战第二了,就这样从第一到第五,连续挑战了个遍。难得的是哪怕输的很凄惨,这人也没什么挫败的情绪,磕了伤药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去比试了。 不过他们还是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一来就找最强的打,简直是不要命。 其实他们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小林的话,小林会告诉他们这都是没有攻略惹的祸。 筑基大圆满后,门派挑战模块终于对林殊开放了。 小林老早就想打架了,谁家修仙是成天抱着书啃啊,然而除了整天跳修仙日志没一点儿用的系统居然真能限制小林,强制她达到筑基大圆满境界后才能开启门派挑战。 至于为什么按照排名从第一开始打...... 大概是因为游戏里通常只显示前五,而排名越高吃到的奖励越多,在一天只限制五次挑战机会的前提下,如果有战力数据攻略在,她自然是挑能打过的排名最高的打,这不是没攻略嘛,那自然只能一个个试过去,万一打过了,就能吃一次奖励啊。 但挨揍的时候是真的很痛啊。 擂台上,林殊再次被剑气击飞,眼见要离开擂台,她又艰难地稳住身子,给自己扔了颗回血的丹药,顺便苦中作乐地自嘲一句。周围一圈观战的外门弟子对这个情况也很眼熟了,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很是惊险,但林殊已经在擂台的边缘来来回回试探n多遍了,以至于这场在其他人看来结局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的比试硬生生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其他擂台上的比试早打完了,索性都来围观祁景这场,前九的几位也在看台观战,他们几人一向熟识,又都和祁景现在的对手打过交道,此时聚在一起讨论战况。 “林道友实力不如祁景,一味的拖延只会让情况更不利。” 闻砚卿皱眉看着擂台上摇晃的身影,脸上带着几分关切之色。 “不过这人实力不错啊,以前怎么没在比试台上见过,会的还挺多的,符篆,阵法......”曲翎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笑容温柔。 “泛而不精,愚蠢。”一旁抱剑的女子冷冷吐出几个字,她是排名第二的令晏初,专精剑道,单论实力还在第一的闻砚卿之上。 “阿景没耐心了,这局要结束了。”顾常衡收拢手中的折扇,扇柄轻敲在掌心。 擂台这边,随着时间的推移,祁景的脸色越发的黑,比试获胜的规定是另一方投降或将对手击出擂台范围,对面那个家伙明明实力不如他,偏偏顽强得很,每次眼见要出线又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去。 他原本慵懒随意的姿态骤然收敛,周身灵力如沸水般翻涌,一股凌厉至极的威压自他体内迸发。 “能逼我用这招,你足以自傲了。” 他右手持剑,左手并指抹过剑锋,一滴精血渗入剑身。霎时间,那柄名为“沧溟”的长剑亮起刺目血光,剑脊上的铭文逐一亮起,仿佛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九霄——” 祁景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剑锋指天。 云层骤然翻卷,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在瞬息间阴云密布。一道刺目的雷光劈落,缠绕于剑身,电弧如龙蛇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雷殛!” 剑落。 不是一道剑气,而是九道! 每一道剑气都裹挟着天雷之威,呈九宫方位封锁林殊所有退路。剑气未至,擂台地面已开始龟裂,防护结界剧烈震颤,几欲崩碎。 看台上,闻砚卿猛地站起身:“祁景疯了?!这是要杀人吗!” 九道影带着雷霆之势绞杀,林殊左手掐诀,藏在袖中的符篆无声燃烧,准备硬抗这一招。 只要打不死就有的活! 明亮的剑光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在那一刻,林殊忽然想起她曾在《太初剑诀》扉页上看见的那一行小字。 【是日天光乍起,吾见清浊两分,思及天地鸿蒙初开,有所感悟,故撰《太初》】 【你对《太初剑诀》领悟加深。】 她忽然笑了,松开掐诀的左手,任由符篆从指间飘落,提剑朝剑光最盛处迎去。 《太初剑法》——第五式。 她的剑锋泛起一层朦胧的清光,那一瞬间,她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周身灵力不再流转,而是陷入一种奇特的“静止”。 这不是寻常的剑招起手式,而是一种近乎“归墟”的状态——她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的流动,都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所统御。 太初有道。 剑锋未动,祁景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不是剑光,不是灵力,而是一缕从混沌中初生的“意”。 那剑意无形无质,却仿佛自鸿蒙初开时便已存在,它不疾不徐地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凝滞。祁景九柄飞剑那原本凌厉无匹的攻势,竟在这一刻变得迟缓,仿佛陷入泥沼。 “这是......”看台上的令晏初猛地站起身,素来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现震惊,“剑意雏形?” “不可能!”顾常衡折扇“啪”地展开,“《太初剑法》只是入门剑诀,怎么可能催生出剑意?” 但擂台上的异象仍在继续。 林殊的剑终于动了—— 不是劈,不是刺,而是“划”。 如同盘古开天的一斧,剑锋划过之处,虚空竟隐约浮现一道细小的“裂痕”。那不是真正的空间破碎,而是剑意太过纯粹,以至于让观战者的神识产生了“天地初分”的错觉。 祁景的护体罡气在这道剑意面前如同薄纸,九柄飞剑组成的剑阵更是瞬间崩解。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但剑意如影随形,仿佛早已锁定他的命门。 所谓“太初有道”,本就不是杀伐之技,而是直指大道的本源之剑。林殊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变化,却暗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至理。 祁景终于退无可退。 他咬牙挥剑硬接,两剑相触的刹那——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祁景的佩剑“沧溟”竟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共鸣。 “如果她和我们对战时也激发了剑意,胜负还未可知。”闻砚卿看着那惊鸿一剑,忍不住低声惊叹。 剑意在任何剑招面前,都是摧枯拉朽式的碾压,如今就这样出现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剑中,在一次普通的比试中。 蓝白的身影一跃直冲到祁景面前,她脸上还沾着血,凌乱的长发尽数向后扬起。 长剑迎面而来,距离他咽喉不过寸许,在方才那惊鸿一剑后,祁景本就心神大震,此时更是下意识后撤一步,下一刻,错愕的神情猛地浮现在他脸上。 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消失,他踩空了。 在数百双震惊的目光中,外门第十的祁景就这样跌出了擂台范围。 全场鸦雀无声。 在那样一场惊艳的剑招对决后出现这样一个失误,实在是令人有点啼笑皆非,对于修士来说,神识时刻探查四周,不至于注意不到脚下是否是地面,然而踩空的事就是发生了。 祁景猛地抬头望向站在擂台边缘的年轻人,偷摸下黑手的小林心虚地转过了头。 是的,太初剑意其实是个意外,这才是她最开始的布置。 祁景茫然地落到擂台下,有些难以置信地伸脚蹬了蹬擂台边缘。 “是符篆。” 闻砚卿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轻声说道。 基础的幻象符,比试的时候符篆造成的幻象很轻易就被祁景破除了,但是他没有察觉到,擂台的边缘在悄无声息地扩展,因为每次扩展的范围并不高,再加上祁景没有像她一样,几次三番被逼到边缘,所以除了林殊本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擂台的边缘扩展了两寸。 打不过就换下一个人挑战,看似极其随意的挑战方法,但每一次战斗,林殊都提前做了详细的调查和准备。 得益于前五都是外门的人气选手,关于他们的基础资料一抓一大把,在旁观十几场祁景的战斗后,她最终定下了现在的方案。 一旦被对方提前察觉必然会被破坏,所以要扰乱对方的心境,让他无心关注其他,这是只能使用一次的险招。 至于下次,管它呢,先吃一次的奖励再说。 台下议论纷纷,而台上被议论的小林朝旁边空地吐出一口血沫,手速极快地给自己刷了个回复。 虽然小林又是使诈又是把自己搞得狼狈至极的,但谁知道小林只是想混一个低保。 9 一鸣惊人 擂台不过只有一尺之高,但祁景站在擂台下,却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站在台上的年轻人。她背光而立,蓝白弟子服被剑气割裂成条,在风中翻飞,衬得那清瘦的身影挺拔如松,掩紧的衣襟因为比试时激烈的动作被扯开几分,露出近乎玉质的一截白。 束发的绸带早已断裂,长发垂落肩侧,随风扬起几缕,露出她线条利落的下颔和沾着血渍却带笑的唇角。。 她单手拄着剑柄,垂眼看向祁景。 “哼....”祁小少爷刚要开口嘲讽,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哑了火--漆黑的眼眸像是淬了火的剑锋。 “是我技不如人,林殊,下次我不会败给你。” 两人隔空对望,看上去竟有点天才惺惺相惜的意味。 然而…… 打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小林其实全靠一口气吊着,满脑子只循环播放几句话。 wocwocwoc刚才那招是啥啊牛大发了难道我真的是天才..... 至于祁景说了什么........ 林殊:叽里咕噜说啥啊没听清楚。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力气,小林其实打完就准备火速跑路的。 她一天真的很忙的,还有好多日常任务没有做的。 而且……刚才的比试她其实是几乎全程落于下风的,林殊猜测自己此时的姿态不会太好看。 要脸的小林无比希望此刻地面上能有条缝让她钻进去。 然而自认为自己应该是分外狼狈的小林全然不知,她此时单手拄剑,沉默垂眸的姿态,竟有几分孤鹤临风的清傲。 她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按在剑柄上,指腹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虽然浑身是伤,但背脊依旧笔直如剑,破烂的衣袖下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先前一直关注两人对决的众人此时才注意到。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也有一副相当出色的容貌。 “说起来,这届前五是看脸选人的嘛!” 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在小声嘀咕。 顾常衡慢条斯理地摇着手中的折扇,看向不远处还在缠绵对视的二人,嘴角噙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位林道友真是很有意思啊。” 令晏初冷冽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望向林殊,仿佛除了林殊周遭所有人与景都无法进入她的眼中,她怀中抱着的长剑微微出鞘三寸,寒光凛冽,语气坚定。 “我要和她打。” 她是天生剑骨,自小习剑,剑法精绝,然而修炼至此,也从未触摸到剑意的边缘,如今一个展现出太初剑意的人就在眼前,她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我要和她打。” 令晏初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语,语气更为坚决,带着昂扬的战意。 闻砚卿看着两位好友,无奈摇头。 先为林道友默哀,招惹上一个笑面虎,一个剑疯子。 擂台这边,祁小少爷扭扭捏捏地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林殊。 祁景:“拿去,小爷不收你灵石。” 他的目光落在林殊身上大大小小渗血的伤口上,又不着痕迹地移开,握着玉瓶的手暗自收紧。 比试的规定是点到为止,谁知道这家伙死活不认输,时间越拖越长,他也打出一身火气,下手就失去轻重。 最后那一式剑招,若非林殊悟出了剑意,只怕最后人不死也要重伤收场,到时候他也逃不脱执法堂的责罚。 思及此,祁小少爷眼里愧疚之色愈深,不好意思地把瓶子又往人面前递了递。 一只手坚定地握着他的拳,把瓶子推了回来。 祁景怔愣地望着面前的人,攥紧了药瓶,抿唇扬声。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的丹药!” 在小少爷羞怒的目光中,林殊缓缓摇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二三……七个玉瓶。 看台离擂台有一定的距离,围观众人听不见二人的交谈,只看见祁小少爷似乎想递药给林殊,但是被林殊拒绝了,两人的气氛有些僵硬。 然后在三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林殊掏出了一堆药瓶,跟吃糖豆一样哐哐哐往嘴里倒丹药,她身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祁景看看自己手上那孤零零的一个玉瓶,又看看对方手里两倍大的七个丹瓶,开始怀疑人生。 围观众人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事实上,底蕴雄厚的家族子弟拿丹药当糖豆吃并不在少数,但关键是,这个家伙,从头到尾,从上到下,都显示出大写的穷字。 身上是朴素的外门弟子服,束发用的是褪色的缎带,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物,连那把剑都是外门练剑时发的普通精铁剑。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上她对面的祁小少爷。 朱砂红的锦缎武袍绣着暗金螭纹,衣摆翻飞时宛如烈焰燎原,腰间鎏金玉带扣上缠着的珊瑚珠串哗啦作响,左耳上的赤玉耳珰红的仿佛要滴血,无一处不精,无一处不华贵,愈加显得林殊灰扑扑的。 然而,她掏出了一堆丹药,而且看这丹药的疗效,品阶应该不低。 此时他们又想起方才因为沉浸在比试中忽略的重点。 擂台上翻飞的符篆,那可都是大笔大笔的灵石啊! 你小子在这里装穷是吧。 众人对着林殊怒目而视,举报,贫穷群众里出了叛徒。 其实这是真的误解小林了。 她每天早起要在系统商城里花十万灵石抽一波小破烂,而且宗门里免费开放的譬如执法堂,藏书阁,丹阁……狗比系统每次她进去都要收一笔场地费,听大能讲道也要收一笔,总之小林的灵石刚刚好维持在一个稳定状态。 赚多少,花多少,一点儿不带剩的。 她空间袋里赞的全是她自己做的东西,额外买,不可能不可能。 林殊是那种,如果这东西她能做出来,哪怕再麻烦也绝不会多花一个子儿去买的。 自己做的当然不心疼了,那可不就大把大把挥霍嘛。 小林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同门眼中已经变成了隐藏富婆。 嗑药之后雄纠纠气昂昂的一条好林准备跑路了。 她能感觉到无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探究恶意敬佩惊讶……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的十倍修速啊啊啊啊啊! 每天只有一次机会今天打太久了刷不满三个时辰的十倍修速了啊啊啊啊啊啊。 祁景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你……”话还没起头,林殊已经飞快说完一句随后像火烧屁股一样飞快窜上剑,只留给众人一个焦急的背影。 “下次聊我有事先走了对了你记得去药堂检查一下我真的要走了啊啊啊我的十倍!” 生死之剑领悟太虚剑意,惊鸿一剑斩破必输的局面。 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本该在擂台上接受欢呼和簇拥的年轻人就这样毫不留恋地离开。 且不论众人内心如何,今天这场比试落幕,林殊这个名字注定要在外门扬名。 而此刻引发轰动的当事人,正踩着飞剑在流云间横冲直撞。她破烂的衣袍猎猎作响,发间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满心盘算着如何把耽误的修炼时间补回来,压根没把方才那场比试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一天照例消耗一次挑战次数,获胜自然很好,输了也无关紧要。 “让让让让——”清亮的嗓音划破长空,惊得几只仙鹤慌忙避让。 执法堂内,执法长老目光几次从门口掠过,没有看见往常按时出现的身影。 他皱眉思忖,忧心是否今日遇上什么困难,正准备起身去寻人,就见一阵疾风从门外掠进。跑的太快以至于跑出残影的狼狈年轻人扔下一袋灵石,脚步不停就准备往里窜。 “等等…………” 方长老锐利的目光一扫就看见林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皱紧了眉,在小林从他身边窜过去的时候精准出手拽住了小林的衣领。 “先疗伤…………”对上了泪眼汪汪的年轻人。 深知林殊对卡点和三个时辰有多么执拗的追求,执法长老率先败下阵来,冷着脸呵斥一声。 “下不为例。” “先进去吧……最右侧那间。”话音未落只能看见转角处一片蓝白的衣角。 执法长老:孩子爱修炼是好事,但此时良心隐隐作痛。 最右侧的禁闭室有加速伤口恢复的效果,虽然把人安排进去了,方长老脸上还是一副严峻的表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10 出名 “芜湖,赶上了!” 究极强度党小林眼里没有受伤的痛苦,全是对踩线成功的喜悦。 她熟练地盘腿窝在靠墙的角落,感受体内灵力暴涨的快乐,顺便从空间袋里往外掏书,准备抓住比试时那一闪而逝的顿悟,再啃一啃太初剑法。 实在担心人的方长老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身破破烂烂的瘦弱年轻人蜷缩在禁闭室角落,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深深垂下,手中还顽强地抱着一本书努力翻看。 多么弱小可怜无助又上进。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饶是冷硬如执法长老目光都忍不住柔和几分,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咳咳,行昭,先别看书了,来吃点丹药。” 年轻人一动不动,方长老神色一凛,暗道不好,这孩子不会是伤得太重昏过去了吧,来不及深思,他一个闪身上前就要去把人捞起来。 抬起小林的脑袋,方长老直直对上了小林安详的睡脸。 靠的了方长老自然也注意到虽然林殊衣服上都是血迹和斑驳的剑痕,但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应该是已经处理过了。 林殊的睡眠质量很好,不打呼噜不流口水,睡得跟死了一样,只有平缓起伏的胸膛证明人还活着。 在威严庄重的执法堂,在严苛冰冷的禁闭室。 这小混蛋就这么睡过去了! 执法长老黑着脸,胡子气得翘起来,咬牙切齿地念叨了一句林殊的名字。他狠狠瞪了一眼睡着的年轻人,不过到底没有把人叫醒,在确认人没问题后,一拂袍袖,没事人一样背着手走出禁闭室,顺便在门上多叠加了几层阵法。 把这小混蛋多关几个时辰吧,这几个时辰算他送的,就不额外收她的灵石了。 睡过去的小林浑然不知自己醒来后要面对什么,大概也就是要熬个通宵破解阵法吧。 不过小林如果知道这无妄之灾的来源的话,应该会大吼长老冤枉啊,作为一个哪怕熬夜到凌晨三点然后赶早八依旧生龙活虎的大学生,她怎么可能因为一场小小的比试就精疲力尽到昏睡过去。 这次纯粹是运气不好吃错药了。 为了刷熟练度,小林平时有事没事就是一个随地大小炼,随时都能往空间袋里扔一把丹药进去,她自己都记不清空间袋里都塞了些什么丹药。 除了最重要的防御丹和攻击丹囤积在包裹格子里,其他类型的丹药她都是随便找个瓶子一塞。其实最开始小林还是规规矩矩地分类装瓶,但是要想较好地维持丹药的药性,瓶子里只能装一定数量的丹药,塞多了很容易流失药性的。 囊中羞涩的小林一开始定制了特大号丹瓶专门用来囤积丹药,另外再定制了一批拿得出手的标准规格丹瓶,后来炼的实在太多,就哪个瓶子还塞得下就往哪个瓶子塞。 一瓶回春丹里夹杂着几颗乱七八糟的其它丹药是常有的事。 秉持着管它什么丹药,吃了无非加buff或者debuff,只要人没有当场一命呜呼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小林每次磕药都磕得很豪迈。 她自用的丹药是特殊调制过的,完全不会因为味道吃不下去,常用的疗伤类丹药更是做成了不会腻味的清爽可乐味。 所以比试完嗑药的时候小林完全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这次吃的回春丹里面估计不小心塞了点安眠丹。 因为最近打算卖一批出去丰富一下自己的荷包,最近炼制的安眠丹小林特地加大了剂量。 一颗长眠无忧。 然后在治疗顾客之前,安眠丹先撂倒了炼丹师本人。 尤其是小林还翻开了天书一样的《太初剑法》,极大地加快了丹药起效的速度,她两眼一黑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要小林来说的话,非她之过啊! 要怪就怪和她比试的祁景,需要安眠丹的顾客,丹瓶做的太小的商人。 总之能辩驳的话林殊能说出一千一万个道理来。 这边睡的很香的小林翻了个身,把剑法抱得更紧,浑然不知外面因为那一场比试已经炸开了锅。 每轮的比试都会有人用留影石记录下精彩画面,然后拿出去售卖。 外门前五每个人的对决场面都卖到了高价,而林殊和祁景比试的那一场更是直接炒断货了。 剑意!那可是剑意!即使只是剑意雏形,但只要观看过那蕴含剑意的一剑,自身对剑法的领悟也会大幅提升,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而直面那一剑的祁景比试结束后直接开始闭关进阶了,一看就是收获颇多,这怎么能不让人癫狂! 关于那场比试的更多传言更是飞快在外门传开。 像什么林殊是大能转世啊,也有说她是剑道天才,更有甚者直言她是同辈第一。 可怜的小林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被带了一堆高帽,修士对命运向来有一定的感知。 禁闭室里的小林皱紧眉,烦躁地翻了个身子。 可恶,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啊。 宗门内的传言八卦向来是传不进禁地里的,这次却出了个意外。 寒玉台上,星辉流转,映照着谢清晏霜雪般的清冷面容。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膝上横卧的长剑,指尖与剑身上的先天道纹相触时,泛起细微的灵力涟漪。霜发未束,如瀑般垂落在寒玉台上,与月白的衣袍几乎融为一体。 剑长三尺三寸,非金非玉,如霜雪凝就,剑刃处流转着一层朦胧的清光,蕴藏鸿蒙道意。剑名太初,是谢清晏的本命剑。 太初无鞘,因为世间没有任何材质能容纳它的锋芒——寻常剑鞘触之即溃。平日里,它以虚无之态悬浮在谢清晏身侧三寸之处,如影随形。 此时完全显形的太初剑在他手中嗡鸣,其声如罄。 “太初剑意?”他低语,声音清冷似山涧流泉。琉璃色的眼眸望向门外林殊常坐的位置,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剑尊抬手,一缕霜发从肩头滑落。他指尖轻点虚空,水镜中浮现林殊在擂台上那惊艳一剑的画面。画面定格在她剑锋划破虚空的刹那,那道纯粹至极的剑意仿佛要穿透水镜而出。 “心见天地,方悟太初。” “是个心性很好的孩子啊。” 太初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乎在赞同他的话语。 “你也认可她么……”谢清晏轻叹,霜白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指尖轻敲剑柄,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 林殊这一觉直接就是睡了一个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愧是双倍加量的安眠丹,睡完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小林砸巴一下嘴,头靠着墙壁开始放空大脑。修士有一点就很好,就算她压着腿睡了一整天,也完全没有脚麻的感觉。 林殊拉出游戏系统,开始添加今日计划。 写一份安眠丹的使用反馈,售卖的时候可以拿去打广告;她的第九百八十一代聚灵草应该要成熟了,可以去采集了,不知道这次改良的版本药性怎么样;还要去藏书阁选秘籍,要带上大爷的酒,三品的熟练度好像刷满了,可以换高阶的酒方了。 对了! 抽一波十连。 小林点开商城,选中每日限购十个的盲盒,点击全部打开。 “出金吧,伟大的盲盒之神!” 灵石,普通药草,灵石,灵石,普通药草,法器碎片,妖骨…… 等等。 一道炫目的金光闪过。 小林瞪大双眼,盲盒之神眷顾,欧非之势今日易也! 金光闪闪的背景上是一眼漆黑的泉水,泉水幽深,静默如墨,不起一丝波澜。水面平滑如镜,却映不出天光云影,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这漆黑的泉水吞噬殆尽。 【幽泉:不在此界之中,超脱五行之外。】 狗比游戏特有的神神叨叨的物品描述,看不懂。 来吧使用! 林殊兴奋地搓手手,选定物品使用。 小林:嘻嘻。 【大乘期方可使用此物品。】 小林:不嘻嘻。 林殊垮着脸看了眼自己目前的境界,只觉得这东西估计要封存到天荒地老,然后在不知名角落默默积灰。 小林:智障游戏!大乘才能用就晚点让她抽出来啊,白占她一个包裹格子,可恶! 嘴上骂着狗比游戏,林殊手上却很诚实把东西拉进了包裹格子顺便上了锁,防止自己清理包裹格子的时候不小心卖掉了。 小林:如果最后是个美丽废物狗比游戏你就等着倒闭去吧。 通拉一遍今日日常任务,确定没有遗漏,林殊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窜起来。 “干活干活!” 打不开。 林殊:qwq。 阵法被激活,重重叠叠复杂的图案在门上显现。 九宫为基,八卦为锁,阵纹如蛛网般自门枢向蔓延,中心篆“镇”字隐隐泛着冷光,四周环绕八道游走的金色符文,如灵蛇盘踞,时隐时现。 玄天锁灵阵·简。 小林:长老你貌似看得起我又看不起我。 林殊开始掏阵法大全。 ………… 执法正堂处,方长老正悠闲地喝着茶,只听见堂内一阵巨响。他直觉不妙,额头青筋隐隐暴起,抬头朝声响处望去。 拐角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年轻人还穿着昨日那身破烂,另一只手拎着把锤子。方长老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她从哪里搞的锤子还是该问她对禁闭室的门做了什么。 破阵之法有很多,太复杂的小林看不懂,她选了比较简单的那一种。 第一步:找到阵眼。 第二步:推演计算。 第三步:开锤。 执法长老没有为难小林的想法,阵法繁复但阵眼处覆盖的灵力极其薄弱,就算小林找不到阵眼解不开法阵,过段时间长老也会给她开门的。 “林行昭。” “你是剑修,能不能文明一点,哪来的锤子。”方长老不忍直视地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嘿嘿。”林殊一个扭身躲过长老扔过来的茶盏,两条腿捣腾得飞快从门口跑了。 盲盒里开的地阶锤子,暂时舍不得扔,当然要物尽其用! 11 藏书阁 为了压榨玩家的灵石,贡献值,功德值,声望值,狗比游戏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宗门秘境,一次三百贡献。 执法堂修炼场,一次一百中品灵石。 宗门藏书阁,一次一坛百年灵酒。 以上,通通被论坛的玩家戏称为买门票。 小林第一次拎着酒去藏书阁的时候,藏书阁门口的老大爷蜷缩在檀木书案后,佝偻着背,眼皮耷拉得像晒蔫的茶叶。老头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打量林殊一番,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小丫头,”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树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老头子就是个看门的,你这贿赂可换不来什么好处。” “哈?” 林殊:什么鬼?文案还在这里写了剧情吗?没印象啊? 小林一脸茫然,赶紧调出系统界面确认。 【藏书阁通行证:0/1(提交灵酒)】 从龚老头的角度看,就是这外门弟子突然愣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空中某处,分明是被戳穿心思后窘迫得手足无措。老头嗤笑一声,百无聊赖地合上眼睛,又像只老猫似的瘫回案上。 “咚!”酒坛被一把拍在桌案上,震得老头的脑袋都发颤,年轻人屈肘撑在酒坛上,袖口处布条紧缠,勾勒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她身形修长,窄腰长腿,歪斜身子靠在书案上时也自有一种风流意味,漆黑双眸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扬,眉眼清爽利落,带着一股洒脱的少年意气。 “哈哈哈哈,大爷你不喝拿去浇花嘛。”她拍拍坛子,嗓音轻快,显然并没有因为老头先前的话语感到被冒犯。林殊是非剧情玩家,确认自己没看错系统要求,就将灵酒留在书案上,系统适时跳出了提示。 【藏书阁通行证:1/1(已提交)】 她走了两步想想又退回来,在空间袋里悉悉索索翻找,最后在酒坛边又放下一个东西。 龚老头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急匆匆的蓝白色背影,她的衣摆翻飞如鹤翼,眨眼间便从视线里消失。 他的目光移向书案,酒坛底下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清冽的酒香隔着泥封直往鼻子里窜,旁边是一小袋佐酒的花生米,炒制过的花生油亮,沾着芝麻和细碎的辣椒。 “哼。”老头轻嗤一声,毫不客气地捻起一粒扔进嘴里,嘴里嘟囔着,“自讨苦吃。” 他本以为这外门弟子碰几次钉子,见得不到好处就会识相放弃,谁知她雷打不动三日来一次,次次都带着醇香的灵酒。那酒坛上的封印符咒越来越复杂,隔着泥封都能闻到令人心醉的香气。 渐渐地,老头佝偻的背挺直了些。现在每到申时,他枯树皮似的手指就会在案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浑浊的眼睛不时往门外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一旁的两只小酒杯擦了又擦。 年轻人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穿着那身蓝白窄袖弟子服,腰上系着粗布储物袋,手里拎着酒坛,脚步轻快。她一向很忙碌,放下酒坛就往楼梯上跑,清闲的时候也会被老头拉住,一老一少倚在窗台前一起喝一杯。 今日远远望见那个拎着酒的身影,龚老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砸吧砸吧嘴,回味起三日前对方送来的那坛竹叶青。 那真是神仙喝了也醉的佳酿啊。 泛着竹海晨雾般的青碧色,初入口时清冽如山涧融雪,舌尖一凉,仿佛有清风穿过齿间。 酒液滑至喉头,化作一线凉火,灼烧感只在一瞬,而后是露水滚落竹叶的甘甜,最后在唇齿间残留一丝初雪覆压翠竹的冷香。 林殊: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这小弟子酿酒的技艺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冲着那口酒,龚老头再收徒的心思都蠢蠢欲动起来,但想到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林殊一眼就看见老大爷翘首以盼的身影,她举起酒坛子朝对方晃悠,阳光如碎金洒落在她眼底,铺开一片明媚的笑意。 “哎哟哎哟,小心点,别举那么高。”龚老头紧张兮兮地迎上去,两只眼睛跟着那酒坛动,“好香。”他用力嗅闻着空气中的酒香,浑浊的眼睛发亮。 “嘿嘿,太玄醉。”小林得意地拎着酒坛子在他跟前晃悠,“新到手的酒方,味道可是这个!”她笑眯眯地伸手朝老头比了个大拇指,身后高束的马尾轻轻晃动,额前碎发被风吹得翘起几根,衬得眉眼越发清隽。 “快快快,打开让老头子尝尝。”龚老头拽着衣袖把桌案擦干净,动作麻利地从桌案下翻出两个小酒杯,连声催促林殊赶快倒酒,这次的酒香霸道的很,他老远闻见就已经心痒痒的。 “老头子也准备了点儿好东西。”龚老头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从桌案下掏出一个小盒子,朝小林招手让她凑过来,“瞧瞧,圣阶妖兽肉。”那盒子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玉碟子,碟中整整齐齐码着七八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每片都泛着奇异的七彩光泽,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某种极为锋利的刃气瞬间削下来的。 “小丫头,老头子不白喝你的酒”,龚老头得意地翘起胡子,“尝尝,这可是赤炎烈虎的肉。” “牛哇牛哇,大爷厉害啊。”林殊很给面子地给龚老头捧场,她看书看累的时候会翻几眼《九州风物志》,修真界的妖兽灵植什么记得七七八八,几乎是在老头一报出名字,她就在脑海里翻出了对应的内容。 圣阶下品,火系霸主级妖兽,体长三丈,通体赤红,额生三目。 能猎得圣阶妖兽的老头实力自然不会差,林殊露出了看扫地僧的敬仰表情,龚老头果然极为受用,摸着胡子哈哈大笑。 一老一少凑在一起美美地小酌了一杯。 不过小林也就只喝了一小口,她惦记着等会儿上三层选秘籍的事,有些坐立不安,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欢快。 “这是碰上什么好事儿了?”老头稀奇地上下扫她一眼,这丫头每次来藏书阁看书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今天怎么转了性? “嘿嘿!我拿了外门前五,可以上三层选三本玄阶秘籍!”小林兴奋地掏出管事长老发的凭证,脸上写满了对新秘籍的渴望。 人总是对自己很难得到的东西抱有莫大的渴望,虽然小林连一二层百分之一的书都没有看完,虽然小林看到书就心累,但是一想到自己能拿到其他人拿不到秘籍,林殊就兴奋起来了! 这叫什么? 得不到总是在骚动? 不过这样的兴奋大概也只会持续到她拿到书的前一秒,就像抽卡游戏最爱角色的时候永远是出金的那一秒,事后照样扔仓库当仓管。 “外门前五啊,厉害厉害。”龚老头十分捧场地给她鼓掌,顺便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他也不磨蹭,听完林殊的来意后就起身给她拿通行证去了,一边翻找一边絮絮叨叨。 “老头子给你找找藏书阁三层的通行证。” “三层里秘籍多的很,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下来问问老头我,好歹我也在这藏书阁待了好些年。” “别急着下决定,多翻几本看看,你可以在上面待三个时辰的时间。” “哦,找到了。” 老头摸出一块泛着青光的玉牌,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划,玉牌上顿时亮起莹润的光芒。他随手将玉牌抛给林殊,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生怕摔了这宝贝。 “拿着这个就能上三层了。”老头眯着眼又抿了口酒,“记住啊,三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阁灵可凶得很,上次有个小子赖着不走,被追着打了三层楼。” 林殊郑重地将玉牌握在手里,一刻也等不及,“大爷,我先上去了!” 老头挥挥手,看着那道蓝白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上楼梯,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酒,喃喃自语:“老头子我要不也收个徒弟养养?” 此时阳光正好,穿过窗棂洒在案几上,青瓷盏中酒如流金,荡开层叠的涟漪。龚老头满足地咂咂嘴,又夹起一片肉放入口中,眯着眼细细品味。 ............ 藏书阁内设有空间阵法,看上去占地不大内部却大有乾坤。每一层楼都设有禁制,一踏进书阁,浑身灵力运转变得迟滞,沉重的压力重重压在肩上,抬脚都变得困难许多,在藏书阁内,寻常术法都不能使出。 藏书阁三层不像一层那样拥挤杂乱,也不似二层那般井然有序——书阁三层的书架并非整齐排列,而是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第三层没有烛火,也没有夜明珠,整个空间的光源来自书架上。 光线幽微,却自有灵性。 金丝楠木的书架上摆放着一个个小匣子,小匣子的表面,用蝇头小楷纂刻着典藏在其中的书籍的大致介绍。 “高端大气上档次啊。”土包子小林仰头看着高大的书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句话大概触动了什么,悬浮在她周身的青色荧光变得亮了些。 书阁三层的书籍不在少数,短短三个时辰是无法全部浏览完的,更何况还要从中选出合适的秘籍。林殊没有着急翻看,她在空地处盘腿坐下,拉出游戏系统,查看自己已经掌握的功法。 “经脉里的灵气已经溢出很多了,提升修速的功法还有很多熟练度没刷满,排除;剑诀.....贪多嚼不烂,《太初剑诀》还没学透彻,排除;虽然打游戏的时候不拉速度和闪避,但是已经是真实世界了,那么需要一本身法类秘籍,嗯.....辅助类的话,看看有没有追踪的秘籍;最后是攻击类的,攻防属性差的有点大,拉一下攻击吧。” 她坐在原地梳理思考的时候,那些青色的荧光就在她身边打转,时不时凑上来贴贴蹭蹭,从她垂在耳边的一缕长发上滑下,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或是挨挨挤挤蹭着她颈侧的皮肤。林殊没有注意到这些光点,她专注地翻看着功法界面的秘籍,在心里一个个筛选排除。 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决定好自己需要的秘籍,时间紧迫,林殊不再多想,全神贯注地翻看起一个个小匣子,最终从中选定了心仪的九本。这九本秘籍不论哪本都难以割舍,重度选择困难症的小林又开始陷入纠结。虽然书阁三层都是玄阶的秘籍,不过其中同样有上中下高低之分,威力大小之分,以小林目前的鉴定水准,能大海捞针捞出这九本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她自然有自己的小技巧。 出来吧无敌的包裹格子外挂。 书籍放入包裹中,包裹格子会根据它的品阶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小林以前打怪的掉落物,没少靠这个小技巧倒卖赚钱,卖的多了,倒也积累出一点眼界来,虽然还是没有系统那么精准。 最后留下的是这三本:《觅迹寻踪》,《游龙惊鸿步》,《残阳衔月决》。 《觅迹寻踪》,玄阶上品,以神识为引,锁定目标气息,即使对方施展遁术,易容,隐匿法宝,也难逃追踪。 《游龙惊鸿步》,玄阶下品,步法如游龙戏水,身形飘忽不定,可在一定范围内腾挪闪转,适合近身缠斗。 《残阳衔月诀》,玄阶中品,分为残阳式和衔月式,刚柔并济,起手炽烈刚猛,后招阴柔绵长。 林殊抱着三个木匣子,咚咚咚得跑下楼,她在藏书阁待习惯了,小小的负重根本不在话下,黏在她衣摆和袖口衣襟处的荧光被惯性带起,甩落在她身后,最终无奈地停留在书阁三层门口处。 12 掌门来访 “选好了?”龚老头正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他笑眯眯地抬头望去。只见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跳下来,衣袂翻飞,阳光穿过窗棂,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束高的马尾随着动作扬起,发梢微卷,被搓得凌乱的头发衬得她整个人格外鲜活明媚。 “嗯嗯。”林殊咧嘴一笑,将三个小匣子在桌案上一字排开,展示给他看。老头慢悠悠地放下酒杯,眯起眼,枯瘦的手指依次拂过匣上刻字:《觅迹寻踪》,《游龙惊鸿步》,《残阳衔月决》,他一一仔细看过,眉头渐渐皱起,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抬头正对上年轻人亮晶晶的双眼,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斜照的日光下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像盛在杯盏中的佳酿。 龚老头:“三层放那么多玄阶功法,你就挑了这些?” 龚老头:“这三本在第三层可算不上顶尖,你要是不会挑,老头子可以破例帮你参谋参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摸着胡须扬起下巴,等着傻乎乎的年轻人恭维他几句,出乎意料的是,年轻人摇头拒绝了。 她只是笑,将三个小匣子拢回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太高阶的学不明白啊,合适就是最好的,我就要这三册了嘿嘿。” 龚老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哼笑一声:“哼哼,后悔了可别说老头子没给你机会。” 林殊没有说诸如绝不后悔这样的话,终有一天,她会学完藏书阁所有的书,她坚定地践行着每个选择,缓慢却稳定地行走在那条属于自己的未知道路。 .......... 在林殊即将跨出藏书阁大门时,龚九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叫住她。 “林行昭。” “嗯?”突然被连名带姓地叫,小林疑惑地回头,老头佝偻的身影隐藏在桌案一侧的阴影中,神情看不真切,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正经,“你第一次来带的那种酒.......”,他粗糙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可还有?”。 小林一向是按照酒方等级酿酒,等级升上去就换一种更高阶的灵酒,顺序是很好记的,她粗略回忆一下就想起来了。 “灵参酒?你喜欢喝吗?那我下次带来。”因为每次酿酒加的熟练度都不一样,而且只有灵酒酿制好了才会结算熟练度,所以虽然林殊在升级后会及时更换酒方,但每种灵酒依然剩余一部分,商场给的回收价完全是奸商价格,每次都拿到宗门外的商铺去又太麻烦,她通常攒到一千就下去卖一趟,不过出于玩家对全图鉴的追求,每种酒她依然留下了一两坛。 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老头那句话中的深意,语气和寻常一样自然,龚九霄看着年轻人清亮的双眸,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唇角渐渐上扬,“嗯,下次带来吧。” “好嘞,其它几种酒也还有,我下次一起带给你。”年轻人应和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藏书阁。 拆秘籍拆秘籍!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小林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新书了!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把日常任务刷完。 ........ 掌门到丹枢峰药田时,没瞧见常年守在此处的江青岫,他猜测青岫可能有事在忙,干脆负手在药田四处逛逛,角落处一块灵田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块灵田被整整齐齐划分为八个区域,八个区域种植着相似的灵植却又各有微妙差异,最中央一株紫色的灵植格外醒目,田垄边缘插着一块方正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端正的大字。 【实验田,勿动】 掌门俯身细看,一时觉得好奇,忍不住伸手触摸那株紫色的灵植。 “唰!” 翠绿藤蔓擦着他耳际掠过,在灵田旁抽出一道三寸深的沟壑,丹枢峰峰主江青岫江长老阴恻恻的声音猝然响起,“动一下,手给你砍了。” 青岫这脾气,还是多年如一日的暴躁。 掌门欣慰地想到,满脸柔情地转过身看向江长老。 掌门:“阿岫.....”。 听到掌门的称呼,江长老冷如冰霜的俏颜又寒了几分,月白广袖无声自动,额心的翡翠叶纹愈发青翠,阳光为她清冷的轮廓镀上暖色,却化不开浑身寒意,她身旁的藤蔓如蛇昂首,尖端泛着冷光。 “咳咳,江长老,”掌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更改了称呼,掩饰性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在做什么?”他侧身示意身后那块灵田,江青岫闻言,神色显示出几分古怪,林殊在计划自己的宏图大业的时候专门写了策划书,给江长老阐述整个实验的原理步骤以及预期结果,什么基因,配子,杂交,纯合子等等。 好歹是活了几千年的元婴修士,在林殊口干舌燥地讲了几个时辰后,江青岫大致理解了她的思路和意图,听上去惊世骇俗不可思议的方法,细究起来竟然是切实可行的,不过一切都还只是理论,在正式出结果之前,江青岫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因此,她只是若无其事地随意回道:“学生的小试验。”她指尖轻叩腰间玉牌,藤蔓缓缓收入袖中,“离远些。” “学生?”掌门眉峰一挑,整个青云宗谁不知道丹枢峰长老最厌收徒,“你不是不愿意收徒弟吗,什么时候突然冒了个学生出来?”掌门开始怀疑自己闭关几百年宗门里是不是被什么邪魔歹徒入侵了,宗门上下都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禁地清修的师祖突然看起了基础剑诀,藏书阁的老龚头莫名其妙找他要了块亲传弟子令牌,阿岫多了个闻所未闻的学生,开阳峰的峰主方砺锋写话本子的热情空前高涨,外门弟子卷生卷死,他的宝贝徒弟还没感受过酸涩甜蜜的爱情就开始对女修退避三舍。 江青岫:“一个外门弟子,现在还不是正式的徒弟。” 掌门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暗藏的意思。 还不是?意味着的确有收徒的意思,他对阿岫这位学生倒是有几分好奇了。 林殊和江青岫不是正式的师徒关系,但林殊觉得,江青岫虽然不是自己的师尊,对自己也有传道授业解惑的师恩在的,所以小林很自然地叫出了老师的称呼。 江青岫还清楚地记得彼时的场景,她躺在药庐树下的躺椅上,身侧的石桌上是林殊准备好的茶点,清洗好的各色灵果上沾着水珠,茶香袅袅,年轻人蹲在田垄上手中拿着炭笔做记录,头也不抬地叫出那个称呼,她束高的马尾沾着草屑,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还有几道新鲜的灵植划痕。 “老师,我们成功了!” 她默许了老师的称呼,也没有反驳“我们”这个词,不过一个亲传弟子的名额,她的学生虽然愚钝贪吃跳脱还经常以下犯上,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让人省心的,她从来没有收过徒弟,也从不期待会有一个徒弟,不过和林行昭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觉得,收个徒弟似乎也可以。 而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四个,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加中。 “你来有什么事?” 江青岫无意与他讨论这些事情,也不想和他叙旧闲谈,直接了当地提出了问题。 掌门的神色暗淡几分,不过语气依然温和,“下个月去药王谷,这次也麻烦你带队了。” 江青岫:“嗯。” 见江青岫没有多加攀谈的意思,掌门脚步迟疑,最终还是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江青岫突然叫住了他,他神色不着痕迹一喜,故作矜持地转身,“青……” “给我留一个名额。”冷酷无情的江长老说完这句话就挥手赶人,满脸写着不耐烦。 ...........…… 天际传来清越鹤唳。一道蓝白身影自云间俯冲而下,墨色马尾在风中猎猎飞扬。少年踏剑而来,衣袂翻卷如展翼之鹤,在离地三丈处突然收势,轻巧地翻身落地。 林殊踩着点赶到药田,自从学会御剑后她就不再乘坐仙鹤了,不过和小林熟识的那位仙鹤依然每次都会陪小林赶到目的地,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小林的投喂和梳理羽毛服务。 林殊反手将长剑归鞘,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阳光透过她耳际碎发,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影。 “老师午安!” 她熟练地抄起纸张和炭笔,直奔灵田而去。 江青岫看着灵田里忙碌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翠色藤蔓突然暴起,将半个身子都探进实验田的林殊拎到半空。 她被吊着也不慌,手中炭笔稳稳勾完最后一个数据,就着这个姿势冲江青岫咧嘴一笑,“老师今天心情不好?” “我得了一罐好茶,正要让老师试试味道。” 江青岫慢悠悠在石桌边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下个月我要出门。” 林殊:“向老师保证,一定照看好灵田!”狗腿的小林立马表忠心,语气里掩饰不住几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的雀跃。 “你和我一道。”江青岫轻吹茶沫,满意地看着少年瞬间垮下的笑脸。藤蔓一松,林殊稳稳落地,发带有些松散。她随手拆了发带重新系上,墨发往后一拨,露出光洁额头和那双含笑的眼。 “好的,老师,那我把药田的事务安排下去。”她身上带着阳光烘暖的草木清香,袖口沾着灵田里的泥土,眉眼弯弯,蓬勃的生命力如明媚春风。 江青岫看见她笑,唇角也忍不住悄然勾起。 13 流言 天璇峰校场,晨雾未散。 青云宗诸位长老授课向来奉行“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准则。今日讲授的《隐神剑法》刚演示完三遍,授课长老便一甩袍袖,踏着青玉剑飘然而去,只余下满地茫然的弟子。 “第三式那个回腕到底怎么转?” “你方才看清长老的步法没有?” “这剑诀怎么比丹方还难记……” ......... 内门弟子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剑刃相击声与争论声此起彼伏。楚厌独自站在最边缘的梧桐树下,半妖血脉赋予的敏锐听觉让他能将那些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听说他父亲就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大妖……” “上次任务他一个人杀了三十个魔修……” “离远些,那双眼睛看着就瘆人……” “和他爹一样......” 青年握剑的手紧了紧,指骨捏得泛白。他沉默地演练着剑招,玄色劲装衬得青年身形愈发挺拔如松。剑锋划过空气发出细微嗡鸣。 他突然想起了药田里的年轻人,和他正好相反,对方似乎和任何人都能友好相处,哪怕是最为严苛的执法长老,在她面前也很难板着一张脸。 或许他应该向林师妹请教一下。 楚厌分神想到。 不远处,两个同样穿着内门弟子服的青年不时朝他的方向看上一眼,两人耳语一番,脚步踌躇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楚、楚道友...”领头的王平搓着手,声音发虚,“第四式那个腾转……能不能教教我们。” 楚厌身形高大,神情凶狠,孤僻又寡言,加之宗门内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流言,两人过来之前很是犹豫了一番,不过一想到雇主给的高额定金,兄弟俩还是咬牙干了。 楚厌一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大,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请教自己。他抿了抿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平和张衡磕磕绊绊地演练了一遍剑法,楚厌站在一侧专注地看着,眉头微蹙,但眼神却意外地耐心。 “剑势要连贯,气息要稳。”他的声音像隔着冰层的溪水,清冷但意外地耐心。楚厌站在王平身后,一手轻轻虚扶住他的手腕,引导他完成一个复杂的转腕动作。 张衡站在旁边看着,偷偷掐了把自己大腿。这和传言里嗜血成性的半妖截然不同,青年修正动作时甚至小心避开了肢体接触,只用剑鞘轻点他们错位的关节。 本来只是想完成雇主交待的任务,在青年极有耐心的教导下,两人也下意识认真起来,他们在剑法上的天赋并不出众,竟然也渐渐掌握了诀窍,心里不由得生起一点成就感来,对楚厌好感更深。 青年低头为张衡调整握剑姿势时,晨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肩头洒下细碎光斑,周围弟子不知不觉凑近,围成半个圈。 “楚师兄,刚才那个地方可以再重复一下吗?” “楚道友,看我看我!” “楚道友,可否与我对练一招半式?” 大着胆子请求的人越来越多。 不远处,身侧同样围着一群人,目光不着痕迹看着这一幕的青衣人笑意微敛。 ..........…… “亲爱的林师妹,你的任务我们已经按要求完成了,别忘记兄弟俩的尾款。” 禁地这边,沉迷炼丹的小林手忙脚乱地接起传音符,听到传音符那边的话,小林满意点头,“有劳王师兄和张师兄了,尾款马上到账,我会记得给好评的。” 对面沉默半晌,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林师妹,这次收一半的灵石就行,楚道友人挺好的,刚才还帮我们修正了剑招。” 传音符消散后,小林露出计划通的邪恶微笑,一手潇洒地勾去了目标栏里最顶上那项。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帮助自己完成课业的三好同窗,尤其是在授课长老头顶执法长老光环的情况下。 感谢长老!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内门里关于楚厌的流言悄无声息变了个方向。 “楚师兄好厉害,学得好快!” “上次历练多亏楚师兄在,不然我们指定得全军覆没。” “诶你说楚师兄和大师兄打的话谁更厉害啊?” 校场上,青年不再是孤零零站在一旁,他被人群簇拥在正中,俊脸上依旧是一副凶巴巴的冷硬表情,态度是和神情不符的耐心温和。 楚厌没有察觉到,胸口处不时会刺痛的印记已经很久不再亮起。 ……………… 修为上去后,林殊不再像往常一样需要每日赶回去休息,现在的小林是熬整整一周都不带精神颓靡的进化版小林。 她更常待着的地方变成了禁地。 不过今日林殊忙碌的不是学习,她接起一张又一张传音符,划去纸上一项又一项目标,她脚边堆着一堆传讯玉简,小林两只手舞出残影,飞快地回复着消息。 【章程师姐,哦哦下山历练吗?要符篆啊可以可以这次打骨折价,三折出售,附赠丹药哦。】 【和楚厌师兄一起啊那很幸运了,听说楚师兄很厉害啊。】 【是啊是啊你也听说上次楚师兄一打三十的事啊。】 流言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只需要暗中一点点的推波助澜,就能掀起轩然大波。 它能让烂泥饰上金装,高居神坛之上,也能将仁义君子推入万劫不复,众口诛伐。 如果一个人本身并无错处,那么无需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获得他人的回应而改变自身。 在察觉到楚厌那堪称恶劣的人际关系后,小林就开始着手整个计划。 从安排王平张衡两个托向楚厌表达善意,不着痕迹地改变他在其他人心里的形象,到一点点修正宗门里的流言。 小林花了一大笔灵石又劳心劳力了整整三四个月,不过小林并不认为自己做了很重要的事。 她觉得自己充其量只是个小小的推手,所做的仅仅只是剥除那层虚假错误的形象,将完整真实的青年展示在众人面前,至于后续真正与人的交流相处,还是他自己来进行,能够被拥护爱戴,是因为青年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除此之外,林殊也在追查最开始关于楚厌的那些流言来源。 仙门百家对妖族的看法取决于对方的行事,即使楚厌是半妖血脉,另一半妖族血脉源于一个恶贯满盈的大妖,青云宗长老依旧带回了年幼的楚厌。 那些带着恶意的流言绝非凭空产生。 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大哥你真是标准美强惨模板啊。”林殊打着哈欠看着面前一大摞资料,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 小林做事主打一个要么彻底摆烂要么一撸到底,更何况楚厌平时十分照顾她,经常来药田帮忙不说,闲暇时分还会手把手教她剑招。 在瞟一眼那一叠资料,她忍不住啃着笔杆长叹,“可恶啊,九年制义务教育把我的道德水平干太高了吧呜呜。” “不想干活啊但是不帮忙良心隐隐作痛。” “义务教育你真的把我养的很差呜呜呜。” 披散下来的长发遮挡住她的脸颊,年轻人半张脸都拢在阴影下,她执笔稳稳地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名字,最终连成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林殊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阳光下显得澄澈透亮,在夜色里又显得漆黑幽暗,此时长睫如蝶翼安静敛下,遮挡住眼瞳里的亮光。 身侧的传音符正巧亮起,青年有些羞怯自责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林师妹,我…有同窗约我下山……” 大概是担心她生气,小心翼翼说完那句话后,青年又焦急地补上了一句。 “我会做完药田所有活计再走。” 青年站在林殊的门前,低垂脑袋盯着自己靴尖,喉结滚动,声音越压越低,“欠下的回来后再补上……” 他不想放弃同窗的相约,但也不愿意背弃和林师妹的约定,一路行来的路上,楚厌在心底无数次唾弃自己。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像是煎熬,青年陷入深深自我厌弃中。 但下一刻,年轻人清亮的嗓音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好啊好啊师兄历练小心,外出也要注意放松啊。” “不用担心药田这边啦,最近没有多少事,再说师兄本来就是无偿帮忙,说什么欠啊我和老师感谢还来不及。” “师兄回来新栽的灵蔬正好成熟,到时候记得来吃饭啊!” 禁地里,林殊挂断通讯,她撑着脑袋翻阅资料,将陈景的名字用朱笔圈起。 “好像楚师兄这次的队伍也有你啊朋友,求不要搞事。”她小声地嘀嘀咕咕,开始新一轮崩溃扣脑袋。 【此事可以向长老汇报。】 【青云宗不会容忍心怀不轨之徒。】 禁地里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冷而净,如冰泉漱玉,清冷平稳,不带情绪,却透着某种不容违逆的威仪, “嗷抱歉吵醒前辈了。”因为前辈百八十年都不出声所以总是很容易忘记禁地里还有人的小林识相滑跪。 霜发剑尊垂眸,修长手指轻叩书案,轻响似寒泉坠玉,清冽得让周遭空气为之一静。 14 谋划 年轻人熟练地头往桌案上磕,鸦羽般的长发像流水一样从两侧分开垂落。 【未扰。】 星辉与月辉洒落在清凌凌的寒玉台上,霜发青年眉眼间浮起无奈之色,轻声回她,尾音微不可察地一滞,似叹息又似好笑,冷意稍褪,透出一丝极淡的纵容。 如霜雪初融,透出几分清透的温润。 可惜脑子里除了不想学习就是好累想睡觉的小林完全没有觉察到呢。 此人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以前几十年才出声一次的前辈现在活跃得像个假号,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林某致力于点满所有技能和属性点,每天都在学海里努力划船,能腾出一点脑子研究楚厌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此事可以上报执法堂。】 已经千百年没有插手过宗门事务的剑尊努力地给小林提建议。说话时,他微微抬首,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脖颈处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殊啃着笔摇头表示不妥,“从朋友的角度,我认为这个人这样做不对,但是单纯来说,人有好恶,因为讨厌一个人所以说他的坏话是人之常情。” 笔杆轻轻点了点那个用朱砂圈起来的名字,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开口,“我只是有点怀疑,此事或许牵扯更深。” “我查了他的过往,他和楚师兄交集不多,应该不至于产生太大的矛盾,不过也不能排除那种没来由就恨人恨得牙痒痒的,除此之外,他似乎有意将楚师兄和宗门其他人孤立开来,还撺掇别人拿身世来刺激师兄。” 小林皱紧眉,因为在思考问题所以又开始把笔往嘴里塞,尖尖的小虎牙转着圈在笔杆上咬出印子。 【倘若如你所说,他厌恶你的师兄,那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 谢清晏目光不着痕迹从她咬着笔杆的牙齿上移开,轻声叹气。 这孩子哪里养成这些坏毛病的。 小林:呃.....难道我要说根据我十几年的看文经验,师兄这种身负半妖血脉,天资出众又被人针对的龙傲天男主/反派,背后肯定有幕后黑手图谋,比如刺激师兄黑化堕魔然后激活什么隐藏血脉。 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就完美猜中楚厌剧情点的小林还在努力看资料。 林殊:“所以现在都是我随便猜猜,什么证据都没有,直接报给执法堂到时候冤枉人就不好了。” 林殊:“万一人家就是单纯看师兄不爽呢?” 【你打算怎么做?】 年轻人弯起眼眸,手掌撑着下巴,笔杆在指尖流畅转动,帅气地划出一条弧线,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小林:“嘿嘿,可以提前做预案嘛,真撞上了那就是好事,没撞上就皆大欢喜咯。” 她从凌乱的资料和纸张里勉强扒出干净的一张,开始努力写写画画,谢清晏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张纸上。 嗯……深得孩童涂鸦之真趣,颇有返璞归真之意。 他看得出来林殊似乎不太习惯使用毛笔,往常用炭笔所写反倒极有风骨,洒脱凌厉。 林殊岂止是不太会用毛笔。 修真界使用的文字和她原来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自成一派,小林刚来的时候,不仅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连沟通都只能靠手比划。 林殊:文盲小林初入修真界,悲—— 好在她努力克服了语言障碍,一开始为了方便自己搞了炭笔来写,现在也努力学着用毛笔写字了。 林殊:想念铅笔钢笔眉笔眼线笔以及二十一世纪工业上的明珠,完美的球体,伟大的圆珠笔笔尖。 她安静下来时,禁地里便只能听见衣料摩挲纸面的沙沙声,青云宗禁地长年累月都如同鬼气森森的死地,阴冷幽暗。唯有那座寒玉台散发着淡淡的清冷光辉,像是黑暗中的一轮孤月。 谢清晏以往常常在这样一片死寂中选择沉睡,如今青年安静地注视着石门外奋笔疾书的身影,霜白长睫翕动,如同轻颤的雪花,垂落的雪白袍袖压在两侧,丝丝缕缕阴冷的黑色雾气像附骨之蛆攀附在边缘,蠢蠢欲动。 他垂眼轻轻拂去缠绕在衣摆上的雾气,像扫落无关紧要的尘埃。 更多黑色的雾气挣扎着朝石门外游动,又被遍布禁地的阵法死死禁锢在石门内,连分毫的气息都无法泄露出去,搅扰到门外的年轻人。那些雾气在触碰到禁制时发出无声的尖啸,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 剑尊面色苍白了些许,衬得眼睑下红色的小痣越发鲜艳,像一滴刺眼的鲜血,扣在四肢上的锁链显露,用力向下拉扯,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佝偻起身子用力咳嗽,垂落的银色长发如流水剧烈颤动,最终青年无奈阖眼,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此处禁地镇压着世间极阴极怨之气,常人最多在里面待上半刻,无生命的死物也会被怨气侵蚀损毁。 从前掌门倒也会时不时派人送起居用品过来,后来谢清晏自己觉得厌烦,总归他总是在沉睡,这些东西没有也罢。 寒玉台空空荡荡,不过一人一剑一桌案,和一枚他费尽心力维持的青簪。 ……………… 一整夜构想了三十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完成了四十五份预案的小林自觉大功告成,万无一失,满意地弹了弹手里的纸张,笑得露出了八颗雪白的大牙。 林殊:“天不生我林行昭,师兄你前路长如夜啊” 她向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派闲适模样,一只手举起纸张对着透过树叶间隙洒落的阳光,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喃喃自语。 “陈景兄弟,别搞事啊,咱们一起建设美丽幸福青云宗不好吗?。” 忙碌了一晚上的林师傅瘫在原地,决定奢侈地抽个盲盒奖励一下自己。 最近她小金库有亿点点告急,只能每天望盒兴叹,对于限购必买党,这简直是踩着她底线在蹦跶。 小林:可恶啊狗策划,打折啊打折! 小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然后猛地点击了全开。这不是简单的开盲盒,这是一次欧与非的至高对决,是命运的回响,是赌上一切决不回头的疯狂! “来吧!出金!” 哦普普通通的十连。 她面无表情地把今天的小垃圾该卖的卖,该用的的用,该扔包裹的扔包裹。 只关注金光的玩家完美忽视了标注着“怨气(少)”的蓝色物品,好在这东西即无法售卖也无法使用,只是悄悄地占据了小林一个宝贵的储物格子。 不完美的抽卡成功消耗掉小林今日的精气神,恰逢传讯玉简准时响起恶魔一样的冷冽女声。 令晏初:“林道友,擂台。” 小林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自从那次比试后,林殊三天两头就能被这位天生剑骨约着打架,更可怕的是剑意这东西就像她抽卡出金一样,概率飘忽不定。 以至于要么她被令晏初摧枯拉朽暴打一顿,要么令晏初被剑意干脆利落碾压一通,而两种结局都只会让对方越战越勇。 唯一能安慰到她的大概只有实战后飞速增加的技能熟练度。 “唉干活干活。” 温暖的阳光给少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束好长发,将书案上的东西整理整齐,伸着懒腰走向阳光。束腰的蓝白弟子服衬得人肩直腿长,背影挺拔如青竹。 ……………… 清越鹤鸣在天际响起,一人一鸟的身影像利箭骤然划过云层。 擂台边挨挨挤挤围了不少人,都是来观摩二人比试的,自从和祁景一战成名后,每天都有人想去堵林殊这位初出茅庐的剑道天才。 然而林殊和令晏初称得上前五的两个奇葩。 前者每天的行动规律,不是戒律堂就是药田,要么就去禁地。 结果他们不是在戒律堂挨执法长老的冷脸,就是被药田的江长老逮住扔去丹枢峰后山干活,被堵的正主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影,窜的比兔子还快。 后者倒是很好找,人也不跑,每天重复练剑打架两件事,然而只要你人凑到她面前,就被默认红名,自动开启战斗模式。 想到这里围观群众忍不住朝擂台上的两人投去哀怨的眼神。 “要开始了!”有人兴奋地大喊。 “来来来,押注了押注了。” 看台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都没有干扰到擂台上的两人,令晏初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林殊咽喉,目光里燃着灼热的战意。 “林道友,请赐教。” 林殊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抚过腰间佩剑。剑身嗡鸣,似在回应她的战意。她微微颔首,目光骤然锐利,如同寒锋出鞘那一瞬的冷光。 “令道友,请。”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对冲而去。剑光交错间,令晏初的剑势如暴风骤雨,每一击都带着劈山断岳的凌厉,她的剑是雪原上的寒冰,被日复一日的风霜淬炼,坚冷而锋锐,剑出必饮血而归。 林殊却似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翩然游走,剑锋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处,她的剑举重若轻,缓而静,但每一剑都极稳,在铺天盖地的剑网中精准集中那一瞬的破绽。 她没有使用符篆丹药辅助,这是一场最纯粹剑法比试。 15 昭明剑 令晏初的剑法自不必多说,她出自东洲令家,家族世代人才辈出,而她更是百年难遇的天生剑骨,家族资源无限向她倾斜,少年英才,位列天骄榜第三十二位。但让他们更为惊叹的是林殊堪称恐怖的成长速度,从最开始一剑就被击出擂台,到如今哪怕没有激发剑意,也能和令晏初打得有来有回。 两柄长剑剑刃相击,剑光如雪,目光相接的两双清亮眼睛里是同样昂扬的战意与野心。 然而意外突生,林殊手中的精铁剑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在猛击之下,剑身上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断成两截,激战的二人均是一愣。 【玄阶精铁剑:已损坏】 小林暴怒:狗比游戏!奸商!说好的坚不可摧呢! 宗门发放的精铁剑早已损坏,小林于是在游戏商城挑挑拣拣,选中最贵,物品描述吹毛断发,锐不可当,坚不可摧的一把玄阶精铁剑。 其实这还真怪不到游戏商场,令晏初的本命剑朔晦是天兵谱上排名第十九的名剑,取材自万年玄冰,曾一剑冻彻三千里云海。 林殊手上那把精铁剑能跟她打上这么多来回已经能称得上是一把绝世好剑了。 令晏初的剑势已出,收之不及,朔晦剑堪堪停在林殊颈前,锐利的剑气还是划出一道血痕,细密的血珠缓缓渗出,林殊手里拿着剩下半截剑,仰面躺在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悬在咽喉处的剑尖,忽然咧开嘴笑起来。 “你又赢了。” 令晏初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越的鸣响,她伸手把林殊从地上拉了起来,眉头微蹙,“你该换一把剑了。” “青云宗弟子突破金丹后可以去剑冢契约本命剑,你没去?”她神色严肃,目光直直地望向林殊。 小林心虚地移开视线,她早就突破金丹期了,也的确准备契约自己的本命剑,只不过..... “我正准备炼制我的本命剑,材料还差一点就攒齐了。” 令晏初神色一怔。 自己炼制? 这个回答称得上荒唐,还不等她多问什么,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御剑而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剑冢出事了!剑气暴动!” 令晏初嗜剑如命,闻言脸色一凝,当机立断要往天璇峰剑冢跑一趟,“我去天璇峰看看。”她朝林殊略一颔首,话音未落,人已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璇峰剑冢而去。小林挠了挠头,转身准备去藏书阁找龚大爷——那位脾气古怪的守阁老人已经两个月不见踪影,她有些担心。 两人背向而行。 令晏初朝剑冢处急急赶去时,一道血色的流光擦着她的面颊飞过,她凝神细看,只见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直冲擂台而去,剑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血煞之气,她下意识要伸手握住那把剑,然而血色剑气割伤了她的掌心,笔直地朝着林殊的后背而去。她瞳孔猛然紧缩,高声提醒。 “林殊!小心!” 小林下意识回头,和直朝她面门而来的剑来了个人剑相对,出乎意料的是,那把奇怪的剑在距离林殊面门三寸之处戛然而止,直直地杵在林殊面前,剑尖微微颤抖,一身煞气冲天。 林殊觉得这把剑眼熟得可怕。 “昭明?”她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试探性地低声轻唤。 游戏里契约本命剑的方式和修真界不同,需要一把决定本命剑属性的初始剑作为剑胚,随后加入其它众多金贵铸剑材料,最后铸成属于玩家自己的本命剑。小林铸剑的材料其实已经攒的七七八八了,唯独最重要的剑胚迟迟没有下落,但看着悬在面前的这把剑,她下意识叫出了熟悉的名字。 昭昭如日月之明。 昭明剑。 她的初始剑,也是她唯一一把本命剑,即使后面出了其他高阶的本命剑图纸,小林依旧没有选择换掉昭明剑。 她好不容易才把宝贝昭明养到最高等级,怎么可能换其他剑再重头养起! 没有老婆剑的狗策划根本不懂她和昭明之间的羁绊! 话音未落,那把剑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围观群众觉得自己恐怕是耳朵坏了,竟然从那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委屈和愤怒,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把凶煞的古剑猛地跃起,结结实实地用剑身拍了林殊脑袋一下。 “嗷!”小林捂着头蹲下来。 赤红长剑在空中愤怒地左右横跳,剑身上的血煞之气时涨时缩,活像个发脾气的小孩,如果昭明剑会说话的话,小林觉得它一定骂的很脏。 因为剑冢暴动,一路追着昭明剑赶来的几位执剑长老看见这一幕,神色都有些许古怪。 此剑无名,最初那位铸剑师仅仅完成了剑胚的铸造,便无力继续铸剑。不过此剑虽未成剑,但生而有灵,与剑冢其它剑对峙丝毫不落于下风,但因为并不算是完整的剑,以往也从未契约过剑主,故并未被天兵谱收录。 无名剑占据了剑冢中灵气最充足的地方,近千年来一直在剑冢沉睡,直到今日不知为何破开剑冢的禁制,一路直冲到这外门弟子面前,还一副认其为主的模样。 而昭明剑本剑已经快气炸了,林殊第一次踏入青云宗境内时它就已经察觉到了,本来当天就准备冲破剑冢禁制,和自己的剑主来一个久别重逢。 冲到门口又一个紧急刹车,它决定给自家姗姗来迟的剑主一个教训,让这家伙知道什么叫追剑火葬场! 但是!但是! 一百九十七年三个月十四天零六个时辰,垃圾主人一点儿来找它的动静都没有。 而就在刚刚,它听到了什么!它听到了什么! 她居然要铸新的本命剑! 昭明:渣女!垃圾剑主!抛剑弃灵的负心汉!居然不要它!天下有比它更好的剑吗! 昭明剑当场就是一个无名火起,杀出执剑长老的包围圈,一路直接从剑冢冲到擂台来,想把自家三心二意的剑主捅个对穿。 但是见到人就生不气来了。 煞气冲天的长剑绕着小林转圈,时不时愤怒地往她身上撞,但用的力道又极轻。 小林瞅准时机,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那柄凶剑,“昭明,老婆,亲亲,宝,我错了我错了,没有不要你的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剑冢,正准备下秘境找一下。” “亲亲我给你攒了好多材料,还有剑鞘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宝宝我要早知道你在剑冢,我上青云宗就去闯剑冢把你带回来了,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小林和其他剑修一样把剑当老婆宝贝,但小林和其他剑修不一样的是…… 此人不仅脸皮格外的厚,还很会说甜言蜜语,好听的话源源不断往外吐,听的人牙酸。 执剑长老一言难尽地看向还在哄剑的林某。 执剑长老:这孩子是怎么做到油嘴舌滑的同时还格外真诚的。 长剑象征性地挣扎了下,剑身还在不满地轻颤,但确实乖乖待在林殊怀里。 好不容易把剑哄好,林殊这才抬头看向几位长老和焦急赶来的令晏初。 “祝长老,温长老,言长老,令道友,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为了表示歉意,我自愿去执剑堂以身抵债,免费干活!”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大义凛然。 围观弟子顿时露出了钦佩的眼神,要知道执剑堂好战的剑修分子扎堆不说,里面的剑也是一个比一个凶煞,进去至少都得脱层皮。 然而,闻听此言,几位长老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连最和善的言长老也是一副无奈模样。 面上一道狰狞伤疤,看上去凶狠异常的祝长老大掌毫不客气往林殊脑袋上一拍,粗声粗气地说,“你小子少来。” “说的像一天往执剑堂跑少了一样,心里早乐开花了吧。” “有事没事就来骚扰。” “晏千秋那小子看见你都撒腿就跑。” 小林不语,只是一味装没听见。 执剑堂多好啊,剑修又多又老实,说打就打,打完还能蹭一顿灵食。 祝横一看就知道这小混蛋又装傻,蒲扇般的大掌狠狠搓了把人脑袋,还是言风竹长老上前才把人拉开。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殊和她怀里的剑,语气和缓,带着劝诫之意。 “行昭,你可想清楚了,此剑虽强,但终归尚未成剑,而且凶煞难控,若噬主,后果你可承担的起?” “此次剑冢暴动,让此剑逃脱,又险些伤人是我执法堂之过。” “若你愿意,可去剑冢重现契约一把合心意的本命剑。” 林殊还没张嘴拒绝,昭明剑先一把从她怀里挣脱,恶狠狠地朝言长老比划了一下。 不愧是生而有灵的古剑,哪怕仅仅只是剑胚,也太聪明了点。 小林连忙把剑捞回来,一边安抚一边小声哄,“好昭明,么么么,别听外人瞎说,我什么时候换过你了,我一定好好养你,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剑大杀四方。” 昭明剑不情不愿地收敛煞气,却还是展示主权般地在林殊颈间蹭了蹭,正好贴在那道被令晏初剑气所伤的细小伤口上。 16 姐姐? 禁地内,一直安静的太初剑震颤起来,剑身泛起朦胧清光。 “太初?”一道清润如冷泉的声音响起,倚靠在石壁上的青年睁开眼,看向突然现形的太初剑灵。 那是一个雪衣霜发,孩童模样的剑灵,身形纤瘦,带着不属于人世的疏离感。它目光遥遥望向林殊所在的方向,霜色睫毛下,一双琉璃色的澄澈双眸倒映着异样的色彩。它轻缓眨眼时,似有星河生灭,鸿蒙演化,但它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姐姐醒了。】 “剑冢深处的无名剑?”谢清晏微微直起身,广袖滑落遮住他嶙峋的手腕,青年神色怔愣一瞬,又很快回想起太初剑灵曾抱在怀里的那柄赤色长剑,那是笼罩在一片朦胧飘渺的雪色中的一抹耀眼血色。不过,比起那柄无名剑醒了过来,他更好奇的反而是...... “为什么是姐姐?”他拂去衣摆上沾染的灰色雾气,眉梢间是一点温和的好奇之色。 太初剑灵闻言,微微偏头,琉璃色的眸子直视他,似乎不解他怎么会问出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它端正地跪坐着,两手交叠置于膝上,垂下的衣袖无风自动。 【我打不过她。】 ............. 小林这边,几位执剑长老再三确认她没有放弃无名剑的意思后,就把人拎去执剑堂登记了,令晏初不知出何想法,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等小林喜滋滋地抱着剑从执剑堂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笔直杵在门外的身影。 那袭白衣静静地立在青石阶上,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瓷白的肌肤近乎透明,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凤眸,山风掠过,吹动她如流云般洁白的广袖,腰间玉佩轻轻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察觉到她出来,对方仰头望向她。 “方才那局尚未结束,再来。” 林殊忍不住笑起来,她朝对方高高举起手中的剑,扬声喊道:“输了请我吃饭,我就和你接着打。” 财大气粗的令家下任家主薄唇向上勾起,恍如蜻蜓点水般的稍纵即逝。 “好。”她点头应道。 一个时辰后,令晏初蹲在那个躺在地面上的人身边,那张常年来凛若冰霜的面容露出一个笑容,“看来我今天不用请客。” “呵呵。”小林默默抱着剑侧转身子,将后背对着她。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只想回到一个时辰前,堵上那个得意放大话的自己的嘴,嘤嘤嘤嘤。 丢脸的小林默默抱紧了可怜的自己,突然从她身后伸出一只玉白的手,修长手指扣着剑鞘,剑柄微侧,轻轻敲了敲她抱在怀里的昭明剑剑柄。 “林殊,”她的声音如寒潭碎冰,清冽中透出一丝疏离,说话时总带着几分天然的冷意,“我曾经轻视过你的剑和你的道。” “我向你道歉。” 她的语调不高,但字字分明,像是霜雪落在剑锋上的轻响,这位被众人传为高冷,自负的剑道天才此时低垂下头,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的目光落在年轻人漆黑柔顺的长发上,想起这三个月来的每一场比试。她的剑道,是追求最纯粹的剑,斩断一切与至高剑道无关的羁绊,所以她曾经轻视林殊在练剑之外所做的那些事。但林殊的剑道和她一样的纯粹,她并不追求至高至强的剑道,所行只因从心,剑随心动。 每个人挥剑的理由不同,她从来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人的剑道。 小林眨巴眨巴眼看向坐在她身侧的人,嘴皮子比脑子快,下意识蹦出一句,“那你请我吃饭。” 两人对视,又不约而同一起笑起来。 ............ 晚饭蹭了很昂贵的一顿,小林的脚步都格外雀跃,她一边絮絮叨叨跟怀里的剑念叨着自己怎么辛苦地找它,一边往禁地走去,然后在里自己地盘还有十米处停下脚步,只见向来空无一人的石门边多了个孩童的身影,对方跪坐在书案边,双手交叠,衣袖下透出一点莹白如玉的指尖,隐约透出锋锐之意,仿佛那并非孩童的手,而是一柄未出鞘的剑。 他安静地垂下眼,霜发柔顺地披散,像一匹月华的绸缎。 几乎是她踏足的瞬间,孩童抬眼望向她,更准确的说,望向她手中的昭明剑。 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赤色的长剑,不染半分尘世烟火色。 【姐姐。】 他的声音空灵清冷,像是飘渺无定形的雾气,不带有任何的情绪,他朝林殊伸出双手。 【给我。】 小林瞪大眼睛,震惊地望向怀里的剑,“这谁?你认识?你有别的剑主了?” 昭明剑不爽地嗡鸣一声,剑身微颤,像是炸毛的猫,往她怀里缩了缩,一副“我不认识他,坚决划清界限”的模样。 太初微微偏头,霜雪般的长发滑落肩头,琉璃眼瞳无声转动,它缓慢地将视线上移,轻飘飘落在林殊身上。 林殊只感觉脑袋轰的一下炸开,细密的寒意弥漫开来,浑身的血液都被凝固,那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怀里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横在对方脖颈上,方才收敛的煞气尽数释放,如同野兽露出渗血的狰狞獠牙。 然而稚童依然是一副无知无觉的冷淡表情,他只是垂下霜雪长睫,安静地望向锋锐剑锋贴着自己脆弱之处的昭明剑。 【姐姐。】 纤细稚嫩的手指轻轻按着剑柄,脸颊贴上冰冷锋利的长剑,垂落的长发拂过剑刃。 小林张嘴,小林无语,小林暗自吐槽。 小孩哥!你来来回回就只会叫姐姐吗!而且为什么一把剑会是你姐姐啊! 林殊看向不远处莫名和谐的一幕,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痒痒的,好像被某种不可抗的力道带上了一顶绿的发光的帽子。 小林的脸黑了。 而被强迫贴贴的昭明剑只觉得一阵恶寒,感觉自己整个剑都不干净了,它一把从对方手下窜出来,啪啪啪就往他身上抽了几下,随后飞快地赶回林殊身边,用力在她身上磨蹭。 昭明剑:啊啊啊啊啊剑不干净了。 剑锋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划痕,然而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渗出,只有零星破碎的光点,对于昭明剑的行为,他的态度是诡异的.....呃.....习以为常? 小林:不是,这啥啊,禁地大半夜还闹鬼啊。 小林来回打量对面的小孩和狂蹭自己的剑,觉得自己多半是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离谱的场景。 她尝试开口跟对面这似人非人的生物交流,但对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昭明剑,随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此时正好有一阵冷风吹过,吹的林殊轻薄的衣衫贴紧皮肤,落叶打着卷从她面前的地上滚过。 小林:........举报了,有人在青云宗装神弄鬼。 她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了下今天晚上是坚决和邪恶势力斗争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回住所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谁怕谁啊,就这场景还没有鬼片吓人。 小林轻哼了声,抱着剑大马金刀就往自己的小板凳上一坐,一身正气凛然。 她把昭明剑往桌子上啪地一放,抱着手臂开始招供。 林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殊:“刚才那个是谁,为什么叫你姐姐,是不是你之前的剑主来这玩追剑火葬场了!” 没等昭明剑给出回答,聪明的小林已经脑补出诸如“上一世,他为了那个女人折断我......”,“我重生了,重生在还没有选择他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次我是真的放下了.......”,小林甚至贴心地配上了虐文专属bgm桃花诺。 一寸土一年木,一花一树一贪图~ 小林:“噗——” 昭明剑似乎能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整个剑一下就从书案上弹起来,剑柄猛猛往小林脑袋上敲。 “别打别打我错了我错了。” “打人不打头啊,我这么个聪明脑袋打坏了怎么办。” “嗷嗷嗷,轻点轻点。” “天杀的,你这暴躁脾气怎么会有人叫你姐姐啊!” 寒玉台上,青年衣袖掩着唇角轻轻笑起来,外表相似的一人一剑不约而同地望向石门,仿佛隔着厚重的石门看见了门外的人和剑。 【姐姐喜欢她。】 太初剑灵没再像往常一样回到剑里,安静地坐在剑尊身边,它脸上的伤痕没有愈合,萦绕着一缕红色的煞气。 太初和昭明出自同一块法则石,二者均是生而有灵,被铸成剑后依附剑成为了剑灵,在尚未成为谢清晏的本命剑时,孩童模样的剑灵跪坐在剑冢最深处,怀中抱着那把赤红如血的长剑,霜发垂落,遮住大半个身子。 17 本命契约 昭明剑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和对方是什么关系,她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记忆也十分模糊,唯一印象深刻的也就只有和自己相处了十余万年的剑主林殊了。 (小林:游戏里一天一百年,也就全勤了两三年而已,哼哼。) 但她确实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什么恶意,而且恰恰相反,对方给她一种熟悉亲近的感觉,当然这一切都止步于那个傻叉小孩往她剑上蹭的那一刻。 昭明:什么人啊就往剑身上贴!呸呸呸! 一人一剑叽里咕噜盘算良久,最后发现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两位沉默半晌,最终默契十足地跳过这个话题。 小林,昭明: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殊激动地搓了搓手,打开本命法器界面,准备把昭明剑契约上,然而............. 【初始剑:昭明剑】 【等级:九】 【你的炼器等级过低,无法炼制本命剑。】 小林:..........!!!!! 小林:“狗策划!我要跟你爆了!!!!” 少年清亮悲愤的嗓音在禁地炸开,她抱着剑一个后仰躺倒在地,鸦羽般的长发泼墨似的铺满地,尖尖的小虎牙愤愤地咬着唇,雪白的牙齿森然,看上去似乎是在唇齿间研磨那位名叫“狗策划”的道友。 年轻人脑袋抵着石门嘤嘤嘤假哭,攀附在石门上的藤蔓犹豫地挪动,最终柔软的藤蔓尖尖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 谢清晏霜白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斜倚着石壁,银发垂落如月华,衬得眼睑那颗红色的小痣越发灼目。他望着门外撒泼打滚的身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漆黑锁链缠绕在他清瘦的腕骨上,在月白衣袖间若隐若现,随着他掩唇的动作发出细碎轻响。 【你也很喜欢她。】 太初剑稀奇地看向自己这位剑主,忽然开口说道。它语调平静,却带着一丝天然的直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谢清晏笑意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随后又温和地笑开,轻声道:“宗门的后辈,我自然是喜爱的。” 他的声音很轻,也不知是说给太初剑听还是在说服自己。 【哦。】太初剑淡淡应了一声,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门外的小林还抱着剑在哀嚎,浑然不知门内的交锋。 小林:呜呜呜呜呜天杀的狗策划,等级低就炼不了本命剑,炼不了剑材料就花不出去,花不出去就要占着格子。 虽然无法完全形成本命契约,好在血契和魂契还是顺利建立的。 【感觉契约关系比之前弱了好多.......】昭明剑困惑地嗡鸣。 契约了昭明剑后,虽然小林的灵力不能够支撑昭明剑灵显现,但是还是可以进行意识交流。 听到昭明剑的困惑之语,小林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啊哈哈,可能是修为差距问题,等我境界(炼器等级)提上去就好了哈哈哈。” 记忆里和林殊十万余年的相处让昭明剑十分信任自己这位剑主,何况她从来没有契约过除了林殊以外的其他人,不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听林殊忽悠她就信了。 然而不管是昭明剑还是小林都不太清楚。 修真界的本命契约只有血契和魂契,游戏里炼化初始剑,形成独属于自己本命剑的过程实际上是远比血契和魂契更为牢固的契约。 牢固到哪怕跨域两个世界,跨越无尽的时间与空间,也依然能让昭明剑在林殊踏入青云宗的一瞬间就能察觉到。 她的剑名,也由林殊在一遍遍【请输入剑名,是否确认】中被镌刻在剑灵的本源中。 本命契约形成后,不管是人还是剑都欢呼雀跃起来。 小林:嗷嗷嗷嗷嗷嗷,我终于不是没有本命剑的野修士了! 昭明剑:嗷嗷嗷嗷嗷嗷,终于找到养得起剑的冤大头剑主了! 【快快快,剑要吃东西!】 昭明剑在小林怀里打滚,拿剑柄磨蹭着她的下巴。 林殊试探性地掏出了用作本命剑炼制的金晶石,昭明剑欢快地吞噬起来,与此同时,本命剑炼制的界面随即刷新,【金晶石(12/10000)】。 小林:!!!!!!!! 小林大喜,盯着昭明剑露出了如狼似虎的渴求目光,她哐哐就开始往外掏东西,各种珍稀的矿石和天才地宝在昭明剑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最顶上堆放不下的青精石骨碌碌往下滚,她十分豪迈地一挥手,“吃,都吃,千万不要客气。” 禁地内,谢清晏望着门外那堆闪闪发亮的材料,忽然抬手碰了碰发间的青鸾簪。玉石雕琢的青簪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青年垂眼,薄唇轻抿,苍白的唇多了点血色,掩在广袖下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难怪姐姐喜欢她。】 【你从前就不这样养剑。】太初看着缠在昭明剑剑柄上硕大的极北冰魄,又看向空荡荡的太初剑。 谢清晏:“…………” 【修士可以契约两把剑吗?】 谢清晏闭了闭眼,无奈道:“…………太初,安静。” 太初剑主和太初剑灵,近来的话实在是有些多了。 ..........…… 在昭明剑模糊的记忆里,自家剑主一向是个十分有钱且慷慨大方的剑修。 不仅喂着她各种珍稀灵矿,什么高阶妖兽的精血,极北之巅的灵乳,玄黄混沌之气,天道法则碎片那都是没少啃过的。 (小林:本命剑属性那肯定要可劲儿往上拉啊。) 就是剑主每次都会在那念念有词说些奇怪的话,比如,“加攻击加攻击千万不要歪闪避词条”,“信女愿用策划十年单身换词条不歪”,“不要物抗啊啊啊啊啊!”,“三连歪再次再氪我就是傻逼!”,“启动吧,伟大的蓝绿修改器!” 虽然现在伙食降级了,不过剑可不是什么看见剑主落魄就迫不及待抛弃剑主的渣剑,她可是一把有职业操守的好剑。 贴心的本命剑,既能共富贵也能同困苦。 昭明:遇上剑真是剑主八辈子赚来的福气。 昭明剑窝在小林给她叠的枕头上欢快地啃着矿石,小林也在书案上翻开了《中阶阵法大全》,摩拳擦掌开始新一轮的爆肝之旅。 小林:今天也是沉迷学习的一天。 另一边,好不容易赶回宗门,气还没喘匀就往藏书阁跑的龚九霄看着桌案上一排排的灵酒,目光缓缓移向暂时守阁的老友。 友人无奈地耸耸肩,两手一摊。 “别看我,那孩子放下酒抱着书就跑了,我没来得及说你今日回来的事。” “不过这灵酒真是香得很啊,你一个人也喝不完,我拿几坛子…………” 剩下的话在看见老头垮着脸提起剑的时候识相地咽了下去。 “真是抠门啊,老龚头,见者有份啊……” 友人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笑起来,他一袭青衫磊落,面容清俊,偏生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龚九霄眯起眼睛,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想喝自己买去,这是我徒弟孝敬我的。” 青年闻言大笑,青衫袖摆随风而动,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话别说的太满,我看那孩子对我也挺满意的。” 他尾音有几分得意的上扬。 十分熟知小林性格的老头吹胡子瞪眼,愣是没反驳回去。 毕竟那丫头真是这样,碰上晏平生这个笑面狐狸还真说不准怎么样。 一想到自己板上钉钉的宝贝徒弟可能要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走,龚老头一剑拍到桌案上,“你一个画符的,抢什么剑修当弟子。” “老龚头…………”,玉白指尖轻轻点在酒坛的红封上,青年嘴角笑意更深,“那孩子可不只修剑吧?” “这符画得好,铁画银钩,藏锋不露,合该入我门下才是。” 此时的龚九霄万分后悔当时把守阁之事托付给这只老狐狸。 他郁闷地拉了张凳子在一旁坐下,把晏平生手下那坛酒扒拉过来,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晏平生也不跟他客气。 自己就在桌案下寻摸出个小酒杯,笑盈盈地把杯子往龚老头面前一递。 龚龚九霄瞪他一眼,没好气地给人倒了一点。 真是一点,也就刚盖过酒杯底。 “那丫头符篆天赋也不错?”龚九霄皱着眉翻那酒坛上的符篆,只觉得如同鬼画桃符一般。 晏平生瞥了眼酒杯,倒也没多说什么,慢悠悠地小口抿着。 林殊今日拿的是一坛七品的“清秋乐”,色如琥珀,澄澈透亮,初入口时清冽如霜,带着山泉的冷意,待酒液滑入喉中,便浮起一缕清苦的药香,像是秋末的枯叶,又似晨露打湿的松针。 封坛的符篆也极有巧思,将灵力波动尽数压制又不损其酒香。符纹线条流畅自然,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又不失锋芒,可见绘制者对灵力的精准把控。 林殊:诶嘿,日常刷一刷符篆熟练度。 18 交友 晏平生和龚九霄这对老友的争论,小林全然不知,她还是准时准点拎着酒,脚步轻快地往藏书阁走去。(其实可以直接放在储物袋里,但是小林觉得拎着酒显得很潇洒。) 她一步踏进藏书阁大门,熟练地提交灵酒,顺便和人打招呼,脚步不停丝滑地朝楼梯处拐去。 林殊:“大爷好,大哥好。” 踏上藏书阁台阶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龚老头今日回来了,年轻人立刻哒哒哒倒退几步,在龚九霄面前站定,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坛灵酒来。 小林:“大爷,你要的灵参酒。” 正为赶不走死皮赖脸留下来的老友气闷的龚九霄,见到酒坛顿时眉开眼笑,他得意地抛给晏平生一个眼神,将酒坛揽入怀中。 晏平生本不在意,见他这般得意,好胜心顿时被激起,他装模做样地咳嗽一声,待林殊看过来时,修长的手指轻敲桌沿,笑吟吟道,“小道友,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小林在感情之外,向来是个合格的端水大师。 她略一思索,麻利地又掏了一坛灵酒推到他面前,随后朝着这两个千余岁还像孩童般斗气的老家伙挥挥手,“我先上去啦。” 衣袂翻飞间,她三步并作两步轻跃上台阶,眨眼间就消失在转角处。 林殊走后,晏平生立马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酒坛对龚九霄挤眉弄眼,嘲讽的意味尽在不言之中。 龚九霄面沉如水,默默抽出了桌案上的长剑。 …………………… 藏书阁内的阵法威压重重,需全力运转灵力抵抗,正是修炼心法的好去处,故常有受罚的弟子在此处洒扫。 几名新来的弟子还艰难地一步步挪动着,忽见一道蓝白的身影轻盈掠过,举手投足之间流畅自然,毫无迟滞之感。 好奇的弟子戳戳旁边常来藏书阁的师兄,低声问道:“那位是?” 正在给书架除尘的师兄抬头瞥了一眼,果然是熟悉的身影,说:“林道友,外门比试领悟剑意那位,藏书阁的常客。” 要在这般压制下行动自如,非经年累月苦修不可。林殊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达到现在这样轻松的境地,纯粹是因为这家伙是个哪怕被压制得灵力逆流,也能面不改色一边吞着丹药回血一边继续看书的狠人。 她倒不是自虐狂,只不过藏书阁有些书籍不能外借,只能在书阁里阅读。 而对于一个哪怕被抬出去嘴里也要高喊“再看一章,再看一章”的小说党来说...... 她们嘴里的“再看一章”绝对是谎言。 小林:看完这章就出去。(骗你的,今天就算在这里坐到血流干我也非得把这本看完。) “早上好~” 年轻人笑吟吟地挥手朝他们致意,一个闪身又钻进书架深处。 书架深处不仅有藏书阁的禁制,还不时会触发书籍的幻境。洒扫的弟子们见她进去都有些见怪不怪的,这位是典型的热爱作死且皮糙肉厚,哪天不看见她七窍流血从里面出来,他们还有点不适应。 而很荣幸获此评价的小林只想说:3D体验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阅读,五星好评! 受罚弟子们其实还挺期待见到她的,因为经常浑身飙血导致弄脏地板,这位林道友通常都会万分愧疚地拿着拖把把藏书阁拖得明光如镜。 只是偶尔,他们会担心林道友失血太多,拖地的时候反而把血抹匀了。 好在细心的林道友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 等小林面色惨白地拖着身子从藏书阁二层下来的时候,正厅只剩龚老头一个人。 老头看林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肚子气也不好对着人发,嘴里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却熟练地开了瓶灵液递过去。 “丹药吃完了?” 林殊接过瓶子一饮而尽,含糊不清道,“没,瓶子太多,记不清楚放哪了。”虽然她一向不把debuff当回事,但在藏书阁磕错了可能真的会血尽而亡啊。 龚九霄:这小混蛋是怎么做的总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欠揍的话,还能平安活到现在的? 待灵液生效,林殊脸色稍霁,龚九霄状若随意地问道:“听说你契约了本命剑,马上也是修为考核了,考虑拜哪位剑修长老为师啊?” “剑修”两个字不经意咬得重了些。 可惜还在贫血状态的小林浑然不觉,晕晕乎乎地开口说道:“不知道.....万一没人要我怎么办啊.....好焦虑.....不想填志愿啊.....” 刚到修真界的时候是个文盲,开局系统捏的还是最差劲的壳子,刷秘境死里逃生,一无所获是常有的事,宗门的秘籍全是文言文看不明白。 日常接触的不是天才就是妖孽,看的小说里全是三年元婴金手指逆天的傲天主角,虽然博学但是每一科都有更强者压着,外门前五也只混进去过一次,好不容易契约了本命剑还是个不完整的本命契约,小林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两眼一黑看不见未来。 “不知道今年内门弟子招多少个,今年不会缩招吧。” 她还在絮絮叨叨担心未来,不远处干完活正下来的弟子们听得面容扭曲——想揍人但是又打不过的那种。 来人,把这个人叉出去! 龚九霄:“你这么说话,以前没人揍过你吗?” 他这句话问的格外心平气和,如同看开了一般。 小林还在眩晕的debuff中,闻言努力回想了一下,“啊......好像没有诶,大家都说幸亏我长了张让人不忍心下手的好脸。” 听到林殊的回答,龚老头下意识将目光移向年轻人的容貌。 的确。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隽的轮廓。她眉眼生得好,眼尾微微上挑,如同极尽写意的一笔。此时半垂着眼,纤长的睫羽遮住深暗的眼眸。衣襟束得整齐,衬得脖颈修长,肩线平直,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永远生机勃勃的气场,像春日里耀眼的阳光那样明媚,让人不忍心看她真的失落,垂着耳朵蔫哒哒的样子。 龚九霄:“.......你朋友说得挺对。” “嘿嘿。”林殊冲他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罢了,现在先不忙告诉她,等正式收徒的时候给她个惊喜,龚老头摸着花白的胡须暗自想到,浑然不知收徒大典上惊喜的确是有了,只不过对象掉了个头。 ……………… 林殊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楚厌也已经下山历练了,虽然药园少了一个能干的楚师兄,但小林在药园也不是孤单一只林,她通过外门比试结识了排名第四的医修杜青蘅,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拐到了药园。 这位杜道友也称得上一朵奇葩。 按理说医修不善战斗,可杜青蘅不仅参加了外门比试,还一路杀到了第四名。 她的战术极其简单,而且是一招鲜,吃遍天。 众所周知,炼丹的时候炸炉是常有的事,等级越高的丹药成丹时爆炸的可能性和威力也越大,而杜青蘅在炼丹上的天赋可谓是一骑绝尘。 于是这位青蘅同学比试的时候直接现场炼丹,然后在即将成丹时砰砰砰炸炉,送走了包括小林在内的所有对手。 小林当时正举着剑严阵以待,迎面就被炉子糊了一脸。等她抹掉脸上的黑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杜青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汪汪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天知道林殊看见那炉子炸了的第一想法就是…… 谁说这医修弱啊,这医修可太强了。 这和手搓核弹有什么区别!!! 比试结束后,小林立刻展开了她的“交友计划”。她先是天天往丹房跑,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实则死皮赖脸地给人打下手,被炸得灰头土脸也不在意。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把自己种的灵植一股脑往人怀里塞。 在她软磨硬泡三个月后,终于成功地把人拐进了药园。 “天才啊……”此时小林蹲在旁边,看着丹炉残骸中那枚成色上佳的丹药由衷赞叹,“这都能成丹,青蘅你太厉害了!” “没有……也没有那么好……”杜青蘅耳尖泛红,手指害羞地揉搓着衣角,结结巴巴地小声反驳道,声如蚊呐。 “你看,又谦虚,”年轻人笑嘻嘻掐住她的脸颊,直把人掐的眼泪汪汪的,又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勾住她的肩膀,“走,我请你吃灵果去!老师养的那株刚好成熟了。” 杜青蘅被她搂着,忍不住两只手捂住通红的脸,小声惊呼:“偷、偷拿长老的灵果不好吧……” “怎么能叫偷呢?”小林义正言辞,“修士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再说我可是老师的亲亲学生,她肯定舍不得责罚我的!” 老师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根本没时间盯着她,林殊可谓是春风得意,那叫一个肆意妄为。 19 破局之道 “一到期末诸事缠身”这条铁律在修真界同样适用。 最重要的修为考核,也既选专业填志愿的重要时刻迫在眉睫,而本就忙到飞起的林殊同学,不仅要撰写关于变异聚灵草的论文,还要准备炼器师的资格认证考核。 此时已是深夜,小林还支着下巴坐在书案前,几案左侧堆着《变异聚灵草培育报告》第十一稿,右侧是炼器师考核的《千机百炼图谱》,手肘下还压了份《惊,你不得不了解的长老秘事》。 她脑袋不停往下掉,手上的紫豪在纸上落下歪歪曲曲的字迹。 一个月前,她把最终产量高达百倍,淬炼后药性保留九成的第一千代变异紫株聚灵草交给老师后,老师就短暂消失了一个月,小林无人管束,春风得意一个月后迎来噩耗。 江青岫起初计划带林殊去药王谷参加丹道大会,是想让自家学生旁观学习的,但是小林赶在大会开始前上交的那一株变异聚灵草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决定破例让林殊参加论道环节,讲一讲那个孟德尔三大定律。 小林抱头痛哭。 她一开始计划得十分完美,到时候老师他们交流的时候她就在底下摸鱼,她都想好要带哪些话本去了,现在老师说要让她上台汇报。 “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啊!”第十一稿暂时只有标题,小林脑袋一点点滑落,抵着桌沿喃喃自语。 夭寿了,穿越还要写论文。 还不如不穿。 她连熬半个月交的初稿,被老师痛批不要拿垃圾敷衍。 得亏还有杜道友和前辈帮忙,不然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大会开始那天。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刚把报告起头,又收到炼器师的资格认证考核消息。 林殊:“…………玩我呢?” 林殊:“这跟期末考试撞上英语六级有什么区别,一个是笔试一个是实验吗?” 年轻人疲惫地哀嚎一声,一下松懈下来趴在几案上,活像只被雨淋透,有气无力呜咽的小狗。月光描摹过鸦羽般轻颤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浅影,束发的绸带松散,长发垂落满肩,衬得她脖颈越发修长,腰身瘦削,脊背弯折如一杆压弯的青竹。 压力大得随时能原地爆炸的小林近日的精神状态也十分美丽。 包括但不限于抱着膝盖蹲在石门角落cos阴暗蘑菇,大晚上突然绕着禁地跑圈以及将青云宗历代剑尊的画像挂在石门上,挨个上香。 嘴里还念念有词:“诸位老祖保佑弟子期末不挂。” 谢清晏有些无奈,尤其是看见自己也被挂上去后,他尝试安慰小林,但只一味反方向冲刺。 【不必忧心。】 【考核罢了。】 微弱的灵力轻轻拂过少年发顶,不经意压下翘起的一缕发丝。 林殊:“嘘,前辈,您还是别开口了,您这样我很难忍得住不以下犯上的。” 藤蔓悄悄卷来薄被时,小林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她身侧的传音玉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买符请扣1,买丹药请扣2,代课请扣3,秘境代刷暂停业务。”林殊眼睛都没睁开,保持趴着的姿势不变,一只手摸索着接通了玉简,脑袋浑浑噩噩,嘴巴已经熟练地报出一长串话。 “小林!章程师姐他们出事了!”玉简那边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章程师姐,就是楚厌他们历练队伍的领队。 林殊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五指成梳将散落的碎发尽数往后捋,神思瞬间清明,她一边温声安抚玉简那头的师姐,一边手速极快地从储物格子里翻出定位罗盘。 师姐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讲述下,林殊逐渐凑出事件经过。 章程师姐的历练队伍断联了,最后传回来的是一条不完整的消息。 “楚厌.......叛宗,勾结魔修......追杀....” “师姐他们的魂灯还亮着,长老已经派人下山搜寻。” “他们不会出事吧……” 此时正是深夜,年轻人一身白衣也被染成墨色,她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遮住漆黑的双眼。 “章程师姐他们不会有事。”林殊摩挲着定位仪,声音比夜露还凉。 ................. 陈景....不,应该叫做阴九幽。 他以为自己醒来看见的应该是魔界血红的天空,谁知道一睁眼居然身处青云宗的水牢。 “他醒了,去请执法长老。” 门外隐约能听见青云宗弟子的声音,阴九幽屈起长腿靠着石壁,指尖轻叩锁链,在脑海中复盘整个计划。作为魔界左护法,他潜伏青云宗已有百年。 借着石缝透进的微光,能看清这位“陈景师兄”此刻的模样——原本温润的眉眼染上阴鸷,总挂着和煦笑容的嘴角抿成直线。 “楚厌体内的天魔血脉,本该在绝望中觉醒......”他眯起眼睛。按照原计划,他先是散布半妖血脉的流言,让楚厌在宗门内逐渐孤立。虽然流言中途被人横插了一脚,但这次历练的谋划应当是万无一失的——他的属下将除楚厌外的弟子尽数斩杀,再留下“楚厌勾结魔修”的假证据。 即使有人查到“陈景”曾经在宗门内对楚厌动过手脚,但届时“陈景”已死,往常种种最多定性为同门怨隙,九死一生,楚厌百口莫辩,在正道无立足之地,只能堕入魔道。而他阴九幽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以“殉道弟子陈景”的身份金蝉脱壳。 细细想来,实施过程应该没有纰漏才对。 他的计划虽有漏洞,但成功的可能性高达九成。 如果不是横空出世一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林殊搅局的话。 楚厌的命运的确会按照他的计划前行。 半妖血脉,父死母弃,同门相轻,又背上勾结魔修,残害同门的罪名。 最终黑化堕魔,屠戮正道。 ……………… 执法正堂处,方长老正在审讯林殊,这小混蛋大半夜突然扛着失踪的章程上门,张嘴就是一句“其他人在山脚下那个山洞里,我扛不过来。” 等他们稀里糊涂把人全部送回宗门才有时间盘问她。 此时方长老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嘴角不住抽搐。 “你的意思是,你不小心把赠送的防御法器拿成带定位的,又不小心把护身木人拿成了高阶的替死木人。” “嗯。”小林诚恳点头,一脸的纯真无害。 方长老幽幽道:“你是现在说实话还是我揍你一顿再说。” 滑跪十分迅速的小林立马把查清陈景是流言源头后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全盘托出,她为此做的四十五份预案也被老老实实呈上。 但方长老觉得她这实话比刚才那个假话还不靠谱。 什么叫你发现陈景在暗中说你楚师兄的坏话所以你怀疑他对你楚师兄图谋不轨,什么又叫你觉得他要在历练时陷害你师兄所以你提前做了应对措施。 方长老头疼地扶额。 其他几位执法长老仔细翻阅了林殊上交的预案,几人都是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哽噎表情。 以“陈景可能要伤害楚厌”为大前提。 林殊做出了包括“陈景要在历练时杀了楚厌”,“陈景要假装受伤陷害是楚厌干的”,“陈景要离间楚厌和队伍里的其他人”等丧心病狂的假设。 如果长老们懂一点现代医学术语,那他们就能清楚地形容现在的情况。 林殊,一整个大写的被迫害妄想症患者。 不过她想象中被迫害的人是楚厌。 章程一行人几乎是被林殊武装到了牙齿,每个人都是一个高阶的替死木人和瞬发的传送卷轴,传送目的地定在青云宗山下的某个山洞,传送后自动开启长达半个月的防御法阵。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殊狠狠心使用了商场里最高档的替死道具,使用后如果不仔细探查几乎不会发现是道具。 一个一千功德值,十年刷新一次,一次限购一个。 虽然小林也不知道自己干了啥才攒了高达十万的功德值(邮箱都是一件接收,自动删除,信件内容是绝对不会认真看的),但是花了小一万出去她还是很心疼的。 道具贵是贵点,好在还是很可靠的。 执法长老赶到的时候,这一群人虽然还昏迷着但的确是毫发无损,不过楚厌的身影并不在其中。 幸好多疑的林殊在他身上也装了定位,长老已经派人去救援了。 方长老倒也理解林殊为什么没有将此事上报执法堂。 陈景在宗门内风评一向很好,为人和善,疏财仗义,又嫉恶如仇,若他因为半妖的身份针对楚厌倒也情有可原,谁会脑洞大开到揣测他加入章程的队伍是为了陷害楚厌。 除了某个套路小说看了十多年,多疑又格外土豪的穿越者。 林殊纯粹是靠着浸润小说多年带来的强大脑补能力,和完全能承担瞎猜带来消耗的绝对囤货,大胆假设,小心应对。 阴九幽的谋划本应是万无一失的,但他万万想不到,他的对手,既不是洞若观火的智囊型人才,也非观演天机的神算型人才。 而是一个靠穷举堵死所有可能道路的土豪。 20 尘埃落定 虽然知道这不太合适,但几位执法长老默默在心里给“陈景”加了点同情分,他输的不冤,但实在憋屈。 林殊的应对方式毫无技巧谋略可言,主打一个乱拳打死老师傅。 不过要小林来说的话,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有钱怎么不算一种本事呢? 长老确认林殊说的是实话且并无缺漏后,就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但少年没动,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长睫下漆黑的双眸安静地凝视前方,扣着剑柄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向来跳脱的人此时难得的正经, 方长老那是多了解她一个人啊,见她这一副神情凝重,欲言又止的模样,十分确信这小混蛋又在盘算自己的贡献值,忍不住暗中给她传音道。 “此事还有诸多疑点有待商榷,执法堂已经着手调查,你的贡献值和奖励要等一段时间,宗门不会少算你的。” 这小混蛋也不穷,但一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总盯着那几个贡献值。(小林:那可是和声望功德并列的门派贡献值啊!法宝灵石要多少刷多少,贡献值一天也就挣那么几个子!) 不过这次,方长老还真是误会小林了。 年轻人目光幽幽地望来,平静的话语中带着隐约的控诉。 林殊:“长老,我在你心里就这个形象吗?” 林殊:“我是想问问陈景师兄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陷害楚师兄,连章程师姐他们都不放过。” 方长老的传音其他几位长老自然是听不到的,但小林这个小菜鸟的传音还是很明显,方横秋差点绷不住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幸好几位同僚都默契地转头,凑到一起研究林殊那几十份预案去了。 “陈景”被魔修夺舍一事太过严重,执法堂暂时瞒下了此事。 见一向生龙活虎的人难得消沉下来,方长老有些心软,但兹事重大,他也不能过多透露,只能叹气,“此事还在追查中。” 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边。 ……………… 找到楚厌是在五日后,据说人被救回来时十分狼狈,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然而等的心焦的小林他们都没见到人,对方一回宗门就被带去医治,且禁止同门探望。 乾坤殿内,掌门和其余十二峰峰主神情具是一片凝重,殿内气氛紧张。 众人沉默良久。 直到玉衡峰峰主初云霁猛地拍案而起,“我不同意,留着他无异于姑息养奸!”,她白玉般的面容冷若冰霜,“掌门师兄难道忘了千年前那场惨案?” “倘若照你所说的废除修为,逐出山门,岂不正中那群魔修下怀?”江青岫冷哼一声,长腿交叠,懒散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别吵别吵,”摇光峰峰主摇着描金折扇,笑眯眯地开口,“我觉得两位说的都很有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初云霁冷声道,“等他强大起来再将正道屠一遍?” 开阳峰峰主方砺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但私底下不仅爱看狗血话本,自己还偷偷上手撰写,他性格温吞,见殿内众人吵得厉害,犹犹豫豫地开口。 “天魔之体也不都会堕魔,梵音寺那位不就是个意外。” 所谓天魔之体是一种特殊体质,但一开始修真界并不是这样命名的,只不过后续发现这类体质之人往往都身世凄惨,运道不济,极易堕魔,且堕魔后修炼极快,难以自控,喋血嗜杀,故逐渐称其为天魔之体。 梵音寺那位天魔之体自小在佛门中长大,沐浴佛门圣光,又是心智坚定,正气凛然之辈,格外坚定自己正道修士的身份,一心斩妖除魔。 一把禅杖舞得虎虎生风,超度魔修的咒文念得比经文还顺溜。 “我看那孩子也是蒙受诸多劫难,但意志坚定之人,何妨不留下看看?” “我青云宗难道还比不上梵音寺通情达理吗?”天权峰峰主晏平生是惜才之人,难免偏向楚厌些。 关于如何安排楚厌,他们已经吵了整整三日,诸位长老各执一词,无法统一意见。 最终是掌门拍板敲定了方案。 他将楚厌召至乾坤殿。 ............. 楚厌原以为自己的半妖身份已经是上天给予最大恶意,却原来还远不止此。 天魔之体。 当掌门口中吐出这四个字时,他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寸寸凝固,寒意从脊背攀爬向上,连指尖都冷得发颤。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悲哀到连活着都是一种罪孽。 他安静地跪在殿阶下,低垂着头,等待最后的判决。 “我们决定将你的天魔体质暂时封印,另加一道缚心咒。”掌门的声音沉沉落下,“倘若日后你有堕魔的倾向,缚心咒顷刻便置你于死地。” “你可能接受?” 殿内寂静无声,楚厌尚且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抑或是直接被诛杀于此。 青年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青云宗掌门。 虚乘风目光温和,手掌落在青年发顶,轻柔地摸了摸。 “好孩子,我知道这样的安排对你并不公平。” “但到你能彻底摆脱天魔体质的影响前,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案。” “作为补偿,宗门会负责你百年内的修炼资源。” 过分亲昵的动作让青年浑身僵硬,掌门的手掌粗粝,带着常年用剑的伤痕,却意外的温柔。 “小子,别太忧心,梵音寺这一代佛子也和你一样是天魔之体。” “人家不照样打得魔修屁滚尿流的,有机会你还可以和他交流一下哈哈哈。”紫阳峰峰主豪迈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中。 殿内凝滞的气氛骤然松动,有阳光透过窗落进殿内, 诸位长老逐渐离开后,楚厌还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回想起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恍然发现,命运不知从何时起,竟也开始善待他。 一道黑色身影走到他面前。 “玉衡长老。”青年躬身行礼,玄色衣袍垂落如鸦羽。玉衡峰主的身影长久地压在他面前,冰冷的气息在殿内蔓延。 楚厌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他能察觉到这位峰主眼中凝结的寒意,但那又不是纯粹的憎恨,其中夹杂着更复杂的情绪。 “内门弟子?可有拜师?”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像冰棱坠地。 “尚未。”青年将身子压得更低,垂眼恭敬回道,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但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 “嗯。”玉衡峰主并未多言,抬脚准备离去,他心下松了一口气,却见对方在即将离开殿门时驻足,她微微侧身,垂眼望向阴影中的青年。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楚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幼童,被同门避之不及的半妖,被天道标记的厌弃之人。 “是弟子自己。”他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 殿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殿门,斜斜落在青年肩头。 黑衣长老望着光晕中浮动的尘埃,忽然开口,“本尊是玉衡峰峰主初云霁,化神期,阵剑双修。” “你可愿拜我为师?” 楚厌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他不知这位长老是何意图,更不知为何对方明明厌恶他但偏偏愿意收他为徒。 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弟子愿意。”他的声音发紧,隐约轻颤。 “三年后的修为考核,不必藏拙。”玉衡峰主丢下这一句话后,便拂袖离去。 踏出乾坤殿时,楚厌一眼便看见了等在台阶下的众人。 林殊第一个看见他出来。 她束着高马尾,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一袭蓝白弟子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此时阳光正好,少年抬头对他灿烂一笑,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她跳起来兴奋地朝他招手大喊。 “楚师兄,我们给你和章程师姐他们办了宴会去去晦气,就差你一个了,我们来接你去吃饭!” 阳光跃进她含笑的眉眼,在琥珀色的瞳孔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青年有些失神,不由得想起离去的那个前夜,透过玉简传来的,年轻人有些失真的欢快言语。 【到时候记得来吃饭啊!】 不同时间段的话语在耳边重合,他感觉眼眶发热。 青年微微低头掩饰泛红的眼角,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微风里,也不知是在回应对方,还是在回答自己:“好。” 其他人听见林殊大喊,也一起抬头望来,青年在其中看见熟悉的面孔。 王平憨笑着朝他挥手,张衡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章程师姐抱着双臂被人推挤着往前,还有更多熟悉或不甚熟悉的身影,他们眼里都盛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没有人询问发生了什么,大家嬉闹着打趣,催促道再不赶过去饭菜就凉了。 夜夜纠缠的噩梦突然褪去了颜色,同门接连倒下的身影、被魔修追杀时渗入骨髓的寒意,以及被告知自己是天魔之体后心神俱裂的绝望,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青年只觉得那颗泡在冰水里的心脏仿佛被人轻柔托起,暖意流淌至四肢百骸。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慌忙低头,却听见自己发出很轻的笑声,胸口翻涌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被人簇拥着,朝阳光走去。 ............ 【系统日志:世界命运线偏转1%。】 【系统日志:客服反馈通道修复中。】 【系统通知:10000功德值(已发放)】 21 “明月高悬” 云间酌。 玉阁凌虚,天风盈袂,劝斟一斗星,醉倒琼阶上。 修真界最负盛名的酒楼,在各大修真城池都有分号,玄晶琉璃为瓦,千年灵玉为基,凌驾于云端之上。 以珍惜灵材烹制的佳肴闻名,独门酿制的琼浆玉液更是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灵酒下肚,可抵十年苦修,灵膳入口,能洗练经脉浊气,价格自然也是十分的不菲。 雅间里,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凑到一起喝酒聊天。 酒至半巡,林殊偷偷溜出去结账,她和酒楼掌柜有合作,靠系统的酒方和一些经营策略占了一小成的利润,掌柜的给她打九折。 “商量商量,再低点。”少年手掌托着脸,懒懒散散地依靠着柜台,不厌其烦地骚扰忙碌的掌柜。 柜台后的身着月白长衫的清瘦青年头也不抬,手指飞快拨弄着算盘,薄唇轻启,吐出刻薄的一个字。 “滚。” “八折,咱们这关系,怎么能跟其他人打一样的折扣呢?” 该省省,该花花,勤俭持家的小林努力讨价还价中。 青年闻听此言,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凤眸微弯,朝林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生得极好,凤眼微挑,鼻梁高挺,薄唇锋利如刀,眼角一颗泪痣,看人时总带三分讥诮,此时一笑,竟如同春风化雪,“我们的关系?” 好听的声音温柔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行昭,你指的是把我连人带轮椅推进池子里,还是指耍酒疯把秽物吐我一身的关系。” 小林:!可恶,是翻旧账技能!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她猛地站直身子,礼貌地俯身一鞠躬,“打扰了。” 青年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身影,不耐烦地敲了敲算盘,“八点五折,再低你就滚出去。” 逃窜的身影顿住,对方没有回头,只是举高一只手,食指和大拇指搓开比出一个奇怪的形状,用力朝他摇晃。 小林:笔芯笔芯! 又从抠门掌柜手里抠出零点五的折扣,小林同学心情大好,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回廊转角,月光如水,两侧的夜昙悄然吐露着芬芳,她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廊下,楚厌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 廊柱投下的阴影恰好横亘在他腰间,将青年的面容隐藏在一片阴影中。 夜风拂过,青年玄色的衣袍微微扬起,发梢沾着细碎的月光。他低垂着头,垂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什么。 小林脚步一顿,疑惑问道,“师兄怎么出来了?” 青年肩头细微地颤了颤,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林师妹……” 楚厌没有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多谢你。” “嗯?” “若非师妹相助,我或许……”他声音渐低,后半句咽了回去。 若非她暗中周旋,他至今仍会被流言缠身;若非她一次次将他拉入人群,他或许永远都只会独自站在阴影里;若非她布局在先,他如今早已被钉上勾结魔修的耻辱柱上,四处流亡。 林师妹待他这样好,可他又有什么能付出的? 一双毛茸茸的狼耳突然从青年发间窜出,纯白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色,月光照出狼耳内侧莹润的粉色,耳朵尖尖紧张地抖动着。 半妖血脉的象征,他自幼厌恶,拼命隐藏的特征,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展露在林殊面前,像是笨拙的讨好。 青年俯下身子,垂着头不敢看她,艰涩地一字一句道。 “林……林师妹……你要摸摸吗?” 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一具皮囊勉强入眼。在修真界,购买半妖作为宠物并非什么稀奇事。 因为血脉并不纯粹,半妖没有纯血妖兽那样的修炼天赋,不得不依附强者生存。 从前没有被带回青云宗时,也有人曾看上楚厌的外貌,想要买下他。 青年的衣襟束得一丝不苟,此时却因为俯身的动作敞开些许,露出一小片泛红的锁骨,修长的脖颈线条隐入衣衫中,喉结随着他紧张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他垂着眼,长睫浓密,像一片脆弱的蝶翼。 小林看着青年漆黑发顶那对不安轻颤的狼耳,心思千回百转。 小林:woc,兽耳!斯哈斯哈! 小林:等等……布豪! 小林:师兄!你不要下海啊口牙! 小林:尖锐爆鸣! 流动的风似乎在此刻凝固,四下安静得让人不安,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楚厌一颗心不断下沉,从羞怯到惶恐,脸上渐渐褪去血色,变得苍白一片。 他沐浴在一片柔和的清辉中,却觉得自己似乎被寒冰一寸寸冻结。 青年惶惶不知所措,狼耳紧张地垂下,可怜巴巴地贴着发顶。 他...这样....是不是....很不知廉耻?林师妹是否因此嫌恶他? 楚厌近乎绝望地想到,鼓足勇气递上的礼物被拒绝,他几乎要在下一秒落荒而逃。 直到面前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对方轻柔却强硬地掰开他紧攥的掌心,在他掌心放下一枚小小的,月亮样式的挂坠。 “本来打算宴会结束再给师兄的。”她的尾音依旧欢快地上扬。 “是老师拜托开阳峰的方长老炼制的,感谢师兄之前在药园帮忙。” “师兄,你抬头。”她说道。 月光下,她轻倚着栏杆,蓝白弟子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还沾着一点酒渍。她的发梢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漆黑的眸子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明亮又温柔。 “叛宗,勾结魔修的流言传开来时,是王平师兄和张衡师兄在人群里据理力争,他们说你不是那样的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是罪人。” “章程师姐醒来后,连自己身上的伤都顾不上,第一时间去执法堂向长老说明真相,是师兄孤身引开了魔修。” “还有师兄之前救过的楚秋师妹,叶青师弟……” 年轻人喋喋不休说了很多,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语气轻快,却字字清晰。 楚厌似乎模糊地明白她想说什么,但锋锐的兽瞳又懵懂地睁圆,有些茫然地望向她,似乎不敢相信她话中那昭然若揭的事实。 但她眼中流淌着温柔的月光,一如那极尽温柔的话语,让人仿佛沉入难以想象的绮梦之中。 林殊笑起来,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帮我打理药田,教我剑法,挡下老师的怒火.....”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从来都是师兄先伸出相助的手,才会有这样多的好意蜂拥而至。” “这是师兄你应得的。” “所以师兄不必讨好任何人。” “因为救赎师兄的,从来都是师兄自己。” 有什么坚固而冰冷的东西咔嚓一下裂开,像融化的冰层一样化开,流淌出来的是暖融融的水,“我……吗?”青年茫然地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 “楚道友,林师妹!” 不远处传来同门师兄敞亮的叫喊声。 “我说你们俩站着吹凉风干啥,快快快,刚才小二拿了一壶上好的灵酒来,说...说什么我们是他们开业的第十万批客人,今天免单而且额外赠送一壶好酒。” “嘿嘿,托章程师姐和楚道友的福了。” 王平今晚多喝了些灵酒,平日里面对楚厌冰冷气质发怵的人,此时竟也大着胆子一把搂住人肩膀。 不过他没楚厌个高,艰难地半挂在人身上,看上去别扭极了。 “楚道友这是吃什么长的?” 他稀奇地上下打量,手握成拳用力捶了下青年坚实的肌肉,啧啧称奇,拽着人朝雅间的方向走,林殊笑眯眯地跟在两人身后。 青年身体僵硬地被人拽着走,大概是心神剧颤,连头顶的耳朵都尚未收起,林殊看着那雀跃转动的一对狼耳,眼馋地流口水。 小林:兽耳赛高!狗策划不要不知好歹,快出兽耳装饰! “对了师兄。” 突然而来的传音在楚厌耳边响起,青年被王平搂着,只能艰难地回过头看向林殊。 “狼耳简直帅爆了。”小林举起强而有力的大拇指,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齿微笑。 羞赧的耳朵一下竖起,又不好意思地蜷起尖尖,青年通红着耳尖慌忙地转过头。 琉璃瓦在月色下流转着莹润的光,九重檐角悬挂的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回廊下垂落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光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林殊落后几步慢悠悠走着,她背着手,忽然仰头望向天上的明月。 有夜风卷起地上的落花,吹入院内的莲池,在水面上激起细碎的涟漪,将倒映的月影搅成碎银。 但不过片刻,水面平静下来,明月又恢复清冷的身姿。 小林幽幽地望着月亮叹气,“想吃月饼,蛋黄馅的。” “狗比系统居然不卖吃的,啧。” “差评。” ........... 【系统日志:楚厌命运线更改100%。】 【系统日志:支线结局“破茧重生,明月高悬”已收录。】 【系统通知:10000功德(已发放)】 22 出发,药王谷! 距离历练那件事已经过去一月有余,执法堂已经查明事情真相。 真相内门弟子陈景在一次外出历练时身陨,不幸被魔修夺舍,对方潜伏在青云宗内,一为探查青云宗机密,二为诱导楚厌觉醒的天魔之体。然而青云宗上下铁板一块,引导楚厌堕魔之事又有林殊突如其来的搅局,两件事都进行的不太顺利。 被抓住的魔修实力不俗,在察觉事情完全没有回转余地后,以重伤为代价当机立断舍弃夺舍的身躯逃走了 青云宗震怒,长老亲赴魔域,斩杀两位护法,捣毁了三座魔修城池,杀得魔修闻风丧胆。 解决此事后,执法堂公布了此事的调查结果,只额外隐瞒了楚厌是天魔之体一事。 那些受魔修鼓动孤立楚厌的弟子也拿着歉礼登门道歉。 楚厌不再隐藏实力,他虽性情淡漠,但出手相助时从不推辞,在内门声名鹊起,跟在他身后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至于本次事件中的另一位风云人物,洞若观火,谋局在先,力挫魔修阴谋,救下同门性命,被执法堂长老大力夸赞的林道友,今天也依旧是查!无!此!人!呢! 被一堆人惦记的小林已经在禁地埋头苦干了整整一个月,谢清晏每次清醒时,都能看见门外那道清瘦身影。 少年束着高马尾,发梢因多日未打理而略显凌乱,蓝白道袍上沾着草屑和墨迹,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怨气,活像个游荡的怨灵 剑尊失笑,总觉得比起她那位楚师兄,林殊本人更像是天魔之体。 不眠不休整整一个月后,在动身前往药王谷的前一天,林殊总算肝完了论文。 解放那天,整个禁地都回响着某人高亢得意的笑声,舞动的身影在林中优雅地踮起脚尖跳跃,或者张开双臂拥抱古木,又不时神情沉醉地低头轻嗅禁地里的一草一木。 “啊,草,你多么绿!” “啊,花,你多么红!” “啊,天空,你多么蓝!” “啊,石头,你多么坚硬!”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定期来看自家学生死没死的江青岫:.......她没有这个学生。 跟在江青岫身后的掌门:........师祖你受苦了。 找小林论剑的令晏初:不愧是林道友。 担心好友的杜青蘅:qwq昭昭....... 禁地里的剑尊: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给小林送吃食的楚厌:师妹唱的真好。 找小林做spa的仙鹤:柯尔柯尔——(神经) ........... 旭日初升,飞舟悬停在云海之中,舟身刻满繁复的聚灵阵,舟首一只振翅青鸾栩栩如生,羽翼在日光下流转着莹润灵光,舟侧身的云纹浮动,随着灵力的注入,整艘飞舟缓缓启动。 医修弟子们陆续御剑登舟。他们身着月白色长袍,腰间挂着药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这次论道大会的议题。有人捧着丹方研读,有人正在交流新发现的灵药特性,飞舟上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不过,在去参加药王谷论道大会的飞舟上见到某位非医修人士……应该大概也许很合理吧? 彼时丹枢峰大师兄陆明尘正在甲板上调试一尊紫金丹炉,他一抬头就看见被江青岫拎着后领拖上飞舟的身影。 被拎着的人耷拉着脑袋,蓝白相间的弟子服皱皱巴巴,衣领被扯松,露出半截锁骨,袖口沾着墨渍,乱蓬蓬的头发用绸带随意扎着,几绺碎发支棱在头顶。 活像只被雨水淋透的雀鸟。 难得看见对方这样消沉的模样,路明尘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身后十几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医修弟子齐刷刷转头,有人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摸储物袋——这都是被某人的促销手段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本次论道大会,本该全是内门和亲传的医修弟子,但林殊和杜青蘅的名字被额外加上了。 不过没人对此有意见。 两人的名额是单独添上的,并不占据原有的名额。 杜青蘅天赋出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长老亲传,林殊虽然炼丹天赋平平,但思路灵活,总能在丹方改良上提出些惊人之见,而且她虽然不是医修,但对医学也有一些独到的见解。 更何况...... “林道友,下次秘境组队记得叫上我。” “林师妹,破障符还有存货吗?” “小林小林,去黑市的时候叫上我!” 不管是秘境历练组队,符篆法器购买,还是丹药代卖,林道友的价格都十分的实惠,在场起码有超过一半是小林的回头客。 因此大家都对小林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毕竟谁会跟灵石过不去呢? 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的社恐小杜见到小林更是如蒙大赦,她一只手攥着衣摆,另一只手举至胸前,努力小幅度地朝小林招手。 可惜昨晚才肝完论文的小林脑子里只有一大堆数据在旋转。 现在她眼睛看人还带着重影,只想找块空地倒头就睡。 杜青蘅本想等江长老离开再去找小林,但是江长老直接就把人拎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有些欲哭无泪。 杜青蘅:(社恐颤抖)不要留我一个人啊林道友! 她紧张地握着手原地踱步,最终鼓起勇气去敲了丹枢峰副峰主,本次出行的另一位负责人,江青竹长老的房门。 江青竹虽说是副峰主,但青云宗上下都知道她才是丹枢峰真正的主事人,只是她坚决不愿意让姐姐屈居自己之下,所以严词拒绝了峰主之位。 杜青蘅的名额便是她加上的。 “江....江长老。”杜青蘅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希冀。 “请..请问江...江峰主把小林带去哪里了?” 江青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有些惊讶,对方是她早就看中的亲传弟子,她对杜青蘅的性格也有几分了解,小姑娘并不太擅长和人相处,此次带上她,也有几分想帮人克服恐惧交流的心思在。 毕竟他们医修,以后免不了要和伤患打交道。 此时的江青竹长老浑然不知,她心爱的弟子以后完全不会有此方面的困难,小姑娘一路跑偏,走上一条只要我炸得够快,就不存在伤患的奇葩道路。 听到杜青蘅的来意,江青竹有些惊讶又觉得意料之中。 凭姐姐那位学生的本事,的确能撬动缩在龟壳里的小姑娘。 江青竹哑然失笑,她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应该在姐姐房间里,我带你去。” 江青岫拎着人改文章去了,结果才把人往椅子上一放,对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青竹领着杜青蘅推门而入的时候,自家姐姐正冷着脸把人往床上塞,还顺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一转头就看见目瞪口呆的一大一下,三人面面相觑。 江峰主挑眉,“有事?” “这孩子来找小林。”江青竹抿着唇轻轻笑了笑,指了指小心翼翼缩在她身后的小医修。 “江江江峰主,我找昭昭......”杜青蘅捏着衣角,胆怯地盯着自己脚尖,声如蚊呐,江青竹安抚性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话音未落,床上传来激动的一道声音。 “青青!” 几人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年轻人毛茸茸的脑袋挣扎着从床幔中探出来,睡眼惺忪,努力朝着她们的方向招手,“青青青青,来睡觉!” 在场三个名字里带“青”都沉默了。 江长老眉眼带笑地望向自己的姐姐,江峰主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社恐的杜青蘅“轰”得一下从耳尖红到脖颈,羞怯地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林行昭,滚起来。”江青岫冷声道。 “唰!”说时迟那时快,探出来的脑袋瞬间缩回去了,下一秒,均匀的呼噜声响起。 江青竹&杜青蘅:姐姐的徒弟/小林,好大的胆子啊! 杜青蘅脸上的绯红褪去,有些担心地看着江峰主嘴角那抹阴测测的微笑,她本以为对方责怪小林,谁知道江峰主什么也没说,只是轻飘飘瞥了眼床,冷笑一声,随后便和青竹长老一起离开,将房间留给她们俩。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顶开床幔,谨慎地探了出来。 她笑眯眯地朝杜青蘅招手,“青青,青青,来一起睡觉。” 小林睡觉极其的不安分,喜欢在床上翻来覆去,此时顶着乱糟糟炸开的头发,像极了杜青蘅经常在药园见过的那只炸毛小狗。 杜青蘅从来没和同龄人这么亲近过,她慌张地后退一步,飞快地摇头。 小林露出了可怜巴巴的委屈眼神,她趴在自己手上,神色怏怏地垂下脑袋。 小姑娘哪里顶得住她湿漉漉的可怜眼神,根本狠不下心拒绝,她犹豫地走到对方床前,小林立马九生龙活虎起来,在床上蛄蛹着挪开半边,一只手热情地拍打着床铺。 杜青蘅拘谨地脱了鞋袜,红着脸爬上床,小林掀开暖融融被子将她们两个人一起卷了起来。 小林:芜湖!计划通,法不责众,老师总不可能把两个人都拎起来吧! 但很遗憾,江峰主可以选择单独把林某人的狗头拎起来暴揍。 林殊是真的很困,她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杜青蘅本来不困的,但是被暖和的被窝包裹着,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她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也慢慢闭上了眼。 杜青蘅蜷缩着,是有些防备的姿态。 林殊的睡姿就豪放得多,整个人呈大字,她感觉闷热就一只腿蹬开被子,然后将旁边的人连人带被子一起勾住。 杜青蘅猝不及防被人抱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是熟悉的人,下巴蹭了蹭被子,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不知不觉凑到了一起。 窗外,飞舟穿行于云海,月光如水,洒落在桌前。远处山峦如墨,近处的云絮如纱,偶尔有夜行的灵鸟掠过,留下一串清啼,又很快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