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女兵之利刃》 第1章 回去再收拾你 某邻国，联合演习场。 宁曦看着眼前端枪指着自己的男人，缓慢抬起了手。 “嘿，女人。”男人手臂上贴着野人图案臂章，他看到宁曦做投降的手势，忍不住露出坏笑，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上次接触战，你的背包掉落了吧？饿不饿？我们可以给你压缩饼干，用你的臂章来换。” 按这次对抗演习规则，感应器冒烟算阵亡，在不冒烟的情况下拿到臂章，算生擒。 谁都知道华国军人无论是技战术还是精神，都是无以伦比的强悍，参加国际比赛从不认输，哪怕演习也要争第一。 如果能生擒一个，真是太有面子了。 尤其是抓住华国的女兵，更能从心理上羞辱华国的男人。 野人越想越兴奋，猥琐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被迷彩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个子。 她虽然没露出任何女性特征，但参演人员名单上，华国是报了一位女兵的，此时近距离看到，仿佛空气中都能闻到女人的气息。 宁曦戴着护目镜、全覆面，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她看了看形势，对方有两人。 “别看了，你快不过枪。”野人慢慢走上前，枪口始终不离宁曦的躯干。 宁曦不吭声，胸膛微微起伏、身体开始抖动。 “害怕了？”野人坏笑着走近一步，准备来扯她的臂章：“放心，国际交流，我们不会把你怎样的……” 枪管越来越近，离宁曦的脸只有半米的距离，野人以为这女兵放弃了，她连枪都没了，能干什么？ 眨眼间，宁曦突然侧身前倾扑了过去！ 她举起的右手把枪管往天上抬、左手握住野人扣着扳机的手，借助身体冲击力、飞快旋转枪身！ 哒哒哒……几声空响。 野人哀嚎一声，手指被旋转的扳机卡得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宁曦已经夺枪到手，对着他扣下扳机。 树后，野人的队友立刻对宁曦开枪，但宁曦的战术动作快得像条泥鳅！他还没瞄明白，宁曦把他也收割了。 两个野人愕然，刚才害怕得发抖的女人，怎么突然这么快准狠？眨眼间，不仅夺枪、还让己方冒烟了！ 宁曦面罩之下轻笑一声，刚才她抖动，可不是因为害怕，只是空手夺步枪的前摇动作而已。 丛林边缘，演习指挥部立刻收到了野人阵亡的数据，华国的战果又增加两人，而野人阵营人数只剩寥寥几人。 东道主、也是野人阵营的指挥官脸色难看——明知赢不了，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他们的特战队一向自诩丛林之中的猛虎，没想到被华国一支八人小队，短短三天时间就收割了三十多人。 他偷偷瞟了一眼华国的带队指挥官。 华国的指挥官身形高大颐长，全覆面，戴着战术护目镜，抱着双臂冷冷看着眼前的监视器屏幕墙。 他不苟言笑、冷漠而颇压迫感，就像一座冰山，沉静的表面下暗藏巨大的峰峦，胸前贴着的红色国旗，像一团跳动的火。 无人机飞到最新的阵亡数据地点，空中影像传来。 宁曦听到了无人机的细微声响，抬头看向树叶的间隙，将两个撕下来的臂章战利品展示，然后揣好，又对着无人机比了个三，比了个Q。 多谢送人头。 哪怕她完全没露脸，都能感受到她那种游刃有余的嚣张。 东道主指挥官看着画面摇头苦笑：“你们的战士真强啊，我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华国指挥官覆面之下，不知道什么表情，他抬手按下自己的通讯耳麦，低声说道：“发现她了，现在传坐标给你们，把她给我带回来。” 下完指令，他才转头看向尴尬笑着的东道主指挥官，冷冷说道：“过奖……为了给贵国留点颜面，才用了三天，如果我们携带全装设备进行实战，几个小时就结束了。” “……”东道主脸色更难看了。 一旁坐着华国大使馆派来沟通坐镇的武官，他看着战果腰杆子梆硬，笑着悄声提醒道：“温寒同志，别吓唬他们了，放狠话的活儿让我们来。” “是，首长。”温寒平淡回应一声。 “你可别叫我首长了，你这么年轻有为，日后恐怕我见到你还得喊一声首长。”武官笑着调侃。 温寒不置可否，微微颔首走开，跟参谋低声耳语去了。 一旁的女翻译忍不住凑上来，冒着星星眼道：“领导，咱家这上校好帅啊！” “脸都看不着，你就知道帅了？”武官好笑地看着小年轻。 “帅是一种感觉！就凭他这身材、这气场，脸长什么样都不重要了！可惜不能拍照，这才叫男人！”女翻译很是激动：“这次咱家来的战士们，各个都帅！太优秀了！” 武官看着温寒身的背影，暗暗感慨，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 国家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年轻军官？三十出头就已经是上校、特战旅副旅长，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磨砺。 包括他带的兵，一个比一个强悍，就连最瘦小的那个都—— 》》》 最瘦小的那个宁曦，被队友灰狼一把揪住战术背心。 “你完成你的任务就行了，谁让你冒险收人头的？”灰狼压低声音训斥道。 “他们送上门，难道我束手就擒啊？”宁曦还有点小遗憾，总共只拿了三个臂章，比不上主攻的队友。 灰狼看她还有点惋惜，忍不住摇头——太聪明的人果然难管，尤其是太聪明的女人。 难怪温寒上校不喜欢带女兵，真的比带男兵要费心啊。 偏偏这个女兵还是极少有的特种指挥类女硕士，据说她是这专业唯一一个女毕业生，几年都不一定招一个。 这次也是，她带着上级给的特殊任务来参与跨国演习，凶都凶不得。 “你这样学历高、脑子好的人，真应该在后方……”灰狼忍不住嘟囔。 “保护欲别太爆棚，灰狼小同志，咱们一起执行任务多久了？我什么水平你心里没数？”宁曦淡淡收拾自己的背包和武器，忍不住问道：“你几个？” “八个。”灰狼作为尖刀，向来强悍，揣了一兜的臂章。 哼……宁曦暗暗羡慕，她确实是故意把发信器和背包留在原地，假装落单来当诱饵的，好不容易才攒了三个臂章。 虽然比不上战友们，但起码不是零收获，没给女子特战连丢人。 指挥部外面，华国小队全装覆面，逐一上前放下自己的战利品——野人阵营的臂章。 野人阵营四十人归零，华国八人小队零伤亡。 带队指挥官温寒一个个拍了拍队员的肩膀，勉励和肯定的意味明显。 直到宁曦走上前，明明都是全覆面，但宁曦莫名感觉到这位高冷首长的目光带着刀子。 干嘛？自己没给国家丢脸吧？为什么拿眼刀戳自己？ 温寒抬手，一样拍了拍宁曦的肩，但力量轻了点。 宁曦刚想松口气，一句低沉话语却传到耳朵里—— “……回去再收拾你。” 第2章 送子楼 首长一句话，让宁曦小心翼翼。 但直到回国、到战区医院做了例行体检、再回到所在单位的驻扎基地，她也没被收拾。 因为她只在医院见到温寒一眼，他还匆匆忙忙走了。 宁曦回到单位，秦旅长在办公室等她汇报。 一看她又晒黑了些，秦旅长忍不住叹气：“好好一个女硕士、还是最年轻的女上尉，放你在基层是让你摸爬滚打积累经验的，不是天天去泥坑里打滚！多少注意点形象，我们单位很多时候需要你露面的。” “那您找个漂亮的女兵嘛。”宁曦笑道。 “我要来选美吗？我要的是你这样能立功争光的优秀战士、能拿得出手的榜样标兵！”秦旅长瞪了她一眼。 不愧是大领导，深谙说话的艺术，一句话就把小上尉钓成翘嘴。 “……刚回来还没好好洗洗，丛林里呆了三天都快馊了，哪里顾得上形象。”宁曦反省道：“回头我收拾一下。” “对嘛！多好看一丫头，非要整得这么糙……你的任务怎么样？”秦旅长笑着喝了口茶。 “一下飞机就交给我师兄了，这新型的智能手套真好用，师兄说研究实战数据后改进，如果没问题，就小范围配备，加入训练中。”宁曦简单汇报。 “好，温寒呢，咱们副旅长没跟你一起回来？”秦旅长问道。 “男兵体检时间长，通讯员先送我回来了，温副好像很忙，接个电话就走了。”宁曦解释道。 温寒这种完美的国家兵器，是上级用心栽培的栋梁，他一直很忙。 忙点好啊……最好忙到忘了自己丢下发信器的事。 宁曦回宿舍楼好好把自己洗刷了一番，先去营部向索营长报个到，又去训练场找自己连长。 刚出营部办公室，就被自己连的指导员“截获”了。 女子特战连连长邢一鸣是男的，而指导员苏小榕是女的，宁曦三个月前提了副连长，此时和苏小榕住同一间干部宿舍。 苏小榕看到她回来，忙把她拉到一边悄声耳语—— 》》》 一号训练场。 “爬快点！撅个屁股慢慢扭，你是要下蛋吗！” “装什么淑女？！前面放个叽儿你们爬得比谁都快！” 宁曦远远就听到喇叭里传来的糙话。 虽然知道这是潜移默化的脱敏训练，但这话她听着都挠头，何况是刚选上来的新兵。 偏偏带新兵的那位女班长还一副无所吊谓的凶悍样。 “沈班长……”宁曦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到！”沈乐乐回答，回头看到是宁曦，她挑了挑眉：“哟，咱们连副出差回来了？有什么指示？” “指示我是不敢指示你了，说了等于白说，我只是提醒你小声点……”宁曦板着脸说道。 沈乐乐跟宁曦太熟了，她俩从集训营一路打过来，私下从互相不服到过命交情，有什么都直说，懒得绕弯。 此时听到宁曦劝诫，她回道：“这批新选来的女兵有点内向，我给她们脱脱敏，这才哪到哪儿啊？说几句糙话都不行？” 宁曦压低了声音：“说糙话你别用大喇叭，满嘴器官，你要上天啊你！路过的男兵听了都脸红，万一有领导来检查呢？” 沈乐乐撇撇嘴，把大喇叭交给班副，跟着宁曦走到一边，问道：“你刚出差回来就休息呗，跑来训练场干嘛？” 宁曦叹口气，她刚才被指导员苏小榕抓住，恳请她帮忙出个公差。 出公差是委婉说法，就是帮忙干点儿活。 苏小榕作为女子特战连的指导员工作很忙，结婚一年多来聚少离多，最近家属申请到探亲，暂时住在送子楼。 小夫妻久别重逢，自然就那啥啥了点，床被晃塌了。 她又不好意思找男战友帮忙，想找连队的女兵，刚好看到最信任的宁曦回来了。 干力气活儿的事宁曦不擅长，她得抓个壮丁，于是来训练场找沈乐乐。 沈乐乐一米七六的身高，七十多公斤的体重，肌肉堪比男兵，是个沉迷格斗的暴力女，除了温寒带的一营那些尖刀她打不过以外，她在室内训练场掀翻的男兵不少。 沈乐乐听完，嘴角抽了抽：“行吧……我跟你去。” 送子楼，其实就是家属公寓楼，因为常年担任军人与家属鹊桥相会的重要任务，不少祖国未来的花朵在这里播种发芽，所以被称为送子楼。 宁曦所在的单位是战区直属的旅级单位，军改前，各军区都有自己的特战大队，军改后，基本都改为特战旅。 这里作为全军设施最好的特战旅基地，除了本职任务外，还经常担负扮演蓝军、培训尖刀、创新尝试、测试装备等任务，所以驻地很大，人员众多。 为了保密，家属大院在营区外面，另有一道围墙大门，既相对独立、又毗邻而居。 刚离开营区，沈乐乐立刻就放松了肩膀，悄声道：“……你说这床怎么能塌了呢？这是使多大劲儿啊！” “你今年成家，明年就能试试了，就你这暴力女，床板都会被你坐断。”宁曦轻笑道。 “我去你大爷！”沈乐乐抬脚就踹。 宁曦拎着挺沉的工具箱，冷不防被她踹了一下后腰，整个人狼狈地踉跄了几步，差点在家属院门口摔一跤。 差点，没摔上，因为撞到了温寒。 温寒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家属院，如果是其他人，温寒就侧身让开了，但看到是宁曦，他本能地抬手护了一下。 宁曦一头撞到他，鼻子里瞬时就有一股热流往下—— 沈乐乐一看闯祸了，赶紧立正站好敬礼。 “首长好！” 这冷冰冰的首长肩上扛着两杠三，是最年轻的上校，又是特战旅副旅长，都说他未来将星妥妥的。 如果他只是军衔高、职务高也就算了，他还一二三等功都集齐，现在还兼着一营长，一营下面三个作战连的军事主官都是他带出来。 有责任有担当、有学历有能力，还爱兵如子、深受拥戴……既有又有，挑不出任何毛病，就连沈乐乐这样的性子都不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 宁曦捂着鼻子，抬手敬礼，低声淡淡喊道：“首长好。” 温寒看她这样，忍不住皱眉，语气冷硬：“你刚回来闲不住是吗？闲不住去训练场，跑来这里打闹？” 第3章 放下光环 “报告……出个公差，苏指导员家床坏了。”宁曦避重就轻，说得委婉。 温寒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她脸上。 宁曦微微垂眸，态度良好，但不跟他对视。 温寒看她捂着鼻子，脚边掉着工具箱，又避开自己视线，忍了忍没继续训斥，侧身绕过两人走了。 “呼，温副还是这么凶，同单位两年了，我都没见过他好脸色……”沈乐乐手忙脚乱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他也就对你这高材生另眼相看，对其他人都冷冰冰的，看着就害怕。” “你怕个锤子你，我迟早被你害死！”宁曦仰头，擦着鼻血。 “哎呀，我哪知道你这么菜，轻轻踹一脚都飞了，是你下盘不稳！”沈乐乐有点心虚，主动弯腰拎起工具箱，这才发现工具箱死沉，难怪宁曦刚才失去平衡。 两人来到苏指导员的家属公寓门口，敲了敲门，自我介绍。 苏指导员的丈夫是一位大学老师，姓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见来的是两个女兵，耳朵都红了。 “她、她怎么找两个女同志来干活儿，这怎么好意思！”他窘迫地去倒水。 宁曦笑道：“没事，小榕姐是我们连指导员，她不找我们找谁？总不好去找男战友吧？那更不好意思了。” 这个驻地里面女兵不多，大部分集中在三营下辖的女子特战连，虽然是“女子”，但她们是特战啊！ 沈乐乐挽起袖子、戴上劳保手套，单手抬起床框当人力千斤顶，让宁曦干精细活。 张老师站在一旁端着两杯水，看着沈乐乐小臂坚实的肌肉，目瞪口呆。 “姐夫，家属楼也上了年纪，床不结实很正常，每年都要修不少。”宁曦一边用电钻打眼，一边聊天宽慰面红耳赤的张老师。 一堵墙的隔壁，突然传来摔盆子的声音，和一个清晰的巴掌声—— “啪！”隔着墙都听到了。 宁曦和沈乐乐对看一眼，不锈钢饭盒砸地上的声响她们太熟悉了，但巴掌声……这可是家属院啊。 “我去看看……”宁曦放下工具。 “你傻了？！”沈乐乐抬腿绊她一下，悄声道：“这是连级以上套间，能来这里住的都是连级以上干部，你一个副连长，管管我得了，你还管上级？” “那也不能打人。”宁曦皱眉：“这里隔音不好，这样做影响太坏了，其他来探亲的家属听到，怎么想我们单位？” 她说着就往外走，刚到走廊，隔壁门就大力拉开了。 一位中等个子，体型精悍，晒得黝黑的男人，满脸戾气走了出来。 他穿着整齐的军装，外出公干回来，此时迎面看到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女兵瞪着他，他立刻吼道：“看什么看？！” 宁曦蹙眉，走到他面前，楼道的光线明亮处，扫了一眼男人胸口的资历章，年份比自己多，她抬手敬礼道：“上尉同志，刚才我听见有响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男人一愣，目光落在了宁曦的领章上。 一杠三，女上尉，军衔跟自己平级。 这是特战旅的驻地，女兵不多，女军官更少，能扛着这个肩章的都不是善茬。 男人眸光闪了闪，避重就轻道：“……没事，不小心打翻了饭盒。” ……唬谁呢，都是特战的，谁还分不清声音来源用了多大劲，那饭盒明明是砸在地上的。 男人转身下楼走了，宁曦被沈乐乐拉回来，把门虚掩上。 “你操什么政委的心！觉得训练太苦、想转政工干部了？”沈乐乐吐槽宁曦。 宁曦皱眉，不悦地说道：“那上尉满脸凶狠，关上门指不定做什么。” 洗好水果的张老师低声问道：“是不是隔壁又吵架了？” “又？你知道情况？”宁曦问道。 张老师挠挠头，低声道：“来你们这里探亲的家属大部分都是女的，就我一个男的来探亲，有点尴尬，我不好意思出门，整天都呆在屋里，听到隔壁吵几次了。” “吵得厉害吗？”宁曦追问。 “倒也不厉害，很快就吵完了，夫妻之间两地分居，家长里短、心有怨言，吵架也正常。”张老师叹气。 “还会动手打人吗？” “啊？这倒是不知道……应该不会吧，都是军官了，老婆来探亲，怎么舍得动手？”张老师愕然。 宁曦和沈乐乐互看一眼，暗暗摇头，这张老师在学校，环境相对单纯，他估计想不到军营里也不全是好人。 制服是有光环的，尤其是军装端正严肃，规整挺拔，庄重又兼具力量美学。 年轻人都有恋慕英雄的情结，加上军人身体好、形象气质好、又有部队管着、待遇又好，尤其是女孩子很容易恋爱脑。 军人确实比普通人有信仰、有担当和责任感，但这是在国家大义上；至于私德方面……关起门过日子，冷暖自知。 有少数比较渣的男人，知道自己身上有光环，就会精打细算、脚踩几条船……老家一个，驻地一个，还聊着无数个。 在军营呆久了，也会遇见各种人，听的内部八卦也多，也就祛魅了。 这种作风有问题的，被查出来基本就是到期退伍，尤其是特战旅保密级别高、对军人管理严格，但个人问题和家庭事务上，组织也不可能百分百管控得住。 两人合力把床修好、还进行了加固，张老师看她俩水不喝、水果也不吃，只好拿出自己带来的零食袋，非要塞给她们。 “不行不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宁曦推脱往外跑。 张老师急了：“刚才还喊姐夫，现在又成群众了？你俩小姑娘来干活，怎么都得——” 沈乐乐性格干脆，她笑嘻嘻地拿了一桶薯片意思意思，两人一溜烟跑了。 宁曦下楼前还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 “行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沈乐乐拉了一把：“选男人啊，还是得放下光环。” “说得你有男人似的。” “我没有，你有啊？”沈乐乐反问。 ……还真有，宁曦心里暗暗叹气，可是跟没有差别不大，聚少离多，甚至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干嘛。 “啧，不知道温副这样的男神褪下军装光环是什么样，他那么冷硬，会不会有家庭暴力……诶，这薯片黄瓜味的诶！我喜欢吃！”沈乐乐眼睛一亮，没心没肺。 “……”宁曦懒得理她，自己往前走。 刚走进营区大门，沈乐乐就跑着追上来，没等站稳，就敏锐地看到前面转角处有白头盔晃了一下—— “卧槽！”沈乐乐嘴里薯片还没咽下去，吓得把薯片桶往宁曦身上一塞，原地弹射起步—— 她噌的一下跳进了绿化带，百米冲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宁曦拎着死沉的工具箱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薯片桶咬牙切齿，尼玛的沈乐乐……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吧？！ 两位戴着白头盔的男兵整齐地走了过来，他们个子高大，身材笔挺，戴着纠察的臂章，英姿飒爽。 一位拿着记录板、一位拿着记录仪。 “同志，请留步——” 第4章 人参果 警备纠察队的同志是纪律标兵，而且对长相和身高身材都有要求，一般都会挑选个子高大、五官端正、身姿挺拔以及普通话标准、声音严肃且好听的。 如果是在手机上看到这样板正的帅小伙儿，宁曦还会在心里点赞。 但现实中遇到，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纠察，上纠将军、下纠列兵。 从军容军纪纠到营区超速，事无大小，全看规章制度，在他们面前，路过的蚂蚁都要列队齐步走。 两位纠察同志把宁曦登记了，原因是在营区边走边吃零食，证据是薯片桶只有一半。 宁曦本想解释，但沈乐乐跑都跑了，把她拉下水反而多一个人被扣分，连队分数又下降了，得不偿失。 她只能乖乖跟纠察到办公室，一边磨牙，一边把笔捏得吱嘎吱嘎响。 邢连长是男军官，但他带女子特战连四年了，带训练严厉，但私下对女兵们挺护短的，其中宁曦是最有能力、学历最高、军衔也高的下属，他很宝贝的。 不止他宝贝，这样能立功、能争光、甚至在首长面前都喊得出名字的战士，哪个上级不宝贝？ 他接到纠察队电话，让他去领人的时候，揣着一肚子火。 走到行政楼门口，刚好遇到警备纠察队的周副队，两人相熟，互相敬礼打了个招呼。 “老邢你来干嘛？” “来你这能干嘛？来领人呗！”邢队长没好声气。 周副队满脑门问号，女队那边都比较守纪律，很少被纠的，他好奇地问道：“是哪个新下连的刺头吗？” 邢队长嘴角抽了抽：“要真纠了个刺头，我还配合教育一下，但你们纠察队的小同志真是冷面无私啊，把我们宁副连长都给纠了，拉到这里写检查呢！” 谁？周副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虽然没直接打过交道，但人家的名声可是听过好多次了—— 宁曦，指挥类女硕士，十六岁参加高考特招进了军校，毕业也才二十二，通过集训入选特战连。 才训练几个月，她就因为特殊才能被二部选中出去执行任务，回来后就任排长，还是秦旅长空着排长职务等她回来。 之后，她不光是参与大演习、出色处置了突发事件，还被选去参加海外维和，板上钉钉的“一年排长、三年连长，继续往上”。 据说之前本来要提拔去其他单位担任连长的，但上面不放人，留在了本单位担任副连长。 而且听说她执行任务没少沾血，外表清秀漂亮，内在却是个狠人。 这样的大宝贝落在哪个连队，都是人参果啊！别说邢连长了，索营长秦旅长也是很宝贝她的。 “这些事你手下人不知道？要是影响她四有评优、评功评奖，你说上级会不会问我为什么？”邢连长十分不爽。 周副队如芒刺在背，赶紧跨步走进大办公室。 两位纠察同志立刻敬礼，周副队看到这俩刚入队的愣头青，忍不住低声道：“你俩真是出息！该纠不纠的，我没跟你们说过吗？” 俗话说纠察队有“四不纠”，卫生队的公主、汽车连的少爷、炊事班的大爷、刚上岸的祖宗。 当兵的训练受伤是常事，少不得落到卫生队手上，大部分卫生员是男的，少部分公主们根本不敢惹；汽车连的少爷可以原地起飞把你颠下去自己跑；炊事班那更是吃人嘴软了，心情不好给你做个土豆丝炒姜丝、青辣椒炒红辣椒。 至于刚上岸的祖宗，特指辛苦的潜艇兵，一出任务就是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高压工作环境，能上岸简直是重见天日，有些军容军纪的小问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别去找不痛快。 纠察小同志认真想了想，眼前这位低头写检查的女同志，跟这四个都不沾边啊？ 而且这女同志态度也挺好，什么都没说呢，老老实实写检查，字还挺漂亮。 周副队又不好明着说，只能笑着对宁曦道：“宁副连长，因为什么事啊？小同志刚来，还不太熟悉。” “……我出公差回来，拿着半桶薯片，这两位同志觉得军容不好。”宁曦老实回答。 就这点儿事？周副队回头用眼刀戳两位小同志。 “检查写好了。”她推了过去。 周副队赶紧叠起来收好，对宁曦说：“邢连长来领人，我还以为是多大事呢……没事没事，回头我处理。” 邢连长这才跟他握了握手：“那我把人接走了啊，辛苦纠察的同志了，回去我好好训训她。” 走出办公室，邢连长一边伸手帮她拎工具箱，一边厉声吼道：“你几年兵了！都当副连了还让我来领人，我不要面子吗？！” “是，连长我错了！”宁曦配合着回答。 邢连长冲她一偏头，走，吃饭去，屁大点事儿。 周副队无语，知道这是典型的含沙射影。 “你俩活爹！你们纠着她边走边吃东西了？”周副队小声问自己的战士。 两位纠察同志摇摇头，确实没有纠到边走边吃东西，但拿着一桶薯片晃悠也不好啊。 “这么点小事，你们纠她干嘛……你们不知道她是谁啊？她可是三营的人参果！索营长知道了非给我一顿骂。” “副队，谁来也一样啊，军容不整都要纠！”小同志语气坚定，一腔热血。 周副队无语点点头：“是是……你们去忙吧，这事儿我来处理。” “报告！” “说！” “副队，什么叫……人参果啊？”另一位小同志很认真，虚心求教。 周副队气笑了，对自己的手下的小愣头青真是又爱又恨：“小时候没看过猴子啊？人参果能延年益寿，延长你的军旅生命啊，傻冒……” 》》》 宁曦吃了饭回宿舍，在值班室查看岗哨排班表，把她连里最近几次2-4岗位时间，全改成了沈乐乐。 所谓2-4，就是凌晨2点到4点这个时间站岗。 站这个时间段是最痛苦的，尤其是现在入秋正是好吃好睡的时节，凌晨两点从被窝里爬起来去接岗，等四点下岗后，回去刚睡着又听到起床号，基本上后半夜就别睡了。 “你丫的！让我站三个2-4？”沈乐乐气炸了，冲到宁曦面前—— 第5章 男神也翻车 宁曦三个月前提了副连长，搬到了干部双人间和苏小榕一间，此前她都和沈乐乐、周小安住一间。 三人都是同一期集训营出来的，打打闹闹也是因为感情好。 周小安笑着问道：“宁曦，乐乐都跑了，你怎么没跑掉？不应该啊，你冲刺速度挺快的。” “我头疼，不想费力气。”宁曦回答。 “看吧，她就是恃功而骄！”沈乐乐拍大腿：“她贼精，知道背这种小锅，邢连长不仅不会骂她，还会帮她遮掩！回头还给我小鞋穿！” “让你丫的害我，又是被温副训、又是被纠察抓，还得给你扛事，当你上级我真是欠你的！”宁曦狠狠吐槽。 沈乐乐嗤了一声，嘟囔道：“谁不知道温副对你与众不同，哪舍得真训你，纠察纠你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就我落个实打实的2-4，你是纯纯打击报复！” 周小安今晚站第一班8-10点，这个时间段最不影响睡眠。 “偏心！你就是偏心！”沈乐乐吐槽。 宁曦瞪了她一眼：“三个2-4还不够？” 沈乐乐气成河豚，拉着周小安道：“你发现没，她跟温副出任务多了，脾气越来越像了！” 周小安是女子侦察连出身，本身性格也温柔细致，她一直觉得宁曦和温寒之间有些不同寻常，所以她从来不在宁曦面前八卦温首长，她拦着沈乐乐道：“好啦好啦，你体格这么好，站三个2-4有什么关系，你早点去睡觉。” 聒噪的沈乐乐被拽走了。 苏指导员家属来了，这段时间她回家属院住，这宿舍只剩宁曦一个人。 熄灯号响起，宁曦躺在自己床上，缓缓吐了口气。 她六亲缘浅，少时孤独。 儿时无父无母，让她习惯了自己消化情绪，进入军校后又习惯了集体生活，此时躺在这不宽也不软的床上，按理来说，她应该有舒服放松的归属感。 可她牵挂着某人，又记挂着自己那间位于干休所的老房子，深深叹口气。 等下个休息日，请假回家看看吧。 》》》 次日出了早操，熟悉的生活节奏回来了，宁曦精神颇好来到食堂吃早餐。 她排队时看到了温寒的助手赵士诚去领了两套保温饭盒，装了好多早餐，匆匆往外走，还跟宁曦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温寒忙得没空吃早餐？宁曦微微蹙眉，有点疑惑。 不过她身为副连长都这么忙，既要锻炼自身还要统筹连队训练情况、还要单独加练指挥、写报告开会，温副旅长只会比她更忙。 而自己的上级邢连长又是个不按理出牌的老兵油子，他的训练计划在大纲范围内反复横跳，难以捉摸。 今天就跳到了轻装拉练。 宁曦对此倒是毫无意见，但沈乐乐很无语，轻装拉练少说也得晚饭前才能回来，今天午休就没了，她晚上还得站2-4。 “……早知道不欺负宁曦了，她睚眦必报啊！”沈乐乐一边跑，一边跟旁边的周小安哀叹。 宁曦就跑在她旁边呢，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她的忏悔。 队伍跑出营区大门时，远远看到家属院门口停着一辆绿皮吉普。 温寒和秦旅长站在车边，与两位女士说着话，一位是头发夹杂银丝的中年妇女，一位是披肩长发戴眼镜的美女。 那位妇女跟秦旅长和温寒热络说话，而长发美女则含羞带怯地看着温寒。 “哎哟卧槽！快看！”沈乐乐第一个发现大瓜。 ——这是家属院诶，昨天她和宁曦过来的时候，还遇到了温副从这里出去！难不成是温副的母亲和老婆来了？！ “不对啊，没听说温副有老婆。”周小安提醒道。 “那就是未婚妻或者相亲对象咯？那女的脸那么红……”沈乐乐已经跑过了，还扭头回看。 宁曦是带队副连长，要跑在队伍旁边的。 她从绿皮吉普旁边跑过，当然也看见了。 看见了中年妇女对着温寒热切的眼神，看见了长发美女害羞地低头、眼中全是仰慕。 也看见了秦旅长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还有温寒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 温寒眸光沉郁，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宁曦跑过去。 宁曦闭了闭眼深呼吸，调整步伐频率，尽量目不斜视。 忙啊~~忙点好！ ——难怪温寒昨天接到电话匆匆忙忙离开医院不知去了哪里，随后又出现在家属院，是去接这两位女士吧？刚才赵士诚打两份早餐，也是送到这里吧？ “哇！看不出来啊，温副居然有对象了！” “温副昨晚不会跟那美女住家属院吧？！” “难以想象啊，高冷男神的形象翻车了……” 宁曦深呼吸一口气，回头吼道：“跑快点！稀稀拉拉跑成什么样！还聊天？！” 》》》 温寒一身冷意，眼底带着冰碴。 秦旅长也觉得头皮发麻，十分无语。 温寒执行过不少特殊任务，他的私事，按照隐秘部门二部那边的要求是要尽量保密的，不能拿来议论。 目前也只有直属上级和温寒的家人知道，外人越少知道越好。 就算眼前这位热心肠的大姐是徐司令的爱人，他们也不能明说。 温寒昨天就解释了，自己已有对象，不接受介绍相亲。 “小温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对象了……我这侄女听多了我念叨你，一直想认识认识，我就先斩后奏来你们这里看看，给你们添麻烦了啊。”徐夫人嘴上道歉，但是眼中依然笑意盈盈。 ——终于见到人了，这小温同志真是比传闻中条件还好！ 这模样、这身材，哪个闺女看了不怀春啊？！ 何况他家世还那么良好，又优秀上进，可惜啊可惜……怎么就有对象了？之前也没听说啊。徐夫人暗暗惋惜。 “没事，您慢走。”温寒不想多说。 刚才宁曦目光沉沉地一瞥，让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诶，你们现在不是统一配了手机么，留个联系方式嘛。”徐夫人不死心。 她见过的军官多得去了，有对象也没关系，大部分军官都是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懂得骑驴找马、懂得往上攀爬。 自己侄女条件这么好，外形秀美、性格温婉，是个娇生惯养的优秀闺女，虽然个子对于温寒来说矮了些，但家境好啊，父亲已经做到了副部级。 “不方便。”温寒没给面子，直接拒绝。 徐夫人一滞，秦旅长忙说道：“确实不方便，我们单位保密级别高，温寒又是特例，他的手机联系人中不能有无关人员。” “……怎么就是无关人员了。”徐夫人无语，但确实，目前来说就是无关人员。 她叹口气和侄女上车，温寒还没等车门关上，转身就走。 诶……戴眼镜的美女刚鼓起勇气想道别，他都走出几米远了—— 第6章 回什么家 “宁曦你今晚带岗吗？”周小安问道。 宁曦点点头：“嗯，今晚我值下半夜，怎么了？” 作为基层军官需要带岗巡查，一般分为三个时间段，上半夜8-0点，下半夜0-4点，凌晨4-8点。 苏指导员家属来了，给她安排下半夜有点不近人情，于是宁曦主动跟她换了一班。 “你昨天才完成任务回来，只休息了半天，今天又轻装拉练，晚上还带下半夜……你这比沈乐乐站2-4还辛苦。”周小安心疼地说。 宁曦没吭声，反正今天心里不舒服，也不想睡觉，带岗巡查还能打发一下时间。 基地很大，各种训练场又多又专精，岗哨也多，男兵一般负责外围和偏僻的岗哨，女兵岗哨一般在内部，比如行政楼、仓库这些。 宁曦带着轮值的小战士，半夜巡查到行政楼前，看到沈乐乐已经接岗了，一见面就偷笑。 “沈乐乐。” “到！” “你笑什么？” “……笑你来陪我站2-4，当副连长真不容易啊，这么忙还要半夜巡岗。”沈乐乐实话实说。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再给你安排几个？” “别、别……我是关心你。”沈乐乐投降，宁曦是真的会打击报复。 宁曦不想在工作时跟她嬉皮笑脸，查看岗本后按惯例问道：“口令！” “洗衣机。” 什么？宁曦皱眉抬头：“……你确定？” “确定啊，洗衣机啊，洗衣机！”沈乐乐莫名其妙。 噗……身后两个女兵没忍住，笑出了声。 宁曦气乐了：“你真是老兵油子了是吧，口令也能弄错？今晚的口令是袭击啊！袭击！” 沈乐乐也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忍不住咬牙：“靠！被带沟里了！这不关我事啊！是上一岗的口音问题！” 宁曦也无奈，部队里的战友天南地北，口音更是四面八方，有些同省的老乡都互相听不懂。 “上一岗是你班上的新兵，你自己回去教育。”宁曦记了她一笔。 自己扣自己连的分，真心疼！ “一天天的扣分大户！回去写检讨交到连部。”宁曦暗暗磨牙。 “行了行了，我认罚，你快回去睡觉！”沈乐乐端正站好，不跟宁曦闲聊。 宁曦合上记录本，正准备走，就看到温寒从下来，他的办公室在楼上，靠近这边出入口，在办公室里就听到了宁曦的声音。 “怎么了？”他蹙眉扫过几人。 “报告，沈乐乐接岗弄错了口令。”宁曦敬礼。 沈乐乐站着一动不动，反正在温副面前闯祸也不是一次两次，破罐子破摔了。 温寒目光看着宁曦，微不可见叹口气，朝一侧的树下示意：“你过来。” “报告首长，我还要——”还要巡查岗哨。 可话没说完，温寒看她的目光已经变冷了，大有你敢抗命的意思。 宁曦深呼吸一口气，老老实实跟着他走了几步，在树后立正站好，尽量把自己放在阴影中。 “你躲什么？行政楼周围监控没有死角，站哪里都能被看见。” “那你要跟我说什么？”宁曦语气有点冲。 温寒蹙眉道：“你刚从国外参演回来，丛林里待了三天消耗那么多体力，回来又是干活、又是被纠、今天跑了拉练，晚上还值下半夜，身体吃得消吗？” “彼此彼此，温首长你也刚回来，又是忙着接人又是忙着安顿，早上送早餐，晚上还熬夜，身体吃得消吗？”宁曦气性上来，说话也杠。 温寒冷冷看着她：“我熬夜是战备轮值……这里是单位，要怄气回家再说，我还没收拾你前几天擅自脱掉信号器的事。” 宁曦暗暗嗤了一声：“温首长你哪有家？以国为家？” “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就回去睡觉，我找你们邢连长来说。”温寒收拾她这样的刺猬，根本不用动气。 部队这样令行禁止的地方，官高一级压死人，何况温寒是她上级的上级的上级，高了好多级。 宁曦压下情绪，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刚才温寒问她的问题：“报告，我没那么娇贵，身体吃得消。” 温寒眉头忍不住跳了跳，这一身刺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刚见她那样。 这段时间太忙，忙得几个月没跟她好好沟通，怎么气性这么大了？ “……行了，早点巡完，食堂有加餐。”温寒提醒道：“过两天兄弟单位来交流，女队那边你肯定是主力，养好身体。” “是。”宁曦点头应承。 夜晚营区的灯光昏暗，只有行政楼一楼亮堂，温寒笔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 女兵忍不住低声道：“温副真是咱们单位男神TOP1……又高又帅还功勋满身！上次开大会，他那身军功章闪瞎眼……” “什么T0P1，直接是T0级别好吗？这么年轻的上校放眼全军有几位，未来最少一颗将星，说不定还有两颗。” “听说一营那边，温副带出来的下属有立功的、有提干的、有保送的……跟着温副混真的好幸福。” “那也得温副看得上啊，能入他眼的，哪个不是兵王……” 宁曦皱眉看着两个女兵：“我还在呢，你们就聊上了？” 两个女兵赔笑道：“大晚上闲聊两句嘛……宁副连长，刚才温副跟您说什么啊？” “……兄弟部队要来交流的事。”宁曦简单回一句，带着人往下一个岗哨巡查。 “这我知道，高原地区的一个兄弟部队要过来联训一周，互相交流，还有女兵呢。” 宁曦点点头，邢连长在连部开会也说了，有几个科目会一起比一下，让大家做好准备。 这个机会是极少有的，因为所处地域不同，职责也不同，大家各有专精，这种交流不争明面上的荣誉，只争单位脸面，所以气氛并不是剑拔弩张，属于积极友好交流。 女队这边综合成绩宁曦是第一，偶尔有些科目是第二那也是她没尽全力；单论格斗，沈乐乐比她强一点；而周小安擅长侦查及器具操控。 这次交流，她们三人肯定会作为主力。 很快，宁曦就被邢连长喊去欢迎兄弟单位的战友们—— 第7章 尖兵交流（1） 这次交流规格高，秦旅长亲自迎接，一辆军用中巴跟着绿皮的BJ80驶入营区。 BJ80这车大气威猛、沉稳严肃，车丝滑地停在了行政楼前，走下来一位女首长。 女首长肩上一颗将星，看得周围的人眼神一凛，女性做军事主官能做到将军，极其稀有。 秦旅长比这位女首长年轻，且军衔目前是大校，他立刻向女首长敬礼。 女首长名叫陈莉，是一位副司令员，名字虽然柔美，但在军中属于传说级别的人物，可以说在女兵之中，她做到了天花板。 “陈副司令，带队过来辛苦了！”秦旅长客气地说。 陈副司令年过五旬，脸上有从军多年的风霜，她神采奕奕，爽朗笑道：“这算什么辛苦，我也很想来你们这设施最好的基地学习啊。” 她边说边握手，走到了温寒面前时，温寒抬手敬礼。 陈副司令回礼后伸手握了握温寒，语气柔和地说道：“小温，好久不见啊。” “是挺久了。”温寒点点头，不愿意让自己显得特殊，他退回迎接队伍，让秦旅长继续介绍后面的迎接人员。 宁曦是迎接队伍中职务级别最低的，她站在最后一个也是唯一女兵，陈副司令握着她的手认真打量了她。 “这是你们女队的尖兵？”陈副司令看向秦旅长。 秦旅长颇为骄傲地点头，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道：“是，我们的高材生宁曦，两年，两功一优一勋章。” “那看来再有一年就晋衔了啊！这种战士难得啊。”陈副司有些惊讶，她觉得宁曦面嫩，没想到这么厉害。 秦旅长暗暗得意，嘴上还是要谦虚几句：“哪里，跟您比起来还有很大差距。” “嗨，年代不同了，现在晋衔要求可高……小宁同志，这次我也带了八位女兵过来，你们好好交流。”陈副司令说道。 “是！我一定好好接待战友，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宁曦挺直胸膛回答。 陈副司令很喜欢有精气神的女兵，她赞赏地点头，跟秦旅长一边说话一边走上行政楼的台阶。 温寒跟在政委和参谋长后面，瞥了一眼宁曦，当年军校特种指挥专业全国就招一个女性，还被她考到了，这几年都没再招过。 这稀有程度，她想低调都很难。 宁曦抬眼回望，温寒侧头示意宁曦去接待中巴车下来的战友，宁曦点点头，跟着连长们一起去欢迎。 来交流的一位女兵皮肤带着高海拔地区特有的气色，五官也有些异族风情，她是一名少尉排长，看到宁曦立刻敬礼。 宁曦抬手回礼，笑着打招呼道：“次仁梅朵同志，久仰大名，我叫宁曦。” 次仁梅朵有些惊讶，她以为这种条件好的战区里面的军官会比较高冷，没想到能喊出她的名字。 宁曦对学习资料几乎是过目不忘，她在内部军报上看到过这位少数民族女兵的报道，她被称为雪域梅花。 看来陈副司令很重视这次交流活动，带来的都是精英尖刀。 次仁梅朵也仔细打量宁曦，她觉得这个女上尉皮肤真好，虽然晒成了小麦色，但一点瑕疵都没有，光滑得好像乳酪，而且嘴一抿就笑出两个酒窝，看起来非常漂亮，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 “宁曦同志，你好呀。” 》》》 次仁梅朵是女队的带队排长，她稍作休整后，就带着战友去训练场加入女子特战连的训练。 沈乐乐悄声对宁曦道：“喂，这带队的女排长一看就是个狠人啊。” “废话，人家上过军报的，看看肩章，一毛一，提干排长。”宁曦悄声回答。 哦……沈乐乐挑眉，提干排长那都是猛人啊，她眼中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邢连长训话道：“这次来交流的都是兄弟单位的精英，内部都作为标兵榜样报道过，大家要珍惜这几天的时间，向优秀战友学习！” 次仁梅朵赶紧谦虚地回应道：“邢连长过奖了，我们被报道，是因为我们和各位的职能方向不同，各位的身份要保密低调，并不是说我们比各位强，这次来也是向各位学习的。” 邢连长笑道：“别的不说，你们的体能我们是服气的，今天你们先适应，明天我们飙一下五公里。” 回宿舍后，沈乐乐特意跑过来叮嘱宁曦：“你这两天可别给我穿小鞋了啊！我要养精蓄锐，好好跟人家比一下。” “你不来惹我就行。”宁曦头也不抬，在笔记本上整理着思路。 “……喂，你在写什么？”沈乐乐好奇，探头过来看了看。 “你去把咱们的排长班长们都叫来，开个短会。”宁曦吩咐了一句。 虽然说是交流，但她们是主场，要是每个科目都落了下风，别说旅长政委了，就是战区徐司令脸上都不好看，所以宁曦针对几个交流科目做了个简单的预案。 “兄弟部队是在高原地区，他们体能和山地捕歼是强项，明天的体能你们得拿出200%的拼劲才行，不能想着跑及格就算了。”宁曦叮嘱道。 “连副，为啥高原兵的体能这么好呢？”一位实习排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曦抬头道：“高原低氧环境会让身体主动增加红细胞数量、心肺功能会变强、更高效的给肌肉供能，所以他们的力量耐力和抗疲劳能力会比低海拔地区好……相当于环境倒逼身体进化。” “而且高海拔地区武器装备也容易出小毛病，他们长期在训练实战中处置这些小问题，对武器装备的性能熟练度比低海拔地区好。” “他们下了高原，相当于卸下了负重，除了醉氧，基本上没弱点。” “咱们女队这边，主要盯着那位次仁梅朵，她被称为雪域梅花，据说玩枪比男兵还厉害，拿过军区比武射击比赛第一名的。” 几位战友感慨道：“……听你说得，她们真强啊。” “那咱们明天的五公里，是不是只有指望沈班长、韩班长和宁连副了？” 沈乐乐挑眉到：“诶，可别看轻自己啊！射击科目咱们可不虚啊，我、宁曦和周小安都真枪实弹跟敌人干过。” “你也别轻敌，人家出过的任务，我们也不知道。”宁曦提醒道。 邢连长摸了摸下巴：“体能我心里有数，咱们的重头戏在射击，尤其是这个一公里渗透狙击项目，两人一组，你们怎么安排？”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和周小安，沈乐乐和韩笑，我实在不想跟沈乐乐一组，吵得我脑壳疼。”宁曦说道。 “我去你丫的！我没嫌弃你弱鸡，你还敢嫌弃我！”沈乐乐笑骂道。 “这样分也行，战力平均，这项目咱必须争光，宁曦你有没有把握？”邢连长有点担心：“次仁梅朵可是拿过狙击手第一名的。” 宁曦笑了笑道：“我尽力——” 第8章 尖兵交流（2） 交流时间只有一周，时间紧内容多。 每天都有一个科目的“比拼”，女队这边，第一天拼五公里就被震撼了一下。 不愧是高海拔地区的兵啊，下了高原就跟开了挂一样，前十名里面她们占了七个，只有宁曦和沈乐乐、韩笑三个跑进了前十。 宁曦第五，沈乐乐第七，韩笑第九。 邢连长对此还算满意，笑着说：“行了，你们平时什么成绩我心里有数，这都刷新自己的最好成绩了。” “这地域优势，真不是努力就有用的。”沈乐乐吐槽：“她们在高原上都练成铁肺了。” 男队那边，更是一帮魔鬼在比拼，体能比女兵好太多，女队跑完都忍不住去看隔壁训练场。 男女身体本质上是有差别的，当然一颗参军报国的心，是一样的。 男队那边前十里面，双方五五开，不过前三名都是陈副司令带来的尖刀。 陈副司令和秦旅长在场边观战并交流训练心得，温寒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大屏幕里宁曦的身上—— 以前，温寒对宁曦这样的女性高材生下一线部队很不认同，觉得女人就不应该去作战部队。 这不是单纯的性别歧视，而是觉得女性不应该这么辛苦。 她们要面临着训练中的苦累、伤痛、后遗症，如果执行任务会面对生死、以及被俘虏后可能存在的凌辱。 让女人去直面危险，男人都死光了？ 宁曦当时忿忿，觉得他有些过于偏见了，然而两年过去，温寒和宁曦都能互相理解对方的心思了。 女人确实有厉害的地方，男人确实也更适合战场。 温寒作为旅部军事副主官，对每个连队的训练成绩都心中有数，女队那边在体能方面，宁曦成绩一般是前二，不是顶尖，而在平时的三公里五公里的时候，沈乐乐经常是第一，跟宁曦两个领跑。 可今天宁曦的成绩比沈乐乐快了十几秒……八成是她平时没尽全力，只有事关颜面的时候，才逼着自己拿出真正实力。 那小身板和脑袋瓜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 陈副司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饶有兴趣地问道：“小温，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 温寒收敛目光，摇头道：“没什么，平时他们飙得没这么猛，果然要和成绩好的同学一起玩才能进步。” 陈副司令哈哈笑道：“你小子，现在也会恭维人了啊，以前又冷又硬，话都懒得多说。” “以前要执行任务，现在退居二线了。”温寒笑道。 “你是将才，做指挥是必然的，国家不要你一直当利刃，而是要你带出更多的尖刀。”陈副司令认真地说道。 “是。”温寒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往女队那里瞟。 她们在拼卷腹，上杠的是沈乐乐，宁曦则躲在外围观看，没有要比拼的意思。 次仁梅朵笑着拍宁曦肩膀道：“你真厉害，这么单薄，居然跟我们跑得不相上下！” 宁曦笑了笑：“哪有不相上下，落后你们好多，你的身体天赋就比我好。” 特战队并不是意志力坚强就行，对身体天赋有要求，如果太过瘦小，连负重都很难，肯定不适合一线部队。 而宁曦所在的单位，女队选拔时的要求身高在170，但可以适当放宽，所谓的适当放宽，就是有特长，学历高也是特长之一。 宁曦个子不算矮，有168，入队后一直在增重增肌，她主要是骨架小，穿在作训服里面显得单薄，其实她并不弱。 外形的迷惑性，也是她经常出人意料的原因之一。 次仁梅朵就没怎么把宁曦当做强劲对手，因为她听说宁曦是硕士下连的，上尉军衔是因为学历获得的。 而且宁曦赶上了好时候，军改后硕士定衔改成中尉了，晋升越来越难。 少尉排长作为指挥类军官的起点，也是部队里的基层骨干力量，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靠军事实力、立功提干的猛人；一类是军校刚毕业的实习排长。 可想而知两者之间在身体天赋、军事技能方面存在差距。 而次仁梅朵是典型的提干排长，是硬本事，因此她们私下觉得宁曦这个副连长大概率是个面子工程、因为学历高而被提拔上去的。 没想到宁曦五公里能跟上她们，让她们颇感意外。 午餐后，宁曦回连部办公室的路上，看到温寒在路边树下看着她。 ……温首长这么忙，哪有时间找她闲聊，肯定是有事。 于是她自觉小跑过去，抬手敬礼。 “卷腹你为什么不上？避战了？”温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宁曦看到他笑，低声嘟囔道：“……明知故问，当然是为了后面的科目。” 两人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温寒是她这一期选拔集训队的总教官，两人明里暗里已经养成了默契。 杠上项目会伤手，轻则皮肤火辣，重则磨出水泡且胳膊酸痛，而宁曦要用最好状态准备之后的射击科目。 体能项目输还有理由，射击科目输可就丢脸了。 “嗯，越来越聪明了。”温寒点点头：“……也越来越难管了。” “谁要你管，管好你的个人问题吧，温首长，一天天的不是相亲就是介绍，在驻地都要抽空相亲！”宁曦移开目光，冷哼了一声。 温寒微微眯眼，他一米八六的身高，垂眸就能看到眼前小脑袋瓜上发旋往哪边卷。 他点点头，沉声道：“是该好好解决一下个人问题，这次交流结束后，我会回家一趟。” 宁曦装没听见，爱回不回。 “你也要回，你若是不打报告，我帮你打电话请假。”温寒面无表情提醒她。 宁曦瞪了他一眼，侧身走了，还越走越快，仿佛在跟地面较劲！ 温寒的助手赵士诚正往宁曦的办公桌上放保温桶，宁曦气冲冲地走办公室，正好撞见。 “给你的小灶。”赵士诚笑着解释一句：“队长不好亲自拿进来。” 他走出去之前，还回头提醒了一句：“射击强项，可别丢分啊，小灶可不能白吃啊。” “知道啦！关心你们一连的尖刀吧！”宁曦气呼呼，手下用力，拧开保温桶—— 第9章 尖兵交流（3） ——是药膳炖汤。 能让炊事班老班长有耐心弄药膳汤，温首长真是好大的面子。 这么好的东西，不喝白不喝……宁曦抱着保温桶，呼呼吹着。 温寒等赵士诚跑回来，问道：“送到了？” “嗯，我看她抱着保温桶呼呼吹呢，队长，宁曦怎么气冲冲的？拧保温桶跟拧天灵盖似的……” 温寒蹙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虽然温寒已经是副旅长了，但私下他带出来的这些兵，还是习惯喊他一声队长，带着敬仰、信任和亲切。 夕阳西下，落叶泛黄。 完成一天的训练，战士们晚饭后有一段自由时间。 一般都是打球、阅览室、或者去室内训练场。 沈乐乐今天没去室内训练场，宁曦疑惑道：“你不是天天都喊着要打三个吗？” “不，这几天不去，我不能暴露我的实力！我要等最后的格斗交流。”沈乐乐握拳。 “嚯~知道隐藏实力了？”宁曦嗤笑，“五公里只跑了第七名，道心破碎了？” 沈乐乐瞪着宁曦，跑不赢高原地区的战友，她还有理由原谅自己，但她居然没跑赢宁曦！ 平时她都是第一，宁曦差她一两秒，但宁曦今天快了她十几秒。 “跟你学的呗！鸡贼！整天藏着掖着！我认识你两年了，你还跟我藏拙呐？”沈乐乐狠狠吐槽道。 “我可没有藏着掖着，只是为了单位荣誉拼一把。”宁曦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要去室内训练场，你去不去？” “你要去练啊？！别啊，你可是压轴的！不能暴露！”沈乐乐摇头。 “去打探敌情……他们男兵都在那边交流呢，你不想去看看？” “当然想！但我怕、怕我忍不住手痒……”沈乐乐皱眉，十分纠结。 她出生体育世家，父母曾经都是省队的运动员，家里又是开空手道馆的，从小比划习惯了，热衷于跟人交手。 “你真不去？听说他们会传说中的黑龙十八手哦，陈副司令是真会这个！估计传给她手下的尖兵了，你不想……诶？人呢！”宁曦话没说完，抬起头来时，沈乐乐已经不见了。 周小安指了指门口：“你说到黑龙十八手的时候，她已经冲出去了。” “靠……” 室内训练场非常大，有宽敞的大地垫、有擂台、有器械、还有特训小房间。 此时地垫外围了好多战士，这种自由活动时间，大家都是来练练手，并非一定要分个高下，气氛热络。 兄弟部队的专职是反恐防暴边境作战，练的招式偏向于一招制敌，此时正在交流一些“狠招”。 温寒为了防止摩擦，也过来围观，有他在，大家不敢太过，都是点到为止。 周小安问道：“宁曦，你懂得多，什么是黑龙十八手啊？听起来好像什么神秘武功。” “确实是神秘武功，我在军校的时候听格斗教官们说过。” 咱们国家建国后有段时间，东北某省面对来自北方邻国的边境摩擦，压力很大，又不能热战，但又不能输，于是召集了部队里最能打的、以及社会上的能人异士，结合军体拳、捕俘拳、太极拳、八极拳等等，研究出一套凶狠简洁适合实战的武功。 但因为太凶了、凶过头了，边境压力解除后，慢慢就禁了。 但传说仍在。 “这么神……那现在能练了吗？我也想学。”周小安也听得有点兴奋。 “最近国家不是指示了，要从健康体能往战备体能转变，这传说中的功夫，估计又被请出来了，但应该只有少数特殊部队会练。”宁曦垫着脚，前面全是一帮汉子，看不见场内。 她和周小安猫着腰，见缝插针地挤了进去，蹲在一线观望。 温寒余光瞥到宁曦从自己侧后方冒出来，她为了节省空间，也为了和其他男兵保持距离，挤到前面就抱着膝盖蜷成一团，蹲在那里像个蘑菇。 于是温寒往后撤了一步，战士们谁敢来挤副旅长啊，纷纷往后退了一些，宁曦所在的地方就不会被挤到了。 但宁曦没发现，她正聚精会神盯着地垫中央，那位来交流的男兵少尉排长，一看就是军事提干，一身腱子肉，鞭腿刚猛，跟灰狼打得激烈。 黑龙十八手融合几种实用而刚猛的拳法，专打要害，宁曦恍然看见了八极拳的影子，她忍不住身子一抖，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 温寒眼中淡淡浮现一丝笑意，这是看到熟悉的招式了吧？ 看着宁曦和周小安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温寒微微呼了口气。 他其实也在默默反省，这三个月他太忙了，是不是分开这么长时间，他和宁曦之间，有些陌生了。 都是同一个单位，宁曦知道任务都是保密性质，有时候消失太久、杳无音信也很正常。 刚好不凑巧，这次连轴转了整整三个月，还是上级突然安排宁曦跟他带的小队出去做联合演习，才在近处一起呆了几天，然而因为是执行任务，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这样的状态，确实别扭。 …… “嗷~~~”场上，灰狼笑着惨叫，惊险地躲过了一记冲着要害来的杀招，嚷嚷道：“可不兴用这种招式对付战友啊！踹坏了怎么办，我还没结婚呢！不能委屈我未来老婆！” 大家闻言哄堂大笑，气氛热烈而友好。 宁曦像个蘑菇蹲得好好的，突然听到“结婚”两个字，好像被打了一闷棍，表情凝滞。 温寒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看她突然愣怔站起身子，蹙眉低声问道：“怎么了？” 宁曦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周围没人挤、原来是因为温寒在身后。 “……没什么。”宁曦蹙眉回了一句，起身走出人群。 又来了……温寒皱眉，这种平淡中带着刺的态度最让人头疼，他立刻转身，跟着走出了室内训练馆。 路灯投下阴影，宁曦走得飞快。 温寒中气十足地吼了声“立正、向后转！” 宁曦乖乖听令，转身看他一身冷意走到身前。 “我怎么惹你了？两天跟我怄三次，好端端的说变脸就变脸。”温寒蹙眉，压低声音质问—— 第10章 尖兵交流（4） 温寒有声音低沉清越，不带怒意时，听起来像泡在温泉里，浑身舒服。 但带上三分火气而刻意压低时，有些撞心口，闷闷的很有压迫感。 “……我刚才听到结婚两个字。”宁曦挺直肩膀，坦然回答：“才想起来，我也结婚了。” “然后呢？” “然后我的另一半消失了很久，了无音讯，再次见面还是在任务里，又是瞪我又是凶我，好不容易回来吧，他还得忙着相亲，忙着给人安排早餐、又亲自接送的，忙得很！”宁曦顿了顿，抬头看着他—— “首长，我生气也不行？” “……” “我没有因为个人情绪耽误本职工作、更没有给组织添麻烦，只想自己躲起来生个闷气，也要被你质问吗？” 宁曦说完，深呼吸一口气，胸脯起伏，好像要把那一口酸涩咽下去。 她当然知道执行任务是怎么回事，进入这个基地以来，她执行的任务也不少了。 这次是真的太久了，而且，还有些家事掺杂其中，她闷了许久的情绪，找不到最信任、最亲近的那个人诉说。 温寒沉沉呼了一口气，松了松绷着的肩膀。 灯光昏黄，晚风萧瑟。 身后室内训练场气氛热火朝天，还有止不住的呼喊加油。 这里，却有点凉。 “那你想怎么解决？一个人生闷气胡思乱想，能得出什么结论？”他蹙着眉头问。 他认识的宁曦，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她不仅智商高，情商也高，很能疏导自身的情绪，心理强大。 宁曦缓缓呼了口气，低声道：“我有点……后悔了。” 温寒愣了愣，额角突突跳了跳。 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结婚了，如果不结婚，我可以随心所欲，想生气就生气、气不过就分手……但结了婚，我就要理解、包容和忍耐了。”宁曦抿了抿嘴，无奈。 温寒抬手按了按额角：“你现在还不够随心所欲吗？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哼……” “赶紧回去休息，别影响工作……休息日我接你回去。”温寒怕她又说出什么气话，自己转身走了。 宁曦这么聪明的人，她怎么能让情绪影响工作？她只会把情绪发泄在工作里—— “快速反应射击，单靶五枪一秒整，五靶五枪一秒五七，全中。” “手枪五发五十环，步枪五发五十环，狙击移动靶五发五中……” 宁曦看着大屏幕上反复回放自己据枪的画面，淡然地听着记分员报自己的成绩。 记分员把靶纸送到首长坐着的台上检阅，一营一连的男兵和三营三连的女兵坐在周围观战。 今天射击科目的比拼，把战区徐司令都吸引来了。 他一是想来看看成绩，二是见见老友陈副司令，三是来跟温寒道个歉。 徐司令和陈副司令坐在首长席的中间，看着宁曦的成绩都有些惊讶。 “这宁曦小同志，据枪很稳啊！不仅姿势矫健，还稳得像石头纹丝不动，难怪能百发百中，是怎么练的？！”陈副司令眼中满是欣赏、语气里十足羡慕。 徐司令得意洋洋：“之前咱俩的打赌，你还说我们战区条件太好、女兵没怎么吃苦，不容易磨砺出尖兵，怎么样？我们秦旅长、温副旅长是不是强将带精兵？” 陈副司令啧啧称赞，秦旅长美滋滋地接话道：“那是，宁曦可是我们温副亲自训练过的，当然与众不同。” “噢？”陈副司令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寒一眼，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语气道：“我们小温同志真是慧眼识珠啊，一挑就挑了个顶顶的好苗子。” 徐司令和秦旅长这两位温寒的直属上级都知道温寒和宁曦的事，两人一本正经地憋笑。 温寒冷冷的表情下，忍不住眉头暗暗跳了跳，这三位领导，一个比一个级别高，凑在一起就是拿自己开涮，惹不起。 “我不敢居功，她本身就是个天才，在学校六年间就得到了很好的培养……她据枪的动作，您不觉得很像一个人吗？”温寒努力把话题往正轨上带。 再让三位领导调侃自己，话题只会越来越偏。 嗯？果然徐司令和陈副司令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像谁？两位首长目光再次落在大屏幕的动作回放上面，蹙眉回想。 陈副司令恍然大悟：“小杜！是不是那个枪王，小杜？” 温寒点点头：“对，杜班长在她们学校教了一年呢，基本功扎实了，下连队之后的实训就进步飞快……我们索营长和邢连长也非常器重她。” 秦旅长回头把索营长和邢连长喊来，在首长面前夸了一通、露了露脸。 索营长笑得骄傲，邢连长嘴角微翘。 淡定，淡定，学霸的基操而已。 比体能宁曦不一定十项全能，但是比脑子、比射击的话，有多少分、她就能拿多少分。 其实最该得意的人，除了宁曦本人，就是温寒了，偏偏这两人都一脸淡漠。 秦旅长扫了温寒一眼，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怎么回事？宁曦这么长脸，温寒他怎么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射击的最后一个科目是渗透狙击，这个科目第一步要在有很多建筑物的模拟训练场内进行穿插渗透，不能被几个感应器扫到，到达随机指定的地点，满分是10分。 第二步，在四个随机地点中，对四个固定或非固定靶位进行狙击，命中环数就是分数，满分40分。 两项加起来满分50，然后负重转移，看冲过终点的时间谁最短。 听起来容易，但其实相当于要跑三次四百米障碍后，还能按下呼吸和心跳，力求最高分数射中靶位。 女队双方各出两组，抽签决定顺序，宁曦小组是第一个出发，顺序不是太好。 “第一个挺好，没心理压力，还能早点跑完休息。”周小安宽慰道。 “没错，还能给后面的人制造心理压力。”宁曦勾唇坏笑。 这科目用的枪是QBU202，是便携性较强的8.6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是我国新一代枪族中的重点型号。 宁曦把枪检查好，周小安扣好背包，两人站在了起点线上。 沈乐乐嚷道：“加油啊，高材生！” “嗯。”宁曦面无表情：“你也加油——” 第11章 尖兵交流（5） 宁曦小组出发，第一个点位是移动靶，她打了十环。 “耶，开门红。”周小安悄声笑道。 宁曦笑笑，这是正常发挥，她收了枪，和周小安开始潜行去下一个地点。 中途要翻过障碍，还要趟过泥沟，两人湿淋淋地到达指定地点附近，还有一堵矮墙要翻。 周小安在前，小跑步到墙下，双手撑住墙面伏低身体，宁曦在她后面助跑两步，踩着她的背和肩膀翻墙。 这种三人翻墙、两人过障的协作练了很多遍了，宁曦踩到周小安身体的时候，周小安下肢发力、瞬间起身，给宁曦助力。 宁曦这两年来练得精悍，身体虽然瘦，但半点都不弱，像精灵一样轻盈地爬在墙头，周小安把沉重的背包往上一扔，宁曦拽着背包带就丢进墙里，然后伸手把助跑蹬墙的周小安拉了上墙。 两人配合默契，翻墙进入民居，爬上二楼楼顶，打固定靶，又是一个十环。 再从二楼跳下来，躲过有巡逻感应器的道路，瞄一个移动靶，还是十环。 最后一个固定靶在人工湖里，两人跑到岸边解开小艇，周小安要最短时间把小艇开到指定位置，宁曦匍匐在小艇上打，水里不是那么稳。 “宁曦你怎样？需要我熄火吗？”周小安问道。 “不用，停稳给我几秒钟就行！”宁曦瞄着湖面上的靶位，深呼吸将心跳平缓下来。 她对自己的射击很有信心，毕竟……温寒给她特训过。 最后一靶，还是十环。 周小安忍不住“喔”了一声：“真牛逼！你最近真是弹无虚发、已臻化境！” 狙击满分40分到手，并且没有触发感应器警报，渗透的10分也拿到，宁曦小组已经拿到了满分。 只要跑到终点的速度最快，那么她们就是第一。 “别夸！一夸就漏气了！快走！”在最后一枪放出去后，宁曦就飞快收枪，提醒周小安加速。 小艇被周小安开得差点起飞，一回到岸上，两人拔腿就往终点狂奔。 宁曦拎着的枪有十五斤重、周小安也背着沉重的战术物资背囊，两个跑过终点线拍下计时器后，感觉肺都要炸了。 “平时……跑两三个四百障我都得缓缓，今天不敢拖你后腿，玩命跑了。”周小安大喘气，按着自己腰，对自己表现挺满意。 宁曦也放松了，往地上一滚，深深喘了口气：“这种科目挺刺激，比单纯射击有意思！” “你嗓子有点哑，上火了？”周小安坐到宁曦旁边：“秋天干燥，你又要抓训练，喊哑了吧？” “……你要不要这么细心。”宁曦笑着瞥了一眼她。 周小安和沈乐乐都是和宁曦同期入队的，当时她们十六个新人通过集训选拔入队，还以为能当上女子特战队员了。 谁知道邢连长开口就给她们一盆冷水——入队之后还有一年的淘汰期。 最后那一批女兵，剩下的寥寥无几。 虽然一天吵吵闹闹，但三人之间感情确实与众不同。 “嘿嘿，回头我去食堂愿望板上写个秋梨膏。”周小安笑得憨厚。 两人完成了科目，扛着枪、背着背包走回来，成绩优秀自然心情愉悦，周小安还哼起了打靶归来。 风一吹，身上被泥水浸透的衣服冰凉黏腻，但宁曦觉得这条路没选错，当个军人，好好干，可有意思了。 后面小组看到宁曦的成绩，面面相觑。 来交流的女兵十分惊讶：“我的天，她这相当于是给我们直接封了个天花板啊，只要有一枪不是10环，就赢不了她。” 次仁梅朵看到宁曦的成绩也很惊奇：“我一直觉得宁曦是个好看又温柔的女军官，没想到这么强啊！” 好看，又温柔？ 沈乐乐听到她们交谈，忍不住吐槽：“战友，你们都被她骗了！” “啊？什么被骗啊？”次仁梅朵忙问道。 “宁曦啊，你说她好看，我承认，她那小模样确实耐看……但你说她温柔？她温柔个屁啊温柔！她就是个芝麻馅的汤圆！”沈乐乐冷哼哼地笑道。 “芝麻馅汤圆？什么意思？”次仁梅朵不明白，认真请教。 “外面看起来白白的、软软的，切开来看一肚子黑水、黑得流油啊！”沈乐乐吐槽。 “噗……”剩下女兵都被沈乐乐逗笑了。 比拼继续进行，宁曦和周小安回来交了枪和背包，也来到观战席。 因为身上很脏，她俩就席地坐在首长席前面的地上，观看大屏幕。 温寒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落到宁曦精悍的背影上，忍不住暗暗叹气。 被情绪影响的，是自己。 “……这样的宝贝疙瘩，按理说应该提个正连啊！徐司令你要是没合适的岗位提拔，不如让给我，我太喜欢她了！”陈副司令的声音传来，让温寒瞬间警惕。 “那可不行！二部借过她，我们怎么可能把她外调！”徐司令想也不想，立马拒绝。 “就是！之前她去维和回来，本来准备提了连长外调的，都赶紧压下来，把她留在我们基地。”秦旅长赶紧护人。 “啧，要是在我手下，我就有传人了。”陈副司令啧啧羡慕。 但陈副司令在军中多年，她明白——这位宁曦小同志，不仅是天赋过人、值得培养，还有“背景”。 毕竟当兵就是服从命令，天南地北、广袤边疆，命令去哪儿就去哪儿，像宁曦这样，能被上面层层护着留在原单位提拔的，多少都有后台助力。 温寒眯着眼，听了几句，对不远处的邢连长勾了勾手，邢连长忙跑过来，蹲姿听命令。 “……之后的科目，不要安排宁曦。”温寒低声吩咐。 邢连长愣了愣，不太明白为什么。 “太优秀，崭露锋芒就行了，目的已经达到。”温寒简短地说了一句。 噢……邢连长点头。 邢连长刚回去坐好，索营长就侧头来低声吩咐道：“后面的项目不要安排宁曦，给兄弟部队留点面子，今天已经挣够脸了，格斗只是交流，小胜小负无所谓了。” “明白，温副刚才也是这么吩咐的。”邢连长笑道。 毫无意外，宁曦和周小安组是第一名，射击这一项下面所有的考核项目宁曦全是十环，索营长邢连长都被徐司令夸奖会带兵、会培养人才。 于是乎，喜气洋洋，全员加餐。 第二天，邢连长通知宁曦今天自由活动就可以了，无聊的话就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宁曦大概明白领导们的想法，没有多问为什么，笑着说道：“连长，要是不用我的话，能不能给我批个假，我晚上回去看看。” “当然可以啊，军官家在驻地周边的，只要不是战备和轮值，休息日可以回去，你写。”邢连长作为她的直属上级，对她的情况较为了解，她请假，邢连长很宽容。 于是宁曦开开心心写了条子，带上证件，出了驻地，想着家里那个男人，她归心似箭—— 第12章 痞坏的男人（1） 军营驻地毕竟是比较偏的山里，宁曦穿着便服，坐公交到城轨站，坐城轨进城、再转地铁，折腾许久才回到家。 她有一套上了年纪的老房子在市井烟火处，是爷爷奶奶留给她父母、她父母又留给她的，但她八岁以后就没在这里住了。 因为失去了双亲，被亲戚接走了。 直到她22岁毕业、在下连队前，她从亲戚手中收回了这套老房子，用攒了六年的微薄津贴，重新修整收拾，成了她离开军营时唯一的小窝。 她只收拾了次卧和书房，主卧空置，留给她心里一直住着的父母。 直到四个月前，有一个男人突然回到了她的生命中，并住进了主卧。 宁曦拎着路上买的蔬菜水果，走进门洞，先敲响了一楼的门。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吟吟开门，一看到宁曦就抓着她的手：“丫头，休假了？” “嗯，肖妈妈您好，给您买了些水果，我就不进去了。”宁曦指了指楼上：“我挂念着家里。” 肖妈妈了然，笑道：“你不知道你家那亲戚有多受欢迎，不少老太太打听他，想知道他要不要再娶老婆呢。” 宁曦瞪大了眼，不敢乱说话，忙抽身往上走。 三楼的楼梯口，放着一个果篮，里面还放着类似礼盒的包装盒。 宁曦吃惊，这什么东西？给谁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装盒，好像是一个品牌男表啊，包装这么好看，估计价格不便宜……怎么丢在大门口，感觉像钓鱼执法似的。 宁曦飞快摸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刚准备拧开房门，突然一下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皮肤粗糙的中年男子，在门后表情冰冷地看着她。 宁长泽，宁曦的父亲。 曾经的某特战大队上尉连长，一个档案上已经“牺牲”的人，他的军衔依然停留在牺牲的时候。 他隐姓埋名、孤身在外执行任务十几年，如今功成身退，组织上抹去了他的特殊档案。 明面上他不是宁曦的父亲，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组织给了他新的身份和各种生活保障，希望他能安度余生。 但他，安不了。 他无法走出失去爱妻的痛苦，也无法忘记常年尔虞我诈的杀戮生涯，他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他对任何声音都极度敏感，并且情绪时好时坏，沉溺在无止境的思念之中。 宁曦看到他紧绷的肌肉、不知多久没刮的胡子，小麦色的面庞上风霜血雨刻下细微的皱纹，眼神如刀。 “……凶死了，吓我一跳。”宁曦故意用撒娇而温和的语气，化解双方那一瞬间的戒备。 都是特殊军人，身体会有本能的戒备反应，要是脑子没控制好，可能就上杀招了。 宁曦关上门，偏头道：“爸，你不欢迎我回来吗？” 宁长泽仰头，闭着眼缓了缓，再次放下来时，换了一副温柔的神情。 “……这是你家。”他说。 “是我们、我们的家。”宁曦不满地指了指两人强调道：“我不回来，你连胡子都不刮么？之前在维和营里，也是我给你刮的胡子……” 她去找来刮胡刀，把宁长泽拉到封闭阳台上，给他刮胡子。 “爸，门口的果篮和礼盒谁送的？” “不知道。等会儿丢垃圾一起拎下去丢了。” “爸，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太帅了，所以用胡子遮一遮？”宁曦跟他开玩笑道：“没用的老爸~就算你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一样有女人打听你！” “什么女人？”宁长泽蹙眉，警惕地问。 “楼下的老太太们，想知道你想不想娶老婆，可能想介绍离异富婆给你认识吧。” “哼……没大没小。”宁长泽勾唇笑了笑。 给老爸刮了胡子，宁曦抱着手臂仔细端详，啧啧感慨：“太帅了，怎么会有这么帅的老爸，难怪我长得好，谢谢老爸的好基因！” “你这些年上哪儿学的油嘴滑舌。”宁长泽摸了摸自己下巴：“要说帅，你那老公不是更帅？怎么不见他跟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一个单位的吗？” “不要提他，生气呢。”宁曦看他情绪缓和，开始家长里短跟他闲聊。 心理问题，只能交给爱和时间。 但他心里有一个大洞，无法修补，死亡，剜去了那一块血肉。 他大部分时间看着照片和二部给的旧录像资料发呆，满脑子想的都是亡妻。 “……老爸，你这么年轻就生我了啊，啧啧，快五十了还这么帅气。”宁曦给他收拾房间，看到了摊在床头柜的证件。 这卧室空荡荡，一张床、床头柜，一个挂衣架，一个行李箱。 枕边有一个相框，相框里面一张笑容明媚的老照片，夜夜伴他。 宁长泽闻言轻笑了一声：“……我追你妈那时候22岁。” “怎么追的？”宁曦十分想听父母的故事，尤其是当事人自己说。 “一眼看中，立马就追。”宁长泽痞笑一声。 “这么直接？”宁曦愕然。 “不然呢？要不是我俩都穿着军装，我直接把她扛走。” “……你是土匪吗？！” 宁长泽皱眉：“二十多年前，哪像现在这样规章制度这么多！现在在驻地谈个恋爱都要打报告！” “当时我妈一个女军官，年龄比你大三岁，军衔也比高一级，你怎么敢追哦……” “有什么不敢？拉练的时候，我直接拿对讲机找她表白。” “她要是不想听，切断呢？”宁曦问道。 宁长泽勾唇坏笑：“那我还会说更多她不想听的话，直到她乖乖听完。” 他骨相十分优越，痞笑的时候，带着那种又坏又欲的气质，眼睛里的火毫不掩饰。 宁曦想象了一下，这张脸22岁的时候，一个年轻军官、一米八的个子，又帅又坏又欲又霸道，黑皮小狼狗，什么样的女人能抵挡得住哦？ 烈女怕缠郎，何况还是这么痴情的坏男人。 宁曦服气，给他大拇指。 “情场高手。” “别胡说八道，我就你妈一个女人。” “只要你愿意，多的是女人，可惜浪子交付了真心，那就是痴情无悔了。”宁曦摇摇头：“我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得心疼哭。” 宁长泽蹙眉，沉默了。 他突然把宁曦赶出房间，拿了个八宝炉，在卧室开始烧东西。 最近写的日记、新拍的照片，一张张丢进去，似乎要烧给另一个世界的妻子看。 宁曦看得胆战心惊，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不敢劝，赶紧去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他情绪好的时候，什么都能聊，能开玩笑，能没大没小。 但他会陡然陷落在孤独的情绪里，情绪急转直下，猝不及防。 “宁曦。”他盘腿坐在炉前，看着青烟消散。 “唔？”宁曦站在房门口，忙应声。 “……不要浪费时间。”他蹙眉说道。 “啊？” 他侧过头，眼神如墨：“我现在回头看，多磋磨一天、多一句废话、多一次冷战怄气，都他妈的是浪费生命，我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在爱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当天就睡了她。” 宁曦脑瓜子嗡嗡响。 老爸，非要用这么糙的话来讲道理吗？ 第13章 痞坏的男人（2） “你为什么生气？”宁长泽一边收拾八宝炉，随口问道。 “四个月前，我们不是刚结束海外维和回来吗？在楼下遇见你……” “嗯，然后呢？” “然后他转头就三个多月没消息，最近上级让我去参加一个任务，我才在任务里遇到他，对我又凶又冷淡，刚回来，又有人给他介绍相亲，他还车接车送的，我就生气了。”宁曦老实回答。 “他去跟人相亲？”宁长泽皱眉。 “……他把一位看起来就很贵气的阿姨和一位美女接到家属院住了一晚。”宁曦有些懊恼，不自觉捏了捏关节，咔咔响。 把人接到家属院住，这影响多坏啊？都传成他的未婚妻了。 宁长泽思考了一下：“虽然你们结婚是事实，但二部那边还要求你们尽量低调保密。” “他那么优秀，立功这么多，三十多岁副旅，再过两年又要进步了，这属于进步极快、同批次里的顶尖了！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未来只要不出大问题，一定是军中领导，多少人盯着这个香饽饽，出现这种情况是难免的。” “所以，你想怎么办？生闷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都是特殊军人，宁长泽和温寒一样，脑子里首先思考的都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陷入情绪中。 “……我就想回来找老爸撒撒娇发发牢骚，寻求庇护，现在我有爸爸了！”宁曦蹭过去，靠在老爹的肩头。 宁长泽手臂绷紧，似乎是本能的防护，但理智瞬间就让自己放松下来，宠溺地摇摇头：“撒吧，我欠你的。” “爸，你整天看我妈照片，有没有想过AI修复一下，会动哦，还能加滤镜。” “什么东西，还会动？？” “我教你，还能做视频呢，还能收集声音、设计文案发声呢。” 宁长泽在外十几年，对国内的社会科技发展完全不熟悉，而宁曦对军事以外的事，也是懵懵懂懂的。 她最近才得到统一配备的军官手机，也需要琢磨。 父女俩盘腿坐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拿着两个手机捣鼓到凌晨。 》》》 周六大清早，温寒来到驻地停车场。 以前，他和宁曦的默契不需要多说，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见面。 但今天他等了一会儿，觉得宁曦是不是忘记了。 毕竟一起出去执行维和任务那么久、回来后又三个月没联系……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碰面了。 最近几天他反省了一下个人生活，结婚以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太少，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么多年在部队，他也听过不少战友吐苦水，有些一年都见不到老婆孩子一次，老婆从一开始的委屈埋怨逐渐变成麻木、懒得理睬，有些老兵一到拿手机，想的都是怎么把老婆哄好，不然家都要散了。 既然有了小家，那自己多付点心思也是应该…… 他打电话到宁曦的连部，办公室目前就邢一鸣在，苏指导员的老公来探亲，不能不照顾；宁连副请假回家，也不能不照顾……没办法，带女队，就得多照顾！ “温副您好……啊？宁曦？她昨儿就回家了啊。”邢连长愣了愣，压低声音问道：“她……没跟您说啊？” “……” 温寒挂了电话，手撑在车顶上，气笑了。 宁曦昨天下午就回家了，不等今早坐他的车，宁可公交转地铁摇晃回去。 想着她那气鼓鼓的刺猬样，温首长认命地摇摇头，拉开车门上车，驶出营区，开了大几十公里，直奔干休所大院。 他知道现在干休所大院有宁长泽在，宁曦在家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于是在附近买了些东西，又从后备箱拿了烟酒，拎了上来。 阳台上的宁长泽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和钥匙声，心里冷笑了笑，猜着是温寒来哄老婆了，于是没戒备，继续哄女儿开心。 温寒进来就看到大阳台的厨房里，父女俩在做饭。 宁长泽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鬓边有花白的发茬，侧脸线条刚毅，眉间深深的皱纹此刻舒展开，一手插兜、一手握着锅铲，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心情好的原因，大概是手臂上挂着女儿。 宁曦像个松鼠一样，脸颊鼓鼓囊囊，一边挽着老爸的手臂吹着彩虹屁把老爸夸得天花乱坠，一边捞着刚炸出来的小酥肉往嘴里塞。 刚出锅的小酥肉又香又酥，蘸着一点五香辣椒面，吃得停不下来。 旁边放着一个不锈钢大盆，里面炸了一大盆，饶是宁曦一直吃，都只吃出一个小坑。 “……好烫，爸，我还记得这个味道！”宁曦一边流眼泪，一边笑着吃。 看起来像是辣到了，实际上不是。 儿时遥远的记忆正在攻击她，她在回忆小时候。 这是一套老房子，格局也很老。 进门是客厅，摆着沙发茶几五斗橱电视柜和餐桌，右手边是小卧室、正中间是书房、客厅背景墙后面是大卧室，客厅连着封闭式大阳台，一头是厨房一头是卫浴。 现在家里三个人，正好一人一间房。 事到如今，温首长可不想睡自己那间书房。 他看到宁曦笑着流眼泪，心里默默无语，她很少会流泪，除了涉及家人和他。 “爸，宁曦。”温寒手撑在阳台门框上，打招呼。 宁曦鼓着腮帮子不理他，用一个大碗装着新鲜的小酥肉，送去楼下给肖妈妈，温寒侧身让过，想跟她一起去。 宁长泽关了电磁炉，咬着没点燃的烟，侧头喊道：“温首长。” 温寒脚步一顿，转头失笑道：“……这么喊我，是要给我上思想课？” “你来，我问问你，你跟你老婆怎么回事？”宁长泽倒了两杯茶，碰的一声放在茶几上。 温寒暗暗叹气，把宁曦和自己的对话都说了一遍。 “……那是徐司令的夫人，警卫打电话告诉我，谁拦得了？我从医院匆匆赶回来安顿在家属院住一晚，徐司令在开高级别机密会议，第二天我联系上，他立刻派人来接。” “二部那边不希望我和宁曦的关系完全公开，所以我只能说我有对象了……我执行过很多特殊任务，现在主要带队和指挥，宁曦未来或许还会担负一些任务，越少人知道越好。” 宁长泽点点头：“你没跟别的女人上床吧？” “噗——” 第14章 白长这么大，没用 温寒差点呛到：“当然没有，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那你跟别的女人暧昧了？” “没有，都没正眼看过，我说话都是对着徐夫人。” 没跟别的女人上床、也没跟别的女人暧昧？宁长泽审视了一下温寒，觉得温寒的性格不像是会遮掩和说谎的。 他骨子里高冷且骄傲，愿意低头已经是很爱了，不可能再跟别人不清不楚。 “……那她吃什么飞醋？”宁长泽微微蹙眉，也有点搞不懂自己女儿。 温寒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茶杯，低声道：“可能是我这段时间没音讯、在任务时又凶她了。” “你为什么凶她？她任务出错了？”宁长泽问。 “不，她胆子太大了，做完自己任务还去收人头，就为了不丢女队的脸。” 宁长泽欣慰地笑了笑：“不愧是我女儿……你是她男人，给她兜底天经地义，军人有血性是好事，凶她干什么？” 温寒笑道：“是，我只是凶了一句，她怄了我不知多少，误会我跟人相亲，在单位直接给我甩脸。” 宁长泽夹着烟摆摆手，淡然说道：“女人所有的误会，都是男人没用造成的。” 没用？ 温寒一愣，自己怎么没用了？ 不管是军事技能还是岗位职务，自己都努力做到最好，军衔也好、职务也好，都是同龄人中佼佼者，不至于没用吧？ 宁长泽目光上下打量了自己女婿，模样身材都挑不出毛病，女儿还是挺有眼光的，最后目光落在他遒劲的腰身和撑起质感布料的部位。 “……白长这么大，没用。”他摇摇头，叹口气。 都是男人。 温寒这下听懂了。 …… 宁曦幼时一直以为双亲都牺牲了，直到宁长泽卸下代号，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她深切体会过孤独，因此尤其重视家人，就算还在生气，也不会在家里给温寒甩脸子。 刚入秋，适合贴秋膘，她架起了小锅，晚饭做酥肉小火锅。 家里现在有人了，她随时回来都不会显得清冷荒芜，冰箱里还有各种食材，宁曦耐心调了酱料，喊人吃饭。 家里的饭菜总有情感加分，吃起来尤其舒爽。 小火锅噗噜噜冒着泡，牛羊肉片鲜香嫩滑，再配上一点小酒，十分惬意的一顿晚餐。 “这点你比你妈厉害，她完全不会做饭，做糊了我也不敢不吃，还得夸她有进步。”宁长泽笑道。 宁曦偷笑，她看到温寒陪老爸喝酒，对温寒也和颜悦色了一些，会给他夹菜夹肉。 温寒暗暗想到：果然还是应该回家，回家后气性都少了一半…… 他默默吃着宁曦夹的肉，觉得她调的蘸酱尤其美味。 晚饭后温寒主动收拾，宁长泽看了看努力干活的温首长，笑着回房间关门了，给小年轻留下相处的空间。 宁曦洗澡的时候，听着洗碗池丁零当啷响，有点心疼碗，心想要不换不锈钢的吧？温首长的手实在是重。 吃了舒爽无比的一顿热乎饭，宁曦蜷在自己床上看电影，温寒擦着头发走进来，肌肤上还能看到蒸腾的热气。 他放下一杯温水，坐在宁曦的床沿。 “……这是什么？”宁曦脱口问道。 “秋梨膏化的水，趁热喝。”温寒用力擦了擦头发。 宁曦愣了愣，秋梨膏，才听见周小安提过。 温寒侧面对着她，从搭在椅背的裤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你那天写的检查，屁大点事，我拿回来了……还有，我看到周小安在食堂愿望板上写秋梨膏，她说是你嗓子干哑，刚才回来我就在门口药店买了。” “至于相亲那事……那是徐司令的夫人带着侄女直接到驻地找我，警卫不敢拦，徐司令又在开保密会议，我接到电话赶回来，安排她们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徐司令派人来接，我和秦旅长在楼下客气送回，并不是我车接车送、也不是我想去相亲。” “……两年前徐司令让我去带你们这批集训队，拿着花名册第一个人点就是你，他还特意提醒我关照你，这么点意外之事，我总不好怪徐司令。” 他顿了顿，叹口气道：“我没有一心工作就忽视你，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直都有关注着你。” 宁曦不吭声，端起杯子来捧着喝。 ……人家都解释成这样了，还这么示好，再怄气有点说不过去。 温寒看她乖乖捧着喝，暗暗松了口气……这小刺猬，气性大，但从不无理取闹。 不开心就表现出来，开心就主动服软。 “……气上头什么话都敢乱说，还后悔跟我结婚吗？”温寒骨节分明的大手，罩着宁曦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那我明明没做错什么，你还说要收拾我？”宁曦小声抗议。 就算自己把发信器留在原地，那也是有把握收割臂章才这么做的。 “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啊……” “我知道，但我更清楚那些小国的兵素质有多低，你收拾了他们没问题，但万一被他们占便宜呢？跨国联演，我还能弄死他们？” “唔……”宁曦知道错了，但下次她还敢，最多不单独行动了，找个帮凶……不，找个队友一起。 温寒捏着她的后颈，低声道：“我是说了收拾你，但也没说怎么收拾啊……一天天的，脾气见长。” 宁曦低眉垂眸，认真反省，或许是两人亲密的次数实在太少，所以才会在这一年多来积压了这么多不满情绪。 之前在一起没多久，就参与了海外行动，在环境艰苦的地区执行任务，别说亲密举动了，贴贴都屈指可数。 回来还没休息两天，温寒又杳无音信三个月，再次见面还是在任务里，相处时间少得可怜。 这婚真是，结了个信仰。 或许是太久没有亲吻，两人的肌肤烫得要命。 温寒的手抚着她的腰腹，那里没有温软的肉，只有一层肌肉包裹着精瘦的腰，像头精悍的小豹子。 薄薄的腹肌、诱人的马甲线，皮肤的触感光滑而紧绷，仿佛吸附着手心，爱不释手。 温寒拉开两人的距离，关了台灯，抬手脱上衣，宁小豹子闭眼扭头，不看不看，这家伙懂色诱，撩人不自知。 床头的无线座机亮起温和的一点小夜灯，细微的光线勾勒着他精悍的腰背线条，紧绷的肌理像狩猎者盯着猎物。 “……我爸对声音很敏感。”宁曦蹙眉，用气音在温寒的耳边轻轻诉说。 温寒轻笑一声，俯身贴靠着她，把自己的颈侧和肩膀送到她嘴边。 “咬着。” “……” 第15章 咬着 咬着。 宁曦的理智被这两个字冲得七零八落。 她想着老爸的教诲，跟爱人怄气是浪费生命的举动。 温寒想着岳父的提点，女人误会，是男人没用，没给足安全感。 所以宁曦哪怕憋到眼泪都出来了，也没把自家首长踹下去——一开始是没忍心，后来是没力气。 其实真要打起来，她哪里是温寒的对手。 而温寒深刻领悟岳父讲话精神，切实改进自己在这事上内敛的作风。 深入贯彻，扎实推进。 有过则改，无过嘉勉。 宁曦也是能忍，直到昏睡过去都没吭声。 她闭眼前看了一眼床头无线电话显示屏的时间，凌晨四点。 行，真行。 等醒来再算账。 宁曦感觉到自家首长帮忙清理，然后换了床单，但她眼皮都不想抬，找到暖融融的怀抱里，继续睡觉。 可没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的暖炉突然起身了。 “……你干嘛啊。”宁曦忍不住有些火气，声音更哑了，带着几分情事后的旖旎。 温寒轻笑，给她掖好被子：“我听到老连长起来的声音了，我在家呢，怎么能让老连长起来做早餐，你睡你的。” ……怎么就叫上老连长了，你跟我爸这么好了吗？战友情都出来了？宁曦迷迷糊糊抱着被子转身，继续睡。 温寒套上衣服飞快洗漱，宁长泽开门走出客厅的时候，温寒已经在烧水了。 “起这么早干嘛，家里又没起床号。”宁长泽挑眉。 温寒瞥了一眼，宁长泽的脸庞确实帅气，年近五十依然能看出精悍俊美的感觉，但风霜太重。 眉间的皱纹很深，眼底的浓墨太多，而且，眼下的青黑也很明显。 他果然睡不好。 失眠多梦、恐惧闪回、极度警惕、情绪波动、易怒抑郁，这些都是弹震症的表现。 孤身海外隐姓埋名十几年，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何况他还完成了不少任务。 支撑他的是信仰，是爱，是恨，但无法得到及时的心理疏导。 宁曦在家，或许就是他最好的治疗。 “爸，你想吃什么早餐？”温寒问道。 “不叫老连长了？”宁长泽早就听见了。 他能活下来，耳力不是一般好，房里的对话都能听见，那么响了一整夜的细微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温寒大方一笑，心照不宣。 两人能呆在家的时间很短，更何况温寒和宁曦还会有轮值、任务等情况，都不知道下一次回家在什么时候。 所以，宁曦能理解昨晚自家首长的不知餍足，他们实在太少能在一起了，她的情绪都积压到后悔结婚了。 但理解只是暂时的，她下床就闪了一跤，趴在床前地毯上缓了半天，那点理解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温寒听到动静，打开门看，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学恐怖片的丧尸？”他挽起家居服的袖子，伸手把人拎起来抱回床上。 “你还好意思说！我真想揍死你！”宁曦咬牙切齿，这一动弹，又有些让人恼羞成怒的东西洇湿床单。 温寒低声轻笑，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揍是不可能揍死我了，可以换种方法让我死……” 这真是在单位板着脸的首长吗？在家怎么如此猖狂？这么撩人，真的是他吗？宁曦瞪着他。 “……你爸教我的。”温寒挑眉回应，他蹲在床前，拿衣服给宁曦套好。 “他教你什么了？” “他说女人误会，是男人没用，所以我要努力发挥身为你男人的作用。” “……”你是不是故意曲解的？ “不折腾你了，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我知道你有你的任务，但只要在我的队伍里，你就不能做危险的事，不然你再怄气，我也会凶你。”温寒捏了捏她轮廓分明的脸庞，认真对她说。 “你凶你的，我怄我的。” 知错不改宁小曦，好胜心强永不移。 “……软硬不吃是吧？” 宁曦想了想，坏笑着伸手揽过他的脖颈，附耳悄声道：“谁说我不吃啊？只要是我家首长的，软硬我都吃……” “嘶……？？”温寒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被她撩了，这小刺猬，半点亏都不吃！ 温首长头皮都麻了，罪魁祸首飞快逃跑。 》》》 他们还有半天的假期，宁曦问温寒要不要去看一下他父母，温寒摇摇头：“你爸更需要陪伴，午饭后我带他去个地方，给他介绍个人。” 宁曦想问，但温寒的眼神明显让她别多问。 于是趁温寒开车带老爸出去，宁曦跑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台使用方便的新款相机、云台、无人机等摄影设备。 她想鼓励老爹多出去走走，拍些好看的照片，烧给妈妈看也好啊。 “你个小丫头给我买什么东西？你自己的钱够用吗？”宁长泽看着宁曦笨拙地为他手机链接一堆仪器。 枪械器具这些，宁曦可以玩得很溜，但什么手机拍照APP这些，她是真的不太熟。 “我的钱够用，工资调了很多。”宁曦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些年国家对军队和军事科技尤其重视，几次军改精简，军官待遇也很好，宁曦现在每个月工资条都一万多，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真正的生活就是如此，不是网络上人均百万，大部分人都是几千块上万块的月薪而已。 三餐四季，温和平淡。 宁曦的物欲极低，什么车房包鞋化妆品都不买，连衣服都只有几套正式的，她又习惯了集体生活，每个月工资几乎都存着了。 更别提自家首长的卡也给了她，温寒卡上有多少钱一直是个谜，他本人都不知道，宁曦猜测有挺多的，因为他这么多年在部队也不花钱，如今的工资津贴更是自己的两倍以上。 宁曦不用他的卡，她自己有工资已经美滋滋了。 宁长泽听女儿说工资，他偏头想了想：“你若是需要用钱，我这里也有，来找爸爸拿。” 宁曦皱眉，她才不会找老爸拿，那是国家给他后半生的保障。 “爸，今天你跟温寒去干嘛了？”宁曦岔开话题。 “……连名带姓的，老公都不会喊吗？”宁长泽皱眉，教训自家女儿。 “就是。”温寒附和，挑眉看了宁曦，抬手沏茶。 第16章 出个公差（1） 宁曦瞪大了眼，怎么回事？ 温寒回来就一天啊，怎么跟老爸就这么要好了？ 直到回营区的路上，宁曦都没想通。 “你给我爸灌什么迷魂汤了？！”宁曦百思不得其解。 温寒开着车，轻声笑了笑：“长辈不都这样吗？我爸妈不也喜欢你超过喜欢我。” ……这倒也是。 “明天你们连训练科目是什么？”温寒突然问道。 “邢连长的训练计划在大纲里反复横跳。”宁曦顿了顿，皱眉道：“你现在问这个会不会迟了点？折腾到四点，好意思……就算要武装拉练我也得去啊！军官干部、先训先练，这是规矩啊。” 在作风优良的部队里，确实是有这样的传统，年轻的军官干部尤其要做表率，普通科目同训同练、危险科目先训先练。 温寒轻笑几声：“不知道也没关系，明天上午送别兄弟单位你得出面，然后跟我去出个公差。” ……这老兵油子，早就安排好了吧？要不然那么肆无忌惮地折腾。 “秦旅长也要一起去。” “哈？！” 什么公差，居然大领导也要去？ 晚饭前他俩回到部队，在停车场就各走各的了，宁曦直接去食堂，温寒要先去办公室，赵士诚会给他打饭。 食堂门口的愿望白板上，秋梨膏三个字赫然在目，还有不知道哪位战友写的烤全羊——想屁吃呢，烤全羊……除非拿了全军比武冠军。 “宁曦……”周小安看到宁曦，远远用眼神示意坐到一起去。 特战旅的纪律比较严格，食堂井井有条，也不允许大声喧哗，基本上只有用餐的声音，交谈声微不可闻。 炊事班的老班长果然准备了温热的秋梨膏水，周小安把自己那碗给了宁曦，又去打了一份。 “谢谢你，我已经喝上了。”宁曦笑着道谢。 “你回家一趟心情变好了啊。”周小安悄声说。 “能偷懒当然心情好……你们格斗交流怎么样了？”宁曦问道。 周小安用下巴点了点某个方向，宁曦回头看去，沈乐乐跟来交流的女兵们坐在一块，看那样子已经打出了感情。 次日送别兄弟部队的时候，陈副司令握着宁曦的手叮嘱：“要是在这个战区不顺心了，给我打电话，向组织申请调任我那边，我欢迎得很。” “……呃，谢谢陈副司令赏识。”宁曦尴尬地笑了笑。 秦旅长和温副旅长都用眼刀扎着自己呢，哪敢点头说“好”？ 送走了兄弟部队，秦旅长转头对温寒和宁曦道：“快去收拾，换上礼服，奖章戴上，饭后我们出发。” 宁曦愣了愣，这公差如此正式啊？ 驻地里最常见的服装就是各种作训服，只有极少数情况需要穿礼服。 宁曦还是基层军官，她的礼服使用机会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板板正正地呆在铁柜里，此时她在连部办公室门口，对着军容镜反复调整细节，苏指导员帮她弄绶带和佩戴奖章。 “应该是战区对科研人员的表彰大会，很多单位都要派人参加，咱们单位有你这个香饽饽，肯定得带上。”苏指导员笑着说。 “跟科研有关的你去也合适，咱们单位测试新装备一直都有你的份，高材生得物尽其用啊~~”邢连长调侃道。 宁曦换好衣服穿着小方跟皮鞋，这一身装扮走在营区里惹得战友们纷纷侧目，她胸前有四个章，除了一营一连的尖刀们，同年龄段没几个比她多的。 “……好羡慕啊。” “羡慕不来啊，人家是高材生，以后发展比我们好多了……” “现在要当军官可不容易，军校分数可高了，我这脑子实在不行，只能当个士兵了。” “她上尉两年了，又有立功，是不是晋升期又能提前了？” “可不是么……一个三等功一个二等功，要不了多久她就少校了。” “靠！牛啊……诶，你们说我有机会吗？能追一下不？” “你？你要不看看自己肩章再说话呢？就一士官，你想啥呢……” “啊，我也好想立功啊~~~”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这不单是一腔热血，而是与前途命运息息相关。 对士兵来说，义务兵就两年，优秀的义务兵转士官可以成为5年兵、8年兵、12年兵，基本就到头了，年龄大了也不适合继续呆在部队，除非是特别优秀的技术人才，才有可能一直干到军士长直到退休。 军官也一样，想要军旅生涯更长久，立功和表彰是非常重要的考核标准。 宁曦走到食堂前，被赵士诚了拦下来，他笑着悄声说：“温副叫你去他办公室吃，我已经打好饭了……你这样太惹眼了，看你这些章，战友们羡慕得眼都红了。” “好吧……”宁曦转头往行政楼走，敲门喊报告，温寒冷冷回了句“进。” ……这家伙，在家和在单位，完全是两个人！ 在家又温柔又撩人，在单位又冷又硬还有点凶。 温寒已经换好了礼服，他关上柜子，转过来发现宁曦表情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我羡慕啊！”宁曦眼红心热，盯着温寒礼服上挂满了各种章，一边挂不完，都挂到另一边去了！ 三等功、二等功、还有梦寐以求的一等功……熠熠生辉。 对军人来说这就是国家给予的荣光，温寒家里的喜报和牌匾都挂不下了，温老爹一面墙、温寒也一面墙。 温寒看她盯着自己的章看，低声笑道：“这两个是和你一起拿的，你也有，羡慕什么？” “其他的我可没有，尤其是这个……”宁曦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一等功的勋章。 这个，我可不希望你有……温寒不动声色，暗暗摇头。 没有热战的和平年代一等功，是赌命换来的，还赌赢了。 两人快速吃了午饭来到停车场，宁曦从温寒手中抽过车钥匙：“跟两个首长一起出公差，我可不敢心安理得坐车，让我来开吧，你和秦旅长坐后面。” “军车上路规范知道吧？”温寒提醒了一句。 “当然知道，礼让行人，规范行车，树立良好军车形象！”宁曦瞥了他一眼——你这老兵油子自己开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严格！ 第17章 出个公差（2） 这次去开表彰会的地方是宁曦的母校，这也是温寒放心让她开车的原因。 这间有名的军事院校，近年来主抓军事科技的研究，很多一心报国的天才学霸考入这里。 但不是人人都留了下来，军校的退学率很高，宁曦所在的这间更是。 现在国家安定、经济发达，很多天才学霸从小就是众星捧月，是家中的骄傲、是父母的珍宝、是学校的招牌，几乎没吃过什么苦。 入学后发现身边都是天才会有落差感，而且军校严格管理、注重体能训练、也要重铸信仰，有些学霸适应不了。 而且学业方面要求非常严格，专业课两门不及格就会被处分、累次被处分就会被清退；军事训练方面不及格也会被清退。 可以说是又苦又累还没自由，需要心灵和身体都非常坚毅、并且热血难凉的人，才能坚持下来。 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热血难凉的年轻人。 但宁曦十六岁就进来了，还呆了六年，一个小姑娘能在这样的学校里表现优异，人又机灵，长得又乖巧，这样的学生老师怎么能不疼爱？大部分老师一提到她都忍不住翘嘴，尤其是戚政委这样的，都当自己孩子那样宠了。 “戚政委肯定在，今天表彰的有他带的学生。”秦旅长说道：“你俩都是他教过的，一会儿记得去给他道喜。” 秦旅长顿了顿，冷哼了一声，补充道：“……请他下次演习坐在导调部的时候，少给我们添点堵！” …… 戚政委是这所军事学校的政委，他带科研项目，也给学生上一两门课。 当年特种指挥专业算得上是“突发奇想”全国就招了一个女生，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招。 宁曦是跳级的学生，高二的时候才16岁，听闻这个专业招生，她立刻向班主任申请提前参加高考。 优秀的高二学生参加高考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做实战锻炼了，为来年做准备。 但宁曦考出了很高的分数，科大对天才少年尤其看中，招生老师天天来学校找她，但军校是提前批，宁曦又心无旁骛只想上军校。 戚政委当时看到宁曦的简介和分数，就对这孩子非常重视，派自己手下的得意弟子去接她、协助办理入学。 这得意弟子，就是今天受到表彰的军人之一，副教授、博导、中校，程知行。 “师兄！”宁曦在会场外，看到程知行被簇拥着走来，赶紧小跑两步去打招呼。 程知行看到她，一向认真木讷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和身侧的人点头致意，快步走来—— “师妹，智能手套我重新调整了，回头你打个报告，我从所里把配套的试验型号机器人拿给你，你在日常训练和任务中继续测试。” “又要打报告……”宁曦无奈，可这是流程，不能例外。 程知行程知行满心都是研究、满眼都是师妹。 他打量着穿着礼服的宁曦，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八年前他去接的瘦弱小姑娘，今天居然戴着好几个军功章来参加表彰会了。 说到军功章，程知行才发现宁曦身后走上来的温寒，那耀耀灼目的军功章实在无法忽视，他看了一眼温寒的肩章，两杠三，上校。 自己三十出头中校，常常被人夸赞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而这位军功累累的上校，看起来跟自己年龄也差不多啊。 他赶紧向温寒和两杠四的秦旅长敬礼：“……首长好。” 秦旅长回了礼，被一位同期大校叫住先进入会场，剩温寒陪着宁曦。 温寒习惯性站在宁曦的侧面，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微妙气氛，可以说是保护、也可以说是划领地。 程知行有点好奇：“……师妹，这位是？” 宁曦立刻回答道：“是我们旅的副旅长，温寒上校。” 程知行是科研人员，他走的路线和温寒截然不同，如果说温寒是国家培养的尖刀利刃，那他就是国家隐于幕后的智囊大脑。 但他也知道，在作战部队中，能有这么多军功章是多次执行任务才能获得的。 他心下敬佩，又有些好奇温寒和师妹的关系，毕竟两人的距离亲昵……这不是上下级之间该有的距离。 “只是这样？”程知行似笑非笑，低头看着师妹的表情。 “唔……”宁曦觉得跟师兄坦白不要紧，但二部那边要求温寒和宁曦的关系要低调、尽量保密，除了直属上级和直系亲属之间，几乎不知道。 “中校同志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温寒淡淡地开口，目光带着审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起师妹以前防备心很重，现在却和你这么亲近，应该不止是普通上下级吧。”程知行微笑着看向宁曦。 宁曦微不可见点点头。 程知行了然一挑眉，宁曦以为他看懂了。 谁知他突然伸手，扣着宁曦的手腕道：“走，师妹，我带你去看一下我们的新研究室，你毕业这两年都没回研究所看过。” “啊？可是表彰会——” “表彰会还有一小时才开始，在这里寒暄太浪费时间了。”程知行不由分说，拉着她走了几步。 宁曦冷不防被拽走，大庭广众不好拉拉扯扯，温寒没有伸手去拉扯宁曦，只是皱眉头深深看了一眼程知行。 程知行勾了勾唇，似乎是故意的。 宁曦有些莫名其妙，她和程知行认识八年了，八年来两人关系一直是师兄妹、是校友战友。 程知行和自己不同专业，他是研究型的人才，导师都是戚政委，他一心搞科研，自己一头扎进作战部队，私下很少联系。 为什么师兄今天故意在温寒面前表现得与自己很亲近？ “师兄你这是干啥呢？”宁曦纳闷地问。 “看他这么紧张你，故意气气他，让他更紧张你一些。”程知行笑道。 “呃……”这就是娘家人的心态吗？ 她本来想问师兄何必呢，但跟到研究室后，这点疑问完全被抛在脑后。 国家科技的进展程度，不是国民能知道的，但凡媒体上能放出来的东西，都已经是“落后”的了。 这间研究室像一个小型的室内基地，干净整洁不染尘埃，从进门到发布指令几乎不需要动手，程知行语音控制下，一个圆形的太空舱形状的工作室从地下升起来。 工作室里面放了一圈办公桌，上面有对应的电脑，周围是显示屏、仪器、操作平台。 此时所有人都去了大礼堂，这里除了监控和警卫机器人以外，没有其他人。 程知行带着宁曦走下舷梯，来到太空舱办公室里。 “师兄，你带我来这里，难不成有什么活儿私下吩咐我？”宁曦问道—— 第18章 别那么爱吃醋 “就知道你聪明。”程知行赞许地点点头。 他从自己礼服衬衫的领子里掏出一个小项链，上面挂着他的研究卡。 “师妹，我知道你脑子好，有些与众不同的能力，我研究成果最好的备份，应该在你的脑子里。”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卡接通电脑。 当年戚政委派他去接宁曦，还当面测试过宁曦的速记速算，原本是想测一测智商，没想到有这么个大发现——她的记忆能力超乎寻常。 “……我在作战部队，这符合规定吗？”宁曦有些无奈。 “哪个部队都是看信仰合不合规定，你的军功章、你身边人的军功章，已经证明了你们对国家的忠诚。”程知行开始解锁。 宁曦侧过头，避嫌。 这里面全程监控无死角，自然是上面同意，师兄才会这么做。 “最近给你测试的智能手套，还需要在不同环境下多试验，这次是丛林，以后还要在山地沙漠、热带雨林、极寒地区测试，最好都搜集一次，师兄这里还有兄弟单位送来的几个机器设备，过后一起给你送去。”程知行说道。 “好，我一定尽力。”宁曦点点头，她知道师兄的研究非常重要。 “所以你知道我的研究数据，也能更好的分析和运用，说不定还能给我提出些建议。” “……你太看得起我了，师兄，跟你相比，我就是个小学生。”宁曦真诚地说。 程知行笑了笑，打开了自己的成果页面，挪开位置，把宁曦按在了电脑前。 屏幕的光线映照她的脸，眼睫微微颤动，一行行数据、演算、结论，在她黝黑的眼瞳中浮现。 认真动脑时的宁曦，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她抬手在控制屏上翻页，飞快地记住重点。 “……表彰会大概三小时后结束，我先走了，结束前这里不会再有人进来，外面大门全封锁，警卫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程知行撑在桌面，压低声音说道，他怕打扰到宁曦。 “知道了，帮我向我家首长告个假。”宁曦淡淡回复，她已经沉浸在工作中，双目紧盯屏幕，无暇分心。 但她还记得自己是跟温寒一起来的，突然走开了，多少也该知会温寒一声。 程知行微微一愣。 我家首长？ 这么亲昵的称呼？ …… 温寒坐到秦旅长旁边，秦旅长和戚政委的位置前后挨着，两人正在交谈。 “怎么就你一个人？”秦旅长愣了愣。 “被她师兄带走了。”温寒看向戚政委，语气冰冷地说道：“大概有些事情要私下交流吧，连我这个上级都不能知道。” 戚政委有点心虚，干笑一声掩饰道：“温寒啊，你都是领导了，可不能这么爱吃醋，小程和宁曦都是我的得意门生，人家是纯纯的兄妹情。” 温寒冷笑，不置可否。 戚政委瀑布汗，没大没小的臭小子，只有你敢一天天给我甩脸了！ 没有宁曦坐在旁边，温寒对这表彰会没太大感触，他本想着今天出公差能让宁曦休息，但没想到身体是休息了，脑子一刻不得闲。 程知行回来，坐在戚政委身边，侧头对身后的温寒说道：“首长，宁曦暂时帮我做点儿事，她就不来参加表彰会了。” “你要用我的人，是不是应该先得到我的允许？”温寒冷冷扫了他一眼。 程知行微笑：“……这是她母校、我是她师兄，她也是我们的人。” 两人的目光如电闪火花，噼里啪啦。 戚政委头皮发麻，压低声音对温寒道：“都说了别这么小气，娘家人你也吃醋！回头宁曦让你喊他大舅子，你还得来讨好呢！” 哼……温寒冷嗤一声，端正坐好。 程知行也转身坐好，心想这温首长和师妹果然是一对，师妹倒也挺有眼光的……不，是这温首长挺有眼光。 宁曦被“放”出来的时候，温寒正在研究所外面的树下等她，她满脑子都在复习这几小时速记的内容，走到温寒身前都没反应。 温寒就这么站着，看她直接走到怀里，撞上了才抬头看。 “……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温寒垂眸说到。 “天才的外在表现通常都是迟钝的，因为脑子在飞速运转。”宁曦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跟他杠。 “累不累？”温寒问道。 “有点，师兄的活儿就不可能有轻松的，好多我都看不懂。”宁曦老实回答。 温寒转身往停车场走：“……你既然有额外的任务，那一周后的魔鬼周集训，你就不参加了吧？” 宁曦顿了顿，猛然想起这事。 每年本战区的优秀部队中，会选拔尖刀集中参加魔鬼周训练，宁曦第一年的时候还不具备资格，第二年又在海外执行任务，这次是她第一次进入连队的推荐名单。 旅部分派名额，一营一连是尖刀连有六个名额，其他连队只有三个，都是挑平时训练成绩和比武名次最好的。 这次邢连长把她报上去，索营长也同意了，全旅推荐的名单三十人已经放在温寒那里。 本周，战区内其他部队的尖刀名单全部汇总到作战局，下周就会到某驻训场集结。 这种集训机会非常宝贵，平时特种部队的训练量很大、训练科目又有危险性，一年时间，难保不会受伤、或者执行任务外出而错过机会。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而以特种部队的训练量，身体抗不到太多年，很多优秀的战士直到退伍，或许就只有一次机会参与。 “不行不行！机会难得，你不能把我划掉啊！谁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参加！”宁曦着急。 温寒看她这么迫切想参与，暗暗叹气，她决定的事，基本劝不了。 战区的魔鬼周不单单只是针对各作战部队，经常把通讯后勤这些表现优异的战士都抓来，所有人都只有编号，既有针对各自方向的专项考核，又有混合编队的小队协同，属于各连队尖刀的一次大考核和大集训。 能在这样的高强度集训中代表自己连队的脸面，是军旅生涯中的一次高光时刻。 出发时，秦旅长亲自给参与的战士们做了动员会—— 第19章 兵来将挡（1） 偌大一个旅，选出了三十人，走出这个驻地大门，一言一行就代表着单位的脸面，除了争气，别无选择。 在送队伍末尾的三个女兵上车时，秦旅长认真说道：“对别人我的要求是不丢人，对你们仨，我只要求你们完成考核科目就行……注意别出什么意外，宁曦，看着点，知道吗？” “别啊，领导，我可是牢记着你说的：咱们特战，只有战死、绝不跪生！等我给你捞几个单科第一回来！男兵比不过，我还比不过其他女兵么……”宁曦笑着回答。 嘿，这丫头，真贫！要不是众目睽睽，秦旅长都想笑着踹她背包一脚了。 这丫头是半点不娇气，明明最有资本使脾气、走后门的就是她了。 军营这种地方与外界相对封闭，有些人有通天的背景，在军营里横行也不好管，在相对清闲的岗位一路升迁，旁人也只有无奈。 偏这丫头，就想到训练最苦最累的单位。 “……少给我嬉皮笑脸，要是弄伤了，回来你才知道。”温寒低声训斥。 “又要收拾我啊？”宁曦装作整理背包，低声跟他杠。 如果是在家里那种“收拾”，她才不怕呢！自家首长也就在单位冷口冷面的。 温寒微微眯眼：“你要敢受伤，下次有任务我就把你划掉，纵容你几次了？” “……知道啦。”宁曦小声应承，背上大大的背包，上了车。 ——魔鬼周集训哪有不受伤的？小伤小痛不算伤！ 她也明白，秦旅长和温寒不是徇私，在特战这样的单位，如果受了严重的伤、且对身体有影响，那只有伤退了。 所以在训练和演习中，完成任务的同时最大限度保护自己，这才能让军旅生涯更长久。 宁曦从车窗里又看了一眼，秦旅长眼中有期许、也有担忧，反而是温寒眼中，只有对她的“不信任”，不信任她会乖乖听话。 相处两年，温寒知道她不是个听话的人。 偏偏这样有分寸、有好胜心、又喜欢动脑子、还会跟自己较劲的刺头，在军营里是很受欢迎的。 “嘿，高材生。”沈乐乐悄声道：“这种时候就要显现你的作用了——给我们讲讲这魔鬼周会训些什么？我们要做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让你失望了，我也是头一回。” “那咋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秋风瑟瑟，某驻训场。 一个穿着作训服、领章贴着二毛一的精瘦教官，拿着花名册翻看。 “封营长，这是最后一批，某特战旅的。”一位教官双手递过来最后一张名单。 一听这个单位，封营长就扯出一抹坏笑。 “哎呀，老单位来的啊。”他笑着扫过名单，夹在了板上：“远山，带他们领了装备和号码牌，然后全体集合。” “是。”远山教官立刻小跑离开。 车子开进驻训场的时候，宁曦有些兴奋，这个驻训场她听过名号，以前是专门训练侦察兵的，这些年逐步改进完善，功能更全面了。 来的都是尖兵，所以下车就迅速整队集合，不需要教官吼人。 一般能来集训的都是年轻的尖子，远山教官扫一眼领章，其中几个上尉他迅速记下了面容。 他目光在宁曦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下，来参训的女兵也有，只是比较少，今年的名单上加起来不到二十个。 根据以往的经验，第一轮训练后，女兵几乎就刷光了，去年就没有女兵进入第二轮。 这位女上尉看起来挺单薄啊，能扛住几天呢？ “嘿，出头鸟……”沈乐乐一边粘号码牌，一边低声交谈：“根据过去的经验反复验证，你的学历和军衔都会引起教官的特别关照，刚才教官的眼神，似乎对我们有点不信任啊。” “你这老兵油子，我都不信任你，何况教官……站岗口令你都能弄错，能指望你啥？”宁曦哼了一声。 “啧！不就是扣了一次分么，看我这次给咱单位争光！”沈乐乐性格大大咧咧，从不内耗。 参训人员都粘好了号码牌，远山教官拿着喇叭喊道：“训练成绩除了看个人单项以外，还有小队成绩！十分钟时间，看大屏幕上的分组编号，找到你们的队友，自己选出小队长！来我这里报到！” 宁曦看着分组表格，把自己的编号撕下来，让沈乐乐这高海拔的人举起编号，很快小队的成员就找过来了。 “你好，战友！”一位圆脸女兵对沈乐乐笑着说道：“我叫张芃，卫生队的。” 几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卫生队的张芃、通讯连的姜晓月、装甲旅的庄丽颖。 沈乐乐有点心塞，她觉得和宁曦、周小安组在一起，自己小队挺强的，如今又加入三个一看就不能打的，感觉整个小队的综合战斗力断崖式下跌。 “沈班长，你来当小队长吗？！一看你就是很厉害的啊！”张芃一看沈乐乐这体型，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姜晓月性格比较内敛，没说什么，但看眼神也是赞成沈乐乐当小队长的。 庄丽颖就不一样了，她在男人为主的装甲旅当上了班长，脾气和傲气不输给沈乐乐，她睨了一眼沈乐乐道：“集训不单单是个人项目，还有很多协同项目，只有体能优势可不行。” 沈乐乐什么人，最喜欢的就是挑衅，她嗤了一声：“没体能优势，还想活到协同项目？” 庄丽颖皱眉，正要反驳。 “真啰嗦，自我介绍完了吗？这时间不是给你们聊天的。”宁曦睨了庄丽颖一眼。 庄丽颖哼了一声，她没把宁曦放在眼里，也就是看领章的时候多看了宁曦一眼，这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小身板，也能混到魔鬼周集训？怕不是走后门来镀金的。 宁曦没理睬她，从沈乐乐手里拿回自己的编号粘好，转头准备往远山教官那里去登记。 “诶？你什么意思？我们选你当小队长了吗？”庄丽颖一愣，伸手想拉住宁曦。 可她手还没碰到，宁曦就躲开了，侧身看着她道：“还需要选？” “别以为你军衔最高，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当然要选！你什么部队、有什么特长？总得讲民主吧？”庄丽颖皱眉问。 宁曦打量了一下庄丽颖，她眼中带着自信和高傲，这样的人一般在单位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看她的体态，宁曦不认为她比自己强。 “小庄同志，我来自作战部队，特长就是……当队长。” 第20章 兵来将挡（2） 时间快到了，宁曦跑去远山教官那里登记小队长。 小庄不忿，看向沈乐乐道：“战友，我看你更像作战部队的，你也同意她当小队长？” 沈乐乐一愣，她们习惯低调隐藏自己单位，刚才自报家门也都是说“作战单位”，因此这几人不知道自己和宁曦、小安是同一个部队。 她大大咧咧地挑眉一笑道：“哈哈，我同意啊。” 小庄不死心，皱眉看着周小安，周小安也点点头。 卫生队的小公主张芃举手道：“沈乐乐同志，你这体格一看就很强，不如你当小队长吧……看起来还比较有安全感……” 噗……沈乐乐憋笑，故意误导道：“没事，那宁曦想当就让她当，她要是当不好小队长，我们就申请更换！” “嗯，对！”小庄皱眉点点头：“那宁曦看起来这么单薄，她当小队长？别第一个淘汰的就是她。” 周小安扯了扯沈乐乐的袖子，悄声道：“……你瞎添什么乱！她们不懂宁曦，你还不懂吗？” “没事，好玩儿。”沈乐乐憋着笑，看宁曦小跑步回来，戴上了小队长的袖标。 远山教官登记完毕，拿着大喇叭集合，喊了口令后，看着下面队列整齐，满意地点点头。 每年都要担任教官，他带了几届了，今年这届参训者的水平从纸面上来看，是最高的。 基本上在原单位都有立功表现，而且年龄普遍年轻。 这也是国家这些年军改精简优化、以及军校受到青睐的好结果，部队的整体素质拔高了许多。 “你们都给我听着，魔鬼周集训，来的都是各单位尖子，但是每天都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被刷掉，一个小队被刷掉的人超过50%，小队编号取消、并入其他小队！犯错误、顶撞教官会被淘汰、每个单项的倒数三名淘汰、第一周男队女队积分垫底的小队，全员回家！” “另外，我们在驻训地是住行军帐篷，每个小队都有自己的岗哨点，如果被摸哨！站岗的哨兵立刻被刷掉、小队扣分、小队长受罚！” “最后，再奉劝大家一句，逼近极限的训练科目时，请对自己有个清醒的认知，留一丝力气喊救命！留一口气给我们抢救！每个人身体素质不同，别一个劲跟人家兵王瞎较劲！” 宁曦听了，心里暗暗感慨，按照这淘汰方法，两周时间里正常都会淘汰掉四分之一，如果小队不团结，或者被队友拖累，还有可能全小队都卷铺盖走人？甚至摸哨都要被刷掉和扣分。 ……这小队长，不好当啊。 远山教官训完话，让身后几个助理教官带队去各自的行军帐篷。 主席台上，精瘦黝黑的封营长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每一队走过的人。 “那少校是谁？看着挺和善啊。”沈乐乐跟着宁曦列队走，悄声问道。 “和善？你在说什么梦话，能站在主席台上的教官，会和善？”宁曦才不相信。 能来魔鬼周当教官的，只有魔鬼。 “我知道我知道……”张芃悄声道：“我听说过，是有名的四大恶人之一封教官！我去年收过一个我们部队的，从这里被刷掉回去的，在医务室住了三天才缓过来，就是他训的！” 女兵住一个十人集体帐、两个四人班用帐，门对门。 “咱们住哪个？”沈乐乐问宁曦。 “住十人……在一起方便讨论和行动。”宁曦不在意环境好坏，一心想着能集中在一起。 她带队先进了十人帐篷，靠门帘的地方放下自己的背包。 “沈乐乐。”宁曦示意沈乐乐住自己对着的那张、也是靠门的床位。 沈乐乐明白，她和宁曦从选拔队开始就是对手、也是最得力的互助战友，她把背包放在另一边的行军床尾，开始整理床铺。 在部队里，一般班长住在靠门的位置、班副住靠窗的位置，方便应对突发情况、紧急集合、夜间拉动等，也多少有点地位性和特殊性。 女兵十八人，分三个小队，刚好住完十人帐篷和两个四人帐篷。 宁曦她们是11小队，刚安顿好，后面进来了13小队，小队长皱眉头不高兴了，对宁曦说道：“你们怎么占两个门边？” 宁曦听出她话语里的不悦，微微蹙眉笑道：“有规定不能占两个门边？这不是先来后到吗？夜里这么冷，在门边还能给你们挡挡风。” 对方看宁曦身材偏瘦，对比了一下宁曦和沈乐乐的体型，觉得宁曦更好拿捏，于是傲气地说道：“门边的位置方便，既然我们也住大帐篷，那理应给我们小队留一个门边的位置，你，睡后面去。” “三个小队，三个帐篷，有三个门边，你可以去对面四人帐篷睡门边。”宁曦不为所动，抬高下巴看着她。 13小队的小队长冷笑一声，抬手推了一把宁曦的肩头：“找事？” 她一推之下，居然没推动宁曦，反而自己脚步晃了晃，她有些奇怪，再次用力推宁曦肩膀。 这次宁曦没惯着她，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掰，手里暗暗用力，痛得那女兵小队长头皮一麻，碍于面子不敢龇牙咧嘴地喊痛。 “……战友，你们内务整理好了吗？就来找事？”宁曦微笑着问。 “你——！”小队长脸色痛得发白，宁曦及时松开了她，开玩笑，她这两年的力气可不是白练的。 沈乐乐早就深刻看透了宁曦的本质——一个芝麻馅汤圆，外面软糯白嫩，切开来黑得流油。 这小队长看着宁曦的体型，又惊又怒，晃了晃被捏得剧痛的手腕，扫过宁曦的编号：“行，我记住你了。” “那就记牢点，别来惹事。”宁曦正色道。 她转身带队去了小帐篷，她们小队有两个队友就只能来宁曦小队的大帐篷这边住，宁曦对她们点头表示友好。 沈乐乐嗤笑一声：“那小队长是个欺软怕硬的，我和你都睡门边，她不来找我，却找你麻烦。” “习惯了，快整理内务吧，准备集合。”宁曦提醒道。 这个小队里，沈乐乐周小安和宁曦是拧成一股绳的，不管是信任度还是默契程度都是一等一。 其余三个，张芃看起来是个听话乖巧的，姜晓月不爱说话，而庄丽颖最好强。 “女队一共三个小组，咱们可千万不能垫底啊，麻烦大家都尽力拼一把，不要掉队。”庄丽颖一边飞快整理内务，一边做动员。 她对宁曦当小队长一事不服气，但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明面上也就懒得争了，但她的行动上比宁曦还积极，说话做事更像小队长。 “我们不会掉队，倒是你，平时训练量如何？体能项目你能行吗？”宁曦直白地问。 第21章 无伤大雅 庄丽颖是个圆圆脸、体型也偏壮的女兵，她来自装甲旅。 因为兵种不同，她的训练大部分在车里，身体方面自然不如作战部队的精悍。 宁曦倒不是看不起人家，能来这里的都是立过功或者评奖评优的尖子。 但她已经不是个普通士兵了，她当排长、当副连长，抓训练，已经学会了看战士的特长，这位小庄同志的体型一看就让她担心平时的训练量。 “我当然可以，体能考核每项都是合格的！”庄丽颖皱眉。 宁曦暗暗摇了摇头：“这是魔鬼周，训练标准难上加难，合格不是优秀、优秀才是合格。” 噗……沈乐乐暗暗发笑，宁曦有了职务以后，说话像个政委似的，这些话都能用来做标语了。 宁曦瞪了她一眼，你丫的别拆台。 沈乐乐努力压着嘴角，她和宁曦打打闹闹是常态，但看在新来的三个队员眼里不一样。 她们觉得，沈乐乐和宁曦是不是不对盘啊？言谈举止似乎一直针锋相对。 外面响起了集合哨，所有人立刻到空地集合，女队站在最边上，宁曦远远看见了山虎灰狼和小绵羊，几人视线交换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快到晚饭点了！先到山林训练场来个武装五公里热身——”远山教官拿着大喇叭指挥。 “武装五公里，热身？”张芃有些吃惊。 她是卫生队的，如果不是魔鬼周集训要求一部分卫生员也得参加，她是不会跟“魔鬼”两个字沾边的。 平时在部队训练量不大，从来没想过武装五公里还是越野这算热身？ “加油吧，小公主。”沈乐乐用力拍拍她的肩膀。 宁曦是小队长，不能只顾自己跑：“沈乐乐带头，周小安押后。” 这安排的意思就是沈乐乐把速度带起来，周小安监督不要有人掉队，她跑在旁边随时拉人加速。 沈乐乐喜欢挑战，越是人多、越是人来疯，她当排头兵，不知不觉就跟周边的战友飚起速度来了，自己小队的战线一下子拉长了。 这是山林越野，不是操场跑圈，一旦拉开距离，队伍就打乱了，后面的人看不到沈乐乐了。 宁曦皱眉，把枪往后一背，快步跑上前找沈乐乐，前面男兵战友太多挡住了山林小路，她就跳上旁边的小坡加速跑。 一声调笑的口哨声响起，山路上的男兵看到一个身形矫健的女兵跑在旁边，忍不住吹个口哨惹得一些人低声笑了起来。 宁曦无视，遇到树根一跃就过。 “卧槽，这个女兵是属豹子的吗？好快。” “嘘~~好漂亮的女兵诶！” “吹尼玛的口哨，收敛点！无人机跟着呢！”小队长给他后脑勺一个大逼兜，惹得又是一阵低笑。 灰狼和山虎、小绵羊听到后面压低声音的调笑，还想说是哪位女兵引人注目呢，回头一看，是自己单位的宁曦。 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天天磨炼身体，常年不见异性，看到老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跟女兵开个玩笑也能理解，而且基本都是带着善意的。 但小绵羊不高兴了，他年轻气盛，调侃别的女兵他能理解，但调侃宁曦不行。 首先，她是同单位的战友，还一起执行过任务，早就被划为自己人。 其次，她是嫂子！自己养伤的时候，还给自己做过饭呢！ 虽然不知道自家队长跟宁曦的私事，但就凭自家队长对宁曦与众不同，他就认定是嫂子！欺负谁也不准欺负嫂子！ 他转头就要吼吹口哨的那几个，被灰狼大手按着头，扭转过来。 “灰狼哥、山虎哥，他们调侃嫂子！”小绵羊忿忿不平。 “嘿……你想干嘛？上去吵一架还是干一架啊？训练中呢！”灰狼低声坏笑：“别破坏团结和纪律啊！” “可是……”小绵羊撅嘴。 “没什么可是，记住编号没？”山虎压低声音问道。 “呃？记住了。”小绵羊一愣，他经受过专精训练，刚才扫了一眼就记住了编号和长相特征。 “记住就行……过后训练中慢慢收拾……”灰狼悄声给小孩儿指点迷津。 噢……小绵羊懂了。 他人又乖、面又嫩，今年刚下士第二年，还不到二十二岁，十八岁就来当兵，第二年被选入特战，心思单纯、身体天赋和技战术天赋出众，温寒很看好他，有意重点培养，让他跟着前辈们学习。 这不，又学到了一点奇奇怪怪的经验。 赵士诚现在担任温寒的参谋协助工作，大龙三十岁了，已经过了身体的巅峰期，提了连长抓训练去了，只剩灰狼和山虎这两个年富力强的兵油子天天带着小绵羊。 这次他们一连来了六个，还有大锤、夜影和平头，这三人资历跟小绵羊差不多，也是唯灰狼和山虎马首是瞻。 宁曦在军校六年，一直是本专业的独苗苗，前无古人，后暂时也没有来者，早已习惯在男人堆里被打量和审视，她无视兄弟单位战友们无伤大雅的小调笑，很快就追上了沈乐乐。 沈乐乐这两年在女子特战队，能吃能睡又能练，那肌肉虎得跟男兵差不多，好不容易认出来，宁曦上去就是一脚。 “哎哟卧槽！谁踢我！”沈乐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把扯住了前面男兵的作训腰带，吓得男兵赶紧捞住自己腰带。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宁曦喘匀呼吸，皱眉骂道：“让你带头，不是让你出头，你不看看后面小队吗！” 沈乐乐回头看了看，放慢脚步：“咋滴，还得等那卫生队的小公主啊？不如我扛她跑算了。” “要你逞能？跑慢点！”宁曦和她一起放慢了速度等候队友，她压低声音道：“留着点力气，后面肯定还有科目……” 沈乐乐挑眉，如果是刚认识宁曦那会儿，她一定无理也要和她杠三分。 但现在和宁曦太熟了，明白了宁曦只是看起来乖，其实路子野又机灵，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于是两人放慢脚步，等到了被周小安鼓励着跑来的三人。 庄丽颖还好，虽然跑不快，但是一直能跟上沈乐乐，姜晓月不声不响也跑得比较稳当，张芃就差点儿，跑得脸都白了。 操场五公里和山林里五公里完全不一样，张芃跑到最后，是被宁曦和周小安架着到达集合点的。 “呼、呼……”张芃白着一张笑脸，鼓着腮帮子喘大气：“谢谢你们！这是我跑得最轻松的一次武装越野！” “不用谢。”宁曦干巴巴地回答：“只是为了团队分，不能让你掉队。” 宁曦她们11小队在女子组中第一个全员到达，庄丽颖挺满意的，鼓励道：“看来咱们基础体能在女兵中还不错！大家加油。” 对于她这种类似小队长的发言，宁曦不当回事，周小安不吭声，沈乐乐则煽风点火—— 第22章 什么嘴，这么灵（1） “没错！小庄班长，你真厉害，我还以为你跑不下来呢，居然能跟上我！”沈乐乐笑着称赞。 庄丽颖抿嘴笑了笑，她看了宁曦一眼——这女兵嘴上说得多厉害，说什么来自作战部队、擅长当队长，还嫌弃自己有点肉乎，哼，她也没跑多快嘛！ 她后半截一直紧跟沈乐乐，宁曦为了架着张芃还跑在她后面呢，她觉得自己水平应该比宁曦高点儿。 宁曦一直关注着其他组的情况，这种尖刀集训，自己单位男兵那边是选了三个小组，每组9人，按作战+医疗+通讯+指挥/支援这样的配备来参训，作为特战旅自然水平很高，三组的成绩都在第一梯队。 其他两组女队虽然慢了点，但差距不是很明显。 “别停着，拉伸放松一下。”宁曦提醒道。 庄丽颖没把宁曦的话当回事，张芃有心无力只能敷衍，只有姜晓月跟着宁曦她们认真拉了一下。 封营长拎着喇叭，踩着平衡车，跟着最后几个人到达，嘲讽道：“怎么回事，比女兵还慢？你们小队长不管你们吗？！几小队的？” 哦哟……宁曦有点眼热，这平衡车是前段时间兄弟部队新加入的设备，跟滑板很像，过小坡小坎不平整地面很丝滑。 “饿了没？食堂今天为了迎接大家，加了餐！煲了汤！炖了肉！全体都有——”封营长笑着抬手，往食堂方向帅气一指。 “双手抱枪！百米鸭子步，出发！小崽子们，几组就到了啊！谁敢直腰起身，就拖回去重来！” “我去——”沈乐乐瞪眼：“什么叫几组就到了？！他是怎么做到笑眯眯地说出这种残酷的话！” “……要不叫魔鬼周呢。”周小安小小叹口气。 “嘘，千万别抱怨，不然恐怕还要加蛙——”宁曦话没说完。 封营长仿佛有读心术：“间插30米蛙跳！走——” “……”小组队员都看向宁曦。 什么嘴，这么灵？ 鸭子步加蛙跳，动作还得标准，要是有人鸭子步的时候直腰起身了、或者蛙跳的时候膝盖超过脚尖太多，就被眼尖的教官拎着往后拖拽。 倒不至于受伤，但很丢脸。 可是又不能反抗教官，只能爬起来继续跳。 去往食堂的路，无比的酸——臀腿酸爽，好在教官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放了箱子，里面有冰矿泉水自取。 有十分钟的休整时间，宁曦不敢耽误，立刻去领了矿泉水，每人发了一份。 张芃小公主拧开就要灌，她腿都开始哆嗦了。 “先别喝！”宁曦制止道。 “为什么？我快渴死了。” “用来擀腿的，不然明天酸痛厉害了，影响训练，而且喝太冰的不好，缓缓再喝。”宁曦示意道：“跟我们学就行了，先敷一下。” 姜晓月忙认真跟着宁曦的动作，庄丽颖有点不情愿，但腿酸的后果可想而知，还是照着做了。 鸭子步的酸痛集中在内收肌和股四头肌，属于耐力型酸痛；蛙跳则是腘绳肌和臀大肌酸痛，属于力量型酸痛。 平时训练后，她们会即时控肿，做个冰敷，然后拉伸放松，再用水瓶擀腿，用泡沫轴效果更好，但外训场地谁给你准备那么多冰袋和泡沫轴，冷冻的矿泉水瓶能当冰袋、又能喝又能使，最后瓶子收集一下还能送老乡卖废品，主打一个不浪费。 宁曦自从有了职务后，在训练中耐心多了，会给人讲解，但若是不听她指挥，她脾气也爆多了。 真是带兵了才知道不容易。 “宁曦同志，你懂得好多啊……”姜晓月小声称赞道。 “哪里，术业有专攻，你们懂的我不一定会，之后遇到你们懂的科目，也给我讲解讲解。”宁曦客气地说道。 十分钟休整完毕，集合后按小队顺序进入食堂。 “哇，这伙食标准挺高啊……”沈乐乐看着那些食物，猛咽口水。 “少吃点啊。”宁曦皱眉头，回头提醒后面的队员：“别吃太饱了，别喝汤。” “可是那汤好香，还很营养诶，咱们训练不得多补充营养么？”张芃小声嘟囔。 “你们要当我是小队长，就听我的，不当我是小队长，就随意。”宁曦不再劝，端着盘子取食物。 想吃的食物，她就取一口的量，绝不多拿，汤也不拿，哪怕这汤看起来就很好喝。 沈乐乐狂咽口水，但是看到宁曦这么保守的吃法，她也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少拿点，每个菜都忍痛抖了抖勺子。 ——宁曦这芝麻馅汤圆，倒是从来不坑自己人，还是听她的。 队里从来没有减肥的，只有增重增肌，不然武器装备都扛不动，沈乐乐看着自己盘子里削减了的分量，感觉自己吃起了减肥餐。 宁曦抬眼看到一个男人，她拐了拐沈乐乐，示意她看去。 那人是宁曦和沈乐乐去送子楼修床时，隔壁吵架的那个男人，出发集合的时候看到了一眼，但那时不能闲聊说话。 沈乐乐冷哼了一声，看不上这种人，周小安见两人都在看，悄声问：“咋了？” “那男的也来了，我们听见他打老婆一巴掌……” 周小安看了看，悄声道：“好像是二营下面的一位连长，姓卫……” 宁曦点点头，低头吃饭，细嚼慢咽。 走出食堂时，先吃完集合的那些队伍已经不见了，只隐隐约约听到封营长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沈乐乐咂咂嘴。 “……这好像不用预感了吧？”周小安看着前面一地湿漉漉的小水洼。 这天又没下雨，哪来的水？ 难不成是为了迎接参训人员，还特意冲洗地面？ 想得美哟！ 封营长是主教官，远山教官是协助他的副教官，此外还有好几个小教官配合。 此时封营长的声音在前面，远山教官则拎着喇叭，身后跟着一个抱着水管的小教官，等着后半程吃完饭的战士们。 “鸭子步加蛙跳，腿酸不酸？”远山教官问道，但他也没等回答，看队列站好了，很体贴地说道：“腿酸，咱们就爬回去吧——” 第23章 什么嘴，这么灵（2） 平地就匍匐前进，上坡就快速冲坡，下坡就死亡翻滚。 这条回驻扎地的路，比来时更长更痛苦。 教官拿着水枪猛冲，平等地呲每一个人。 平地匍匐对训练有素的作战部队来说不在话下，宁曦动作标准又爬得很快，但被折回来的封营长看到了，拿着大喇叭在她耳边问：“小队长！你的队员呢？！” “报告！在后面！”宁曦闭着眼，等眼睛上的水流下去。 “队员都在后面！你爬这么快干嘛？！不要队员了？！”封营长吼道，伸手一把抓住宁曦的后背，单手把她往回拖。 卧槽……沈乐乐暗暗吐槽。 这明显是找茬，但没办法，小队长就是要承担更多责任，也会经受更多训练，不管有没有道理，练就是了。 但这封营长，眼睛明明是笑着的，嘴里吼出来的话语却冰冷又凶悍，单手拖宁曦，就像拎个小鸡仔一样。 “重新爬！不准比你的队员快！”封营长吼道。 “是！”宁曦翻身匍匐好，趴在张芃后面。 军营里很多时候，军事主官训练都是故意上难度，比如全体成绩取最后一名。 张芃有点委屈，小声道歉道：“对不起啊，宁曦，我拖后腿了……” “没事，爬快点。”宁曦督促道。 张芃是卫生员，作训弱一点能理解，宁曦不想打击她，毕竟卫生员的首要作用也不是来作战。 但张芃虽然娇气了一点，可看到宁曦爬到她侧面给她挡冲劲十足的水枪时，她心里有点感动，努力爬得更快。 弱一点不要紧，可以练，但心态要好、要积极，宁曦看她吭哧吭哧努力爬，也就没吼她。 爬到山林训练场附近了，要起来冲坡，冲上山坡后，有教官等在那里，让所有人抱枪横滚下坡。 折腾了两次后，沈乐乐悟了。 “……幸好听你的，没吃太饱、没喝汤！” “还有一半山地呢……”宁曦叹口气，胃里也有些翻江倒海。 她们仨经受过特种科目的训练，这种强度只要身体没问题，都能完成。 但张芃和姜晓月庄丽颖就不一样了，她们没这么练过。 横滚在平地上滚久了尚且头晕目眩，何况是小坡上往下滚，身上还很痛，枪还要护好。 有些吃太饱的战友们，都吐了，这就比较惨了，得吃下去。 特种部队经受过这种磋磨尊严、克制生理反应的训练，但不代表没感觉，只不过这种感觉越来越平淡了。 “呜呜呜……我好后悔没听宁曦的话！”张芃眼泪都出来了，实在下不了口啊。 从地上捡起自己吐出来的一点食物可以，但吃下去做不到啊！ 姜晓月也满脸痛苦，犹豫着不敢动手。 庄丽颖气得脸都黑了，她瞪着宁曦道：“你早知道会有这样的训练对不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宁曦蹙眉：“我没提醒吗？” “你……你提醒了！但是你没说明原因啊！无缘无故让我们别吃东西，谁能忍得住啊！”庄丽颖看着自己眼前一些没消化的东西，又想吐了。 宁曦轻笑一声：“我说了，你们要是当我是小队长，就听，不当，随意……你上级对你说话，你每句话都要问为什么、然后才决定听不听吗？” “你——”庄丽颖理亏。 她之前觉得宁曦这句话是装逼，现在想起来，宁曦是在给她们选择、让她们内心一点点被驯服。 听，那之后训练中就要听她的话，不听，那就吃苦头吧。 “再说了，我也不是教官，我怎么知道接下来训什么？我只是明知训练量会很大、教官不会让我们休息的情况下，不要吃太饱，这是常识。”她蹲下来，看着这三人。 “快吃吧，教官过来了。” …… 教官非常狠，吃了的，就继续去冲坡、翻滚。 不吃的，直接按头吃，还抗拒的，花名册叉掉编号，收回训练用枪，滚蛋。 “快吃！”宁曦看教官一个个吼，压低声音催促。 “怎么可能吃得下！”庄丽颖眼圈都憋红了。 宁曦不想第一天自己小队就被刷掉三人、取消小队编号，她突然出手捏住庄丽颖脸颊，飞快从捡起一小块黏糊的物体塞她嘴里，手腕一抬，让她闭嘴憋气，只能咽下。 “呜呜呜呜！！”庄丽颖伸手就来打宁曦。 宁曦皱眉躲过，如法炮制，喂了姜晓月。 轮到张芃的时候，她已经吓呆了，宁曦捏她脸颊的时候，她闭上眼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略略配合了一下。 封营长拎着喇叭，就在宁曦身后，似笑非笑地看她收拾了自己小队的三个女兵。 庄丽颖看着宁曦恨得牙痒，姜晓月干哕了几下，张芃捂着自己嘴巴不敢张开，怕又吐出来。 “……哼，算你懂事。”封营长轻笑，拿起喇叭继续赶鸭子。 吐了一次后，胃空了不少，后面的死亡翻滚她们没有再吐，就是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左右晃荡。 沈乐乐和周小安架着张芃和姜晓月，庄丽颖不乐意别人帮助，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到帐篷附近的空地集合。 教官们没开玩笑，狠话只说了一次，刷人根本不留情。 “看见了吗？这几个人，就来这里吃了顿饭！”封营长站在小土坎上，捏着几个号码牌展示，然后扔在尘土里。 “我都怀疑是不是关系兵来凑热闹的，这么点强度就刷下去，简直匪夷所思。”他摇了摇头：“现在分配岗哨！小队长出列，其余解散！” 宁曦留了下来领岗哨点和表格，沈乐乐带人回了帐篷，立刻安排大家去简单洗漱、整理内务。 她和宁曦现在虽然是上下级，但经常协同，她跑去占了一个卫浴房，因为这举动太符合人心，让张芃和姜晓月觉得她好贴心，甚至庄丽颖都满眼感激地看着她。 全身湿透、又是泥土又是脏东西，真的想好好洗一下。 “乐乐你真好，还帮忙占位置！”张芃感动得不行。 沈乐乐满头问号，好什么好？这种移动卫浴房一间间的，不赶紧占一个，排队得排到啥时候？ “别废话，快洗了换人，一人最多五分钟！”沈乐乐催促。 她守着门，掐着时间催人，让她们飞快冲洗，周小安洗了之后，和沈乐乐换位置守着。 宁曦拿着衣服和折叠盆过来，就遇到沈乐乐刚洗了个战斗澡出来。 她愣了一下，催促宁曦进去：“快脱衣服，脏衣服给我，我一起洗了！” 宁曦笑了笑，沈乐乐这家伙虽然经常坑自己，但心地还是不错的。 “乐乐真好，还帮小队长洗衣服……”张芃看着帐篷外蹲在地上搓衣服的沈乐乐，小声说道。 第24章 不对盘 她们仨已经能坐在行军床上休息了，沈乐乐还“乐于助人”地帮别人洗衣服，这多体贴啊。 其实沈乐乐才不是什么乐于助人，而是她已经懂得了“术业有专攻、分工协作”。 宁曦那学识和脑子，能教她不少东西、能为小队规避不少风险，这种情况下，给宁曦节省一点力气，何乐而不为呢？ 搓个衣服而已，三两下就搞定了。 “你轻点儿，要搓烂了都。”周小安在旁边帮她晾衣服。 “嗨，用力搓两下得了！”沈乐乐把衣服一拧，甩给周小安，周小安接住，在一旁绳子上晾晒。 沈乐乐一盆水往外泼，差点泼到13小队的小队长，本来就不对盘，那小队长眉毛一拧就开骂—— “有病吗？这么宽的地方，非要往别人脚下泼！鞋子湿了怎么训？你不会是想用这种方法竞争吧？！” 沈乐乐挑了挑眉，切了一声：“这不是没泼着吗？吼什么吼，我又不是你班上的新兵蛋子，端什么架子？” 那小队长是一毛一，这种排长光从领章上看，实力不好分辨，要么是提干的、要么是实习的。 能来这里……应该是有真本事的吧？ “吵什么？”宁曦洗完，正走回来，还没拐角就听到沈乐乐的声音。 13小队的少尉排长，看到宁曦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军衔比自己高~惹不起~~ 不少一线部队的女军官都是香饽饽，脾气大，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她干嘛这么大敌意，就因为没占到大帐篷？”宁曦莫名其妙。 13小队的一位女兵面露难色，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站住……你过来。”宁曦喊了一句。 这位女兵没提干呢，哪敢不听，小跑两步过来，向宁曦敬礼。 “你们小队长姓什么？什么部队来的？”宁曦和颜悦色地打听了一句。 “姓邬，她说是作战部队，具体什么单位她没说，我们也不敢问。”女兵回答道。 这种性格傲气、但是不提单位的，应该是需要注意低调保密的，宁曦点点头，笑道：“知道了，我看你今天匍匐爬挺快啊，加油。” 女兵听到夸奖，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小跑走了。 “你丫的现在学会哄人了啊。”沈乐乐悄声说道。 “什么哄人，明明就是鼓励！”宁曦笑着转身进了大帐篷。 帐篷里三个人，张芃看到她就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姜晓月比较沉默不说话，但还是点点头打招呼，只有庄丽颖扭头不理她。 宁曦挑了挑眉，看样子自己做了恶人啊。 但她也清楚，教官又不是要你吃光地上的东西，只是吃一点展现出心态就好了。 这还是自己吐的呢，没让你吃泔水桶里面的就算好的了。 之前通报学习的时候，有新兵浪费食物，连着班长一起受罚，收拾几顿就懂事了。 “为了点食物第一天被刷掉，你们乐意？回去自己单位怎么说？选你们出来参加，结果第一天就滚蛋？”宁曦蹙眉道：“送命的活儿都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们作战部队比较彪悍……”张芃小声嘀咕：“但还是谢谢你，我不想被刷掉。” “嗯，我也不想你们被刷掉，不想小队编号被取消。”宁曦拿出排班表，跟她们对晚上的岗哨：“教官已经说了，如果被摸哨就会被刷掉，说明他们会不定时巡查或者偷袭。” “我们……怎么可能是教官的对手……”张芃皱眉头，她一个卫生员，能拼尽全力完成体能科目，但格斗这方面…… “这科目不是要我们跟教官交手，而是警醒，及时发现、及时对口令、及时警戒、及时做出应对。”宁曦说着话，巡视了一遍小队几人的表情：“可别给我站着睡觉啊。” “单人户外岗，一个半小时一班，谁打瞌睡掉链子，被教官摸了哨，也没队友可以援护……你们平时站什么时间段？”她拿出笔准备排时间。 庄丽颖皱眉提出不同意见：“抽签吧，谁不想站前面或者站后面啊，抽签公平一点。” 宁曦看了她一眼，原本她是想把这三个女兵安排到舒适一点的时间段，自己和沈乐乐周小安站危险和困难的时间段。 ——但人家不领情。 “你们都同意抽签？”宁曦问张芃和姜晓月。 张芃性格比较温软，她摇头道：“我都行，听安排也可以、抽签也可以。” 姜晓月看了看庄丽颖，她也感觉出来了，小庄似乎和宁曦小队长不太对盘，宁曦小队长有些强势，小庄不太服气。 庄丽颖看向沈乐乐和周小安：“你们的意见呢？” 沈乐乐和周小安一愣，她们和宁曦来自同单位，不管是从身份级别上来说、还是从个人感情上来说，都没任何犹豫的。 “我听小队长的。”周小安说道。 沈乐乐也点头，但她还不忘记撅庄丽颖一句：“你又不是小队长，操这么多心干嘛？” 她本意是撅她，可小庄理解错了，以为沈乐乐是提醒自己：看宁曦小队长出洋相更好，到时候换人。 “抽签虽然显得公平，但对小队来说不是最优的，我是小队长，除了要保证自己能留到最后，还要尽量保证小队能留到最后，你在担心什么？”宁曦直言问道。 “哼……”小庄觉得宁曦藏着掖着，不想理她，尤其是她还大力捏着自己脸颊，把食物残渣塞嘴里逼迫自己吞下去，很暴力。 “那我排班了。”宁曦见只有小庄有情绪，就少数服从多数了。 她把张芃这个重点关照对象放在第一班，姜晓月第二班，庄丽颖早上的最后一班，基本上保证她们睡眠时间完整，并且避开最可能被摸哨的时间段。 至于三四五这三个最痛苦的时间段，宁曦把自己放在最难受的第五班。 “我们仨换着来吧，也不能就你一个人站第五班。”周小安说道：“你的精力体力对小队来说很重要。” “就是，逞什么能啊！”沈乐乐抽过宁曦的笔、抢过表格，把自己的编号写到明天的第五班。 看沈乐乐这举动，庄丽颖更加笃定了沈乐乐和宁曦“也”不对盘。 第25章 警告 或许是因为才刚到第一天，所以没有半夜拉动，宁曦半梦半醒地睡到了接岗时间。 秋天正是训练的好时候，天气偏冷，就算负重野外训练也不担心出问题。 而且虽然冷飕飕，但也不算天寒地冻。 宁曦用冷水飞快洗了脸，让自己完全清醒。 她站凌晨3点到4点半这一班，这跟站2-4没什么差别。 而且这是野训场地，岗哨全是户外岗，还有些岗位在山林边缘，跟驻地比起来环境艰苦多了。 驻地还有岗亭挡挡风，这里四面八方都是漏风的。 她快步去往岗位，沈乐乐看到她来，微微松了口气：“口令。” “洞八。”宁曦回答：“回令。” “三五。”沈乐乐这次没弄错。 两人交接了岗位，沈乐乐低声道：“咱单位也用数字多好……省得被口音带偏。” 宁曦笑了笑：“上级还没你聪明？咱单位日常岗哨大部分用短语，野训驻外用数字方便快捷。” “那你站啊，我回去睡觉了……这夜里还挺冷的。”她转身走了。 宁曦呼出一口白气，微微点头。 女队的岗哨很少会排在外围，除非是专门训练女兵，这样的集训中，女兵的角色多是辅助，训练配合。 宁曦估计后面的集训中，战地急救、通讯架设、装甲机动都会穿插在训练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她不想任何一个队友被刷掉。 至于队员的那些小脾气，她都可以包容，从当排长以后到现在副连，她都快被磨得没什么脾气了，轻易不会发火，当然发火的话…… 站夜岗容易分心，要提高警惕、眼查周边，还得注意指令……宁愿有指令呢，大半夜只有呼呼风声，又冷又困。 好在宁曦也习惯了，她集中精神，来锻炼自己耳力。 她爹跟她说，耳力除了天赋之外，还能练，教了她一些小方法，平时注意锻炼。 于是宁曦开始凝神静气，放缓呼吸，听夜风中山林里的细微响动。 她就这样一边锻炼自己，一边扛着冷风盯着前方夜色中的山林。 开始还能集中精力，临近天亮时，她有些精神疲倦、肚子也饿了，开始想念家里的小火锅、想念咬着一根不点燃香烟的老爸，还有夜里当暖炉的自家首长。 天亮前最后一班岗是庄丽颖的，她起床后迅速收拾好内务，用冷水洗了脸，但却不紧不慢的走去岗哨点，比交接时间晚了七八分钟。 交接完岗哨，宁曦站在她面前，严肃地说道：“下次如果再迟到上岗超过三分钟，我会如实上报教官。” 庄丽颖愣了愣，皱眉道：“我不熟悉路，绕远了一点，耽误了几分钟而已，至于吗？” “所以这次我不计较，但如果有下一次，你用这种怠慢工作的态度，我就会计较。” “哼……你不是说希望小队留到最后吗，都是场面话？还要去告状？” “我希望小队留到最后，但也要小队成员自己也这样希望，你想作死的话，我不会拉着你，第一次警告……明白没有！”宁曦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严肃。 庄丽颖有点心虚，这宁曦，皱着眉头冷着脸吼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压迫感的…… “……是。”庄丽颖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宁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昂首走了。 刚走到帐篷驻地，一拐角，就看到封营长带着两个小教官，正在巡查。 宁曦心里一愣，当领导果然都是睡不安稳的，这时间段巡查，相当于也只睡了半夜。 她立正站好，敬礼，让开道路。 封营长蹙了蹙眉头，走到她面前，扫了一眼她的领章和面容。 “……你站这个时间？”封营长问。 “报告，刚下岗。”宁曦回答。 “怎么？领导干部起带头作用啊？给自己安排这个时间？”封营长似笑非笑，用聊天的口吻跟她说话。 “……主要是怕她们太嫩，被教官摸哨了。”宁曦实话实说。 后面跟着的两个小教官本来是绷着脸的，听到这大实话，勾起一抹笑。 封营长也笑了，本想抬手拍拍肩膀以示鼓励，突然想起这是女兵，他用手里的名册板子拍了拍宁曦的胳膊。 “去吧，休息去。” “是。”宁曦赶紧走人。 她拐入自己营区，那两个小教官悄悄问道：“营长，她也是您老单位的？” “嗯。”封营长点点头。 “那您还给人拖回去，我记得这女兵是她们小队最瘦弱的一个……”小教官悄声说道。 “她瘦、但可不弱！老单位能选来参加集训的，怎么可能有弱的，我拎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封营长笑着摇摇头。 当时他一把抓住宁曦后领子，宁曦身体有一瞬间的绷紧和蓄力，只是马上放松，服从教官。 “今天她强迫自己小队那几个吃呕吐物的时候，我看着了，下手快准狠。”一个小教官笑着搭腔。 “啧，那我要好好关注一下她了……”另一个小教官挑挑眉。 对于不管怎么低调都会被上级关注到这件事，宁曦已经认命了。 她回到帐篷里倒头就睡，这种野外驻训不可能舒舒服服睡觉的，训练用枪都是抱着睡，就怕弄掉了。 感觉才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到了集合的哨声—— 小跑一个三公里到平地野训场，宁曦看到了震撼一幕，一圈大八轮停在那里，当然没安排火力。 庄丽颖看到这车，眼睛都发光了。 她略有得意地瞥了宁曦一眼：“没开过吧？” 宁曦笑了笑：“你当小队长不一定合适，但是当车长和驾驶员，我没意见。” “哼……”庄丽颖挑眉，如果要装甲机动，那她肯定是当仁不让的，这个小队里就没人比她开得更好。 这是普通机动，所以只需要驾驶员就可以，但宁曦不放心，和庄丽颖一起挤进了驾驶舱。 驾驶舱非常狭窄，一人一个位置，周边全被各种设备包围，宁曦这身材进来都觉得拥挤，没想到庄丽颖比自己大一圈，却能牢牢嵌入在驾驶位置上。 ——去新兵连挑兵的人，果然都是火眼金睛。 后面成员室也很不舒服，钻进去后空间有限，一般能坐七人，目前他们小队只有四人坐在里面。 沈乐乐这个头和身板，很难坐得舒适。 “你们上，我坐门边，我负责踹门。”沈乐乐偏头，示意她们先进去—— 第26章 人是铁饭是钢 沙尘滚滚。 教官们或许考虑到昨天刚给了小小的下马威，今天就先训机动和简单协同，每个小队都配备了驾驶员，这些驾驶员来自不同的部队，驾驶的车辆也不一样。 不过部队的驾驶员有一点是相通的，都是零帧起手的车神。 至于驾驶水平，看拉什么东西了。 他们可以很好的保护豆腐白菜，也能颠飞队友和猪仔。 不，或许猪仔的待遇更好，毕竟猪仔不能弄丢。 拉队友那有什么心理负担？都是共和国的钢铁卫士，怕什么晕车啊？翻车都能自己爬上来。 庄丽颖有心要在宁曦面前赢回一把面子，把车子炫得飞快。 而且过杆的时候，她一点儿都不减速，丝滑流畅。 她是舒服了，队友可就摇摇晃晃了，要不是驾驶室拥挤，宁曦估计都被甩出去了。 后面坐舱里的战友更不用说，幸好是在这样的罐头车里，还没携带战斗物资，能双手控住自己。 宁曦拽着扶手，看了一眼专注开车绕杆的庄丽颖。 这姑娘确实有本事，能把装甲车开得这么丝滑，男兵中都少见，肯定是拿过奖的。 刚在心里夸奖她，猛然感觉车子一个颠簸倾斜——一侧前轮掉坑里了！ 沈乐乐差点被这个倾斜颠得扑在对面的周小安身上，周小安迅速抬起脚准备隔开她。 “这能对吗？！这是对待亲密战友的态度？！”沈乐乐指了指周小安已经抬起来的作战靴，差一点鞋底就要糊她脸上了。 “咳……你那身板太重了，怕你摔着，给你固定一下。”周小安窘迫地找补。 前面驾驶室，宁曦问道：“掉坑里了，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没事，小问题。”庄丽颖一动不动，脸都没离开仪器，她观察了一下路况，熟练地拨了个“8”。 大八轮是全驱动的，后面的大轮子一用力，就开出了侧沟。 就是苦了后面的，颠了又颠。 好不容易机动训练完成，到达目的地，协同指令下来，沈乐乐抬脚就踹门锁。 她踹门锁练了很多次，门一开周小安就端枪下车，姜晓月和张芃紧跟跳下来，沈乐乐押后。 封营长站在远处，戴着设备看无人机拍的实况。 “11队到达指定地点的速度挺快啊，那驾驶员不错，是不是隔壁单位去年拿奖的那个女兵？”封营长问。 “嗯，我们安排的原则是尽量把作战部队按原单位一组、辅助其他单位，没想到把几个尖子凑一起了。”远山教官回答道。 因为作战单位需要配合，训练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配合，并不只是单兵训练，所以尽量安排到一组。 而封营长认为，战斗也好、演练训练也好，大部分时候都是需要协同的，不是散兵孤勇，所以强烈要求卫生员通讯员这些都要抽人来集训。 晚餐时候去食堂，又是一个山林五公里，教官们选的驻扎地和食堂隔着山头。 沈乐乐拿着勺子化身食堂阿姨，抖了又抖，但这个训练量，吃少了半夜站岗真的会饿。 “我感觉今天不用少吃了。”宁曦皱眉道：“兵不厌诈……经过昨晚的死亡翻滚，大家都学乖了，今天打汤的人都少了，教官们看我们大多数都吃得少，说不定会突然上强度！” “要不要这么鸡贼啊！那我到底是打一勺还是半勺？”沈乐乐真想哀嚎。 吃个饭都要思前想后？想吃饱、又害怕练吐了还得吃下去。 “管他的，赌一把呗，我今天正常吃，不然站半夜岗肚子要打鼓了。”宁曦咬牙道：“伸头缩头都是练，我押今晚会有新手段！” 她说罢，给自己多夹了几片牛肉。 “行，我跟了！”沈乐乐终于找到理由大吃一顿，猛地扣了一大勺饭。 一天吃不饱没问题，两天吃不饱就没力气了。 人是铁饭是钢，何况是共和国的钢铁卫士，那不得多吃点钢？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谁也不知道半夜有没有特殊训练，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宁曦特地交代姜晓月，让她下岗回来就叫醒自己，她抓紧时间睡了三小时。 果不其然，大半夜突然一个紧急集合，半夜拉动。 宁曦从床上跳下来，甩上背包就，点齐小队就来到集合场地。 教官给小队长发了路线图，不同的小队出发时间、路线、任务各不相同，而且是完成一个地点的任务后，才有下一个任务。 宁曦这个小队需要到指定地点架设通讯，姜晓月去领了通讯设备，宁曦埋头研究了地图点，带着小队前进。 路上少不了一些困难地带，而且是计时的，不能慢慢走。 乌漆墨黑的山里，宁曦拍了一下肩上的探灯，对照了地形图。 她的军事地形学成绩不错，以前在学校，一天在山上找五十个点，完成时间是最短的，老师还感慨她这小胳膊小腿倒腾得挺快。 这时候也不例外，宁曦带着小队找地点非常精准，姜晓月背着单兵电台，到达指定地点后，快速开机校定频率，密语呼叫收发信号，与指挥部获得联系，得到下一个命令。 这些科目宁曦他们也练过，但没有通讯连这么专精，她看姜晓月操作这些很熟练，于是委托她注意信号灯和识别信号弹。 “没问题。”姜晓月点点头，她看宁曦黑夜里找地点又快又准，感觉跟着宁曦肯定不会被刷下。 下一个命令去某点领“物资”送到指定地点，距离有些远，物资箱又很重，完成这个任务后，几人都有些脱力。 张芃的负重是最轻的，因为她的用途不在这，宁曦让沈乐乐给她分担了。 姜晓月本身就要背着电台，所以周小安也分担了一部分她的负重，但庄丽颖自己是实打实扛上来。 她脸色发白，坐在地上稍微修整。 夜晚的山里，只有偶尔看到别的小组灯光亮一下，冷风呼呼灌入，又累又渴。 “少喝点水，留着后面用，不然只能喝地上的脏水了。”宁曦提醒道。 每个人的嘴唇都有些干了，听到她这么说，也只能忍住。 “走了，下一个地方大概五公里……”宁曦起身。 “你要不要这么残忍，让我们多休息一下吧！”庄丽颖忍不住说道。 第27章 分歧 “不能再休息了，下一队已经快过来了，你想成绩垫底？”宁曦皱眉。 庄丽颖咬牙无语。 “宁曦小队长……我们走了多少距离了？十公里有了吧？”张芃艰难起身。 “今晚没二十公里完不成。”宁曦直说道：“还远着呢，耐心些。” “唉……我感觉我的体力两天就被榨干了，这样的训练还要坚持两周……”张芃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宁曦几乎每天都在压榨自己体力，已经习惯了。 “你们不累吗？”张芃问走在前面的宁曦。 “还好，跟平时差不多。” “这么大训练量……对身体不好吧？”张芃心疼地问道。 “自己选的。”宁曦言简意赅。 她也是逐渐理解温寒当时对女兵进作战部队的反对，他深知训练量过重，对女人的身体不好。 不说别的，就说生理期，在集训队的时候，那训练量还勉强能承受，生理期还能正常来。 但是下到连队后，两个月后就开始乱了，甚至不来。 这种情况不是病理性的，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比如郑怜鹤退伍后回当地考入了特警队，在家半年一年后，就养好了。 虽然现在有差异化训练保障，生理期可以单独调整训练，但都不准了，调整也是效果一般。 就像宁曦说的，自己选的路，就别叫苦叫累。 一腔热血，荣誉满身的背后，也是伤痛满身。 这段行进途中，宁曦遇到了灰狼他们小队，他们全身湿透，体力在夜晚的温度下被加速消耗，还得在泥泞地上把车推出来。 “张芃除外，全体都有，帮忙推车，张芃警戒看背包。”宁曦把背包甩在一旁，背着枪就上去了。 “诶！这、这又不是我们的任务！”庄丽颖忙制止。 宁曦看了她一眼，不想跟她废话，背着枪就踩进了泥坑，和男兵一起推。 这车，明显就是需要更多人才能推出来的，如果装作没看到，自己跑自己的，你猜猜教官会怎么收拾“见死不救”的人？ 沈乐乐和周小安二话不说就上前，姜晓月放下电台让张芃守着，也跟着来推。 庄丽颖无语，但也不能干看着，她气得跺了跺脚，也放下了背包参与进来。 看到女兵来帮忙推，男兵更是咬牙拼命了，在部队内部个人尊严不是首要的，但骨头得硬，总不能在女孩子面前丢这个脸。 几声呼号后，一起把车子推了出来。 灰狼一身泥浆，看宁曦她们身上没湿透，笑道：“教官还是心疼你们，没从水牢开始。” “……你们蹲水牢了？”宁曦问道。 “嗯！可冷！”小绵羊凑过来打招呼。 “明早回去应该有姜糖水，记得喝，别感冒了。”宁曦安慰道。 “知道了，谢谢嫂——”小绵羊话没说完，被山虎一巴掌拍闭嘴了。 谢谢嫂子……小绵羊只好打口语。 宁曦在一旁跺脚上的泥，笑着看了他们一眼。 “你要再乐于助人，我就没力气跑了。”庄丽颖脸色煞白：“你们肉身成圣，我们这方面比不过你，你也考虑一下自己小队行不行？” “诶，这你不能怪宁曦，兄弟部队眼看着需要帮助，你袖手旁观，你猜教官会不会收拾你？”沈乐乐直言道。 “那也得我们有体力跑到教官面前再说，我刚才是腿软，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庄丽颖呼出一口白雾。 “喝口水，继续走吧。”宁曦宽慰道：“好歹我们也走了一半多的路程了。” 张芃刚才被宁曦排除在外，心里有点歉疚，赶紧背上背囊跟着宁曦走。 庄丽颖是真没力气了，她走了一半，发现有一条小路能直接上坡，这小路上还有其他人，他们有灯光在晃着。 “战友，这里有路吗？”庄丽颖对着灯光方向喊了一声。 “有！直接上山！”上面回答道。 庄丽颖忙走上前，扯了宁曦的背包一把：“喂，这里有路上去，不用往前面绕大弯了吧？能省点力气和时间。” 宁曦皱了皱眉，拍亮肩膀的灯，看了看地形图上的点：“可是标点的路在前面。” “这里可以减少两个点的弯路啊，目的地就在上面，这条路可以直接到达。”庄丽颖也指了一下地形图。 “不行，按我规划的路线走。”宁曦摇头。 庄丽颖也生气了：“你规划的路线要多走差不多两公里好吗！这翻山越岭的要耗费多少体力！像是只有你学过军事地形学一样，谁没学过啊！” “我说了，按我规划的路线走！”宁曦收起地形图，严肃地说道：“有时候走捷径，反而是最远的，不要在训练上投机取巧！” 庄丽颖嗤了一声，扭头气得说不出话。 宁曦带头继续走，沈乐乐和周小安立刻跟上，姜晓月和张芃有点为难。 “小庄，还是听队长的吧。”姜晓月劝道。 “走啦……”张芃小心翼翼扯了扯庄丽颖的袖子。 庄丽颖挥开她的手，气哼哼走在最后面。 走了一截路之后，宁曦确定了旗标，回头一看，少了一个人。 “卧槽，她不是吧？！自己跑了？”沈乐乐吃了一惊。 宁曦气得喘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随她吧，希望她能如愿以偿。” 可是到了下一个点，居然收到了任务——过模拟雷区！ “……怎么办，小庄应该已经到前面去了，不会影响小队成绩吧？”周小安担忧地问。 “别想这么多了，先分工，张芃当警戒员，周小安探测员，我和沈乐乐排雷，姜晓月做记录员。”宁曦飞快安排了小组分工。 雷区是一片山林地，前后都有两组小教官，周小安领了装备，在头盔上安了灯，开始细心排查和做标记，宁曦和沈乐乐跟在后面。 “这有个绊线诡雷，宁曦你来么？”周小安转头问。 “嗯，精细活儿指望沈乐乐吗？”宁曦悄声说道，自己来处理。 沈乐乐被吐槽了也不生气，她挺喜欢挖地雷的，又刺激又有成就感。 监控的小教官记录了她们的编号和表现，问了句：“你们小队不是六个人吗？” “……有一位绕小路了。”宁曦叹口气回答。 小教官咧嘴笑了笑，宽慰道：“常有这种情况，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定点跑完，来到终点处，宁曦被教官点名出列，和几个小队长一起挨骂—— 第28章 关禁闭（1） 积分按照任务完成程度来累计，脱离队伍的队员要扣分、没参与的单项科目计零分，倒数三名直接撕了号码牌。 因为前半截宁曦带队没有犯错，而且协助了队友推车，有加分表现，这让庄丽颖堪堪倒数第四，差点被刷掉。 但队员犯错，小队长也要受罚，还被扣了这个项目的个人分。 13小队的邬队长看到宁曦和几个小队长蛙跳去了，冷笑着白了一眼，颇为解气。 宁曦天亮时才回到食堂外面，一夜没睡又累得要死，有些脾气上头，她在食堂外面冲庄丽颖一顿批评。 庄丽颖知道理亏，不敢回嘴，但就是梗着脖子不认错。 她固执地认为宁曦不优先考虑小队成员的体力，而选择去乐于助人不妥当。 “我们天天加练，能压榨出多少体力我还没你清楚？张芃姜晓月都能跟着我跑完全程，你比她们还弱？”宁曦捏着她的衣襟，瞪着她。 这是刚吃完饭的休整时间，宁曦回来得迟，还没进去吃，整个人身上的气压很低，庄丽颖也有点发怵，她以为宁曦要打她，反手就跟宁曦干了起来。 其实她不动手还好，稍微服个软，宁曦凶一凶她就算了，可她反而先动手了！ 真打起来，她哪是宁曦的对手，被宁曦狠狠收拾，不到一分钟就被摔了好几下，痛得她眼泪汪汪。 宁曦带着火气，也用了几分力，庄丽颖叫唤的声音有点大，惊动了教官。 周小安当时就拦了，但是没拦住宁曦，看到教官把宁曦扯开，她想帮宁曦说几句，被宁曦一个眼神制止了。 ——动手就知道要被处罚，多一个人说话、反而多一个人被扣分。 “能耐啊？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架？”封营长眯着眼冷笑了两声：“怎么，学了几招，迫不及待用在队友身上？” “报告……不是打架，是教训。”宁曦目视前方。 “教训？”封营长挑眉。 “我已经提前说过不准投机取巧，而且要求她跟着我的路线走，她擅自脱队！不仅自己受罚、还影响小队成绩，事到如今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宁曦认真说道。 封营长笑了，回头看了看低着头的庄丽颖：“你怎么说？” 确实算不上打架，因为庄丽颖压根儿不是对手，单方面被揍了几下。 庄丽颖气得眼眶红了，听到教官冷冷的反问，她也知道不管怎么解释，自己确实是做错了。 “……我没什么说的，我做错了。”她向教官低头认错。 顶撞教官可是会被刷掉的，她跟宁曦还敢怄气，但对着教官……她不敢。 “你俩都有，关一天禁闭，这周最后一天之前如果分数掉到尾三，就刷掉。”封营长勾勾手，来了两个小教官，带两人去基地的禁闭室。 “沈乐乐，你带班。”宁曦被教官带走前，吩咐了一句。 “唉……安心去吧你。”沈乐乐也有些无语。 她自己是个胆子大的，但从没想过玩阴的、玩虚的，这种行为不仅害自己还害团队。 而且直到现在还在跟宁曦怄气呢，要不是协助战友有额外加分，她的编号已经被撕掉了。 就这，不感谢，不诚心认错，还跟宁曦硬杠？这小庄真是该教训，太急于求成了。 宁曦被小教官带去基地某处，她又累又困不想说话，那位小教官忍不住回头看了她几次。 “你说你，动手干嘛，当着这么多人，教官也只能各打一板……消消气啊。”小教官安慰她。 宁曦勉强勾勾唇，她真是笑不出来，关一天禁闭耽误多少分啊，她还想进入第二周呢，第二周才是各个单项的比拼，能努力争名次。 禁闭室里面没任何家具，四面墙壁都是软包，这应该是防止气上头了做傻事？ “唉……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宁曦摇摇头，盘腿坐下。 》》》 温寒开完会，刚到机关食堂坐下用餐，赵士诚就找了过来。 他端着餐盘坐在温寒侧手边，低声道：“您等会儿给集训地去个电话……” “嗯？”温寒挑了挑眉，眼神询问。 赵士诚想憋笑，但没憋住，嘴角勾了勾，用口型说了个“宁曦”。 这又怎么了？才去两天呢？ 温寒微微蹙眉，但看赵士诚的样子不像有什么急事，于是吃完饭他回到办公室，才往那边去电。 那边辗转了两次，简单说了情况，温寒挂了电话，自己都想笑。 关禁闭？真有你的。 他翻了翻工作本，查阅了下午和明天上午的工作安排，提前准备好了需要的资料，去向秦旅长请个外出假。 “请假？去干嘛？” “去隔壁基地出个公差，捞人……宁曦被关禁闭了。”温寒笑着回答。 “噗……咳咳……她干嘛了？！”秦旅长差点被茶水呛到。 温寒简单的说了一下缘由，秦旅长手指敲了敲桌面道：“这要放在日常中都不是事儿，小封这是故意的吧？” “那肯定是故意的，我顺便去看看他们训得怎么样，有没有给我们单位丢脸。”温寒回答道。 “唉……我说温寒，明年我就准备回家养老了，刚好你副旅满三年，所有提拔条件都符合了，你现在得多分担点我的工作啊……明天我的会……”秦旅长挑眉示意。 “明天会议的发言和总结我都写好了。”温寒把文件递过去。 “好，批了。”秦旅长笑呵呵地点头。 高政委在停车场遇到温寒，听闻他请假去隔壁基地看训练情况，回来就跟秦旅长说道：“你就宠他吧。” “不宠能怎么样？人家哪里不值得宠了，接班人啊！”秦旅长回答道。 “行行行……咱们旅的框架也要与时俱进进行调整，你是军事主官，看看哪些好苗子你给个名单和推荐岗位来，我这边平时多考察考察。”高政委说道。 “行！” 所谓的隔壁，也有俩小时车程。 温寒开到基地时，基地的领导来接待，封营长听到他来了，让远山教官盯着科目，飞快赶过来。 “连长~好久不见啊！”封营长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 第29章 关禁闭（2） 封营长比温寒年轻，但他当尖刀的时候，温寒是他连长。 温寒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军官，每个阶段都有进步，晋升也规划严整，自身天赋卓越，又踏实肯干，这样的好钢，当然要可劲儿地磨！ 所以温寒一步步升到重要岗位，不是在带队出各种任务、就是在日常工作中，以前带过的兵想要见他，很不容易。 “你把我的人关禁闭，就是指着我跑来求情？”温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 “不敢不敢，我哪知道您亲自来！女队不是三营的么，我想着最多是索哥过来跟我叙叙旧。”封营长把帽子摘下来，笑着坐在一侧。 “索营长要是知道你把他的爱将关禁闭，不给你踹沟里。”温寒轻笑一声。 “别、别，没办法，这小祖宗当众把女队员打哭了，我只能各打一板，不然不好管纪律。”封营长解释道。 “所以呢，具体经过到底是什么？宁曦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她不可能随意动手。”温寒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封营长脸上。 他语气虽然是淡淡的，但眼底依然带着一层寒意。 这让封营长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很久没有这种当新兵蛋子的紧张感了。 这宁曦……难不成，不止是个尖刀这么简单？ 他赶紧将自己逐一询问小教官和队员们听来的事情全貌跟温寒说了一遍。 其实大致情况温寒已经知道了，他只想了解细节，如果这件事的起因并不在宁曦，那他肯定会把她带出来。 “人呢？”温寒起身，示意封营长带他去看看。 封营长把他带到禁闭室那一层的办公室，这里有全景监控，庄丽颖在房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懊恼地走来走去。 而宁曦，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抱胸，身体前倾，额头顶着软包的墙壁夹角处，一动不动。 “这是在面壁思过？”封营长有些意外，这宁曦情绪这么稳定么？不愧是老单位的。 温寒走到禁闭室的小窗口，从外侧轻轻拧开小窗。 宁曦不仅情绪稳定，还闭着眼睛，肩膀微不可见地起伏，呼吸缓慢而均匀。 别人看来，这是情绪稳定，但温寒知道，她半点没反省，只是在睡觉。 温寒知道她睡着是什么氛围，看这样子，睡得还挺香。 面壁思过？温寒嘴角差点没压下来，他抬手捂了一下，让自己尽量保持严肃。 宁曦很精，就算气上头也知道该干嘛。 刚下连的时候，或许还有些稚嫩，但经过锻炼，现在不仅军事技能进步巨大、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温寒轻轻关上小窗，拧上窗锁，低声问门口的小战士：“给人送饭了吗？” “报告，错过了食堂中午饭点，所以没有午饭，晚饭会按时送来。”小战士如实回答。 温寒蹙眉，侧头看向封营长，那眼神如冰似渊，带着一抹冷笑。 外号笑面虎的魔鬼教官封营长，被这一眼看得冷汗津津。 封营长立刻正色对小战士说道：“错过了食堂饭点，不会去机关灶拿吗？训练量这么大，怎么能给人饿着呢！昨晚拉动，早餐都没吃上！快去快去，我说的！” 其实这里的机关灶和大灶没多大差别，只是方便不能按时就餐的军官们，用餐时间更加灵活。 “啧，不好意思啊温副，我带训呢，没顾及到这些细节。”封营长真诚道歉：“我只是关一下她，让她缓缓气，顺便休息一下，可没想过不给人饭吃。” 温寒冷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我去吩咐，肯定让人吃好。”封营长赶紧表态。 不过他心里也犯嘀咕……这宁曦是老单位的什么宝贝疙瘩？温副连饭餐都要过问。 宁曦一觉睡到自然醒，刚伸个懒腰，门上的小窗就被拧开了，外面的小战士哀嚎道：“你终于醒了！” “嗯？怎么？关禁闭还不让人睡觉吗？”宁曦莫名其妙。 “不是……你，你到底什么来路啊？活爹！我已经跑了三趟机关灶，就为了你醒来有最新鲜的热饭热菜……还不能吵你睡觉！”小战士一边开门一边说：“快出来吧，去隔壁坐着吃。” 诶？ 宁曦消化了一下小战士的话，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是说，你为了让我醒来有热饭热菜吃，来回跑了几趟拿吃的？”宁曦问道。 “不然呢？快出来吧……”小战士已经无奈了，饭菜快冷了，又不能浪费，他都吃了两顿了。 “哈哈，可能是封营长也觉得我做得对！想弥补一下我！”宁曦笑着出门，跟着小战士走到隔壁办公室。 办公室一侧的桌上放着饭盒，对面拼着的桌子后面，坐着低头看手机的温寒。 他听到宁曦的声音，抬头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嗯，做得对。” 囧……被他听到了。 一荤一素、米饭、汤、水果和一个白煮蛋，挺齐全了。 宁曦一边吃，一边偷看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温寒。 他肯定是因为自己被关禁闭而来，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让自家首长跑一趟，她还是有点歉疚。 两年前，宁曦刚刚认识温寒那会儿还是个刚毕业的军校生，也不知道温寒的具体职务，反正军衔比自己高好几级，就喊他首长。 后来再喊首长时，莫名带上了几分调侃、信任、以及依赖。 渐渐地，我家首长这几个字，在两人之间像是“亲爱的”一般，带着旖旎的情意。 可惜在外人面前还得低调，跟隐婚似的，只有组织上知道。 “……我吃好了。”宁曦一点没浪费，全吃光了。 “够么？差不多一天了，才吃这一顿。”温寒语气平静，没有因为她才来两天就被关禁闭而生气。 “够了，睁眼就有热饭热菜，谢谢首长。”宁曦道谢。 温寒勾了勾嘴角，笑得不明显：“剩下的时间你想怎样安排？老实回禁闭室呆一夜，还是我给你申请个单间睡一晚？” “可以吗？这样照顾我，会不会不太好？”宁曦挠挠头。 “本来也不是你的错，只是你在食堂门口教训人，被这么多人看到了不好，封营长得杀鸡儆猴，他也不想罚你的。”温寒担心她对封营长的处罚方式心怀抵触，进而影响到后面训练的心情，于是为封营长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自己带兵了才知道领导不好当，操碎了心。”宁曦点头，她一点儿也没有埋怨封营长。 反正关禁闭就当放个小假了，此时吃饱了浑身舒服，还看到了自家首长，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没了。 第30章 干干净净 宁曦想了想，还是决定回禁闭室呆一晚，她申请了两张折叠床和睡袋，给隔壁庄丽颖也申请了一份。 “不管怎么说，目前和她还是同个小队的，她要是精神不好或者感冒发烧了，也是拖累我。”宁曦解释道。 “真不需要我带你出来？”温寒蹙眉问。 “不用啦~~封营长是总教官，得一言九鼎，如果你三言两语就把我的处罚取消了，会让封营长没面子的，我可不想炫耀自己背靠大树好乘凉。”宁曦低声说道。 温寒轻轻点头，目光柔柔地看着她。 明明隔着两张桌子，但宁曦耳朵却有点烫。 她穿着作训服摸爬滚打形象不佳，但温寒穿着春秋常服，咱国家的军装皮肤光环十分强大，何况是陆军的松柏绿。 大气严肃，沉稳庄重。 这种庄肃气场下的温寒偏偏目光中带一丝柔软，宁曦实在难以抵抗。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别拿美色来考验干部。”宁曦扭头。 “……什么美色？” “你啊！撩而不自知……” “哼……多坐会儿吧，等床和睡袋送进去了再回。”温寒轻笑，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有被宁曦哄到。 他把自己手机推过来，给宁曦解闷。 “不怕我翻到什么机密吗？”宁曦笑着点开。 “你翻不到。” “我不是说工作机密，我是说……那些什么暧昧信息啊、浏览记录啦、给小姐姐点赞私信啦……”宁曦越说越兴奋，很想从温寒的手机里翻出一点瓜。 可是失望了，温寒的信息记录里干干净净，给她发的信息最多，然而都停留在好几天前。 至于那些一看就是工作的联系人和联系群，宁曦就不点开了，因为她也看到了熟悉的头像，都是自己的上级领导。 又去翻网址，搜索栏都是空的。 她不死心，再去找隐藏栏，随便点了一个她推测的密码，居然就解开了，可惜还是空的。 “……我就不信了。” “要不你黑进去看看？”温寒挑眉道。 “你都敢给我看，估计黑进去也没用……” 普通战士的手机是集中保管，休息日定时发放，一般是不许设置密码的，班长查一查就行了，然后定期还用科技手段查。 比如用“护剑”，一插上去，什么删掉的隐藏的……秒秒钟都给你查出来。 温寒作为领导干部，查得更频繁，他才不会给自己惹麻烦，任何不好的东西都不会碰。 要不说，有国家管着放心多了呢。 “你这反侦察意识太强了，要是有点什么不该有的故事，我也发现不了呀。”宁曦小声调侃道。 “哪有密不透风的墙，我还想认真做到退休呢，你在担心什么？”温寒蹙眉。 宁曦赶紧闭嘴了，这话题有点敏感。 因为最近的新闻上，某些曾经的军中“大虎”被打了。 权力地位就是贪嗔痴欲的温床，有些人已经做到很高级别的，但还是被金钱美色蛀空了。 形象很好的高官，不仅有小情还有私生，这小情还是间谍，甚至他早就知道，也选择沉溺。 表面威严的将帅，因权钱而忘了初心，甚至背叛，造成重大损失。 这都是有的，不止是如今，历朝历代都有。 如温寒所言，能做到退休的，已经非常难得。 温老爹六十五就退了，就是因为他不再留恋，不然还可以在高位留一届，但温老爹到了高位以后就悟了，早早抽身。 一腔热血已经奉献给国家，趁着没牵扯进漩涡中，赶紧退休陪伴贤妻、赏花遛鸟、含饴弄……孙，孙还没有。 西郊某处，温寒妈妈眼皮子跳啊跳，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小夜灯微微发愣。 “雪珍，怎么了？”温老爹觉察到妻子的动静，忙翻身坐起来，扶着她的肩膀。 “眼皮一直跳，心慌。” “我给你捂捂。”温老爹笨拙的搓热手心，覆盖在老婆眼睛上。 要换年轻的时候，他可能就来一句“信这些封建迷信”干嘛？ 那时的他可不会这些，嘴又笨，态度又硬，而且因为上过战场的关系，脾气很急、表情也凶。 得亏他长得高大帅气又有能力，还有保家卫国的英雄光环，妻子对他理解包容又坚定，而且一直保持着谦逊内敛、无欲无求的生活方式，守得他的大后方清清白白。 妻贤夫祸少，温老爹年纪大了懂得放软脾气，对自己的娇娇老婆越看越愧疚，也越来越懂得心疼。 温夫人姓郁，名雪珍。 在那个年代，光是这名字和一张她的黑白照片，温老爹就点头同意了。 没办法，一听就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礼的风格，照片上的容貌也精神而秀美，笑容温婉，眼神坚定。 温老爹当时就算是点头了，也硬拖到从战场回来后，才去见面。 郁雪珍听介绍人说他点头了，还送来了一支钢笔，就婉拒了其他追求者，一心一意等他回来。 对清醒理智的人来说，年龄不是问题，能不能撑起一个家庭才是首要考虑，一位三十出头的单身团长，在那个年代可是金饭碗，多少人急着介绍呢。 两人见了一面后都很满意，组织批准就去领证了，军人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谈情说爱。 在温老爹退休前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默默守着自己的小家，也拒绝了很多诱惑，从不给温老爹拖后腿。 “行了行了……笨……”温寒妈妈小声笑着，挥开他的手。 不做嫌笨，做了也被嫌笨，温老爹微微撅嘴，老头儿也是有脾气的。 “好久没见到儿媳妇了……小寒那单位训练都挺危险，难不成受伤了？我这眼皮一直跳……”郁雪珍靠着温老爹的肩膀。 这个小动作立刻把老头儿钓成了翘嘴，忙说道：“唉呀，儿子和儿媳妇也不是多远，他们没空回来，咱们还没空去探望吗？我问问温寒方不方便，我们去探亲，悄悄看看儿媳妇。” 为了哄老婆，温老爹纾尊降贵，主动拨通儿子电话。 手机在宁曦手里呢，宁曦看到来电人，略略愣了愣。 她抬眼看了一下，温寒伸手过来接手机，但宁曦没给他，自己划开了接听。 温寒一愣，本来想训斥宁曦不能乱接他工作电话，但忍住了——她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听宁曦捂着嘴喊了一声“爸”，温寒赶紧把表情调整好，幸好忍住了。 “嗯？雪珍，是儿媳妇诶。”温老爹拿着电话，赶紧点开了免提。 听到温老爹这献宝一般的语气，宁曦抿嘴笑道：“爸，妈，你们想儿子了呀？” “我们想你了，那小兔崽子有什么好想的。”温老爹哼哼撇嘴。 “我也想你们了，但我现在不能回去哦，我参训去了。”宁曦解释道。 “你参训？那温寒手机怎么在你手上？他也参训去了？” “他是领导哪需要训啊……我被关禁闭了，他来看我……”宁曦小声解释。 第31章 可以悄悄说么 温寒很少跟父母沟通。 他从小就比较内敛，刚成年就进部队锻炼，还是重点培养对象，随着年龄增长越发冷峻沉稳。 大事不能说，小事懒得说。 所以他在家和父母说话也透着淡淡的疏离感，这种状况在有了宁曦之后得到缓解。 宁曦是个很懂得接长辈话的人，能开玩笑，能装傻充愣，也会适当地撒娇卖乖。 温老爹和妈妈很喜欢和宁曦说话，因为她有问必答，而且会聊很多琐碎小事，像个小喇叭花。 老人家其实很喜欢听儿女分享这些小事，能给他们带来一些趣味。 听到宁曦被关禁闭，温老爹腰杆不自觉挺直，沉声问道：“你犯错误了？” “没呢，我的一位队员不听我命令擅自脱队，导致单项成绩拉垮，差点被刷掉，还不服我教训跟我顶，我就摔了她几下……对不起啊，爸，给你丢脸了。”宁曦态度端正。 温寒闻言暗笑，宁曦这套他吃了很多次了。 态度极好，认错认怂都贼快，但下次还敢！ 温老爹更护短一点，因为他带兵那时候上下级严格，哪有现在这么多刺头，不服管教的直接提干都没问题（提起来干）。 “就这点小事，关你禁闭？谁错了关谁，和稀泥可不行，温寒呢？拿手机给他。”温老爹声音沉下来。 “不用了爸，是因为我在食堂门口把人摔哭了，影响不好，教官让我来禁闭室休息，温寒很照顾我了，我这不是还能跟您通电话么？没事的，我刚被请出来吃饭了，一会儿回去睡一觉。”宁曦笑着宽慰。 温老爹嘴唇勾了勾，行，看来温寒还是有数的。 宁曦聊完，把手机给温寒，温寒低声和父母说了几句话。 门外的小战士提着折叠床来了，宁曦起身走出去，小声提醒：“小同志，另一间也要送。” 小战士笑了笑：“知道，你倒是大度啊，还记着她。” “嗐，内部矛盾是小事，都是战友，出了气就算了。”宁曦笑道。 小战士暗暗给她竖大拇指，这活爹心胸倒是可以，一点儿也不像个女生，有这么大个领导照顾她，她还不骄不躁，还记得照顾跟自己闹矛盾的同志。 对很多基层单位的士兵来说，能见到的一号领导普遍是两杠三、两杠四，更高级别的轻易见不到。 现在里面坐着那位上校一看就是少壮派的精英代表！听说还是封营长的老连长，小战士都不敢直接对视。 温寒挂了电话，看看天色，让宁曦回禁闭室休息了。 “你不忙着走么？” “嗯……来参观学习。”他说得平淡又理直气壮。 行吧……老兵油子说什么都对。 “一会儿有宵夜，你先别急着睡。”温寒提醒了一句。 宁曦摇摇头：“睡着的话就不吃了，还是补足精神最重要，明天放出去了我还得去挣分呢。” 温寒看她回到禁闭室，折叠床一开，抖了抖睡袋，钻进去。 他在监控室里看了一会儿，确认宁曦这小没良心的已经睡得天塌不惊了，才起身离开。 封营长结束了今天的训练，来陪温寒一起吃了个宵夜，叙了叙旧。 “您想住哪儿？”封营长问道：“驻训地委屈一晚行军床、还是在宿舍睡个单间？您要想在禁闭室旁边的办公室睡也行，我也给您弄张床来。” 温寒睨了他一眼，封营长笑得意味深长：“温副，我懂~~我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 “你媳妇在哪儿？”温寒搭了一句。 一谈到媳妇，封营长那笑得高深莫测的眼眸中就开始冒星星：“能在哪儿，在老家呢，一年来探亲一次，要么我休假一次，也就能见个一次两次的。” 温寒点点头，这也是常态了，他看了看远处的山坳：“我今晚跟你们住驻训帐篷，顺便看看我们单位的人有没有丢人。” “行啊，怎么会丢人呢，来的都是精锐啊。”封营长笑着起身。 》》》 晚风瑟瑟，夜幕沉沉。 灰狼带着小绵羊，在熄灯号之前摸回营地，山虎给他们望风。 “咋样？”山虎问。 “轻松练趴下。”灰狼嗤笑一声。 “就是，让他们对嫂子吹口哨！”小绵羊也咧嘴笑，那几个吹口哨的，这两天在休息时间被灰狼见缝插针地约着“练练”。 在教官的眼皮子底下不能做坑人的事儿，但练手就不一样了，双方自愿，愿打愿挨。 他们很清楚打哪里不会留下痕迹，借着练手的由头收拾。 小绵羊把手指捏得咔咔响，他长着一张奶帅奶帅的脸，但人家是个特种兵好苗子，跟宁曦一样，对手经常被他的外形所迷惑。 宁曦曾经在小绵羊受伤住院的时候，做了几顿家常菜和煲汤给他，他心里就认定了这个嫂子。 谁调侃嫂子，那必须练趴下啊！ 三人偷笑着，穿过帐篷后面，准备溜回自己营帐。 结果一个拐弯，看到大锤和夜影、平头站在营帐外面，那站姿异常笔挺。 “……你们干嘛？杵在门口干什么？”灰狼莫名其妙。 三人别说回答了，眼神都不敢移动，像个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喂，傻了？我们就出去了一会儿，你们怎么出来站军姿了？”山虎低声问道。 三人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坚定得像在接受党和人民的检阅。 灰狼瞪大了眼，伸手就准备挠几人的痒痒，他和山虎小绵羊一起恶作剧也很有经验，三人抬手就准备把自家战友掀翻。 “哎哟呵~~不吭声，在这里扮演墙壁呢？看我挠——” 温寒掀开营帐的门帘，微微欠身走出来：“……看你什么？” “卧槽！”灰狼吓得后跳一步，然后和山虎、小绵羊一起立正敬礼。 “睡前不在营房，还留人望风，你们当这里是自家单位？”温寒冷冷扫了几人一眼。 六个人站成面对面，笑都不敢笑！练了一天了，大晚上的突然看到自家首长空降查寝，跟见鬼了差不多。 “报告……我们只是跟兄弟单位战友练练手。”灰狼决定坦白从宽。 这里就他和山虎资历最老，要扛事肯定也是他俩扛。 “为了什么事？”温寒抬眼，看向自己这些战友。 山虎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可以悄悄说么？” “？” 第32章 专教重点 温寒走到山虎身前，微微欠身。 山虎悄声道：“有几个皮痒的第一天拉练时冲宁曦吹口哨起哄。” “就是，还对着宁曦嘻嘻哈哈……”小绵羊撅嘴。 就这？温寒好气又好笑。 “她要是感觉到吃亏了，自己会动手。”温寒说道。 “她是动手了，这不都关禁闭了么……”灰狼小声嘟囔，随即反应过来。 自家副旅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来关心这帮狼崽子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蚊子啊？ 那肯定是接到集训营关禁闭的处罚通知了，不然哪有这闲心跑一趟？ “队长，宁曦没事吧？”灰狼问道。 “没事，我去看了，没受半点气，还有吃有睡的，明早就放出来了。”温寒顿了顿，沉声叮嘱道—— “以后，咱单位的人跟谁动手，上风就拉偏架，下风就真帮忙，可以打架，但不可以打输，受处罚有我来兜着，你们别吃亏就行……但别偷偷摸摸约架，被抓了不好处理。” 要不说强将精兵呢？温寒从不藏着掖着，专教重点。 有个厉害又护短的首长，确实是腰杆硬。 所有人站了会儿军姿，温寒就去封营长安排的帐篷休息了，他要观摩次日的训练科目。 大清早，宁曦先一步被放出来，小战士给她打了粥和两个大包子。 庄丽颖被放出来的时候，状态明显没她好。 毕竟宁曦也得了老兵油子的真传，没把这些当回事，心态轻松，而小庄又心烦又懊悔，又怕原单位接到通知后对自己批评处分。 说不定今年的四有嘉奖拿不到了，她也后悔怎么就脑子轴起来，跟宁曦无理杠三分呢？ 走过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宁曦坐在里面，她没敢再去她眼前晃，戴好帽子跟着小战士走出这栋楼。 小战士送她到楼下，提醒了一句：“可别再来了啊。” 庄丽颖焉头巴脑地点点头，小战士又提醒了一句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归队。 宁曦在办公室吃完，去走廊尽头洗了饭盒归还。 小战士有些纳闷：“活爹怎么还抢活儿干？那么大一个首长来给你撑腰呢，我们都战战兢兢。” 宁曦失笑：“首长的两杠三又不是我肩上的，我总不能狐假虎威。” “听说他就比我们封营长大点儿，都副旅了，有个这么厉害的首长关照，羡慕你……你可别再来了啊。”小战士笑着说。 “知道，谢谢你的关照。”宁曦笑着点头。 她不用再去食堂，想去找封营长归队，半路上遇到封营长开着全地形车带着温寒往下一个训练场地赶。 “……左右无人，能捎带上我么？”宁曦悄声问。 温寒不吭声，但勾了勾唇。 封营长见温寒和颜悦色，挑眉笑道：“看在老单位份上，上来吧。” 宁曦这才知道，封营长之前也在本单位，后来提拔擢升才到其他单位去，现在成了赫赫有名的教头。 “既然是同单位的前辈，那您还罚我紧闭，这一天我少了多少分啊……”宁曦小声嘀咕。 封营长装作风太大没听清，温寒也不跟她多说，在她跳下车时，眼神交汇，暗暗给她点头，算是鼓励了。 宁曦来到今天的训练场，跟远山教官报道。 “消气没？今天要急起直追啊，不然危险了。”远山教官笑着给她看花名册的积分，宁曦和庄丽颖都倒数了。 宁曦看到自己的排名很不舒服，她小时候没有父母，身体也单薄，要想不被同学欺负、不被老师漠视，就只有努力争第一。 学霸也是霸嘛，避免了很多摩擦和霸凌，也养成了她好胜的心态。 她快速看了一眼花名册，她们小队目前倒数第一。 “小队长！”张芃看到了宁曦，忙挥手示意集合。 宁曦跑过去，看到沈乐乐就皱眉道：“你怎么带的队？” “我有啥办法，少了两个人，怎么跟别人比成绩。”沈乐乐也无奈。 宁曦叹了口气：“怪我，火气上头，我会想办法追分，希望你们还是相信我的判断，毕竟大部分科目我比你们有经验。” 她说这话，主要是对着张芃和姜晓月，还有匆匆赶来的庄丽颖。 “我没问题！谁是小队长我就听谁的……”张芃感觉表态。 宁曦发火的时候，把小庄当沙包那么甩，明明小庄比她壮一圈呢，结果毫无还手之力，张芃被惊着了，不敢再对宁曦有疑问。 姜晓月也是听劝的类型，她没有张芃这么外向，但这几天跟宁曦接触下来，她对宁曦还是挺服气的。 小庄也听到了，但她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宁曦目光落在她身上，认真说道：“不管你服不服气，既然我是小队长，就听我的指令，如果没拿到第一，那是我的能力问题，你可以理直气壮来指责和批评我，但如果再来一次抗命或者脱队，庄丽颖你信不信，就算我不提出来，总教官也会让你走人。” 庄丽颖抿着嘴，压着自己脾气，刚找远山教官报道时，远山教官已经当面说了这样的警告。 优秀的人有脾气很正常，但要懂得服从，在队伍中，很多时候个人的尊严没有集体的荣誉重要。 张芃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庄丽颖的袖子。 “……知道了。”庄丽颖也呼了口气。 》》》 宁曦归队后，每个单项她会教技巧，会给她们讲解如何调整心态，平时她抓训练口才都练出来了。 战友来自天南地北，性格各异，不会动嘴皮子、不会观察情绪，工作很难做。 当战士可以有个性，当基层军官就是打磨脾气，上有领导、下有刺头，每天就是在自我安慰和自我激励中反复横跳。 今天晚上的科目很有竞争性，漫山遍野搜索旗标。 按小队人数，每人一个就过关，没有旗标的人就刷掉，而旗标的总数是少于人数的。 至于获得旗标的方法，只有四个字，各凭本事。 “这规则……是不是有点残酷？”周小安听完教官的解释，皱起了眉头。 “没错，一开始可以找、后面就可以抢，甚至可以多拿几个，削弱别的队伍。”宁曦打开领到的地形图。 她快速看了一遍，从口袋里抽出笔，圈了一个远角—— 第33章 舍近求远 宁曦圈出来的这个地点不太好，离得远又偏僻，看地形还不好走。 庄丽颖忍不住抬头看向宁曦，宁曦没有理睬，沈乐乐和周小安也没意见。 “……会不会太偏远了？有必要舍近求远吗？”庄丽颖还是想提一提意见。 宁曦看了她一眼，从她此时的语气中并没有听出怄气的成分，于是宁曦也好脾气地解释道：“是有点远，但如果选离得近的地方，很有可能一开始就面临竞争，遇到女队倒是不怕，要是遇到男战友呢？你想跟他们竞争吗？你有没有必胜的把握？” 庄丽颖语塞，隐隐有些担忧。 “还是听宁曦的吧，而且一定要全心全意的听，不要三心二意。”周小安怕小庄又轴起来，调和了一句。 “嗯，听我的，我保证大家都有旗标。”宁曦笑了笑。 “好。”小庄点点头。 这个科目考验自身体能，也考验团队凝聚力，就算找到了旗标，落单了容易被人抢去；但若找不够旗标，团队里必定要有人被刷掉，内部又形成一层竞争。 这种临时组成的小队中，缺乏日积月累的默契和绝对信任，以及牺牲精神。 所以内部的竞争比外部更需要注意，宁曦的计划是最快速度直奔最偏僻的地方，尽快搜集到小队所需的旗标。 一声令下，各个小队分散进入山地训练场。 夜晚更深露重，光线晦暗，寻找旗标不容易，有些小队一进入山林的范围就忍不住开始寻找，有些小队则像宁曦这般，划定了自己要去的区域。 宁曦目的明确，避开最初的竞争，直奔偏远角落。 她们六人快速在山林中穿梭，悄悄往既定地点赶去。 因为主要目的是搜寻和顺利突围，所以每人只携带水壶和训练用枪，没有背包负重，只有张芃作为卫生员，奶妈背包随时都要背着。 “这小奶包，看着怪可爱的。”沈乐乐看着那小方包咂舌。 毕竟她们特战的训练背包可大了，还是上下两个，一个装战斗物资、一个装生活物资，两个背包可以用拉链和扣子合二为一，也可以分开携带，在全装满的情况下非常厚重，背在背上像个小山。 “嘿嘿，我也挺喜欢的。”张芃背着包蹦跶了一下，可可爱爱。 宁曦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按开笔帽，用小灯泡的光照了一下地形图，已经到了她预定的范围。 “迅速散开，扇形搜索，找到的旗标不要放自己身上，拿来给我。”她叮嘱道。 “啊？谁找到了都要拿来给你吗？”张芃没反应过来。 “嗯，尤其是你。”宁曦看向她。 这小奶妈没有卫生连的公主脾性，宁曦倒是有几分喜欢她。 “……好吧。”张芃点点头，其实心里有点犯嘀咕。 如果旗标不够的情况下，内部如何分配，是不是小队长说了算？那最没战斗力的自己，是否会被牺牲掉？ 宁曦小队是最早到达这一片的人员，黑夜里搜索旗标不容易，只能打开自己身上携带的照明设备。 “就算打开最微弱的光线，也会被人看到而暴露位置，咱们找快点。”周小安有点担心，她平时主要担任侦查员，看到黑夜里亮灯就很不舒服，感觉自己被瞄准了。 宁曦心里也着急，但她稳得住，冷静地提醒沈乐乐注意翻找草丛和石块，沈乐乐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很是让她操心。 不多会儿，她们仨都找到了，周小安把自己的交给宁曦，宁曦接过，塞在战术背心里。 沈乐乐也想递给宁曦，宁曦推了回去：“你自己拿着没问题，我主要是担心被人抢去，至于你这暴力女，我还担心你去抢别人的。” “嘿，我刚才是有这个想法，找不到就去打劫！”沈乐乐坏笑：“你丫肯定也这么想过。” 宁曦闭口不言，她当然想过，而且还想过更鸡贼的，但基层领导要注意形象呀！这种事只能心知肚明。 “小安你断后，我和沈乐乐去帮她们三个找。”宁曦叮嘱道。 周小安点头，在后面警戒，宁曦和沈乐乐跑到另一边帮忙寻找旗标。 月亮高悬，又是临近一年中秋。 霜白的月光洒在山地和丛林间，倒是省了照明。 张芃找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在小山坡上发现了一个彩色小旗标。 找到了找到了~~她暗暗开心，手脚并用爬上去，就去抽旗标。 她动静有点大，又因为开心没注意到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在她刚伸手握住旗标的时候，黑影飕的一声快她一步，将旗标抽走！ “啊——！”张芃吓了一跳，差点从小坡上滚下来。 那黑影身形精瘦，而且弓起腰背的动作带着锋利的气场。 张芃是个卫生员，她专业再好也不是用来战斗的，但她也算个老兵了，知道什么样的人是真的厉害。 这黑影给她的感觉不同寻常，一看就是那种锋利的尖刀战士。 她本来不敢开口，但想着那旗标的重要性，忍不住小小抗议道：“战友，那是我先拿到的！” 黑影皱眉，冷哼一声：“这玩意还有先来后到？” “……我、我跑了这么远、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张芃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屑，自己语气就弱了三分。 “你该庆幸没拿到，不然我就不是从你手里拿走、是从你身上收走了，你还得多挨几下。”黑影拿着旗标，转身准备走。 张芃咬了咬嘴唇，现在大家都散入山林很久了，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了竞争对手，再找旗标谈何容易？而且教官说过，旗标的数量少于人数，必定有人被刷掉。 自己放掉这一个，很有可能就被淘汰了！ 想到这里，张芃扑上去就想拦住黑影，黑影二话不说，抬腿就踹！ 张芃起身的时候就想好了，拼着挨一下，也要抱着这人一起滚下这个碎石坡，伺机抢夺旗标！ 但是看到黑影抬腿的一瞬间，她的脑子还是发懵了，卫生队的小公主，放哪儿都是被自家单位的战友们多多少少的礼让，谁会这么无情地抬脚就踹？ 一阵风响，宁曦像支离弦的箭，猛然闯入画面中，一记膝撞将刚抬腿的黑影撞飞出去—— 第34章 抢旗 这一撞又快又狠，宁曦有心偷袭、黑影仓促格挡，被宁曦撞得摔开两三米，在地上后滚缷力。 他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劲，紧盯着宁曦的下一步动作。 宁曦背着枪，稳稳站住，她一边戒备，一边缓慢蹲下，将掉落在地上的旗标捡起来。 战斗不分性别，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不管是训练、演习、还是战场，怜悯是最不该有的情绪。 宁曦不会因为性别而指责对方，这里也不是体现君子风度的地方。 反正教官说了各凭本事，就差明着说可以抢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提前戴了头套、撕了编号，毕竟刚从禁闭室出来，要低调点，就算真要打劫也不能直接暴露。 黑影也是个练家子，宁曦这一下偷袭虽然迅猛，但他也立刻调整好姿态，二话不说就扑上来反击。 过了几招之后，宁曦觉得有点古怪，怎么有种熟悉感？ 招式凶狠、力道劲透，招架一下骨头都震得疼，这种感觉很像跟自己单位男兵们对练。 不过就算是自己单位的，也不可能让张芃让出她的旗标，自己是小队长，要优先保护自己小队的人。 一阵山风，吹开云絮，月光突然变亮，宁曦看清了对方画着油彩的脸。 脸颊精瘦、目露凶光。 ……卫诚，居然是他！ 但卫诚显然没认出宁曦，他们不同营，平时难得打照面、也没什么交情，宁曦此时还戴着头套。 他一开始不认为这个女兵有什么能耐，可是交手后，他居然没占到上风，气急之下开始冷静打量这个女兵。 ——个子不算高，身形精瘦，如果是普通部队这样的女兵根本拆不了自己的招、也架不住力道，但她能！ 说明她肯定来自特殊部队，而且感觉这体型气场有点熟悉，莫非是同单位的？ 如果是同单位的，那硬抢确实不太好……而且缠斗下去，不一定能拿到旗标，时间浪费久了，还耽误他再去找。 在他犹豫时，沈乐乐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已经摸过来了。 听到动静，卫诚立刻决定撤走。 但宁曦却没打算放他走，追上去又缠着他打了一会儿，逼得卫诚下了重手，宁曦才退开，拦着沈乐乐不让追。 “……靠，这谁啊？”沈乐乐压低声音问。 宁曦没说话，她打算装作误会，毕竟是同单位，说不定之后会暴露。 沈乐乐这家伙没什么心机，知道了是卫诚，保不齐就说出去了，还是不告诉她比较好。 ……卫诚这个人，打女人倒是毫无心理负担，难怪在家里吵架的时候会动手。 宁曦对他有“偏见”，不是因为竞争关系，而是听到过他打老婆。 作为战士来说，敌人和对手不分性别，他能下狠手反而值得称赞。 但作为丈夫，不管是什么原因对自己的女人动手，都是恃强凌弱，普通男人的力量尚且高于女人，何况是他。 所以宁曦故意拦了一下他，想拖拖他的后腿，给他增加点阻碍。 “张芃，这旗标是你找到的，我暂时保管。”宁曦把旗标放入自己口袋。 张芃点点头，她没好意思问宁曦自己找到没有，这旗标是宁曦抢回来的，就算宁曦要收入囊中，也说得过去。 无人机在上空传回各处的影像，驻训地临时指挥所里有好几个屏幕，能看到各处的情况，不过夜色下不太清晰。 温寒看着某个屏幕，虽然现在天黑，但宁曦的身形和动手时的招式，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看到对方想走，宁曦还主动出击。 温寒微微蹙眉，他知道宁曦表面上认怂很快，其实心里很清醒、很会计算得失，不应该做出这种追击的举动，这多少夹杂着个人情绪。 莫非这对手，是冲她吹口哨的人？她想借这机会出气？ “画面拉近、再清晰一些。”他对操作的小教官下令。 小教官尝试了一下摇摇头：“报告，只能这样了，再放大就糊了。” “行，就这样。”温寒大概看清了对方的身形和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他在脑海中回忆分辨，很快判断出画面里那个身形和背影。 瞬时记忆和脑中留痕也是训练的科目，这需要日积月累的科学训练。 宁曦她们训练时间还没那么长，这方面比不上温寒的经验老到。 卫诚？温寒认出是自己单位的人。 宁曦拦他的路干什么？ 》》》 另一边，宁曦整理了自己手中的旗标，一共五个，沈乐乐自己拿一个，小队任务完成。 “够了，咱们往回走，注意低调隐蔽，避开其他战友。”宁曦聚拢众人，低声说道：“如果看到队友，就做出跃跃欲试要抢对方旗标的样子。” “啊？为什么？”张芃不解。 “兵不厌诈，做出我们没有、只能去抢的样子，让别人主动避开我们。”宁曦简单说道。 “哦……那、那我也要去抢吗？”张芃问了一个好问题。 她不管性格还是体型，看起来都是个标准的奶妈，让她动手，不叫抢，叫送人头。 “你就算了吧，你背着奶妈包，一看就是个软柿子，你躲我们后面。”宁曦摆摆手。 张芃嘿嘿一笑，她越来越觉得宁曦这个小队长很靠谱，一直都很保护她。 刚才宁曦冲出来，跟那个男兵动手的时候，好帅啊，果然帅气不分性别。 宁曦特意选了条稍微远一点的路，不好走，她想着大家都找得差不多了，天也快亮了，大部分人应该都返程了。 自己这队走慢点，危险系数更小。 走在前面的周小安，突然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宁曦立刻蹲下隐蔽。 有敌情？ 前面的山林边缘，草丛剧烈抖动，三个人从里面滚下来，互不相让，起身干架。 他们招式凌厉，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难分高下。 很快宁曦就发现了，这是一打二。 “靠，是小绵羊！”沈乐乐看清了脸，扭头道：“对面两个人，咱家小绵羊被欺负了！” “谁能欺负他啊，他这不是一打二么。”宁曦一边回答，一边蹙眉观望。 她匍匐了一段路，来到周小安身边，悄声道：“小安，你看那块石头后面，是不是有个旗标……” 第35章 谁取的 周小安闻言，顺着宁曦的指示仔细搜寻，果然在石头夹缝里看到旗标的一角。 “应该就是为了抢这个旗标。”宁曦低声道：“我和沈乐乐吸引注意力，你悄悄去把这个旗标摸了，然后回来潜伏，不要露头。” 周小安挑挑眉，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自己小队的旗标已经拿全了啊。 宁曦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咳了一声：“这东西多多益善。” 周小安笑着点头，猫着身子绕往另一边。 “去吧，你们仨安静待着，我不喊你们，别出来。”宁曦吩咐道。 周小安和宁曦分头行动，宁曦来到沈乐乐身边，沈乐乐悄声道：“吩咐好了吗，上不上？” “上！”宁曦轻笑一声，沈乐乐能耐着性子等她命令，已经是长足的进步。 小绵羊一打二完全不怂，甚至还有点游刃有余，但他没料宁曦和沈乐乐突然冒出来，尤其是沈乐乐虎得要命，像迫击炮似的噔一下出现在中间，小绵羊为了收住力道，差点没站稳！ “自己人都打？！”沈乐乐迅速躲开。 “……你别突然跳进来啊！这么虎啊！”小绵羊吐槽道。 宁曦上前缠住一个，几招交手后一个顶心肘，对面的男兵痛呼一声，捂着胸口退开。 这是女兵？下手这么重的！两人对视一眼，感觉短时间内赢不了，骂了两句就撤了。 “你们小队怎么样？”宁曦问道。 “还差一个，所以我出来打野。”小绵羊说道。 “嘴上说打野，出手却处处手下留情。”宁曦笑着吐槽。 如果是遇到别的人，宁曦不太放心，但是遇到灰狼小队，宁曦就不担心再遇到打劫的了。 跟这帮能一打N的尖刀在一起，太有安全感了。 周小安已经摸到了那个旗标，两队汇合，宁曦把多的一个旗标给了灰狼小队。 灰狼也是个鸡贼的，就算自己小队齐全了，他也还要收割旗标，这点与宁曦的想法差不多。 教官组了个斗兽场，目的就是养蛊似的内部竞争。 女队是三营的，平时跟一营一连这些尖刀们不太熟悉。 但温寒和大橙子、灰狼、山虎、小绵羊是宁曦这一批集训选拔的教官，所以跟他们几个感情深、关系好。 此时在山林中相见，互相介绍了一下。 夜影是个很机灵的小伙子，他的团队定位和周小安差不多，偏技术方向，多是侦查和反侦察；大锤人如其名，那砂锅大的拳头和手臂上的青筋十分扎眼，而且大锤的面相……看得宁曦心有戚戚焉，这挨一下不得吐血？ 两腮无肉，眉头紧锁，一看就是从小练的，特种部队会去一些武校武馆招人，这大锤一定是佼佼者。 至于平头…… 宁曦看着平头那睡得板正的后脑勺，作训帽戴上去都遮不住，一看就是奶奶辈的杰作。 “……你们的这些外号到底是谁取的？带着一股心酸的搞笑风格。”宁曦忍不住问道。 “还能有谁，连长和指导员呗……实在想不出来的时候，也会去找营长和教导员指点。”灰狼悄声回答。 “取名也是个技术活啊。”宁曦感叹，这么多人，要取出朗朗上口且有辨识度、方便指挥官记忆的代号，一个连队还不能重复，确实挺不容易。 同一个单位，同一个代号只能等退伍了再脱密一段时间，才有可能再次启用。 “这么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温寒的代号呢……”宁曦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虽然以前集训营的时候，大橙子给温寒这位总教官胡诌了一个代号叫“冰山”，但宁曦总感觉这不是他真正的代号。 不过温寒目前很少亲自执行任务了，代号估计也逐渐退往幕后，直到封存。 灰狼挑挑眉，给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别问。” 宁曦也没想过刨根问底，该她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两队人员一起穿过山林，休息的时候就四散寻找旗标，顺便打劫一下落单的战友。 女兵在部队里是稀罕物，基层单位很少见到，像宁曦单位几千号人，女兵也就百来号，因此在回去的路上，庄丽颖和姜晓月、还有张芃都享受到了众星捧月。 至于宁曦、沈乐乐和周小安，就没这个待遇了。 特战单位的女夜叉，一点搭讪的欲望都没有，怕被捶。 “你们收敛点，张芃是我们小队的奶妈。”宁曦回头训斥了一句：“现在还不是放松聊天的时候，回营地交了旗标才算完事。” “为什么不给我们分配奶妈，只给了一个奶爸。” “就是，聊聊天，山路都好走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小队长，我们不是你同单位的，你就偏心不给我们介绍么？” 灰狼的小队里还有三个是兄弟单位来的，宁曦管不了他们。 宁曦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灰狼赶紧回头吼了一句：“别没大没小啊，这位是我们副连。” 噢哟……几个战士赶紧闭嘴，面面相觑。 这小身板，是特战单位的副连？！ 难怪她说话，灰狼山虎等人都很听从，还以为是宠着自己单位的女兵，没想到是个小领导啊！就算是女队的副连，那也很牛了。 庄丽颖跟在张芃后面，她不吭声听着这些人的交谈，才知道宁曦嘴里说的“作战单位”是特战旅！听说进特战的，不论男女都是肉身成圣的魔鬼，自己之前得罪她，她只是摔了自己几下，看来是手下留情了。 宁曦她们运气不错，回去的路上居然又找到几个。 出山林前，遇到了另一队同单位的，卫诚那个小队，其中也有几个是兄弟单位。 灰狼敬礼：“卫连长。” 卫诚目光如炬，他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依旧蒙面的宁曦。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他能更清楚的打量宁曦的身形。 宁曦刚入队的时候，身高是放宽的，体重也不达标准，但这些条件在她的专业和学历面前都可以退居二线。 她入队以来，一直在增重增肌，从体重不过百，一直到如今的接近六十公斤标准线。 虽然体重数字增长了，但从体型上看，她不仅没有胖，还更显得宽肩窄腰、精瘦精悍了。 她身体里现在蕴含的爆发力和耐力，比刚入队那会儿高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她身上有种淡然的痞气，这种气质一般军人养不出来—— 第36章 小队长好帅 因为这是有牢固的关系、有强大的后台，才能有的气质。 这些台面下的东西，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 “……你们怎么样？”卫诚问道。 “报告，都齐了。”灰狼不敢对他说谎，虽然卫诚是二营下辖，但毕竟是连长。 “有多余的吗？”卫诚皱眉，他和宁曦交手后，倒是又拿到了一个，但他自己解决了，小队里还有人没拿到。 目前大部分旗标应该都被拿走了，限定的时间又要到了，再去漫山遍野寻找不太现实。 灰狼挑眉，他不知道宁曦看不惯卫诚，他刚要张口说：我们这里有多的。 就被宁曦适当的一声咳嗽打断。 就算什么话都不用说、就算看不见宁曦的脸色，灰狼也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感觉宁曦在阻止自己拿出旗标？ 呃，可是，卫连长是自己单位的人啊！而且还是上级…… “……卫连长旗标拿到了吗？”宁曦走上来，抬手随意的敬了个礼。 在内部，上下级之间的敬礼和回礼，是有区别的。 下级对上级敬礼，姿态要端正，动作要标准，气场要严肃。 上级对下级回礼相对来说比较轻松和淡然，没有那么紧绷，有种说法是级别越高、夹角越小。 卫连长虽然不是宁曦的直属上级，但毕竟级别也比她高，按理说要遵守上下级之间的基本礼节。 但宁曦走的又不是寻常路，她没有一毕业就去当实习排长，而是去了集训营参加选拔，当了战士立了功，秦大队长留着排长的位置等她，一年之后提到副连长。 军队里的晋升可以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资历、军衔、立功、评优、最低年限等等……要想在原单位晋升不容易。 宁曦这样的路，也说明了一点——她是有人帮助规划的。 个人能力的突出、加上背后的力量助推，放在各行各业都是天之骄子。 卫诚看得懂这些细微的门道，部队里现在高素质人才比比皆是，整体素质也飞跃提升，都是聪明人，他也是。 宁曦的意态闲适，说明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级别比他高，她见过更多高级别的领导，并没有把他一个小小的连长当成必须要尊敬的人。 当然，这都是他的误会。 他不知道宁曦不尊敬他，并不是因为级别问题，纯属他个人作风问题。 宁曦对上级有礼貌、对下级不摆架子，只会对自己讨厌的人“无礼”。 灰狼是认识宁曦的，而且这个认识还不浅薄，他有点看不懂宁曦对卫连长的态度，所以不敢轻易插话，后退半步，退到宁曦身侧。 卫诚头脑风暴后，清了清嗓子：“我们队还差一个，所以还在寻找。” “……我们也只是刚好够，卫连长要抢一个吗？”宁曦笑着，似乎是在开玩笑。 卫诚皱了皱眉：“自己单位的，抢什么抢？” 这回答倒挑不出毛病，反而像在提醒宁曦，大家都是同单位的战友。 宁曦蒙面之下，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偏偏头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小队的人走。 张芃对蒙面的宁曦十分敬仰，尤其是知道她是特战旅出身后，整个儿成了小迷妹。 迷彩装、覆面系，背着枪，宽肩细腰，走路一步三摇，手势干脆利落，女人也可以这么帅吗？！ “小队长、小队长……”张芃跟上来，悄悄问道：“咱们明明有多的旗标，你为什么不给他啊？他不是你们单位的吗？” “他已经有了。” “那……也是他的小队缺啊。”张芃不明白。 “那是他的能力问题。”宁曦语气平淡。 张芃星星眼：“小队长好帅啊……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你会私吞旗标呢……” “嗯？？”宁曦愣了愣。 “别发花痴，快走！“沈乐乐在后面给了她的奶妈背包一脚，当然是轻轻的。 “哈哈，别对着我们副连长流口水啊，芃芃。”周小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周小安性格内敛温和，脾气好，给人感觉很容易亲近，而沈乐乐张扬桀骜，宁曦低调藏锋，都不太好亲近。 “你们也太能隐藏了，宁曦是你们单位女队的副连长，居然不告诉我们……”张芃笑着紧了紧背包：“难怪摔小庄跟玩儿似的……早说嘛，省得小庄不服气……呃……小庄你别生气哈。” 一行人先后从山林里归来，去交旗标，宁曦这里多出来两个，被小教官给小队加分了。 “……这能加分的？”宁曦惊讶。 小教官一笑：“是的，不过不鼓励，毕竟不是最终名次对抗。” 宁曦哑然，虽然明知道是养蛊，但没想到还是加分项，早知道就多去捞一些啊！ 她悔得想拍大腿！ 小教官看她愣怔的眼神，忍不住笑着低声道：“……你还想怎样啊？你昨晚跟人打架抢旗标，指挥部都看着呢，也不能太过分。” “战友你别胡说！我那是保护自己队员辛苦找到的旗标。”宁曦赶紧严肃纠正。 小教官也不是第一年当教官了，笑嘻嘻地点头：“啊对对对。” 敷衍！宁曦瞪了他一眼，看到封营长拎着喇叭走过来，她赶紧溜。 封营长眼神冷冰冰的，这出什么事了？ 》》》 “惨啊……”沈乐乐甩了甩头发上沾着的泥浆。 每个小队一组，全在沟渠里团着，靠着互相的体温取暖。 可教官们还在加量，冷水和泥沙一下下的淋下来。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下狠手了……惹得总教官这么生气？”宁曦叹了口气，看到水枪朝这边来了，无奈闭眼又闭嘴。 这事情在刚才东一言西一语中，大家凑出了七七八八。 有人在争夺旗标的时候下狠手了，伤者已经送往最近的军医院。 一般每个驻地都有卫生室，像宁曦她们单位是旅级单位有卫生连，来做日常医疗保障，遇到伤势严重的，会立即转送军医院。 这说明伤者的情况严重，不是一般的伤。 魔鬼周再怎么竞争排名，也是内部竞争，大家就算不同单位，但也是同袍，互相争夺中也要把握一个度。 弄到紧急送医，这确实太过了。 第37章 有人下重手 宁曦之前想过打劫，但也没真正实施，并且在交手时也把握着度，基本上以吓退对方为目标，根本不敢想把人打成重伤需要送医。 “再强的本事！也不是让你打伤战友、枪口对内的！”封营长十分生气。 但又不能因此将那人踢出去，毕竟人家咬死了说自己不想被刷掉、受伤严重也是因为对方训练不够，有什么错？最后也只是关禁闭。 所以封营长上了协同科目，在这种沟渠里，不抱团会被冻僵——虽然抱着也会冻僵，好歹有点体温传递，能坚持久一点。 “熬着吧，这种考验意志力和身体素质的项目，可别撑不住啊……张芃你来中间。”宁曦叹口气。 “啊这……这么保护我，我好像拖后腿了……”张芃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听命令站到中间，剩下的人围成一圈把她保护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宁曦又让小姜和小庄轮流到中间来站会儿。 宁曦、沈乐乐和周小安都快被糊成兵马俑了，牙齿也在打颤，身体也在发抖，但她们三人一点也没吭声。 示弱为耻。 她们日复一日的训练，如果这种时候开口喊弱、害怕、投降，那真是白练了。 “你们……不换位置进来么？沈乐乐？”庄丽颖离开中间，宁曦又喊张芃进去，庄丽颖有些不忍心，主动开口。 “不，我不进。”沈乐乐赶紧摇头，开什么玩笑，自己要是说好冷啊、进去暖暖，肯定会被宁曦嘲笑到退伍的！ 宁曦知道她一直是跟自己暗中较量，只要自己不进去，沈乐乐肯定不进。 “……练那么多肌肉，没见你抗冻，看你嘴都发乌了。”宁曦低声吐槽。 “我这是体质问题，又不像你练了那么多年拳有小火炉……”沈乐乐吐槽。 “什么小火炉？咋？要修仙啊？”封营长听了一耳朵，拎着喇叭就训。 水枪和泥沙随之到来，大家闭着眼扛过了这波，一起继续发抖。 》》》 温寒是开车过来的，他在指挥部观察时听闻有人出事，他立刻开车带着卫生员和伤员去了最近的军医院，此时才开车回来。 封营长吩咐远山教官收队，他小跑步过去找温寒。 “首长，真是麻烦你了，情况怎么样？”封营长问道。 “报告在这里，你自己看吧。”温寒递了过去。 看到断了骨头，封营长深深皱眉，这是一般事故了，后续必须要有检查和责任划分。 “你关禁闭的人呢？我去看看。”温寒也冷着脸。 要说爱兵如子，他不遑多让，他在特战这么些年，见过不少因为伤病而退伍的战士。 因此他抓训练的时候虽然要求严格，但一直很注意保护自己的手下。 他以前对宁曦进入特战队很反对，就是因为训练量太大和容易出现伤病，以及执行任务的危险性。 训练也好、集训也好、演习也罢，受伤是难免的。 轻伤不下火线，但重伤的话就要写报告并且审查责任了。 封营长也有些头疼，这一期集训人员都挺厉害，刷都不好刷，而且血气方刚不好管。 温寒来到办公室，看监控里面的情形。 一天前关宁曦的那间禁闭室里，此时坐着一个皱着眉头、三白眼的男人。 看他的体态，身高大概一米七五，胖瘦适中，但从后背的形状看，练得很猛。 封营长翻到他的简介，递过去给温寒看。 下士，22岁，来自某空突旅，这种部队选拔的都是好苗子，难怪下手这么重。 “……他说自己运气不好，没找到散落的旗标，只好出手抢，本来也是规则范围内，但他出手太重，让对方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没想到骨折了。”封营长深深皱眉。 “联系他单位没有？”温寒问道。 “基地这边办公室已经联系了，他们领导明早就到……首长，能不能求您多留一天，给我撑个腰。”封营长无奈地说道。 温寒本来今天就要走的，遇上了这事，还帮忙送人这一折腾都去了大半天，索性多留一天。 “……好。”温寒点点头，低声道：“我也见见老朋友。” 嗯？封营长挑眉，但不敢问太多。 温寒是国家选定的好钢，可劲儿地磨炼，然后一步步规划好路线。 看似前途无量，其实，也是国家的棋子。 他的“老朋友”，也是跟他差不多层级的人。 入夜，宁曦飞快洗漱完，偷偷跑到男队的帐篷那边，一眼就看到大锤和小绵羊在帐篷外面站岗。 宁曦压低声音打了个呼哨，小绵羊听到了，左右看了看，看到宁曦探头。 “首长是不是在里面？”宁曦口型加比划，小绵羊看懂了，点了点头。 “帮我通知一下。”宁曦指了指自己。 小绵羊转头，低声对帐篷里喊道：“报告……” “讲。”温寒抬眼。 他正在叮嘱山虎和灰狼要注意动手的分寸，不要出现今天这事故。 “……宁曦在右拐帐篷处找您。”小绵羊附耳低言。 温寒蹙了蹙眉，起身站起来，趁着夜色快步走来，看到宁曦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头发上还冒着一丝热气。 “……晚上风凉，你湿着头发乱跑，容易感冒的。”温寒提醒了一句。 “呃……水里都蹲了几小时了，要感冒也不差这点冷风了……”宁曦握着作训服袖口，抬手蹭了蹭头发。 “找我做什么？”温寒不想让她在这里吹冷风，语速很快，语气中带着催促。 “你不忙着回去吗？”宁曦好奇地问。 “嗯，今天的事故你应该也听说了，我留一天协助封营长，顺便见见老朋友。”温寒点点头，对她的问话颇有耐心。 自从上次岳父说了，她是你老婆，你为她兜底天经地义后，他想了想确实也对。 应该对宁曦更有耐心一些，本来两口子都从军就是聚少离多了，如果说话还言简意赅，那积累久了又是一通争吵。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宁曦贼兮兮地嘟囔了一句。 温寒愣了愣，什么不客气？ 第38章 来了 宁曦左看右看像做贼一样。 快步走上来钻到他怀里，揽着他的腰背抱了一下。 那力气，差点给温寒勒笑了。 不像是拥抱，倒像是要给他一个抱摔。 温寒刚抬手想要回应，宁曦就已经松开了，这拥抱还没三秒钟。 “抱一下都跟做贼似的，还要见缝插针偷偷摸摸！”宁曦小声吐槽了一句：“我走啦！你也快点回去，免得秦旅长高政委说你假公济私！” “好……”温寒暗暗笑着摇头，这小丫头说话越来越像政委了。 走了两步，宁曦又想起来下午的传言，回头问道：“真有人对战友下重手了？” “嗯，我送医的……断了骨头，只能退出这次集训了，你也小心些，有些人性子很莽、下手没轻没重。”温寒叮嘱道。 “嗯，知道了。”宁曦应承了一声，快步回到自己小队的帐篷，今晚没有夜训，需要站岗。 刚在水沟里站了那么久，每个人的体力消耗都很大，可以去食堂领加餐和姜汤，教官给出了休整时间。 张芃拉着姜晓月，低声道：“咱俩在小队中都挺受照顾的，我们一起去拿点宵夜吧，主要是拿两壶姜汤，避免感冒影响状态，要是她们几个生病了，我们肯定就垫底了。” 姜晓月忍不住笑道：“你这奶妈也太尽责了。” “那是，防患于未然。”张芃拉着她匆匆往食堂赶。 不走山林越野那条路的话，去食堂的距离缩短了一半 ，但也相当于跑个两公里。 食堂为了方便夜晚加餐，做了一些饭团和卷饼便于携带，姜晓月去拿了一些吃的，张芃去领了两大壶姜汤。 两人匆匆往回赶，跑出一身薄汗。 宁曦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人拎着保温壶回来。 “……辛苦了。”宁曦点点头，看她俩努力为小队做贡献，心里颇有些欣慰，人嘛，都是真心换真心。 保温壶的壶盖就是小杯子，大家轮流喝，条件有限谁也别嫌弃谁。 “宁曦你快喝！”张芃先递了一杯给她，自从知道了宁曦她们是从特战单位来的，她看宁曦都带着星星眼。 尤其是看到宁曦蒙着面跟人过招、后来又和灰狼小队汇合，灰狼小队还对她很客气。 奶妈么，就喜欢能带飞自己的强者。 宁曦吸了吸鼻子，一饮而尽。 “今天的传言是真的，有人被打断了骨头，你们要小心些，和不认识的集训队员少起冲突，如果情况危险宁可认输，毕竟受伤了也得退训，结果都一样，还白白伤害身体。”宁曦认真叮嘱自己小队的队员。 “……真有这种人，下得了手？”沈乐乐皱眉。 她们平时和男战友练手，大家都是收着的，打得再激烈也不会以伤害对方为目的。 “也不一定是故意的，或许他本身就很厉害，没控制住力道而已，总之大家小心点，今晚站第一岗的快去吧。”宁曦准备抓紧时间睡觉了。 凌晨，宁曦走出帐篷，用冷水拍了拍脸，快步走去接岗。 她站上哨点时，恍惚听到夜风中有点不同的声响，忍不住微微侧头。 宁长泽跟她说过，站岗的时候，可以找点事做，锻炼听力。 有风听风，有雨听雨，有雪听雪。 什么都没有，也可以听虫鸣蛙叫、可以听山峦旷野。 当时宁曦还小小吐槽，这也太难了。 宁长泽笑了笑，说：你只是在营区练习，安安稳稳，能专心练；而我只有一人，不能出错，出错就没有下一次了。 宁曦觉得自己一路走来已经很努力，但和父亲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她是训练，而他是玩命。 此时听到一些异样的动静，宁曦暗暗做着心理准备。 一分钟、两分钟…… 来了！ 身后突然风响，宁曦猛地矮身躲过，身后的蒙面教官本来有九成把握，没想到宁曦居然能堪堪躲过第一击。 宁曦把最容易被摸哨的时间段安排成自己和沈乐乐，就是最大限度防止被偷袭。 她看教官只是拿着匕首，于是将训练用枪往身后一甩，也抽出了训练匕首，反握住。 教官一愣，暗暗笑了笑，这是要跟自己过过招啊？ 能到魔鬼周当教官的，哪个不是特殊单位出来的，就没怎么把这些“学员”放在眼里。 但一交起手来，他发现自己轻敌了。 这学员不仅有点本事、还特么贼精贼精的！灵活运用自己的小身板，用了些其他格斗技巧。 宁曦知道力量抗衡自己不占优势，全是泥鳅打法，只求近身，一旦靠近要么一个顶心肘、要么就是膝撞腰子，不跟你讲武德。 教官逐渐摸清了她的套路，正准备给他来个狠手，宁曦比他变招还快，左脚抓地、前俯身、看似一个侧手翻的动作、躲开他的攻击，利用惯性和力道，右膝盖猛撞他胃部。 而且用惯性将背着的枪甩到身前，在对方还没站稳的时候，端枪顶住了对方肋骨。 “……还打么？教官。”宁曦低声问道，语气十分友好。 教官被她这个膝撞、撞得胃海翻腾，握着匕首抬手示意暂停。 “你一个女兵，打人这么狠的？嘶……” “这还没尽全力呐……我算着今晚你们该来摸哨了，前几天故意不来，是为了让我们懈怠吧？”宁曦小声说道。 “你这么暴力、还这么聪明，你男朋友一定没有叛逆期吧？”教官把匕首收回去，还忍不住揉自己的胃。 唔……宁曦挠挠脸，不吭声。 这个问题不敢回答，她没有男朋友，老公倒是有一个，但打不过、也不敢打。 宁曦回到哨点继续站岗，教官坐一旁缓缓，反正今天已经摸了几个哨、完成KPI了，索性就休息了。 “诶，你们单位的女兵都像你这样吗？”教官找话题道。 “……差不多吧，我也没拼尽全力跟队友打过，不好说。”宁曦想了想。 沈乐乐跟自己半斤八两，但两人是队友，从来没有要摁死对方那种心态，所以不好说谁更技高一筹。 沈乐乐性子直、一根筋，之前还要宁曦介绍习武的师兄给她，但后来也没下文了。 特战女兵的感情生活比男兵还艰难，如果说男特种兵因为训练艰苦、保密多、与外界交流比普通单位还少，就像一片戈壁，而女特种兵则像沙漠。 第39章 最优秀资源 戈壁好歹长点草，沙漠得几代人努力才有点绿。 一般为了长远考虑，包括身体健康、职业发展、婚姻大事等等，女特种兵都不会留队太久。 男特种兵有帅气、强悍、身体天赋好、英雄主义、待遇好、存了不少钱等等，就算退伍了找对象，都是加分项。 而女特种兵就……媒人介绍起来都怕男方听了肝颤，只能夸身体倍儿棒，还有些男方家还担心受过伤生育困难等，总之媒婆看到都摇头。 教官缓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听你说话有点鼻音了，注意身体，找卫生员开点药吧。” “是，谢谢教官。”宁曦道谢，保持站岗的军姿，双目直视前方。 教官欲言又止，宁曦的态度有点拒人千里之外，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赶紧回去交差。 远山教官和封营长正在等汇报，各处派去摸哨的教官陆续回来。 “报告，最后一个没摸到。” “……你不是吧，摸女兵的哨都没摸到？”远山教官失笑道。 “唔，那个叫宁曦的是个硬茬啊，差点给我打吐了，而且她早有防备，我第一下偷袭她都避开了。”教官语气轻松，笑着回答。 封营长挑挑眉：“正常，人家是我老单位来的，女队的副连长，本来高学历下连，但人家从集训营走的，没几个月就立功提了排长，别说你留手了干不赢，你全力都不一定干得过她。” “……这么猛，我还想跟她搭搭讪呢，幸好没开口。”教官赶紧扑灭心里的冒出的小火苗。 几个教官都笑了，吐槽他自不量力，这么优秀的女军官怎么可能看上他。 当教官的比学员还辛苦，只是体能消耗没这么大而已，睡眠时间比学员还少，远山教官天不亮就去往实弹训练场，核对要用的枪弹，封营长则抓紧时间眯了一会儿，他还得去处理关禁闭的那位。 在这种大集训中犯了错误，都会通知原单位，奖惩也是原单位来进行。 现在交通发达而且通讯便捷，原单位相关领导过来也方便，一大早就有一辆军车开了进来。 一位男中校下车，随行的还有一位女少校。 男的叫傅朝生，中校正营，是被关禁闭的那位战士的营长，资历比封营长高些。 封营长和他敬礼握手后，带两人到办公室。 温寒在客座喝茶，傅朝生看到他，敬了个礼，笑着走过来跟温寒握手道：“啧啧，我拿你当兄弟，你不声不响当首长，进步这么快，再过两年是不是就来当我的一号首长了？” 温寒站起身，给他回了个礼，又跟他握手，淡淡回答道：“你那个单位可不好进，要求太高，我还不够格。” 封营长一看这架势，笑着说道：“你们很熟啊？看来我留温首长撑腰，留对了。” 傅朝生顺着封营长的话，笑道：“那可太熟悉了，小时候就打过架，当然现在他都是上校了，我可不敢以下犯上。” 温寒斜了他一眼，这人话还是这么多。 傅朝生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一位同事，忙侧身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我们机关的一位副科长，舒薇同志，负责宣传教导方面的……安抚情绪活儿，女同志比较擅长，我怕人家受伤战士的单位领导给我一顿骂。” 最后这句压低声音跟温寒解释。 温寒扫了一眼后面进来的那位女同志，是标准的机关单位女军官形象。 舒薇看着眼前这位温寒上校，听傅朝生寒暄的三言两语，推测他跟傅朝生差不多年纪，但周身的气度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温寒身上，有那种上位者的气质，这是高干子弟特有的气度，而且周身还有经历过生死的淡漠。 初次见面的人，很容易被这种淡漠的气质吸引，尤其是这种气质笼罩在一位职位较高、眉目俊朗、背景深厚的少壮派精英身上，更加惹人注目。 部队的军官都是优中选优，能在里面往上晋升的人，不管身体还是头脑都很拔尖。 舒薇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优质资源”，她就算极力管控自己的表情，还是从目光中露出了一丝结交的迫切。 温寒扫过舒薇一眼，舒薇赶紧再次敬礼：“首长好，我叫舒薇。” 可温寒只是平淡地抬手回礼，然后收回目光，别说握手了，连点头都没有，也不搭话。 他不喜欢女军官，他遇到的女军官要么精明而现实，要么背景深厚娇纵跋扈，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远离。 只有宁曦是他的例外。 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戚政委精心呵护的独苗苗，后来宁曦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长，这颗小苗还没来得及长歪，就被他闷不吭声地拢到了自家地里。 “你单位也有人关禁闭了？”傅朝生笑着问：“你这位副旅长亲自过问吗？是什么宝贝疙瘩值得你跑一趟？” “你问题真多，还是解决好自己的事吧。”温寒不想跟他多说。 “别这么冷淡行不行！好歹这么长时间了没见了……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啊，向组织反映一下嘛，我们现在才建成三个旅，太缺你这样的精英领导了。” 陆军的空突旅目前才建成三个，因为成建制的空突力量涉及多方面的军事科技和协同。 国家的武装直升机技术一直在努力追赶和突破，目前仍然存在核心瓶颈，因此国家致力于空突旅的建设、却无法立即成为强大战力。 “……组织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温寒摇了摇头。 “啧，真希望你能来，带我一起进步。”傅朝生叹口气，要是他的领导是温寒，抱紧这个大腿，最少也能做到正师级退休。 没多久，受伤战士的单位领导也来了，温寒就旁听，偶尔协调一两句。 这些事都有流程，封营长请温寒多留一会儿，也是因为他的地位较高，两边就算有什么火气，也不好在他面前直接发。 很快，两边协商好，一起去医院看望受伤战士，温寒也准备开车回去了。 因为傅朝生带着舒薇，所以温寒有意多留了一下，避免和他们一同走出行政楼。 “你去忙吧，喝完这杯茶我也回去了。”温寒对封营长说。 “是，谢谢首长！今天有几个射击科目，我也要赶去靶场了。”封营长敬了个礼。 温寒点点头，看向远处的集训队员正在列队，他视力极好，在一堆迷彩小人中，看到了宁曦在哪儿。 他赶紧收拾下楼，准备过去路边站一下，就算远远跟宁曦眼神有个交汇也好，相当于告诉她自己先回去了。 可是没等宁曦列队走过来，先听到一声略为惊喜的女声—— 第40章 爱情的苦 “温、温首长……你也现在出发吗？”舒薇看到温寒，有些意外惊喜。 傅朝生去洗手间了，让她在这里等，他稍后直接开车过来带上她。 没想到这位温首长也走到这里了。 温寒微不可见地蹙眉，没有接话。 看在舒薇的眼中，这位首长真是高岭之花，得多深厚的家世，才让他能如此冷傲不屑交际啊？ 舒薇能在空突旅这样重点建设的单位中任职，而且是在机关单位中，自然家里也是有些背景的。 她深知在军队中，能力家世运气缺一不可，而最有可能得到助力的方式，就是婚姻。 所以她今年29了，眼看着奔三了，还是在挑挑拣拣。 而眼前的温寒，是她所能接触的最顶级优秀资源了，她不想错过这个结识的机会。 于是她无视温寒的淡漠，上前一步微笑着自我介绍和搭讪，而温寒的目的只是在必经路口看一眼宁曦，对她的话语恍若未闻。 集训队员此时列队跑步前进，宁曦也在队伍中。 她也看到了温寒，而且是在那女军官凑上去说话的时候，目光就牢牢锁定了温首长。 好嘛，多留一天，就是为了见见这位“老朋友”？ 这女军官一看就是机关单位坐办公室的，脸上都没多少训练日晒的痕迹。 可恶，这家伙真是不老实啊！ 宁曦气鼓鼓，路过温寒面前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会儿是领导夫人的介绍、一会儿又是老朋友相聚，温首长真忙啊！ 温寒被她狠狠剜了一眼，看着她气成河豚一样跑走了，忍不住额头突突跳。 他抬手按了按两边额角，心里暗暗叹气，怎么这也能让她生气的？ 两步之外的舒薇，看到温寒那修长遒劲的手指按压额角的动作，忍不住犯了花痴——这男人冷淡又高傲，但举手投足间能感受到那种教养和矜贵。 温寒转身就走，本想临走前多看宁曦一眼，还刻意错开不跟傅朝生他们一同出来，结果还是误打误撞让宁曦又气鼓鼓了。 他来到停车场，看到傅朝生正开车出去接上舒薇离开，他关上车门坐在驾驶座上，深呼吸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把电话拨到总参二部。 二部是一个低调且神秘的部门，是总参谋部的核心情报部门，普通军人根本接触不到，更别说一般老百姓了。 这是一个有悠久历史的部门，最早是谍报科，后来设立为第二局，后来归入了中央情报部，建国后几年，正式称为总参二部。 这里顶着国际战略研究学会的牌子，下设多个局，不同的局对应不同方向的情报工作，也有一些神秘的代号单位。 在近些年的军改后，这里的正式名称、对内的组织架构有些变动，但是在与二部打过交道的内部人员口中，还是习惯了称呼其为二部。 核心职能是军事、政治、科技、战略情报的搜集与分析研判、战略预警等。 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能HUMINT，就是人力情报，驻外武官系统和公开及隐秘人力情报网的建设。 这些在中高层军官中才会接触到，因此大部分军人对这个部门只能说是略闻其名、不知其详。 二部偶尔会从各个特殊单位调人执行任务，温寒和他们也比较熟悉，之前宁曦也被借调过。 很快，经过转接后，那边传来眼镜上校略带诧异的声音：“真难得，你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有事？” “眼镜，什么时候才能公布。”温寒后仰着头靠在头枕上，闭着眼，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啊？公布什么？” “婚姻关系。”温寒呼出一口气。 明明已经结婚了，还得低调保密，只有直属领导和亲属知道，谁知道这些人们知道他终于有了“爱人”后，一个个老泪纵横，欣慰得仿佛放下了人生重担，思想觉悟升华了不止一点半点，嘴都跟蚌壳一样严丝合缝，生怕他的姻缘断了。 好烦，他倒宁愿自己姑姑这类的大喇叭说出去算了。 “……你这是怎么了？公布了有什么益处吗？温寒，国家的好钢不只是你，宁曦也是。她后续肯定还有重要任务呢，到时候你还得在幕后指挥她、协助她……等她退下一线再说吧。” “呵……像他父亲一样？鞠躬尽瘁十几年？还是像她母亲一样，为国牺牲？”温寒反问。 “当然不是！宁曦是少有的研究+实干型人才，是组织保护的对象，我听说她师兄程知行安排她试验新设备，这些都是需要她的地方，你别这么大情绪，你们都在部队，公布与否，对你们有什么影响吗？” “你说有没有影响？三天两头不是给我介绍对象、就是别人没话找话贴上来，我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又让她生气，回头哄都哄不好。”温寒按着额角，想到宁曦那气鼓鼓的样子就心疼。 “啊这……噗……咳，你别冲我发火啊，那、要不……回头请你们吃饭，我帮你说好话。” 隐名赫赫的二部头号牛马，眼镜上校，忍不住捏了捏鼻梁，努力憋着笑“温言软语”地哄着温寒。 挂了电话，眼镜上校嘴角比AK还难压。 怕兄弟没人爱，又怕兄弟秀恩爱。 看到兄弟终于吃上了爱情的苦，再怎么高冷之花、再怎么单位传奇，回家跟自己一样得先哄老婆哄孩子……哦，他还没孩子。 ——就想笑啊！ 挺好，两个人都成了对方的软肋，他更好拿捏了，眼镜上校推了推眼镜，勾起一抹坏笑。 “……头儿，你笑得好邪恶……”身后的助手悄声提醒：“中东那边的分析会要开始了，快走吧。” 开车回去的时候，温寒无心欣赏路边秋风萧瑟的风景。 他颇感无奈，又有些担心宁曦负气，毕竟参训最少还有一周，而且下周是各个考核项目，她如果不集中精力全力以赴的话，不仅拿不到好成绩，还有可能受伤。 其实温寒的担心有点多余，宁曦幼时父母双亡，一个人寄人篱下孤苦伶仃生活了多年，早就习惯了在压抑的情绪下……爆发。 第41章 笑容裂开 庄丽颖的驾驶技术过硬，是拿过第一名的高水平。 这也是宁曦就算被她顶撞也一直坚持要她在队伍里的原因，宁曦不想她被刷掉、或者调到其他队伍。 她不仅仅是开装甲车，开猫猫车、三轮摩托、吉普等等，她都开得非常好。 在机动行进射击中，能给小队带来了稳健而快速的底盘。 小庄只要进了驾驶位，就会全情投入，而且很享受稳健的飙车，过弯的时候很少减速，宁曦对她的驾驶水平不吝赞赏。 出发之前，宁曦叮嘱道：“就照你的节奏开！你不需要为了配合我而减速，只要在射击点附近匀速行驶，给我一个稳定的射击空间就行。” “真的？要是你都来不及瞄准、打不中怎么办……”小庄皱眉问。 “打不中是我菜。”宁曦摸了摸教官发下来的191，勾唇一笑。 周小安和沈乐乐是另一组，这个科目每支小队派两组参加，取平均分。 而奶妈和通讯兵不参与这个科目，她俩要参加专项考核，尤其是奶妈，要在终点背负自己小队体重最重的“伤员”。 沈乐乐撇了撇嘴，姐在这个小队中是最壮的，超过了70公斤，张芃这刚过征兵线的小身板儿能行吗？ 张芃看到沈乐乐嘬牙花子，撅嘴道：“沈乐乐同志你放心！不是只有你们特战的才训练极限一拖二！我们虽然没这么高要求，但是战地救护也有各种运送伤员的训练，我一定能完成的。” 极限一拖二指的是单人在非常艰难的环境中，还能拖拽两名失去行动力的人员。 技术要点是借助拖拽带、单兵携行具，用低姿发力，灵活运用地形等，负重150公斤左右，远超常规训练的负载。 这科目极其考验核心力量、下肢爆发力和耐力，前期需要扎实的负重行军、力量抗阻训练等等。 听起来很帅，实施起来非常不容易。 而且需要强大冷静的心理素质，因为需要你拖拽的不一定是活人，可能是尸体。 “哦呦哟哟，你还知道极限一拖二呢！”沈乐乐抬手，给她的帽檐弹了一个“脑瓜崩”，把她的作训帽弹了起来。 张芃忙按住自己的帽子，笑嘻嘻地说道：“你们真的好帅！我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女特战诶，我一定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放心吧！我的科目、我一定在三个小队中拿第一！” 看她像个小土拨鼠一样，宁曦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谁知道她下一句—— “不过今天跑步出发时看到的那个男上校更帅诶！哎哟我的妈，那冰山脸！比那些短剧军少更贴书啊！咱这基地居然有这种极品帅哥，不知道是哪位首长的乘龙快婿啊！”张芃满脸花痴。 “是啊，我从没见过气质这么好的男军官……”姜晓月也点头。 “而且啊、而且啊……虽然他的常服扣得严严实实，但喉结实在是性感！”张芃一脸神秘，捂着嘴悄声说道：“我在军医大的时候，我老师私下跟我说过——” “说过啥？”沈乐乐虽然明知道她们是在说自家单位的温首长，还是忍不住捧哏。 “说喉结优美且明显突出的男人……器大！活好！”张芃小奶妈一脸谈论大体老师的严肃认真！还握着小拳头。 “噗……咳咳咳咳……”周围几人都被她吓得呛到。 咔—— 宁曦握紧了枪，笑容裂开。 “……”沈乐乐和周小安默契地扭头。 一个看天边云卷云舒、一个望地下蚂蚁搬家。 虽然宁曦从没在队内说起个人感情问题，但沈乐乐周小安和宁曦三人是过命的交情，就算不说，也看得出来温首长对宁曦格外关注，而宁曦在涉及温首长的话题上也三缄其口。 谁也不八卦、不探究、不刨根问底。 宁曦如果有天愿意说，她俩就当听众，不愿意说，权当睁眼瞎。 好在教官的哨声打破了尴尬，两人一组都上了自己的猫猫车。 猫猫车是调侃的称呼，大名是山猫全地形车，这个科目需要驾驶员做好准备，而射击手先使用单人轻便越野摩托完成一圈射击后，在终点上猫猫车进行第二圈射击，射击成绩加上所用速度和驾驶员能力评分构成最后的分数。 轮到宁曦出发时，她拧着油门如离弦的箭，在场地里按照指示标飞快前进。 “她还会压弯啊！摩托车骑得这么好，不会是我老乡吧？”一位看着大屏幕影像的教官略有意外。 另一位教官白了他一眼，瞎套什么近乎，摩托车骑得好就一定是广西老表吗？ 宁曦看到道旁的靶位，站起来双腿夹着轻便摩托，双手端枪，弹无虚发。 移动靶是遥控小道具带着出来的，还有无人机悬吊的靶位，她打固定靶几乎是端枪就来，但是打这些移动靶就要小心翼翼了。 ——那举着靶位的小可爱半身机器人也是战友，她怕误伤到战友。 没有靶位的路段，她俯身油门拧到底，冲过一个小土坡的时候飞了起来、然后重重落地。 扬起沙土，一骑绝尘。 瘦削精悍的身板，穿着战术背心、挂着各种袋子，能看出比男兵纤瘦的背影，但动作专业、行动迅捷、气势昂扬。 人都是慕强的，何况是在部队里。 封营长看着跟拍的景象，笑道：“这些镜头都可以用来做宣传片了。” “比帅气更重要的是，她全部十环。”远山教官啧啧称赞：“营长，你的老单位真是卧虎藏龙，练出来的女兵都这么飒。” “那是，能在我老单位晋升的，更是宝贝。”封营长继续看宁曦骑到终点，飞快蹿上猫猫车。 她飞身上车的一瞬间，小庄就驾驶猫猫车冲了出去。 优秀的人总是能在最短时间适配队友，虽然前两天庄丽颖对宁曦还十分不服气，但在争取小队成绩的时候，两人都不想落于人后！ “你不是吧，我还没落座你就开始飚，万一把我落下了，你用意念射击吗？”宁曦有点心惊，这庄丽颖是半点没打算等自己一秒啊！ 第42章 哪有车等人 在部队里，驾驶员都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只有人追车、哪有车等人？ 哪个驾驶员不是技术专精、手法过硬，还默认队友是共和国的钢铁战士？不仅不会颠吐了、掉下去还能自己追车。 等什么等？万一离第一名就差这一秒呢？ 庄丽颖握着方向盘的时候精力相当集中，完全没有跟宁曦较劲的余力，满心满眼都是要积分第一、要速度最快。 有特长的人就是很优秀、很优秀的人就算有点脾气，也会被包容。 宁曦很快调整自己的呼吸，适应小庄的速度，她抓着护栏站起身来，寻找到最稳健的站姿，开始瞄靶位。 她瞄靶的速度非常快，基本上端枪就来，不需要太久的瞄准时间。 先手为王，能先开枪并且击中目标，在接触战中就是制胜关键，快速反应射击她们训练了非常多次。 而宁曦在射击这个科目上非常有天赋，这个天赋包括身体条件、性格心理，还有单位的特殊培养。 她因为从小没有父母溺爱，基本上没怎么接触电子产品，上大学后是军校，她也没有什么特别联系人，所以一直都没有用智能手机，直到现在当了基层领导，组织统一配发，她才去申领了一个。 这也让她的视力一直非常好，而且还有优秀的动态视力天赋。 再加上十六岁就特招了，吃住都是国家管着，除了学习还有严格的军事训练科目，她的身体底子也渐渐养好了。 优秀的先天条件加上进入特战旅后科学的训练模式，她的快反射击一向是连队第一，在本单位小有名气。 她的肢体、眼睛和大脑已经形成了流畅迅速的记忆。 “嘶……她射击速度好快啊……”远山教官有点惊叹。 “确实，移动靶才刚出来就被击中了。” “三连靶她才用了两秒七……” “核心也很稳啊，不然哪有这样举重若轻的气势。” 宁曦这端枪就来的气势，震撼了其他参训人员，同单位的男队成员也暗暗吃惊，其中也包括卫诚。 今天宁曦没有覆面，卫诚反复看大屏幕上的影像，才确认是自己在家属院见到的那个女上尉。 出发动员那天有护目镜戴着，看不到这样清凌犀利的目光，上次交手时是黑夜又蒙面，此时看到她端枪射击时严肃锐利的目光，才猛然惊觉是自己见过一面的人。 卫诚一直都没关注过女队，因为他已经结婚了、就算有点什么彩旗飘飘的想法，也不可能作死地在原单位找女人，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懂的，他也不想惹麻烦，所以只是偶尔听连里的士兵们八卦几句女队的事情，从不参与讨论。 他总觉得女队再怎么厉害，也是捧出来的，毕竟要考虑一下男女平等，招一点女兵意思意思。 可没想到这几天下来，宁曦这个小队的表现让人诧异。 而这小队的三个核心：宁曦、沈乐乐、周小安表现得几乎毫无纰漏，这说明女队的战斗素养水平高，连队领导带得好。 卫诚能在特战旅干到连长，就算不是尖刀连，他也足够优秀了，但他没什么背景，是普通家庭出来的战士。 升到连长，基本是到头了，因为再往上走就需要本身优秀、资历足够、学历打底、岗位适配、还有关系到位。 他刚刚三十岁，再干几年就到年龄，转业了。 所以现在他有些忧心和烦躁，想要继续干下去，但知道太难了，有时候也难免暗自埋怨自己的家境太过普通，甚至妻子也是父母早早定下，让他没法用婚姻关系去往上结交。 他父母原本也是好意，因为他入了特战，训练受伤和执行任务的危险谁也说不准，想他早早给家里留下孩子。 出身普通的男人，在出人头地之后，总会有些以前求而不得的欲望开始作祟，比如异性缘。 他老婆来探亲，吵架的原因就是有不知底细的女人发信息挑衅他老婆，他老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那次压抑的争吵，他老婆抓挠厮打他，他训练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没忍住就还手了一巴掌，刚好宁曦和沈乐乐在隔壁修床，听到了动静。 卫诚现在想着宁曦当时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带着浓浓的审视，面上就有些臊得慌。 军人谁不慕强，宁曦这么优秀突出，却看到自己不堪的那一刻。 在旁边列队的灰狼小队，则是有些与有荣焉，宁曦表现好，不仅仅是单位的颜面、还有他们温首长的颜面……当然这后一句，只能悄悄地说。 “灰狼哥，宁副连长的射击这么强吗？”平头小声问道。 “唔……她在集训营就很突出，现在有点炉火纯青那味儿了，端枪就来，还枪枪十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咋？还要感慨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是被拍在沙滩上的前浪啊？”山虎笑道。 “你闭嘴！等下好好开你的车！我要跟宁曦飙一下成绩！要是把我甩飞出去我跟你没完！”灰狼说道。 卫诚在一旁听到这话暗暗蹙眉……好像宁曦跟一连的人很熟悉啊，半夜摸旗标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起收队的，但是宁曦对自己的态度就相当冷淡。 这算什么？好学生只跟好学生玩？只有尖刀才配交往？看人下菜碟？ 他心里暗暗嗤笑，但又压不住对宁曦开始好奇。 ……能在原单位晋升的人、又能安排到最合适岗位、还有立功表现能缩短晋升时间、高学历又足够年轻……这样的人，背景可想而知有多深厚！ 卫诚暗暗合计了半天，觉得还是要维护一下友好的关系，不能得罪她，说不定她是什么大首长的女儿、孙女什么的。 其实他对于宁曦的背景，只想对了一点点，宁曦确实有背景，只不过这个背景有些复杂。 训练场上，宁曦完成科目，赶紧回来听成绩，知道都打了十环的时候，她暗暗松了口气。 庄丽颖看到自己的驾驶所用时间，也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脸上都装作若无其事，余光却暗暗瞟了一眼对方——幸好没丢脸！ 第43章 感兴趣 女队人少，先进行机动射击成绩，然后是卫生员和通讯兵的专项比试，沈乐乐下来后还得去配合张芃，宁曦则带人回到操场的队列中。 “……挺厉害的。”擦身而过的时候，卫诚主动开口。 宁曦一愣，侧头看了看卫诚，不冷不热地微微颔首，站到旁边队列。 “上次尖兵交流，只有一连和你们女队观摩学习，下次宁副连长有比武，我们也得申请去学一学了。”卫诚低声说道。 宁曦瞥了他一眼：“我们好像不太熟。” “……都是同单位，一回生二回熟。”卫诚精瘦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其实卫诚练得已经很不错了，他身材精悍、个子和沈乐乐差不多。 特战旅的身高从168到188都有，但更偏向于中等身高，极少有特别高的个子，温寒一八六已经是很高的了，他当尖刀那时候，队里更偏向于身高体壮，而且他入伍后两三年还长了五公分，现如今训练更加科学、科技辅助，对身高就不是那么追求了。 而宁曦早就观察到卫诚身体精悍，在二营也是尖刀悍将、应该是提干上来的。 这种人练自己练得狠，体脂率低，精悍，爆发力强，而且性格方面大多数果断有主见……或者可以说成强势、大男子主义。 当然不是绝对，可是宁曦对他第一印象不好，所以对他的示好，平平淡淡。 “卫连长是有什么指教吗？”宁曦目视前方，低声问道。 她声线清灵，低声说话的时候，让卫诚有种轻言细语的感受。 他忍不住扭头打量，这小身板比他小两圈，但却爆发力那么强，那一记膝撞的力道，他记得很清楚。 “指教不敢当，想向宁副连长学习。”卫诚继续示好：“之前也听过你的名字，但没机会真正认识，这次出来参训，也是个结识的好机会。” 宁曦哂笑，斜睨了他一眼，不再搭话。 这一眼带着轻嘲，卫诚心里有点莫名的燥热，好像宁曦看透了他想要结交有背景的人、为自己前途努努力。 但让卫诚很不爽的是，灰狼那帮一连的和宁曦的关系完全不同。 她甚至伸手帮小绵羊眉毛上沾着的草屑耐心的摘掉，而且眼神中都带着暖意。 “嫂……不是，宁副，我也满环！”小绵羊刚比完回来，因为骑摩时一个甩尾扬起沙尘，有些灰尘落入护目镜的缝隙里。 宁曦戴着战术手套，给他擦掉的动作看似有些粗鲁，但实则很有爱。 小绵羊比她还小一些，却单纯又死心塌地的追着喊嫂子，奶帅奶帅的又乖，像自家弟弟那么亲切。 灰狼和山虎也是把小绵羊当自家幼弟那么疼，什么路子都教。 温寒也一样，很看重小绵羊，也想过为他争取保送的机会，但小绵羊不想去读军校，他更喜欢和大家在一起摸爬滚打，单纯、也纯粹。 他入伍当兵，不是为了挣前途的。 何况对特战来说，身体巅峰期的四年太宝贵了，小绵羊的家境不差，不需要儿子一直留部队。 “知道你厉害，嗯~也就仅次于我吧。”宁曦小声开玩笑。 “看着，马上到我和山虎了，看咱哥俩把你们都比下去！”灰狼拍了山虎肩头，两人嘿嘿一笑，拉上面罩护目镜，跟着教官离开队列。 卫诚有心跟宁曦搞好关系，但宁曦对他冷冷淡淡，就算他表现也非常好，全满环下来，宁曦也没多给他一个眼神，这让卫诚有些郁闷。 倒是沈乐乐这边要扮演伤员，她抿嘴想了半天：“你这身高体型刚过征兵线吧？我真怕把你压塌了……你别看我不胖，但都是肌肉啊，挺沉的。” “放心！”张芃咧嘴一笑，和几个卫生员站在起跑线上，医疗箱和医疗背包放在脚边。 沈乐乐无语，只能乖乖去指定地点躺好，平时在训练中也会有队友之间的负重训练，把自己当个道具人，躺好摆烂就行。 一声令响，张芃飞快把小背包背好，然后迅速套上外骨骼，拎着医药箱、挎着枪开始穿越火线。 沈乐乐愣愣地看着这位个子娇小的卫生员动如脱兔，嗖嗖地越过障碍、低姿匍匐也爬得飞快，有些时候反而因为她体型娇小而行动迅速，趴在战壕里瞄得也似模似样。 等她跑到沈乐乐身边，先翻了她的血型标记，然后飞快进行常规检查流程。 医护人员都有一套单人演技，动作标准、台词流畅的，认真得沈乐乐都配合她龇牙咧嘴装疼，好像自己真成了伤患。 她处理了“外伤”后，躺在沈乐乐的腰腹部，一手勾头一手勾膝盖，一个翻滚就把沈乐乐扛了起来。 力量柔弱没关系，有了外骨骼的加持，她扛着沈乐乐跑得飞快。 “嘿嘿……看吧，科技强军！我也能行的！”张芃边跑边笑：“你们都这么努力了！我也要跑第一！” 她吭哧吭哧飞快跑，沈乐乐被她瘦削的小肩膀顶着，十分难受，但尽量绷紧核心给她减轻压滞感，也不忍心嘴贫打击她。 可惜张芃最后还是没跑到第一，输给了邬队长那个小队，她们队的卫生员个高腿长。 张芃气鼓鼓，觉得有些对不起宁曦。 “没事，你今天那番话，已经够对不起宁曦了，不差这一点……”沈乐乐安慰她。 “啊？我说啥了？”张芃不解。 她已经忘了自己谈论的那位帅气军官了，纯属无心的花痴，宁曦压根儿没打算跟她计较，要计较也是跟温寒计较——温首长就不能收一收自己的气场吗？ 温寒这一年来大多数是指挥和行政工作，所以皮肤白回来不少，如今看起来就是浅浅的蜜色，配上那常年冷峻的气场，加上挺拔的身姿，往那儿一站如琢如磨、如松如柏，别说异性了，同性都得多看几眼。 另一边，走完流程的傅朝生开车，带着舒薇同志回驻地，舒薇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打听温寒的情况。 傅朝生微微笑着：“怎么，对温副旅长有兴趣？” 舒薇抿了抿嘴唇，面上还是尽量保持严肃：“是有点，因为他的军衔和职级挺高了，但真是太年轻了……我大舅再有两年都退了，也才比他高一级。” “哈，那当然，人家可是少壮派的精英人物，以后前途不是我们能比的。” “那他……结婚了没？” 第44章 会不会冷暴力啊（1）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傅朝生握着方向盘，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舒薇。 “这，我不敢确定。” “怎么会不敢确定呢？”舒薇纳闷。 傅朝生笑了笑道：“按理说，他这样家境，从他成年开始，就有不少岳父岳母盯着他了，应该早有门当户对的老婆了……不过么，我倒是从没听说过他身边有女人。” 确实……这种男人，不管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就算五六十岁，都有可能被年轻的女子盯上啊。 “他的工作单位保密度高，他又被组织寄予厚望，估计他的个人生活也有些保密度。”傅朝生直言道：“……想想，就算了。” 他没直言说你配不上。 舒薇也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机会真是太难得了，自己也奔三了，家里催得要命。 “他家家境很好吗？”舒薇不死心，自己家父母虽然没多大本事，但有个大舅啊！怎么说也是个旅长。 傅朝生抿嘴笑了笑，不语。 舒薇明白了一半，看自己同事这态度，估计人家的家境要高出很多。 “……总不会是有个军长、司令什么的老爸吧？”她想了想，好像目前本战区内没有哪位军长或大领导是姓温的。 想少了……傅朝生暗暗腹诽，但他什么也没说，这个话题他不想接下去。 反正已经点到为止了，也已经帮温寒推拒这种桃花了，如果舒薇还是不死心，那就让她自己碰壁去。 舒薇回驻地就私下打电话找自己大舅打听温寒，看看能否有认识的人牵线搭桥。 她舅虽然是一位老旅长，但并不认识温寒，不过难得听到舒薇主动要结识优质对象，还是颇感欣慰去找同事们打听。 “丫头，人家单位保密程度高，我这里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确实没听说他结婚了……但这么优秀的男人，是不会缺女人的，你可能只是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你真要倒贴啊？” 在长辈眼里，女追男就是倒贴。 舒薇忍不住暗暗吐槽大舅太迂腐：“舅舅，不管成不成，就算认识一下也好啊，” “可你们隔山隔水的，这也不好介绍啊……” “都一个军的，再怎么隔山隔水，总有见面的时候，过段时间不是要开一个校级军官学习会么，您能帮我争取一个名额吗？”舒薇悄声问道。 “……你一个少校，去了干嘛？名额肯定要给各单位上校中校啊。”她舅忍不住皱眉头。 “舅舅，我想去！你帮帮我啊！就一次，以后我肯定不争名额。” “啧……”她舅被缠了一会儿，想办法给她安排一个名额去了。 舒薇挂了电话，暗暗松了口气，脑子里浮现温寒那冷冷淡淡扫过她的眼神，忍不住脸红。 ——这种男人，真是太吸引人了，看起来高冷又禁欲，跟毒药一样。 …… 温寒在单位，接到了程知行一行人，他们是来送测试设备的。 完成了交接手续后，程知行蹙眉问：“我师妹呢？” “……她一个基层副连长，很闲么？” “你故意不让她来见我？”程知行不悦地问道：“我还要详细跟她讲解一下操作，你快把她请来。” 程知行这种在军校和军营保护下长大的天才，都会比较自我——因为他们需要沉浸在小世界里做研究，不太擅长圆滑处世，自然说话也不好听。 “她一个大活人，我能给他藏起来？她有任务出去了，不在。”温寒纯属看在宁曦的面上才回答程知行，也忽略他说话语气不好。 没办法，这种高智商的研究人员是宝贝。 要不是程知行和宁曦关系不浅，温寒真想为难为难程知行，比如让人把他的车拉去保障营、再把他拉去室内训练场练两圈。 但也只能想想，真这么做了，两只耳朵旁边一个戚政委一个宁曦，能给他骂到明年春天。 “我师妹还有多久回来？”程知行虽然敬重温寒这种功勋满身的精英，但说起师妹来，更像是娘家人，只会觉得自家的白菜被拱了。 “快了吧，或许这一两天，要给你申请个宿舍住着等吗？”温寒翻看着说明手册，避免跟他眼神交锋。 “……行。”程知行有点讨厌这位温首长了，这冷冰冰的性子，他对自家师妹，不会动不动就冷暴力吧？ 师妹啊，选男人也不能要太优秀的啊，容易被欺负啊！ 程知行立刻给自己的领导打电话，说明在特战旅多留一下、等候师妹来，指导操作。 温寒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程知行现在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身体脑力和学识都是巅峰期，他的研究工作应该很忙，平时也是深居简出、行踪保密。 但他为了见宁曦，倒是这么爽快就答应留一下，还特意请批示。 电话那边的领导思考了一下，如果来回奔波，反而增加危险，不如在特战旅住下更稳妥，于是同意了，并且打电话到秦旅长那里，要求好好照顾。 秦旅长又把电话打来温寒这里：“人在你办公室吧？那就交给你了，这宝贝疙瘩你给我拴在裤腰带上盯着。” “……知道了，就让他住我那儿吧。”温寒点头。 温寒这样的中高级军官是有干部宿舍的，就在行政楼后，虽然说是干部宿舍，但我军一向艰苦朴素，跟普通宿舍床是一样的，不过是单间，但是为了方便调配，都是放两张床、两套桌椅和衣柜。 赵士诚帮程知行拿了简单的日用品送到温寒宿舍，并且说明在温副忙工作的时间里，自己全程陪同程知行。 “程中校，您想在逛逛我们营区吗？” “可以吗？我想看看我师妹的连部。”程知行笑着问。 这当然可以，赵士诚开着电瓶车带他到女队连部，给他看了看宁曦在连部办公室的桌子，又带他去训练场那边看看。 亲眼看到特战女队的训练，程知行还是很吃惊的，知道她们训练量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强。 程知行是研究型的天才，他一直以来的训练量只需要达标即可，领导根本不舍得让他累着或是受伤，他此刻看到女队的训练量，自愧不如：“你们单位练女兵都这么严格啊……” 赵士诚以为他心疼宁曦，忙摆摆手解释—— 第45章 会不会冷暴力啊（2） “我们现在都有差异化训练安排，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有另一套训练方案，还有特殊假随时可以请，不过……” 赵士诚挠挠头：“不过，女生要强起来，不输给男人啊……尤其是进特战的女生，性子软弱的根本不会来这里，她们一个个内心都很倔的，轻伤不下火线。” 程知行表示理解，本来保家卫国就应该是男人的担当，大部分女孩子都吃不了这个苦，何况也不应该是女孩子来吃这份苦。 进特战的女孩子在全军都是极少部分，一个个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性子，她们也不会喊苦喊累。 “当年，我去接师妹的时候，我都想不通这么一个小豆芽菜怎么会报这个专业，还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们到学校报到。”程知行有些感触，跟赵士诚聊了起来。 那几年，特战女队开始成建制设立，各个军都开始建立自己的女子特战连，军校自然也跟进，在指挥类特种作战专业开设了一个女学员名额。 因为之前没开过女性学员的先例，所以也不敢开多，学校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会报这样的专业，这专业分数不低、又苦又累还有危险。 有背景有关系的女孩一定不会报，但如果社会普通考生，会不会对这个专业没有心理准备？入学后吃不了这个苦，又申请退学？ 总之学校也没底，但最终是宁曦以高分考上了，政审的时候一查宁曦背景，觉得她真是天选之人，戚政委赶紧派人去接，心里也有些怕孩子后悔了。 在宁曦之后，这专业暂时没有再继续招收女生，也是要看看宁曦的成材表现。 “她脑子真的很好，很快就毕业了，但她志不在研究，一心要当个女战士。”程知行笑着摇摇头。 “对，宁副连长训练科目挺强，还有立功表现，我们男队很多人都佩服她。”赵士诚笑着回答。 “……那，那你们温副对她怎么样？” “啊？”赵士诚心里警铃大作，这是自己能评价的吗？ “不谈他们的私事，我只想知道温副对她的态度，是不是也像对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一样，会不会……有冷暴力的？”程知行眼中隐隐有些担忧。 他是知道温寒背景的，上次打过照面后，他就问过了戚政委，戚政委知道程知行和温寒都是一类人，所以简单说了两句，本意是让他放心，温寒可以照顾宁曦。 但程知行不是不懂事的少年了，两人关系中，一个地位太高，另一个就难免弱势。 “程中校您放心，我们温副对宁曦挺关照的，大事会为她规划、小事也会过问，您不用担心宁曦受委屈。”赵士诚赶紧维护自家首长。 程知行点点头：“希望吧……以前我埋头搞研究，现在终于有了成果，正好师妹懂研究又在一线，真是太适合协助我了，我也担心给她增添负担。” 赵士诚低声嘟囔道：“您和宁曦关系这么好，她不会觉得是负担的。” “当然好，我们是亲亲的师兄妹，一个导师带的。” 看他宠溺的表情，赵士诚心里警铃大作，糟糕、糟糕！不会是宁曦的爱慕者吧？ 赵士诚也在部队好几年了，他知道一帮血气方刚的汉子们对异性的态度，军人没什么时间谈情说爱，所以表达感情的方式有两种特点：一是直接干脆不废话、看起来有些大男子主义；二是隐忍不说，默默关心，跟锯嘴的葫芦似的，吵架的时候手机一交，女生会感觉自己受到了冷暴力。 送程知行回宿舍暂时休息，赵士诚立刻跑去办公室找温寒。 “队长，后方传来警报！”赵士诚一脸认真。 温寒抬眼瞭了他一下，下巴点了点，示意他先喝杯茶慢慢说。 赵士诚自己倒了茶，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低声道：“这位程中校跟宁曦很熟吗？” “……嗯。”温寒点点头，程知行和宁曦认识的时间比他和宁曦多多了，而且还是在校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同一个导师带的，师兄师妹喊了几年。 “他很关心宁曦。”赵士诚低声道：“我听着那意味，似乎带着点心疼……” 男人对一个女人带着心疼的意味，多数就有保护欲了，这是撬墙角的信号啊，所以赶紧来自家首长这里拉警报。 温寒微不可见地笑了笑：“……你想多了。” “真的吗？”赵士诚有点担心。 温首长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但他们这些兄弟伙眼看着自家首长经常冷冷的，很有距离感，经常感觉两人像是同事一般，而且经常不见面，就算同单位都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根基不稳，容易被撬。 “……戚政委心心念把她介绍给我，你觉得她和这经常见面的师兄有可能吗？如果有，早就有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程中校应该已有家室，只是把自己当做宁曦的娘家人。”温寒淡淡说道。 “您怎么能猜到？”赵士诚好奇。 温寒眸光暗了暗，不想说太多。 程知行这样的宝贝，关乎国运。 组织不会允许他与社会人士自由恋爱，他的爱人必须有共同的信仰、坚定的信念、清白的家世，才能有个稳定的大后方，组织也不会担心泄密。 他的妻子，应该是组织精心挑选后，再让他自己选择的，对组织、对他个人来说，都是最优的选择。 他和他家人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全部都有组织关照。 而且组织也不会允许他晚婚晚育，毕竟这样的人才，要有后代、也要有牵挂。 这不是组织冷情冷性，而是最大限度保护国家的利益、也是保护他。 万一他身边的人，是个心机深沉、背景复杂的女子，那会毁了他的，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性命之忧。 所以，组织前些年还把他捂得这么紧，最近却能把他放出来，能参加表彰、能离开研究地……说明他起码已经成家立业、相对来说安稳了，而且他的研究成果也出来了。 第46章 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赵士诚还是年轻，对这些深层的关联一知半解。 “可是，温副……就算不是撬感情的墙角，也有可能是撬工作的墙角啊，你不也常说宁曦脑子好么？宁曦总不可能一直在基层，他不会是想把宁曦挖走吧？” “……！”温寒幽黑的眼眸凝了凝。 这，很有可能！ 硕士在军队中算是高学历人才，作战部队需要身体条件，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是体能巅峰，自然不会花太多在校园里。 但研究部门就不一样了，宁曦可以深造读博，然后搞军事研究，凭她的底子完全没问题。 只是宁曦个人的职业发展规划没有这一步，她一心要进入作战部队，循着父辈的路走，但目前没有，以后呢？ 说不定就被程知行这个“娘家人”给说动心了，这段时间总是找宁曦协助他的工作，除了知根知底的信任之外，难免有些撬墙角的想法。 赵士诚的担忧不无道理，谁都不想自己单位的得力干将被挖走。 “魔鬼周那边进度怎么样了？参训人员回程安排好了吗？”温寒问道。 “报告，明天就考核结束了……去接的车子已经安排好了。” “成绩如何？” “宁曦两个单项第一，小队季军，还得了个训练标兵。” “……还有呢？”温寒蹙眉。 “啊？她拿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您还不满意吗？” “我是问所有人，你只汇报她干什么！”温寒揉了揉眉心。 “嘿嘿……这不是磕你们的CP，磕傻了么……”赵士诚挠头，笑得一脸真诚。 …… 宁曦手里端着两个小小的透明纪念奖杯，一个上面印着魔鬼周训练标兵、一个上面印着综合成绩季军，是全体小队的综合成绩。 上台拿奖的时候，旁边邬队长脸色黑如锅底，她第一天就看不惯宁曦，没想到最后自己小队输给了宁曦，宁曦小队还能拿到综合成绩第三。 宁曦特意把覆面给扯下来，对着邬队长笑了笑，放狠话有嘴就行、拿奖则是靠实力了。 单科考核项目上，她拿到了射击类的两个第一，其中一个是和庄丽颖一起拿的机动快反射击。 虽然小绵羊、灰狼、还有其他战友也拿到满环，但是完成时间上，庄丽颖拿了第一。 她曾是集团军装甲车比武的第一名，驾驶技术不用多说。 “……多亏了你。”宁曦朝她伸出拳头。 “你也不赖，要是你打不到满环、或者射击速度慢、我也只能放慢速度等你，但你是最快最准的。”庄丽颖抿着嘴，回了她一个碰拳。 这个奖项两人都拿到单人第一名奖牌，没给单位丢脸。 一个标兵、一个小队第一、两个单项第一，虽然在总的奖项来说，宁曦不算最多的，但她在女兵中已经是首屈一指。 小队第一的小奖杯每个队员都有一个，张芃拿着小奖杯亲了又亲、还贴在脸上。 “这可是一辈子的纪念！还能传家呢！”张芃笑嘻嘻地看向宁曦：“多谢你们带我拿第一！能和你们分到一组真是太开心了！” 姜晓月也点点头：“是啊，我也没做出多突出贡献，辛苦你们了。” 庄丽颖可说不出这种话，她轻轻哼了一声，不反驳。 在准备回去前，有和教官们合照的环节，这些照片都会寄到原单位去存档，在经过一定时间的保密期后，也会分发给个人做纪念。 封营长看到她，主动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宁曦以为封营长叫她合影，开开心心地端着枪跑过来：“教官，舍不得我这刺头吗？” 封营长失笑，他的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在一线培养骨干军官的那种，说话也直接：“你身体练得不错，枪法尤其突出，好好保持，不久后在战区内部会有一次大比武，如果你能代表你们单位出战，是很有利的……” 宁曦偏头：“您的意思是，我的水平算得上一流了？” 封营长点头：“在我们集团军内算得上T1，本战区也算是一流，这是个好机会，因为我听说……今年争夺轩辕剑的比赛，咱们战区有名额，你加油。” 宁曦嘴巴张成O型，她没想到封营长这么看好她！ 不得不说，被魔鬼周总教官认可，她心里还是很雀跃的，说明自己的本事放在集团军也算顶尖的了。 “封营长，有你这句话我一定努力！哄我我也认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宁曦抬手立正敬礼。 封营长常年带尖刀集训，培养了很多基层军官，他很会看人，他听宁曦这么说，失笑道：“谁哄你了，我说真的，不过我感觉你还有进步空间，看看能不能找更强的教官来传授一下，回头我跟你们温首长说。” “……你跟我们温副很熟吗？”宁曦小声询问。 封营长笑眯眯地瞟了她一眼，这年轻女孩被温首长吸引太正常了。 “他是我连长，怎么？要我帮你说说好话？不过温首长这人可不好追哦。” 宁曦嘴角抽了抽：“别、不用了，咱俩谁帮谁说好话还不一定呢……” 嗯？封营长一愣，总觉着这话内有深意。 但目前的他也不知道内情，许久后才知道，自己说好话要打报告、人家说好话只需要枕边风，他后悔得拍大腿，当年就不应该关小嫂子禁闭啊！ 在等候自家单位车来接时，卫诚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宁副连长，方便加个好友吗？以后想请教你的时候给你留言，你有空就回，没空也不用理。” 他说得诚恳，宁曦倒是不介意加个好友，毕竟同单位，而且她还想观察观察这个卫诚的人品作风问题。 别让她逮到，不然一定…… 加到了好友，卫诚笑了笑就走开了。 沈乐乐蹙眉：“你理他干嘛？要当政委啊，这些破事你也管？各家有各家的是非，你别掺和了。” “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总觉如鲠在喉，观察观察吧。”宁曦叹口气。 如果人家就是夫妻吵架，打打闹闹，床头吵架床尾和，那她才不管这闲事。 第47章 听不听随意 因为是回程，大家背包都放在脚边，纪律也没那么紧绷。 教官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冷漠，他们也会过来聊几句、勉励和道别。 有位中等身高的男兵站在树旁，被两个军官围着，军官表情略有些严肃，看起来像在训话。 男兵五官平平，但一双三白眼目光锐利，有一边眉毛尾部略略断了一截。 参军体检的时候，头面部是不能有明显疤痕的，眉毛这里应该是他入伍后受伤导致，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凶了。 宁曦不着痕迹地往那边晃悠了几步，立着耳朵当顺风耳。 “……以后出手收着点，知道吗？” “都是战友，哪怕你只是好胜、也不能下手太重……听到了吗，赵小舟。” 名叫赵小舟的男兵，面色冷凝，紧抿着嘴，看样子似乎心里还很不服气，但也没有当面顶撞教官，只是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宁曦心下了然，这位就是失手把战友打断骨头被关禁闭的那位了。 果然练家子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赵小舟的身材适中不胖不瘦，兼顾灵活和力量，看身形会觉得他的爆发力也挺厉害。 部队里能人异士很多，这位赵小舟同志应该入伍前就有底子了。 宁曦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偷听，沈乐乐知道她鸡贼，早就偷偷跟过来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开口道：“丫的，这么强？这种违反纪律的刺头，不被教官提起来干的原因只有两个——” “哪两个？”宁曦笑着问，大概猜得到沈乐乐要说啥。 “一个是他老子很强，一个是他自己很强。” 宁曦点点头：“我看他像后者，眼中有忿忿不平的神色，是个有真本事的。” “哎哟……嘶……”沈乐乐咧嘴坏笑，解开袖口挽着袖子，就往那里大步走去。 完了，这家伙又犯瘾了。 “你给我回——”宁曦伸出尔康手。 “报告！教官——”沈乐乐身高腿长，两三步就走到教官面前了。 “……”算了，宁曦摇摇头，你想挨揍就挨揍吧。 …… 还没走的学员们，在训练场边缘的草地上围成一个圈，看沈乐乐和赵小舟过招。 虽然沈乐乐的身高体型完全不输赵小舟，但男女在同样训练条件下，力量还是会有差距的。 双方你来我往拆了几招，赵小舟才因为下手重被批评，所以尽量收着力道，但沈乐乐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好胜的气血上来了，抬腿就踢，攻势凌厉。 赵小舟眼眸里光暗了暗，突然变招。 他突然摆出一个上下握拳护住上身，腰胯一拧，右脚半旋转蹬地的姿势。 宁曦眼瞳一震、旁边观摩的教官们表情也唰的一下变了！ 这招式，平时训练可没教过，这一脚的力道和巧劲不是开玩笑的！ 赵小舟迎上沈乐乐、一个小幅度的抬脚、就往沈乐乐的小腿踹去—— 砰—— 一声闷响。 赵小舟踢出去的这一脚，被另一只脚从侧面踹开，他微微蹙眉扭头，看向阻止自己招式的宁曦。 “啪、啪！”宁曦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好了，说好了点到即止，沈乐乐，愿打服输啊，这位战友比你厉害。” 沈乐乐一愣：“搞什么，还没打过瘾呢，这也没分出胜负啊，怎么就叫停了……” 宁曦皱了皱眉，朝她使了个眼色。 沈乐乐的脾气是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但周小安一看宁曦主动插手、并且代为认输，心想肯定有原因，赶紧把沈乐乐拉后退几步。 跟战友交流，沈乐乐倒是不纠结输赢，她性格大大咧咧，打赢了哈哈哈，打输了也哈哈哈，见宁曦不让打了，她也就撇撇嘴放弃了。 赵小舟表情有些不对，他那双三白眼盯着人看很有压迫感。 他没想到女特战队员也挺能打，但他也知道交手之下不分男女，没想着故意放水。 可是他才被关了禁闭、还被自己单位领导来批评了一顿，也被教官天天上思想课，他也想要收着点力道。 但沈乐乐很强，他收手打不赢，所以就动了点真格的，刚认真踢了一脚，就被宁曦这个瘦削身板的女兵给拆了招。 对……是拆了招。 她踢自己那一下没用多少力气，刚好踢在脚踝后侧的脚筋上。 脚筋痛麻，再有多大的劲儿也泄了。 “战友，我看明白了，不是你心狠，而是你这招式杀伤力太强啊……我猜，你家里有北卫二的长辈？”宁曦礼貌地压低声音询问。 她不想出风头，只是看到这赵小舟的招式，有些感慨。 “……你知道？”赵小舟有些惊讶，那双三白眼里的凶光散了去。 “嗯，我小时候也见过几招。”宁曦知道自己猜对了。 围观的教官们也凑过来，低声讨论道：“这应该是老一辈练的吧，我在老教学视频里见过一脚碎几块砖的……” “杀伤力大，一脚骨折都是常事。”宁曦点点头。 沈乐乐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宁曦是看到了危险，主动出面喊停了交手，然后给赵小舟一个台阶下。 宁曦本就是个滑头，不是很在意面子，她的处事方法很简单，该认怂就认怂，提前认输好过被打一顿再认输。 “北卫二是什么？”沈乐乐有点憋屈。 “就是卫戍区警卫二师，担任内务警卫的，里面是老一辈那些肉身成圣的高手。”宁曦解释道。 沈乐乐嘴巴张成O型，悄声道：“是不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 “对，练的都是狠招，但北卫二现在已经不在军队序列了，老早就改制了……刚才他认真那一下，很像戳脚的招式，再不停下，你就要吃亏了。” 能有北卫二里常见的招式，估计是家中老爷子传下来的，所以宁曦问他家是不是有这里面的长辈。 “既然是老早以前的编制，你怎么如此笃定？你别说是看教学视频啊？”沈乐乐好奇地问。 “……还真是看教学视频。”宁曦一脸认真。 鬼才信……沈乐乐白了她一眼，但也懒得追问了。 他们部队的车来了。 教官们都有点舍不得宁曦这个小队，这几个女兵不仅专业让人佩服，长得也亮眼啊，飒爽的、可爱的、机灵的、文静的……唉，就是不敢主动，怕挨揍。 “赵小舟，戳脚还是少用在战友身上，你控制不住力道，难免伤人。”宁曦把背包背好，低声跟赵小舟说道。 赵小舟皱眉：“比武就别怕受伤。” “对敌人可以冷酷无情，但对战友既然叫比武了，那就要讲武德……而且，不管你信不信，总会有因果承负，好自为之。”宁曦对他淡然笑了笑。 看在赵小舟家长辈跟自家长辈或许有那么一点渊源的份上，宁曦还是劝告了一句。 至于听不听，那就不是她管得了的了。 第48章 除了她没谁了 若是其他单位参加集训回营地，早就门口摆着鼓，好歹敲一敲。 但宁曦的单位不一样，他们非常低调。 就像宁曦说的，在这里，合格不是优秀，只有优秀才算合格。 取得了成绩会表扬，但很少锣鼓喧天的，而且一切都要考虑效率。 单位的运兵车直接把参训人员拉到军医院体检，这是出任务回来的例行公事了。 何况魔鬼周的训练强度太大，那些男兵哪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都被练得快崩溃了，最后颁奖的时候，前二十名的训练标兵都快哭了，没给自己单位丢脸。 封营长对女兵要求严格，但没往死里练，毕竟上战场也不会要女兵冲一线，所以相对来说，女兵没那么惨。 但是，连沈乐乐这种精力旺盛、身体天赋出众的女兵都被练傻了，此时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她靠着周小安假寐，两人都闭着眼睛，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 宁曦不能睡，她得随时接电话、等男兵那边体检完集合归队，百无聊赖中，她晃晃悠悠去到大厅，看着大厅恢弘墙面上的医生介绍打发时间。 最后，在不太起眼的小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熟人的证件照和介绍。 欧宇辰。 这位奇葩的年轻医生是她们这一批女队集训选拔时候抽调的医生，在一起待了两个多月。 欧宇辰如果不穿军装、不穿白大褂，那他看起来就像一位浪里浪荡的纨绔子弟。 长得帅气，笑得痞坏，说话做事也没个正形，能开玩笑，幽默风趣，嬉笑肆意。 ——除了在工作的时候。 工作时的他，是他的另一个人格。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冷漠。 宁曦是理科生，她没有选择学医，她选择追寻父辈的方向，一步步去寻找父母的英魂。 从军这条路，一向是优中选优，没有背景、不够优秀的话，年龄到了就退伍转业，极有可能是十几年青春奉献后，又重归于茫茫人海，碌碌庸庸，很苦。 但她也知道，学医亦是一场浩渺的征途。 像欧宇辰这样军医大八年直博已经是学霸，26岁就毕业。 然而军医军医，首先是军人其次是医生，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大部分普通学历的军医都全军分配了，高学历且能留在部队医院的，纯纯是凤毛麟角。 当然也得执行各种任务——比如那次集训，就是把欧宇辰抽调去参加集训保障，后来，宁曦和他还一起去了海外任务。 经过这两三年，还不满三十的欧宇辰，居然能在这种墙上有一席之地了？看来自己在渴望功勋的同时，欧宇辰这家伙也在他的道路上发光发热啊。 啧，宁曦摸了摸下巴：这江湖大夫真厉害，不过自己有三等功二等功这些立功表现，可以缩短晋升年限，估计下次晋衔能同一批。 这人啊，一辈子还是得结交个把靠得住的医生朋友，按两人之间的过命交情，等欧宇辰的照片挂到专家那一块时，自己看病就医也有后门可以走了。 抱大腿还是得趁早，以后说不定得找黄牛才能见到他。 宁曦跟周小安悄声打个招呼，自己溜去欧宇辰办公室找人。 这时候是午休时间，吃饭的吃饭、补觉的补觉，欧宇辰办公室所在楼层很安静。 宁曦以前来过几次，算是熟门熟路。 但今天护士岛台那边，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宁曦微微蹙眉，该不是遇上什么全科会诊紧急集合的病人吧？把人都抽调走了？ 她静静走到岛台里面，往办公区域走，走过窗户时，猛然看到里面有个白色护士帽动了一下。 宁曦顿住脚步。 ……这外面都没人，医生办公室有个护士？看样子还是在欧宇辰的办公位上。 但怎么没有交谈声呢？ 宁曦回想了一下前几次来医院找欧宇辰，看到过小护士们对他殷勤备至，那样子又害羞、又试探的。 添茶倒水啦、帮忙带饭啦、没话找话啦…… 那心思真是日月明鉴，猜都不用猜的。 此时这么安静、里面又没有交谈声，但有个护士帽在动，还听到一点诡异的水声…… 我去……不会是那些精神文明建设的死角吧？？ 在办、办公室里那啥啥？？ 宁曦十分纠结，要真是人家在干啥，自己就别去打扰了吧？ 但是……欧宇辰是这种人吗？ 他的浪里浪荡只是耍嘴皮子，宁曦不相信他个人作风有问题。 她纠结了十几秒，还是决定进去打招呼，哪怕里面的人是两情相悦，她也要劝阻这种违反纪律的不文明行为！ 就算自己作为朋友不介意他这点儿品行瑕疵、愿意装瞎子，但万一被其他人撞破了呢？ 这江湖大夫的口碑不要啦？前途不要啦？ “欧医生——”宁曦走到门边，抬手敲了敲门框。 里面有一位小护士正站在欧宇辰身旁，回头看向宁曦，脸色惊得煞白，两只手从欧宇辰的保温杯那里猛地缩回来。 宁曦皱眉，冷着脸扫了扫里面。 欧宇辰也在，但他此时把自己的工作椅仰躺放平，戴着眼罩，看样子睡得正熟。 那这小护士在做什么？！刚才细微的水声是她在倒水？ 宁曦眸光紧缩——万万没想到在军医院会遇到敢干坏事的人！ “你在干什么！”宁曦低吼了一句，大步走进去抓人。 那护士吓得飞快从大办公室后门溜走！ 宁曦这下肯定小护士在干坏事了，拔腿就追。 路过欧宇辰办公桌的时候，她飞快将欧宇辰的保温杯拿起来，拧紧了揣在自己作训服里——不知道是不是投毒，她要保留证据，也怕欧宇辰不明所以喝下去。 看欧宇辰戴着眼罩还在睡，宁曦忍不住一脚踹上他的电脑椅：“睡你个头啊！快起来！” 话音刚落她就从后门追出去了。 欧宇辰这段时间轮转累得要死，连饭都顾不上吃，只想补觉，他正睡得深沉，猛然感觉天旋地转、外加天塌地陷！ 他的可躺式电脑椅被宁曦踹得旋转了大半圈，那双大长腿猛地撞到后面靠墙的文件柜上，因为力量太大，连人带椅子都翻倒在地。 欧宇辰瞌睡都吓飞了，忙掀开眼罩从地上爬起来，眼前一黑又一黑，脑瓜子嗡嗡响。 他只看到一个气势汹汹的、穿着作训服瘦削背影从后门那边跑了出去，耳边似乎还有回声——睡你个头啊！快起来！ 这女人的声音耳熟啊…… 欧宇辰拍了拍胸口，一边顺气、一边分析：能在自己办公室大呼小叫、还穿着作训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除了她，没谁了吧？ 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欧医生，挠着头，从办公室追了出来。 但人影早就不见了，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跑去了保卫处查看监控板。 …… 第49章 倒反天罡 这间军医院分南北区，后半部分主要是住院部和疗养院，还有专门给军人开的诊室，那边军人多，逃跑的小护士如果往那边跑，宁曦只需要大喊几声，多的是军人制服她。 所以小护士只敢往门诊大楼那边跑，那边对社会百姓开放，来看病治疗的人很多，混在人堆里很难找得到。 小护士想得挺好，但她不知道追自己的是个女特种兵，不仅目如鹰隼盯着她，跑起来还跟有驱动一样，脸不红气不喘，好像故意耗尽猎物体力一样，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把小护士追得跑了四层楼、穿了两个空中连廊，都没能甩脱。 最后没辙了，又往楼上逃。 宁曦追上楼，猛然发现这层楼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她立刻扫视门边的平面图，确定房间和出口位置，然后拖了两张铁架长凳到门口拦着，开始在这层搜索。 这小护士不会是间谍敌特吧，反应快、跑得凶。 不过间谍敌特找欧宇辰干嘛？他有什么值得暗杀的？图他那三瓜两枣的工资？还是图他那几摞病历？ 宁曦皱着眉头，一点点扫视这一层。 这里的走廊很安静，没有病人也没有医护，似乎是一层特殊楼层。 她走过拐角，赫然看到一片装修得严肃中带点儿温馨的空间，墙上赫然挂着几个字。 军人精..子库。 宁曦愕然，难怪这一层没有人，就算有工作人员也是在内部。 那个逃跑的间谍躲哪儿了？ 宁曦一个个地方找，最后在偏僻角落的洗手间把人堵住了。 她进去把人拎出来，那“间谍”吓得又哭又叫，一个劲儿的挣扎，还想咬宁曦。 宁曦抬手就是一拳，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就是这间谍有点不经打，一拳就晕了。 “你……快住手！”赶来的欧宇辰刚好看到宁曦挥拳，他吓了一跳。 宁曦侧目怒瞪：“干嘛？！你小子真的投敌了？还给间谍求情？！” “间谍？！这不是个护士吗？为什么说她是间谍？”欧宇辰小跑过来，白大褂敞开，猎猎生风。 啧，人模狗样。 不得不说，男人在自己的领域中很有实力，总是有些吸引力在身上的。 如果再加上颜值不错，那就更加吸引异性了，何况还有“皮肤”带来的光环——本来军装衬衫打领带就够帅了，外面还加个白大褂，这是要迷死谁？ “她是你相好的？”宁曦皱眉问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都不太认识这人……”欧宇辰皱眉，蹲下来给小护士掐人中。 “那你干嘛帮她说话？我才揍了一下。”宁曦不解。 “女人打架都是揪头发扇耳光，就算受伤也只是皮外伤，哪有你这样的？上来就是一拳把人干趴下，你也不怕把人攮死了！你要担责的！”欧宇辰站起身，捏着宁曦手腕举起来，检查了一下她的拳头有没有受伤。 好家伙，这拳头虽然不大，但肌理筋骨十分紧致、关节处还有薄茧、手背上血管清晰，一看就是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那种。 “你这拳头别说给女同志来一下，就是攮我一拳，我都要请病假……你别这么野蛮。”欧宇辰劝道。 他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来不及调查监控，在监控板上一看到宁曦身影出现在这层，他就赶紧追上来。 看到宁曦打他们医院的小护士，他莫名其妙，但是又觉得宁曦不是乱来的人，可是宁曦训练了这两年，手重，别把小护士打出个问题来。 宁曦是军人，她在军营里打打架无所谓，关起门来处罚就行了，但在外面动手打人，后续可能会惹麻烦、挨处分。 所以欧宇辰第一要务是让她别动手，天大的事都好好说。 保卫科的人赶来，欧宇辰和宁曦侧身让路。 欧宇辰抬手，手肘靠在宁曦的肩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说你，这么久不见，一来看我就动手？说说吧，干嘛追着人小护士揍？她一小护士怎么惹你了？” 宁曦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判断他话语中对这个小护士有没有维护之意。 “……就算你老公能给你兜底，你也不能罔顾纪律吧？对老百姓动手，惹了麻烦怎么办？”欧宇辰头痛得揉了揉眉心，他担心宁曦殴打老百姓这个罪名。 看来不是真心维护小护士……宁曦目光转回被抬上担架的小护士，一手掏出欧宇辰的保温杯。 “我看到她趁你睡觉在动你的保温杯，我一出现她就逃，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这水你得拿去检验，把办公室监控调出来。”宁曦说道。 欧宇辰一愣，脑子里消化了一下，所以……宁曦是在保护他？ 丝丝缕缕的“感动”从欧医生的心里蔓延，看向宁曦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赶紧从宁曦肩头把胳膊放下，站直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宁曦—— “……所以，你一脚把我连人带椅子踹翻，也是为了保护我？” “呃。” “特么的老子还以为地震了。” “一时情急、别计较这些小事！”宁曦满头黑线。 欧宇辰感动归感动，嘴还是硬得很。 他也不跟宁曦闲扯了，点点头道：“行，我现在去找化验科的同事。” “你最好先跟上级汇报一下，不管她有没有投毒都要严查，她的举止太反常了。”宁曦认真地说。 “有道理。”欧宇辰从衣服内袋掏出手机。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点，拨号，手机上面呼叫“院长”。 宁曦睨了手机一眼，心想这家伙看起来浪里浪荡，还是很有分寸的，这种事情说不定牵连多人，与其层层上报导致消息泄露，不如直接找大领导。 不过院长应该很忙吧？能打通吗？ 宁曦回忆了一下那满墙的专家主任画像，院长在最上面，看都看不到。 凭借刻板印象，院长应该是头发花白，一脸严肃，心宽体胖，见惯生死的那种。 响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位中年男子颇为威严的声音。 欧宇辰一边示意宁曦一起走，一边把手机凑到嘴边，边走边说。 “喂，老登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欧宇辰态度云淡风轻。 嗯？啥？！ 宁曦以为自己幻听了！转头瞪着欧宇辰。 欧宇辰说完就挂断了，看宁曦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他无语道：“你干嘛？一脸呆样。” “……你、你俩，谁是院长？” 谁去谁办公室？ 简直倒反天罡！ 欧宇辰嗤笑一声：“走吧，我们先去检验科，然后去办公室等院长。” 第50章 上级的觉悟 温寒接到通知时，相当平静。 当上级要有当上级的觉悟，护犊子和收拾善后也是工作之一。 介于他和宁曦的熟悉程度，他也没喊上索营长和邢连长，准备自己出面解决。 秦旅长认真提醒道：“你可别为了显示自己公平公正，就在外人面前吼宁曦啊，虽然对老百姓动手这帽子不好摘，但她绝不是平白无故乱打人的，一定要问清楚，而且要护短，我们的人我们自己处分。” 温寒轻笑：“……您这偏爱可是明晃晃的。” “那是，都是我的兵，何况不是我护短，组织也会护短的，这么优秀的好钢，一些小事不必太计较。”秦旅长顿了顿，欲言又止。 有些话当领导的不能说得太明显。 温寒嗤笑一声，拿着车钥匙道：“我懂，赔钱我赔，道歉我道，总之把人接回来就行。” “你军衔不低了，如果不好低头的话，找个女干部跟你去，女同志情商高、容易沟通，宁曦的连队指导员不就是女同志嘛，叫上。” “不了，我自己去就行，有外人在，影响我发挥。”温寒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出了秦旅长办公室。 秦旅长笑着摇头，这小子，也是个极为护短的，何况还是宁曦。 温寒接到的通知是，宁曦在医院和一位护士起冲突、动手打了护士，还把人打晕了，正在给人做检查。 这乍一听起来有点严重，不管什么原因，在外面动手打人始终影响太坏，只希望她能有个说得过去的缘由、也希望对方不要太过纠缠。 还好是在军医院，也是部队的地方，现在双方被请到保卫科的小会议室坐着协商。 院长和副院长等几位领导都在，片区派出所驻医院的轮值警员也在，宁曦单独坐在一边，小护士被父母亲戚几个人围着坐另一边。 小护士已经醒过来了，做了检查没有大问题，她父母松了口气，忍着火气问自己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小护士想不通为什么宁曦这么凶，她也不敢说自己做了什么事，支支吾吾，避重就轻。 “我不认识她，我刚才在办公室给欧医生倒水，她好像也是来办公室找欧医生的，看到我就追打我，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动手……”小护士低着脑袋小声说。 警员蹙眉道：“你们真不认识？没什么过节？” 小护士摇头，一脸懵然，只是看到宁曦的目光时，身体抖了抖，像被恶霸欺侮的小白花。 宁曦端坐在另一边，也不开口，冰冷的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小护士，要是这小护士敢逃走，她立马跳出去抓人。 她是现役军人，警员也不敢对她呼来喝去。 人家是军官，人家有单位，出什么事等单位领导来了再说，他们没有处置权。 军人有什么违纪违法的行为，警员也只有制止、维护秩序等职责，有什么问题、涉及到处罚，都要移交部队处理。 这点小事也不需要特殊处理，所以警员不仅没为难宁曦，还和颜悦色的给她倒了杯水。 小护士的父母亲戚很生气，自家闺女能在军医院工作，那是多长脸的事，平时在亲戚朋友之间聊天腰杆子都硬一些，看到这瘦削的女军人仗着这身迷彩欺负自家闺女，两口子忍不住就对着宁曦发火。 “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还是军人呢，怎么能对老百姓挥拳头！” “一个小小的上尉，就敢这么乱来吗？” “你哪个单位的？我们要去找你单位领导！” “就是，穿这身衣服怎么能做出这种流氓恶霸的行为，居然把我家孩子打伤了！” “院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小老百姓做份工作不容易……” 院长抿了抿嘴，板着脸道：“放心，对方的单位领导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保卫科科长和警员已经去调取事发楼层的监控，有什么问题大家坐下来说清楚，厘清责任，我看小胡也没受什么重伤，可能只是误会吧。” 院长面上和蔼可亲，心里翻江倒海。 ——欧宇辰那小兔崽子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就叮嘱不许让这位女军人受委屈，他就跑去检验科拿检验结果。 院长在部队医院工作多年，上尉见得多了，看宁曦如此淡定，一言不发很沉稳的样子，感觉她可能大有来头。 领导都是人精，没有一个人为难宁曦，对双方都挺温和的，一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欧宇辰拿到检验单，看了一遍，挑眉冷笑。 检验科的大姐笑道：“欧医生，魅力太大了吧，这都有生命危险了！赶紧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成家吧，省得未婚小姑娘看着你走不动道。” 欧宇辰哈哈一笑：“姐，我这不是等你家千金吗？” “等个锤子！咋？你想帮我去幼儿园接孩子啊？”大姐装模作样用手中杯子扔他。 欧宇辰转身捏着报告和保温杯，走到电梯间，蹭光瓦亮的金属面，映照了他寒如冰霜的面色。 真是离了大谱，今天要不是宁曦无聊了上楼来找他，他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坑等着自己。 欧宇辰走出这栋楼，正好看到一辆绿皮驶入北区，他挑了挑眉，走到停车处等候。 没几分钟，温寒就走了过来，两人都是习惯了风风火火的，身高腿长，走路带风。 “我是没想到，她来趟医院例行体检，都能惹出事来。”温寒淡淡瞥了一眼欧宇辰，意思是在你的地盘，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还被扣下来。 “我都一头雾水好吧，刚刚才知道原因。” “到底什么原因？”温寒皱眉，停在一楼大厅，想问清楚了再上去捞人。 欧宇辰皱眉：“我累得要死，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宁曦今天会来体检，可能是她无聊了上来看看我，刚好看到一个小护士往我保温杯里加东西，她吼了一声就追着人出去了，我被她踹醒了，追上去的时候，她已经一拳把人打晕了，我赶紧拦着她……” 他看温寒脸色冰冷，忙帮宁曦解释道：“一拳，我保证只有一拳，监控可以证明，宁曦只是想抓住人而已，不是殴打老百姓！你别不论原因就处分她啊！” 第51章 接下来是我的事 温寒听了欧宇辰的解释，再看了他手机上收到的监控片段，微微点头。 “……温首长，你别这么严肃行不，你这冷脸看着好吓人，宁曦没做错什么，她这是救我一命。”欧宇辰撇撇嘴。 温寒蹙了蹙眉，抬脚往电梯走去。 欧宇辰跟着上电梯，来到对应楼层立刻，拉住温寒道：“你先别进去，你给我个准话，宁曦会不会挨处分？” “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你只是个军医，她就算挨处分你也没办法。”温寒直言道。 “那不行，如果宁曦会挨处分，我要告死对方、再让我老头帮宁曦向你们单位一号首长解释清楚！”欧宇辰皱眉道。 “……你老头？” “中间坐着那个。” “……”那个不就是院长？ 欧宇辰见多了为了息事宁人，给无理者道歉的事，他可受不了这种闲气，更何况宁曦是为了他才揍人的。 “你这脸跟冰山一样看着就凶，你不会为了什么军民和谐，就硬要宁曦认错道歉吧？！这明明是——” 温寒皱眉道：“你怎么笃定我要宁曦道歉？” 他人还没进去呢，话都没说几句，怎么这欧宇辰就觉得自己要息事宁人？ 欧宇辰看他脸色，总觉得他对宁曦冷冰冰的，很像那种高冷、专制、大男子主义的上级。 他犹豫着说道：“……毕竟，不管怎么说，如果对方无理取闹咬定了殴打老百姓，总是有些麻烦，怕影响部队声誉，你这样的领导，要考虑的更多。” 如果道歉能息事宁人，那肯定会要宁曦忍气吞声一下。 道理欧宇辰都懂，但他绝对不会让宁曦道歉，这事件中宁曦唯一有瑕疵的地方就是打了人一拳，还因为手重，把人打晕了，听起来很严重。 “你毕竟是她老公，忍心让她受委屈？”欧宇辰抬眼，悄声提醒温寒。 宁曦和温寒的事，除了至亲家属、直系领导外，基本上就欧宇辰知道真实关系了，他总觉得温首长这条船是条“贼船”。 有权有势有背景，上去了就不好下来了。 宁曦是弱势的一方，难免会因为惹事了，被温寒责备吧？ “我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我是她上级，该公事公办就公事公办，其他事情私下再说。”温寒故意板着脸。 对，他故意板着脸。 这欧医生跟自己老婆关系未免太好了。 老婆英雄救美，他来求情讨饶。 ……好像角色反了，应该是美人救狗熊，这欧医生也太招蜂惹蝶了。 欧宇辰不爽了，他抱着胳膊，微微抬眼看着温寒。 “不是，温首长，对自己老婆公事公办，你是想回去睡沙发？有没有点情商？” 温寒轻哼一声，抬手拍了拍欧宇辰肩膀：“不劳你费心……月老二号。” 嘶……这男人手真重啊。 欧宇辰被他拍得侧了侧身，皱眉想了想，月老二号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是二号？ 那月老一号是谁？ 温寒作为军人世家的孩子，早就懂得作训服反着穿的道理，需要保家卫国时是军人、被逼着护短除恶时是民工，这技能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别看他面上冷冰冰，心里早已复习起岳父大人的提点——她是你老婆，为她兜底天经地义。 当然，要做得隐晦些，注意影响。 温寒此时脸色冰冷，周身气场肃杀，加上那一八六的高个儿和练得精悍的身材，穿上军装的压迫感拉满。 何况肩上还有两杠三，跟副院长平级，也就比院长少一颗星星，问题是他比这些人年轻了差不多二十岁啊！ 他一进去，冷冷的目光一扫。 好么，宁曦孤零零坐在一侧，院方有几个人、小护士的家属也有好几个……这么多人欺负她一个？ 院长等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敬礼握手，自我介绍了几句。 军人之间没多少闲话，都是直奔主题。 温寒走到宁曦身边，坐在她上位，侧头跟院领导交流。 欧宇辰也脱了白大褂，直接坐到宁曦下位，脸色阴沉盯着自家老头——我看你怎么主持公道，别想着息事宁人。 他俩这举动，院领导偷偷交换了眼神，都明白是要力保这位女军人了。 “事情的大概经过，我已经知道了，请保卫科的同志补充一下查到的细节。”温寒的面色严肃而冷淡。 保卫科先放出了宁曦追着姓胡的护士到特殊楼层，然后把她堵在洗手间、再拉扯出来的画面。 胡护士的家属气得发抖，只有胡护士脸色煞白，头都不敢抬，她知道说不清楚了。 “太暴力了！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居然抓我女儿的头发！还朝她脸上打了一拳！” “军人能这样吗？！你们不是保家卫国吗？怎么殴打老百姓！” “我们要报案！我们要告你！去法院告！去部队告！” 宁曦暗暗垂下眼睫，这小护士弄了个低丸子头，就是很方便揪啊……比揪衣服方便。 不过看起来确实有点暴力，下次注意。 她抿嘴，脸颊微微鼓起。 温寒余光瞟了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位上尉同志，请问你为什么要追打她？”轮值警员客气地问，他向温寒解释道：“您是她的领导，您来之前，她一个字都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温寒侧了侧头，对宁曦淡淡地说道：“说，照实说。” 他语气和脸色一样冷，但宁曦听出了撑腰的意味。 于是坐直了身子，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欧宇辰也冷冷地拍出了检验单，还有办公室的监控片段。 院领导看完了所有监控、检验单，脸色黑得不成样子。 欧院长更是气得暗暗咬牙，他还不知道有人敢在单位给他好大儿下药！ “我撤回刚才说的话，这不是误会，这是案件，刚好有轮值的警员在这里，我们要报案。”欧院长将化验单递给一旁坐着的警员。 欧宇辰把保温杯也递了过去，里面还有没动过的水。 “我们也要报案，她殴打我们女儿！还打晕了！”胡护士的家长还不明白检验单上有什么，以为是这些军官串通起来要打压老百姓，也嚷着要报案。 宁曦刚想开口反驳，温寒微微抬手，睨了她一眼：“你不用说话了，接下来，是我的事。” “……哦。”宁小河豚乖乖往后坐了一点。 第52章 该吃的醋一点不少 温寒一只手放在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首先，根据目前情况看，这位护士趁欧医生睡觉的时候，往他的杯子里放了不明液体，我的下属出于军人的敏感制止这种行为，属于见义勇为，我们穿着军装，有事要先上。” “你们也不用狡辩，办公室的监控详细记录了这一段。” “其次，我的下属在控制护士的行动中，护士有明显的厮打和攀咬举动——我们有自保训练，防止有未知传染病人做出攻击行为，只能打晕，我的下属做得很好，只用了一击就打晕了，既没有防卫过当、也控制住了护士。” “医院检查了有什么严重伤害吗？”他挑眉看向欧院长。 欧院长摇摇头。 “行，那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这位护士做出违法行为，我的下属及时制止并且抓住……这是该嘉奖的事，你们想告她什么？” 温寒用平淡的语气说这话，冰冷的目光看向对面快要吓晕过去的小护士。 欧宇辰补充道：“……我的保温杯里测出微量氟**泮和P*D5，你读书学习是为了用违禁药品投毒的？老子招你惹你了，你特么要这么害我？” 听到他爆粗口，欧院长皱眉头瞪了他一眼，欧宇辰装看不见。 居然敢在他杯子里投放这种类似听话水和催..情的东西，还是在办公室，是不是要看自己喝上了，就要搞出丑闻，就算没真的做什么，他也会被威胁，被发现了还会声名扫地，严重的话被开除或者被请去喝茶。 一旁的警员已经拿到了保卫科交来的视频，在电脑上看了，立刻呼叫了同事过来。 “目前看来这位上尉同志不是故意殴打，我们会认真处理，如果之后需要她——” “需要她做什么就现在做完，我们训练任务很重，没空一趟趟跑，也不方便出驻地。”温寒微微蹙眉，不满意这种拖泥带水的处置方式。 他盯着对面惶恐的一家人：“不是谁闹谁有理，也不是穿着军装就要吃闷亏……你们不明真相就造谣军人殴打群众，刚才我看你们还在手机上按来按去，是否造成网络传播？回去后我立刻上报我们政工处，联合地方公安向你们进行约谈和处罚……警员同志，相关证据你们已经有了吧？” “是是，有了……我们一定配合。”警员忙点头。 对面的家属下巴都要惊掉了，脸色煞白，目瞪狗呆，我们只是来出个头想要赔偿，就要被约谈和处罚了？？ 吓得一个个赶紧掏手机，死手，快撤回啊！什么家族群朋友群工作群广场舞群……那些傻X又义愤填膺的蠢话赶紧撤回啊啊啊为什么超过了两分钟…… 这边的警员和领导们低头研究会议桌的纹路——幸好刚才对人家小上尉客客气气。 就说涉军的事情千万别瞎嚷嚷吧？ “咳，上校同志……”副院长弱弱开口。 温寒冷冷的目光转向他：“贵院居然出了这种事情，相关部门一定会加以核查，是谁将如此危险且没有基本法律意识和思想觉悟的人招进来的？当时楼层的岛台为什么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值守、给危险人员有了可乘之机？各位领导同志是不是要内部整顿一下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无差别攻击，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连轮值警员都不敢抬头，想了半天自己应该没有做错什么……最多是给上尉同志倒的那杯水有点烫。 咳……欧宇辰抬手捂了捂嘴，假装咳了一声，这首长冷冰冰的说了这么多话，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服软退让的意思。 也是，他的底气，怎么可能服软。 只要宁曦不行错踏偏，他敢为宁曦冷对所有人。 宁曦的眼神也明显有些惊愕，骂做错事的人就算了，连院领导都要被冰碴子砸几下？ 欧宇辰用揶揄的眼神对她挑了挑眉——这辈子没听你家温首长说过这么多话，这是为了维护你而生气了吧？哎呦呦，真是一本正经的撒狗粮，这狗粮包装袋上都有五角星吧？护短都这么有理有据。 闭嘴，你这狗男人，要不是因为你招蜂惹蝶，我才不会有这无妄之灾……宁曦瞥了一眼欧宇辰。 欧宇辰干笑一下，这是我愿意的吗？这小护士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我才是无妄之灾好不好。 温寒这边看着警员将人带回去，和院领导们站起来又寒暄了几句，余光瞥见宁曦和欧宇辰坐在那里“眉来眼去”。 宁曦是自家单位的宝贝，也是自己家里的宝贝，必须护；欧宇辰也是他单位的宝贝，还是院长的宝贝，一样有人护。 所以这两人能事不关己，还在那里偷笑，真是恃宠而骄！ 温首长暗暗压了压心里的不爽，算了，把欧宇辰这家伙看成老婆闺蜜就行了，吃老婆闺蜜的醋，没一点好处，全是坏处。 “走了。”温寒微微蹙眉，对宁曦使了个眼色。 宁曦赶紧站起来，快步跟着他出去，温寒走得很快，宁曦小跑跟上，直到走到僻静处，他才放慢了脚步。 “没受伤吧？”温寒语气放软了些。 “有些擦伤和淤青，根本不算伤。”宁曦知道他是询问集训回来的体检。 “嗯……那就好。”他继续往停车场走。 “那个，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啊。”宁曦赶紧跟上。 温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添吧、添吧，多给点表现机会，这就叫天道酬勤、老天助我——不然上次舒薇凑过来惹得宁曦气鼓鼓，他还不知道怎么哄呢！ “没事，这算什么麻烦，我知道你不会乱来。”温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表情柔和了很多。 “嗯！我们现在回去吗？”宁曦语气有点迟疑。 温寒回头微微蹙眉：“还有事？” 宁曦点点头，指了指医院外面，远处有一个片区是中小学校，附近有文具超市。 “欧宇辰的杯子不安全，我想去给他买个带指纹锁的，他今天被我一脚踹翻到地上……”宁曦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一脚连人带椅子都翻了。 温首长愣了愣，深呼吸一口气，舌尖顶了顶腮，失笑。 老婆闺蜜的醋，该吃也得吃。 第53章 看顺眼了 温寒穿着军官常服，又开着军车，他不能随意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会引人注目、也有可能被拍下来发到网上。 宁曦的作训服外套贴着领章，但她把领章撕下来，穿着一身迷彩，看起来虽然有点怪，但问题不大。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会跑步前进的。”宁曦得到他的同意，扬起一个笑脸，小虎牙露了出来。 “……好。”温寒点头，对自己有点无语。 买个杯子，这种小事也值得浪费时间？什么杯子不能用，他用的还是单位发的呢。 但是宁曦笑得那么轻松愉快，搞得他莫名有一种负罪感。 ……她好像很少有这种轻轻松松的时刻。 他从资料上、从旁人口中，都听过宁曦读书的时候是跳级的，高分考入军校的时候才十六岁，属于特招。 一个八岁失去双亲、又能高分考入军校的孩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多么自律，在军校这些年、下连队这两年，她一直都在严格的环境中，没有少年的意气张扬。 所以她和欧宇辰的关系才这么好吧？ 欧宇辰读军医大，也是军事化管理，很多事情能有共同感想，现在是军医院的医生，相对来说很自由，两人相处很轻松。 温寒捏着手机，在修长的指节中转了半圈，还是给欧宇辰发了一条信息。 【滚下来，我老婆给你买了东西，你拿着快走，别耽误她时间。】 欧宇辰还在跟院长老爸掰扯刚才发生的事，一定要让医院上报宁曦的见义勇为。 收到短信的时候一头雾水，这温首长好不容易配了手机，加了好友后还没跟自己发过信息呢，这是吃哪门子的飞醋。 想笑归想笑，脚下还是不停，赶紧下楼。 宁曦没花多少时间，说跑步前进就是跑步前进，看到欧宇辰在楼下，她从袋子里掏出保温杯拍他怀里。 “……我问了店员，人家说家长最喜欢给孩子买这种杯子了，你自己去设定指纹吧，真是贵发财了，一个杯子差不多五百块。”宁曦很少在外面消费，她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保温杯居然可以卖到将近五百块。 家长的钱真好赚啊，为了孩子什么都舍得。 欧宇辰想笑，拿着蓝色的杯子左看右看：“这种杯子真有用吗？” “不然怎么办？你长点心吧！医院毕竟龙蛇混杂，你居然在办公室睡那么死，不是给人可乘之机吗！今天要不是我心血来潮上去碰碰运气，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宁曦无奈。 欧宇辰也委屈，他撇撇嘴道：“我纯洁的心灵也受了重创，我要申请休息一段时间。” “也好，我走了。”宁曦拎着袋子，看到温寒车子已经开过来了。 她很快坐上后座，在医院外大路口排队等灯时，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杯子。 “这是给你的。” “嗯？”温寒愣了愣，反手伸过去接：“我也有？” “是啊，你招蜂惹蝶的程度，不比欧宇辰差，万幸你是在军营里，在社会上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宁曦买杯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虽然在部队里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但…… 一想到万一温寒吃错了东西，导致产生危险，她还是紧张了。 其实他们这样的人，早就养成了不乱吃东西、不乱喝东西的习惯，喝水都是一口气喝完瓶子一扔，喝不完也是带在身边不会乱放。 “……我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事发生，还是小心为好。” 温寒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红色杯子，想着宁曦给欧宇辰的是个蓝色。 算了，自己也有份，不计较她送个杯子的小事了。 “嘿嘿，我自己也买了一个，跟你的同款。”宁曦又掏出一个杯子。 温寒微微侧头，看到她笑出酒窝，脸颊靠在副驾驶的后背上，挤出一点点肉肉。 同款，也是红色。 红色好啊，一心向党，国旗的颜色，温寒突然把这杯子看顺眼了，一想着跟宁曦用同款的保温杯，他心情都变好了。 “今天这事你没做错。”温寒轻笑着说道。 “嗯哼！”宁曦坐直了身体：“接受你的表扬，我也觉得没做错！那是不是不用写检查、写说明啊？” “不用。” 太好了，宁曦暗暗开心。 “首长，我没给你丢脸哦，我拿了标兵！刚进前二十，虽然男战友比不过，但女队我一定拿第一，哎呀，一想着回去邢连长索营长一定又是加餐又是放假的，好开心。” “嗯。”温寒语带笑意，被她这兴奋的语气感染了。 “……本来还有点担心被这些人闹个殴打群众的罪名，多亏你来了，唔……唔……谢谢。” 铺垫了这么大半天，还送了个杯子，就为了这句“谢谢”？ 温寒忍俊不禁，侧身看向扭头看窗外的宁曦，她颈侧没被晒黑的皮肤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谢谢谁？我觉得岳父说得挺对，你要么连名带姓的喊我，要么连个称呼都没有……” 叫声老公这么难？ “哎呀，穿得这么严肃，哪敢嬉皮笑脸，回家再说！”宁曦努力板着脸，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 “……哼，好。” 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哦。 两人都是这么忙，值班也好战备也好，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回家一次。温寒想申请家属院，但他又不能大肆宣告他已婚，就算组织同意安排一个套房，他和宁曦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安心同住。 愁死了，温寒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都冒起来了，连带着也记恨上了二部的眼镜上校。 远在二部办公室的眼镜上校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想想自己最近好像没参与什么任务，为什么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车子驶入驻地，因为军用车辆都是统一管理的，温寒直接开到停车场去交还，然后和宁曦一起走回来。 虽然两人之间有一定距离，宁曦也很注意地落后他半步，但…… 爱意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神里满溢出来。 他看她的眼神是难言的柔和，唇边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意，说话也不自觉地向她那边低头。 “……羡慕啊。”一个声音响起。 第54章 不是黄了就是绿了 天光日暮。 温寒和宁曦披着淡淡的晚霞，走到行政楼附近。 两人的目光看到绿化带那几个大宝贝，都愣住了。 大龙坐在草地围砖上，灰狼和山虎抱着双臂，皱着眉头站在两旁，一脸纠结。 大橙子蹲姿在大龙前面，一只手还夹着文件盒。 ……可怜啊，大橙子都忙成啥样了，不愧是从文书做上来的，现在做温寒的参谋又兢兢业业，温寒估计得带他带到自己退休。 小绵羊一脸懵，挠挠头，他是最先发现温寒和宁曦的，脸上一瞬间扬起笑容，挥手道：“队长！宁曦！” 看着温寒和宁曦走来，大龙嗫嗫感叹：“……羡慕啊，宁曦应该从没跟队长吵过架吧？” 温寒常带任务小队，这几个骨干习惯了喊他队长，在私下场合里，温寒也不计较他们这样称呼。 而且他们几个一起执行过海外任务，和宁曦关系匪浅，几人私下一直认定队长在和宁曦处对象，所以就算宁曦年纪小，也是要悄悄尊一声嫂子的。 “怎么了这是？”宁曦对大龙有“特殊”关照，毕竟大龙也是媒人之一，功不可没。 因此她没等温寒发话就忙跑过去，蹲在大龙身边询问。 “还能怎么了？我们一回来，就被他拉来这里诉苦，老家谈的对象又闹分手。”灰狼回答道。 “啊？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啊？” “他探亲的时候，家里托媒人相看的，这姑娘同意跟他交往，但这大半年都闹了几次分手，我看他还舍不得，准备留着过年。”山虎没好声气地哼了一声。 宁曦看了看灰狼和山虎，这两人看大龙的眼神都是恨铁不成钢。 灰狼的性格爽朗外向、心思活泛，山虎耿直话不多，但经常一针见血。 “这姑娘是你们老家的，你们老家那边彩礼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三番四次跟你分手，就是对之前提出的彩礼有意见，你怎么就不听我们劝呢？你妥协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她不是奔着和你过日子来的，大龙，清醒点。”大橙子蹲在大龙面前，虽然语气平和，但说出来的话戳了大龙一刀又一刀。 温寒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你们好好做他的思想工作，我去找旅长了，宁曦的事我还得汇报。” “去吧去吧。”宁曦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他在这里，几个人说话都会小心翼翼，不利于做思想工作。 ……嫂子训狗还是厉害啊。几人偷偷交换眼神，居然能把队长呼来喝去，队长的脾气都变好了。 宁曦一心想吃大龙的瓜，蹲在大龙身边听他们左一言右一语。 一阵秋风吹过来，飘下几片叶子，几个人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放到花坛内，毕竟营区打扫卫生的时候地上落叶都不能有。 “大龙，你看这树叶，如同远距离的爱情，不是黄了，就是绿了。”宁曦拈着一片叶子晃了晃。 大龙哀怨地看了宁曦一眼：“连副，你要是不会安慰人，不开口也可以……” “啧，黄了总比绿了好吧？！黄了只是伤心一段时间，绿了那是一辈子的胸闷气短。”宁曦劝道。 “就是就是。”周围几人频频点头。 “大龙，她把彩礼从18万加到28万，现在又要38万8，她还跟你闹，就是要逼你把兜掏干净啊。”大橙子苦口婆心。 宁曦瞪大了眼睛：“多少？！” 38万8？这得多少个月工资啊？！ 大龙苦着脸道：“我这些年存的钱，也就够彩礼和婚房首付了，我还要继续攒点儿给我爸妈养老……我听她的意思是，她家觉得我当了连长，工资高，还应该往上提一提，想要48万8才够有面子……” 别说大龙了，在场的人听到这数字都眼晕。 “对面啥家庭啊？对钱没概念吗？这么要面子……”宁曦问道。 “父母在家务农，有两个弟弟还在读书，她是家里老大，是个幼师……” “……”无了个大语。 大橙子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起身道：“你们劝劝他，我活儿还没干完，我先上去了，再说下去乱我军心，材料都写不好了。” 听着就来气，不想管了，大橙子夹着文件盒快步离开。 灰狼一愣：“你个嘴皮子最溜的先跑了，我们怎么劝？喂……” 连队的兄弟们大多数都是光棍儿，就算入伍前有女朋友的，特战旅的训练量和保密制度也让女朋友受不了，多数告吹。 大龙都三十了，能提到连长不容易，或许再干五年就转业回家了，家里操心他的婚姻大事，希望他能在还有光环加持的情况下谈一门好亲事。 “大龙啊，差不多五十万的彩礼，这是要把两个弟弟的亲事都让你掏了啊……你家要是富裕，那没问题，问题是你也不富裕……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当扶弟魔吗？还扶两个！”灰狼忍不住吐槽。 “行了行了，让他掏，让他把自己存款和父母养老钱都掏出来送给别人家，咱也别劝了，走走走，回去睡觉。”山虎故作生气。 宁曦明白他的意思，也站起来道：“你好好考虑，我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太合适……” 大龙垂头丧气，父母老催他，催得他也心慌慌了，问题是他在部队上哪儿去谈恋爱啊？ 而且谈异地的父母还不愿意，就想要个本地的媳妇儿，以后能住在一起照看孙子孙女…… 大龙可怜兮兮看着宁曦道：“宁曦，你也觉得这亲事不合适吗？” “大龙，对的人，应该站在你的前途里，而不是拖后腿，你看你现在的情绪都影响工作了，温副不说你，但你要是出什么差错，他第一个骂死你，你可别做错事。”宁曦和小绵羊把他拽起来。 想到温寒对自己的照顾，大龙忙拍了拍裤子上干枯的草屑站起来：“宁曦，那个……你帮我说说好话呗，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 “行，但你自己要整理好心情，大橙子和灰狼山虎说的很有道理，你也不是毛头小子了，多听听兄弟们的劝。 ”宁曦捶了他肩膀一拳，给大龙捶得一个趔趄。 大龙有些愕然，侧头看小绵羊，悄声道：“宁曦现在手这么重了吗？” 第55章 有了牵挂 小绵羊回头看了看，宁曦已经走上行政楼的台阶了，悄声回答：“魔鬼周集训的时候，遇到哪个男战友她都敢打……卫连长都吃了她几招……” 大龙瞪大了眼，这、这么凶吗？ “嫂子的手段有点邪门，我们猜她肯定不止是练了训练科目，你还记得她以前的师兄来给我们当过一段时间格斗教官吗？”小绵羊悄声道。 大龙点头，当然记得。 宁曦在军校时是有格斗课程的，有些厉害的武术大家会被邀请来授课，其中一位吴老先生是老军人，跟军方关系密切，也是一位家学渊源的武术大家，这位吴老先生很喜欢宁曦，就收了宁曦做关门弟子。 一个关门小师妹在师门当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宁曦学不学得好无所谓，反正传承有师兄们，她就是个吉祥物。 “我现在感觉，她对师门的武术领悟更上一个台阶了，咱们没事少往嫂子面前讨打，万一、万一打不过就丢脸了……”小绵羊挠挠头。 大龙打了个激灵，自己刚才那颓废样，没惹宁曦生气吧？？ “你这一口一个嫂子，倒是叫得亲热……当着外人可别乱叫啊……还没官宣呢。”大龙提醒道。 小绵羊笑得阳光灿烂：“我知道的！” 大龙眨了眨眼，忍不住抬手按小绵羊的脑袋，嘟囔道：“你这样的小白脸就应该进娱乐圈，来特战折腾什么啊……你说你图个啥……” “保家卫国！”小绵羊大吼一声，然后哈哈笑着跟大龙打闹。 就是没想到一个转角就遇到了纠察同志，两人瞬间绷住表情站好队列，乖乖巧巧齐步走。 宁曦听到这声保家卫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我们国家从来不缺热血难凉的英雄少年。 她深呼吸一口气，上去办公室找温寒。 温寒已经和秦旅长汇报了宁曦在医院的事，秦旅长把政委也叫来，这事情要和政工处通个信，过后会有后续处理，毕竟关系到部队声誉，不能马虎。 他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叫程知行过来，回头想找宁曦，宁曦已经自己找上来了。 “……你知道我要找你？”温寒勾了勾唇。 “不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宁曦有点尴尬，刚才忘了问。 “我倒是想回，就怕你不想。”温寒轻哼了一声。 这个魔鬼周训了半个月，如果这周末不回家，那就真的是一个月才能回一趟了，宁曦现在不止是牵挂温寒，还牵挂家里那位失而复得的老爹、还有温寒的父母。 “我为什么不想啊？我想回啊。”宁曦有点懵。 温寒暗暗叹气，敲门声响起，他抬头道：“进。” 宁曦看到程知行出现，瞪大了眼，随即明白温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师兄！你把东西送来了？！”宁曦有些意外。 程知行点头道：“是啊，你之前打了报告，上面批了之后我亲自给你送过来，等你两天了，我得教教你怎么使用。” “……抱歉，没耽误你时间吧？你的时间这么宝贵，还等我两天。”宁曦有些局促地抓了抓作训服的裤袋。 这点小动作落到温寒眼里，莫名有点不爽——她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的，但在这位程中校面前，这么规矩？ 程知行抿嘴笑了笑：“你道什么歉，你有任务在身，我没问清楚就过来了，是我的问题，温副旅长觉得我反复奔波不好，就让我住下等你，我这两晚和他住一个宿舍。” 啊？宁曦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瞟了一眼温寒。 温寒还是那副冰山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乖乖，这两人住一个宿舍……怎么有点想笑。 …… “系统已经连通所有设备，你试一下。”程知行看向穿好智能手套、眼镜和头盔的宁曦。 身边有好多设备，机器狗，蜂鸟，无人机，飞行手雷，仿生动物…… 宁曦对单兵特种作战的理论和实践其实比程知行强。 程知行是研究人员，这个团队里的人是军队最顶尖的人才，他们做出一个庞大且智能的系统。 如今已有所成，开始分支一部来研究单兵作战的提升。 这个提升不是简单的使用机器狗和无人机等设备，而是一个单兵就能在复杂环境下十倍于己的战斗力提升。 宁曦戴上智能手套，这手套可以卫星定位以及实时监控佩戴者的身体状况，手背上的圆盘可以投射出操作屏，并且连通眼镜和头盔，对所有接入的智能设备能进行体感操控。 在程知行的使用教导下，宁曦用手势操作机器狗、蜂鸟、仿生动物，再在投射屏上启动无人机和飞行手雷，颇有些左牵黄右擎苍的豪气。 他们在秘密地下训练场内试验，只有高级监控处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温寒和秦旅长看着监控，监控里宁曦在室内模拟场中，同时指挥几件智能设备完成既定任务。 “……这狗好像比咱们现在用的更先进啊，陡坡翻滚下来能立刻起身，还带着枪呢，跳得也高，枪架也能上下调整，射击范围更大了。”秦旅长略略有些惊讶，这科技进步也太快了。 温寒没接话，认真看着屏幕，宁曦翻滚的同时，机器狗和蜂鸟能根据她的位置和地形，提前得到指示，而这个指示只需要宁曦动动手指。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围绕在宁曦周围，只需要她的手势和投射屏指挥就能配合行动，还有水陆两栖的，因为没有足够大的水池，暂时没用上。 “……机器也能看懂战术手势了？”秦旅长颇感兴趣。 “她现在更像一个战斗班，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火力很大，协同也远胜于普通机器狗无人机的配合。”温寒平淡的说到。 机器狗和无人机目前已经加入训练科目中，有些部队还有专门的无人机班，有无人协同作战也一直在训练。 但是单人同时指挥这么多设备协同作战，确实有些难度，需要操作者本身具备极好的身体素质和飞快运转的头脑。 暂时不奢求人人都能达到这个水平，但只要战斗小队中有一位这样的人，就能实现战斗力的巨大飞跃、以及降低战士的伤亡率。 秦旅长来了兴致，摸了摸下巴，问道：“你觉得，这样的宁曦。一个人能对付几个？” 温寒略略沉吟，脑子里飞快转了转，低声笑道：“等她再熟悉熟悉，安排一个演练，摸摸底……” 第56章 这错误能犯？ 地下训练场是室内，模拟了室外环境、还有天气系统，有七八分逼真。 但毕竟是模拟，真正的交手不会是演练，只有任务和生死。 程知行不是特种作战专业的，他虽然看过学校这个专业的训练，但也没有这两天真实所见那么震撼。 为什么进特战要选拔，为什么普遍年轻，为什么极少有高学历人才……因为对身体的要求太大了，没有时间去读研读博。 超高的身体天赋和训练量，就算同为军人的程知行看了都狠狠皱眉头。 他在场边拿着望远镜，宁曦那些战术动作他看着都疼，但宁曦却像感受不到痛一样。 一个人，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痛？只能是习惯了疼痛。 血肉筑成长城，不仅仅是一句歌词，是真真切切的英魂骸骨堆起来的。 程知行这些人，是真切怀着对过往惨痛的恨意、满腔热血投入到研究中的人，他们确实在呕心沥血。 他们对这个国家有着不宣于口、深沉的爱。 这样的人在部队、在研究所并不少。 其实宁曦觉得自己与这位程师兄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因为他经常消失不见，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偏偏只要提到为国家这三个字，程知行就能对她有亲人般的感情。 看着她摸爬滚打，一脸心疼，眼眶都红了。 “师妹啊，要不……你申请换个岗位吧，你这么个小豆芽菜摔摔打打，我看着都有些受不了……” “……师兄，我记得你挺高冷啊。”宁曦偏头，总觉得这位久不相见的师兄，对自己突然满腔柔情？ 迟来的校园之情？ 开什么玩笑。 他们这样被组织选中的人，基本上都是国大于家的，儿女私情从来都是靠后的，不用组织教育，一个个又红又专。 程知行是搞学术研究的，入军校以来一直熬心费力，他的面容看起来斯文端，身姿板正，穿上军装后杂糅了书卷气和阳刚气，一看就是优质男性，也是组织不把他放出来，不然追求者趋之若鹜。 “咱们军校虽然女生极少，但你也是有爱慕者的，我还帮忙给你递过一封信……你当时还训我一顿。”宁曦开始翻旧账。 程知行尴了个尬，这事她果然还记得。 那时候宁曦还小，是真的还小！她大一都才十六啊，戚政委让自己带的研究生都多看顾着她。 程知行因为去接过宁曦，所以算比较亲近的人，那段时间经常带她一起去食堂吃饭，怕她不熟悉环境、家里又没亲人可以倾诉。 于是有学姐请宁曦帮忙递了一封信给程知行。 程知行一心搞研究，根本没想过处对象。 再加上他们这所军校对谈恋爱非常严格，原则上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的，除非组织调查过双方背景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不允许明面上在学校拉拉扯扯、走得太近。 对校外对象更是不允许，所以宁曦后来虽然有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实际上连异地恋都算不上，纯纯查无此人，跟天人两隔似的，清明鬼节烧个纸才能通通信。 所以一直洁身自好、心无旁骛的程知行，看到才十六岁的小师妹懵懵懂懂拿着一封信递给他，吓得他头皮发麻！ 未成年、特招、小师妹、纪律……组织雷霆之怒BUFF叠满。 ——这错误能犯？！ 他当时又气又急给宁曦一顿严辞教训，劈头盖脸训了好半天，比他一个月说的话都多。 也是宁曦当时情感比较麻木，习惯了受委屈，所以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静静等他说完。 训完才知道信是别人写的，宁曦纯属当了个冤种。 那以后，宁曦跟他的兄妹情也生疏了一些，他也不是很在意，直到最近两年听到这位小师妹的“事迹”，才反省当时自己反应过激，所以现在加倍对宁曦亲近。 “……我也不是高冷，因为搞研究，满脑子都是任务，才对你疏于关照，又怕你小，不懂事，不敢跟你太过亲近。”程知行低头，努力修复当年的尴尬事。 “我倒是不在意……不过师兄你现在性子变柔和了，既不高傲、也不冷淡了，让我猜猜……是我有嫂子了吧？”宁曦笑得鬼灵精怪。 唔？！ 程知行还没来得及回答，嘴角就已经翘了起来。 “啧啧……我猜中了。”宁曦摇了摇头，难怪现在对着自己，师兄一副亲近也毫无心理负担的样子。 果然，他也学会了爱人啊。 “我嫂子哪里人？”宁曦一边拆装备，一边认真地问。 提到自己的爱人，程知行表情柔和、也有了分享欲，他掏手机找照片给宁曦看。 宁曦看到一位短发的圆脸女子，穿着制服，应该是某个国家单位的工作人员，笑容和善，眼神清澈。 这样的女孩子一看就是在有爱又有家教的环境中长大的，身家清白、自身优秀、觉悟很高。 “……组织介绍的，去年我们低调领证了，看，这是你嫂子，这是你小侄女，才三个月……” “我去！女儿都有了！师兄你隐姓埋名搞研究、个人生活也没落下啊！有小侄女儿的视频吗？！”宁曦兴奋得顾不上装备，赶紧凑过去看。 监控室里。 温寒和秦旅长一直都在看着宁曦的测试表现。 此时屏幕上宁曦和程知行说着说着话，突然靠近，两个脑袋凑到了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在干嘛，半天没分开。 从监控的角度看去，宁曦半个肩膀都蹭到程知行怀里了。 温寒低头，手肘撑在桌面，大手张开，修长的手指按了按两边额角，无语。 秦旅长愣了愣，憋着笑，装作没闻到醋味儿。 ——你小子，这么些年对异性就像对着阶级敌人一样戒备，坚决不吃爱情的糖衣炮弹，现在，哈哈哈哈。 一物降一物啊。 “你赶紧做个专项演练计划，趁程中校还有时间多留两天……咳咳……”秦旅长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笑。 温寒冷着脸，看着屏幕上已经分开、但是侧脸都带着莫名温馨笑意的两人。 为什么笑得这么软糯？宁曦这拉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刺头，居然也有笑得这么温柔的时候？ 第57章 话痨 宁曦和程知行收拾好设备，程知行给她一个储存卡，里面有这些东西的程序。 “你要经常喂养它们，啸天是中控台，智能程度很高，你把它当活的使唤，它的智能程度会越来越完善。”程知行叮嘱。 宁曦略略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兄，当系统太过聪明，或者有了感情，会不会不可控。” 程知行笑了笑：“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不是我们该辩驳的，目前暂时没达到这个科技水平，不用思虑太多。” “好……”宁曦点点头，于是她收起来其他设备，存入特殊装备库中，只带了机器狗出来。 这只机器狗叫啸天，系统是3.0版本了，外形与普通的机器狗不太一样，更加流畅且灵活，还是个话痨。 问一句答十句，宁曦都怀疑程师兄其实是个闷骚，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嘴这么碎。 【啸天，报电量。】 【你好战友，我还有78%的电量，战友不用担心，我有太阳能续航，低于20%我会自行回归基站充电，战友要是不放心可以给我设定30%就充电。】 【……你话真多，以后回答简洁些，还有记得喊报告。】 【好的，那我喊报告的时候要敬礼吗战友？】 宁曦皱眉看向师兄：“你是怎么喂的，它话好多啊……” 程知行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没办法，它是试验品，平时就放在研究所内，大家没事就去逗它，跟它说话，它学得可杂了。” 平常使用的机器狗没这么高的智能系统，太聪明反而不好操控，不过这是试验品，宁曦想了想也没计较这狗子嘴碎，就这么带着走了。 充电的基站也安装在自己办公室，程知行给了宁曦一个专用的笔记本电脑来安装程序，教宁曦做一些简单的维护和记录。 忙完交接后，程知行也松了口气，坐下来喝杯茶。 “师兄，嫂子和小侄女的事……”宁曦问道。 程知行抬起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只有团队内的领导知道，私下里我只能跟你和老师分享一下。” “明白了，放心吧，我口风很紧的。”宁曦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其实她在特战，也没有询问关于嫂子的姓名单位等，就算知道了也泄露不到哪里去。 温寒为了避嫌，基本上不会亲自到女队连部办公室，他知道宁曦自从回来整个下午都和程知行在学习和交接，晚饭还一起去吃机关灶，虽然都是为了工作，但是…… “队长，你好凶啊。”大橙子忍不住吐槽。 温寒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敲训练计划，键盘噼里啪啦响，敲得又重又快：“我在思考宁曦的演练内容，难不成嬉皮笑脸？” 大橙子想了想道：“明天的拉练女队也被抽中了，宁曦作为连副要带队的，这个演练计划最快也得安排到后天……会不会时间太紧了？不如多给宁曦一点时间熟悉装备？” “不用，我看她熟练得很，有她师兄手把手教，上手很快。”温寒冷冷说道。 唔？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大橙子小心翼翼问道：“那抽多少人当宁曦的对手？” “一个加强班。” “……这输赢岂不是都有点丢脸。”大橙子笑道。 对手就是一个女兵，赢了胜之不武；如果输了，那更是丢脸。 不过丢脸也没事，毕竟是内部演练，丢脸也没外人知道。 温寒笑了笑：“……怎么你们，一个个的对上宁曦有点心虚？” “呃……宁曦这两年来立功评奖那么多，又是副连长了，连队的兵哪敢跟她真打啊？就算是我们几个，也不敢对她下狠手啊……” 温寒挑眉：“该怎么动手就怎么动手，就怕到时候，你们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大橙子有点疑惑，衣角都摸不到？至于么？这不会是队长偏爱宁曦才这么说吧？ 温寒并不是私心，他今天看了宁曦操作那些东西，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程知行会找上她。 宁曦脑子是真好，过目不忘、过耳不忘，操作方法演示一遍就记得住七七八八，而且上手非常快，短时间内，她的熟练度已经很高了。 而且她不仅能使用，简单的程序她也能维护，她一个人结合了作战和科研两个身份的优点，所以程知行当时想要找作战部队的实验者，第一人选就想到了这个同门。 而且有戚政委的推荐，宁曦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魔鬼周的教官总结传过来了，封营长觉得宁曦的射击还有提高空间，建议找个更高实力的教官来教教她，争取今年赢一把轩辕剑回来。”大橙子把打出来的评价表递过来。 温寒拿着看了一遍，手指敲了敲桌面。 宁曦的枪法，在学校的时候基础打得很好，是那位有名的杜班长当教官的，如果还要提升，只能再请杜班长，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到。 “回头我打报告，先缓缓。”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紧急集合号唤醒了沉睡的营区。 被抽到武装拉练的几个连队飞快装备好，列队跑出营地。 “昨天才从魔鬼周回来，只睡了半天……我已经快要练出边跑边睡的技术了。”沈乐乐拎着训练用枪，闭着眼跑。 “我们还休息了半天，宁曦是完全没放假呢，她现在还要带队跑，你就别扰乱军心了，快上去领跑。”周小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是……” 沈乐乐身体天赋和运动天赋出色，每次拉练她都是领跑的，需要扛旗的时候，她还可以扛着大旗跑在前面。 这一身膂力越来越变态了。 宁曦看到她把速度带了起来，边跑边吼道：“快点快点！跟着沈班长跑起来！把枪背好！装备带扎好！” 沈乐乐回头瞄了一眼，对周小安道：“你听，她中气十足呢，根本就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她比我们累多了。”周小安摇摇头，把训练用枪背好，跟着跑起来。 沈乐乐现在是班长，班里有刚选进来的新兵，其中有一位就是因为口音问题经常传错口令的蒋肖雨，外号小鱼，因为字正腔圆地喊蒋肖雨有点拗口，一来二去都喊她蒋小鱼。 这姑娘的兵源地是一处西南边陲的小山村，性格要强，听说是她们村第一个女兵。 但她刚来没多久，还没练出来，沈乐乐在前面一带速度，她们这些新入队的就有点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会被旁边慢跑着收拢队伍的宁曦凶—— 第58章 三拳一个瓜 “跑快点！蒋小鱼！平时你不是嚷嚷得最凶吗？才十公里就落到后面了！后面还有男战友，你是打算让后面的上来扛着你跑吗？！”宁曦微微喘着气吼她。 “……报告！我想缓一哈再继续跑！”蒋小鱼一只手压在肋侧。 “没晕过去之前都给我跑！谁敢停下来，我就给你们踹沟里！”宁曦气得想骂人。 好几个连队都拉动了，女队还是第一个出发的，要是稀稀拉拉落在后面，最后被男队架着跑，还要脸吗？ 莫生气、莫生气……领导干部要和颜悦色、有理有据、爱兵如子…… 蒋小鱼是真的跑到喘大气，本来黎明前的空气就冷，呛得肺管子都痛，还被宁副连长推着跑。 跑到二十公里的时候，她觉得背上的背包、手里拎着的枪都沉重无比。 不想跑了，摆烂了，踹沟里就沟里吧。 蒋小鱼泄了劲儿，脚步拖沓，侧身滚在地上不想动了。 有她这一带头，几个新入队的脚步都慢下来了，宁曦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小腿上，然后喊过来前面两个班长，来把蒋小鱼架起来跑。 “我、我跑不动了啊啊啊……”蒋小鱼有点崩溃，自己好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跑，好丢脸。 “你以为这是学校运动会？跑不动就不跑？”宁曦冷笑一声：“没病没伤的，就是晕倒都要晕在终点！” 蒋小鱼连放弃都不能放弃，气得翻白眼，只能咬牙硬撑。 跑到天光破云，三十公里完成，全连成绩合格。 宁曦隐隐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小腹好像有些坠胀感，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她皱了皱眉，抬手按着揉了揉。 魔鬼周的训练强度极大，能坚持到最后身体负担已经很重了，体检回来连队一般会放两天假，在队里好好休息、去卫生室做个理疗什么的恢复一下。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程知行的时间宝贵，她不能耽误，等会儿回去她还要去地下训练场再熟悉一下装备，明天就要做演练对抗，让程知行看过以后，他就要赶回研究所。 两年时间，足够褪去青涩。这些身体上的疲乏，她也已经习以为常。 路边，有位佝偻身体的老大爷弯腰抱着一个个西瓜往三轮车上搬。 已经深秋，西瓜也快过季了，这是他田里最后的库存，宁曦看了一会儿，喊了立定，点了几个人去帮忙。 “小姑娘，你们拉练呢？”老大爷是本地人，知道这里附近有驻地。 “嗯，大爷你这些瓜怎么卖？”宁曦绕着圈，清点了一下这些瓜，尾茬了，也不是那么水灵了，估计大爷费力踩着三轮车去卖、也卖不到好价钱。 “不要钱、不要钱，你们吃不要钱……”老大爷笑呵呵地就要给她们送西瓜。 沈乐乐抬腿踩在路边土坎上，咬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嚷嚷道：“大爷您别让我们犯错误，我们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更别说这么大一个瓜了，您就按市价收，我们副连长有钱~~” 宁曦睨了她一眼，这狗东西，上次发工资条就一直嚷嚷着自己工资津贴比她多那么多。 “大爷，我打算全要了，您按市价收。”宁曦解释道。 大爷也知道如果不收钱，这些孩子们肯定就不吃了，索性就随便报了个八十元，还把折叠小桌展开，开始切西瓜。 宁曦当然知道不可能就八十元，这几十个西瓜呢，她出来也没带多少钱，一摸兜里就五百元，全塞给老人家了。 后面的队友也整队过来了，宁曦向邢连长汇报一声，请战友们吃瓜。 这是顺手帮老爷爷解决问题的事，何乐不为，邢连长跟其他连长说了一声，都笑着同意了，大家原地休整，女队的人拿着切好的瓜往后分。 老大爷一把年纪，颤颤巍巍，那刀都抡圆了还是供不应求。 “我来吧。”宁曦用水壶里的水冲了冲手，挽起袖子。 “……你要干嘛？”沈乐乐瞪大了眼。 温寒开着车来检查的时候，就看到路边坐了一片，西瓜摊子那里还有不少兵围着等。 宁曦一拳砸开一个瓜，三拳裂成八瓣，然后随意掰了掰，一个瓜就分成了大小不一的块儿，周小安立刻分发，沈乐乐又搬上来一个。 三人配合默契，一旁的新兵刺头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十分乖巧地抓着裤缝，欲言又止。 宁曦的大名，男队也颇有耳闻，平时因为训练分开，不太见得着，但此时看她冷着脸砸瓜，手上还沾着粉红的汁液和果肉，这……莫名有种血肉横飞的惊悚感。 好想跟宁副连长搭讪啊，但不敢。 温寒的车缓缓停下，他要统筹抓训，这些外出的训练他要看顾着，此时已经知道下面的汇报。 ……她倒是热心，这么累，还有心为老人家处理这些瓜。 沈乐乐看宁曦开了十多个了，她忍不住挤开宁曦：“你起开，我来砸，你一边儿休息去。” “对啊，宁曦你自己也吃一块。”周小安忙塞给她一块掰得最漂亮的。 宁曦本来就打算给沈乐乐打个样，以沈乐乐好胜的性子，一定会跟自己抢活儿干，但沈乐乐干不了精细活儿，看了这么半天应该也学会了怎么用巧劲儿。 宁曦乐得休息，拿着瓜嗷呜一口。 结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看到了温寒的车。 车窗半下，温寒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 车窗里只露出上半张脸，宁曦能看到他远山如黛的眉眼中含着一丝笑意，静静望着她。 宁曦挠了挠头，走过去车窗前，装模作样敬个礼：“……首长好。” “敬礼都不舍得放下瓜啊？”温寒故意挑刺。 宁曦有点疲累，懒得跟他打官腔：“……你吃不吃？这瓜看着不水灵，但还是挺甜的，供不应求了，只有这块能跟你分。” 宁曦刚才已经咬掉了最甜的西瓜尖尖，把剩下的递过去。 也只有她了，能让温首长吃剩下的。 温寒也不介意，下车来接过半截西瓜咬了两口，从车上抽纸巾递给宁曦。 西瓜皮自然是不能乱丢的，宁曦又接过他吃完的皮，去丢在老大爷车上带的大塑料袋里。 这一来一去，没有多余的交谈，反而像顺手为之，平平淡淡但又十分自然。 瘫在路边休息的蒋小鱼，默默瞪大了眼睛。 ……宁副连长和温首长，关系这么好吗？ 第59章 最近不对劲 瘫在地上的蒋小鱼，突然冒了一头冷汗——自己不会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吧？？ 平时在连队，宁副连长的地位很特别，虽然是副连长，但邢连长和苏指导员对她十分友好。 大家背地里也讨论过宁曦的光辉事迹，觉得她属于那种又厉害又有背景的关系兵。 可是没想到背景这么硬啊！ 居然连本单位有名的冰山领导温副旅长都对她这么温和？！ 那自己经常跟沈班长和宁副连长顶嘴，岂不是会被穿小鞋？！ 蒋小鱼越想越觉得古古怪怪，虽然宁曦和温首长并没有过多交谈，宁曦扔了西瓜皮就去整队了，但她莫名觉得温首长在宁曦面前、周身那股气势很不一样。 既有上级的威严，又有一种莫名、莫名其妙的妥协？ “徐姐、徐姐……”蒋小鱼悄声问坐在一旁的徐梓杨。 徐梓杨性格比较高傲，懒懒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我怎么感觉温首长面对宁副连长的时候，脾气好好啊……” “废话么不是，能立功拿奖的女兵有几个啊，领导脸上有光，自然就捧着。”徐梓杨懒懒地撑在地上，大长腿伸直。 她看了看宁曦的背影，一年前她也不服宁曦的，不过后来就懂得什么叫“不知者无畏”，看清了自己和宁曦的差距后，也就老实了。 不过新兵年年有，蒋小鱼会对宁曦感兴趣也很正常。 “可是我感觉不止是那种上下级……”蒋小鱼皱眉思索。 这种熟悉又莫名其妙的感觉来自哪里呢？哦，对，是自家嫂子拎着扫把追打哥哥的时候，哥哥那种一边躲一边笑的感觉！ “宠溺！绝对是宠溺……”蒋小鱼握拳拍在手掌心，觉得自己好聪明：“她是不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在领导面前没大没小的啊？我看她在温副面前敬礼都懒懒散散的……但在我们面前就凶巴巴的十分严格！刚才真踹了我好几下！” 徐梓杨笑了笑，这新兵跟她以前一样，看宁曦不顺眼：“你有心思八卦上级，不如好好关心自己的成绩，你这体能再不提升，很快会被退回原部队的，有一年的考察期呢。” “哎呀，不是八卦，就是感兴趣嘛……”蒋小鱼声音越来越小。 她看到宁曦冷着脸走过来收队了，也顾不上自己瘫软无力，赶紧挣扎着爬起来，怕再被宁曦踢。 讲真的，宁副连长踢人挺疼的。 “蒋小鱼，说了多少次，不要再说方言，在部队里说普通话！”宁曦听到她用方言聊天，再次提醒。 “是！” 这种小事都要管，真是闲得慌……蒋小鱼委屈巴巴、也觉得有些厌烦宁曦的严苛，她看了徐梓杨一眼，求安慰。 徐梓杨笑了笑：“宁副连长是沾过血的，你就别妄想着对她阳奉阴违了，她现在是不跟你计较，你真惹祸了就知道她有多不留情面了……老实训练吧。” 沾过血……什么意思啊？她、她杀过人啊？蒋小鱼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但不敢再开口问。 回到驻地收队，吃完午饭后，宁曦把沈乐乐喊住。 “你们班上那个新兵蒋小鱼，我觉得她心思有点多，眼珠子一直在我身上瞟，可能有些不服气，你好好教育，尤其是她的口音问题，纠不过来吗？”宁曦问道。 沈乐乐皱眉：“我天天让她听音频读报纸了，她怎么你了？” “……倒也没犯什么错，我就觉得她目光经常偷偷瞟我，可能是我今天踹了她？不管有什么情绪，都要教育好，别弄出什么大事来，到时候一撸到底，我们全都要负责。”宁曦蹙眉。 “行，我收拾她。”沈乐乐做了个挽袖子的动作。 宁曦点点头，她时间太紧，要赶紧去地下训练场。 程知行在那里等着他，看到她匆匆赶来，蹙了蹙眉道：“这个时间点，你才吃了午饭吧？为什么不休息一下？我这里也可以先工作着，不耽误。” 他坐在一张折叠桌旁，用笔记本电脑工作着。 宁曦笑了笑道：“不碍事，让你等，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太金贵了。” 程知行和煦地笑了笑：“……你一向这么懂事。” 他不让宁曦立刻穿装备，一定要她休息够半小时，说得烦了，程知行也吼了一句：“听不听命令！” ……他是中校，又是师兄，宁曦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宁曦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凌晨开始拉练、又刚吃了午饭，有些犯困，不一会儿就歪着头靠在墙上，坐着就睡着了。 程知行余光看到她，有些局促地起身，四周找了找，从备用器材柜里拿出一张毯子轻轻给她盖上。 宁曦这段时间完全没停过，之前温寒连轴转的时候，她还有些怄气，这么久都见不到人，可当自己连轴转的时候，她也开始理解什么叫上了发条的人生，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精神尚有余力，身体疲乏却会在停下来的时候涌上来。 她感觉自己一歪头就睡着了，睡了多久都不知道。 温寒在特别监控室中一直看着她。 看到她安安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仰头就睡。 看到程知行笨手笨脚去找可以保暖的东西给她盖上。 他皱了皱眉，心里那种莫名的酸涩感又出现了。 她很独立、也很强，但终归是他的妻子，他该照顾好她。 但他明白宁曦从来不是什么需要特殊关照的小娇妻，她有自己的追求。 所以他只能暗暗关注，默默帮助，在不惹她生气的情况下，给予她助力。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他脑子里应该以军人的职责占据主要位置，不能有太多个人情绪。 “去提醒一下程中校，注意时间。”他侧头对大橙子说道。 端坐在后面，抱着笔记本电脑写材料的大橙子忙站起身，准备出去。 “……算了吧，再等半小时。”温寒看了看手表，再半小时也不误事。 大橙子默默收回脚步，暗暗嘀咕队长最近怎么有点不对劲，他以前都是言出必行，下个普普通通的命令而已，哪有这么纠结？ 第60章 单人演练 灰狼接到演练布置的时候啧了一声。 他们要扮演火力强大的恐怖分子，护送重要头目转移，也有基础款的无人机和机器狗，齐装满员一个加强班十五人。 “卫连长，咱们各连抽出十五人，突击爆破医疗通讯无人机……就为了对付宁曦一个？”灰狼皱眉头。 这不是欺负人么？ 卫诚看着演练布置表格，也有些诧异，但他也是奉命行事，他作为带队队长，把名单上所有人集中起来开个小会。 “……演练布置是温副旅长亲自安排的，我们服从命令就行。”卫诚看了看小队成员。 灰狼山虎都是一连的班长，属于精锐，小绵羊、平头、夜影、大锤年轻两三岁，都是一连的尖刀。 这六个人都安排进来了，温副旅长这是要玩真的啊！ “我看这名单，温副显然是要真刀真枪对抗一场，不然为什么把你们都安排进来……不过没搞清楚为什么让我带队，你们连长大龙不更合适吗？”卫诚也有些疑问。 “不行。”灰狼摆摆手，一脸嫌弃：“我们连长对谁都行，就是不能对上宁曦，天克，看着宁曦武力值少一半。” 山虎闻言闷声笑了笑，可不是天克吗？ 当年为了骗温副旅长去联谊会，推了大龙这个最老实的汉子来做戏，大龙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啊？还短暂的扮演了情敌角色，现在看着宁曦都怂，生怕温副误会自己还对宁曦有什么心思。 卫诚不知道这些过往，挑了挑眉，笑道：“咋？也是爱慕者？” 也？ 灰狼眉头一跳，不吭声，只是笑了笑糊弄过去：“宁曦很强的，我们虽然人多、也全面，但这个演习任务是让我们护送转移，宁曦很精明，我们不能觉得自己人多，就掉以轻心。” “嗯……我知道她很强……”卫诚笑了笑，那夜黑风高夜，她一击膝撞的力道，他可是亲身体验过。 他们这边布置战术，宁曦和程知行那边也在布置。 很快，演习在地下训练场进行，因为要保密，所有参与人员先签了例行的协议，只有几位领导观战。 宁曦看似单枪匹马，但有程知行作为后方支援和辅助，他也会一同参与演习，不过他不下场，只是坐在指挥部的一角，眼前就两部电脑。 “师妹，吃得消吗？”程知行帮她绑战术手套，检查各个部位的感应器。 “嗯。”宁曦扣好头盔，点点头。 听到她只回应了一声，程知行微微蹙了蹙眉——她应该很疲累了，等会儿自己跟她的领导们申请一下，让她休息几天。 其实程知行也知道，不是领导把人当钢铁使唤，是她自己不肯耽误一点。 这种特殊部队里，怕苦怕累、意志不坚定的人留不下来的，留下来的一个比一个倔。 与其说是跟领导申请，不如说是求领导下命令，强制让她休息。 这次演练，蓝方是恐怖分子精锐小队，据点A是一处废旧楼宇，红方宁曦需要将他们逼出据点A，前往有掩体和山洞的据点B，在这个过程中，消灭恐怖分子转移的头目。 秦旅长看着计划表，咋舌道：“你小子还挺狠的，全抽精锐上了，宁曦应付得过来吗？” “她能。”温寒淡淡回复。 “小卫的行事作风，可不管对面是不是女兵啊。”秦旅长提醒道。 温寒面色如常，语气冰冷：“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选他带队。” 啧……秦旅长也明白，要看真本事就不能心软，他推了推手边的通讯麦，低声道：“开始吧。” …… 宁曦躺在一个地洞里，这里是有地道的，但她不敢太过深入，担心信号问题导致不能第一时间处置状况。 “啸天，释放两只蜘蛛，到达红标地点潜伏待命。”宁曦一边低声通讯，一边在操作盘面上标注了地点。 【啸天收到，已释放，前往目标地点。】 宁曦听到耳麦的回应，伸出手指勾了勾，放在隔壁战壕的无人机开始启动，但低低悬浮在地洞下，没有着急升空。 她在显示屏上已经看到了潜伏的啸天搜集来的情报，对面蓝方的无人机已经朝这边飞过来勘察了。 她要扮演的是刺客，因此她的起点是保密的，蓝方并不知道她从哪里开始行动，需要侦查。 蓝方的无人机操作员是夜影，他紧盯着屏幕，巡查地下训练场的几个入口。 “咋样？有异常吗？” “报告，没有，目前每个入口处都没宁曦的身影，可能潜伏起来了。” “……每个地道口飞进去看一下。”卫诚下令道。 “是。” 宁曦看着屏幕上的点，啸天此时贴着沙漠迷彩，还被宁曦用几把枯草打扮了一下，此时趴在十几米外蹲草丛，当个天眼来用，它探测到的东西会反应到宁曦小臂上、手机大小的屏幕。 宁曦看到对方的无人机抵近侦察，她勾了勾手指，自己的无人机悬浮着飘了过来，她重新安装了武器，然后放出了蜂鸟。 不出意外，蜂鸟从另一个地道口出现就被发现了，卫诚立刻安排三人小组去围猎。 宁曦只有一个人没法打配合，卫诚这边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只要能把宁曦解决了演习也就结束了。 蓝方以为蜂鸟出现是暴露了宁曦所在位置，但蜂鸟内部安装的干扰器是冲着蓝方无人机去的。 夜影操作着无人机，突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卫诚立刻问道。 “报告——” 报告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完，宁曦的无人机飞快穿越障碍，对着短暂悬停了几秒的蓝方无人机喷出了捕猎网。 “……”这也太容易了。 夜影叹口气，放下了操作器：“她的无人机速度飞快、转向丝滑，跟我们常用的有代差，比不了。” “……且不说代差的问题，她的操作也很溜啊，刚才那无人机像突然蹿出来似的，在哪儿躲着呢？”大锤也有些意外。 夜影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跟围猎小组通讯：“前方侦察断了，你们小心。” 围猎小组是几位二营的尖子，他们没跟宁曦直接交过手，心理上还是有很大优势。 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女人啊，他们还在想怎么收着点手呢，最好就是能一枪击中，感应器冒烟就行了，不要弄到交手的地步。 可宁曦对这个地下训练场的熟悉程度，远胜于这几位，这里的地道她钻过很多次了。 围猎小组还没到达指定地点，就有一人突然冒烟了—— 第61章 衣角都摸不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指挥室看大屏幕的领导们。 宁曦还没露面呢，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收割了一个。 “宁曦在哪儿？切视角。”温寒立刻下令。 技术员切了几个视角，找到了宁曦，她在八九十米外，用突击步枪命中了一个蓝方士兵。 一枪之后，她又缩回了地道里，围猎小队其他两个立刻包抄过去。 可没等他们到达地道口，突然背上又冒烟了。 “怎么回事？”秦旅长身体前倾，看向屏幕，宁曦都没冒头，怎么就冒烟了？ “……协同？”参谋长侧头看向温寒。 温寒点点头：“那只机器狗干的。” “可是没见到她和机器狗协同啊？怎么操作的？”参谋长感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温寒笑了笑：“我说过，他们可能连宁曦的衣角都摸不到……” 安安静静的啸天在放了冷枪之后，又爬回草丛里当老六。 宁曦赶着去另一个地点回收蜂鸟，蜂鸟回到地道口，就被她接住揣回装备袋，立刻转移。 蓝方无人机被捕获后，她的行动范围大了很多，从废墟中往据点A靠近。 据点A是个废弃楼房，她空手爬上三楼不过半分钟，看得指挥室的领导们不住地挑眉——这也太快了。 “这跟陈副司令年轻时的记录相比，也不遑多让了吧？”秦旅长坐在椅子上侧了侧身。 “……墙面不同，没有多少可比性。”温寒也有些惊讶，但还是给出了客观的评论。 宁曦选择从三楼进入也是有原因的，三楼不高不低，可以诱敌。 果然从下面又上来两个，就算全部都覆面，宁曦还是从身形气场看出了一丝熟悉。 对面应该是灰狼和小绵羊，一个照面之下，交叉火力就压得宁曦寸步难移。 宁曦很明白自己和他俩的差异，优秀的男特种兵能强到什么程度，她很清楚。 如果是真刀真枪，灰狼和小绵羊可以在眨眼之间捅自己两刀，还都是要害。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碰硬，她是刺客，她的任务是目标人物的死亡。 更别说双方的火力差距，对面是齐装满员的配置，她只有当诱饵，才能尽量消磨掉有生力量，让目标人物被护送前往据点B。 只要目标人物出现，外面趴草丛那只老六，就能跟自己打配合了。 宁曦在火力压制下，转身进入另一边房间，直接往三楼窗外翻下去，她那个动作，像是为了躲避“子弹”而慌不择路。 “嫂——”小绵羊一惊，立刻停止动作。 “我擦！宁曦你别——”灰狼吓了一跳，自己人内部演习而已，这么玩命？！ 这没有安全绳、下面也没有防护垫，三楼有十米的高度啊！两人立刻扑到只有窗框的毛坯墙边往下看。 宁曦比他们任何人都熟悉这个地下训练场，她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勾住窗框缓了一下，而且踩住二楼突出的地方缓冲，再跳下去，顺势一滚，躺在墙角。 可是在楼上看来，这可能是摔重了。 指挥室里的人也有些紧张，程知行本来在一旁看着几个设备的数据，此时也忍不住站起来看向屏幕。 宁曦躺在夹角处是担心灰狼和小绵羊不顾情分补枪，刚才翻窗户时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她已经确定两人的身份，本来不想对他俩用这招，可是…… 谁让是他俩来呢。 宁曦伸出手，比了个“耶”。 灰狼和小绵羊探着头，看到这个手势，愣了愣。 耶什么耶，她都摔成这样了，还耶？ 其实宁曦不是比耶，她是用手势控制两只趴在墙面上的蜘蛛，这两只小东西跋山涉水到达了目的地，一直在等候命令。 “啪嗒……”一声轻响。 突然有东西掉在了灰狼和小绵羊后颈处，没等他们抬手摘下来，就感觉到一阵微电流的刺痛。 “嘶……”两人身上冒了蓝色烟火。 那是两只鸡蛋大小的仿生蜘蛛，腹部可以少量放电，背部可以携带微量炸药。 灰狼从自己脖子上把这玩意扯下来，笑道：“这小东西还挺能耐，什么时候爬到这里埋伏的？” 小绵羊摇摇头：“这种代差打法，我们根本碰不到宁曦。” 灰狼探头一看，下面哪里还有宁曦的影子？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笑了一声道：“……没事，很快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突击小组那两人迟迟不归，卫诚估计宁曦已经进了这栋楼，本来演习的安排但就是从A点撤退到B点，于是他按照要求安排撤退。 剩下的蓝军心里有些不安，虽然明知道是战友，但这种“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心情，还是带来了紧张和刺激的压迫感。 科技武器的代差，会带来预料之外的压迫感。 因为机器没有什么感情，只会执行命令。 而宁曦作为刺客，她要做的不是突击，她若主动现身，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做诱饵。 卫诚想明白这点，指挥剩下的队员转移目标人物，只要顺利到达B地点，宁曦的演习任务就算失败了。 “……队长，我们失败了。”灰狼挂着枪回到地下室，他们现在没有无人机，看不到外界的俯瞰影像，不知道宁曦在哪里。 “你们也太顾念私情了。”卫诚有些不悦。 小绵羊皱了皱眉，他可没留手，严格来说，他们根本就没交上手，宁曦从出现到翻窗也就不到十秒。 灰狼笑嘻嘻地说道：“不是私情，是纯菜，遭遇战都没打上就中招了。” 他这么自黑，卫诚也不好再说什么，下令转移。 宁曦在这栋楼外侧的夹角处拿出飞行手雷，但还没来得及放出去，卫诚已经开始转移，出来的时候几个死角都被他的人火力压制，宁曦根本不敢冒头。 这卫诚，还是有点东西啊，如果他再晚几分钟，飞行手雷就进去了。 如果是有面部识别的目标人物还好，飞行手雷可以追着炸，问题是此时的目标人物是…… 唔……是训练用的假人…… 宁曦无了个大语——找个人当演员都省了？当然现实条件中，无法及时采集到目标人物面部也很正常，总之炸就是了。 第62章 难以启齿 卫诚先一步决定转移，宁曦此时不想暴露，耐心等他们将目标人物送上车。 指挥室里的程知行微微笑了笑，连通宁曦的耳麦，低声道：“他们全覆面也没用，啸天和蜂鸟不仅可以面部识别，也可以器物识别，那辆车和那个假人都可以成为目标。” “……感觉有了啸天都不用我了，它就可以完成打击任务。”宁曦轻笑一声。 “那也得有人指挥啊。”程知行悄声鼓励：“加油，胜利就在眼前了。” 啸天不是一条单功能的机器狗，它相当于一个智能中控台，宁曦将命令录入，啸天从一旁的草丛中直起身来，转动探测器探索周围环境，并且去到宁曦标注的点位埋伏。 温寒转头问程知行道：“程中校，这个机器狗，命令方式有哪几种？” “报告，可以在屏幕上输入指令、可以投屏点击指令、可以声控、还可以体感控制。”程知行回答道：“另外，它还可以根据指令释放蜘蛛蟑螂，联控蜂鸟、飞行手雷、无人机等。” “……宁曦带着这条狗，相当于带了一个班啊。”秦旅长感叹道。 “对，我也赞同温副旅长那句话，蓝军连衣角都摸不着。”程知行颇为自信。 卫连长知道宁曦还有“帮手”，而这个帮手不惧怕子弹，于是暗暗留了一手，他看到路边突然有东西动了一下，立刻就扔了一块石头过去。 啪——这一下把刚起身的机器狗打翻在地。 啸天从掩体小土坡上滚了几下，因为地形原因在努力起身。 “哎呀你这没用的小东西！”宁曦哭笑不得。 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被一砖拍倒，果然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她忍不住笑着吐槽，然后飞快跑入一个壕沟，架好她的枪。 宁曦在射击方面最大的优点是她能飞快沉静下来，据枪非常稳，温寒也曾经纳闷过她这小胳膊怎么能把枪端得那么稳，或许这是天赋和意志力的结合。 在这次演习中，枪只是一个配角。 宁曦放出蜂鸟，调整成穿越机模式，悬浮在壕沟背面待命。 “啸天，你起来没有？” 【报告，已经起来了，就是腿不舒服，不能很好的移动了。】 “放出大强，会飞的那只哦，目标车辆驾驶员。” 【明白，大强已放出，目标车辆驾驶员……已锁定。】 “十秒后大强对目标发动攻击，开始。” 【十、九……】 大强有飞行模式，小强是没有的，小强的体型非常小，适合用来缝隙中侦查，因此两兄弟搭配着使用。 嗡嗡声飞快抵近，但就算开枪，也很难击中弯绕飞行的小东西。 大强落在驾驶员后颈，迅速释放能造成瞬间针刺疼痛的微电流——对敌人就不是微电流了。 车辆猛地打晃，还没等车上的人站稳，蜂鸟穿越机的声音破空飞来。 啪！一声响。 假人的头部被击破，里面的铁砂扑簌簌落下，整个车侧翻在地。 按理说，宁曦的任务已达成，但她还没停下收割的步伐。 砰砰砰……趁机击发，蓝烟四起，阵亡提示在指挥屏幕上刷屏。 卫诚看到了宁曦的位置，悄无声息摸了过去。 烟雾稍微散去，宁曦在瞄准镜里寻找，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迅速收枪，准备转移，但已经有点迟了，她有种被瞄准的感觉，立刻整个人翻滚着下了土坡，落到下面的小壕沟里。 没等她站稳，卫诚已经跟着跳了下来，宁曦一脚踢到枪口，顺手就拔出匕首。 卫诚也不遑多让，狭窄地方枪施展不开，他就丢了，勾出匕首跟宁曦打了起来。 这已经无关任务了，只是单纯的胜负心。 男性的力量始终占上风，宁曦本来身体就疲累、不舒服，打不了太久。 若是以前，宁曦就索性投降了，反正她已经完成了演习任务，红方赢了，她个人的输赢没那么重要，这只是演习。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很想打卫诚。 上次魔鬼周短暂交手，卫诚主动退避，也没真正打几下，现在有这个机会……不知道给他一拳，算不算他打老婆的制裁？ 宁曦找到机会一个顶心肘撞得卫诚后退两步，她追上去就是一脚，踹第二下的时候，被卫诚握着靴子掀翻，宁曦顺着地形往下滚，一直滚到一棵仿真树的边缘。 卫诚紧跟着冲上来，宁曦抬手做了几个手势。 蜂鸟和无人机都飞过来了，啸天背着枪哒哒哒几下，卫诚身后蓝烟冒起。 “演习结束。”温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训练场响起。 “……代差，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宁曦想玩两下，最后这交手都不会有。”秦旅长看着屏幕站起身来：“走吧，开个小会总结。” 温寒看着画面里的宁曦，她还是躺在仿真树林边缘，没起来。 画面里，卫诚似乎也感觉到宁曦有点不对劲了，他本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走过来。 “宁副连长，你没事吧？”卫诚犹豫了一下，问道。 “……没什么，累了，想躺会儿，你走你的。”宁曦声音没什么起伏，十分淡漠。 卫诚蹙了蹙眉，他总觉得宁曦十分排斥他，偏偏他有些自负，几个作战连里，他是最年轻的一个连长，为什么宁曦就这么排斥他？激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她越要他走，他偏不走。 卫诚走近几步，单膝跪下想查看宁曦的情况：“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我扛你出去。” “别——”宁曦脸色又白了几分，抬手格挡住他的小臂。 监控室里，程知行看着画面也觉得不对劲：“……我师妹是不是受伤了？” 话音未落，监控室的门“哐”的一声，打开又被砸上。 温寒的座位已经空了。 宁曦现在感觉很尴尬，身下难以启齿的热流，让她对卫诚的那些不爽已经抛诸脑后了。 她昨天拉练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小腹坠胀隐隐作痛，为了抓紧时间完成演练，她压根没多想，此时经过了摸爬滚打、翻滚跳跃，躺在地上，某处突如其来的汹涌热流，她终于明白这种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生理期来了。 第63章 老房子着火（1） 宁曦不是忽视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整个连队几乎都这样，特战的训练量太大，有些刚下连队的男兵甚至尿血，而女兵生理期紊乱几乎是常态。 虽然现在都是科学训练、循序渐进，减少了很多伤害，但每个人的身体天赋不同，也会有差异。 宁曦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来一次生理期，而且每次来生理期，症状都还不太一样，比如现在，她觉得流了好多啊……一股股热流漫出，尴尬得头皮发麻。 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卫连长，不要动我，让我躺一下，你走吧。”宁曦硬着头皮赶人。 卫诚也知道这里到处是监控，他当然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后退了几步说道：“我去喊卫生员拿担架来。” “不用。”宁曦依然拒绝。 她现在的情况，只能等一个人来解救，她只想快点打发了卫诚。 卫诚起身走了一段路，就看到温寒周身气场低沉、长腿迈得飞快，朝宁曦所在地走去。 “温副！”卫诚立正敬礼。 “嗯。”温寒看也没看他，快步走开。 “温副，我去喊卫生员拿担架？”卫诚忙问了一句。 “不用，我来处理。”温寒头也不回，冷冷应了一声。 既然领导都说不用，那自己还是不要多此一举，毕竟温副这个人不好说话，也讨厌擅作主张，卫诚扭头小跑离开。 宁曦躺在地上，听到卫诚跑远，松了口气，这人总算走了，她立刻按下耳麦通讯器：“喂……师兄，师兄救我~~~快帮我喊——” 喊温首长来，悄悄地喊。 宁曦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看到两条长长长长的腿。 军装本来就笔挺，此时躺在地下仰视，更显得温寒的身材比例逆天，笔挺的衣服下面是肌肉撑起来的轮廓，如松如柏。 他一向冷峻淡然，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严厉，但，见过他除去这一身衣服时又暖又欲的样子，宁曦实在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或者丢脸。 有同为军人的要强心，也有两人关系中不想处于弱者地位的好胜心。 温寒的脸色不太好。 他才走近，就听到宁曦用耳麦朝她师兄撒娇求助。 什么娘家人能让她这么依赖？他照顾她两年了，恨不得后脑勺都长眼睛盯着她，她还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对他撒过娇呢？ ……难不成宁曦喜欢这种高知感的军人？ 也对，她自己本身也是个学霸高材生。 “你想喊谁？”温寒语气冷冰冰，蹙着眉头，低声问她。 宁曦知道自己突然来了生理期，搞得有些尴尬，心里有点抱歉，低声道：“想喊你，不好意思，这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一边跟师兄撒娇，还马上改口说喊自己，这丫头也是张口就来……温寒脸色更加阴沉。 “哪里受伤了？”温寒分得清轻重缓急，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他扯了扯裤腿，屈膝蹲下来，看宁曦的脸色确实很不好。 “不是……生理期突然来了……而且感觉量很大，腹部还隐隐作痛，我现在不敢动，里面都湿了……”宁曦尴尬得要命。 这要是在女队的训练场还好说，大家互相帮助一下，回去换衣服就行，可现在周围全是男的。 就算她跟温寒有了夫妻之实，但聚少离多，这件事情上面既没有默契、也没有深入交流过。 第一次直面这种尴尬的场景，居然是在有监控的训练场。 “……如果我移动你，会流到地上吗？”温寒问了一个非常直男且尴尬的问题。 宁曦满脸黑线：“……倒不至于血流成河。” “那行，我知道了。”温寒起身，掏出手机，压低声音打了几个电话。 过一会儿，他脱下常服风衣，给宁曦盖着，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喂喂喂！这是单位，有监控——”宁曦吓得差点自己跳起来。 “已经关了。” “秦旅长开了绿灯，我送你去医院。” 宁曦心惊胆战，基地几千号人啊，这么抱着出去，轻则被批评，重则挨处分……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直到停车场都没遇见一个人。 这首长安排了什么啊？ 温寒垂眸看到她一脸疑惑，淡淡解释道：“……调整了一下训练科目，紧急拉动，全员从四号门出去了，遇不上我们。” “……”对不起，亲爱的战友们。 “没什么抱歉的，要怪就怪在眼镜上校的头上，是他不让公开。”温寒冷哼一声。 “……”对不起，眼镜上校，这锅您背好。 温寒把她放在车旁，拉开后车门道：“不用怕把衣服弄脏，回头我再去按价申领一件。” 宁曦紧了紧他的大衣，点头，肯定不能把车子弄脏啊，只能对不起他的大衣了。 这次生理期让宁曦有种莫名其妙血崩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量，护士给她用上了纸尿裤和床垫，宁曦尴尬得无语望苍天。 明明才潇洒帅气的演习获胜，怎么刚结束就这么狼狈了。 雪上加霜的是，自己只要一入院，欧宇辰就像装了定位一样，飞快赶来。 “啧啧……来个月经都搞成这样……”他无语摇头，抱着双臂叹气。 “你快走啊！你不是很忙吗？”宁曦很想用枕头把他砸出去。 “当然忙啊！这不是给你找了老中医来看看么，等老头来了我得道谢几句啊……”他掏出手机，问专家来了没。 不一会儿，来了一位面相和蔼的小老头笑着说：“是你家亲戚？这么火急火燎把我喊来……” “嗯嗯，是亲戚，您看看怎么调理一下，妇科我也不懂，回头您把方子发我就行。”欧宇辰在他的环境中相当如鱼得水，没大没小，偏偏还挺受宠。 老中医坐在病床边，给宁曦问诊号脉，欧宇辰对温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外间来。 “……女人的身体始终跟男人不一样，要多养护。”欧宇辰看着温寒，想从他眼里分辨一些情绪。 温寒的眸色很深，漆黑如墨，他眼睫微微垂下，沉声道：“这话由你说出来，她更信服……我说的话，她会有逆反心理。” 欧宇辰挑眉，似乎懂了温寒的意思：“你想让我用医生的身份吓唬她？” “是劝告。”温寒眸光暗了暗，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纠正他的用词：“且不说你吓唬不了她，如果真吓唬到她，我也要找你麻烦。” 嘶……这男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房子着火 ，烧的噼里啪啦？ 第64章 老房子着火（2） 欧宇辰以前听了很多关于温寒的高冷传言，毕竟温寒在战区内部算是名人。 现在看温寒用这冷峻的面容和冰冷的语气说出保护妻子的言辞，欧宇辰觉得有种形象崩裂的无语感。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慕强的。 看上位者低头，挺有趣。 “我去劝劝也行……对了，上次宁曦抓那个护士，跑到精..子库那边，你应该……也存过吧？”欧宇辰直白地问。 他是医生，普通人难以启齿的话，对他来说司空见惯。 “嗯。”温寒半点不矫情。 他当然存过。 特殊兵种、执行危险任务、驻守高风险地区的军人等等，都是要存的，这是组织的安排和保护。 训练受伤、执行任务都可能导致失去生育能力或者失去生命，这个库，只有军人家属可以动用。 “好。一会儿我跟她聊聊，你要不去给她准备些餐食呢？她喜欢吃什么？医院食堂的饭菜太一般了。”欧宇辰给他找点事做。 “……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平时都是吃部队食堂，她不挑食。”温寒微微蹙眉回想了一下，一定要选的话，宁曦似乎喜欢吃辣？ 不过她想吃辣的时候，是在海外执行任务了一段时间，甜口和海鲜吃多了受不了。 而且现在住院调理身体，肯定不能吃辣了。 里面老中医叮嘱了宁曦几句，看样子看诊结束了，温寒示意欧宇辰进去，他自己转身去给宁曦准备餐食。 要清淡、又要营养，这可苦了温首长这个从小到大吃食堂的人。 ……自己做？温寒蹙眉想了想。 宁曦对他那粗犷的刀法十分嫌弃，难得在家做饭吃的时候，她都是把自己赶出厨房的。 他的厨艺，也就会熬点地瓜粥、炒点肉片白菜这样的最简单菜式，跟宁曦的厨艺不能相比，想必她也看不上自己这蹩脚的厨艺。 想了想，他拨了个电话—— …… 病房里，欧宇辰伸腿勾过床边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宁曦皱着眉头，没等他开口，就摆摆手道：“别给我说教，你作为军医也参加过我们的集训，你知道训练强度加大的情况下，经期不准是常事，我既然选择成为其中一员，生命都是国家代为保管，何况这么点小事。” 欧宇辰挑挑眉，笑道：“你可以啊宁曦，升职了，嘴巴也变厉害了，准备转政工干部了？” “……这不是为了堵你的嘴么？我把话说完了，你就不会骂我了。”宁曦耸耸肩。 “痛经厉不厉害？”欧宇辰下巴点了点。 宁曦抱紧护士给的电热水袋捂着，摇头道：“这点程度的痛不算什么。” 不是她逞强，痛确实是痛，她昨天还跑了拉练、还吃了西瓜喝了凉水，导致这次经期疼痛明显比以往剧烈。 但真的不算什么，她们训练的时候还会佩戴疼痛仪，模拟战场上出现的各种疼痛、不同部位受伤的疼痛，痛经的疼痛确实算不上大问题。 欧宇辰摸了摸下巴，破天荒的没说话，只是后仰着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修长的手指在脑后交握，四肢舒展，像是要准备陪床的家属。 他嘴有多损，宁曦一清二楚。 当年在女队的集训营中，第一次见面就给宁曦留下深刻印象。 此时这么安安静静不反驳、不吐槽，反而让宁曦心底发毛。 他以前可是给自己缝针都嘴巴不停的人啊。 “……那要不，我、我少说几句，换你说？”宁曦小心翼翼地问。 噗……欧宇辰暗暗勾了勾唇角，心道：小爷我一天到晚收拾多少嘴硬的病人，还收拾不了你？ “我没什么好说的啊，毕竟你这种生理问题，我不应该过多讨论，避嫌……让你老公自己去跟医生沟通吧，严不严重的，回头他跟你关起门说。”欧宇辰继续伸懒腰。 “……严重？”宁曦蹙眉：“你丫不会想吓唬我吧？一两个月没来生理期，突然量大而已，有什么严重的？” 此时一个小护士正好进来，直接把单子递给欧宇辰。 欧宇辰看了一眼，压在宁曦床头柜上：“给你安排了经腹部B超，记得憋尿，一会儿我带你去。” 宁曦愕然：“有必要？” 欧宇辰耸耸肩：“这是我的知识盲区，不过既然来了，就做个检查吧。” 宁曦对这个更是知识盲区，她年轻且身体不错，不然体检也进不了军校，所以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体会有什么问题。 “……你不忙吗？坐这里陪我闲聊？”宁曦有点心虚了。 “本来我可以下班了，现在是为你加班，你老公去给你弄吃的了，我陪你坐会儿。”欧宇辰一边说，一边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 “……要不你回去吧？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害怕。” “有什么害怕的？” “我总觉得你一本正经的时候，就是要坑我……你是有前科的，但我又惜命，不知道该不该信你……”宁曦实在搞不来虚虚实实这一套话术，索性直言。 欧宇辰见她动摇了，抬手撑着半边脸，修长的手指盖着鼻梁嘴唇，看似深沉，其实是在憋笑。 “上次，你追那个小护士，跑到了什么地方，你还记得吗？”欧宇辰调整了一下声线。 他原本是那种开朗爱调侃的性子，声音也比较轻快，但有的时候需要他沉稳，他也学会了压低声音和斩断同情。 用冷漠且事不关己的声音，才能说出残酷而让人信服的话。 宁曦微微一怔，点头道：“记得啊，军人精..子库，那一层都没人，工作人员都在内部，怎么了？” “高危兵种的军人都要留存的……你们单位几乎全属于这个范围，温首长也不例外。”欧宇辰沉声道。 “……”宁曦蹙了蹙眉，等他下文。 “你这么不在意自己身体，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吗？他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还可以作为家属申请使用，但若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你们不打算有下一代了？” 下一代……孩子？ 宁曦胸口涩了涩，莫名滞气。 这么多年，她还没能从父母离世的阴雨中走出来，完全没有考虑过有自己孩子。 虽然现在父亲突然出现在生命中，但还没有弥补上亲情的缺失，无暇考虑这个问题。 欧宇辰看她的表情，微微顿了顿，还是直言道：“我知道你现在是个大忙人，组织有意培养，但你……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小家。” 第65章 老房子着火（3） 自己的小家。 距离上次回家已经快一个月了。 军人家庭，有些一年半载都不能见面，自己这样的已经算好了。 “你在完成自己任务、履行职责之余，也该照顾好自己，训练也有差异化备选方案，该调整就要调整，刚才的老中医回头给你开药，你自己拿去求炊事班班长帮你。”欧宇辰语气没有以往的洒脱，反而带着点深沉。 宁曦看着他，不知道该怎样回话。 欧宇辰挑眉笑了笑，深呼吸一口气，换上原有的笑容和语调。 “医院的墙，见过人间最苍白的誓言，也见过最无力的悔恨……你别觉得现在年轻，不考虑下一代，年轻时不在乎的人和事，年长后会求而不得。” “……你不适合突然抒情。”宁曦淡淡回答。 “有用就行，我知道你听懂了，本来我想吓唬你的，你老公不让，我只能委婉一点……啊~~让他去买餐，怎么这么久？” 宁曦听着欧宇辰有一句没一句的话，垂眸看着抱在怀里捂着肚皮的电热水袋。 成家立业，抚育后代，这是一个小家的路。 自己这边，六亲缘浅，好不容易回来了一个亲人，温寒那边，家族虽大，他却也是独子。 温老爹夫妻俩，把优秀的独子交给了国家，夫妻两人对着空空一室相伴多年，如今人到暮年，尤其期望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啧……想来想去，怎么还有点负罪感了。 如果温寒娶的是一位工作稳定朝九晚五的高干家庭女子，他回家就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吧？ …… 温寒拎着保温食盒，拧开房门，就看到宁曦用一种哀怨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了？做完检查了？结果怎样？”他心里一紧，以为是检查结果不好，但面上不动声色，怕给宁曦压力。 欧宇辰已经陪着宁曦去做了检查，他把检查结果递给温寒：“没事，没有异样，排除病理原因，应该是个体情况，她昨天拉练又吃了西瓜凉水，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导致今天突然量大且有脱落物，喏，妇科主任大姐手写了一张注意事项，她还说夫妻生活和谐也能调整这方面问题。” 宁曦脸有点烫，暗暗瞪着欧宇辰这个活宝。 这家伙故作深沉的时候让人心惊胆战，恢复本性的时候又是这么欠！ “医院里到处都是你大姐，你这江湖大夫凭着一副好皮相，哪哪儿都能刷脸，你就吓唬我吧。”宁曦嘟囔道。 其实她把医生的说的话都记住了，只是看欧宇辰跟温寒说话没遮拦，她有点窘迫，忍不住杠一下。 “我能刷脸是因为我老头是院长，才不是因为我帅气的长相。”欧宇辰撇嘴。 “……我依稀记得你说过院长是女的？”宁曦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记忆深处听过欧宇辰提了一嘴。 “那是我妈，调去上级相关单位等退休了。” “……” 少爷，你有这个家世，还勤勤恳恳上班，跟驴一样累得在办公室睡着，也是让人佩服到无语凝噎了。 温寒拎来的食盒十分精致，打开后里面是独立的小方块保温盒，菜品清淡，样式精致。 他拿来的是三个人的分量，只要宁曦入院，欧宇辰一向亲力亲为照顾有加，温寒没这么瞎吃飞醋，一顿饭还是要请的。 架起小桌板，宁曦看着排成九宫格的方块保温盒，有点不敢下筷子。 “你这是哪里的外卖？看着就好贵。”她好奇地问。 “小邵总送来的。”温寒打开自己的那盒米饭。 小邵总，那占着中式院落、开着一家隐秘低调又奢华中餐厅的男人？ 宁曦跟他见过面，他当过两年义务兵就退伍了，宁曦一直以为他和温寒是战友情。 毕竟能认识温寒这样的军人，也是一种炫耀，小邵总对温寒非常热情友善。 温寒沉吟了一下，悄声道：“……他是眼镜的亲弟弟。” 宁曦瞪大了眼，紧紧闭着嘴。 她就知道！在这到处是关系人脉的地方，能做这么特别的生意，小邵总背景不会简单。 这么说，他当两年义务兵就退伍回家结婚生子，也是因为家里已经有了一个为国奉献的大哥，得留个小儿子膝前尽欢。 说不定他开这个餐厅，都有可能是在为大哥提供些什么便利呢？ 越想越离谱，宁曦暗暗感慨，大院里的孩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不过确实挺好吃的。 欧宇辰走后，单人病房就只剩下温寒和宁曦了。 “本来就应该给你休息两天的，秦旅长批了病假，你先住一晚，明天我们回家，连着周末可以在家休息三天。”温寒洗漱了，坐在一旁的陪护床上。 “……对不起。”宁曦低垂眉眼，睫毛颤了颤。 “对不起什么？作为你的上级，你没有做出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温寒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宁曦对待训练和任务，机敏而努力，丝毫不矫情，几乎是无可挑剔。 她不需要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的话，是自己没照顾好她。 温寒抬手，带着枪茧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长指微扣，罩住她的脑袋揉了揉。 不知道是不是情感滤镜，他手背上蜿蜒鼓起的血管，看在宁曦眼中都是那么性感。 宁曦耳朵有点烫，温寒眯了眯眼，手滑到她脸侧，粗粝温厚的手掌贴着她的脸蛋，食指和中指捏住她发热的耳垂轻轻捻着。 这种带着私密意味的亲近举动，让温寒自己都有些意动。 以前口口声声不喜欢女军官，那是没遇到她。 现在只要一碰触她，就会有些爱意蔓延，心中那酸涩疼爱的冲动，压都压不下去。 “说对不起……又不是向温副道歉，是向温寒道歉。”宁曦被他温热的掌心蹭得舒服，眯了眯眼。 温副是上下级，温寒是自己人。 “……又连名带姓，不在单位了，老公都不叫一声？” “回家再说！起码你换下这身衣服啊！”宁曦扯过被子准备装睡。 一动就是一股热流，她也是无奈了，本想今天就回家，看样子还是留一夜。 宁曦睡下后，温寒让小护士看着点，他回家换车，总不能把军车停在干休所大院里好几天，影响不好。 他刚下住院部大楼，就听到一个女声带着些意外的惊诧—— “温上校？！好巧！” 第66章 阶级敌人 温寒微微蹙眉，他对异性一向敬而远之，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坚决不让甜言蜜语的糖衣炮弹有机会腐蚀自己。 他本想装着没听到，却被人追着拦了下来。 “温副，您好！”舒薇一手拿着单据，一手敬礼。 温寒目不斜视，抬手随意回了个礼，继续往前走。 自从魔鬼周后，舒薇完全没想到能遇见到他，她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给的缘分，于是小跑步跟着往前走。 “温副是受伤了吗？”她急匆匆地问，也不指望温寒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我带我们单位的刺头来办理住院，呃，就是魔鬼周被关禁闭的那个……” 她知道温寒这样冷冰冰的男人，不会轻易就能搭上话，唯一能让他感兴趣的，就是工作，只有工作上有交集，他才会多一丝耐心。 闻言，温寒脚步微微顿了顿，蹙眉道:“赵小舟？” 舒薇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端庄，她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他跟战友起了争执打起来，一打五，自己也进院了，唉……这刺头，不好管。” 温寒冷笑一声:“那是你们那里不适合他，这样的人丢到我们单位来，就是块好钢……你回头让傅朝生考虑考虑，调教不好，不如调到我们这里。” 他抬腿快步走出大楼，自始至终连个正眼都没给舒薇。 舒薇捏着单据，暗暗抿嘴，这男人，未免太过冷硬。 军营里的硬汉多得是，他们对国家忠贞坚诚，但对女人的态度没这么差，毕竟铁血柔情，男人天生对女性会比较包容一些。 但她见了这位温首长两次了，他就初次见面时冷冷扫过舒薇一眼，仅仅是出于兵种特殊性和职业敏感，他要记住每个有交集的人的外形和声音，此后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而且一句私人问话都不接话，疏离非常明显。 舒薇看着远去的背影，更加坚定要追这个男人，他对异性这么冷漠又有边界感，那如果追上了，岂不是安心很多？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单据，深深叹了口气。 赵小舟，怎么会有这么刺头的兵，收拾好几顿，还是这样弄出事件，如果不是他家里有立过功的老爷子，她都要提议把这兵提前退伍了。 但偏偏这样的兵，给温寒留下了印象，或许…… 她咬了咬唇，心里暗暗有了点想法。 …… 温寒开车回家，在地库里换了自家的车。 温老爹可以说是难得的拥有退休待遇的高官了，寻常人坐到这个位置，难免沾污带泥。 今年又下马几位军中高层，一查都是一大把卖官卖爵、收受贿赂、情人私生、出卖国家利益、泄露重要机密…… 前面这些问题还不算大，哪个年代都有，但后面两项就是零容忍了。 温老爹当年本来可以继续再做一届副主席，但他毫不留恋高位，激流勇退，宁可陪着自己老婆两袖清风、三餐四季，也绝不让自己有晚节不保的隐患。 因为……他要为温寒留下最清白的家世。 与儿子的前途相比，高位也就那么回事，不要也罢。 温寒的母亲也是一样的追求，她只希望家庭和睦，严守身为妻子的边界，不跟温老爹谈工作、不接受任何礼品、不参加私人聚会、不追求物质，只求丈夫孩子平安顺遂。 所以温家内部十分简朴，包括这辆牧马人，也是温老爹退休后才买的，放在地库里，方便一家出行。 退休了，他尽量不浪费国家的资源，哪怕组织给他安排生活助理和司机，他都婉拒了，说自己还没老到这个份上。 所以这车是温老爹名下的，他坐了一辈子军车，自然偏爱这种粗犷的越野车，至于颜色，还有什么比国旗红、松柏绿更好看呢？ 温寒也继承了父母对物质的淡泊，吃食堂、住宿舍，他名下没有房产和车子，父母家就是他的家，至于两口子的小窝，就住宁曦的那套老房子。 他来到地库，看到红色牧马人已经保养好放着，灰尘都没多少，应该是大院里的人员上门为老首长服务的。 想了想，他还是先上去看了一下父母。 自从他结婚后，回家看望父母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温老爹对此表示很满意，当然，嘴上不会说。 “……就你一个？”温老爹看了看他身后，没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我一个人回来不能进门是吗？”温寒问道。 温老爹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客厅，继续看报纸，听手机上的新闻。 温寒进房里换了一身便服，把军装脱下来叠好放到袋子里，认真挂在自己房间的衣柜中。 “明天我带宁曦回来吃饭，顺便住一晚，她说想你们了。”温寒开口道。 温老爹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想吃什么？” 温寒愣了愣，如果这话是妈妈问出口，他还觉得很正常，但老爹何时关心过“想吃什么”这种矫情的问题？ 在老爹的思维中，应该是有什么吃什么。 “你下厨？”温寒问了一句。 “咳……”温老爹举了举报纸，不吭声了。 温夫人洗完澡，看到儿子突然回家了，十分开心，围着儿子东问西问，十句有八句都是关于儿媳妇。 “……她明天回来，你直接问她吧。”温寒不想啰嗦，直接拒绝回答。 看儿子急匆匆要走，温夫人也不多说了，心里盘算着明天做些什么菜。 门关上后，温老爹脸色冷了下来，他把报纸放下，淡淡说道：“他这么急匆匆来了又走，应该是儿媳妇受伤住院了，不然他哪来的时间回来看我们。” 温夫人一愣，有些泄气地垮下肩膀：“……两个孩子都在这么危险的单位，唉。” 温老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应该不是大问题，不然不会明天就回来，或许只是些小擦伤。” 温夫人叹口气，抓着丈夫的胳膊，低声道：“明天你把儿子喊去书房，我要单独和小曦谈谈，问问他们有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第67章 没必要做措施 温寒给宁曦带来了一套放在家里的便装，上身是修身款的运动外套、下身是宽松的弯刀运动裤。 宁曦换上后，扯了扯袖子罩住手掌，在镜子里看着，身形板正又窈窕，肩型好看、后背薄削、手臂紧实、腰腹紧致。 肌肉万岁~训练苦是苦，但身材是真练出来了！ 锁骨肩线、手臂有肌肉、后背有脊线蝴蝶骨、腹肌马甲线一样不少。 她一开心，就在温寒面前蹦了蹦。 “铛铛~~看，我读书时候的衣服，还能穿！”她笑着说，下连队以后，她增肌增重了差不多十公斤，但一点没胖。 “别蹦了，一不小心又血流成河。”温寒蹙眉，语气冰冷，还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宁曦无语，这男人，能讨到老婆，真是多亏了戚政委用心良苦且锲而不舍给他牵线。 因为穿着便服，温寒也就没有放开宁曦的手腕，拉着她一路下楼走到停车场。 前来就诊的兵哥哥们，难免为了宁曦的身材，频频回头看她的背影。 可惜身边这冷冷的男人，似乎完全看不到。 宁曦气鼓鼓地坐在副驾驶，只要不是军车，她就算把脚搭在前面都没关系，当然她也不敢在温寒面前这么放肆，这男人就算是穿着便装，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在回家的路上，宁曦让温寒绕去了一处生鲜超商，买了一点食材。 “……我昨天换车的时候已经说了你会回来，妈应该做了很多菜。”温寒微微蹙眉，没必要做这么多菜，四个人吃不完就浪费了。 “我知道，但我好久没见到爸妈了，我想做一个菜给他们吃。”宁曦看了看防水袋，伸手捏出一个螃蟹：“看，真新鲜。” 温寒的目光没落在螃蟹上，落在了抓着螃蟹的手指上。 手指细长、骨头很软，指甲修剪成整整齐齐的椭圆形，握在手心时能感觉到一小只，虽然因为磨砺，算不上白嫩，还有薄薄的茧，但就这么合他的喜好。 “……谁要看螃蟹，把袋子扎好。”温寒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扎好就闷死了，笨……” 两人回到家，温夫人开门就扶着宁曦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还凑近闻了闻有没有浓重的血腥味。 “妈妈。”宁曦在她凑过来的时候，不仅乖乖喊了一声，还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她的脸。 温妈妈常年对着家里两个军人，这种暖心的撒娇几乎没体验过，何况宁曦的脸颊很滑。 就，很好蹭。 温夫人索性抱着蹭了又蹭，一边喊着小心肝小宝贝，仿佛这是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了。 温寒没去打扰，把宁曦买的生鲜拎去厨房，倒到水槽里，挽起了袖子。 “妈妈、妈妈……放开我……”宁曦有点着急：“温寒手重，别一会儿把螃蟹给弄死了……” 因为宁曦喊“妈妈”，让温夫人听起来格外舒心，于是笑眯眯地松开了儿媳妇，悄声道：“你哪儿受伤了？” “……没什么，生理期有点异常，昨天请了病假去医院看，老中医开了药。”宁曦快速回答。 温夫人松了口气，又有些惋惜。 生理期啊，那、孙子孙女还很遥远…… 宁曦察言观色，暗暗咬了咬嘴唇。 温老爹作为退休高干，他和妻子对这个儿媳妇并没有挑剔什么。 甚至还认可她的家庭背景和个人优秀，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也给足了尊重。 唯一的愿望就是早点看到下一代，因为温老爹年纪大了，看到其他老同事帮忙接送孙子孙女，羡慕得不行。 宁曦蹭到厨房，赶紧准备她的菜，想做蟹黄虾仁豆腐煲。 “……我来洗，你要做什么指挥我就行了。”温寒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站在水槽前，高大的身形与厨房格格不入。 灶台橱柜油烟机都是按照温夫人的身高设计的，他要随时小心不要碰头。 都是军人，这么低头弯腰的动作，看起来就有些违和，宁曦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把温寒推出去了。 她可不是什么任劳任怨的贤妻，她平时也下不了几次厨房，只是看不得他笨手笨脚又粗犷的处理食材。 真是暴殄天物……对螃蟹和鲜虾不尊重，也对温寒这身气质不尊重。 最后还是温夫人进来和她一边聊天，一边做菜。 温寒被老爹喊上书房了。 “小曦，你是痛经痛得厉害？痛到医院去了？”温夫人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宁曦摇摇头：“不是痛，是突然量大，吓到了……正好做个检查、再调理一下身体。” 温夫人听到她主动检查和调理身体，颇感欣慰，点头道：“是啊，你们也该好好注意身体，人家有些人备孕都提前一年调理身体呢。” “妈妈放心，我们身体都很好，主要是现在工作太忙，聚少离多，才……”宁曦偷偷瞥了一眼温夫人。 温夫人表示理解，毕竟她年轻时也体验过聚少离多。 “不过我们没有做措施，顺其自然！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会来的。”宁曦忙安慰了一句，也堵了后面温夫人想要跟她谈这事的心思。 确实没做措施，因为没必要。 结婚一年半，其中九成的时间都在驻地和外出执行任务，根本不可能亲密接触。 剩下这点时间，就凭目前一个月睡不到一次的频率，能有“好孕”？那真是老天爷给的缘分了。 想到这里，宁曦心里也暗暗叹气，她真的不是故意让长辈失望的。 ……或许，该和温寒私下谈谈这件事？ 一顿晚饭吃得颇为温馨，宁曦做的菜很受欢迎，这里面当然有长辈疼爱的因素，可温寒是真的觉得好吃，蟹黄汤汁都用来拌饭了。 作为儿媳妇，应该是主动收拾洗碗的吧？总不能长辈去做，自己坐在沙发上吧？宁曦偏头想了想，就挽起袖子准备收拾。 温夫人忙止住她的动作：“小曦你别动，难得休息，你陪爸爸喝茶聊天就好了。” 温寒什么话也没说，他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去厨房洗碗——这活儿他熟。 温夫人看儿子这么懂事，颇感欣慰，儿媳妇娶得好，儿子都开窍了。 第68章 曲线催生 要论哄长辈的本事，宁曦当仁不让。 她是特殊军人，有高学历带来的知识储备，又接触了非常多的新东西，除了需要保密的不能聊以外，和温老爹有许多共同话题。 从小寄人篱下，也学会了察言观色，总是在适当的时机引出新话题。 “我用的是单兵配备的轻形FPV无人机，空中手术刀，有AI赋能、也抗干扰，能替代侦查、狙击、火箭筒打击三个任务，能实现‘发现即摧毁’的秒级闭环。”宁曦向温老爹介绍。 目前这些成果，不是一蹴而就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温老爹他们这一辈当年做决定、立项目，现在看着孩子们接收硕果，心里美滋滋，满眼的骄傲。 “你要是我女儿，我这些年少生多少气。”温老爹笑着抿了一口茶。 “您儿子还不够优秀吗？绝无仅有的好钢，组织处处给他开绿灯。”宁曦笑着给老爷子斟茶。 温夫人闻言低头笑了笑，一脸无奈又宠溺：“小寒优秀是优秀，但他可比不上你，没你懂事，他进部队是因为我们管不了他了，他自己去报名，大学都不读。” 温寒这样的家庭背景，读不读大学，其实无所谓，只要父母不为了所谓的颜面去逼迫他，他做任何行业都可以小富即安。 因为他有金钱也买不到的圈层。 何况他足够优秀，部队把他保送军校，他一心一意追求着自己的信仰。 宁曦抿了抿嘴：“……他是很优秀，前段时间看他穿礼服，军功章闪瞎眼，而且他现在上校都两年了，再过两年估计又进步了，组织给他安排得妥妥的。” 温老爹说不骄傲是不可能的，他乐呵呵地凡尔赛：“这才哪到哪儿，小曦你别学他啊，这臭小子最长三年没回过家。” “知道啦，爸爸放心，我经常回家！” 温老爹端着茶盏，微微眯着眼，看向她：“你们那单位啊，训练强、任务重，又是演习又是战备又是任务……小曦啊，有没有想过调个不那么辛苦的岗位？” “军旅之路，非常难走，天时地利人和、自身优秀、加诸运气，缺一不可，组织会为少部分人规划，但说到底，也需要助力，趁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影响力，可以为你谋划谋划。” 宁曦微微愣怔，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曲线催生？ “爸爸……目前恐怕不行，我承担了一个任务，还需要待在作战部队，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来麻烦您，到时候还希望您当我的靠山。”宁曦委婉的表示。 温老爹笑了笑：“小丫头哟，你家那个背景虽然不是高干世家，但三代从军，都是立过功、为国家奉献的，组织对你这样的孩子一定会多加照顾，你的靠山不是我、也不是温寒，是你父母给你拼下来的。” 父母…… 是啊，父亲十几年隐姓埋名，孤悬海外，现在功成身退，明面上依然是早已牺牲的军人。 一身伤、一生痛。 身体的伤可以愈合、可以休养，但心里的痛楚难以抚平。 因为他的爱人死在了最恩爱的那些年，生生剜肉。 一位优秀的女教官，怎么就牺牲了呢？ 或许是因为档案依然在保密期，温老爹和温寒都查不到，何况温老爹已经退休卸任，更加不能去打听这样的事。 相比以前，宁曦对追寻父母牺牲原因的执着已经淡了很多。 真正走上保家卫国这条路，她才知道有多不容易，生理和心理都在不断的淬炼。 她也在不断地成熟，逐渐开始有更多的担当。 见她低头不语，温夫人忍不住用埋怨的目光瞪了丈夫一眼——说什么不好？非要提及父母？ 温老爹不认为宁曦有这么脆弱，所以也没觉得自己说错话，他认可的儿媳妇，怎么可能说都说不得？哪有这么脆弱，未免也太小看宁曦。 宁曦回过神来，仰头笑到：“谢谢爸爸认可我家，其实我也是从我爹那里才知道，爷爷以前是北卫二的，奶奶是干休所的卫生员，我小时候他们就走了……” 在六几年的时候，有一支部队番号为京城卫戍区警卫第二师，这支部队主要承担京城的核心区警卫任务，比如中..南海、大会堂、城楼、广场等等。 在这样的队伍中，自然是练得狠，而且都是那个年代的狠招，讲究迅速制敌、招招要命、不会拖泥带水。 宁爷爷十八岁参军就选入了这样的队伍，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一员，宁爷爷练得很起劲，表现也非常优秀，一呆十二年，当然也留下了伤病后遗症。 得益于宁爷爷在部队学的狠招，宁曦的老爹宁长泽，从小挨揍就很有章法，越揍越皮、越皮越揍，等到十七八岁，宁爷爷已经打不赢这小子了，这小子就去参军了。 这种根正苗红还贼能打、又抗揍、身体素质又好的年轻人，很快就在部队里冒头了。 而且宁长泽参军那些年，正是各个军区开始组建新型特战大队的时候，宁长泽被选入后，很快就立功提干，被选拔去军校深造，从而认识了自己的爱人。 “你爷爷挺厉害，北卫二能呆这么多年，已经是天赋和努力超群了。”温老爹称赞道。 宁曦挠挠头：“可是，我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奶奶还能拿擀面杖揍他……” “噗……”温夫人捂着嘴轻笑：“孩子，这是爱啊，爱，你不信你也拿擀面杖揍温寒，你看他敢不敢还手，他躲都不敢躲的。” 刚收拾完厨房、坐下来倒茶的温首长：……亲娘？ “宁曦，你先去洗澡吧。”温寒开口给她解围，让她先回房间。 宁曦赶紧开溜，温寒坐在她的位置上，给温老爹续茶，看样子是要陪父母聊聊，顺便也给宁曦兜底，省得父母对她催生。 温寒虽然经常冷口冷面，也没有浪漫细菌，但他对宁曦细微情绪还是能照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职业敏感度。 温老爹对着儿子可没那么温和，双手一揣，责备道：“我儿媳妇这是练得狠了？伤身体了？” 第69章 结婚证点亮技能点 “没伤，只是需要调理。”温寒如实回答。 温老爹一把年纪了，当然知道要调理什么，他蹙了蹙眉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备孕就不能继续做高强度训练，起码要一年时间调去相对轻松的岗位，但宁曦刚才也说了，她接了一个特殊任务，时间非常宝贵，目前不可能离开一线。 半响，老头叹口气道：“……军人职责优先。” 催生，还是算了吧。 这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就算自己非常期待三代同堂，也只能继续忍耐了。 温家的房子是低调隐秘的高级干部住宅区，环境郁郁葱葱、周围安保严密，这里一栋栋小楼都比较老旧，很有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但就是这样的旧房子，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温寒的房间里面也一样，风格古朴又简单，家具都是好木头，十分整洁。 目之所及，没有一件零碎物品摆在台面上，被子也叠成鼓鼓囊囊的豆腐块……一看就是妈妈的手笔。 温寒和宁曦结婚的时候很低调，没有仪式，但私下里温夫人做了一些改动，她把一楼的主卧室重新装修，换了又大又舒适的双人床，床品也从他单身时的军绿色换成了各种新中式。 温寒婚后第一次回家，看到那大红鸳鸯戏水的被子愣了半晌，后来的风格越来越放飞，要么是百子图、要么是石榴图…… 今天是子孙葫芦图。 温寒回房间的时候，宁曦正站在床边，欣赏妈妈新买的这套床品。 “……站着干嘛？不舒服就躺着。”温寒打开柜子，拿了睡衣去洗澡。 宁曦挨挨蹭蹭地靠着他的胳膊，低声道：“……我帮你搓背？” 温寒睨了她一眼：“这是什么酷刑？你新想出来折磨我的方式？” “这、怎么能叫酷刑呢！我……是觉得有点对不起爸妈的期待，想对你好点儿……”宁曦很真诚地嘟囔道。 说到底，温家父母对她的尊重，让她感动之余有些愧疚，她有自己的工作和追求，目前还没找到与家庭生活很好的平衡点。 温寒握住宁曦的手，捏了捏，微微欠身附耳低言：“……你身体不舒服，还帮我搓背？点起火来，你灭？” “……”宁曦红着脸后退了几步，朝浴室做了个前进的战术手势。 “哼……”温寒有点想笑，转身进了浴室。 说实在的，盖着被子纯聊天，也挺考验意志力，尤其是合理合法、持证上岗、又聚少离多的小夫妻之间。 宁曦被温寒抱着，捂得一身薄汗，气呼呼地掀了被子坐起来，扭头看着这到处点火的男人。 “不能吃，还不能亲亲抱抱？”温寒跟着坐起来，语气有点委屈，看着宁曦泛红的耳朵尖，又觉得逗她很有意思。 “……我咬死你！”宁曦转身扑上去。 “嘶……”温寒一边轻笑，一边捞着她的腰背，倒下去的同时，也把被子扯上去，又盖住了两人。 窗外月凉如水，婆娑的树影映上窗台。 那蓬松柔软的锦被，圆圆鼓鼓盖着，微微起伏着动静，被子里的温度很高，气氛甜腻得让人窒息。 宁曦的小脑袋迷迷糊糊，她有点想不通——男人在这件事上，是有什么天赋吗？ 结婚证能点亮这个技能点？ 原来，就算不做到那一步，也可以有这么多奇奇怪怪、如胶似漆、又羞得理智爆炸的举动？！ …… 第二天一早，宁曦起床时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温寒想笑又不敢笑。 顶着宁曦想要跟他打一架的眼神，温寒俯身亲了亲她嫣红的唇角，哄道：“快起来，我们回去陪陪你爸。” 他知道宁曦很挂念宁长泽，也摸清楚了宁曦的小脾气，在惹她生气前，已经想好了怎么哄。 宁长泽的军旅生涯可谓传奇，十八岁入伍，不久后选入了特战，因为表现太过优异，入选了某次颇负盛名的猎人集训。 那次猎人集训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至今网络上只有一张不甚清晰的合照。 所有人脸上都涂满了油彩，像一群从地狱走出来杀神，每个人都看不清脸，只有气势如虹，让人头皮发麻。 照片里的人严守保密协议，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个人在网络上发声，无人提及、无人自证、无人爆料，任凭外界想象，已成传说。 宁曦以前也看过这张照片，这照片入选了特种作战专业的教材中，每个人都有如淬火刀锋，目光沉寂而锋利，这张照片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特战成员。 她没想到父亲也在这里面。 在她孤独的求学生涯中，成为她信仰的一块拼图。 穿透书页，越过时光，默默凝视过她。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血脉和命运深深捆绑，不得不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如今宁长泽好不容易活着回归社会，他在过往三十年中，生活在艰苦训练和杀伐猜忌中，需要很长时间来调整心态。 何况还有心理疾病，宁曦担心他无法适应。 她不回家，他连胡子都不刮。 颇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活一天是一天的感觉。 原本宁曦也打算再陪温家父母住一天就回去的，温寒已经提前想到了，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餐，妈妈欣慰得好一顿夸：媳妇娶得好，儿子终于变废为宝了，懂得心疼人了。 可宁曦回家推门一看，家里冷冷清清。 “老爹？”宁曦有些焦急地推开主卧室的门，发现床铺整齐、空空荡荡、行李箱还在。 “别急，他留了纸条。”温寒从副卧室床头柜上找到一张纸。 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句：出门玩几天，如果回来，给我打电话。 “出门玩？！”宁曦忙打电话过去，嘟嘟嘟响了一会儿，一个懒懒地声音接听了。 “……小曦？” “爹啊！出门玩怎么不发信息，我有空的时候可以看啊！你一声不吭自己出去玩，我怎么放心啊？”宁曦着急地训斥了他一通，因为着急和担心，语气有点冲。 宁长泽只是低低地笑，不争论也不辩解，等宁曦抱怨够了，淡淡说了句：“你老公知道我在哪儿，要来吗？不来的话，我回家给你做饭。” 宁曦抬头，看向温寒：“你上次带我爹去什么地方，他还玩上瘾了？” 温寒挑了挑眉：“收拾一套衣服，我带你去，明天我们再一起回来——” 第70章 背红线 高速路直通城郊一片风景优美的地区，一路上两边的农家都修成小民宿的样子。 宁曦纳闷自家老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游玩，而且看样子还来了不止一次，也在这里过夜了。 这片文旅休闲的地区占地很大，两片群山环绕中建筑物错落有致，有马场钓台露营地，太空舱别墅和汽车营地等等。 而且人还不少，宁曦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成群来休假的人们。 可温寒没有在这里停留，他把车开到了偏僻的后方，有一片废墟模样的“游乐园”。 “这里的老板和你父亲是同期兵，以前互不认识也不知道你父亲的底细，这里面有靶场和训练基地，承接一些夏令营活动，硬件都是参照普通部队的来……” “我觉得这里空气好、环境好，老板又和你父亲有共同语言，就带他来这里看看，他想透透气的时候可以来这里，相对安静一些，也好过闷在家里。” 温寒熄了火，示意下车。 “……这里，消费不便宜吧？”宁曦问了一句，老爹的钱可不能乱花，那是养老的，虽然国家给了一大笔钱、每个月还参照公务员待遇，但普通人哪里能经常出入这种休闲度假区的？ “我能让岳父花钱？”温寒挑眉。 “你也花不起啊！再说了，你的保障卡不是在我这里么？好家伙，首长你私藏小金库！” 温寒伸手抓住她指责的手指，趁机握着：“别乱扣帽子，这里的老板看到我来了，就送了你爸一张卡，不花钱。” “送的？你怎么能收呢？不能碰资产阶级的馅饼，有毒的，这还要我教你？！”宁曦急了。 看她这么守原则，温寒心中还颇有些欣慰，是真懂事。 “以前我救过这老板的孩子，他出于感谢，也想请你父亲来这里兼职，当军事活动和靶场射击的教官，工资就打卡上用来抵扣消费。”温寒解释道。 “上次你父亲也只是说考虑一下，我都不知道他答应了。” 宁曦这才放下心来，料想温寒这老兵油子，肯定不会做违规违纪的事，也不会收受任何礼物。 温寒拉着她，来到位于废墟乐园地下负一层的靶场。 宁长泽一身工装加短靴，手臂上的肌肉明显，戴着护目镜，正在教一个成年男子。 合法经营的民营靶场中，常用5.6MM的小口径运动弹，威力小噪音低，属于运动体验，但必须有教练在旁边，这里的枪是固定在靶位的，枪口只能朝向靶道。 而且枪弹分离，教练一对一，通常是一发一发给弹。 教练的工资不低，可以抵扣宁长泽在这里小住的食宿费，他还有余钱请人喝酒、或者去钓鱼。 此时他笑着跟学员指导，或许是找到了当年带新兵的感受，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这老头儿，过得还不错嘛。宁曦笑了笑，靠在墙壁上等他忙完。 一位两鬓花白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一看到温寒就忙伸手喊道：“温首长——” 温寒抬手，握了握，提醒不要这么喊。 枪击的声音也掩盖了这声不合时宜的称呼，没外人听到。 “嗐，失言失言，温先生大驾光临，一定要赏脸，让我安排食宿。”男子热情地说道。 “不了，聂总，军人不能进任何娱乐场所，您旗下酒店我不方便过去，我只是来探望长辈的。”温寒冷着脸，认真拒绝。 聂总也知道请不动这位年轻的领导，但目光看向了他身边带着的宁曦。 宁曦皮肤晒黑了，但五官优越，身材瘦削精悍，眼珠子黑幽幽的，灵气十足。 温寒没向他介绍，但聂总这样的老人精了，立刻就朝宁曦打招呼：“姑娘，你好，我们这里新开了钓台，环境很好，钓上来可以马上做烤鱼，有兴趣吗？” 宁曦抬头看向温寒，迅速背了一下红线。 ——KTV歌舞厅夜总会酒吧清吧夜店洗浴中心足浴按摩SPA会所麻将网咖电玩棋牌……黄赌毒黑带陪侍…… “……别背了，我都听到了。”温寒嘴角有点难压。 自己和宁曦，好像除了去超市买菜以外，没有认认真真地出门约会过。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才不要犯错误……万一不小心做错了事，在单位挨骂，回家还要挨骂。”宁曦小声嘟囔。 “在公园景区度假山庄，进行钓鱼露营徒步运动，这些是合规健康的休闲活动，想去就去吧。”温寒侧头忍住笑意。 聂总一看两人之间这氛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姑娘九成九是温首长的对象！人家谈恋爱呢，自己得做好后勤！ 他立刻安排助理去准备钓台和渔具，他则在一旁陪温寒闲话几句。 宁长泽指导完那个学员，把护目镜推上去，笑着走过来抱了抱女儿的肩膀。 这常年锻炼的身材加上气质十分魅惑，宁曦小声提醒道：“老爹，你干嘛穿得这么帅，要迷死谁啊，别真的被重金求子的富婆看上了。” 宁长泽本来就是痞帅的五官底子，血火和岁月的磨砺过后，容貌大打折扣，但那份独一无二的气质，忧郁又疯狂，很吸引人。 好在喜欢来靶场的大多数是男性，他也没兴趣接触什么异性。 他对异性还有些仇视心理，因为会玷污他心里对白月光的爱。 宁曦挺想去钓鱼的，难得有这样在山清水秀间和家人秋游的机会，她也支持父亲逐渐接触更多的人，消耗一些精力，能睡得安稳一些。 小河流边有一溜儿的钓鱼台，有帐篷有树荫，坐在那里晒着秋末阳光，十分惬意。 可宁曦次次空军，技术很差，温寒看她腮帮子鼓起来了，就带她去挖蚯蚓玩泥巴，弥补一下她小时候。 这可是妥妥的安全休闲范围，宁曦挥着小铲子挖得起劲，没留意一团泥甩到了身侧的人。 “唉呀……”一位女人的声音响起。 宁曦一愣，忙回头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玩泥巴呢，麻烦站远点。” 然后又埋头继续挖，这比钓鱼好玩多了。 女人愣了愣，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小可爱，好久不见呀~~” 第71章 小可爱 小可爱？ 宁曦微微蹙眉，回头仔细看了看来人。 一旁陪着她玩泥巴的温寒也站了起来，他脱下沾着泥的劳保手套，挺直了背脊，点点头打招呼：“……兰姨，好久不见。”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套运动休闲装，长发挽起，笑容妩媚。 宁曦想起来了，这是温夫人的朋友，之前给他们拍过婚纱照和全家福的兰女士，温寒叫她兰姨。 兰姨在三环那边经营着一家造型影视公司，经常给人做礼服造型和拍摄，客户也都是些权贵名流。 她刚才看到宁曦觉得眼熟，这一年半以来，宁曦身形变了很多，体脂率的下降也让她面部轮廓更加清晰。 她刚才还在想是谁家孩子明明那么好看，却晒得像个巧克力一样，转头就看到了蹲在她身旁的温寒。 温寒那宽肩窄腰的体型，就算是穿着休闲装都十分惹眼。 “宁曦，我带了好茶，过来尝尝。”兰姨拉她去自己的帐篷那里。 温寒看了看还在打窝的岳父，吩咐道：“去兰姨那坐会儿吧，我去钓鱼……你别乱跑。” 宁曦知道他们两个男人一起钓鱼还能聊贴心话，于是点头跟着兰姨走了，帐篷也不远，坐下可以看着温寒和老爹的背影。 “看你这个样子，就被小寒照顾得不错。”兰姨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宁曦的脸蛋，感慨道：“真滑呀，就是晒这么黑，很辛苦吧？” “我们每天训练出很多汗，皮肤滑很正常，晒黑也正常，刚过夏天呢，这一个秋冬过去，又会白回来的。”宁曦捧着茶杯吹吹。 兰姨的吃穿用度都很好，这茶确实挺好。 宁曦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拉开，主动问道：“兰姨这是来度假的？” “也不算是度假……有几个学生团建，把我请来了。”兰姨指了指去采摘园那边的几个年轻人。 “能请得动您的不是普通学生吧？”宁曦试探了一句。 “你这小机灵鬼。”兰姨笑着给她添茶。 兰姨是混名流圈子的人，她能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开这么大一家店，自身实力也很强，她是个手艺人，还有非遗传承人的头衔，偶尔去高校上一些艺术鉴赏课。 对这些有兴趣的学生，又怎么会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呢？大多数是她客户的孩子。 “兰老师，您看我们摘了红提。”一位女学生拎着篮子过来。 宁曦抬头随意一瞥，瞳孔微微一震，随即低下头，端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 黑长直，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美女。 就是一个月前在家属院见到的那位徐夫人侄女儿。 宁曦当时从吉普车旁边跑过，看到过她望向温寒侧脸那含羞带怯又热烈向往的眼神。 真是冤家路窄啊…… 不对，应该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宁曦瞟了一眼不远处钓台上的温寒，嘴角暗暗勾起。 让你昨晚欺负我，今天麻烦就来了！ “放着吧，要喝茶吗？”兰姨随意点了点下巴，她也有点年纪了，不太爱动弹，让这些小年轻自己玩儿。 “我自己来，兰老师，这位是……” 不等宁曦使眼色，兰姨这老江湖淡然说道：“是我朋友的孩子，刚好遇到了，坐着聊会儿，喝了茶再去玩会儿吧，我请了厨师来烧烤，差不多了叫你们。” 见兰姨不介绍、还把自己支开，斯文美女也不冒昧打扰了，自己喝了半杯茶，准备休息一下继续去采摘。 谁知，目光落在了温寒的背影上。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温寒陪着宁长泽钓鱼，少不得轻声交谈，他侧头看向宁长泽，低声说着话。 常年锻炼的硬汉皮相下，包裹着优越的骨相，额头鼻梁到下巴的线条凌厉而清晰，在人群中辨识度太高。 他就算不穿军装，在茫茫人海中也是一眼出圈的样貌。 退居二线之后，不用每天在训练场了，开会研究学习行政工作占据了他大多数时间，皮肤白回去不少，逆着光的侧颜就像开了美颜。 兰姨看着她放下茶杯，愣愣往那边走去，微微蹙眉，就要起身把她喊回来。 宁曦老神在在自己喝茶，仿佛没看到一样。 兰姨蹙眉，失笑道：“你不管管？” “这怎么管？温寒上次已经当面说过有对象了，人家不死心，一次拒绝不够，那就多拒绝几次……不过，这次没有领导在旁边，恐怕温寒说话会很难听，看她能不能撑住了。”宁曦小声说道。 那边的温寒被打扰了，蹙眉沉眸的样子，冷冰冰的带着一层薄怒。 他站起身来，周身的气场很吓人。 三……二……一……宁曦心里默默倒数。 姑娘捂着脸跑开了。 兰姨瞪大了眼，看了看宁曦，宁曦也只能喝茶遮掩。 “……像他这样的男人啊，别说有对象了，就算是二婚、三婚，多得是人抢，京城里的都是人精。”兰姨顿了顿，又问道：“他对你很好吧？” 宁曦偏头想了想，确实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 兰姨感觉自己磕到了，撑着下巴说道：“我一直觉得男人三十而立是很有道理的……二十多岁的男孩子青春阳光有朝气，三十岁后开始成熟，也开始有了一定的金钱、权力和地位。” “这时候开始懂得女人需要什么，如果他还兼具理性和智慧，像你这样的小可爱，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兰姨坏笑着凑近，点了点宁曦的鼻尖。 宁曦往后躲了躲：“兰姨你这是给我传授经验？” “噗……可不是么，男人嘛，三十开始疯、四十开始浪、五十正在风口浪尖上，有能耐的男人，年龄从来不是问题，还好你们有年龄差，他可以站在你的前途里为你保驾护航，私下还宠你，多幸福……看你，幸福得嘴唇都被咬破了。” 唔？！ 宁曦条件反射捂嘴。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嘴没有被咬破。 “兰姨，你诈我！” 兰姨坏笑着，追问她嘴怎么红红的还有点肿之类的，把宁曦调侃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温寒似乎一点都没被影响，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拒绝异性。 根据过往经验来看，好好说话是行不通的，因为一旦异性主动了，就是意气用事的，理性已经退居二线。 所以他说话很重且不好听，至于对方受不受得了，他懒得管，坚决杜绝一切可能犯错误的情况。 他拎着钓上来鱼，问宁曦做什么口味，吃不吃辣？ 啧啧……爱与不爱真的好明显，兰姨觉得磕他俩比自己谈恋爱还甜！ 温寒的到来及时解围，宁曦挽着他就溜了，躲得远远的—— 第72章 老司机啊 宁曦拉着温寒走开，那位戴眼镜的斯文美女红着眼睛默默看着。 兰姨回头看到，微微皱眉，像这种单相思最忌讳拎不清。 她本来不想搭理小年轻这些事，但想了想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跟她父母也有交情，于是打算开导几句，也想帮温寒掐灭一些小麻烦。 “小夏……像他这样的男人，家世人品、才能前途、地位光环都有，你以为他单身到三十出头，是因为没人介绍优质对象吗？比你家境更好的多的是。” “……” “在感情这方面，只有他挑人，没有人挑他。”兰姨拿起茶杯吹了吹。 “……那个女孩子，很优秀吗？”小夏咬了咬嘴唇，看向走远了的宁曦和温寒。 宁曦的身形在温寒身边，显得十分和谐，最主要的是，温寒不仅让她挽着，还一直微微低头侧向她。 兰姨失笑：“能让他中意，当然优秀，但不仅仅是优秀……” “她家条件很好？很有钱？”小夏有些不服气，优秀？她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优秀，她家世样貌，完美无缺，想必温寒的家境来说，或许她家只能算是中上。 兰姨轻笑一声，敲打道：“他只会选自己心仪之人，所以才单了这么些年，要是他看中家世背景和物质美貌，早就结婚了，说不定都二婚三婚了……你看开点吧，他不会喜欢你的，不要做无用功。” “而且，据我所知，她是双烈士遗孤，这样的孩子能走到温寒的身边，可想而知心性有多么坚韧，她或许没有当官的父母，但她自己，就能当官。”兰姨笑道。 小夏愣了愣，遗孤？那……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样的家庭，温寒也看得上？就算温寒看得上，温家这样的地位也能接受吗？ 兰姨是个人精，她看到了小夏眼中的神情，暗暗摇了摇头。 明显这小夏不甘心，但温寒和宁曦平时都在驻地，与外界隔绝，她就算不甘心也没办法，做不了什么妖，最多是家里托关系说媒。 温老爹虽然退了，但能大过他的人太少了，何况温寒现在自己也是领导，再托什么关系都对温寒施加不了压力。 “好了，千金难买人愿意，他有意中人，其余的人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你听劝，啊。”兰姨言尽于此。 …… 另一边的温寒，正在学着放配料、做烤鱼。 他看宁曦颈侧细腻的皮肤都泛红了，低声问道：“兰姨说什么了，你到现在还面红耳赤。” 宁曦忍不住低声告状：“兰姨她、她也是个老司机！一直调侃我嘴巴红红肿肿的，问我干嘛了！她还诈我，说我嘴被咬破了——” 温寒看她这窘迫的样子，忍不住低低轻笑一声：“哼……明明是你差点把我咬——” “啊——”宁曦土拨鼠惊叫，一步跨过去、飞快抬手捂住温寒的嘴。 那气势，温寒差点以为她要给自己一记顶心肘！ 温寒被她撞到怀里，他一手还戴着手套涂抹调味料，另一只手赶紧扶着她的腰背，稳住两人的身形。 宁曦快炸了，凶巴巴地仰头盯着他。 眼神中的羞赧和祈求、恼怒和娇嗔，看得温寒微微晃神——这样鲜活又肆意的宁曦，很少能看到。 才从长久的孤独中走出来的孩子，就连撒娇都带着生涩。 宁长泽在准备配菜，还去拿了些酒，与宁曦和温寒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毕竟，他是家长。 再怎么优秀的女婿，也是拱了自家白菜的猪。 他舍弃了陪伴女儿成长，相信组织会照顾好她，如今，自己也没有资格置喙女儿的选择。 但他也看出来了，宁曦和温寒之间还在培养感情，好在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日益情浓。 这种情况下，当长辈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当电灯泡，偶尔给点帮助就好。 温寒看到宁曦炸毛，好气又好笑，垂眸看了宁曦好一会儿。 他低头，声音中带着满心满意的欢愉与柔情，轻声低语道：“上次是你说的，软硬你都吃……怪我，没轻没重也没经验，别生气了，嗯？” 这声音，要命了…… 胸腔微微震动，热气拂过肌肤，唇瓣擦过耳畔，尤其，再联想到昨晚。 宁曦放弃了挣扎。 她双手放在他腰侧，虚虚抓着他的腰带，把脸埋在他胸口。 瓮声瓮气。 “……首长，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去上了什么男狐狸精培训班？” “？你在胡说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是生气的，但跟你一起回家后，又更喜欢你了……” 糖衣炮弹来得猝不及防，温首长愣了一下，差点被这不像情话的情话钓成翘嘴。 “嗯……”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回应，揽着宁曦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 天知道，他才是那个偶尔生点闷气的人，虽然深深信任宁曦的人品，但感情的事情哪有道理可言，患得患失很正常。 看欧医生跟她相处随性又肆意，看她的师兄对她温柔又宠溺，难免有一点气闷。 但每次，睡觉前，温首长都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他是男人、是丈夫、是上级，难不成还等着自己的小妻子来哄？ 这点思想觉悟，他还是有的。 可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 “……爸，别放辣。”温寒突然开口。 这突兀的一声，直接打破了周围的粉红泡泡，两人之间的甜蜜氛围一落千丈。 宁曦好奇地扭头，看她老爹在干嘛。 宁长泽抓了一小把辣椒面撒在烤鱼盘里，看他俩腻腻歪歪也不继续做烤鱼了，一副有情饮水饱的样子，就懒得询问他俩，直接撒了辣椒。 温寒想着宁曦还在不舒服期间、也要调理身体，海鲜辛辣这些能不吃就不吃，但这辣椒已经撒下去了。 他低头问宁曦：“要不我再去钓一条？你现在不能吃辣吧？” “我女儿哪有这么娇气，你多陪陪她，什么问题都好了，两口子这点事，你多卖点力气，年轻的时候不多用，等七老八十吗？”宁长泽不以为然。 “……” “……” 一个两个的，都是老司机啊！！ 第73章 倒是吹啊 月白风清。 夜空中几点星光稀稀疏疏。 温寒拒绝了聂总的再三邀约，不去住他的酒店。 军人在外，不管是军装还是便装，娱乐场所都是红线，度假酒店里毕竟有温泉洗浴KTV等众多服务，而且人多眼杂。 他们找了一间普通的民宿，坐在阳台上，温寒在切果盘。 老爹在楼下院子里，和不知哪里来的旅人喝着啤酒聊天，他俩在楼上过二人世界。 从认识以来，第一遭。 温寒几乎没进过社会上的娱乐场所，他一向严于律己，啤酒都不沾，更别提香烟。 因为吸烟会影响体能耐力和反应，而且执行任务时是绝对禁烟的，会有瘾、有气味和火光，所以他们单位全员禁烟。 “……你还真是爱惜羽毛，你从没抽过烟？”宁曦侧头靠在他肩膀上。 “除了辨认气味的时候抽过一口，之后再没碰过。” “温寒，我们之间，认识的时候匆匆忙忙、结婚也匆匆忙忙，直到现在也没有好好聊过以前，你真的，一直都目标明确地从军，从未有过动摇吗？” 温寒侧头，嘴唇从她头顶擦过，把切好的果盘递给她。 “在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我脑子里经常预演一件事，就是我会怎样死去，才是最有价值的。”他直言道。 宁曦蹙了蹙眉，直起身子看向他。 “……不止是我，我相信有不少进特战的人都认真预演过。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追求，选定了就会走到底……人，也一样。”温寒抬眼看了宁曦一眼。 ……好吧，吃水果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似乎没听懂最后一句。 今天钓鱼的时候又遇到了徐司令那位侄女，宁曦就跟看不见一样，毫不在意，温寒也不知道宁曦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还是攒着气，等攒多了秋后算账。 现在还不能广而告之两人的关系，他想表白两句，让她安安心，结果还不如新鲜水果讨她欢心。 “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继续给你介绍，兰姨说你这样的人，几婚都有人抢着要。”宁曦调侃道。 “……这么多年，除了以前打架关关禁闭，还没人能让我犯错误。”温寒轻嗤一声。 “那、吹枕边风算不算犯错误……”宁曦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温寒挑眉：“我惯着你了？这种话也敢问？” “……你要不先听一下呢？” “说吧。” “我出训练营的时候，封营长说让我再提升提升，战区有名额参加今年的国际大赛，训练营我已经拿过射击的单项第一了……” “你想要名额？”温寒微微蹙眉。 “不，要教官。”宁曦微微抿嘴，满眼认真。 “我当年在学校还是个愣头青，没有实战经验，杜教官的本事我才学了点皮毛，能否请他到单位来训一训我们，名额我自己有信心，不用你走后门……我想要一把轩辕剑！”宁曦说着这话，双眸亮晶晶的。 这是华国邀请友好国家的军方参加的射击交流大赛，其中神枪手的奖励就是一把缩小版的轩辕剑，带着浓浓的华国文化，宁曦眼馋很久了。 今年在本战区内选人，他们单位可以推荐四个名额参加选拔，秦旅长早就选好了人，宁曦的名字已经躺在名单里了，只是还没上报。 这参赛项目本来就有女兵名额，宁曦的实力当仁不让，她在战区徐司令那里都是有名号的，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以么？首长？”宁曦追问。 温寒有点想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吹枕边风，那你倒是吹啊，这公事公办的口吻、喊声老公就这么难？” 这算哪门子的枕边风？ 没被偏爱过的孩子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要，就算原本就是她的东西，也怕被别人抢走。 “……那叫了，你能想办法请到杜教官吗？” 温寒不想跟她谈任何条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叫我也会去做，之前就有想法了。” “谢谢首长。”宁曦灿然一笑，叉了一块果肉戳到他嘴边。 温寒嘴角被蹭到汁水，正想张嘴吃，宁曦就调皮地撤回去了。 没等他挑眉，柔柔软软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轻轻地吮了吮，撩得心底酸胀又酥麻。 …… 回到家里待了一天后，宁曦和温寒按时返回驻地。 三天的休整，陪伴了双方长辈，还在郊区住了一夜，宁曦觉得充满了电。 身体的不适也消失了，炊事班的班长让人送药过来，守着宁曦喝了再把保温桶拿回去。 “唷~~宁妹妹，你这小身板终于要受不了我们特战的淬炼了吗？”沈乐乐看宁曦一口闷了药，苦得表情都要控制不住了，她笑得幸灾乐祸。 “你给我闭嘴……唔？” 话没说完，沈乐乐飞快撕了一颗话梅糖，塞到宁曦嘴里。 口中的苦味瞬间回了甜，宁曦微微愣怔，话梅糖在口腔里被她顶得滚了滚，鼓在脸颊上，这个动作带上了一点飒爽的痞气。 她挑眉道：“沈乐乐，我休个病假而已，你又犯了什么错？” 沈乐乐一愣：“你个没良心的白切黑，喂你吃颗糖，你还得脑补？” 她气哼哼地走了。 沈乐乐了解宁曦，宁曦同样也了解沈乐乐，她这虎里虎气的性格，能做出贴心喂糖的事儿？ “是不是她班上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宁曦直接问周小安。 周小安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也不关她的事，是那位蒋肖雨。” 又是她？宁曦忍不住蹙了蹙眉。 “周五那天你不是休病假回去了么？有一位外单位的女军官来我们这里办事，刚好遇到了蒋肖雨，就喊住聊了一会儿，回头蒋小鱼就被纠察的同志带走，还写了检讨。”周小安如实说道。 “外单位？聊了会儿？被纠察带走？”宁曦深深皱眉。 如果只是正常的交谈，不追逐打闹和大声喧哗，纠察的同志也不会那么无聊抓人去写检讨， 宁曦想了想：“蒋肖雨刚入队不久，思想觉悟还得提高，她是不是乱说话，泄密了？！” 第74章 一些往事 连部办公室，宁曦皱着眉头写程序。 啸天趴在一旁，突然站起来，探测器转啊转。 【连副，有人来了。】 宁曦抬眼看了看门，没人，但从走廊的窗户玻璃上能看到有人影躲在门外，似乎不敢进来，正在平复心情。 “蒋肖雨，滚进来！”宁曦阖上电脑。 门口的蒋肖雨苦着脸，被连名带姓的吼出来，肯定是要承受怒火的。 她委屈巴巴地走进来，立正站好：“连副……” 宁曦瞪着她，她脸上还有个巴掌印，整个人也有点战战兢兢。 邢连长是个男人，他就是气得去摔假人，也不会对女兵动手，这巴掌是沈乐乐打的。 沈乐乐向宁曦“求情”后，回班上越想越气，才一巴掌招呼上去，没用拳头或者脚踹，已经是手下留情。 爱兵如子、爱兵如子，那孩子犯错了，挨揍也是应该的。 揍你的是班长，护你的也是班长。 “……说，一字不漏的说。”宁曦压了压语气。 “连副我错了……我都挨揍了，能不能轻点罚我……”蒋肖雨瘪着嘴，想着先认错，总归能少挨点。 宁曦不语，抬头等着她下文，消磨着耐心。 蒋肖雨经过夏天的集训选拔下连队，就像新生入学一样，还在适应期和考察期，她害怕自己这次无心之失太严重，被原地退伍。 于是一五一十把当天的事情又交代了一遍。 宁曦听完，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 蒋肖雨抬头，准备迎接批评，回答道：“知道，已经检讨过了……” “不止你写的那些。”宁曦皱眉。 “那……我还犯了什么错误啊？” “你不该说关于领导的一切话题，这不是你一个士兵该议论的，你说自己几天没看到温副，有心人可以从你的话语里得到很多信息，还好对方是兄弟单位的军官，算是自己人，如果是对社会人员，你已经踩了红线。” 宁曦沉默了几秒，冷冷道：“……蒋肖雨，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不是！连副，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对方先提起温首长的，感觉听起来还是老朋友，我就回答了一句这几天没见到温副而已！我本来也不知道温首长在哪儿啊……”蒋肖雨急了。 “那要回答：不知道！这不是你们村口，不能闲聊！说话也有艺术，不会说可以闭口不言，你这句话就有可能让人推测领导的去向，如果被人利用，会引起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宁曦皱起眉头，想起了一些往事。 曾经，也有一个嘴碎又蠢萌的人，在被最亲的人引导下犯了严重错误。 “蒋肖雨，你进了特战，就只能有一个想法：少说多做，一心一意提升自己。保密是重要的行为素质，如果做不到，你会被退回原部队，我相信重话邢连长已经跟你说过了。” 蒋肖雨眼圈红了：“是，连长说再犯一次错误，就滚蛋，排长也骂了，班长……班长还揍了我。” “你们沈班长为了你，没少挨骂，上次我骂她，也是因为你传错口令。”宁曦冷眼看着她：“可就算你做了错事，你们沈班长还是护着你，我刚回来，她就来找我了。” 虽然什么软话也没说，就塞了颗糖。 但，也无需多言了。 “……连副我错了。”蒋肖雨是真的害怕被退回原单位或者原地退伍。 前者是丢脸，后者是丢大脸，全村的脸都丢光了。 “你的检查要重写，保密条例全部10章61条抄三遍。” “是……谢谢连副。”蒋肖雨退了出来。 回班上就看到冷着脸的沈乐乐，又低头认真道谢：“谢谢班长帮我求情……” “仅此一次……我是说，你仅此一次被警告的机会，再有一次就滚蛋，这不是吓唬你。”沈乐乐瞭了她一眼。 ……这是有教训的，还是见血的教训。 夜晚，作为副连长的宁曦还有工作，汇总人员、确认装备、查铺查哨等等。 宁曦查完哨，准备去领个宵夜吃了再睡两小时，在食堂门口遇到沈乐乐，她刚站完岗。 “蒋肖雨的事，严肃处理是对的，毕竟我们有教训。”宁曦提了一句。 “嗯，她只是个普通人，就是嘴碎了些，能入选特战，身体条件还是不错的，她目前只是耐力差，技巧和灵活度方面很不错，思想觉悟方面多培养培养，还是可以用的。”沈乐乐如实汇报。 “嗯。”宁曦没多说，她知道这件事刺激了一些回忆。 宁曦本人其实没什么伤感的，她孤独惯了，跟人不会太过深入的交心，所以当年唐心怡消失后，她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只是唏嘘感慨，一个人从出生就被按照棋子来使用。 而且宁曦习惯了独来独往，训练之外不跟人扎堆，反而是沈乐乐和周小安跟唐心怡相处更多。 经历过那事的人，都吸取了教训，如今看到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就会立刻掐灭。 …… 投入工作的宁曦非常忙碌，就算同在一个到位，跟温寒见不到面也是常事。 她忙，他更忙。 邢连长接到命令，要去参加专题集训，连长外出培训期间，连副要代理连长，于是抓着宁曦交代工作。 “这次是咱们特战新装备新战法的专题培训，我估计跟你之前的演练有点关系。”邢连长说道。 “那您好好学，回头就抓训练。” “要去两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身体怎样了？” “本来就没事，只是一点小意外，调理一下就好。”宁曦在交接资料单子上签字。 邢连长看了单子，蹲着逗狗。 “啸天，你今天学习了什么？” 【报告连长，连副喂我吃了保密条例加强版。】 邢连长抬头看向宁曦：“加强版？” “我乱加上去的，让说话也要注意方式，怕犯错误就一律回答不知道。”宁曦说道。 邢连长坐在对面办公桌，低声道：“还好是自己兄弟单位的人，只是聊了几句，蒋肖雨也是村里呆习惯了，对别人信任度高，随口一说。” “温副知道吗？”宁曦抬眼看去。 “怎么可能不知道，大橙子那个百事通，第一时间就向温副汇报了这几天的大小事务，温副电话都打去兄弟部队了找对应的领导了，那个军官也少不得也要挨训。” “是谁这么多事，来公干就公干，提到温副做什么？”宁曦微微蹙眉，看向邢连长。 第75章 能者多劳 邢一鸣知道，宁曦这个人很聪明。 她刚入队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野路子或者精明圆滑，是因为她懂得什么时候认真、什么时候装怂，不争面子，也不争虚名。 但只要是涉及到立功评奖和集体荣誉的事，她不会掉链子。 她很快就提了排长、副连，有了职务后，她的才能逐渐显现。 再多的工作都能安排得有条不紊，而且轻重缓急逐一分明。 国家提高待遇、给予尊重，就是为了吸引人才，优中选优，像这样优秀的人才，真是一个顶几个。 现在的邢连长再看宁曦，早已不是刚入队的菜鸟，如今能从她的目光中看到隐隐的锋芒和压迫感。 邢连长暗暗笑了笑。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要不说在上位者眼光毒辣呢？能让温副特殊关照的人，就不可能是一般人。 “是一位女军官，具体是谁我也没去打听，温副清楚，直接打电话去对面一号首长那里。”邢连长回答道，该他知道的他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打听，处理事情就行了。 “女军官啊……那倒是挺正常的。”宁曦淡淡说了一句。 “可不是么，温副一天不结婚，就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邢一鸣轻笑着摇摇头。 宁曦翻着中的资料，听到这话，顿了顿，脑子里想到了眼镜上校。 总不能埋怨组织吧？那就眼镜上校背锅吧。 远在二部的眼镜上校连打了三个喷嚏。 次日，送了邢连长出发，宁曦快步赶回训练场巡视，排长班长都各司其职，她叮嘱了几句值班员，就回办公室修订下周训练计划。 今天的训练科目要湿身，她身体还有一点不方便，索性去完成文书类的工作。 也不知道温寒那里能不能尽快请到杜教官来训一训。 刚想着这事，桌上座机就响了。 宁曦接听电话，那边是索营长的声音：“宁曦，温副让你去小会议室一趟，马上就去。” “是。”宁曦挂了电话，带着笔记本小跑步赶去行政楼。 在连队也两年了，她也懂得了一些话术，立即一般就是三分钟，马上可以宽限到五分钟，反正就是跑快点和跑慢点的区别。 反而说“抓紧落实”的时候，时间还宽裕点。 也不知道是什么会，但在部队这种令行禁止的地方，东问西问是最忌讳的，先服从和执行。 宁曦在门口交了手机，喊了报告推门进去。 秦旅长也在，还有温寒和副政委、宣传科的科长，还有两位不认识的中校，可能是上级单位来的。 大校中校少校……一排望去，星星多得眼晕。 这么高级别的小会，叫自己来做什么？ 宁曦倒不是胆怯，她敬了礼之后，规规矩矩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温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落座后，就对对面坐着的两位中校说道：“人齐了，可以开始了。” 宁曦听了一会儿，原来是上级要拍不露脸的宣传片。 如今时代不同了，各大战区都有自己的融媒，也承担着相应的媒体宣传任务，有更新需求。 战区那边要求拍一些新战法新装备，而且一定要震撼，说通俗点就是要帅。 特战旅没什么重器，最帅的就是人了，加上如今的新装备，上级看了宁曦单人演习的视频后，让她也要带着最新装备入镜。 既然是上级命令，那宁曦肯定执行，她暗暗想着要不要给啸天做个迷彩披风，只露出它的狗头，既有特点又能遮掩一下。 宁曦一边听他们的讨论，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脑子里的构图画出来了。 散会后，宁曦站在一旁等上级先走，温寒走到她身边，抽过她的笔记本翻看，低声问道：“记了些什么？” “瞎画的。” 他睨了她一眼，再看手中的笔记本，这哪里是瞎画？明明已经有了构思。 宁曦画了几个分镜图，远处的山峦和近处人员的站位、啸天和蜂鸟、穿越机飞行手雷等等的分布，都有。 他递给身边的少校道：“参考一下。” 宣传科的科长是一位少校，他笑着接过去看了看，咂舌道：“宁曦，要不你来我们宣传科当干事吧？兼任也行。” “……领导，咱们编制这么精简了吗？温副都兼参谋长了，副政委也兼政工主任了……我这小上尉也得干两个人的活儿啊？” “能者多劳嘛，多锻炼，也多条发展的路。”少校半真半假的邀请她。 温寒把笔记本抽回来，递回给宁曦，对少校说道：“她已经够多劳了，基层要带兵又要自己当尖刀，邢连长去了培训，她要代理连长，还要试验新装备，紧接着还有战区的参赛选拔。” “啧啧……加油，我感觉以后我遇到你，还得先敬礼。”少校感叹了一句，放弃了，这么好用的钢，军事主官们肯定舍不得放到宣传上。 温寒特意等人先走，小会议室就剩他两人，他低声道：“杜班长那边下周就会过来，上级已经批准了，先给你们参选名单上的人做强训，等你们去参加选拔了，再给每个连队加训。” “太好了，我一定认真学。”宁曦有点小兴奋。 “我倒不担心你偷懒……这两天喝药了吗？欧宇辰说妇科问题还是要重视。”温寒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提醒。 “当然……我是认真爱护身体的。”宁曦小声嘀咕。 温寒抬眼看她，但宁曦溜得飞快。 门口的通讯员看宁曦比温副还先出来，本来已经准备好双手递出温副手机袋子了，赶紧换了一下，愣愣看着温副跟在宁曦后面走出来。 这、这么恃宠而骄的吗？通讯员同志羡慕加感慨，果然有立功表现了，敢走在领导前面，领导都会纵着。 其实宁曦哪敢骄纵啊，她在所有领导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只有温寒和戚政委例外。 通讯员小心翼翼递出温副旅长的手机袋子，偷偷瞥了一眼。 温副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好像还浅浅笑了一下？！ 第76章 猜到是她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铂睿广场，刚刚结束一场喷泉灯光秀。 站在办公室落地窗边的齐奕扬，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他余光瞥见，无动于衷。 他知道是谁打来的，不想接。 甚至他都能猜到接通电话后，那边哭哭啼啼撒娇撒痴的女人要说些什么话。 齐家是红顶商人，为国家做事顺带赚钱，他家的航运业颇有盛名，齐董事长用心带了两年，如今小齐总也开始逐渐接手。 忙，忙起来好，就可以忘掉那些情情爱爱的烦心事。 齐奕扬看向旁边B座楼的巨大屏幕，那里播着今天的热门视频。 反复循环出现的那条军事视频，他已经看了几十遍了。 视频的前半截，是演习中的各种高燃场面，最后十秒，画面定格，只有光影变幻。 远处峰峦苍茫，近处穿着外骨骼的“未来战士”，全副武装，没有露出一根头发，他们站在山脊上。 有人蹲着放蜂鸟，有人操控着穿越机，有人抚着穿着迷彩服的机械狗。 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携带的单兵作战装备都极具科技含量、而且武器众多、火力凶猛、兼顾多种场景。 画面中站在旗帜下的那位战士，看起来身形最为瘦削。 但这位战士的存在感很强，因为他的身后，背靠背站着一位高大又沉静的战士。 他俩背脊相贴，互为倚仗，瘦削的战士个头刚到他下颌。 高大的战士只露出了背影和阴影中的侧颜，依然是全装覆面，却如同真正的山峦，支撑着面向朝阳的这些战士们。 红旗烈烈，日升月落。 这群人在朝霞中震撼出现，在正午阳光中灿烂热烈。 在夕照晚霞中悲壮苍凉，最后，又于月色中隐入黑暗。 屏幕上打出了利刃出鞘的图腾烙印，视频结束。 这视频出来后，点赞量迅速破百万，还一直在增加。 齐奕扬看了一下午了。 莫名的，他就觉得那瘦削的身影是宁曦。 电话一直响，直至没电关了机，他不想接听。 陈思彤的手段他已经厌烦了，但她是宁曦的表妹，是宁曦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虽然她们之间的感情势同水火、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但他总有那么点奢望——能不能通过她，还能见到宁曦？ 要知道现在，宁曦和他真的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生活轨迹完全不同，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得上宁曦。 她在军营，也已经心有所属。 年少时那点朦胧的情愫在进入社会后，被纸碎金迷和本能欲望将底限击破。 他原以为宁曦毕业后会有更多的相处机会，谁知道自己没守住冲动。 宁曦毫不留恋，一头扎入军营，从此天高海阔。 他却像个揣着污点的小丑，依然在原地踱步，还在做着时光倒流的美梦。 只有在老爹的严厉鞭策下，才亦步亦趋学着接手家里的生意，他手里的股份越来越多，钱也越来越多，但偏偏他拥有的，是宁曦最不在意的。 办公室的门突然敲了两下，一位男子微笑着推开门，是齐董事长身边的张助理。 “……小齐总，电话怎么关机了。” “有事？”齐奕扬头都不想回，依然盯着远处再次播放的军事视频。 张助理挑挑眉，这少东家的情绪很低落啊？ 他走过来，也站在落地窗旁边，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笑着说道：“董事长让我通知您，您申请去海外工程部锻炼，他不同意。” 齐奕扬面色如常：“就要把我绑在跟前呗。” 张助理继续好脾气地劝说：“首先您是独生子，太子爷，在您能独当一面之前，总裁的位置还不能给您，其次，海外始终不安全，别说董事长不同意，我们都觉得您没必要，要锻炼去沿海的哪个分公司不行？跑海外去太危险。” “张助理，我二十六了。”齐奕扬淡淡回答。 “噗……要不，三十六的时候再说？那时候您应该结婚生孩子了，家族传承下去，董事长就让你自主决定了。” 齐奕扬叹口气，懒得说了。 张助理是过来人，笑着拍了拍齐奕扬的肩膀：“您这一副为情所困、想把自己放逐的样子，把董事长气得够呛，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这么痛苦？” “……永远追不回来的姑娘。” “那就是没缘分，你们的交集注定只有一个点，然后各自走上人生轨道，看开点。” “这不是想出去见见世面、才能看开点吗？”齐奕扬在西装口袋里到处摸烟盒。 烟盒都空了。 一天空一盒，这样下去不行啊。 张助理微微蹙了蹙眉，太子爷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啊，要不要劝劝董事长，让太子爷得偿所愿、去海外呢？ 但太子爷想去的地方可是海湾那边啊，有恐怖分子的，且不说环境艰苦，就是安全问题都堪忧。 虽然说国家派了一群理着小平头、身形板正的“务工人员”去保护，但大环境就这么混乱，势力错综复杂，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要不您换个地点，我帮您说说情，海湾那边不行，太乱了。”张助理递过去自己的烟。 齐奕扬咬着，皱眉点燃，看着下面的大屏幕，梗着脖子道：“不，我只想去海湾。” “唉……” 张助理劝不动，准备回去打电话告诉董事长，太子爷长大了，不好劝了。 齐董事长听了张助理的诉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行。” “啊？”张助理有些意外。 齐董事长冷笑道：“他只要把感情问题断干净，我就答应他的要求……吃了这么久的折磨，还没断干净，优柔寡断、愚不可及。” 张助理忍不住提醒道：“董事长，那位陈小姐很好处理，您为什么不出手呢？” “因为齐奕扬真正要断干净的不是她，是透过她、还在期望着的某位女士，明明遥不可及，偏他还在做梦。”齐董事长忍不住扶额，谈什么感情，赚钱不好吗？ 另一边，齐奕扬依然看着大屏幕上他认定的“宁曦”身影，宁曦，这就是你吧？捂得再严实，我也能感觉到是你……放心，我绝不会乱说的。 “阿嚏——！”宁曦捂着鼻子，皱眉头，谁在骂我？？ 周小安关切地问：“宁曦，你这药到底是治什么的啊？这一个疗程还没喝完吗？” 第77章学习 女兵训练量大、体脂率下降都有可能引起身体的不正常反应。 就怕严重了引起闭经，需要更麻烦的治疗过程，因此宁曦选择谨遵医嘱，让怎么喝就怎么喝。 欧宇辰那家伙难得认真，宁曦决定还是乖乖听话。 “大夫说是益气养血、补肾健脾、疏肝理气，针对训练导致的气血损耗……我就乖乖喝就是了。”宁曦捧着保温杯，吨吨吨又是一口闷。 苦得五脏六腑都发麻，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宁曦努力装作淡定的样子。 送药的炊事班小战士笑着塞了单独包装的一小袋果脯给她：“宁副连长，今天是最后一份了，您以后还是悠着点，别练过头了，得不偿失。” “谢谢你，也代我谢谢班长。”宁曦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小块压扁了的巧克力。 这是平时担心有人半夜站岗低血糖，她随身带了一小块，正好拿来当回礼。 小战士拎着保温桶，没想到还能收到一颗巧克力，脖子都红了，嘿嘿笑着跑走了。 周小安用手肘拐了拐宁曦：“宁连副，请停止散发你这每年都能立功评奖的魅力，小战士们十分仰慕你，到时候给你递小纸条，看你怎么斩桃花。” “一块巧克力而已，人家给我送了这么几天药。”宁曦觉得没啥，毕竟这巧克力她带在身上就是为了分发的。 之前她在学习通报的时候，就听说有战士冬天夜里站岗低血糖昏倒的事情，所以她就经常在身上揣两颗，以备不时之需。 “你对自己的关注也要这么细致才好，就不会落到需要吃药调理的地步，两个月没来，你也是沉得住气不去看医生，以后可别这样了。”周小安叮嘱道。 宁曦笑着点点头，接过周小安递来的训练计划，她分身乏术，有些汇总的工作让周小安帮忙做做表格。 “那位枪王杜班长是你的老师吗？”周小安也有些兴奋，在这个战区，杜班长的名号响当当。 “嗯，可惜当年我还太嫩，没学到精髓，终于有机会再跟他学习。”宁曦笑了笑。 周小安感慨道：“有时候真佩服你、也羡慕你，在学校就接触了这么多厉害的老师，起点比我们高多了。” 宁曦敲键盘的手顿了顿：“这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果实，我能在学校就接触到厉害的人，那是因为我能考进去，这里面付出的努力旁人看不到。” “何止努力，还得有天赋。”周小安真心佩服宁曦，她话语非常真诚，不是那种恭维的语气。 宁曦笑了笑，坦然领受：“那就谢谢夸奖了。” “我们都沾你的光了，能跟这样的教官学习。”周小安笑着说。 杜教官有四十岁了，退出作战部队后转去学校当教官，有时候也被组织安排去集训营训练一下尖子。 他军龄超过二十年，宁曦初次见他是八年前，特种作战类的专业对枪械的熟练度、精准度的要求很高，因此杜班长密集教导了他们一年。 杜班长对宁曦也是印象深刻，因为在这个专业，他就教过宁曦一个女孩子。 当时的宁曦刚入学不久，身体素质和军事素质很普通，如今再次相见，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 她已经是特战单位的一名副连长。 副连长战时职责之一，就是带领尖刀小队攻坚，本身就要具备让人信服的实力，杜班长看到自己曾经教过的小女孩身姿挺拔站在面前，忍不住有些感慨。 “宁曦，你现在都是女队的副连了啊？小小年纪，真不错……这些年，有多少长进？”杜班长对她很感兴趣。 宁曦笑了笑：“杜教官，要不您考考我呢？” …… 温寒放下电话，微微皱眉，这次校官的学习大会，让他和宣传科的那位林少校一起去。 他不太喜欢参加培训，因为身上任务多担子重，参加这种封闭的学习会觉得有些浪费时间。 但这是每年的考核指标之一，今年已经进入第四季度，他之前都在忙，再不去不行了，秦旅长也让他去，说左右不过一周时间。 林少校自觉开车，话题自然在之前那个视频上。 “战区那边可高兴了，说涨了一百八十多万粉丝，之前咱们在几大战区里面是最低调的，粉丝量垫底，这一次走未来战士的风格，火了一把，粉丝量终于摆脱吊车尾了。”林少校忍着笑意，尽量说得挺严肃。 “……这都要争？”温寒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不争，宣传也是一条战线，我们搞宣传的难得让大领导满意一次，多亏了咱们的战士，小伙子们真帅。”林少校自卖自夸：“尤其是您肯入镜，虽然只给背影和侧颜，立意一下就起来了，网友们给了很多好评。” 林少校其实不敢多说，因为把温寒喊来入镜的是宁曦。 最后那十秒的在山脊上光影变幻的镜头也是宁曦的创意，她觉得有些人是明处的锋刃，而有些人是暗处的刀柄，不能分开。 林少校是同事，他看温寒和宁曦多了一丝善意的戏谑：“咱们单位也就宁曦能请得动您来配合宣传了……” 温寒淡淡“嗯”了一声，他不想表现得对宁曦太疏离，总得暗暗放出一些对宁曦的与众不同，才能隔绝别人对她的觊觎。 林少校是做宣传工作的，从会议室里看到温副对宁曦的眼神开始，就已经开始暗搓搓地吃瓜。 车停在军队干部进修的学院，两人一起去报道，远远的，傅朝生带着舒薇看到了两人，立刻疾步走过来。 “温寒！”傅朝生小跑步上来敬礼，皱眉道：“前几天舒薇去公干，瞎聊天惹出的事，我们领导已经严厉批评了，我作为她的上级，再次向你道歉。” “……不用。”温寒冷冷看了一眼站在几步之外不敢上前的舒薇。 傅朝生替她道歉？是什么背景？ “她舅是旅长，这次培训名额是早就定下来的，所以让她继续来……你别生气了，私下我已经骂得狗血淋头了。”傅朝生低声道。 温寒冷哼一声：“带这种下属，你也不怕自己的路走到头。” 傅朝生无奈叹气，侧头皱眉道：“还不上来认错？！” 舒薇脸色有点难看，她觉得温寒眼神中嫌恶的神色太明显，实在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温上校，对不起，我不该在您单位与人闲聊，请您相信我只是单纯一问，并非涉密打探……”舒薇咬着唇，低头解释。 第78章 要赔吗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温寒追究，就是大事，毕竟他是特殊单位的三号首长，还很有可能是未来的一号。 傅朝生跟他相识多年，知道他的脾气，舒薇算是撞在枪口上，温寒不可能对她有好脸色。 果然，舒薇的认错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温寒一个字都不愿意跟她交流，转身带着林少校走开。 “……领导，我认错了也不行吗？”舒薇有点无奈，当面认错，怎么也得给个表示吧？未免也太不给面子，自己好歹是个女少校啊，同事之间也不带这么甩脸色的。 “惹谁不好你惹他！他这态度，口头批评根本不可能让他满意，回去后领个警告吧，这已经是最轻的处分了。”傅朝生叹了口气。 舒薇心里有些不忿，自己只是闲聊一两句关于温首长的事，并非打探，他这么生气干什么？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温寒的背景深厚，她打听了许久，他家的背景似乎有保密层级，根本打听不到，自己如果能嫁给他，工作、家庭、下一代的前途，都不用操心了。 “舒薇同志，他不是普通军官，你就别胡思乱想了，真惹毛了他，你大舅的面子也不好使。”傅朝生警告她。 “那、您帮我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对象嘛，有我就死心了……” 傅朝生冷冷瞪了她一眼：“我吃撑了？我也想领个警告？他有对象的话，你没机会，他没对象的话，多的是比你条件更好的女同志等着，你歇了这份心思。” 说完，傅朝生不再理会她，朝温寒那边追了过去，舒薇自己去女同志那边报道。 温寒听到脚步声，侧头余光扫了一眼，傅朝生追了上来：“抱歉，我已经帮你拦了，人家不死心。” “拎不清的话，挨几个处分就清醒了。”温寒平淡回答。 傅朝生也不知道这男人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谈情说爱这念头，不敢问，问了可能朋友都没得做。 “赵小舟的调令在走程序了，难得你看中，希望在你手上能调教出一个兵王。”傅朝生低声道。 温寒点点头：“这样的人适合来特战，身边同类很多，好钢就适合打磨成利刃。” “他也很愿意去你们单位，这次魔鬼周，你们单位拿了好多奖，他受到震撼，他说你们单位那个女兵都进前二十了，强得离谱。”傅朝生感慨道。 温寒眉头微微一蹙，进前二十的女兵还有谁啊，不就是宁曦吗？这隔得山长水远的，都能引起注意？ 一旁的林少校微微抿嘴憋笑，目光看向自家单位领导，领导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冷脸，但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悦。 “咳……那是我们单位的宝贝疙瘩。”林少校委婉提醒不要觊觎。 “这在哪个单位不宝贝啊，能争光拿奖，还是个女兵，也是你们带得好，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们现在就等着上级批复，希望赵小舟过去，能如鱼得水更进一步。”傅朝生说得很真诚。 他倒不是嫌弃赵小舟打架，而是真心觉得找到适合的位置，才不浪费人才。 温寒对他爽快放人、积极促成很认同，点头道：“能有你这样的领导也是幸事，不过你自己还是注意点，女军官不好带，一起共事多有不便。” 傅朝生知道温寒说舒薇，提醒自己不要总为舒薇兜底，温寒现在对舒薇是懒得搭理，一字一句都不想交流，但万一舒薇再往他跟前凑，说不定他就要回敬了。 ……可别牵连自己了，傅朝生忍不住扶额叹气。 过后的学习过程中，舒薇倒是想跟温寒交流，但闲暇时间温寒身边总有好些军官一起待着交流，林少校更是寸步不离，舒薇压根儿没机会凑上前。 ——宁曦小同志，我尽力了！林少校想着肥水怎么都不能流到外人田里。 温寒这边认真学习、严防死守、洁身自好，宁曦那边在杜教官的指导下突飞猛进，学得不亦乐乎，睡觉都恨不得抱着枪。 杜教官针对宁曦有一套训练方案，宁曦的快速反应射击第一发命中时间，已经压缩到了一秒。 一般单位要求只是“命中”，但特战尖刀的要求是“毙命”。 打有遮蔽物的人形靶时，宁曦想起了以前温寒救自己的时候。 她刚侧头，温寒就将挟持者一枪爆头，那时候他有多准、反应速度有多快啊？ 宁曦这些年，总是照着温寒来要求自己，别说女队了，就是男队都觉得她厉害得有些不讲理了。 很快，战区内部的选拔就开始了，各单位的推荐人员被拉到特战旅的靶场，争夺参赛名额。 “谁赢，谁能代表陆军参赛。”秦旅长私下叮嘱参赛的几个战士：“这种机会，从军生涯中只有一次，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的了。” 宁曦拍拍胸口：“旅长放心，女兵这个名额，我一定拿回来。” 温寒和林少校结束培训后，结业聚餐都没参加，火速赶回来，就为了看结果。 作为东道主，宁曦和灰狼、小绵羊、山虎表现优异，各种射击课目都是满环满分，大部分参加选拔的战士几乎都能满环，只能在完成速度上进行排名。 特战的射击理念就是先敌开火，所以杜班长要求速度压到极致，而瘦削精悍、十分灵活的宁曦在这方面有优势，她的综合成绩名列前茅。 温寒看到屏幕上的成绩表实时更新，宁曦在前三没掉下来过。 “真强啊……” “特战对身材体型要求灵活，刚才那姿势受限射击，她跟泥鳅似的。” “狭窄空间，她太占优了。” “这么多科目她都是全中，还都是十环，这怎么比……” 温寒唇角勾了勾，两年多以前，他根本想象不到宁曦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这可是特战啊，最苦最累最严格的单位，她没被淘汰，还越来越厉害，成为打破自己对女军官刻板印象的独一人。 但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女战士，私下有多么古灵精怪、可可爱爱。 咔嚓，屏幕上传来一声脆响。 楼道场景协同作战中，宁曦想踹出一个柜子作为隐蔽、结果一脚踹穿了。 宁曦尴尬地撇着一字马，灰狼和小绵羊忙把她扯出来。 “这，应该不用赔吧？”宁曦问架着自己胳膊的灰狼。 灰狼憋笑：“没事，赔钱也是队长出！” 第79章 西北望1 宁曦在战友协助下把腿抽了出来，小绵羊乖巧地把柜子扶起来。 他们的小队因为这个小插曲而被扣了分，不过问题不大，排名没有下跌。 完成全部科目测试后，宁曦个人和小队的排名都在前三。 灰狼悄声道：“你现在力气有点收不住，是不是你那武术大师的师父，偷偷教了你什么无上秘籍啊？” 宁曦摇摇头：“别乱说，我都多久没见师父了师兄了，就是照常自己练练招式套路，可能是最近我很能吃？” 贴秋膘的季节，总是得多吃一些。 “今晚肯定加餐。”小绵羊看着自己单位推荐的四个人，占据了榜首位置。 小绵羊第一，灰狼第二，宁曦第三，山虎第四，特战就是练尖刀，这几位都是佼佼者。 这个成绩是领导们喜闻乐见的，宁曦能在一众男人之中名列前茅，说明带兵的人有能耐，宁曦的学校也与有荣焉，当年这专业就招了一位女生，如今也结成了硕果。 戚政委听说这消息后，专程打了电话来找宁曦，那笑眯眯的得意劲，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 “嗯哼，这就叫名师出高徒嘛，丫头啊，你现在可能耐了啊，三天两头能听到你名号。”戚政委笑得眼角弯弯。 “嗯哼，那当然～也不知道当年是哪个骄傲的首长凶巴巴想劝退我，真是没眼光！”宁曦学着自己老师的语气，骄傲地挺了挺胸，小鼻子翘上天。 骄傲又凶巴巴的温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睛，瞪了她一眼。 这小家伙，来自己办公室接电话，就这么肆无忌惮。 戚政委在电话里压低声音道：“他没眼光？他悄悄把你端到自家地里，他可太有眼光了……” ……也对，宁曦挠挠头，自己可不是被哄上贼船了么，还美滋滋地不想下来。 戚政委继续叮嘱道：“这次比赛在西北高原边境附近，来参赛的国家不少，你可要提高紧惕，各方面都要注意，不要轻易交流。” “明白，我只是去争名次的，不是去搞交流的，我只和枪对话。”宁曦点头道。 “好好……能参加的都是些各国尖兵，你可要小心别招惹外人，可不能被人觊觎，你把电话给温寒，我叮嘱他几句。”戚政委不放心。 温寒现在不敢摔这位老师电话了，只能皱着眉头“嗯”了几声。 他挂了电话，抬眼看向宁曦：“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完美，连擦伤都好了。”宁曦立正站好。 “嗯，明天出发。”温寒点点头。 宁曦略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首长，您带队啊？” “嗯？你希望谁带队？”温寒抬眼看她，脸色虽然依旧沉稳冷漠，但眼底的笑意丝丝缕缕浸透出来。 “我当然希望你带队啦！” 噢耶……有温首长这种护犊子的领导在，一点都不怕被欺负，可以“胆大包天”。 温寒看她嘴边那藏不住的笑，知道她心里的雀跃。 这一抹又安心又调皮的笑，多少带着一点深藏心底的恃宠而骄。 …… 黄沙大漠，寒风猎猎。 宁曦第一次踩在西北边境的土地上。 这里的风如刀刃般的凌冽，戴着面罩都能感受到呼吸不畅。 因为是多国参赛，华国作为主办方尤其注意安保，营地外围停着消防和武.警的战车。 “战车？”灰狼抬手靠着小绵羊的肩膀，看着营地边上那辆山地迷彩的大八轮。 大八轮啊，这是步战车啊，火力还非常猛，能装机关炮榴弹炮，还有105mm突击炮，能载人、能打直升机、打工事、还能硬刚坦克。 “可为什么车上印着消防？？消防需要这么猛的火力吗……”小绵羊一脸震撼。 “强大的火力能让躁动不安的心冷静下来，也算另类消防了。”宁曦笑着说道。 西北边境，稳定第一。 哪个单位都有些武力值的，前些年地区不稳定，在国外势力的煽动下，出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在官方层面进行过报道，但公布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某些亲历者也不敢乱说话，有些内容是禁语，只能存在于机密档案中。 宁曦私下听过老师只言片语的警示，因为有些话不能明说，但又涉及到反恐作战这些特战内容。 她曾经听过某些故事，比如一夜之间村庄消失，比如几天几夜的搜山，比如隐藏身份追击等等。 但这些都只存在尘封的档案中，现如今的西北，繁荣安定，基建蓬勃。 参赛选手们只在帐篷里登记的时候露脸，其他时候都是覆面的，也有些小国不在意保密，也不做面部隐藏。 宁曦从领子上拉起脖套，挂在耳朵上，因为是在营地休整的闲暇时候，所以没有戴头盔护目镜，她就露着一双眼睛。 “宁曦。”温寒走过来，轻声喊她。 “到。”宁曦小跑步过去，悄声问道：“……怎么了首长，喊我干什么？” “这次你要用的枪是CS/LR4，不是我们单位最近训练的202，有问题吗？”温寒盯着她的眼睛。 有问题吗？上级这么问，只有一个标准答案，那就是没有问题。 任何困难都是去克服的，不然极限训练是为什么？ “没问题，就是26万式嘛，我刚入学那会儿，这枪还是明星呢，我练过，只是近年来碰得少了。”宁曦点点头。 “嗯，我们单位配属的202是目前特战精锐最顶级的栓动高精狙，远程狙击的顶级型号，外军没碰过，只能用第一代枪族，不然外军觉得不公平了。”温寒轻笑一声。 现在我们国家的军事力量早已脱胎换骨、一骑绝尘，有时候联训联演都是向下迁就。 说不骄傲是不可能的，现在的腰杆子硬得弯不下去。 何况温寒和宁曦所在的单位，被称为军中王牌、优中选优，85%的淘汰率，留下来的都是一身傲骨的全能战士，最新的装备都是往这里配发。 跨区机动、国际比武、联训联演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 任何型号的枪支，他们都可以很好的使用，宁曦对自己也有这个自信。 “放心吧首长，我不会给单位丢脸，更不会给国家丢脸的！”宁曦坚定地说道。 她眸光熠熠，猎猎风沙都遮掩不了其中的锐气。 或许有美人闭月羞花。 但也有美人如玉剑如虹。 “首长，如果有竞争项目，要给友军留点颜面吗？”宁曦真诚发问。 温寒微微愣怔，看她满眼藏不住的锋芒，忍不住轻笑道：“你什么都不用管，尽情发挥，一切有我。” 第80章 西北望2 “唉……真是羡慕。”灰狼一边整理枪械，一边感叹。 “灰狼哥，你羡慕什么？”小绵羊手下不停，但还是很积极地接话，不让哥哥们的话掉地上。 “羡慕这种并肩作战的感情啊！你们没发现么，队长虽然一直都是那副冰山脸，但他看宁曦的时候，眼里都带着笑意。”灰狼悄声八卦。 “……有么？”小绵羊偷偷抬眼，往那边看。 温寒站在宁曦身边，一脸严肃地看她检查枪支，排除故障。 “当然有，虽然很浅很浅，但只要是看向宁曦，眼神就不一样……算了算了，我跟你这小屁孩说这些干嘛，你懂什么？”灰狼笑着拍了拍小绵羊的后脑勺。 “就是不懂才问嘛……”小绵羊动作迅速，飞快检验枪支。 山虎领来背包，好好递给宁曦一个，然后走过来大手一挥，丢到灰狼和小绵羊脸上。 “你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灰狼笑骂道：“凭什么给宁曦就那么温柔，给我们就用砸的？” “凭她是嫂子啊，问这屁话。”山虎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这个帐篷里只有他们小组，所以调侃时没那么紧绷。 在山虎心里，队长好不容易有了对象，他们这些下属和兄弟，那当然是要把嫂子供起来，多给队长刷好感。 不过这嫂子有点特别，不用供，还会带他们冲锋陷阵、争取第一。 没错，这次的小队长是宁曦。 他们这所特战单位是同兵种中的佼佼者、试验田和标杆，多年前第一支成建制的女子特战连，就是在这里诞生。 摸索了几年后，军校在特种指挥专业给了一个女生名额，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宁曦是天选之人。 宁曦熟练拆装检查，那带着薄茧的手指灵活有力，温寒沉着眉眼，安静地看着她。 他体会到戚政委那种老妈子心态了，看着自己呵护的小树苗成长，总是忍不住担心阳光够不够、树杈直不直。 宁曦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当小队长，这是代表国家参赛。 虽然目前华国的军事实力不需要用名次来证明了，但军人的傲骨不允许自己给国家丢脸。 宁曦的目标也很明确，她要国旗排第一，自己的单项也要拿到轩辕剑。 “你不要盯着我，本来不紧张的，被你盯得紧张了。”宁曦小声说道。 “嗯……好。”温寒十分配合，自己走开了。 呼……宁曦暗暗松了口气。 冰山首长其实私下很温和，尤其是最近两人相处的时候，简直要成男狐狸精了，自己这点道行，招架不住。 小绵羊蹭过来，问道：“宁曦，你明天用什么枪？” “这把，江湖诨号26万式。”宁曦笑着摸了摸枪。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是国产第一代高精狙，当时全套装备的价格差不多26万，所以江湖诨号26万式，以前我们的高精狙依赖进口，从这把开始就用国产了。”宁曦解释到。 小绵羊比她还小，这枪出来的时候小绵羊还在上小学吧？现在武器更新又快又好，他不太熟悉这些古早的传言很正常。 “这枪咱们现在练得少，你会不会手生？”灰狼考虑现实问题。 宁曦笑了笑：“咱们什么单位？是有名号的第一批特战大队，是同兵种的试验田，新武器新装备新战法都在这里先试验，目前最顶级的QBU-202高精狙，我们也是首批列装单位……我能给这样的单位丢脸吗？” “就是，高手都是上手就来。”山虎笑道。 灰狼轻笑：“得，我就多余操心。” 宁曦完成了检查，封存签字后往营区走，她走过检查站，遇到两位巡查岗哨的战友，都是全装覆面，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肩章是少尉。 看他查岗，应该是排长了。 因为是在营地，宁曦只是覆面，露着眼睛，也没戴头盔，她看着那位全装覆面的少尉，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人也微微侧头看向她，往下一个岗哨点走去。 “认识？”战友问道。 少尉收回目光，没吭声。 “这女兵戴着特战通用臂章，看起来挺精悍，排长你不会有意思吧？”战友悄声调侃。 少尉微微沉吟，低声道：“人家王牌单位来的，所以多看两眼。” 认识是认识，但不敢贸然相认，人家有对象呢，要注意避嫌。 …… 来参加的外军有二十多个国家，华国最大的“对手”A国，反而没来。 龙鹰之争，越加明显。 但A国很清醒，他们只打能打赢的仗，打不赢的仗，他们不会动手，只会暗地里搞事。 虽然A国不参加，但A国的狗腿子国家来参赛了，也有些小国是墙头草，两边交换情报、两边不得罪。 参赛的过程和结果，会第一时间出现在A国的情报分析部中。 华国对此心知肚明，但这些都是常事，能举办赛事就不怕A国知道。 但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兵来将挡罢了。 …… 温寒带着参赛的十几人，分成四个小队，全装覆面，带好装备，来带演训场。 这里太干燥，宁曦可能是最近喝药补气血有点火旺，昨晚流了鼻血，她有点意外。 按理说身体状况都要报备，但她和温寒有那么一层关系在，没敢啃声，怕被他关注。 很多单位不让内部恋爱和两口子在一个单位，但组织出于多种考虑，还是把他们放在一起，因为这两人都非常适合目前的岗位。 宁曦也知道要尽量低调，或许他们坦然公开的时候，就是两人岗位变动的时候。 第一天主要是小队协同完成的科目，中亚几个小国的参赛军人对环境十分适应，他们完成度很好，一开始名列前茅。 但在打飞行靶的时候，宁曦早就找好了位置，一枪一个飞快击中，全碎成渣渣。 旁边的外军壮汉，忍不住放下抢来，看着她。 盆油，一个都不留？？ 知道你们很强，但你是一位女士啊， Lady，能不能给我们留点面子？ 宁曦耸耸肩，扛着抢跑了。 有意见找我家首长说去吧。 灰狼看懂了，对身边的战友们说道：“看到没，完全不用留面子，宁连副给我们打了个样。” 山虎沉吟了一下：“全项目第一？” “嗯，只要有这个本事，全包圆了，不用留面。” “太好了。”小绵羊摩拳擦掌：“果然跟着温副，军功少不了！” 指挥所里，跟外军指挥官们用英文交流的温寒，看到屏幕上拎着枪的宁曦，暗暗勾了勾唇—— 第81章 西北望3 宁曦眼里只有对立功评奖的渴望。 就像看着猎物的恶狼，眼睛冒光。 温寒看着她的身影都忍不住想笑，从没见对立功如此渴望的女人。 平时不显山露水，机灵油滑，认怂比谁都快，但只要跟立功有关，她就变了一个人，拼命争取，丝毫不讲情面。 她拎着枪过障碍的时候，好像贴边飞过去一样，速度快得离谱，充分利用了她的身体灵活迅捷的优势。 小队协同时，她指令传达迅速又默契，而且因为她使用了智能手套，对战场态势感知十分灵敏，而外军根本不知道她用了什么高科技的装备。 这是主办国给的特权，她要测试新装备。 因为她的突出表现，指挥所的外军指挥官们都有些意外，和温寒交流时，都会竖大拇指。 温首长心里自然是得意的。 这么直溜的小树苗，是他养的，每次听到她被称赞，就与有荣焉。 演训场外围等候区，大屏幕上有实时画面，外军参赛者坐在这里观摩学习。 一个正在给自己手腕缠绷带的男子，目光沉沉的看着大屏幕，他身上贴着一个中亚B国的国旗。 他和身边的同伴相比十分年轻，可是皮肤粗粝，一抬眼额头上就有几道浅浅皱纹。 “扎因，这小队的指挥居然是个女人，你说是她厉害，还是美杜莎教官厉害？” 叫扎因的男人年纪只有二十岁上下，棕色皮肤，眼睛黑白分明，眼珠子又大又黑，但是面相显得少年老成。 他盯着屏幕，良久冷哼一声:“美杜莎已经四十多岁了，她的经验和力量，比这个瘦小的女人强太多，这个女人只是优渥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娇花，参加比赛很厉害，实战就是废物。” 扎因的腿微微抖动，他把绷带缠得更紧一些，这是他心绪波动的表现。 “兄弟，她的小组拿到第一名，就算是娇花，我们总分也赶不上她。” 扎因面无表情冷哼了一声:“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只是弱小的国家，她能拿第一是因为她有强大的国家。” 宁曦小组四人配合默契，分数断层第一，完成项目后她拎着枪回来，走出演训场地时，感受到一股目光，她抬眼看了看，扎因在角落中盯着她。 只看一眼，就知道扎因是A国体系下培养出来的战士。 他的国家比较弱，积分威胁不到华国，于是宁曦没把他当对手，收回了目光。 这举动让扎因认为是宁曦看不起他，暗暗皱了皱眉头。 “报告。”宁曦来到指挥所外面场地，小跑到自家首长面前。 温寒正和两个外军准将简单交流，看到宁曦来了，那两位准将恭维了两句，自觉走开，温寒转身走了过来。 面对着宁曦，温寒扯了面罩，只留着护目镜，露出线条坚毅的鼻梁和下颌线，他抱着双臂，意态闲适，微微勾起的唇角显示着他的好心情。 “这么开心？”宁曦有些意外，温寒对外军一向没有好脸色，冷得像冰山，怎么今天给外军好脸色了？ “你们争气，尤其是你，让他们颜面无光，我自然有好心情，这些人听不懂好话，打脸是最有效的沟通，能让他们变得真诚而友好。”温寒轻嗤一声。 “嗯哼～还有词么？我好喜欢听你夸我。”宁曦笑得眉眼弯弯。 不知不觉间，温寒的来时路，成了宁曦前行的路标，他那一身军功章，刺激了宁曦，她将他当做自己的标杆。 她虽然还不太懂撒娇，但从不避讳自己的心意，喜欢就说喜欢，怄气就说怄气。 “……是么？”温寒看她眼中热烈而灿烂的笑意，心房有一角变得柔软，语气也不经意间变得温柔，其实他也很喜欢宁曦这样有话直话的性格。 “是啊，真可惜没把你当年嫌弃我的样子录下来，不能对比一下啪啪打脸！” “……”他就多余温柔。 宁曦想起刚才那个年轻的外军，忙问道：“B国的综合成绩如何，能和我们争夺团体第一吗？” “B国？差挺多，但单项赢个轩辕剑还是有可能的，他们这次参加的狙击手很年轻。”温寒正色道。 “是不是那个棕色皮肤、一双大眼睛的男孩子。”宁曦蹙眉问道。 男孩子？或许算得上男孩子吧，二十岁在华国还是大孩子，但在B国，都可以当爹了。 “他叫扎因，我看过档案，他十七岁进入B国军队，经受过A国教官的培训，是他们队伍的一号狙击手。”温寒远远瞥了一眼等候区，B国小队整装待发。 宁曦和温寒并肩站在指挥所外面，一起看实时图像，无人机在天上飞，俯瞰的角度下，那个叫扎因的少年飞快隐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该他做的任务，他无一失手，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A国培养的啊，那以后相遇时岂不是敌人？”宁曦低声道，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不一定，B国与我们关系不错，他们很多年前就在学习我国的军事体系了，但是他们内部派系比较亲A国，你在相遇时提防就好，这些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温寒低声道。 宁曦点头表示明白，她总觉得扎因看她的目光不太友善。 不过大家都是军人，各自为国，战场相见就是你死我活，能友善才怪。 宁曦甩甩头，这些不是她该操心的，她只要团体第一，和最后一项的轩辕剑奖励。 她走回营地，突然感觉到又有热热的感觉从鼻腔里流出来，忙扯了面罩，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有没有纸巾。 她参赛呢，身上都是检查过的，无关物品都不能携带，哪有纸巾？ 宁曦低着头，两地鼻血砸在地上，身后突然跑来两位巡逻的战士，一位掏出了纸巾，赶紧递过来。 “谢谢、谢谢战友。”宁曦捂着鼻子，抬头看了看面前全副武装的两位战友，一个少尉，一个中士。 这是上级派来的安保力量，不同单位，也隔得山高水远，而且人家也是全覆面，偏偏宁曦就觉得有些熟悉。 这位少尉不吭声，只是笨拙地把一小包纸巾摊在手心，任由宁曦抽取。 “要去医务室吗？”中士问道。 “不、不用，只是刚来不太适应干燥气候，没什么大问题。”宁曦不动声色，暗暗打量眼前有些局促的少尉。 第82章 射天狼1 少尉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型强健，周身散发着内敛又锋锐的气质，宁曦直觉他应该是立功提干的排长。 但不开口不发声，就有点奇怪了。 看他身边的战友说话自然，他们是负责巡逻，这任务不需要噤声吧？ 除非他是刻意隐瞒自己身份，怕被自己认出来。 宁曦笃定这少尉是熟人，在心里稍加推测，大概猜出来是谁。 但人家不开口，说不定有什么特殊任务，自己也就不询问了，装作没认出来。 宁曦道谢后自行离开，巡查的少尉和中士往B国营房那边走去。 B国是中亚一个不强不弱的国家，国内有恐怖分子和反对派，势力错综复杂，他们的领导有亲华国的，也有亲A国的，是力量角逐的地方。 很多信息就通过B国交流出去，当然，真真假假，互相钓鱼。 温寒看着茫茫夜空，微微蹙眉，D组织已经偃旗息鼓好一段时间了，二部那边最后确定D组织黑船的位置在查戈斯大滩，进入基地后再也没动静。 这个组织大概率已经暂时解散，B国那里有一些情报漏出来，比如他们最近几个月请了一个A国教官团队训练特战兵团。 其中一个教官就叫美杜莎。 这女人身份很多，化名有零号、薇薇安等等，她干过的脏活不少，性格狡诈狠辣。 目前二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位代号美杜莎的教官就是黑船的女首领，这些教官平时也是覆面，但既然有消息泄露出来，就要想方设法确认一下，比如和扎因的小队联合行动。 扎因是受过美杜莎训练的，联合行动能增进信任，也能套出一些关于美杜莎的情报。 B国那边的亲华派已经将一股恐怖分子往边境逼过来。 等这里比赛结束，B国参赛小队会接到命令，立刻转入本国边境配合剿灭，和华国的特种小队一起行动。 “谁配合谁？”宁曦有些惊讶。 原来这次还有实战任务，难怪带了这么多跟比赛无关的装备，还以为是要趁机在高原山地训练。 温寒今天跟参赛队员一样穿戴全装山地迷彩作训服，就是为了衔接任务。 “扎因小队配合我们，这命令目前就你知我知，我带领主攻，你带山虎灰狼小绵羊做支援小队。” 宁曦听明白了，难怪这次比赛选在这种边境地方，周围还十分荒凉。 一个直升机就能打包快递到边境线附近。 她又想到了那位不吭声巡逻的少尉。 “首长，执行任务的不止我们吧？是不是还有天狼的兄弟？”宁曦问道。 温寒一愣:“嗯，你见到了？” “我猜到了！”宁曦点头。 那位低调巡逻的少尉排长，一定是小谢！他也要执行这个任务！ 他能来当警戒？天狼可是出了名的尖刀连队，高原戈壁大漠是他们的主场。 原以为是参赛任务，没想到还有真刀真枪啊！ 宁曦暗暗握拳，身体有些颤栗，心态从任务模式切换到战斗模式，让她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你冷静点，还想不想赢轩辕剑了？”温寒蹙眉道:“这项目是60米近距离高精狙击，一横一纵两根3mm管子，你若是太兴奋，不利于发挥。” “首长放心，我会控制好心态的。”宁曦敬个礼，转身跑走。 缩小版的轩辕剑是纪念品，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价值，每个参赛人员只要能完成要求，都可以获得。 这项目要求在50秒内，先打纵管，再打横管，管子非常细，有三发子弹，给了一发的容错率，真正优秀的狙击手两发就搞定了。 “时间只有50秒，不能瞄太久，但一定要先纵后横，顺序不能错，不然触发不了轩辕剑掉落。”宁曦向队员们叮嘱道。 “明白！” 宁曦作为小队长，要打头阵，她的表现就是为后面的战友打样。 寒风沙砾中，宁曦匍匐在地上，一张五官精致的脸晒成蜜色，嘴唇也因为干燥有了裂口，她微微一抿，一丝血珠浸出来，立刻被灰尘扑到唇上。 灰头土脸。 但眸中的光华，彰显她的志在必得信心。 她们没有红妆，常年素面朝天，宁曦还算底子好的，在学校的时候还算肤白貌美，现在都被晒成了巧克力。 一切努力训练，都是值得的。 宁曦趴下后，只用了二十多秒就完成两枪命中，属于她的轩辕剑掉落下来。 扎因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屏幕上全装覆面的宁曦领取轩辕剑，暗暗哼了一声，对宁曦的表现不屑一顾，他心目中的女战士，不是这种瘦削得一掰就折的温室花朵。 宁曦在演训场地出口的帐篷等候，自己小队成员出来一个，她就悄悄指示去另一个帐篷换装备。 灰狼是小队中最后一个完成的，他拍了拍头上的灰，问道:“你带我们小队？” 宁曦一愣:“怎么？我不够格指挥你？”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危险任务应该我们在前面，你后方支援就行了。” 宁曦轻笑一声:“闭嘴吧，我的装备都运来了，你们不跟着我，功劳都蹭不到，信不信。” 她明白战友们的心情，这些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总是思考着保护队友、保护群众，尤其是妇孺。 宁曦穿戴好自己的特殊装备，收拾枪械子弹，小帐篷里只有咔咔脆响声，几人都在调整心情、等候命令。 很快，宁曦接到温寒的命令，带着小队登上直升机。 温寒他们已经先行一步，宁曦看着外面的暮色，思考如何做好支援。 边境线外，全是光秃秃的山峦，碎石嶙峋，有些不知深浅的山洞，直升机悬停在国境线这一侧，宁曦索降下来，和战友隐藏在暮色中。 宁曦放出了蜂鸟，这是仿生察打一体的微型机，体型轻便，火力有限，偏重侦查功能。 它查看到的景象，直接投送到宁曦的战术眼镜上，宁曦把地形投出来，让小队成员都能看到。 耳机里传来温寒的声音:“破晓，这里是孤峰，我们已经接敌，预计三十分钟后，敌方进入你部所在位置，布好包围圈，要抓一个舌头。” “破晓明白。”宁曦沉着声音回答。 这是宁曦第一次以队友的身份，参与到温寒的任务中。 第一次。 入队两年多了，她终于有资格参与他的任务了。 原来，他的任务代号是—— 孤峰。 第83章 射天狼2 夜幕降临，风声猎猎。 宁曦四人作为后手，埋伏在一个山坳口。 远处响起了枪声，宁曦让山虎拎着小圆球，往山坳口甩去，他力气贼大，那圆球抛了好远，落地就变成微型履带侦查器，朝山坳里面开去。 哒哒哒！枪声越来越近。 近距离的影像传到宁曦这里来，衣衫破烂的一队人，一边回头胡乱放着枪，一边匆匆往这边跑。 领头的那位包着头巾，蓄着大胡子，有三个人在保护他，他跑得匆忙狼狈，围在脸上的布滑落了好几次。 他露脸的第一时间，就被履带侦查机器人识别了面部，这人的档案传到宁曦的智能头盔和眼镜上。 “孤峰孤峰，阿普杜勒萨塔尔出现，请指示。”宁曦有些激动，这是B国资料里有名的恐怖分子小头目，经常在两国交界处暗中活动，华国这边的档案中也有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带着浓郁的宗教风格，寓意是“隐者的仆人”。 温寒那边没有宁曦这套装备，微微愣怔道：“确定？” “确定 ，他在逃跑中面罩散落，被侦察机器人识别，数据库比对无误。”宁曦的瞄准镜已经追在了这位隐者的仆人。 要抓活口，不然飞行手雷联通面部识别模式，直接飞过去炸了，一窝端。 “他们有自尽的办法，你尽量想办法抓活的。”温寒那边在奔跑，风声夹杂着枪声，他们在围剿。 “明白。”宁曦回答别的命令都是收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着温寒的命令，会很自然的说出明白。 似乎温寒不单单是在下令，还是在给她指点。 宁曦之前让蜂鸟勘查周围地形的时候，就发现山腰上有个洞口，不知道里面深不深，但只要把人往那里赶，他们携带的装备就可以抓活的。 “灰狼小绵羊，解决闲杂人等，中间那个要活着，别伤着了，把人往半山腰赶，那里有个可以藏身的山洞，山虎，检查震撼弹，跟我上山！”宁曦快速下令，收起枪，猫着腰跑上山。 她在山洞附近，又放出了蜂鸟，打开夜视模式，飞入了山洞中。 山虎在一旁看宁曦戴着智能手套，微微握拳，用手势操控着蜂鸟左右扑腾，有些震撼。 这高科技的玩意儿，确实好用啊。 宁曦将山洞内的环境投射出来，对山虎说道：“这山洞不大，目前没发现可以逃脱的通道，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先进去躲藏在这个地点，你躲在洞口外石头后面，一旦听到我的指令，在十秒内朝里面扔震撼弹，我们里应外合，我抓头目，你解决其他人。” 山虎一愣：“你进去？震撼弹把你闪瞎了怎么办？” “我有头盔和护目镜，而且这个位置能躲藏，伤害不大。” “我进去，你扔。”山虎扭头就走。 “给我回来！我是小队长！”宁曦有点火气。 一个两个的，都把她当什么了？她是战友，不是女友，不需要过度保护。 官大一级压死人，宁曦确实比他层级高，山虎有些不忿：“你就不怕炸塌了？” 宁曦快速说道：“不会，这里干燥不渗水，山体完整，洞口不大、洞身不高，里面是拱形，而且这是硬砂岩，一个震撼弹不会引起塌陷。” 她已经从蜂鸟传回的影像中做了初步判断。 “何况藏在这个夹角处，可以避免受到影响，你的体型大，不如我藏得方便，快执行命令，山虎，我仅此一次跟你解释。”宁曦声音沉静，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火气。 山虎听出来了，他只是身上是肌肉，脑子里又不是肌肉。 他立刻执行命令，在不远处的大石头后躲藏。 宁溪闪身进入山洞，找好位置埋伏，并且低声给小绵羊和灰狼下令。 在团队中，灰狼和小绵羊是突击小组的，山虎能担任破袭任务，但今天没有盾牌。 震撼弹是非致命爆震弹，是特战破袭中的利器，会有强闪光瞬间致盲几秒、也有巨响震懵。 队友突入的时间普遍在0.5～1秒，能瞬间控场，并且防止要抓捕对象自残自杀。 宁曦从裤兜里摸出剩下的纸巾，卷了两个耳塞堵着，她有全套护具。 温寒的带领的小队剿灭了这股恐怖分子的有生力量，但他围三厥一，故意留一个口子让头目逃向宁曦等候的位置。 自从他看到宁曦和程知行的演练后，就觉得宁曦不会让他失望。 一个脑子这么好的女人，还如此刻苦锤炼自身战斗能力，既有勇气又有实力，能有这样的战友是一种幸事。 宁曦确实也没让他失望。 夜色中一声闷响，闪光暴起的一瞬间，宁曦已经冲出来，第一眼就确定了目标所在的位置，她飞踹过去，闭着眼睛把人的下巴卸了。 这么不要命的打法，把突入的山虎都吓了一跳。 他以为自己已经进来得够快了，没想到宁曦更快，几乎是盲操作，不顾一切都要把这人抓住。 电光火石几秒之间，山洞里面灰尘簌簌落下，小绵羊和灰狼突入进来，就看到山虎一人解决了喽啰，而宁曦勒住目标人物的脖颈，还捏着他的下巴。 阿普杜勒萨塔尔下巴被卸了，合不拢，痛苦又惊慌，口水流了出来。 他不知躲藏了多久，身上的气味难闻，但宁曦不敢掉以轻心，死死控制住，直至山虎来接手。 “报告孤峰，破晓小队完成任务，请指示。”宁曦闭着眼缓了缓，按下耳麦向温寒请示。 “最快速度撤回国境线内，小心有人来抢活口，任何人都不能给，我们断后。”温寒语速飞快，带着一丝欣慰。 枪响声太近，带着一个抗拒的活人撤退，速度快不了。 这里十分荒凉，日常除了巡边人员，真是动物都懒得走，下山几乎是从碎石上滑下去，行动缓慢。 宁曦怕有人埋伏，再放了一次蜂鸟，果不其然，她发现了一个披着山地吉利服的狙击手，地上的枪管暴露了位置。 “小绵羊，2点钟方向有个狙击手，可能是那个扎因，你警告一下他，别觊觎我们的活口，注意不要弄死了。” 小绵羊闻言，立刻开始寻找最佳射击地点，灰狼给他观察，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小绵羊一枪击飞了扎因身旁的一块石头，破碎的弹片刮伤了他的脸。 “请立刻收枪撤离，我们暂不需要协助。”宁曦对着手套背面按下一个按钮，蜂鸟上发出了宁曦的警告。 靠！嫂子还会这小众语言？！ 山虎和灰狼有些愕然。 第84章 射天狼3 宁曦的喊话不是机器翻译，是她本人的声音。 别说扎因愣了一下，宁曦自己的三个队友都整意外了。 特战单位对士兵的综合素质要求很高，战士们英语都不错，还有不少会第二外语。 但中亚这种地方的小众外语，会的人极少。 这种长得像蝌蚪和蚯蚓的语言文字，学起来很痛苦，但宁曦很早就开始自学了。 并非刻意去学，而是她家里有这些书和资料。 宁曦的母亲曾经是陆军指挥学院少有的女教员，几十年来，很多第三世界友好国家派人来学习，就在陆指，这也是华国和其他国家友好交流的一部分。 所以简单学习中亚和非洲的小众语言，也是她母亲对自己的要求，她搜罗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籍和音频资料，现如今都整理在小书房里。 宁曦成长过程中，想要接触父母的足迹，就只能沉浸在这些遗物中。 不知不觉，多少都会一点。 “重复一遍，请收枪撤离。”宁曦皱眉，看着战术眼镜上扎因并没有动作。 总不能让一个敌友难分的人瞄着自己撤退吧？ 宁曦转动手腕，把蜂鸟叫回来，从身上的装备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安装到蜂鸟的腹部。 现在的高科技产品不少都是模块化组装，能根据实战场景调整携带的装备。 “宁曦，我和小绵羊去把他摸了吧。”灰狼低声道。 “好，我给你们打辅助……如果对方不开火，你们也别动枪，毕竟目前是是两国配合的状态，尽量活捉了带回来。”宁曦低声叮嘱。 “……带回来会不会是个麻烦？”灰狼有些担心。 “把他身上的标识都扯丢了，就说抓错了，怕什么。”宁曦哼了一声。 灰狼嘴角暗暗抽了抽，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种有恃无恐的底气如出一辙。 其实这很现实，赢了，就算做得不好，也只会象征性的挨骂挨罚，但绝不能输。 小绵羊把狙留给宁曦带走，他和灰狼两人只带了手枪和突击步枪，从两个方向往扎因所在位置包抄。 宁曦放飞蜂鸟，悬停在扎因头顶，宁曦又最后警告了一次，扎因似乎有些不耐烦，撑起身子掏出了手枪要击落蜂鸟。 宁曦赶紧按下开关，蜂鸟携带的小盒子打开，一只小蜘蛛落在了他后背上，这只小蜘蛛关键时刻要释放电流协助活捉。 小绵羊所在的位置稍微高一些，灰狼和他打配合，故意在低处引起了扎因的注意，小绵羊乘机一个飞踹，把扎因踹得失重，灰狼上来就是一套擒拿，出手挺狠的，扎因这个年轻人显然抵不过经验老道的灰狼。 “走。”宁曦看到扎因被压制的景象，放心了不少，招呼山虎先走。 山虎扛着目标人物飞快下山，在夜色中奔跑在山脚下的荒原。 这里没有路，山虎踩着碎石滚了一跤，宁曦顾不上询问山虎，立刻猫着身子跑去，把目标人物扛上接着跑，给山虎缓一缓劲儿。 寒风灌得肺管子生疼，口鼻之中似乎有些血锈的味道。 身后的枪声划破黑夜，在山峦中振振回响，分不清是战友还是难辨敌我的B国军人，但宁曦知道身后有温寒、有小谢等战友在断后。 一开始抓捕目标人物的时候，宁曦脑子里想的是立功，为了立功，可以玩命。 但在集体任务中，血液会沸腾，信仰会占据理智中的主导地位。 这个时候立不立功已经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不能拖战友的后腿，不能让战友的努力和伤亡毫无意义。 山虎稍微缓过劲儿，立刻跑到宁曦的身边，想要接过目标人物。 这是一个被束缚且打晕了的成年男人，体重在150斤左右，要在这种碎石沙砾的山坡上扛着奔跑，负担太重，宁曦撑不了多久。 但宁曦力气是真的大，山虎追了一段路才赶上她。 “我休息好了，换我来。”山虎有点过意不去：“让你扛着算什么事，我可不想被战友们取笑。” 宁曦也不逞强，将人递给山虎扛着，她蹲下来拍了拍目标人物的脸，探了呼吸，翻了翻眼皮。 “还好，没让他有机会自尽。”宁曦暗暗松了口气。 “他有个屁的机会，震撼弹一炸，你就踹倒他了，你也是不要命！0.5秒的时间就冲，这不是训练场，是未知的山洞。”山虎吐槽了一句。 “我有把握，不是乱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山洞的岩石构造、土质情况我粗略估算了，不会被一个震撼弹炸塌了。” “有文化还是好使。”山虎承认道。 两人在夜色中奔袭，临近边界，天上突然传来无人机的声响，而且不知什么方向传来了枪声，还很近。 宁曦立刻扯出伪装布，将两人一盖，新材料让伪装布迅速与环境融为一体，还隔绝热成像。 “不知道是哪边的无人机，我们先躲一下。”宁曦悄声道。 “B国不是跟我们配合吗？”山虎不解。 “配合是配合，但是内鬼很多，那个扎因的站姿、据枪动作，一看就是A国训练出来的，不能信任，说不定会背刺我们，把目标人物灭口了。” 宁曦一边说，一边按下耳机联络温寒。 “孤峰，我们距离自家直线距离1.1公里，天上有无人机巡查，难分敌我，附近有枪声，暂时原地潜伏。” “孤峰收到，灰狼小绵羊已经汇合，正在归途，弯刀带了一个精锐小队去接应你，别怕，稳住。”温寒冷静的声音和猎猎风声一起入耳。 他在带队执行任务时，几乎都是用这种声线下达指令。 低沉、冷静、淡漠、处变不惊。 一个好的指挥官，连声音都能让人心绪沉静下来，哪怕他也在奔袭、甚至背景还有枪声，只要下属向他寻求指点，他都会用安抚的语气来说话。 没有暴躁、没有脏话、没有怒吼和贬低。 宁曦暗暗舒了口气，头顶着伪装布，背靠着山虎，两人押着目标人物，不敢放松。 山虎低声道：“宁曦，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等得越久、任务失败风险越大……我去当诱饵，如果有B国的内鬼埋伏在附近，应该会被我引出来，但要辛苦你扛着这家伙跑回去。” 宁曦沉吟了一秒，天上有敌我未分的无人机，如果是B国内鬼要杀人灭口，露头就会被秒，她摇头道：“还不到这一步，相信我们天狼的战友——” 第85章 灰头土脸 西北望，射天狼。 在广袤的西部，有一支特战旅赫赫威名，其麾下有一支优中选优的突击队，就是天狼。 高山雪地，大漠荒原，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宁曦对自己一向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虽然身边的战友和上级领导都对她青睐有加，但她知道男女本质上是有差异的。 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在男特种兵精英的对抗中全身而退。 所以她积极使用师兄程知行送来的新装备，有了这些东西，力量和经验的缺陷能得到弥补。 经验对一名特种兵来说尤其重要，很多人以为，二十出头岁是身体的巅峰时期，那顶尖的特战队员应该都是这个年龄段。 其实不是，那些二十出头的战神杀神……大部分只会出现在故事中。 一名精英特战士兵，需要身体天赋和后天长时间的磨练，需要掌握很多技能，国外那些有名的特种部队，精英一般在三十岁往上，少数还有四十多的。 这时候处于身体和智力的巅峰期、而且训练时间长、实战经验也丰富。 比如黑船的女首领美杜莎，她的体型又胖又壮，力量十足经验丰富，肌肉强劲、灵活度也不差，而且履历惊人。 在扎因这样的年轻人眼中，这才是标准的战士形象，而不是用宁曦这样，精悍瘦小、学院派出生的温室娇花。 其实扎因完全误解了华国的国情。 能在华国考入顶尖军事院校的少年们，本身就经过智力和体力的筛选。 娇花？那也是千军万马中选出来的好苗子，稍加锤炼，那就是好钢利刃。 华国的训练体系、武术传统，让华国军人不追求强壮的肌肉，力量在内、厚积薄发。 而且华国军人，不怕死。 甚至为了多消灭几个敌人，宁愿赴死也不投降。 这个“刻板印象”让这些暗中的对手，下手时会有一点犹豫，没人想主动招惹华国的军人。 “……扎因被抓了，他没能灭口。”一个沙哑的男声对着通讯器低语。 他身形高大，裹着破披风、戴着兜帽，整张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 通讯器那边的女人声音有些不耐烦：“很正常，他还太嫩了，而且还没有完全策反他，他还是忠于他的国家，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训练他几个月而已，不足以让他为我们卖命。” “美杜莎，你把我叫来，信誓旦旦说可以让我复仇……你就展现这个战斗力给我看？这种水平的，妄想我会加入你？”男人嘲讽着摇了摇头。 美杜莎坐在某个指挥室，她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支小瓶的酒，吨吨吨喝了半瓶，压着火气道：“无面者，你不敢出手，就别嘲笑我，这支特种小队只是几个月的训练成果，不够好是正常的。” “何止不够好，简直是差太远了，靠你训练的这些废物战士，根本不是华国军人的对手，想报仇？你还没睡醒吗？”无面者冷声说道。 美杜莎轻轻笑了笑：“这不是，努力拉你入伙吗？你不想给你弟弟报仇了吗？” 她顿了顿，换了深沉的语气：“他死得可挺惨的，血流了太多，整个人又不服气，眼睛都凸出来了，最后牙齿都快咬碎了，就这么瞪大眼活活失血而亡……” “……”无面者的脸色看不清楚，但沉默时周身的肌肉绷紧，肃杀的气息丝丝缕缕弥漫出来。 他操作自己的无人机飞回来装上自爆弹药。 “怎么样？无面者，我刚刚得到情报，华国这支小队里就有我们的仇人，能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都赚了。” 美杜莎顿了顿，继续嘲讽道：“现如今的华国军人很厉害，恐怕你都对付不了，毕竟，你已经四十多了，脑子里的作战思维还留在以前，根本杀不了他们。” 无面者放飞了无人机，淡淡说道“要说年龄，你不和我同龄？你还沉浸在一线作战中，还觉得自己很年轻？能跟这些年轻战士一较高下？” “哼，我比你记仇，你弟弟死的时候，就像一只被切断喉咙放血的鸡，你没亲眼见到，所以没有仇恨，但我有！” 无面者冷哼了一声，切断了与她的通讯，寒风吹得他的斗篷鼓起来，他拿着夜视望远镜，目光追着自己的无人机。 这次的无人机，携带了自爆弹药。 宁曦猛地拽了一把山虎，她侧着耳朵，低声道：“那个无人机又来了？” 山虎也屏住呼吸听了听，风声送来了细微的桨声。 两人都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去而复返，一定有所图，图的就是他们的命。 “走？”山虎问道。 “走！”宁曦当机立断，她咔咔给蜂鸟换装一个模具盒，放飞了蜂鸟。 “蜂鸟只能再用半小时了，我掩护你！”她脱下了防弹背心，往目标人物脑袋上一套，率先钻出了伪装布、滚到另一块石头后面。 山虎来不及阻止，他也知道阻止没用。 作为小队长，宁曦的命令必须听从，何况扛着一个俘虏跑山路，只能由力气最大的他来执行。 宁曦听到了飞行声音越来越近，他从石头后面伸手操控蜂鸟转向。 来了！ “山虎，跑你的，别回头，我不会让你们受伤的！”宁曦急促地说道。 山虎咬牙：“收到！” 要说无人武器方面，华国一骑绝尘，不过很多大型设备在特种作战的中不易携带，用不上。 宁曦提前给蜂鸟装上了捕网，蜂鸟体型灵巧，速度极快，宁曦操控十分精确，它迎面朝无面者的无人机冲去，弹射捕网，反向拖拽—— 一声爆炸，在夜空中响起。 温寒听到了。 他心口猛地一悸，立刻被他强压了下去。 “弯刀，接到破晓和山虎了吗？！”温寒按下耳机，低声询问。 “报告孤峰，我们在附近！爆炸点在半空，范围20米左右，烟尘有点大，暂时没发现破晓！”弯刀的声音传来，有些急促。 “诶，等等！看到了目标人物！有个战友正扛着跑！看体型应该是山虎！” 温寒微微阖了一下眼：“优先保证任务完成，破晓那里我去找——” 第86章 女人？ 烟尘散去。 宁曦脑子里的撼动声渐渐归于平静，她脸朝下趴在石头后面，爆炸带起的烟尘碎石扑了她满身。 她一动不动，等候感官回归正常。 蜂鸟没了。 宁曦精准的操控，让它面对自爆无人机时实施了反向拖拽，让爆炸点停留在空中，没有打击到地面，她没受伤，山虎离得更远，已经跑出了爆炸范围内。 无面者披着斗篷，穿着一身饱经风霜的迷彩服，粗粝的军靴踩着碎石，一步步往这边走来，鞋底摩擦出细微的咯吱声，离她所在的石块越来越近。 宁曦身体绷紧，顾不上再缓一口气，猛地往石头后面缩去，不能装死，参与这种任务的特种兵，都知道要补枪才上前查看。 她一动，那脚步声突然消失，随即恍若鬼魅一般，落在了她藏身的石块上。 一只大手猛地伸下来，抓住她的后颈。 那只手真大啊，又厚又重，带着一层茧子，那握力仿佛瞬间就可以捏碎她的颈骨！ 宁曦本能地感受到危险，身体已经提前做好了防御动作，她猛地缩了一下脖颈，手勾出了腿上绑着的手枪。 砰—— 刁钻的背后射击姿势，让无面者一个后翻下石块躲避。 宁曦立刻起身，从口袋里揪了一只小强，偷偷往石块边缘一扔。 “……女人？”无面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调笑：“只有女人的身体，会这么柔软。” 宁曦灰头土脸，全装覆面，只要不开口，性别难辨。 唾沫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她咽了一口，退后几步，按了按智能护目镜，口中的血腥味让她有点上头。 或许是刚才的爆炸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点燃了肾上腺素。 无面者好像对她的举动了若指掌，宁曦盯着左右两边，他却从石块正上方翻越过来。 距离太近，对有经验的特种兵来说，夺枪反杀是游刃有余的杀招，身体尤其享受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感。 无面者的身材强壮，他偏头朝宁曦扑来、虎口接触手抢的一瞬间，宁曦放弃了。 放弃了手枪，她迅速卸掉弹夹，弹夹掉地的时候，她已经被推得失重、侧弯了腰。 无面者清晰感受到手中的抢重量不对，他也立刻放弃空枪，一把抓到宁曦的手腕，举起了自己的手枪。 但宁曦的匕首已经到了，在身体失衡的那一瞬间她反握住匕首，锋刃在无面者的胳膊内侧带起一串血花。 她用刀不好，所以就拼命练到好。 切开皮肉的那种触感，和假人是不同的。 这一刀，让无面者有些意外，这么灵活的身形、下手却这么重。 砰砰砰—— 无面者被疼痛刺激了狠劲，用左手开枪，把宁曦逼得滚向一边躲避，不得不拉开距离。 但宁曦也是上头了，她躲避过程中端上背着的191，翻身一个跪姿端枪瞄准。 黑夜又是斜坡碎石地，准头不佳，宁曦突然伸手比了个“耶”。 无面者没想到近距离接触中自己没占到便宜，更没想到宁曦做出了胜利的手势，莫名其妙之余暗暗冷笑。 结果隐藏在黑暗中的冷笑等来了一柱血花。 宁曦的智能手套命令小强释放了电流，这一瞬间的麻痹，让宁曦得到了射击机会，一枪打中了无面者的肩头！ 他已经许久没有被击中的痛感了，倒地的一瞬间，无面者仿佛看到了久违的死神。 那是他还在战场、还在黑船时常见的景象。 “呵呵呵……”喉咙中冒出古怪的笑声。 宁曦有点激动、又有点头皮发麻。 条件反射想要向温寒报告，是杀是留？她要请示上级。 如果这男人是B国的军人，哪怕是内鬼，也不能随意杀死。 但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想要抓活口几乎不可能。 “一个女人，居然能这么冷静……你就是，她说的那个人吧？”无面者自言自语。 宁曦皱了皱眉，她听懂表面的话语，但又没搞懂深层的意思。 “……反派死于话多。”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 怪有礼貌的。 无面者躲在石头后面，冷笑了两声，他拿出了一个手雷。 宁曦也没耽误时间，但她显然更想“温和解决”，她扯出一颗催泪弹，握紧保险片，扯出拉销，转身往上风口，向石块那里一投—— 这么近的距离，山风稍一变化，她自己也得遭殃，所以她丢了就飞快后撤。 无面者看到有东西掉到脚边，一个翻身就从石块后面滚出来躲避，在行动中还朝宁曦开了枪！ 山风多变，一个回旋，把烟雾兜了过来，宁曦猫着腰往山下滚去，逃开这个范围。 “FUCK！”无面者抬手按住面部，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的兜帽斗篷有点碍事，烟雾吹了进去就拢住了。 宁曦滚下十来米，感觉退到了安全范围，她端起枪对着无面者就是一通点射。 无面者躲避子弹的经验丰富，哪怕受了伤，他依然能稳住心态，准备撤离。 宁曦也发现了，这男人身材强壮但是走位如同鬼魅，受了伤却一点也不慌，这种人战斗经验非常丰富，枪响声不会打乱他的思维。 这样的人，会是B国的内鬼？ B国这个国家经济很差，没有能力花费巨资来培养战士，这男人是什么来历？ 耳麦中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似乎有温寒的声音，但听不清楚，她想要联络温寒也没有信号，很有可能是无面者身上打开了微型信号干扰器。 宁曦心里算着子弹，摸出特别配发的手机，上面有华国自己的卫星系统。她不能把这样一个危险分子留给后面毫不知情的队友。 她准备发出信号后，就跟他硬杠！留下他的尸体，大不了回去挨处分。 可没等她发出信号，一阵密集的枪响，火力压制住了无面者所在的位置。 宁曦匍匐在地，侧头观察，几位全装的战士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 一看那战术动作，就是自己人。 无面者感觉到错失最佳时机，毫不恋战，将手中的手雷扯开丢了过来。 “卧倒——” 这声命令，被爆炸声炸碎了。 宁曦短时间内经受了两次近距离爆炸，胸腹部的憋闷、耳畔的嗡鸣、短暂的窒息感，让她气血沸腾、脑子发懵—— 第87章 你们 温寒带队找到宁曦的时候，她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带着小队端着枪，一边射击、一边走上去，一步一步，将宁曦纳入队友的保护圈中。 火力压制，无面者只能匍匐在石块附近，一动不动。 温寒走上前，补了两枪，听到击中的声音不对劲，走近一看，只剩下披风搭在石头后面，人已经不见了。 披风上有弹孔和血，是宁曦之前射中的。 他把披风扔给队友暂时保管，回身检查宁曦的情况。 小绵羊蹲在宁曦身边，有些焦急，但情况不明，不敢碰触、不敢晃动她的身体。 “宁曦。”温寒快步走来，蹲在宁曦头边，扯下一只手套，伸入她的颈侧检查。 带着薄茧的指腹、熟悉的体温和肌肤触感，让宁曦混混沌沌中猛地一个激灵。 她抖了一下，温寒暗暗放心，伸手抓着她的后颈衣服，把人拎起来。 脸着地，她也不怕闷到自己。 温寒拿下她的护目镜，看到她满脸灰尘，眼睛周围糊了一圈眼泪，睫毛一簇一簇的，此时紧闭着眼，被催泪弹的烟雾熏了一下，还没缓过来。 他将她的覆面也抹下来，让她呼吸顺畅些。 这一扯才发现，她口鼻都有血。 “哪里伤了？！”温寒压低声音问。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隐藏的焦急，只有很熟悉的人才能感受到。 宁曦还没缓过来，咽唾沫都觉得费劲，她抿了抿嘴，示意自己没受伤。 温寒暗暗松口气，将她交给小绵羊看着，他带着队员在周围小心搜索了一番。 无面者已经逃走了，夜幕中只有山风和黑暗，也不知道哪里有埋伏。 “报告指挥部，破晓已经找到，全员到齐，破晓与人交火，对方逃走，请指示。”温寒还是汇报了一句。 指挥部那边的人显然更依赖温寒，忙说道：“孤峰，以你现场判断该不该追击，如有需要，指挥部这边派人接应你们。” “不必，我们回撤。” 指挥部那边又说了几句，切断了联络，所有人迅速回撤。 宁曦享受了一把伤员的待遇，小绵羊背着她走了一截，眼看着要到自家境内了，她挣扎着下来，不让背了。 温寒知道她不想让兄弟部队看到，女战士也是战士，自己人面前露怯不要紧，但不能给单位丢脸。 但宁曦确实腿软了，第二次爆炸点离她很近，于是温寒伸手拎着她后背进了营区。 “……那位战士是不是犯错误了？” “看起来挺年轻，可能不小心拖后腿了吧？” “被上校这样拎回来，要挨揍吧？那位上校看着就冷面无私的……” “对，根据我的经验，越凶的上级其实越有人情味，但冷冰冰的这种上级，根本不好讲话，求饶都没用！” “不会吧，这可是个女孩子，就算犯错了也不会挨揍吧？我们连长上次差点把我踹飞……” “算了，小点声，这可是个女兵，别吓到人家了……” 宁曦嘴角抽了抽，她听见了好吧，左耳右耳都听见了。 战友们，你们挤在卫生室门口边看边聊，是怕我听不见吗？ 她只是被震懵了，不是被震聋了。 “……耳鸣还严重吗？”军医问道。 宁曦愣了愣，眼前的军医小哥哥五官柔和，气质斯文，普通话标准，声音又很温柔，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种边疆苦寒的地方，怎么会丢了个江南公子风格的军医过来啊？ 组织会不会太严厉了，这样温柔的小哥哥—— 小哥哥走到门边，一脚一个。 “滚滚滚！凑过来看什么！空气都不流通了，一身汗臭味，走远点！别闷着伤员。” 咣当一声摔上门，小哥哥转身走过来，立刻变脸，笑容温柔地问道：“少尉同志，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躺会儿？” “……没、没有。” 部队里真有温柔斯文的军医吗？反正宁曦没遇到过。 想想也是，从军加上学医，这是什么级别的难度。 前者是体力的压榨，后者是脑力的压榨，而且学出来还是全军分配，都不知道会分到什么艰苦地区，能选这条路的，哪有软蛋？ “我们这里条件很苦，没有女兵，更别说执行特殊任务的女兵了，所以他们比较稀罕。”小哥哥对她倒是尽显稀罕之意。 分配到这边两三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女同志住进来。 “……能理解，本来女兵就少。”何况是边境地区，少得不能再少了。 宁曦知道边境的战友们环境艰苦，还经常要应对冲突。 “对，所以，向你们致敬。”小哥哥爽朗一笑，对她比了比大拇指。 他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 嘿嘿……宁曦有点小骄傲，没给单位丢脸，也没给女战士丢脸。 至于有没有给自家温首长丢脸……她也说不清楚，毕竟温首长并不希望她面对危险。 比如这次和无面者对抗，宁曦占了上风，表现得完全不怂，在别人看来，真强啊、真棒啊、厉害啊、又立功了吧？ 但是在温寒内心，只有深层次的恐惧和担忧。 他是上级，也是家人。 应该说，他是她最亲密的人。 所以见到他的时候，宁曦依然有点心虚。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骄傲自己的勇气和战绩，唯独在温寒面前不行。 爱一个人，怎么能接受她受伤、甚至有可能牺牲，温寒已经非常克制了。 “……我没受伤，流鼻血是太干燥了，情况紧急我也顾不上擦鼻血啊，就流到嘴里了。”宁曦赶紧解释。 爆炸现场看到口鼻流血，确实会被吓一跳。 “我完成了自己任务，活捉了目标人物，小队成员没有伤亡，师兄给的试验品在实战中进行了检验，遇到那个斗篷男我也没有落下风、弹夹也捡回来了，武器没有丢失……好像没做错什么吧？”宁曦小声问道。 何止没做错，她做得非常好。 但……温寒缓缓吐了口气，幽黑的眼底情绪晦暗。 他收到了未经确认的情报，黑船解散后的核心人员，依然在暗中活动，接受A国的命令，与华国的军人对抗。 这次遇到的斗篷男，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温寒不语，眸光沉郁，看向宁曦。 宁曦又不是傻子，温寒什么都支持她，尽量为她兜底，她不会不知好歹抱怨他冷脸。 “首长～～” 温寒忍不住按了按额角：“你也就会这招了——” 第88章 哪有什么话聊 宁曦枪快，认怂更快。 虽然她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只要温寒脸色不好，她会先认怂。 毕竟两人的关系，不止是上下级。 而且温寒对她的好，她不一定能及时体会到，但她信任温寒。 “你这次做得很好，于公我要称赞你，于私——” “于私就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宁曦赶紧掐灭他的话头。 她总有一种错觉，好像温寒越来越不在乎二部的建议、不想再低调隐藏两人之间的关系。 温寒现在虽然“只是”上校，但组织对他的规划比较明确，再有一两年，他还会进步。 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一号二号三号首长，不出意外的话，温寒晋衔之后，会担任某个旅级单位的一号首长。 任性是需要底气的，他的底气越来越足。 但宁曦自己还是个小军官啊，若温寒和她的关系公之于众，那组织大概率会考虑将两人的岗位和单位错开。 温寒不能动，能动的就是宁曦了。 她还没在特战干够呢，特战虽然又苦又累又严格，但那种热血沸腾、生死一线的刺激感，无法言说。 所以说，龙生龙、凤生凤。 温寒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冷哼一声：“……你跟你老爹如出一辙，你看起来机灵乖巧，实则野得很。” 宁曦抿嘴：“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 她还想接特殊任务呢，关系公开了之后肯定会被组织加以保护，而且，她还没和战友们待够。 宁曦看起来有点冷情，喜欢独来独往，也不屑于跟人分享感情。 但沈乐乐和周小安，包括灰狼小绵羊、山虎、大橙子、大龙等人，在她心里还是不同的。 军官可以在部队待久一些，但士官就不会太久，她希望这些缘分更久一点。 宁曦在营区短暂休养，等候回程的命令，她和灰狼几个坐在门口吹着山风聊天。 “这边环境苦，我还想多呆几天，在高原练练体能。”山虎伸了个懒腰。 “得了吧，你扛人扛得都拉伤了，还练体能？当心伤了腰，未来老婆嫌弃你。”灰狼切了一声。 “……不拆我台会死？”山虎瞪眼。 “闭嘴，别说死字。”宁曦训斥道。 山虎轻轻哼了一声，宁曦发话，他当然是听的。 虽然之前他们没有因为她的性别而刻意鄙视，但也觉得女兵不适合特战，可是这两年中，几次执行任务下来，他们都服气了。 宁曦不止没有拖后腿，还在她能做的范围内做到最好。 知识储备足够、精密操控新武器、心态冷静平和、并且从来没有因为和温寒的私交而耍脾气。 虽然女队那边传言宁副连长性格有些孤僻，不近人情。 但山虎等人和宁曦交往下来，发现她挺好相处，不端架子、不搞特殊、能开玩笑。 “宁曦，你用智能手套操控蜂鸟正面对抗自爆无人机时，挺帅的。”山虎感慨到：“多亏了你，不然那个自爆炸弹的范围不小，我俩都要交代在那里了。” 宁曦叹口气：“可惜，蜂鸟牺牲了，我回头还得去跟我师兄道歉、再讨要一个。” “你别顾着自己啊！什么时候能带我们一起玩？如果我们一支小队都有这些装备的话，我敢打一个连！”灰狼兴奋地搓搓手。 小绵羊赶紧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都有这个装备的话，就算对面是什么三角洲阿尔法信号旗，我都能一打三。” 宁曦看他们眼睛亮晶晶，一脸期盼，蹙眉嘟囔道：“又不是我不带你们玩，我一个小军官，新装备列装我也左右不了啊……咱们已经是新装备最快列装的单位了，耐心等等吧。” 远处来了一辆运兵车，一队全装的战士正在列队准备上车。 宁曦一愣，撒腿就跑。 “小谢！” 小谢其实不姓谢，他是少数民族战士，本名是谢木谢尔，寓意是宝剑、锋利和勇气，他的代号是弯刀。 此时的小谢，已经从尖刀战士提干成为少尉排长，他领着他们单位尖刀小队，正在列队。 听到宁曦的喊声，他忍不住侧身看了看，因为已经执行完了任务，并且是老熟人，他撤下面罩咧嘴笑了笑，站姿也比较闲适。 宁曦见他打算“认”自己了，老友相见，有点激动，一拳擂在他肩上。 “……”小谢痛得龇牙勒嘴。 “那个……战友，我们排长受了点小伤……”天狼的战士好心提醒。 宁曦赶紧收回手，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小谢，你之前不认我，我都没敢跟你打招呼，一时激动……” “没、没事，没打到伤口。”小谢小心翼翼地撤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 “小半年没见，你升排长了，恭喜啊！这次谢谢你们来接应我和山虎，感谢！”宁曦认真道谢，她抬手敬礼，还转向天狼的战友们，敬了个礼。 “都是执行任务，哪有谢不谢的，任务完成得漂亮，我们也一样脸上有光。”小谢温和地说道。 天狼的战士执行的大多数是战斗任务，他们刀头舔血，非常强悍。 “这次有立功表现吧？”宁曦悄声问道。 “嘿嘿……”小谢低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头……头盔。 战士们表面上高冷，面罩下都快憋不住笑了。 家人们谁懂啊，尖刀排长他害羞了啊！这位女少尉……诶？不是少尉吗？怎么星星变多了？ 宁曦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是故意佩戴少尉标识的，也是为了混淆信息，让外人不好分辨她的具体身份。 此时准备回程了，她穿回了自己带的衣服，上尉的标识都贴好了。 特战连的女上尉、应该是连职了吧？几位战士不太敢笑了，他们排长都得立正敬礼，他们哪敢开玩笑调侃。 “小谢，咱们见一次不容易，或许要等大家退伍转业了才能请你吃饭了，先欠着你的。”宁曦对他伸了伸拳头。 小谢笑着握拳，跟宁曦碰了碰。 山虎灰狼等人也跟了过来，与所有战友都碰拳告别。 “走了。”小谢摆摆手，跳入了大八轮。 宁曦暗暗叹口气，参军从戎确实有些身不由己，就算朋友之间，也很难见面。 她回到营区，温寒看她焉头搭脑的，挑眉问道：“怎么了？” “……才跟小谢说两句话，就得分开了，叙旧都没时间。” “大家都有命令在身，哪有空叙旧，你要是想和他聊天，回头打电话也是可以的，不过两个特战单位之间保密度太高，说多错多，哪有什么话聊。”温寒敲着键盘，淡淡说道。 这话说得很对，宁曦只能点头。 “不过，首长，我觉得你跟我之间，还是挺多话聊的啊……” 温寒睨了她一眼，暗暗无语。 ——就你这情商，我要不多说几句，你什么时候才能感觉到对你有私人感情？ 第89章 无名无分 灰狼端着餐盒，蹲在树下刨饭，忍不住嘟囔道：“咱队长和宁曦在干嘛呢？对着电脑敲敲敲打打的，饭都不吃了？” 山虎伸头往营区办公室那里看了一眼，温寒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笔记本电脑写东西，宁曦站在他身侧，伸出手指对着屏幕指点，小嘴唇开开合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她指点了之后，抱着双臂站在温寒身侧，似乎还在不满意，微微蹙着眉头，清秀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愁苦。 若是平常，两人刻意保持距离的时候，别人不会看出来什么，但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被文字工作搞得头疼，两人都有些不耐烦，不知不觉中就站在了“亲密范围”之中。 温寒坐着，身姿挺拔，肩头到宁曦的手肘位置，宁曦一动，就会蹭着他的肩头，但两人都没在意这种程度的碰触。 身体会被爱意驯服，圈定了自己人之后，本能的戒备就会放下。 这可是队长啊，像冰山一样的队长、最讨厌别人插手他任务的队长！ 现在居然被一个上尉训话，而且脸上的神情还沉静淡漠，没有平时那种生人勿近、冰冷严肃。 山虎默默刨了一口大米饭，没眼看了。 小绵羊看到了山虎的表情，好奇地探头，也想看看办公室里在干嘛。 他给温副和宁曦都打了饭，但两人似乎都不急着吃饭，还在写材料。 “小同志你看啥？”灰狼笑着问。 “看他俩在忙什么……”小绵羊回答。 “你这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情小处男看得出什么？专心吃饭，这伙食真不错。”灰狼转了转身，挡住小绵羊的视线。 他和山虎毕竟年长些，自然看得懂温寒和宁曦之间的亲密范围有所变化。 温寒对异性一向敬而远之，甚至冷眼相待，能跟他有肢体接触，说明两人私下的关系已经很深厚。 灰狼挑了挑眉，说不定人家都那啥啥了，队长眼光是高，但架不住有个这么合心意的对象啊。 但小绵羊太单纯了，不能教坏小孩子。 “真是有情饮水饱，吃饭都不积极了。”灰狼忍不住低笑着调侃了一句。 有情饮水饱的两人，都在拧着眉头，看着电脑上写的材料。 有时候宁曦觉得，文书真是一个重要岗位，能三头六臂搞定这么多材料。 饶是她的学历在部队里算高学历人才了，但写这种材料还是有点痛苦。 数据要严正清晰、态度要严肃认真，遣词造句都要有深度有厚度，既要表达对现有条件的不满，又要向提出请求，还得顾及各方面的面子，要把忠言说得顺耳，这真的好难。 温寒倒是写得飞快，他那脾气，什么上级不上级？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他不怕得罪人。 但宁曦不同意，她想要上级批准列装最少一个班的新装备，有求于人总不能说话得罪人吧？ 所以她要求温寒修修改改，最后勉强觉得可以了。 温寒点了保存，对他说到：“下周跟我去开会。” “……我一个小军官，你的会我够级别去开？”宁曦不太懂。 温寒点头道：“你亲自发言更有说服力，至于够不够资格，我可以说了算。” 宁曦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新装备是她试验的，她来汇报理所当然，说不定能在会上多要点新装备，到时候就能带着兄弟们一起练战术。 》》》 国家的军事科技，一直在稳步规划。 当无人技术进入军队后，有无人协同作战就从猜想变成了现实，并且突飞猛进。 这次是去参赛转入任务，所以宁曦没有携带啸天。 如果是带着啸天去实战，那斗篷男的尸体早就拖回来了，怎么可能只是被她击伤逃走。 回单位后，宁曦想着这事儿还有些气闷，脸色一直不好，别人还传她高冷。 温寒的电话打来连部办公室，提醒她下午要去开会。 “知道了，我已经换好制服了，随时可以出发。”宁曦整理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包。 “影像资料带上。”温寒叮嘱了一句。 “放心，全整理好了。” “嗯……那你先过来我办公室坐会儿，秦旅长有事，一会儿他下来我们就出发。”温寒倒是从来不担心宁曦的工作能力，只是多说一句叮嘱的话语，显得承上启下更加自然些，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叫宁曦去办公室坐着聊两句。 放在过去，他哪会在一句话上面浪费心思？ 回来三天了，同在一个驻地，两人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 温寒本来对这种状况是习以为常的，奈何他的几个好下属总是有意无意提醒他。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众人提起宁曦了。 作为军人，都有慕强情节，宁曦这次作为女兵代表，还作为小队长之一，带领本单位的人员赢得了团体第一，她个人也拿到了轩辕剑纪念品。 这在单位内部少不得成为新闻中心，一个旅几千号人，怎么可能捂得了这么多人的嘴？ 女兵在部队本身就是极少数，大部分在医疗通讯、机关技术岗位，作战部队的女兵极少，特战属于特例，有专门的女队。 这样一个能立功、能拿奖、还能带队参赛、执行任务的女兵，哪怕只是同在一个单位待过，也是退伍后的谈资。 与有荣焉。 就连纠察的小同志，见到宁曦都面容温和，眼中带笑，都不板着脸了。 灰狼等人急了，宁曦这桃花泛起得猝不及防，就算他们一个个收拾，也收拾不过来啊！ “队长，宁曦的伤好了吗？还耳鸣不？队长你有让她去复查一下吗？” “我记得她手背也有伤，没发炎吧？队长你检查了吗？” “对，还从山坡下滚下去，挫伤肯定有的，队长你问过没？” 温寒觉得他们的关心莫名其妙，最后还是大橙子悄悄摸摸提醒道：“队长，他们是替你着急，怕宁曦被别人追走了……” 温寒愣了愣，在大橙子退出办公室的时候，低低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宁曦受欢迎、还是笑下属瞎操心。 抑或是，笑自己。 “无名无分”。 第90章 带了个什么人 行政楼是严肃的地方，宁曦昂首挺胸地走到温寒办公室门口，正要喊报告。 就听到室内的温寒低低笑着那句，无名无分。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温寒这样的人，还需要名分？ 不管是他那刻意隐藏的家世，还是他自身实力，就如今这两杠三的肩章也不至于让他没有名分啊。 是哪个大领导打压他了？ “报告。”她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客人，温寒也没有在讲电话。 温寒看她黑漆漆的眼珠子扫了一圈，蹙眉道：“你在看什么？进来。” “你刚才在讲电话？什么名分？有人欺负你了？”宁曦走了进去。 她像是有什么开关，离温寒越近、越没大没小，走到办公桌面前就自觉坐下来了。 “……耳朵这么灵？”温寒的表情温和了许多。 “我爹教我锻炼的……别岔开话题，你被上级批评了？” 温寒失笑：“在本单位，我的上级没几个人了，谁会批评我？” 宁曦想了想也对，秦旅长和高政委对他极好，本单位也没有什么派系之争，谁会委屈他啊。 “你的发言稿打了几份，给我一份。”温寒改换话题。 “……”宁曦蹙了蹙眉。 “忘记了？现在打也行，盘给我。”温寒以为她忘记打出来。 “那还用打吗？拢共没几页，我都记下了，不用稿子。”宁曦认真说道。 温寒愣了愣，有些不放心：“上次我们一起修改的汇报发言稿子，你都记住了？” “要给你来一遍吗？”宁曦不以为然，站起身来敬了个礼，模拟了一遍发言。 温寒大概记得内容，但上面还有数据，这一部分马虎不得，可是宁曦汇报起来分毫不差，甚至语气还抑扬顿挫，十分认真。 他忍不蹙眉：“……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真能记得这么多？” “哈？这算什么多，更多的我都记得，不过偶尔需要复习一遍。”宁曦失笑。 ——他是不知道程师兄让自己记了多少研究重点，但这个事情还是保密的好。 哪怕是枕边人，只要没有命令，宁曦就会保守工作机密。 温寒也是一样的，他保守的秘密更多，也不会跟宁曦说。 他们和普通的夫妻不同，普通夫妻之间秘密太多会导致分崩离析，他们相反。 越是有原则，关系越牢固。 宁曦太独立了，她习惯了一个人解决事情，很少主动去找温寒，更别说往他跟前凑了。 所以温首长想要关心一下宁曦，还要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公事公办。 “伤，都好了吗？”温寒低声问道。 “没什么大伤，都是些小问题，耳鸣也好了。”宁曦在他办公室比较自在，两手交叠放在他办公桌上，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外人常常觉得，温寒是个比较冷傲、不善言谈、并且不懂得通融的人。 其实他对自己认可的人，会默默助力。 他带过的尖刀，有提干的、有保送的、也有提拔的，不过，要想得到他的认可不容易。 他以前觉得女军官特别不好相处，一是因为他严格保持异性交往的距离，二是，确实接近他的女同志大多对他抱有好感，他不想招惹麻烦。 宁曦也是一点点让他改观的。 温寒从开始的看不惯她，到如今横看竖看都带着笑……他都有点怕见月老一号了——怕被嘲笑。 两人闲话了几句，听到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温寒起身，宁曦跟着他站起来。 秦旅长进门笑道：“等我啊？” 温寒微微颔首，秦旅长打量了一下两人。 这两人，都是执行过实战任务的，气质不同于普通军人，有一种说法，见过血的军人身上会带有煞气，眼神都不同寻常。 温寒自不必说，他眼眸深黑如渊，内里有一层冰碴子，宁曦的目光越来越沉静，少了张扬跳脱，多了自信和锐利。 带着这样的下属去参加会议，秦旅长觉得自己的气质都上去了。 …… 一位大校，一位上校，带着一位女上尉。 走到会议室前面汇报发言的，居然是那位女上尉。 有些不认识宁曦的领导，微不可见蹙了蹙眉。 这是哪里来的关系户？ 什么关系户能让特战旅的两位首长当绿叶？ 而且还空着手，就拿了一个U盘上去，发言稿都不拿？ 这么年轻，能做任务汇报？ 宁曦站在发言台插U盘的时候，就瞥见了各位领导的眼神。 她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很浅的礼貌微笑，但她眼中没有笑意，因为她所做的汇报发言内容有些沉重。 ——有一部分内部资料，是这些年牺牲的特战队员。 我国没有热战，台面下的暗战却不少。 国际政治风云诡谲，暗中交锋就在政治之下。 比如前几年，有一伙“不明武装”携带武器从边境潜入我国境内。 当时陆军的战士换装武警，把这些人都留了下来——尸体留了下来。 还有些出了国境的战士，执行秘密任务，最后身盖国旗，魂归故里。 这些战士，全是男性。 他们有些是新手爸爸、有些还是刚及弱冠的少年。 都是国家花费大力气培养的优秀战士，但在执行任务时，他们从不惧死亡，以身报国。 军事科技的进步，就是为了提高战力，并减少己方的伤亡。 以前受过的憋屈气和爱国心，支撑了华国的科研人员前赴后继，直至今日，一骑绝尘。 宁曦按开了准备好的影像资料，主要是这次转入任务后的战斗影像，有温寒的、也有灰狼的、还有她和山虎的。 第一手的影像资料很震撼，在场的人也都是资历很厚的老军人了，完全可以感受到当时的场景。 等影像播出完，宁曦再次敬礼，开始了她的汇报。 她背对着投屏，无稿，但口中的话语和身后的PPT完全重合。 下面坐着的领导们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渐渐地，开始感受到异常，眼中露出些许惊诧。 ——分毫不差。 温寒坐在中后排，这汇报稿是他写好后和宁曦一起修改的，内容他都知道，所以并没有用心听，他的目光灼灼地望着宁曦。 身边一位资历比他老的上校，微微侧身，悄声问道：“温寒同志，你这是带了个什么人来参会啊……” 温寒眼中浮现笑意，板正的身姿微微后仰些许。 “……带了个，宝贝。” 第91章 铺路 宝贝，这说法有点意思。 “是单位的宝贝，还是您个人的宝贝？”同僚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温寒轻轻嗤笑一声，挑眉不语。 同僚了然，不否认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不再追问这些私事，目光看向发言台上的宁曦。 战区开这种级别的会议，特种单位几乎都派领导来了，少说也小一百号人。 宁曦看起来像军校初出茅庐的学生，但一张口，那沉静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此时已经汇报完了，下面的领导们提出一些问题，宁曦逐一点头回答。 她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嘴角有弧度，眼神却坚定而清冷。 如夜幕繁星，熠熠生辉。 老兵油子们心下了然，在部队，只有硬实力与硬背景兼备的人，才能如此意气风发。 秦旅长和温寒，是在给她铺路呢。 会议间隙休息的时候，好几位大校过来问秦旅长和温寒，这位女同志何许人也。 秦旅长自然骄傲，温寒在一旁不怎么说话，侧头对宁曦低声道：“……要是闷，就出去透透气，还有下半场呢。” 宁曦点点头，这么多大校，自己也不认识，资历也不够跟人家闲聊，只能在一旁礼貌坐着，确实有点尴尬。 温寒怕她不自在，主动开口让她离开，她赶紧起身敬了个礼，溜了溜了。 走出会场，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在走廊溜达，找了个角落，站在窗边吹风。 温寒也出来了，他站在宁曦旁边，宁曦冲他笑了笑：“你这有名有分的人，也要出来躲？” “ 我想要的名分只有你能给。”温寒懒得遮掩。 都是军人，最烦说话吞吞吐吐、做事拖泥带水。 宁曦一脑门问号，自己能给什么名分？ “怎么，还要我给你颁奖啊？温首长，你想啥呢？”宁曦蹙眉，自己这地位太轻，轮不到自己给他颁奖，更别提晋衔这类的重要时刻了。 温寒叹了口气。 想到了岳父说的，“连名带姓的、连句老公都不会喊吗？” 不过工作场合，他也不想谈私事，这事儿估计只能在某些“特定”时刻，才能和宁曦商量。 会议的下半场主要是一些高级参谋们的研讨研判，宁曦仿佛听了一堂大课，认认真真，还做了笔记，态度良好。 回驻地吃完晚饭，宁曦看了一眼手机，有些意外居然有几条新信息。 她的联系人太简单了，几乎都是现役或者退役军人，都生活在驻地、拿手机的时候很少，从不无事闲聊。 但今天居然多了好几个小红点。 她浏览了一下，先点开了自家老爹的对话框。 宁长泽的性格很复杂，或许年轻的时候痞坏洒脱，但多年海外生涯让他内心也变得冷酷。 他就给宁曦留了个言，说自己在靶场认识了一个退伍老兵，也是妻子去世了，两人同病相怜，相约去临近地区自驾游赏秋色，三天后的周末就回来。 宁曦对自己老爹有种护犊子的情绪，她觉得老爹还没完全适应国内的生活，也担心他的心理和情绪。 但宁长泽的人生阅历如此丰富，对她的担忧不是很在意。 宁曦叹了口气，这老爹，回家只能对着“家徒四壁”，确实也闲得无聊，温寒带他去熟人的靶场，也是为了拓宽他相近的交友圈。 其实不止如此，温寒还稍微隐藏了一下那个靶场老板的真实身份。 那位老板能和温寒有一点交往，自然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普通商人。 不过，温寒总归是为了宁长泽好，想在潜移默化中对他进行心理疏导。 宁曦回了一句这周末回家，想吃老爹做的饭菜，她倒不是真的贪嘴，而是想把老爹拘回去。 真是不放心啊，要不给他报个老年大学，让他陶冶情操，和老头下棋、老太太聊天去？ 回了老爹的信息，她又看到了欧宇辰的留言，让她抽空去医院，带她去找老中医看看还要不要喝一个疗程。 宁曦回了句：还喝？都补得流鼻血了。你要约饭的话，我倒是可以周末回去约你。 欧宇辰虽然不在营区驻地，但他忙起来也是不看手机的，宁曦发出去就没管了。 最后居然还有一个红点……是卫诚。 他发了好几条，最后一条是个表情包。 宁曦皱着眉头，这卫连长没话找话？她点进去后，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靠……不是吧？ 这是什么作死的剧情？！ 她没有回信息，退出了聊天软件，飞快脑补。 【你好，请问是你给他打电话吗？如果是，请你注意交往的分寸，不要越界，对你没好处，你的骚扰也会害了他、还会害了我们家。】 【他是已婚身份，已经有家庭了。】 【如果不是你，那打扰了，对不起。】 炸裂啊…… 特战这么又苦又累又严肃的地方，居然也能产瓜？ 宁曦有吃瓜冲动的同时，也觉得脑壳疼——单位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军人纪律严明，有单位有组织管着，出了什么事家属会找单位求公平，闹起来的话，今年的先进单位、标兵旅就没了。 这语气明显是卫诚的老婆偷偷拿他的手机，向微信里看起来是女性的好友发的。 糟了糟了，她有没有发给其他女战友啊？卫诚在本单位加的异性好友多不多？如果多，那会不会已经有流言扩散蔓延了。 啧，这位嫂子，可能不知道特战要查手机的。 不是打开来肉眼翻查，也不是删除记录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她是不知道护剑的威力啊！这个设备一插上去，分分钟就能全盘扫描、深度恢复、并且抓取完毕，会全数据筛查什么微什么Q什么浏览器支付记录社交关系等等，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还会智能分析红线敏感词和危险网址。 她这么到处试探，若是被人举报，护剑一插，这家事立刻变成通报学习的案例，卫诚那就真是到头了……她是想报复吗？ 宁曦站在原地想了想，按探亲时间来推算，这位嫂子应该还在送子楼住着。 她快步朝送子楼走去—— 第92章 来者不善 送子楼前面的树都秃了，看起来十分萧瑟。 宁曦在楼道口站了站，抬头看上次那间公寓半开着窗户，嫂子应该在里面。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也没什么景点，因为保密的原因交通也不是很方便，家属们来探亲，开始几天还兴奋，过几天就开始无聊了。 基本上每天就是睡醒了等投喂，然后就是呆在公寓里，就算出门走走也只是在院子里，驻地里面不能进去。 而且家属的手机也要被查的，当然会宽容很多，只是查看有没有拍照或者录视频。 有些小娇妻类型的军嫂，小鸟依人黏黏糊糊，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男人，会偷偷拍不露脸的视频炫耀一下。 也有很懂事的军嫂，基本上不露面，不给别人添麻烦，比如卫连长家这位嫂子。 宁曦几乎没见到她过，或许是因为她出去集训又参赛，一半时间没待在驻地。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门。 一开始没人应，她不放弃，继续敲了三下，停一会儿，又来三下。 里面终于响起弱弱的声音：“……哪位？” 宁曦立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大声回答：“嫂子你好，我是来探望你的。” 屋里的声音顿了顿，打开了门，从门缝里疑惑地看向宁曦。 这是一位普通的女子，不论五官还是身材，普普通通，脸侧有一块红色胎记，不影响容貌，目光有些忧愁和畏缩。 “你、你是女兵？” “当然，嫂子，我是卫连长的战友，方便进去吗？”宁曦提了提手中的网兜——那是她在强军超市买的苹果，卖相平平，她已经努力挑选了，那些焉巴的都没要。 总不能空手上门。 “怎么了，我们家老卫出什么事了？”邵芳有点紧张，忙把宁曦让进屋。 宁曦先敬了个礼，自我介绍，又问嫂子怎么称呼，寒暄了几句，等邵芳端了杯热水过来，她才进入正题。 “嫂子给我发了信息，给我看愣了，我想着过来问问情况，嫂子需要帮助吗？” 邵芳一愣，随即想到自己发了好些怀疑对象，忍不住脸有点涨红。 “对不起！你肯定不是会骚扰别人的那种女人，我、我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邵芳低着头，窘迫的道歉。 “嫂子这么信任我啊？”宁曦笑得露出小虎牙，尽量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温和可亲。 “你这样的条件，长得漂亮又一身正气，肯定不会干这种事，而且也看不上老卫这个倭瓜。”邵芳直言道。 噗……宁曦差点呛了一下。 “咳、卫连长还是、还是很优秀的……不过嫂子，你这么做，不太合适。”宁曦试着跟她浅浅解释了一下。 听到卫诚可能会被查手机、而且是毫无保留的查，查出来的结果轻则警告记过、重则降职撤职，邵芳惊呆了，有些手足无措。 她一个劲道歉，求宁曦不要向上级举报。 “我倒没什么，就是不知道嫂子你发了多少人，会不会有别人举报。” “没、没有！没发多少，他通讯录里面的看起来像女人的就几个，之前他不带手机的时候，有过陌生电话和短信，他都不让我看，直接删了，我才这么做的……” 邵芳很懊恼，她话闸子打开，忍不住向宁曦吐苦水。 她是卫连长的父母相看的儿媳妇，是老家隔壁村的，卫连长回家探亲的时候，在父母的压力下领证结婚，两人聚少离多也没很深厚的感情。 这次也是公婆逼着来探亲，说是怎么也得有个一儿半女的，卫连长的军种危险系数高，怕没个孩子。 两位老人家比较传统，以为都结婚了，怎么也能培养出感情。 但事实是，并不是每对先婚后爱的人都能融洽和谐，大部分还是会出问题。 卫连长不怎么喜欢她，她也有些疑神疑鬼，接到陌生女性电话后，就和卫连长大吵一架，两人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在吵架和冷战，严重的时候，她还会推攘，上次就是吵得凶了，把卫诚抓了，卫诚忍不住还手打了一巴掌。 卫连长能干到特战单位的连长，本身也是有傲气和自尊的，大男子主义下，接受不了这样的妻子，不过既然来探亲，他面上的功夫要做，总不能被领导批评。 所以没有特殊任务的时候都会回来。 回来又相对无言，还吵架，一个陌生电话一条信息，都会成为导火索。 “有个女的给他打电话……还发过信息，我看到过一眼，是自拍照，而且他接电话的声音都不对，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网恋了一个小姑娘……”邵芳眼圈红了。 “啊这……”宁曦张了张嘴，努力学政委们的语气，调和道：“这样，嫂子，你不要再乱发信息，这事情我先私下帮你和卫连长沟通一下，如果沟通不了，再找政委去训他，卫连长知道轻重的。” 邵芳苦于无人撑腰，在老家公婆和自家爹妈都觉得嫁给卫诚属于高攀了，不会给她撑腰，此时听到宁曦这么说，忙点点头，又是道谢、又是道歉。 宁曦岔开话题，问了些邵芳自己的情况、老家的情况，闲话家常了一番。 她看出来了，这位嫂子人品不错，老实，就是受了委屈无处言说，逼急了才这么做。 宁曦一点也不想帮卫诚，她只想吃瓜，顺带把瓜掐了，不给单位添麻烦。 从送子楼出来，宁曦找巡逻的战士借用了电动平衡车，往二营那边去找人。 总得听听当事人怎么说，然后才好决定要不要找领导汇报。 驻地几千号人，各营各连所处位置分散，此时天黑了，是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卫连长在小训练室锻炼，宁曦在门口拉了个小战士，让他帮忙叫人。 她不想进去看一帮打赤膊的战友们练肌肉。 “你说谁找我？”卫诚愣了愣，问小战士。 “宁副连长啊！就女队那个、立功拿奖那个！”小战士有点兴奋，居然近距离见到她本人了耶。 卫诚有点诧异，赶紧擦擦汗、套上训练汗衫，匆匆走出来。 宁曦踩在平衡车上，站在灯柱下，光晕映得她脸色有些冰冷。 卫诚一开始有点笑容，跑近后逐渐严肃下来，因为他看宁曦的面色，似乎来者不善…… 第93章 宁小猹吃瓜1 “找我有事？”卫诚保持了一个礼貌社交距离，停在宁曦一米之外。 宁曦也不废话，低头把自己手机掏出来，切出了页面，伸过去给他看。 卫诚的职务级别比她高，但底气没有她那么足。 首先宁曦是高学历人才，在部队里的晋升就比卫诚顺畅而光明，他既没高学历也没有背景，能干到连长估计已经是到头了。 而且宁曦立功评奖年年有，按照相关规定，她晋衔的年限会缩短，会比同期更快上升。 她早已够提连职，只是她不在意虚衔，只想在这个单位干，能选择，就说明她的背景有多硬。 卫诚想结交她，也有一点拉近关系、好抱大腿的小心思。 此时宁曦对他没好脸色，他连不爽都不敢表现出来，皱着眉头看了看宁曦的手机，抿着嘴，叉腰缓缓吐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她不懂事，骚扰你了。”卫诚压着火气道。 宁曦收回手机，冷冷淡淡地说道：“就是不知道她发给了多少人，有没有误发给你好友列表的其他女同志，我没有举报、不代表别人不举报。” “没有，我们单位女同志，我只添加过你的好友。”卫诚说道。 特战单位女兵非常少，女队还不是满编，包括女队统共八十人不到，算起来占总人数的百分之二点几，他也没认识几个女队的人。 “没有战友，那社会人员呢？截图往网上一放，舆论就起来了。”宁曦轻嗤了一声。 “……我会好好处理。”卫诚深深皱眉，眼中满是怨愤。 在他的观念里，父母这是逼他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实在是拎不清。 宁曦盯着他的脸认真看了几秒，咋舌道：“这话听得奇怪，是处理好你自己引起误会的源头，还是处理你老婆？” 卫诚看她的目光带上一丝不悦：“这是我的家事。” “插上护剑后，你还敢这么说吗？” “我有什么不敢？” 宁曦眯了眯眼：“女人的疑神疑鬼，绝不可能是无风起浪……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清楚，就算没有越轨的实质性举动，但光凭你对嫂子的冷暴力和扇耳光，就够你当到头了，多的是优秀人才能提拔。” “你要举报我？你有证据吗？”卫诚怒目。 “我没有，护剑能找到。”宁曦淡淡说道：“我要是想举报你，我还会站在这里跟你扯皮？我们也不熟，我只是看嫂子有点可怜，来私下跟你沟通一下。” 卫诚暗暗松了口气，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宁曦。 她和卫诚是战友，但她也是女人，这种事情上，女人一般会偏向女人。 “卫连长，骑驴找马的事做不得啊，对家庭不忠的人，组织上不会考虑的。”宁曦提醒道。 卫诚想了想，嗤笑一声：“你这样有背景有关系的人，组织当然会考虑，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组织看不见。” “看不见？那你的一杠三哪来的？”宁曦冷哼一声：“人要有自知之明，也不要太贪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家三代从军，父母双烈士，我考入军校苦读数年，下基层当兵，社会关系简单、从不乱搞男女关系，想误会我都没门儿，组织考虑我不是应该的吗？你要是能做到，组织也会考虑你。” 卫诚愣了愣，哑然，侧头拍了拍自己的后颈，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在一起参加魔鬼周的份上，我就问你一句，到底有没有乱搞网恋？根据你的诚恳程度，我决定要不要上报。” “……你想去告我们营政委？” “我可以直接去找秦旅长，私下汇报，让他请你们营政委来找你了解情况。”宁曦哼了一声。 一号首长的办公室她经常去，怕什么啊？ 卫诚一口气闷在胸口，咬了咬唇，皱眉道：“我没搞什么网恋，那是战友的妹妹，结婚前他推给我的，加了偶尔聊几次，也没成事……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回头来找我，碍于战友的面子，我应付了几句。” “我知道你是往轻了说，不过你肯说出来，看来问题还没有发展到很严重。”宁曦点点头。 “没有，没发展，你要不信，直接拿我手机去插护剑，最多是对方打电话来试探几句和发自拍照，上次她就为了这个跟我动手。” 看他眼神没有一丝心虚，宁曦暗暗放心，不会搞出什么丑闻就好，要是一个特战连长去搞网恋玩精神出轨，上级的雷霆之怒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降下来。 “你是觉得嫂子拿不出手吗？直接抬出嫂子来拒绝就好了。”知道风险不大，宁小猹开始吃瓜。 卫诚沉默了，他并没有很在意现在的妻子。 “……要我说，你既然结婚了，要么好好对人家，一心一意把日子过起来，把感情经营起来；要么就趁早放人自由，不要耽误嫂子青春。”宁曦一本正经。 “……你怎么说话像个政委一样。”卫诚无语。 “行吧，反正是你的家事，我要不是收到嫂子这信息，我才懒得多管……我告诉你，我暂时不会上报，但这几天我都会去探望嫂子，看看你表现如何。”宁曦捏着平衡车，转身走了。 卫诚深深呼一口气，不知道该气该笑。 真没想到会被宁曦来教训一通，对他来说算得上丢了大脸。 隔天午休时间，有小战士电话打来连部，说门口有人给宁连副送了东西，来取一下，是家属院送来的。 宁曦心想家属院自己也就认识卫连长的老婆、还有苏指导员的老公了，这俩也快走了，莫非是吃不完的零食想送给自己？ 宁曦正在遛狗呢，带着啸天就往值班岗去了。 遇到换岗的战士，宁曦让他帮忙看着啸天，她快走几步到了家属院的岗亭前。 邵芳捧着个保温桶，说一大早去附近老乡集市上赶集，买了些黑猪肉打了肉沫、回来煮了饺子，想给她送一些，感谢一下。 “……我也没帮什么忙啊。”宁曦受之有愧，她只是吃了个瓜。 “我来这里后，你是第一个上门探望我的人，卫诚都不让我出门，可能嫌我给他丢人吧……我这次确实也不该乱发信息，我没什么见识，他讨厌我……”邵芳低声说道。 这话说得，宁曦有点小尴尬。 “那什么……昨晚你跟卫连长好好沟通了吗？” 第94章 宁小猹吃瓜2 宁曦站在家属院门口，在衣角擦了擦手指，捏着一个饺子的边，小心翼翼往嘴里送。 不怪她有点馋了，邵芳嫂子捏的饺子卖相实在太好看。 白生生又鼓鼓囊囊，而且火候还非常好，一点没稀软。 她听到耳边邵芳小声小气地嘟囔道：“他昨晚回来倒是没跟我吵架，虽然凶了我一顿，但也解释了那电话和短信，还当着我面删了联系方式。” ……删了有什么用，只要有心，回头就加回来了，还是得巩固一下地位啊。 宁曦默默又塞了一个饺子到嘴里。 “不过昨晚我们倒是那、那啥了……都快走了，他才跟我同房……希望能有个孩子吧，有孩子了，家才像家。”邵芳低声说道。 宁曦听着她说，心里感慨确实不少女人，还是得依附着男人，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男人尊重还好，不尊重，啧啧，多憋屈。 “……你吃慢点啊。”邵芳抬眼，看到一保温桶的饺子已经下去了一半，她愣了愣，忙开口提醒宁曦。 “呃……嫂子你手艺太好了。” 另一边，温寒正好外出公干，开车回来，就看到路边宁曦抱着个银色保温桶，腮帮子都塞得鼓起来了。 她这是在干嘛？聊天？温寒蹙了蹙眉，多看了一眼。 聊天也没耽误她往嘴里塞吃的…… 温寒轻笑了笑，车子缓缓朝这边靠过来。 邵芳是个普通的妇女，她看到这车子，第一反应是什么大领导来了，加上她又刚做出乱发信息试探这样的事，她心里紧张又窘迫，赶紧后退几步躲到家属院门里面。 宁曦不能躲啊，她赶紧把保温桶放脚边，立正敬礼。 温寒把车窗降下来，似笑非笑道：“……怎么不喊首长好？” 他就是故意的！宁曦赶紧咽下嘴里的饺子，差点噎到。 “首长好。”宁曦态度端正。 这是大门口路边，不敢嬉皮笑脸。 温寒的目光落到她脚边的保温桶，眉头微微一挑，无声询问。 “卫连长老婆做的，拿到岗哨让战友喊我出来，请我吃饺子。”宁曦解释道。 “嗯……喜欢吃饺子？”温寒问了一句。 他没关注宁曦跟卫诚媳妇怎么认识的，只是重点落在了宁曦吃得脸颊鼓鼓上。 “……主要是嫂子手艺好。”宁曦回答。 温寒颔首：“……吃吧，别冷了。” 他关上车窗，把车开进营区，拐弯的时候，他从倒后镜瞥了一眼，宁曦弯腰把保温桶拎起来抱怀里，转头找卫诚媳妇。 她喜欢吃饺子吗？温寒稍微想了一下。 在他认识宁曦以来，从没听过、看过她对某种食物特别偏好，也不挑食……想来从小的生长环境，也轮不到她挑食，大概也无人在意她的口味和偏好。 啧……忘了问是什么馅儿了。 温首长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账，暗暗记下宁曦的喜好。 邵芳见宁曦走进院子了，小声道：“那是哪位大领导啊？气场好强大，我就瞥了一眼都紧张。” “啊，不是什么大领导，我这小兵兵，见到谁都得敬礼。”宁曦含糊过去：“嫂子你这饺子太好吃了，还有么？” “一桶还不够你吃？！”邵芳惊讶。 这是大号的保温桶，她少说也放了十几二十个，不够吃？ 邵芳知道特战单位的男战士能吃，但没想到女同志也这么能吃，就没多放。 宁曦笑了笑：“你要是弄碟醋加一点油泼辣子，我还能再吃一桶。” 邵芳失笑：“你这妹子，长得这么乖巧、性子这么直呢，我包了小二百个，管够。” “你再给我装一盆，我吃人嘴软，再帮你干点活儿。”宁曦跟着她进了送子楼。 沈乐乐和周小安被喊出来的时候，一头雾水。 宁曦喊她俩来，就为了抬两个洗脸盆的饺子？ “不是，你这吃独食啊！还喊我们来干活？午觉都不睡了，我来给你抬饺子？”沈乐乐不满。 宁曦瞥了她一眼：“你伸手进去搂几个，我又不会说什么。” “这还用你说？”沈乐乐已经揪起一个饺子丢嘴里了。 周小安也没客气，尝了一个：“真好吃，卫连长媳妇手艺这么好？” “就是，这么好的手艺，藏着掖着，就是卫连长不对了，我去帮嫂子宣扬宣扬。”宁曦嘿嘿一笑， 多宣扬宣扬，就算卫连长不待见自己媳妇，别人也都知道卫连长有媳妇了，那什么战友应该也会转告自家妹子，别来吃回头草了。 “你要干嘛？”沈乐乐问道。 “走走走，去卫连长他们连。” …… 卫诚看到两盆饺子放在连部，上面盖着几层蒸布，愣住了。 宁曦还在外面逢人就说，卫连长家嫂子手多巧，包了那么~~多饺子，从清早忙到午后，家属院公寓条件有限，也只能做点饺子感谢一下兄弟们对卫连长工作的支持，现如今嫂子快走了，给大家送点饺子。 刚午休结束准备上训的战士们赶紧来蹭，卫诚无奈，只能把饺子搬到宿舍楼门口，一人一个，多了没有。 年轻的战士们虽然只尝了一口，但是彩虹屁满天飞，夸嫂子的、夸卫诚的都有。 “嫂子都要走了，才露这一手，连长自己吃独食，哼。” “你懂个屁，嫂子是带着任务来的，哪有空给你做吃的！” “就是，卫连长肯定舍不得嫂子累着！” 至于什么任务？都住进送子楼了，能有什么任务？ 一帮大小伙子们偷笑，但不敢让自己连长看到。 卫诚脸色变了又变，莫名其妙被架起来一个爱妻人设，他瞪了瞪宁曦。 这女人，看来并没有把事情捅上去，还帮了他一把。 “别看我啊，我已经吃过了，比你们都吃得多，还剩两个，卫连长你赶紧吃了，我把盆送回去给嫂子，我也要上训去了。”宁曦挑眉。 卫诚赶紧把剩下两个塞嘴里……确实，有点好吃。 回去的路上，细心的周小安问了问宁曦事情原委，宁曦简单解释了一下：帮人家夫妻撮合撮合。 “你自己的稀饭吹冷了吗？还帮人家两口子？要不你转政工干部去吧，我看你挺有天赋的！”沈乐乐撇嘴。 “……你这语气怎么越来越像大橙子。”宁曦蹙眉。 沈乐乐一愣，好像是啊，大橙子以前还管着那帮尖刀的时候，时不时就说“你自己的稀饭吹冷了吗？”意思是让他们专注提高自己，别瞎操别人的心。 “啧，这句话有毒，挺好用的，我就学会了。”沈乐乐蹙眉啧了一声：“当班长后开始操心，都变成老妈子了。” 卫连长媳妇送饺子的事儿当天就私下传开了，偶尔有人调侃卫诚，卫诚从一开始的蹙眉沉默，慢慢也麻木了，最后还能勉强笑着应和两句。 宁曦不知道温寒怎么知道了这事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居然都管，还把自己叫到办公室。 “你能耐了啊，人家夫妻的事儿你都管，下次哪儿有指导员的缺，我给你申请一下？” “囧……” 第95章 这是，吵架了？ 宁曦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这么小的事，你也管啊……” 温寒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往后靠了靠，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没有半分慵懒的劲儿，反而显得气势凌厉。 他从小生在军人家庭，什么抖腿驼背翘二郎这些动作都会被老爸一巴掌扇背上，加上温夫人又是个书香门第文艺工作者，对礼仪形态有要求，所以规矩立得特别好。 加上他刚成年就进了部队，站如松、坐如钟、就连蹲下都是蹲姿，已经刻入了灵魂里。 这么一仰靠的气势，他还没开口，宁曦就暗暗吸了口气，就感觉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这确实是小事，但也要用最高的警惕来对待……虽然没有严格规定家属院里的东西不能吃，但你就不怕人家饺子没煮熟、或者有心人利用什么的？吃坏几个人还没什么，这可是一个连队，哪怕拉肚子都是影响战斗力的事。” 宁曦愣住了，她蹙眉想了想，想通之后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点头回答道：“有道理，是我不够警惕。” 温寒眉间微微一皱，宁曦刚才还有点小小的不服，这点不服，可以归为她对自己并没有太多防备心，毕竟是家人了。 来龙去脉他基本上了解，宁曦完全是一片好意，也没有硬性规定来自家属院的东西不能乱吃，强军超市里也有零食水果这些，不至于给她扣帽子。 他本意是提醒她，这样的事情可能会费力不讨好，还有可能惹麻烦。 没想到宁曦表情瞬间就变了，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话语太重了，让宁曦身上的刺突然冒起来。 若是以前，他吼宁曦几句，只要出发点是为她好，他都觉得理所当然，但现在莫名有点心疼了——或者，自己的语气可以更温和一点。 温寒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你和卫诚的爱人应该也不熟，为什么为她做这些事？” 宁曦皱起眉头，坦白道：“之前，我不是去过家属院出公差吗？” 温寒想了一下：“你撞到我那次？” “对，就是那天，我们修床的时候，听到隔壁保温饭盒砸地上的声音，还有一个巴掌声，我当时就要去查看，沈乐乐拉着我说，就别管领导的家事了……” “之前去参加魔鬼周，卫连长也去了，我感觉他对我态度不太一样，或许是我多想了吧，所以才决定掐灭一切可能出现的不正之风。” 她语气冷冷的，温寒眉头一跳——还有这事？ “前两天，我收到卫连长爱人用他手机发的试探短信，就上门去探望了一下，告诉她这样做不太好，我去找卫连长沟通询问，当然也存了一点看热闹的心态。”宁曦把手机页面调出来，放到温寒桌上。 “卫诚没有发生更越线的事，就他那几个电话和对方发的自拍照够不上处分，但是捅出去会影响他和嫂子，所以我借饺子，把嫂子架出来，让卫诚也只能老老实实认了，让那战友也看看，回头告诉自家妹子歇了心思、别吃回头草。” 温寒扫一眼手机，心里全明白了。 他不是第一天当主官，都干到上校了，这些事情看得多也听得多，甚至他以前也处理过类似的事。 卫诚心思活泛了一点，不管是对宁曦还是对其他异性，宁曦察觉到这个苗头，不忙着分辨对错、也不宣扬，吃瓜的同时直接连根拔起，断了他的所有心思。 这处理方法看似玩闹，其实是现阶段最好的方式。 既没有影响卫诚这么些年努力得到了东西，也没让事情扩大，还帮了那位军嫂，也把自己摘了出去，还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起码卫诚不敢再对她有什么逾矩的心思。 ……宁曦这心地，还是善良。 处理事情也很对。 温寒微微颔首：“……你有心了，这么做也合适。” 他顿了顿，用舒缓一些的语气说道：“但你也不想想，家属院里小锅小灶的，煮这么多饺子也不怕没熟？一个连丧失战斗力，秦旅长和我都得被拎去挨批。” 宁曦抿了抿嘴唇，点点头：“首长说得对，万一出点什么事，我罪过大了。” “……这周末回家吗？”温寒问道。 “嗯？”突然切换到私人频道，宁曦没反应过来。 温寒望着她，面色温和了许多，宁曦点点头，就告辞出来了。 宁曦一走，温寒脸色就冷下来了。 想收拾卫诚的心思瞬间浮上来，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最后还是把这口气硬生生摁下去了。 部队不是一言堂，一切有组织。 个人情绪不该影响工作，领导干部要有容乃大、有容乃大。 温首长呼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后冷嗤了一声，最好卫诚在他的岗位上做到极致。 但凡出点错，就等着吧。 …… 周五傍晚，华灯初上。 欧宇辰赶到宁曦发的地址时愣了愣。 眼前这红墙绿瓦的中式建筑，看起来像以前王府，宁曦请自己来这样高档的中餐厅吃饭？她发财了啊？ 其实宁曦只是想着，她知道地址并且尝过菜式的、高档一点的餐馆，就这家了。 老板小邵总又是认识的人，上次在医院，温寒点的那个外卖，欧宇辰也一起吃了，还夸好吃，所以为了感谢欧宇辰，就约饭约在这里。 她说了自己请客，毕竟欧宇辰给自己提供了好多就医时的关照。 欧宇辰走进来，进门就有影壁，一圈儿围廊和大房间，每个房间屏风隔断了三张台，后面还有亭台楼阁的二楼包厢。 包厢有低消，就两个人，宁曦压根不考虑花这个冤枉钱，就订了一个小台，欧宇辰廊下走几步就看到了。 他跨进来，笑道：“你也开始玩情调了？居然认识这么高档的地方。” “总不能在路边摊感谢你吧？偶尔一顿我还是请得起的，上次你不是说九宫格的外卖好吃么，就这家的。”宁曦说道。 欧宇辰笑了一声，坐在她手边，隔了一个圆凳，他一向聪明又细心，保持友善的距离。 “就你一个人啊？你家首长呢？” “我让他回家陪陪爸妈，我约你吃饭不想带他，一天到晚都被他管够了。”宁曦皱皱鼻子，小小呼了口气。 哎哟呵~~欧宇辰挑眉。 这是，吵架了？ 第96章 小聚 温寒知道宁曦有情绪，她的出发点、做法、和结果都是好的，但自己却训了她两句，她习惯了自己消化情绪，说不定又会自己偷跑，根本不等他。 所以在周五下训后，就打电话到连部抓人，带她一起回家。 但宁曦一直不怎么跟他说话，只是车子开回城的时候，说要去小邵总那里，还约了欧宇辰。 随即，就叮嘱他回家吃饭，她已经跟温家父母说了他要回去吃晚饭，两位还等着他。 温寒知道她只想单独会会朋友，也就“嗯”了一声，放她下车，没有多言。 但此时，温寒坐在曾经带宁曦去过的二楼包间窗边，看着前院的檐角。 “……哥，这里看不见，要不我们换到嫂子对面那间？”小邵总挠了挠头。 “那不就让她看见了，就这里行了。” “……”你俩在这里玩啥呢？小邵总有点苦恼。 但他不敢多言，虽然是一个大院里玩到大的，但温寒早早就搬出去了。 原因无他，温老爹的官职高了，需要住到特殊的地方去。 再加上温寒从小就是大院子弟里面的异类，他安静低调，目的明确，很少跟小伙伴一起玩。 现如今，他功勋加身，组织器重，在军旅多年，在同期兵里面一骑绝尘。 小邵总在家也听自家老爷子提过几句温寒，他哥哥眼镜上校已经是家中骄傲，可是跟温寒比起来，老爷子还是啧啧称赞。 不说天时地利人和，就说温寒本人参军后的经历，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优秀，组织看中的军中骄子。 十八岁入伍，训练尖子、比武第一，起点就是兵王级别，加上他的背景，二十岁就保送军校，本科毕业后选入特战大队，那时候还叫特战大队，二等功三等功多次，还执行过重大任务，荣立一等功。 再过两年，他就大校了。 疯了，三十多不够四十岁的大校？ 小邵总觉得自己这个只当了两年义务兵的小废材，在他寒哥面前永远都要立正站好。 他知道温寒不是表面上这样，他做过很多任务，或许要长期保密，他们这些儿时朋友，可能一辈子都听不到他讲故事。 不过，这辈子能认识这么一个神人，也值了。 温寒抬肘靠在窗棂上，眉眼低垂，静静看着前院。 他看到欧宇辰进来，还是那副世家公子又吊儿郎当的样子，未语三分笑，走进宁曦所在的小厅。 聊吧聊吧，能消消气也好，他想。 小邵总本来约了几个老友聚会，温寒一来，他立刻抛下来陪温寒，温寒随口问了问是些什么人。 “还能是谁，咱们穿开裆裤时期打架的那几个，平常人我才懒得陪。”小邵总瘪了瘪嘴，低声道：“还是你家那位大小姐度蜜月回来，才约我们聚一聚……” 温寒蹙了蹙眉，问道：“谁？许芳菲？” “可不是么，她的面子可大了，其中八成是依仗着你的面子。”小邵总直言：“咱们这帮朋友见不到你，只能见见她，聊以慰藉。” 温寒轻笑一声：“……那就聚聚吧。” 反正，宁曦抓着她闺蜜吃饭，肯定好多苦水要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小邵总一愣，惊喜道：“那我可喊他们过来了啊，他们在另一个包厢呢，我都不敢透露你来了，这要是知道你近在咫尺了，还不得激动得跪下啊……” 温寒脸色一沉：“你要害我就直说。” 他是军人，别人跪下？真以为政委不拿枪？ “不不不，开玩笑、开玩笑的，谁不知道你纪律严……我先去跟他们打招呼警告一下，避免他们太激动了。” “……嗯。”温寒淡淡应了一声。 他本来只打算坐到宁曦吃完饭，接上她回去，但是听到了许芳菲也在，多少见一面。 门一下被推开，外面一位烫着大卷发，妆容精致，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激动得眼泪汪汪，脸都红了。 温寒皱眉，看她激动得要扑上来，低吼道：“给我站好！” 常年带兵的军官声音大多中气十足，吼人的时候会有振聋发聩的感觉，身体不自觉会紧绷。 许芳菲被吼得一抖，赶紧规规矩矩站好了，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这么拘谨，这可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啊！ 怕什么？ “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激动一点很正常啊！”她赶紧抚了抚头发，恢复精致的造型，然后抢着坐到温寒手边的位置上。 温寒看她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很不喜欢，眉头皱了又皱。 好在现在进来几个人，都是温寒小时候大院里年龄差不多的小伙伴。 大家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一个个在各行各业做得风生水起，难得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了。 跟温寒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最少六七年。 温寒淡漠地站起身，伸出手。 “哎哟喂，怎么能让寒哥先伸手！”小邵总一巴掌呼到兄弟的胳膊上。 “对对对！”那人赶紧双手握住温寒的手，激动道：“这么多年不见，还以为寒哥把我们忘了！” 温寒逐一握手，坐了下来，寒暄了几句，热络过后，小邵总吩咐上菜，温寒喝了杯茶，侧头看向窗外宁曦所在的方向。 许芳菲坐在温寒旁边半天了，一句话也没插上，忍不住伸手去挽温寒的小臂，想要撒个娇。 手还没攀上，温寒冷冰冰的眼神就刺过来了。 “坐好。” 许芳菲气得一滞：“不是，哥，我们从小一起玩，碰你一下都不行啊？！” “行不行你不知道？没规矩。”温寒皱眉训斥。 一位好友忙圆场道：“芳菲，你又不是不知道寒哥什么兵种，随意碰触他别给你摔出去了，危险啊。” “哈哈，不至于吧，芳菲胖了不少，还能飞出去？” 许芳菲瞪了一眼：“狗崽子闭嘴，老娘这是丰腴！” 一阵笑声，温寒看他们东扯西拉，也忍不住放松下来，轻轻嗤笑一声。 宁曦也需要这样和朋友相处，放松一下，自己就安心坐着等她吧。 他掏出手机，给宁曦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让她不着急，慢慢吃，吃完了他接她回去。 宁曦在前院小厅坐着，正和欧宇辰闲聊呢，手机微微震动，她拿起来了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她回了句【不用】 顿了顿，又回了句【我能打车回去，就算打不到车，还有欧宇辰呢，蹭他车就行了】 欧宇辰眯着眼：“小爷是车夫？” 第97章 无脑 “谁敢把你当车夫啊？蹭个车都不行？”宁曦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小爷给你当车夫倒是没问题，但是……我不会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欧宇辰做出嫌弃的样子。 “啊？你说的是哪国话？”宁曦有点听不懂，皱眉看向他。 欧宇辰叹口气，也把手机放下：“我说你啊，跟他怄什么气？” “……我没怄气，只是被他训了，也觉得他说得对，我无法反驳，生自己的闷气而已。”宁曦叹口气。 欧宇辰闻言失笑，摇了摇头道：“你这样能不被情绪左右、立刻做出自我反省的性子，倒是挺适合他的，估计他脾气都发不起来，只能自己憋闷，然后也自我反省，哈哈。” 军人，尤其是多年在部队、有一定地位的军官，脾气多多少少都有些硬气，不太会哄异性。 或许不是不会，是不想。 宁曦闻言笑道：“那是，我有理我自然闹三分，无理当然秒认怂。” 欧宇辰给她添茶，叹口气道：“宁小曦，就温寒这个男人好不好，见仁见智，那种温柔娇媚的女人估计感受不到他一点好，因为他说话不好听，但关心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不管你开不开心，他都会指出你的错误。” “他会用他的经验、地位、背景和他的来时路，为你保驾护航，所以见不得你走在危险的地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 “所以他训就训了，你也不必跟自己怄气，你的工作经验差他十万八千里呢，被他训几句，不丢人。” 欧宇辰顿了顿，又嘀咕说道：“这比那些降智无脑的霸道总裁好多了吧，你有啥不满意的……” “啊？你说啥？”宁曦本来在认真听他开导的，最后突兀的一句话，让宁曦又听不懂了。 欧宇辰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小护士们闲暇时候抓紧时间刷短剧，我走哪儿都被轰炸了……你别说，那些降智的台词，一听一跟头，脑瓜子嗡嗡的，很搞笑的。” “短剧是很短的电视剧？什么类型的？有战争片军事片吗？”宁曦被他成功带偏。 “军事？战争？短剧？”欧宇辰愕然。 谁拍得出来？？ 欧宇辰翻出手机里相熟的小护士推荐的无脑爽文霸总短剧，放给宁曦看。 两人脑袋凑一起，一边等菜，一边看剧。 【轻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姐姐只是需要抽你一点骨髓救命啊！你居然见死不救！】 【老公，我怀孕了啊！】 【……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先流掉，她今天又吐血了，已经等不下去了！】 【顾XX！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轻轻，对不起……只要你救了她，我什么都答应你！来人！带夫人去手术室！】 【顾XX，我恨你！我恨你——】 “……” “……” 欧宇辰捂着眼睛，笑得全身发抖。 宁曦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东西？？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好家伙，这么高的关注度吗？ 欧宇辰喘匀了气，关掉声音，笑道：“你觉得这种制作，拍得了军事战争类的吗？你不如关注军方的那些账号，一天天的，一帮老实人在那里努力玩梗和科普，更新可积极了，在媒体战线上奋发努力。” 说完，他也感叹一句：“军事类的视频或者科普，可没这些降智剧这么火……前段时间咱们战区出了个未来战士主题的视频，火了一把，里面有你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宁曦好奇：“你怎么一眼看出来的？我们捂得那么严实。” “我是医生，骨骼肌理体型这些看看就能猜个大概，何况跟你们这么熟了。” 宁曦点点头，继续看手机里的降智剧情，那男主像着了魔一样无脑虐女主。 欧宇辰感慨道：“你们那视频拍挺好，很震撼，光影效果也绝了……不过没这么火就是了。” 宁曦不以为意，一百多万的点赞已经很振奋了，她笑道：“挺好的了，网友就该乐呵乐呵，军人要做的，不就是让人民群众安安心心工作带娃、上网刷剧么？” “关注军事和刷刷无脑笑话，并不冲突，哪天人民群众只盯着军事看、担忧国家安危，那才是我们不想看到的……” 欧宇辰笑眯眯地侧头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揪了揪宁曦头顶上几根不听话的软毛。 “宁政委，思想觉悟真高，难怪温首长喜欢你。” “……又提他，看剧看剧！” “啊？还看啊？”欧宇辰有些意外。 “看啊，这么火的剧，应该能学到一些热门手法，下次跟我们宣传科同事一起学习。” “……我怕给你看傻了，你老公揍我，这好不容易有个聪明老婆……” 宁曦干笑了两声，不至于会看傻吧？ 两人脑袋离得近，茶盏放在台面上当支架，撑着欧宇辰的手机，播放无脑短剧，等着菜上桌。 温寒在后面二楼窗边，没什么兴趣聊天，偶尔答几句。 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谨言慎行，甚至沉默寡言，这些兄弟也是小时候一个圈子的，都懂，只要能看到他就挺开心了，一个个自觉把手机放在桌上不碰，也不拉他聊天。 许芳菲看温寒目光总是看着前院，微微蹙眉问道：“前院有什么好看的啊？” ……小嫂子可好看了，小邵总低头喝茶，不吭不响。 “要不我陪你出去前院逛逛？”许芳菲说道。 “好。”正好有了借口，温寒立刻起身。 小邵总一看，忙跟着两人出门，道：“我跟着去看看，免得有什么人冲撞了寒哥。” 包厢里的兄弟们都理解，没跟出来，自己聊天。 宁曦第一次看这种短剧，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确实挺无脑的，有些对话甚至没有常识。 但不得不说，碎片化抓眼球、槽点钓鱼、情绪成本极低、几秒冲突、几十秒一个小高潮等等，这都是一些精准抓取网友观赏习惯、大众心理的方法。 “有点东西。”宁曦十分好学。 欧宇辰就知道，她根本不是喜欢看，而是从糟粕中提炼精华。 他俩都是军人中的学霸，还都是理科的，不会被这些东西影响。 宁曦摸着下巴盯着手机，喃喃低语：“无脑短剧，不是真无脑，背后还是很有技巧的呀……” 欧宇辰懒得理她，目光往外面一瞥，突然瞪大了眼睛—— 第98章 是我错了？ 什么叫艺术来源于生活？ 这就来了？？ 欧宇辰看着落地玻璃门外，温寒身边站着一位明艳丰腴的女性。 那位女性正在皱眉头说什么，看动作还想伸手抱温寒的胳膊，但是被温寒侧头冷冷地盯着。 好家伙，真是活久见，居然还有社会上的女性能这样黏黏糊糊地站在温寒身边？ 还一脸抱怨和撒娇的样子，而且看样子这位女性也是有社会阅历的，不是小姑娘了，这么撒娇真的好吗？？ 温寒的目光这时候转了过来，和欧宇辰隔着落地玻璃交汇。 欧宇辰愣了愣，心想这两口子莫非真闹别扭了？温寒要想看宁曦，直接进来不就行了，干嘛用这种委屈的目光看进来。 ……委屈？欧宇辰蹙了蹙眉，自己是加班加多了，头昏脑涨吧？ 温寒什么人，谁会让他受委屈？ 正好此时服务员进来送餐，一盘一盘的摆上来，宁曦不能再用茶杯当支架了，就不看了。 她一抬头，目光也和外面的温寒对上了。 宁曦有些愕然，他不应该回家去陪父母了么？她都提前说了啊。 温寒也想到了这事，他自己又私下打电话给爸妈说不回去吃了，跟着宁曦进了这里。 他微微蹙眉，宁曦肯定要怪他不回去陪爸妈，所以看向宁曦的目光放得柔软了一些。 旁边的许芳菲左看右看，没搞明白隔着一扇玻璃门，这两人在看什么，但是温寒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里面的短发女子。 “要不，进去坐坐？打声招呼？”小邵总头皮发麻，这到底是干啥啊。 一个是哥、一个是小嫂子，两个都得罪不起啊。 得罪了寒哥，寒哥以后不来了，得罪了小嫂子，寒哥以后也不会来了。 许芳菲也不是小姑娘了，她都三十出头了，工作这么几年，当然看出些不同。 她突然扬唇一笑，伸手挽住温寒的胳膊，明艳又挑衅地冲宁曦一笑。 啊，艺术，真是来源于生活！ 欧宇辰不想帮忙解释了，他更想火上浇油，抬手就往宁曦的肩膀上虚虚一搭，笑眯眯地看向外面，尤其是对着许芳菲。 温寒抢手，我们宁小曦也不遑多让好吧？ 部队里那全是大老爷们儿、精壮小伙儿、有为军官，宁曦只要点头，什么桃花没有？ 切，嘲讽谁呢？想刺激谁呢？ 温寒转头对许芳菲低吼：“你给我有个站样！没骨头吗？！” 许芳菲被当众下了面子，灰溜溜地缩回手，暗暗撇嘴。 温寒看宁曦的脸色似乎有点不悦，赶紧带着许芳菲和小邵总回包厢。 小邵总忙抓过一个服务员：“这两位的消费记得免了，挂我账上，悄悄地。” 厅里，欧宇辰嘴都笑歪了：“真有意思，你俩这眉来眼去的干啥啊？眼神吵架？诶，他身边那女的是谁啊？敢挑衅你？” 宁曦想了想：“没见过，不认识。” “你不吃醋？那女的都挽他胳膊了。”欧宇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菜盘，笑呵呵地问。 “……也没什么好吃醋的吧，温寒一向很有分寸，回头问问他就是了。”宁曦拿起筷子：“快吃，吃完我回去问他。” “可别吵架啊，好好说。” “嗯，只动手。” “你……还是吵架吧，吵架有胜算，打架实在是没胜算啊，他都不用跟你打，三两下就让你失去战斗力了。”欧宇辰良言相劝。 …… 温寒给许芳菲一顿骂，许芳菲委屈巴巴，但眼里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你几岁了还这么幼稚！”温寒饭也不吃了，拿了外套就走。 几个兄弟无语地看着许芳菲：“我说大小姐，你又怎么惹他生气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寒哥。” 许芳菲无所谓地耸耸肩。 小邵总捏了捏眉心：“寒哥今天听到你也在，才想着给你个面子，把我们叫来见见，芳菲，你真不应该给他添乱，他一天天心里装的事情够多了，难得见一面，下次也不知道多久以后。” “……知道了，回头我道歉。”许芳菲挑眉。 温寒回车上，他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找个借口离场。 他掏出手机发给宁曦，告诉她自己在车上，等她一起回家。 宁曦这边没怎么放在心上，和欧宇辰聊聊天，慢慢吃。 “这家菜确实好吃，不过太贵了，停车和打车都艰难，下次换一家，我订了位置约你。”欧宇辰说道。 “这次周末回去后，大概我到过年都休不了假，别约我，没结果。”宁曦笑道。 欧宇辰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是有演练任务吧？你不用回答我，当我自言自语。” 宁曦笑了笑，确实不能回答，不过欧宇辰是战区医院的年轻医生，目前老爹又是院长，肯定知道一些消息。 吃完饭，宁曦一问，账已经结了，她暗暗抿嘴，有点不爽。 走出门口，温寒的车已经开过来横着堵门了。 “嗤……这首长，有时候确实也霸道，你快上车吧，回去好好腻歪一下就说开了。” “谁腻歪了，都说了动手。”宁曦笑道。 “啊是是是，动手，你俩干一架，严重了打我电话。”欧宇辰才不相信这话，就温寒那种男人，不爱就是冰山，爱了就老房子着火，他舍得动宁曦才怪！ 宁曦快步上车，本来门口的路就窄，温寒还堵着。 她落座后，温寒问了一句：“回干休所还是去我家？” “……我都跟你爸妈说了，你回去吃饭，结果你私下放了鸽子，我怎么好意思回去跟两位长辈打照面？”宁曦不悦地蹙眉。 “多大点事，我跟他们说了改成明天。”温寒发动车子，往干休所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话说。 直到回到干休所的老房子，所有房间都没开灯，宁曦进门后喊了一声“爸”，卧室里懒懒应了一声，宁曦放下心来，换了拖鞋，走到小沙发坐着呼了一口气。 晚饭虽然好吃，但，怎么感觉没吃饱？ 还是不能生气吃饭啊，影响发挥。 温寒也换了鞋，他走到宁曦身前。 宁曦皱了皱眉，温寒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距离太近了有点压迫感。 “你……” 温寒右脚后退半步，臀落于脚跟，膝盖不着地，双手置于膝上，用蹲姿动作降下身高，蹲在宁曦腿边。 他微微侧头，蹙眉盯着宁曦的眼眸。 “……是认为自己做得都对，但我不支持你、还训你，是我做错了？” 第99章 一个瓜都不保熟 “没有，我是在反省，你说得对，我只是有点莫名气闷，就一股闷气却无处发泄的感觉。”宁曦认真回答。 “在单位呆久了，领导和同事们都待我很好，尤其还有你在，我不知不觉有点胆大了，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温寒知道她听进去了，抬起手，遒劲修长的指骨包覆住她微微握着的拳。 干燥温热的皮肤细细摩挲，他侧头靠近，低声问道：“……想怎么消气？嗯？” 宁曦抿嘴，她要是知道怎么消气，早就消化掉了。 这顿饭都没吃舒服。 此时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开了灯，宁曦和温寒在沙发那里，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容，阳台上透入外面的冷光，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线条。 坐着的女人侧颜精致，蹲在她身前的男人五官周正、线条凌厉。 他侧着头，倾身靠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咔嚓…… 一声清响。 温寒扭头，宁曦抬眼。 两人看向靠在主卧门框上的老爹。 宁长泽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手里的相机翻出屏幕、竖着拿在手里。 他刚刚录制了一段十来秒的小视频，又在他们轻吻分开的时候定格了一张照片。 他调了滤镜，两人的身形和面容都是黑的，只有外面透入的冷光，看到周身的线条。 “……爸？你干嘛？”宁曦好奇。 宁长泽笑道：“定格美好的瞬间。” “噗，你这是什么广告词，这是我上次卖给你的相机？”宁曦站起身来。 “可不是么，我这次出去旅游，就带着去拍了不少照片，给你看看刚才你们俩的……”宁长泽操作了几下，简单调了光线滤镜等等。 宁曦接过相机，温寒也走过来，单手撑在门框上，看起来像是把她圈在自己的范围里。 视频很短，十一秒，但宁长泽已经配了智能效果，呈现出电影质感的画面。 那张一触即分的亲吻照，更是震撼。 明明看不清脸，只有光晕轮廓。 但宁曦感受到一种暗黑又绝望的深情。 好像这不是家居日常中爱人之间的亲密交互，而是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阴阳两隔的悲怆深情。 有人说，照片能反映出摄影师心中的世界。 “……爸，你拍得真好。”宁曦暗暗心惊他内心的深情，又震撼于他随手一拍就有这样的效果。 宁长泽一笑：“是吧？我也觉得拍的挺好，这次跟着一个老兄自驾游，我拍了不少旅人，这些旅人也同意让我拍，我都送了他们照片。” 他示意宁曦翻看：“你看看，给我想点儿文案。” 照片有点多，宁曦决定慢慢看，她抬头道：“爸，我有点饿。” 宁长泽一愣：“你俩没吃饭啊？” “我没吃饱，他……他估计也没吃好……”宁曦想了想。 温寒当时身边有个女人，看样子惹得他挺烦躁的，还那么早就去车上等，估计没吃。 宁长泽挑眉：“得，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放着大锅饭不吃，还回来让我给你们做，想吃面还是炒饭？饺子也有，今早才包的。” “你自己包？” “不然呢？” “……我以为是哪个关心你的漂亮阿姨送的。” 宁长泽冷笑一声，甩上冰箱门：“不想吃了？” “吃吃吃！我都想吃！爸你最好了！”宁曦吓了一跳，赶紧拿着相机跑回自己房间。 “……臭丫头。”宁长泽抿嘴笑，认命地掏出食材，准备做顿丰盛的宵夜，他自己也没吃。 他已经习惯风餐露宿、三餐不继了，猛一回到太平安稳的生活中，还有些不习惯。 房间里，温寒还是蹲在宁曦身前，双手放在床沿，给她画地为牢，他就这么盯着她的眼睛，让宁曦无法逃避任何情绪。 宁曦拿过相机想看老爹拍了些什么照片，温寒大手一伸就拿了过去，放在一旁的书桌上。 “等会儿我陪你一起看，现在给我三分钟，我交代清楚。”温寒语气平淡，不怒不气，但又不容置喙。 宁曦无语，这家伙是有点霸道的，还是讲道理的霸道，这种自我批评的坦荡语气，让人无法反驳。 “我知道你不高兴，所以不想把你丢在那里自己回家，你或许会觉得我也在怄气，容易造成误会，不利于我们沟通，所以我打电话跟爸妈说不回去了，找小邵总坐坐，等你吃完饭一起回。” “然后小邵总说刚好有熟人在，尤其是许芳菲在，我想着给许芳菲一个面子，让这些发小兄弟们多看顾指点她，毕竟我照顾不了她。” 宁曦：“？？？？” 这、这是什么走向？ 她突然想到刚才刷的那些降智短剧的高热片段，这台词怎么如此惹人遐想？ “你、你要照顾她？”宁曦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入了瓜田的猹。 温寒皱眉，点点头：“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但我在部队，平时根本管不了她，很久都见不到一次。” “你们是不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宁曦搓搓小手。 温寒继续点头，还补充了一句：“不止一起长大……” “不止啊？？那是不是还有什么羁绊？比如白月光前女友、抑郁症、救命之恩、或者她老公托孤给你……”宁小曦摩拳擦掌，忍不住将手指骨压得咔咔响。 “……你脑子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温寒皱眉，伸手把她的手包住，不让她习惯性按压骨节。 “那你们到底是？” “兄妹，她是姑姑的女儿，你没见过也正常，我们那时候请家里人吃饭，她没来，追男人去了，追到外地分公司，一去三年，现在终于追到手了，刚度完蜜月调回来。” 宁曦无语凝噎，心里八卦的小火苗瞬息浇灭。 温寒的瓜……都是生的！ 不管是以前肖妈妈家的女儿，还是今天的明艳大美人。 全是生瓜，一个都不保熟。 “……你什么表情？怎么好像还嫌弃我交代清楚了？” “我……我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你的小辫子一个都揪不住！” 就温首长这种清心寡欲的感情生活，拍成短剧都没人看的。 “你想要什么意思？想抓我犯错误？不可能。”温寒哼笑一声起身，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拎起来，把人箍在怀里。 主动低下了头。 他宽肩窄腰，完全能包覆住宁曦的身形，宁曦只能用两只手拽着他后腰的衣服。 捏了又捏，松了又紧。 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混沌感。 宁曦感觉自己水下憋气训练都没这么混沌，这吻是来索命的吗…… 温寒松开她，看她的嘴唇水光潋滟，刚才唇齿间的交锋她一败涂地，此时眼中神色却跃跃欲试想要反击，似乎还挺不服气。 他轻笑了一声：“虚张声势……” “卷土重来。”宁曦舔了舔嘴唇，不服输，踮起脚又咬了上去。 第100章 组织分配得不错 宁长泽煮了面、下了饺子、还炒了饭，主食管够。 又切了一盘卤牛肉，还拌了青瓜海带丝，水果切好、茶泡好。 宁曦瞪大了眼：“一顿宵夜，这么丰盛？” 宁长泽笑了笑：“满意不？这是以前你妈才有的待遇。” “啧，父母的爱情真好磕。”宁曦认真点头。 她只是有点饿，很快就吃饱了，但家里另外两个男人是纯没吃，他俩把剩下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浪费。 宁曦看了看正在和老爹聊天的温寒，主动起来收碗、洗碗。 温寒和宁长泽入伍后的成长路线相似，但时代不同，他俩的军旅生涯也不尽相同。 但他们共同话题很多，宁曦有心让两人多聊会儿，她轻手轻脚收拾好房间，自己洗了澡回床间翻看相机里老爸拍的照片。 等温寒和宁长泽的茶喝完，才发现宁曦已经进房了。 “好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早点休息。”宁长泽站起来。 温寒看了看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他站起身来，微微迟疑了一下，说道：“爸，未来一段时间，我们休不了假。” 宁长泽当了这么多年军人，他当然懂，点点头道：“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买辆车？” “不用，蹭别人的也行。” 温寒微微蹙眉，自己买，可能宁长泽会拒绝，还是借宁曦的名义吧。 次卧里，宁曦盘腿坐在床上，开着小台灯，一张张滑过相机里的照片。 从这些照片里面，能发现自己老爹是个极有灵气的人，但如今他的心境很矛盾。 自由洒脱，却又暗黑痛苦。 他什么都可以调整好，唯独失去所爱这件事无法抚平，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而且会在心里不断美化。 从照片中就透出这样的心境，不管是人、是物、是景，都有一股子悲怆。 就像给宁曦和温寒拍的那张一样。 仿佛一吻之后，就是镜花水月。 温寒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她腰后，在私下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将宁曦圈入他的范围。 宁曦用相机自带的编辑功能，给几张照片配上了文字。 老爸的风格就这样了，跳不出去，索性不跳了。 白月光，和，亡妻回忆录。 她把相机拿给宁长泽，宁长泽看着文字，笑着点点头：“挺好。” 他的笑意浮现在眼里，很满意这几个苍白的文字。 “曦曦。”他突然叫得很温情，抬手揉了揉宁曦的头：“温寒真的很好，你要珍惜。” “……这话你是不是也跟温寒说过？”宁曦忍不住笑道。 “他不用我说，我能看懂他望向你的目光。”宁长泽哈哈一笑，难得笑得如此放松：“组织果然好好照顾你了，这老公分配得不错。” 宁曦感觉老爸的性格开朗了不少，看来出去旅行确实是散心的好方法。 她回到房间，爬到床上，修长紧实的四肢撑在温寒身侧。 温寒在手机上点点点，宁曦压根不担心他是在跟人聊天，偷偷瞥了一眼。 果然，在写材料。 要说这男人无趣，也确实无趣，他没有风花雪月，瓜苗都长不出来。 但要说他不懂？他可太懂了。 就像兰姨说的，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能吃得自己渣都不剩。 “……写完了吗？”宁曦悄声问。 “也可以不写，看你。”温寒似笑非笑。 半夜寒凉，灯火暖光。 这样的氛围下，当然是以小妻子的需要为先。 宁曦抿了抿嘴：“那，打一架吧。” 温寒轻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顺手关了灯。 这种架打得，温寒毫无压力，基本上是碾压局，宁曦偶尔占据主动，还都是他心情好让出主动权。 “……你这……魔鬼！”宁曦看了看床头的时间，昨晚本来就睡得很晚，现在折腾到黎明前了，到底是睡一会儿还是直接通宵？ “那就通宵好了，天亮直接去给你爸买礼物。”温寒翻身，又把主动权拿了回来。 …… 宁曦不懂车，她虽然有军车驾照和特殊车辆操作证，但她不太懂社会车辆。 驾车也大多是绿皮、猫猫车、坦克…… 房车……属于知识盲区了。 “首……”宁曦刚开口，就被温寒眼神警告，两个销售人员在旁边呢，别乱喊。 宁曦蹙眉，改口道：“那，叫亲爱的？” “嗯，勉强行吧。”温寒努力压住嘴角。 昨天从半夜开始，宁曦想投降就得叫老公，现在天光大亮了，她就翻身不认人了。 亲爱的就亲爱的吧，勉强能听出一丝爱意。 “就这款吧。”温寒选定了，侧头对宁曦说道：“你去刷卡，车子手续办好他们会开去干休所。” 宁曦掏出温寒那张，颤颤巍巍地一划。 她不知道温寒攒了多少，结婚时，温寒把卡给了她之后，就再也不过问。 宁曦有点负疚感，就算是最轻便的小房车，也比普通家用车贵不少，宁曦自己那点儿存款肯定是不够的。 但温寒坚持要送老连长一辆车，宁曦拗不过他。 “你爸能寄情山水，你也放心些，不然他一个人待家里，你安心？接下来我们没多少休假时间了。”温寒说道。 宁曦看不懂房车，她只觉得这么大的车子，干休所停不了，只能停在附近的商业停车场。 “买个最轻便型，能开进去。”温寒打消她的顾虑：“我昨儿跟你爸聊天，感觉他下一次旅行可不是短途了，他想出去走走逛逛，买个房车给他方便些，旅途中多认识些人，也能从情绪中走出来。” 温寒顿了顿，低声道：“之前那位聂总有疗养院的产业，我请他安排了几位心理医生装成顾客来找你爸练习射击，暗中治疗，所以你爸现在愿意走出去玩，是大好事。” 原来如此，宁曦抬眼看温寒。 或许老爸已经知道了温寒这些润物细无声的安排，所以才会说“温寒真的很好”。 “谢谢你。”宁曦附耳低语。 温寒笑了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 两人回这城市的西北边，温寒在地下车库停车的时候，就看到温老爹在电梯口踱步。 “看看，你什么待遇。”温寒轻笑道：“平时在家，老头吃饭都要人喊，现在却会下来等你。” 宁曦抽了一口气，压力山大。 她赶紧下车跑到老首长面前，正准备敬礼，温老爹笑道：“行了行了，自家人这么拘束干嘛？走走走，你妈今天试着做了桂花布丁，说是你们年轻人喜欢。” 温老爹带着宁曦就进了电梯间。 停车的温寒：？？？ 第101章 惊变 儿子优秀，温老爹十分骄傲，但要低调，不能太招摇。 但儿媳妇优秀，这就得炫耀了。 谁家儿媳妇能拿轩辕剑回来啊？ 温老爹看着宁曦赢回来的纪念品，戴上一双白手套，才拿出来把玩欣赏。 “啧啧，现在国家自信了，纪念品都这么有意义……这剑温寒都没有。”温老爹十分满意。 哪家儿媳妇能文能武？他家！ 他平时跟几个多年老同事聊天，也聊起过这个由我国军方举办的比赛，这两年国际影响力挺大。 没想到转头自家儿媳妇就捧回来一个冠军和一个纪念品，这不得天天出去散步、偶遇老同事啊？ 温寒自己上楼来，跟温夫人告状：“妈，我爸眼里都要没有我了，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你爹看新闻了，虽然小曦蒙着脸，但他看眼睛认出来是咱家的好孩子，开心得很，晚上做梦都笑出声。”温夫人悄声对温寒说道：“你爸现在是越看越满意。” “我爸这心都是偏的，我也带队去为国争光了，怎么连多看我一眼都嫌烦？”温寒笑着回道。 “哎唷，儿子，这你可要习惯，等以后有了孙子孙女，你就啥也不是了。”温夫人笑道。 “……” 宁曦哄长辈有一手，她跟温老爹坐在茶桌前，对着外面小花园喝茶聊天，简单汇报工作，温老爹的笑声时不时传来。 厨房帮忙干活的温寒低头轻笑，这个家里也是宁曦来了之后，也是热闹起来了。 也不是说完全合拍，但宁曦愿意顺着长辈、让他们开心，这点让温寒有些小小的意外——毕竟宁曦还是有点刺头在身上的。 今天的被子是鸳鸯戏水，可是宁曦太累了，洗了澡之后倒头就昏昏沉沉了，也没来得及欣赏。 温寒擦着头发走出来，为她拉上了遮光帘：“你头发干了没，就睡？” “昨晚打架太累了，不想动了，应该干了吧……别吵我……”宁曦眼皮都睁不开。 床上能打什么架？ 妖精打架呗。 看她睏成这样，温寒坐在床沿，伸手没入她的发根，检查一下她有没有吹干。 宁曦现在偶尔要开会、还被秦旅长视为单位女同志的代表，圆寸的发型太引人注目，秦旅长不允许她再剃短，宁曦对此颇有微词。 她宁愿丑点儿，圆寸方便呀，洗了澡毛巾擦擦就能干。 感受到脑袋被大手揉了揉，宁曦舒服地拱了拱，蹙眉道：“今晚休战……好睏啊……” 温寒丢了毛巾，从她身边翻上去，躺在她背后，低声笑道：“……让你逞强，自找苦吃，早点说不行，我还能继续？” 宁曦转过来，两人十分有默契地，一个抬手，一个钻入怀里。 “这不是……想着好久不能休假了么……”她喃喃低语。 …… 军官也不是每个月都有机会休假的，遇上轮值、战备、任务、演训等等，就算家就在当地，都很难有假休。 上次任务时，蜂鸟牺牲了，宁曦打的报告批了回来，程知行那边给她送来了新的蜂鸟，还有更大的猎隼。 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班的新装备，从新型外骨骼到最新款战斗小强都有。 “终于可以带灰狼他们一起玩了。”宁曦一边签字、一边笑着说道：“他们老说我是内测玩家，用装备碾压他们，他们不服气又羡慕嫉妒恨。” 温寒带着一丝笑意道：“把我也带上，不然哪天我打不赢你了，在家里更没地位了，夫纲不振。” “噗……咳咳咳……”宁曦吓了一跳，赶紧往地下训练场门口看。 交接的战友刚走，整个地下演训场就他俩，没别人。 “……你这是不打算低调了？”宁曦瞪着他。 温寒挑眉，是有点不想，但目前还是选择服从组织安排，毕竟现在两人也不适合调岗。 啸天蹲在一旁，宁曦给它检测新的模块盒子安装使用效果。 温寒本来没什么事，在一旁看她操作，但大橙子突然跑来找他，附耳低言道：“秦旅长要您去办公室，立刻！” 宁曦一抬头，温寒的背影已经二十米开外了。 大橙子一路追着，回头道：“宁曦，我已经通知参训人员了，你在这儿等两分钟，他们马上到！” 宁曦哑然，温寒这么匆忙的背影，十分少见啊。 …… 机密小会议室，特战旅的领导班子围坐。 上级发来了一份加急密令，附带很多资料包，此时正在小会议室的保密电脑上整理出来，会议桌上翻起来很多块小屏幕。 自从温寒他们从西北回来后，宁曦小队抓的舌头逐渐交代了不少事情，如今准备秘密转移，等候两国台面下的交涉。 而那位B国的狙击手扎因，作为“误抓”，今日已经在边境移交给B国的人员。 来接扎因的人员中，有一支小队看起来像白种人，不是B国本土的肤色，接了扎因后，这一队人半途折返，偷偷越过了国境线潜入倭国，还携带了大量武器。 B国政治复杂，被A国渗透太多，我国情报部门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人摸进来了，推测是不是想救回那个舌头，毕竟他是恐怖分子小头领，一旦交代，会牵扯出很多人。 很快，离边境最近的特战人员出动，前出接敌。 小型交火后，击毙几个敌人，剩余败退逃走，华国派出小队跨境追击，在深入二十公里后，偶然发现了恐怖分子大头目的情报。 在确定情报的过程中，追击小队失联。 无一人回话。 “至今失联超过两小时。”参谋长语气沉重。 温寒眸色冰冷，握拳道：“失联之前有战损信息传回吗？全员失联这不正常，除非全军……” 覆没。 参谋长眉头深深皱起，脸色严肃：“目前还不敢确定，支援小队已经出发，天狼也在集结，会快速投送。” 是否全员牺牲，这种事必须死要见尸，明里暗里的情报人员已经在飞快寻找可靠消息了。 温寒看向秦旅长：“上面是什么意见？” “初步意见是以牙还牙，不可能让武装人员来去自如，必须留下命来！这些人夹杂在恐怖分子之中，利用恐怖组织吸引火力，实际上是A国的人。”秦旅长正色道：“就像黑船那些人，只要朝我们伸手，就要斩断。” “……上级把信息给我们，是不是让我们准备好？”温寒眉眼沉郁，他刚带队从那边回来，不介意再跑一趟。 秦旅长点点头：“你想请战？” “当然。” “安心，上级正在开紧急会议，而且这次不动则已，动，肯定就是个大动作！” …… 宁曦在地下训练场，训练尖刀班那几个老搭档。 一般来说，一营一连一排一班，这种排头班，都是放尖刀的，特别好训。 她留着一套装备，想等温寒开完会下来，单独给他。 第102章 请战1 “啧啧，连副看了几次时间了，这是在等谁啊？”山虎偷偷给了灰狼一个肘击，示意他看过去。 “还能等谁？这套装备不就是留给队长的，这是指挥官的装备，智能权限比我们高。”灰狼笑道。 “那要不，咱们先走？等队长下来，就不打扰人家一对一指导？” “嘶……你这家伙，脑瓜子很灵光嘛？你这么懂事，怎么就没女朋友呢？你妈给你介绍那个吹了？” “……就非要互相揭短是不是？”山虎砂锅大的拳头举了起来。 宁曦目光瞥过来，语气有些冷：“吵什么呢？基本操作都会了？不想休息，那就继续演练有无人配合？” “……”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宁曦的语气越来越像队长了。 宁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很少亲眼见到温寒匆匆离开的背影，有时候温寒突然失联，她才知道有特殊任务或者特殊会议。 第一次这样目送他的背影，有点……担忧。 但她目前只是基层军官，上面的事情，她暂时接触不到，只能等待命令下达。 优秀的战士，是尖刀利刃，而温寒这样的指挥官，是后面的刀柄，再往上，还有握着刀柄的手，最后，是国家的大脑中枢。 一层层下来，她目前还位于最前方，所以很多事情不是她该去思考的，她要做的就是打磨好自身。 “走吧，这次加上啸天来一次。”宁曦招呼他们继续练协同。 男人天生对具有科幻感的武器有兴趣，这就好像拿到了最新的大玩具。 智能手套的战术手势、操控手势，宁曦一点点教给他们，并且验收成果，确保每个人都会基本操控。 因为全套智能设备还在升级中，暂时不能大批量列装，宁曦拿到的这些是装备一个尖刀班的试验品。 就算如此，战斗力也大幅度上升。 新型外骨骼让背负两箱子弹变得十分轻松，而且外骨骼的穿戴十分便捷、舒适，不会影响身体正常的活动。 宁曦试了试，她把山虎扛在肩上也没什么难度，还能小跑起来。 “这玩意做得可真像啊……都能当真的养了。”灰狼摸着猎隼光滑的羽毛，忍不住感慨。 “这是查打一体仿生机，能插装模块和飞行手雷，它识别目标后，会在中距离放出飞行手雷，手雷会追着目标炸。”宁曦解释道。 “好狠……搞研究的那帮学霸，比我们狠多了。”灰狼啧啧赞叹。 地下演训场的警报灯突然闪烁，伴随着警报声，监控的参谋开麦道：“通知，地下演训场人员迅速到作战指挥中心外小会议室集结，通知……” 宁曦等人来不及脱装备，像被电到一样，抬腿就跑。 …… 小会议室，宁曦等人大致听了任务描述。 上级让一个尖刀班，携带最新装备，飞快投送到边境，和天狼的兄弟们协同行动。 “协同行动？具体任务是继续追击、还是营救战友？”宁曦忍住开口。 她这属于僭越了，但目前没有外人在，本单位领导们对她很宽容，她问得也很对，所以没有跟她计较。 反正在飞机上也是要做任务说明的，参谋长直言道：“……上级的意思，是要我们斩尽杀绝，决不能让人来去自如，就算他们跑了都得摁死，如今那些人还在边境线外三十公里左右驻扎，嚣张至极。” 要深入敌境三十公里？！ 无补给无支援的话，这个任务难度太大了……宁曦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啸天，难怪这任务会给他们，这种情况下，还有比机器更可靠的战友吗？ “山虎灰狼小绵羊、大锤平头夜影跟我出这次任务。”温寒低声说道：“这些装备会用了吗？” “报告，会了，只是熟练度不是百分百。”灰狼回答道。 温寒微微颔首，不是百分百也没问题。 但是…… 几乎所有人都在偷偷用余光看向宁曦。 要说熟练度百分百，宁曦当仁不让，这些装备就是她负责收集演训实战数据的，这是程知行的研究团队交给她的任务。 可是，温寒刚才点名的人里面…… 没有她。 但所有人都默认温寒的决定没问题，她是女同志，一线火拼的任务，不应该交给这样的高学历人才，万一出了意外，损失太大了。 “报告——”宁曦忙喊道。 “宁曦。”秦旅长亲自开口：“这不是演习演训、也不是支援任务，这是要前出接敌、一线交火的！弹片不长眼，在有足够人员的时候，我们不能让你上一线战场。” “你以前的任务哪怕有交火，都是小范围、可控的，这种面对敌人主力的任务，不该让你去。” 秦旅长是本单位的一号首长，他主动开口，也是想要宁曦死心，不要去闹温寒。 温寒转身带着人去准备武器，还没走出小会议室，就听到宁曦梗着脖子、不服气的话语—— “报告！我要请战！” 呼……温寒背对着宁曦，眼睫动了动，有些无奈，又有些了然。 宁曦的性格从来就不是软弱的，她装出来的柔弱也好、圆滑也好，都是她应对麻烦的手段而已。 她骨子里，亦有种冷情的坚韧。 不然她不会一步步走到这里。 秦旅长深深皱眉，宁曦家已经有两位烈士了，这种高危任务，不能让她去…… “首长！”宁曦跨前一步，快速说道：“第一，这些装备我最熟悉，我可以发挥它们的最高战力，而且我还会简单的程序，万一在境外出现故障，我在的话，能尽快解决，不延误战机！” “第二，我刚从那边回来，对那边的地形地貌、山土砂石都有大概了解，我有直观的心理准备，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战场环境！” “第三，新装备的有无人战术协同，今天才刚练，我在的话，能及时提醒、协同应对，好过战友们临阵摸索！” 秦旅长眉头皱了又皱，低声问道：“还有理由吗？” “还……有！”宁曦立正站好，身姿挺拔，蹙着眉头有些焦急地说道：“我会乌尔都语、普什图语也会，虽然只是皮毛，但能交流……” 秦旅长有些惊讶，这小众的语言，她也会么？ 特战中，英文交流是基本要求，就算是最讨厌学习英语的战士，也能做出基本沟通、战术交流。 还有些战士二外、三外也学得不错，但很少有人学特别小众的语言。 温寒倒是没什么意外，自家老婆多聪明，他心里有数，何况他在宁曦家里的小书房住过一段时间。 小书房里那些书，一看就很有年代感，而且有内部教材，是宁曦的母亲留下的。 那些都是应对当年国际形势而留下的中外书籍，当年的兄弟国家，都有送人来深造的传统，这些人回国后基本都是军方和政治的精英。 宁曦的母亲是那个时候的高材生，英语很好，有很多外国学生，家里也有各个小国的语言文字书籍，有些还有签名和赠送语，说不定就是哪个小国的领导了，这些书籍都有收藏价值。 但这些有收藏价值的书籍上，还有宁曦小时候的涂鸦——她很早就开始翻看这些书了。 秦旅长叹了口气，时间确实紧急，他手中一直捏着加密手机，上面维持着通话状态。 他转身对电话那边说道：“您也听见了——” 第103章 请战2 战时，指挥权归于战区。 特战是特殊单位，一旦调动，会涉及情报保密、跨区空域、火力后勤等方方面面，需要战区统筹。 需要出动特战单位执行实兵行动，须由战区下令。 徐司令员在战区联合指挥中心，皱眉听完了秦旅长这边的电话。 他知道，这也是秦旅长在为宁曦请战。 但这么一个女同志……还这么年轻，到底有没有必要去？ 徐司令员微微叹了口气：“你让她先去准备，我们这里再商讨一下，上飞机前下达名单。” “是！” 秦旅长挂了电话，对宁曦道：“先去准备吧，等命令。” “是！谢谢首长！”宁曦知道有希望，她深呼吸一口气，赶紧跟着温寒他们去准备。 后勤部门已经快速行动起来，特战旅的武器库中，参与行动人员都在挑选和检查自己的武器。 军队的特战和警.察的特战有区别，任务方向不同，作战配置自然也不同。 像温寒他们执行这样的任务时，要统筹好需要的弹药和补给。 特战队员去执行任务中，是没有人送子弹、送补给的。 他们只能自我补给、自我保障。 自我，生存。 出实战任务，就要做好一去不回的心理准备。 宁曦站在最末尾的角落，默默看着前面这些高大的战士。 平时都是打打闹闹、能开玩笑的兄弟，出任务的时候，难免会有感情牵扯，她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被保护的人。 于是她自己的弹药多准备了些，好在现在有了外骨骼的加持，负重能力大大增加，能携带的物资也远超寻常。 “……你最主要的任务，是把这些机器战友准备好。”温寒提醒了一句。 “是，明白。”宁曦点头。 温寒又去检查其他人的装备。 视频遗书这些是经常更新的，暂存在连队指导员那里，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 但心情始终会有些沉重，大家都在脑子里飞快预演自己该做的事情。 运输机来了，航线也批好，要抓紧时间飞快投送，再快也要三四个小时。 秦旅长喊住温寒，低声道：“上面批准，宁曦可以去。” 温寒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倒是希望上面不来这道命令。 但他还是点点头：“她也是战士，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您不用嘱咐我，我会尽量保证她的安全。” …… 半小时前。 作战指挥中心参谋长接到电话，转头对徐司令员说道：“研究所戚泽元少将来电，说希望您批准宁曦进入行动名单。” 徐司令员走过来，接起电话，皱眉问道：“老戚，你干什么？你也帮你的学生请战？” “徐司令员，宁曦上尉承担了一部分实战试验任务，这是个好机会，而且我也相信我的学生。”电话那边，戚政委的声音传来。 和温寒一样，有些无奈，但又有一种认命的感慨。 觉得宁曦该去，但又舍不得让她直面危险。 “我不是不信她，是担心那边战场环境恶劣，恐怖分子和A国台面下那帮人凶残，有些犹豫用不用她。”徐司令员深深皱眉。 “司令员同志，还是那句话，我相信宁曦可以应对、程知行也觉得没问题。”戚政委语气肯定。 徐司令员其实也相信宁曦，只是他目前还没有派过女同志出火线任务，需要慎重一些。 没一会儿，又有一条专线打进来。 “……司令员，是二部来电。”参谋悄声说道。 徐司令员赶紧接听，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蹙眉点头。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好气又好笑地嘀咕道：“奇了怪了，宁曦这小妮子这么大面子？老戚帮她请战就够难得了，二部还来掺和？研究所和二部领导都点名她，这小妮子可以啊。” 参谋长点头道：“这不是人才难得吗？刚才你也听到她会当地语言，说不定能打听出有用情报。” 徐司令员点头，研究所那边希望宁曦能在实战中检验战斗力，这可以理解。 但二部那边……肯定有其他考量，难道他们也很看重宁曦？ …… 运输机的机舱里坐了一队战士，两两背对，无人说话。 宁曦除了面罩和护目镜外，已经全装准备好，原本瘦削的身板，此时像个强壮的企鹅。 任务名单下来，上运输机的时候，路过她身边的战友，都一个个抬手碰了碰她的头盔。 ……这帮小子，没大没小，副连长的脑袋都敢揉。 宁曦回以一瞪。 其实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这些战友们也是希望她能好运。 毕竟她对于这些智能设备是最熟悉的，她有好运，全队人都能有好运。 飞机平稳之后，宁曦对温寒偏了偏头，她站起身，活动着身上的稳定扣，来到前面相对安静的地方，温寒也跟了过来。 “还有点时间，别浪费了，我教你怎么使用这些设备。”宁曦说道。 运输机舱内的声音有点大，宁曦的话语夹杂在机械声中，入耳有些奇异的磨砂感。 温寒耳朵里听着她的话，眼睛默默落在她的面容上，血色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满脸的认真严肃。 他真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带着她出这种投送前方、前出接敌的任务。 两年多以前，在联谊会那时候见到她，她还是个会撅嘴会演戏会跟政委卖萌的小姑娘。 现如今她一身戎装，蹲在他身前，给他讲解指挥官的智能权限。 其实这些智能武器，温寒比她还第一手接触，只需要简单教一下就能上手。 但宁曦很认真，她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全倒给温寒，反复强调、一丝不苟、深怕遗漏。 “……你比戚政委还啰嗦。”温寒笑了笑。 宁曦抿了抿嘴，说不紧张是假的，她也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 温寒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抬手按着她的头盔，稍微用力压了压，引得宁曦埋怨的眼神看过来。 “……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解啊？”她蹙眉问道。 温寒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当然有，只是有些感慨，两年多的时间，你已经可以出这样的任务了……” 宁曦抿了抿嘴，眸光幽深地看向温寒：“我不会拖后腿的！我也不会让你为难，首长，如果、万一……需要你二选一的时候，你不要选我。” 她不想自己有什么特殊待遇，这是任务，私人感情排到最后。 温寒面色一沉，语气冰冷：“你在说什么蠢话？” 第104章 荒狼1 宁曦看向温寒，目光中没有挨训的战战兢兢，只有恳切和信任。 甚至隐隐期待被温寒训一训，来冷静一下头脑。 如今的温寒，已经很少用冰冷的脸色对宁曦说话了。 “我作为队长，是带你们执行任务，不是带你们去送死的。” “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会根据战场态势来判断，选择谁、放弃谁，都以任务完成和最优选择为先。” “我会对你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感情头脑发热，也不会因为名誉而牺牲你，更不会因为你我关系，刻意打压你来彰显自己的公正无私。” 他顿了顿，想着还是不要对她太冷硬，以免她有额外的心理压力。 于是放缓了语气，低声道：“你是我的战友，我知道该怎样平衡，你放手去做，不要有心理负担……多余的事，该我来想，不是你想。” “嗯！”宁曦用力点了点头。 缓了一下心情，她眨了眨眼：“……那，可不可以跟您商量个事？” 您？ ……又用上敬语了。 温寒一听她说敬语，心里就拉响警报。 这么久相处下来，只要一听到宁曦对自己说敬语，那肯定是有“不情之请”。 以前还可以冷脸拒绝她，现在知道她不会无理取闹后，就有些难以拒绝。 温寒认命地侧了侧头，往她那里靠近。 宁曦凑了过去，悄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 海拔一千四百米，风大，山地。 下了运输机后，宁曦等人被武装直升机投送到目的地。 “这里，是两国联合巡逻、情报共享、跨境追剿的核心实战区域，有重要的公路，沿线还有两国的重点项目。”温寒把地形图投屏出来。 他们的智能眼镜能功能很全，夜视和AR叠加，宁曦遥控猎隼升空，附近的地形地貌一目了然，终端计算出了最优路线，显示在虚拟投屏中。 温寒是小队指挥，宁曦作为他的副手。 后方指挥所给出了任务，用最快速度赶到指定地点，侦查搜寻战友踪迹，不管是恐怖分子还是A国那帮雇佣军，只要接敌，都可以先敌开火。 “那帮身份不明的白种人，是D组织的人？”宁曦蹙眉。 温寒冷笑一声：“老对手了，他们的黑船进入查戈斯大滩后，就再也没出来，应该是暂时解散了。” 灰狼笑道：“被我们弄死了几个核心人物，就焉了？” “谁知道呢，应该都去执行其他任务了。”温寒点了点路线：“破晓、带夜影先行侦查，我们后方掩护支援，快速行军到指定地点。” “是。”宁曦起身，拍了一下夜影肩头，两人带着啸天走了。 宁曦身上全是军火，生存物资分了一半给夜影携带，她要背着啸天赶路。 她的负重大概在30公斤，有了新型外骨骼加持，携带这些重量很轻松，她和夜影两人快速前出。 两人都是身形灵活的，夜影本身也是技术流，身材就比宁曦高几公分。 特战里面，身高是个基本参数，只要过了基本线就行，更重要的是特长，一般不会用大块头，有些男特种兵才一米六几，往往这种是最凶狠的侦察战士。 小队赶了很远一段路，耳麦中只有例行联系，很快，猎隼在空中发现了异常处，智能判定有一处碎石堆有问题。 “我去看看，你警戒。”宁曦从背包底部拿出了折叠铲，一路爬上小山坡，她几铲子下去，发现下面是松动的。 “报告孤峰，发现一个掩埋的山洞，我同步位置过去了。”宁曦低声汇报。 “放侦查。”温寒皱眉，他想到了以前的情报。 这里和几个国家交界，这边的恐怖分子，这几十年来利用自然条件，挖过不少地下工事，甚至他们遇到的事故，也跟这境外的地下工事有关。 宁曦显然也想到了这件往事，她赶紧翻自己的模块包，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仿生动物。 “这是什么？”夜影悄声问道，这小伙虽然比宁曦年龄大点，但是在宁曦面前很拘束。 因为宁曦是女军官，而他只是一期士官，宁曦军龄还比他久，而且听传闻还挺厉害，他是头一回跟宁曦协同。 “……会飞的小强。”宁曦简短回答，用智能手套操作小强从坑洞飞了进去。 里面太黑，小强的眼睛打开了照明，把看到的一切传回智能眼镜上。 这是一条半坍塌的地道，里面有分岔路，看起来还能走人，宁曦操作了小强飞了许久，发现这条地道连通附近一个荒废的聚居点。 地道里没发现尸体和交火痕迹，应该是撤退的时候浅浅炸塌了洞口。 指挥部那边下令清查聚居点，温寒规划了路线，宁曦收回小强，和温寒两路包抄。 猎隼是仿生机，能有效躲避敌军肉眼侦查，黑夜中尤其有用。 “这种聚居点是以前修路的时候留下的，人走后，有些当地居民会来住，如今看起来没有正常居民了……等等……有个黑影在动，在聚居点左后方。”宁曦悄声把猎隼看到的影像汇报给温寒。 其实可以同步到眼镜上，但此时已经是黑夜，温寒已经带人靠近聚居点，这时候如果投在眼镜上，恐怕会使队友眼花、延误战机。 “锁定黑影。”温寒低声道，他打手势，小队人员已经分成三人小队，摸进聚居点。 “……黑影已锁定。”宁曦的手放在智能手套的控制键上，只要温寒一声令下，她就让猎隼攻击。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人，用猎隼的弹药显然有点浪费，但宁曦心里想着那些素未谋面的失联战友，就觉得怎么炸都是应该的。 此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利于行动，但不利于搜索。 温寒执行过不少任务，他现在已经不常一线带兵了，丰富的经验应该用于带出新的尖刀指挥。 “别打草惊蛇，周边侦查。”温寒悄声下令。 那些败退的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应该从这里走过，但此时还没到情报中显示的地点，应该没有敌方主力。 宁曦看着智能眼镜中的图像，周围一片寂静荒凉，没有什么活动的人形，只是隐隐听到有荒狼的叫声从风中传来。 “报告，猎隼没有侦查到周边有可疑人物，就这一个黑影。”宁曦回话。 “好……”温寒对灰狼比了几下手势，这个黑影口里应该有情报。 宁曦专注看着眼镜中的夜间地形，夜影端枪戒备她的后方，有些紧张，他感觉这狼嚎声似乎不远。 眼镜中，猎隼突然传回一个画面—— 第105章 荒狼2 那是一片碎石山地。 山风呼啸，撕开了一些伪装。 宁曦看到一条……一条……人腿？ 而且引来了荒狼，有一头狼群的斥候，正在试探着靠近。 宁曦迅速上报了坐标，温寒要抓舌头，就让宁曦和夜影去确定是不是人腿、是敌是友？ “有狼，不知道有没有狼群在后面。”夜影低声道：“我听这狼嚎声，就是我们要去的方向。” “装消音器，尽量不要开枪，队长那边应该要抓舌头。”宁曦悄声叮嘱。 两人拿出VQX-191，这是快拆卡扣式消音器，拆装方便、降噪抑焰，适合夜间战斗和隐蔽突击。 同一时间，温寒等人也飞快装好，小队到达各自的位置，准备收口。 那黑影进了一处坍塌半边的民房，在里面不知道寻找什么。 巷战突击也是经常演练的老项目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把动静缩到最小，温寒用智能手套控制了一只蜘蛛。 室内破败，没有隐蔽处，没有其他人。 环境确认，开始行动。 宁曦和夜影跑得飞快，两人互相掩护，赶到的时候，有一只狼正在拖那条腿，似乎不太拖得动，宁曦立刻端起了枪。 砰—— 一声压抑的枪响，狼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 硝烟和同伴的血腥味会警醒狼群、或许也会激怒狼群。 宁曦跑上去查看，夜影端枪警戒着她的后方。 一看到那双军靴，宁曦就气血冲头——那是自己人！ 这里是一块大石头形成的夹角，隔热膜叠加了伪装布，用石头压住，形成一个斜三角。 夜晚山风太大，吹落了一块石头，布料掀起来，被猎隼看到了一条腿。 宁曦一把抓住那双军靴的脚踝，稍微用力拉了一下，心里暗暗松口气……不是一条腿，是一个人。 她不敢移动这具“伤员”，小心顺着腿往上摸，上面有已经凝固的血，她侧着身子钻进去，拉下面罩，翻看眼睑。 这具身体，还有微弱的体温，瞳孔没有散大。 “报告！发现一名伤员！情况很不好——”宁曦有些激动，头皮发麻。 发现了一名战友！不是尸体，她激动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寒听到也十分惊讶，让宁曦报了坐标，并且简单检查一下情况。 “没死！但情况很不好！呼吸微弱、心跳不稳、昏迷中，身上有三处伤口，我只看到贯穿伤，不知道有没有空腔损伤，有止血带包扎过，应该是队友做过处置！”宁曦飞快检查。 “给他保温、保持气道畅通！将他快速后送，后方直升机会来接应。”温寒下令道。 快速后送。 这四个字执行起来不容易。 这是一个已经濒临死亡的战士，宁曦轻轻擦了擦他的脸，给他沾了点水润唇。 非常年轻的一张面孔，带着边关将士独有的风霜。 或许，就是因为他年轻、却又负伤严重，战友将他藏在这里，继续去执行任务。 一层隔热膜、一层伪装布。 战友在有限的条件下，尽量将他保护好。 宁曦把背上的重量都转移到夜影那边，她躺在这位战士的腹部，用扛伤员的方法将他扛了起来。 这差不多是外骨骼负重的极限，扛着是一回事，扛着往回跑是另一回事。 夜影想要帮忙，但他已经把宁曦的负重都背了过去，他背的东西更多。 宁曦用装备带把战友固定在自己肩背，呼出一口白雾，把隔热膜和伪装布从头包着，弄成一个防风斗篷。 “靠，小心！”夜影突然抬手拦了宁曦一下。 不远处的山坡，有黑影移动，那动作非常迅捷。 “狼群来了？别慌，我们有真理在手。”宁曦握紧了枪，射程和火力，就是真理。 ……都这时候了，还能开玩笑？夜影嘴角抽了抽。 夜风送来不明显的枪响，狼群没敢上来。 这应该是聚居点那边温寒他们的行动，宁曦趁这个机会背着伤员就跑。 突突突突——交火声从身后聚居点传来，耳机里出现了电磁干扰的嘈杂声。 宁曦立刻下令道：“夜影，你去队长那边，快速后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连协同都没有！” “已经有电磁干扰了，之前已经出现了失联的情况，决不能重蹈覆辙，发挥你作用的地方在他那里！放心，我火力够！我回撤三公里就能交给战友！”宁曦快速吩咐。 她的眼镜上已经接到任务地点，指挥部那边经过与B国沟通，直升机可以过境来接伤员，但最适合降落的地方在三公里外。 “……好！你一个人小心！”夜影点点头，他最主要的职责是通信员，携带了多套设备，不能离开主力部队太远。 两人互相拍了一下肩膀，背对背，分道扬镳。 宁曦的耐力和爆发力这两年练得更好，在外骨骼加持下，她一路小跑。 长期训练已经养成了身体记忆，身上带着装备，下肢快速奔跑，用核心稳定上半身不要有太大的动作。 她跑了一截路后，开始有些喘，呼出的白气扑在面罩上，她开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荒无人烟的山野，夜幕沉沉。 山风在呼啸，荒狼在窥视。 敌人暗中出没，战友流逝生命。 她只有一个人。 宁曦裹得严实，隔热膜加伪装布，能尽可能地防护热成像的盯梢，也为扛着的战友尽量保持体温。 但这里太冷了，她想到了自家老爹。 他一开始去执行任务就是在中亚这一片儿，具体去了哪里是保密的，他是不是也吹过同样的山风、感受过这里寒冷的夜晚？ 他是怎么熬过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孤独？ 猎隼让夜影带走了，他们战线更需要空中俯拍的影像，宁曦只能把蜂鸟放出来，眼镜上显示着周围地形、目标地点和路线。 狼群还没走，不远不近地跟着，其中有一头明显体型较大，在她身侧的山坡上，跑到前面盯着她。 那是头狼，影像上，它的身体没怎么动，但头部缓缓随着宁曦移动。 鹰视狼顾…… 宁曦端起枪，推弹入膛，把保险拨到连发。 这声响让头狼的动作停顿，随后渐渐往后退下了山坡。 呼……宁曦觉得额角有点冒冷汗。 这些荒野的狼群，能出来捕猎的都不是善茬，自己就算枪枪命中，也不敢保证有疏漏，但凡被咬住，就惨了。 “快走快走，战友你可要撑住啊……”宁曦自言自语，小跑前进，反手拍了拍战友的脸颊。 死去的人会非常沉重，她此时就感觉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重量。 “别死啊！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别睡了……”她忍不住低声呼喊。 远处隐约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宁曦心里激动，快步跑去。 没留意到远处一个黑色的悬浮物——一架被螺旋桨声掩盖的敌方无人机。 “……就是她！外形虽然没看到，但这个声音，不会错——” 第106章 冤家路窄1 说话的是一位女人，年龄在四十岁出头。 她穿着山地迷彩，扎了一个低马尾，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体型健壮，此时坐在一台电脑前戴着耳机。 她身份多变，可以是零号、可以是莉莉安、可以是任何名字。 但她真实的代号是美杜莎，黑船的船长，也是D组织的首领。 在佣兵界，死神也算是鼎鼎有名的组织了，因为背后有A国提供情报和军火支持，很多国家的放逐者、退役军人都想参与进来，但D组织对战斗员非常挑剔，人员一直是少而精。 那艘舷号D的黑船，如今还被扣在基地里，上级对美杜莎在非洲的失败很失望。 这位被戏称为佣兵女王的人，如今被解散了组织、名声严重下滑。 仇恨和好胜心，让她无法安定下来，她接受了上级指派来B国当教官，顺便参与颜色任务。 所谓的颜色任务，就是在一个国家培养反对派、笼络在野党，动摇军心腐化信仰，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最后只能听A国命令行事。 几十年来，这样的颜色革..命，A国屡试不爽。 可美杜莎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听命令的人，她闲不住，她要报仇。 当她听说某国际军方射击比赛的冠军是华国女军官带队时，脑子里第一个想到了宁曦。 因为她交过手的华国女军官极少，宁曦在她脑子里就是代表形象，她想要扳倒这个女人。 猎豹是个精瘦的男人，跟着美杜莎多年，算是好朋友，也是好床伴。 毕竟A国民风开放，感情对于他们这些亡命徒来说没多大意义，解决需求就行了。 他叼着烟，捏着一个耳机，单手按在耳边，反复听了几遍：“华国那么多女军人，你为什么认定是她？” “根据MFCC频谱时序判断，这就是宁曦的声纹。”美杜莎哈哈一笑，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去，显示自己的分析成果。 她耸了耸肩道：“我说过什么？这么先进的装备，肯定是来自华国的那支特种部队，老对手了，听声音我就知道是她，声纹检测下来，与之前交手时的声纹符合。” 一位体型高大壮硕的光头男子，眼神冰冷凶狠，他坐在弹药箱上，咬着粗粗的烟：“这么说，来救援的这个小队，就是让你们在非洲败退那一支小队？指挥官代号是什么？Lonely Peak?” 他的代号是屠夫，这一身凶神恶煞的气场，与这个代号十分贴合。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中外都如是。 美杜莎笑了笑：“孤峰……屠夫，他的代号是孤峰，学一学中文吧，拜托。”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弹药箱，拿出武器丢给这些男人。 “什么意思？我们还要出手？”屠夫皱眉道。 “不然呢，恐怖组织这点战斗力，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之前已经被消灭了四十多人了！”美杜莎套上防弹背心。 “他们之前那支追击小队，已经被我们偷袭了不是吗？还要再偷袭一次？”屠夫坏笑道。 “这是个报仇的好机会，我们混入恐怖分子里面，想杀就杀，本来我们的目的就是给他们教训！”美杜莎冷笑道。 “对吧，扎因？”她眯着眼，对着刚走进帐篷的扎因笑了笑。 扎因年轻的脸上，满是不服的神色。 美杜莎走过去，搂着他的肩膀笑道：“好啦，漂亮孩子，不要生气了，不就是被他们俘虏吗？我们这不是把你接回来，还给你报仇了。” 扎因皱了皱眉，低声道：“……我不需要你们报仇，你们杀了华国的军人，华国的报复会很猛烈。” 猎豹嗤笑一声：“他们多少年不打仗了，能有多猛烈？” “像现在，又派出一支两支小队，来追杀我们？哈哈哈，这是在B国境内，我们故意引他们进来的，一天天吹嘘他们的军人有多强，在境外，他们没有补给和人海战术，怕什么？”美杜莎给他鼓励。 扎因还是皱着眉头。 他确实是被抓去了华国，但华国军人没有为难他，一顿都没饿着他，还挺友好的。 说到底，他和华国，没什么仇恨，甚至两国关系还很友好。 但美杜莎又是他教官，此时把他也拉下水了。 桌上的卫星电话响起，美杜莎挑挑眉，接了起来，嗯嗯了几句后，回答了一句“yes,ma''am”。 挂了电话，美杜莎勾唇笑着，环视了一下帐篷里的男人们。 “上级来电。”她顿了顿：“我们的主要目标改变，不用盯着宁曦了……” “？”男人们等待她的下文。 “上级要我们，瞄准那位指挥官，孤峰。” “为什么？要弄死他可不容易，他执行过多次任务，经验丰富，我们在非洲吃了他很多暗亏。”猎豹蹙眉道。 “因为上级得到情报，孤峰身上有华国最新的、最高权限的智能设备平台指挥仪器，上级要我们带回去。”美杜莎敲了敲桌面：“他们战友的尸体，可以作为诱饵、或者交换条件。” “上级要我们夺取新装备？这难度可不小。”猎豹蹙眉。 “没办法，有情报显示，华国将有大动作，已经在和B国暗中联络，要进行联合反恐，恐怕会直接投送一个营过来。” 一、一个营…… 帐篷里静默了一会儿。 “对付孤峰难度就很高了，我们还要对付一个营？找死吗？”猎豹气笑了。 “所以，上级要我们弄到他们最新武器，推演一下胜负，再决定下一步行动。”美杜莎正色道：“赶紧准备武器，我去联络恐怖分子的头目，一起行动。” 不得不说，A国的情报水平，确实是全世界最高，哪哪儿都有他们的间谍。 无孔不入，甚至部队高层、国家高层，都有过被间谍渗透的经历。 华国现在武器装备的科技水平很高，颇有些稳坐钓鱼台，钓鱼执法的气质。 温寒冷冷看着眼前被拷问的男人，他说着口音很重的英语，解释自己只是遗落了东西，怕被组织收拾处罚，偷偷跑回来寻找，但问他要找什么？他就宁死不说。 拷问也是特种兵要掌握的基本技能之一，拷问的道具可以就地取材，有什么用什么，比如塑料袋。 “……弄死？”灰狼走出来，悄声问道。 这些人都是凶手，一个都不冤枉。 “放了。”温寒面无表情。 灰狼一愣：“放、放了？” 第107章 冤家路窄2 黎明快到了。 宁曦跑了有生以来最煎熬的三公里。 这一小截路，让她感受心提到嗓子眼的憋闷感。 救援直升机停靠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地带，下来几个拿着简易担架的卫生员。 宁曦在他们的帮助下，将背上的战友转移到担架上。 卫生员在固定战友，她蹲在担架顶上，再次拍了拍伤员的脸颊，想拍醒他、却又不敢太用力。 头灯照耀下，那位战士突然掀开了眼—— 眼神虚软无力，带着莫名的眷恋和柔软，匆匆拂过了所有人。 最后，在宁曦脸上停留。 一眼，却又无言。 回光返照。 宁曦心里警铃大作，他和她是陌生人，但却有可以交付生死的关系，战友。 “不准睡！！我好不容易才发现你、我背了你这么远！你一定不能睡！！战友们等着你凯旋呐——”宁曦一拳捶在他脸侧的地面上，突然怒吼了一句。 这声音，把几位卫生员都吓了一跳。 “战友……你放心，我们会拼尽全力快速后送，紧急通道已经准备好……”一位卫生员，小心翼翼伸手来捏宁曦的手腕，检查她的指骨是否有异常。 宁曦愣愣地伸手给他检查，她手上戴着战术手套，没什么伤，却很痛、心痛。 卫生员同志一边护送伤员上直升机，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她。 “……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有她的任务吧。” “可她……是个女同志啊……” 空旷的山野，直升机卷起的尘土渐渐平息。 恐怖分子、D组织、荒狼……都在周围，她没空伤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接敌。 宁曦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 滋滋……耳麦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破晓，我是孤峰，现在同步战斗任务。” 温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清越，抚平了宁曦心里刚冒出头的心慌。 她耐心听完了温寒的任务布置，然后微微抿了抿嘴——他让她做后手？会不会太信任她了。 虽然被队长交付重任，心底隐隐有些被认同的开心，同样的，也担心自己做不好，导致战友们受伤。 “……初步估计武装恐怖分子还剩六十余人，车十辆，A国那边混入的战斗员最少有三人以上，这些人都是老对手了，我们之间又有仇，你要小心。”温寒沉声说道。 “是，破晓收到。”宁曦回答道。 温寒沉吟了一下，切断了公共频道，开启两人单线联络：“……一个人怕不怕？” “啊？”宁曦愣了愣，第一反应是紧张——战友们不会听到吗？ 随即又反应过来，温寒不会这么粗心，在公共频道说这种关心的话。 “我不是一个人，好着呢。”宁曦看了看脚边静默省电的啸天。 温寒挑眉轻轻哼一声。 两句话之间，两人交换了信息。 温寒提醒宁曦隐藏，秘密到达任务地点作为支援，不要暴露。 宁曦告诉他啸天的状态——除了被带走的猎隼外，火力几乎全套都在。 其实，之前的追击小队出现这样失联的情况，大家心里都知道出了大问题，最有可能是被伏击了。 华国军方对这些B国的恐怖分子早就看不顺眼了，A国暗中资助他们针对华人、华国项目进行恐袭，现在被A国推到台前，恐怖分子也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他们没想到，弄死了华国追击小队的队员后，华国会立刻做出跨境追击、不灭不休的举动。 之前，恐怖分子的大头目被美杜莎威逼利诱，策动了自杀式伏击，因为他相信了美杜莎的情报——华国不会发动战争。 而且华国从来都有很好的定力，不会做出让事态升级的行动。 但他们不知道，华国的军方现在不需要忍气吞声了。 利刃在手，谁还和你磨叽。 国家层面上还需要协调，但台面下这些招数，你来我往，不用瞻前顾后。 温寒在聚居点探查的时候，就发现了端倪。 追击小队在这里发生了接敌交火，然后有小范围的爆炸。 他的人找到了一块裹着厚重破布的尸块，很有可能是恐怖分子伪装成普通人，发动了自杀式的伏击，导致追击小队出了大问题。 至于是什么样的自杀式伏击，从那块破布包裹里翻出的碎肉大概推断，应该是很小的婴孩。 炸弹和小孩一起裹在厚厚的襁褓里。 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他交代说自己只是一个杂兵，因为逃离时遗失了私人物品，不敢声张，偷偷回来寻找。 这种谎言谁也不信，没有一个恐怖分子是无辜的，何况是头目身边的人。 但温寒还是放了他，偷偷塞了一个蜘蛛在他后背上，跟着他摸索到了恐怖分子的藏身地。 这是一个极小的村庄，被木栅栏围起来，紧靠着山坳，门口的车围成防护的样子，生人勿近。 所谓的村民，都是和恐怖分子沾亲带故被洗脑的人。 猎隼在夜幕中悄然飞过，地形图和人员数量传到了指挥所。 温寒和队员像夜幕中潜伏的鬼魅，不动声色隐藏在村庄外围。 他点开手腕上的屏幕，看了看宁曦所在的位置。 那个小小的红点，在黑夜中努力向他们所在地靠拢。 宁曦背着啸天，跑得肺都要炸了。 随时可能发起行动，她想要尽快到达，有她的加入，己方伤亡或许会小很多，毕竟在飞机上时…… 耳机里传来温寒的声音：“别急。” ……这首长，该不会一直盯着她吧？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这些新设备新武器的威力，还是第一次运用到实战中。 她和程师兄有信心，但也要用实际结果来让所有人安心。 “首长……” “嗯？” “你信我吗？” 温寒还是轻轻哼笑了一声：“要静默了，没空给你做心理建设。” 看来要开始行动了，宁曦呼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你口中说平等待我，实际上还是不想我冲一线……” 那边没有声音，宁曦以为已经静默了，叹口气继续跑。 温寒没有掐断联络，他听到这话，微不可见勾了勾唇。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小丫头脑子里想什么，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也证明女兵的能力和程知行团队的成果。 他怎么可能不信她？ 这两年多来，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啊。 黎明破晓。 行动开始—— 第108章 冤家路窄3 一声爆炸，随后密集的枪声响起。 交火吸引了敌方主力，也惊退了一直尾随在不远处的狼群，宁曦抬手放出了蜂鸟。 她已经进入操作范围，作为中控台的啸天链接到了温寒的智能设备，也同步了猎隼的影像。 她看到了一座民房，有人影在往院子里抬……尸体。 那应该是尸体，码放在院子的前方，还有人点起了火堆。 温寒带的小队是精锐，而且得到了上级命令，如狼入羊群，没有丝毫犹豫、将外围守卫的恐怖分子逐一清缴，很快就突破防线。 村庄内部中枢地带，那位恐怖分子的大头目，愤怒地冲着美杜莎吼道：“这是你引来的麻烦！” “拿着我们的钱、武器，总得干活不是吗？只要你能拿到指挥官手里的智能手套，我就送你出去，直升机已经在附近待命了。”美杜莎全副武装，冷笑着对外面的院子点点下巴—— “这些尸体，不就是你留着示好的吗？快给他们送出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哒哒哒哒……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 猎豹走进来，蹙眉道：“还不走？” 美杜莎起身，走出了房子，低声问道：“埋好了吗？” 猎豹笑了笑：“三连炸，只要他们走进这个院子，一个也别想出去，到时候算在恐怖分子头上，没我们什么事。” 他抬手，在掌心展示遥控器，现在他们要找一个地方隐蔽起来。 直升机确实已经准备好，但那不是给恐怖分子准备的，是他们自己撤退用的。 “按照华国军人的习性，同伴的尸体，他们是拼了命也要带回去的……既然这么重视同伴，那就死在一起吧。”美杜莎点点头，两人扯过这边恐怖分子常穿的披风，隐匿在阴影中。 宁曦一直在潜伏着，天色已经开始亮了，院子里的篝火烧得很旺。 她看到温寒的小队包抄，然后有恐怖分子举着手出来交涉。 她也看到了有一个恐怖分子抽出了刀，一刀一刀，割下了一具尸体的头颅。 拎着头颅，悬在篝火的上方，大声的吼叫着，逼迫温寒答应他们的条件。 恐怖分子的大头目明白，自己左右都是死，一线生机就是这些尸体做交易，让温寒给出智能手套，如果不答应，就把尸体的头全都割下来、丢在火堆里。 宁曦牙齿都快咬碎了，胸口按不住地起伏。 温寒答应了恐怖分子的要求，摘下了智能手套，用力抛进了围墙，猎隼随之摇摇欲坠，从半空中一头栽了下来。 “队长？！那手套是最高——”灰狼眼睛都充血了，这些狗日的要求，怎么能同意？！而且这手套多宝贵，机密啊！ “我们突进去解决了不就好了！”山虎也受不了，看着被割下首级这种残忍的事，仇恨快要接管理智了。 里面的人准备去割第二个，温寒摘下了手套，往里面丢去，他“妥协”了。 大头目十分意外，也有些狂喜，这说明这些尸体还是有用处的！他将手套揣在自己怀里，在两个人的护送下从院子后面逃窜，去找美杜莎。 还有些恐怖分子在院子里周旋，让温寒放他们走。 引擎声响起，美杜莎等来了大头目。 蜂鸟已经飞到上空，温寒一看，知道宁曦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刚准备打出战术手势，耳麦中就传来带着杂音的急促呼喊—— “别——滋滋……别进——” 温寒愣了一下，虽然杂音很大，但他确定这是宁曦的声音。 “孤峰，D组织的人冒头了……滋滋……9点钟方向逃离……大头目也在！” 任务首要，是对这些恐怖分子头目复仇并且斩尽杀绝。 大头目急匆匆想要上车，但车里的人伸手拽着他的衣襟，从他怀里掏出了手套，一脚将他踹开，并且用枪指着大头目，让他滚到一边，自行启动出发。 大头目气急败坏，让手下立刻去开了两辆车，追着这辆车跑——只有这样才能跟上直升机撤退。 咔咔……宁曦趴在小高地上，人和枪都藏在隔热膜和伪装布下面，身前的枪已经准备好。 还是那支很长的枪，10式。 12.7MM大口径弹，能打穿轻型装甲、能打穿很厚的掩体砖石、能在1500米距离毁伤装备。 这把枪1999年开始论证方案，直到2010年才正式定型，她在学校里摸到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后。 10式使用专用狙击弹，在一千五百米对5毫米厚的钢材穿透力大约八成，可以击毁雷达、油桶、通行、吉普车、轻装甲车等。 宁曦觉得，这枪跟自己挺有缘分。 “啸天，上！” 【啸天收到】 啸天背着枪站起来，快步突入村庄，见人就突突突突，毫无感情，快步去支援温寒，解决了院子里的杂兵。 【前方有炸弹、前方有炸弹……】 啸天突然播报了警告，温寒刚才没有贸然进入院子，就是担心有诈——他们故意把尸体搬出来展示，除了谈判，不就是要埋伏？ 宁曦一直瞄着车，D组织和大头目一共三辆车飞别从村子侧面驶出，那大头目狡诈，两辆车不知道上了哪一辆，还故意拉开距离，准备往两个方向逃窜。 宁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智能手套，连接上了坠落的猎隼，关闭了副手套的权限。 车里的美杜莎皱眉头，她看着手上貌似一切正常的手套，却无法操控任何智能设备起飞。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不都是共通的吗？为什么我按了按钮，那仿生无人机没反应？” “你会不会用啊？等回去交给技术部门吧。”猎豹笑了一声：“我们跑出安全范围就引爆，炸死了他们最好，尤其是那位，孤峰，他真是很讨厌，总是不上当！” 落在地上的猎隼，突然扑腾翅膀飞了起来，追上了他们。 “嘿，这不是可以操控了吗！据说用手势就能——”美杜莎把手伸出车窗。 猎隼飞近，锁定了大头目那辆车。 “炸！”宁曦心里暗暗说道，按下手背上的按钮。 两个35毫米榴弹立时发射，准确命中了大头目和手下那两辆车。 “干！你这是下了什么命令——”猎豹气急败坏怒吼，拼命稳住方向盘，他们的车子差点被波及！ “这不是最高级别的指挥手套吗？！为什么 ，我没有下令，反而会被攻击？！”美杜莎吃了一惊，她什么也没动啊！ “别管了！快逃——” 砰——！ 一声枪响，车子后方突然被一股大力击中。 发动机熄火、车辆突然抱死，猎豹探头一看，心都凉了！ 油箱被打穿，燃油狂喷，油气散开。 “下车！跑！！”猎豹怒吼一声，两人分别开车门滚地就跑！ 宁曦在智能瞄准镜里看着，心突突跳，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美杜莎那健壮的身影，她忘不了。 冤家，路窄…… 不，现在是死敌。 三秒不到，宁曦第二枪击发！ 一枪让车辆漏油、然后补枪爆燃。 地面的油迹和空中散发的油气“轰”的一声炸开，烟尘四起。 死了吗？宁曦心里怦怦狂跳，耳边滋滋滋滋的嘈杂声都被她忽略了。 她有种大仇得报的激动。 稍微过了几秒，平复了心情，她才听到耳机里温寒有些急促的声音：“破晓、破晓！回话——” 第109章 你要误伤谁 “破晓！报告战果、回话！” 温寒急促的声音，把宁曦那上头的气血，给生生摁住了。 她小小喘了一下，低声道：“报告！三辆车全毁，大头目那两辆是猎隼干的，D组织那辆是我用10式打了车子……目前生死不明，我现在去确认。” 宁曦把10式拆装放回背包，端着191，披着伪装布，从山坡上滑下来。 耳麦那边的温寒，微不可见松了一口气。 宁曦要隐蔽，暂时静默，刚刚这方向连着三个爆炸，他担心波及宁曦，呼叫了几次都没反应，心都揪紧了。 “你要小心，情报显示他们有接应。”温寒提醒道。 宁曦小跑着回答道：“是，车里有两个人，有一个是女人，美杜莎。” “你确定？” “99%确定，还有1%等我补枪了再确定。”宁曦呼出一口气。 “我马上到。”温寒说道。 他那边还有开枪的声音，宁曦听着也有些揪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跟恐怖分子有关的人，不管是妇女、还是儿童，都已经不正常了，他们自身都能成为武器。 他们以死亡为上天堂，以恐怖袭击为荣耀。 温寒看了一眼战果——恐怖分子几乎全剿灭，只留下了两个小头目作为活口，此时只有一口气在，已经五花大绑躺在墙角；宁曦那边炸了三辆车，其中有恐怖分子大头目和几个近卫，还有D组织两人，目前去确认死亡情况。 啸天进村后，识别到陌生人就突突突，就算没拿枪、只拿着棍子的，都照突不误。 这倒是大大减少了负罪感，清剿了可能存在的自杀伏击，此时这个小村庄没有敌人了。 “山虎、大锤，你们带着啸天，排除爆炸物；夜影守俘虏；小绵羊把战友搬出来；灰狼、平头，跟我走。”温寒快速说道。 “队长，咱去哪儿？”灰狼问道。 “宁曦那边有大鱼。”温寒低声说道。 什么？！灰狼一愣，端着枪拔腿就跑，这不是大鱼，这是亮闪闪的功劳！ 何况还是宁曦——女同志都在前面了，他们怎么能落后？！ …… 宁曦来晚了。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在不远处停止，大风把车辆爆炸的烟尘吹散。 她跑到燃烧的车辆不远处，隐藏在一块石头后面，仔细观察。 一个B国军人组成的小队从直升机上下来，飞快朝这边跑来，中间有一位指挥官、佩戴着准将军衔。 他穿着山地迷彩，围巾遮着脸，带着四个士兵从浓烟中拖出来两个人。 美杜莎和猎豹。 宁曦用第一发专用弹击穿车辆油箱，再用第二发爆燃了车辆，因此两人身上有烧灼的痕迹，应该是被爆炸的火焰燎到后本能翻滚灭火，但冲击力还是让他们昏厥过去。 “站住！”宁曦躲在石头后面，露出一个枪口，用英语开口：“这两人是恐怖组织成员！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 准将朝宁曦这个方向看过来，皱眉回答道：“这是我们国家，恐怖组织成员也应该交由我们处理，你，算什么？” 宁曦对B国复杂的政治环境略有了解，毕竟只要是有石油、有港口的国家，都逃不过A国那一套控制手段。 国内有不少的亲A国派，看来这位准将也是。 士兵两两抬人，美杜莎和猎豹眼看着就要被救走。 “放下！”宁曦有点急，这两个仇人肯定还没死，不然他不会费事带回去。 可恶，就差一点就能补枪了！她没直升机跑得快啊！而且温寒的那一对智能手套还没收回来！ 温寒是小队指挥官，他手中的那一对智能手套是小队中的最高权限，但他在运输机上的时候，就已经换了。 宁曦当时用“您”来请战、又嘀嘀咕咕反复说明，说她一定能很好掌控时机，让温寒信她。 这其实，有点冒险。 宁曦万一出了差错，他这个指挥官责任巨大。 就算成功了，回去也少不了挨骂。 但当时的宁曦怎么说的？ “……先完成任务，再平安回去，挨骂也就变得都是小事了。”宁曦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满眼恳请。 最终温寒同意了。 所以他才把手套扔给了大头目，因为蜂鸟在上空，宁曦看到了影像，关闭了副手套的权限。 这些手套都能连接智能设备，但上一级可以关闭权限，以防在战场上被敌方或叛徒利用。 所以宁曦手里的这一副手套，才是指挥官最高权限。 “放下！他们拿走了我们的设备！你和他们是同伙吗？！”宁曦大声质问。 这男人是B国的准将，宁曦不能对B国的军人开枪，何况是一位高官，两国表面上的关系友好，她不能冲动。 准将闻言，对宁曦很恼怒，他猛地转身，抽出了手枪，对准了宁曦的方向。 “出来，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最好不要挑衅我，不然你死在这里，也只是误伤——”他挑衅意味浓厚，压根不把这个小战士放在眼里。 温寒刚到，就看到那位准将抽手枪对着宁曦的方向。 “灰狼，枪。” 灰狼心领神会，端枪就来。 砰——他一枪击飞了准将手中的手枪。 准将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手没了，虎口震得发麻，定睛一看发现手还在，暗暗松了口气—— 宁曦觉得自己脑后一阵风响！ 温寒的冲过来的速度快如闪电，他几乎是飞跃过宁曦藏身的石块，一脚将准将踹飞了三米远，上前两步，枪管戳着准将的咽喉。 “……你要误伤谁？”温寒冷冷问道。 挖槽！ 灰狼和平头心里暗暗吃惊。 队长他就是传说中的飞跃神人吗？这过障碍的速度和力度，chua一下就过去了！ 平头和灰狼端着枪走上来，三三制散开，就像自家队长的羽翼般展开，推进到宁曦身前，将宁曦纳入保护范围。 地上的准将见到这个阵仗，立刻抬起双手示意不要开火、不要冲突。 “哥……咱队长四百障和三百障是不是特猛啊？”平头实在忍不住，小声问。 就队长刚才冲过去这一下，不敢想象队长过矮墙的时候是怎么飞过去的。 “……咱单位的纪录，到现在还是队长创下的，这么些年了还没人破。”灰狼咬着牙低声嘟囔了一句。 准将抬手，用英文道：“不要开火、不要开火，我们是盟友。” 要说军衔的话，温寒目前是上校，国外的准将跟我们的大校对等，都是进入将官之前的门槛。 按理说温寒是要敬礼的，但他此时压根儿不讲什么礼。 要不是人多眼杂、怕给单位惹麻烦，他就不会让灰狼只是打枪了。 SORRY谁不会说？先打了再道歉。 第110章 谁家的好孩子呢 “谁跟你是盟友？我还没接到命令，要从我眼皮子底下带人走，那我就把你们都留下……像你说的，误伤。”温寒冷冷说道：“谁抬人，就打谁，先瞄准四肢。” 这就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么？ 为什么跟着温寒能立功，他是真的一不怕死、二不畏权啊！ 温寒话音刚落，灰狼的枪口立刻对准抬美杜莎和猎豹的那几个人。 刚才灰狼端枪就来、百发百中的枪法已经给这些人上了一课，此时看到被瞄准，吓得纷纷松手，抬手表示友好，美杜莎和猎豹又摔到了地上。 “嘿，兄弟，我只是想看一看那位出言不逊的士兵，听声音似乎是个女人，没有别的意思。”准将耐着性子解释，也不管自己比温寒年长十几岁，称兄道弟。 宁曦此时有队友保护，她双手松开了枪，正在安装模块，她听到这话，失笑道：“你确定，要看我？” “确定，我们目前不是合作状态吗？刚才我只是吓唬你的……我们直升机上有重火力，我们应该友好一些不是吗？你们确定要对抗？”准将说道。 宁曦嗤笑一声，缓缓从石块后面站起身来。 当她起身时，携弹的蜂鸟和猎隼、一架穿越机，先后从她身后缓缓升空悬浮。 她端着枪，全覆面，头盔上有四目镜，身上带着外骨骼、绑着各种装备带。 阳光照在身上，她就像个未来战士，身形不高，体型不壮，但……火力充足。 猎隼锁定着美杜莎那边，蜂鸟嗡嗡漂浮在宁曦身侧，携带自爆弹药的穿越机瞄准了不远处的直升机。 “你确定你们‘重火力’充足、要误炸我们么？准将……”宁曦冷笑道。 比火力，她这还有存货呢，足够把这个小队连同直升机全端了。 就算自己中弹，这些人也别想安然无恙。 身前身旁都有她最信任的战友，她丝毫不惧，真打起来，就算她负伤或牺牲，敌人也要十死九伤。 准将忙做出友好的双手抬高姿态，对温寒态度好得不得了：“你是小队指挥官吧，上级命令我把我们的A国教官带回去，不然不好交代……但这位女战士对我非常不友好，所以才有了点小摩擦。” 宁曦暗暗嗤了一声，小摩擦？敢开枪炸不死你…… “她已经表现出最大的克制，不然这些炸毁的尸体就是你的下场。”温寒冷冷说着，端着枪走过去，确认 了昏迷的人就是美杜莎，他抬手扯下美杜莎手中的智能手套，并且捡起了地上的爆炸按钮。 他这样子，看来是打算各退一步了。 温寒把手套拿回，但人给他们带走。 宁曦有些不服气，就她现在带的这些火力，完全不惧好吧？D组织的人就这么交出去？ 温寒走回来，把损坏的手套递给她，顺手握着她的枪管，轻轻往下压，似乎在安抚。 “我来跟他交涉……小绵羊受了点伤，你去看看。”温寒知道宁曦偏疼小绵羊，借故支开她。 温寒的耳麦中，传来了指挥所的命令：“孤峰，冷静交涉，我们要向下一步任务转进，马上开启联合反恐，两国要保持友好互信，D组织的事暂缓。” “冷静？要不是她拦了一下，我们没进院子，啸天也及时赶来发现爆炸物，此时极有可能跟前一个小队一样……报销。”他看向被带走的美杜莎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实打实的血仇，你死我活。 不过美杜莎他们没被炸死也被烧伤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冒头。 宁曦有些憋气，她端着枪大步走在村子边缘，随处可见恐怖分子的尸体。 她来到了那个燃着篝火的院子外，慢慢放缓了脚步—— 小绵羊确实受了点伤，眼睛有一边充血了。 他把尸体都搬了出来，从恐怖分子身上搜集来披风、布条，逐一盖上。 他坐在地上缓缓，怀里搂着一个圆滚滚的布包裹。 布条没有包扎严实，能看到里面是什么。 黑色短发、一侧染血的耳朵。 宁曦蹲在小绵羊的身前，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少年人初长成，肩背开始练得宽阔厚实，宁曦捏了捏他的肩。 小绵羊抿了抿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宁曦也说不出。 这颗头颅，是战友。 她摸了摸身上，从急救包里拿出一卷绷带，伸手从小绵羊怀里去拿。 小绵羊反应过来，忙抬起手肘隔开，哑着嗓子道：“嫂……不，连副，你别看了，别吓着你。” “……嫂子要是不敢叫，那就叫声姐吧。” 宁曦很想故作轻松地笑一笑。 但嘴角抽了抽，实在，挤不出一丝。 反而红了眼眶。 她坚持从小绵羊怀里拿过来，放在自己怀里，拆开包裹，扯掉手套，喷了点酒精在手上，尽量给队友收拾干净。 眼皮一高一低，合不上。 宁曦呵热了手心，放在战友眼睑上，稍微用力捂了捂。 “……这又是，谁家的好孩子呢？”她吸了吸鼻子，尽量憋住悲伤。 外人的尸体，她毫无所动，但看到自家战友的尸体，潸然泪下。 小绵羊狠狠皱眉，憋不住的泪珠滚下来，砸在地上。 不过也就那么两滴，他就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收起情绪，站起来把枪端好，站在宁曦附近戒备。 宁曦深呼吸一口气，甩了甩头，把盈满眼眶的泪水晃掉。 开始仔仔细细用纱布包裹好战友的遗体，再用一块大点的布，端端正正包好。 温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曲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痴痴坐在那里。 他默然看了一会儿，耳麦中指挥所的声音响起，他背过身去，低声跟指挥所沟通直升机到达时间坐标。 说完后，他看了看四周。 日光当空，破村荒野，遍地尸身。 他低头，四下寻找，看到了一个小东西。 他转身走到宁曦背后，蹲下来伸手，从后背到宁曦弯折的膝盖，全部紧紧抱住，将她整个人“端”了起来！ 宁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带着一股硝烟味，突然包围住自己。 可没等她询问，就被端起来往外走。 她还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愣愣地侧头看了看温寒。 这，是要干什么？ 温寒没走几步，就把端着的宁曦放下来了，他用下巴点了点地面：“换换心情……” 第111章 任务转进 碎石缝隙里有一簇杂草，其间有一朵小花。 在这荒凉的山坡里，满是碎石沙尘，能长出这样可爱又坚韧的小东西，确实不容易。 宁曦心里的闷痛感稍微松动，抬头看向温寒，可惜他全装覆面，连眼神都看不见，全凭感觉。 温寒单手叉腰站在她身边，淡淡说道：“物伤其类的时候，就去看看有生命力的东西……我们任务还没结束，估计会直接转进下一阶段，等回去后才能做心理建设，你现在需要调整好心态。”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宁曦仰头问。 在死亡旁边寻找生命。 “你以为我身上的伤哪儿来的？我也好几次命悬一线、也经历过身边战友逝去……既然我们以身许国，马革裹尸就是死得其所，有时间伤感，不如想想怎么报仇。” “可美杜莎被带走了。”宁曦想着就气闷：“我要是早点到就好了。” “你两条腿能快得过直升机？别内耗了……发生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温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盔。 可惜，摸不到软软的头发，只能摸到冷硬的盔甲。 宁曦看着小野花，低声道：“……算起来，我们都是‘高危行业’，这次是我们替战友收尸，或许下次，也有战友替我们收尸……这么说可能有些乌鸦嘴，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小声嘀咕道：“报仇的机会，我们这次错失了、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恐怖分子大头目被炸成碎片，我们此行任务已经完成，美杜莎也受了伤，她沉寂了这么一段时间，又舞到我们面前了，她更想向我们寻仇，以后还会送上门的。”温寒宽慰道。 B国派来处理恐怖分子尸身的队伍来了，温寒奉上级命令去对接。 宁曦背对着那一地的尸身，盘腿坐在这不知名的野花前缓一缓心中的悲怆和愤懑。 不一会，一脸郁闷的小绵羊也跑步过来了。 “姐。”他蹲下来。 “……你改口倒是快。” “喊嫂子会给你们惹麻烦，我又不习惯喊连副……” “你怎么过来了？” “队长让我跟你一起看看小花小草，说我俩年轻气盛，要平复一下心情，免得影响后续任务。”小绵羊也是一肚子火气。 他们这次剿灭了六十余名恐怖分子，大头目都被炸死了，也找回了战友遗体，算得上战果丰硕。 但美杜莎和同伙被B国接走，这让宁曦心里十分不得劲，这么大的爆炸，两人都没死，只能说美杜莎命不该绝。 宁曦和小绵羊围着小花，把人家的阳光都给遮了，但两人都气鼓鼓，谁也说不出安慰对方的话。 灰狼看这里蹲了两只怨气满身的大蘑菇，晃悠过来：“干啥呢你俩？没事做就去弄自热干粮。” “你不用看俘虏了吗？”宁曦侧头问。 “不看了，双方都派人过来了，咱们家的直升机也来了，我们随便吃点垫吧垫吧，要转进了。” “转去哪儿？”宁曦掏出小块的巧克力，分给两人。 “队长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呗，跟大部队汇合，听说从咱们的战区投送过来一个加强营……”灰狼将巧克力丢入口中。 这次华国行动迅速，他们前脚出发，紧跟着就宣布了华国和B国开展反恐演练。 B国弄不死的恐怖分子，那就华国动手。 不管台面下打成什么样，反正明面上公布出来的叫“联合演练”。 宁曦嚼着巧克力，暗暗点头：“来得好，我们能光明正大的炸了。” 灰狼暗暗跟宁曦拉开点距离——宁曦真是越来越暴力了，这次把头目都炸得东一块西一块，外焦里嫩的，刚才他还去看了一眼，B国的军人还没把车里的人拼齐全呢。 华国的后方的救援直升机也到了，战场急救的卫生员同志带来了裹尸袋，把牺牲的军人接回家。 一位卫生员同志朝两人跑来，语气殷切：“同志你好，你们没事吧？” “没。”宁曦摇摇头。 卫生员同志定定看着她，似乎有些怜惜：“你的手之前捶地，当时我也没来得及仔细给你检查……” 宁曦反应过来，这是之前接走伤员的一位卫生员啊，她忙问到：“我手没事，那个伤员怎么样了？！” “已经紧急后送战区医院，我来之前听说在抢救，还有希望。”卫生员回答道。 宁曦暗暗松了口气，有希望就好，这个消息让宁曦心情好了很多。 他们用便携的小锅烧水，特战队员执行任务会随身携带一些生存必需品，比如水质试纸。 饮用水没法大量携带，有时候需要就地取水，这个小村庄里面倒是有水井。 “这水井看着跟咱国家的差不多。”灰狼说道。 “说不定就是多年前修路的时候，顺便给村子里打的井，只是没想到会为凶手提供便利。”宁曦摇了摇头。 她去打水、用试纸检测水源，小绵羊和灰狼已经挖好了灶坑。 吃的东西倒是能将就，但水囊一定要优先补满，宁曦把自己的水囊灌满，拿着去找温寒。 温寒正在跟一位B国的上校说话，山虎和平头、夜影在他身后，端着枪戒备，整体气氛比较友好。 宁曦只是一个小尉官，按理说她要喊报告、要敬礼、要向另一位上校打招呼，但她现在对B国很不满，不想跟他们多说。 温寒侧头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手上，了然，伸手把自己的水囊拆下来递给她，又接过宁曦手里那个装满了的。 两人没什么交流，但透着一股子莫名的默契和信任——作战水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互相交换使用。 宁曦全程都不理睬B国那位上校，眼神还有些怒意，上校尴尬又意外，问道：“这、这位是……” “是我领导。”温寒轻笑一声，“你们之前那位准将拿枪指着她，她没来得及炸了你们的直升机作为回敬，正生闷气呢。” 上校更加尴尬了，没顾得上问为什么一个上尉成了温上校的领导，他赶紧低声解释：“我和准将不是一个派系的，他的做法不代表我……” 宁曦懒得听，拿和温寒换了水囊就往回走。 错身而过时，山虎悄悄吐槽一句：“连副你偏心，我也要热水。” “你的好兄弟灰狼记着你呢，不用我多事……”宁曦睨了他一眼。 哼……山虎正要撇嘴，宁曦掏出了巧克力发给他，一小块就能堵嘴了。 平头和夜影也收到了，跟别人谈完的温寒回头一看……什么意思？就我没有？我被迁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