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瘾》 第1章 醉酒后被陌生人带到酒店 “嗯~唔~别碰我。” 方幼瑶被压在身上的男人弄醒,面色酡红,美眸里带着醉酒后的迷蒙。 带着汗味的陌生男人,压在她身上,正在毫无章法地啃她脖子。 “滚啊!” 方幼瑶用力在男人结实的手臂上拧了一把,眼里闪过怒意。 “别碰我,我可以给你钱,你去找小姐,不然我告你强奸。” 利诱加威胁。 成功让男人停嘴。 他从方幼瑶脖颈间撤离,抬起脑袋。 灯光昏黄幽微。 方幼瑶看清他的长相。 瞳孔漆黑明亮,眼型狭长,干净利落的窄双眼皮,眼神直接且具有侵略性。 长得很野。 那双眼睛,莫名让她想到一种动物。 丛林的狼。 宋颂跪在床上,光裸着上半身,弯腰从地上捡起磨旧的黑色短袖,套上。 方幼瑶盯着他的身子瞧了几秒。 宽肩窄腰,有腹肌,手臂肌肉蓬勃。 性张力十足。 这建模这身材,找个女朋友很难吗?竟然去酒吧门口捡人…… 宋颂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指着自己脖子给她看,嗓音沙哑,“看清楚,是你先凑上来亲我的,是你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 方幼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她在酒吧喝多断片了。 她踉跄着下床,跑到卫生间吐。 吐完用清水冲洗脸。 抬头,镜中的自己,白皙的脖子上有三点暧昧红痕。 被占便宜,方幼瑶心里不爽。 宋颂靠在墙边等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薄薄的眼皮半垂,遮住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眼。 小麦色皮肤,身高目测190+,宽肩窄腰大长腿。 硬生生把橘色骑手服穿出赛车服的感觉。 立挺帅气。 宋颂抬眸,嗓音淡漠,“房费是我垫的。” 方幼瑶踩着七厘米细高跟,双腿发软,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坐下。 酒后的大脑有些迟钝,半眯着眼睛看他,“所以?” “房钱转我。” 这片离金融中心不远,还是周末,酒店贵得离谱。 方幼瑶勾起红唇,笑容魅人,“穷还带女人来开房?” 宋颂蹙眉,黑色碎发搭在额前,视线缓缓下沉,落在她交叠在一起的那双美腿上。 又细又白,白得晃眼。 刚刚在床上还试图往他腰上缠。 那双腿能把男人魂勾飞。 宋颂滚了下喉结,努力移开视线,声音又哑几分。 “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不带走你,明早你会在哪里醒来?” 方幼瑶不以为意,“哦?哪里?” 宋颂冷笑一声,弯腰凑近,盯着她姝丽勾人的眼睛。 方幼瑶长得明艳,眼睛最好看,眼尾弧度向上,随便挑下眉,都像是在勾引人。 宋颂晃了下神,沉溺在她波光潋滟的眼眸中,伸出手指轻捏她下颌,视线在她脸上流连。 “如果我不捡你,你现在会在流浪汉窝里。” 一个小时前方幼瑶喝醉倒在慕色酒吧门口。 附近流浪汉双眼放绿光,欲将那双脏兮兮的手伸向那抹浑圆。 宋颂恰巧从旁边路过,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看到她那张脸,下意识出手救下她。 掏出身上仅剩的几百块在附近开了一间房。 本来没想做什么,可她一进来就勾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贴。 他血气方刚,哪忍得住? 方幼瑶听完事情经过,沉默片刻,“把你手机拿出来,加个联系方式,我给你转钱。” 两人加上好友。 她转账。 宋颂蹙眉,“房费329,你给多了。” 她转了1000。 “没关系,多余的钱就当感谢费。” 宋颂收起手机,眸色漆黑,笑容轻佻,“其实……如果你没醒来阻止,我会睡了你。” 潜台词: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方幼瑶顿住,“你可真诚实。” 她摇头,“算了,你至少比流浪汉强点。” 至少他有颜值有身材,不至于太膈应。 宋颂走出高档酒店,碎发下黑眸收敛锋芒,闪过几分落寞。 方幼瑶将酒店房门反锁,打算休息一晚。 闭眼。 黑暗中。 男朋友沈凉那些伤人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三个小时前。 她提前结束出差,从国外飞回来,没有告诉沈凉,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客厅嘈杂声一片。 沈凉晚上约了四五个好兄弟,在家里吃火锅喝酒。 几个人吵闹着,聊得尽兴,并没有人听到门口的动静,更不知道她回来。 客厅,沈凉的声音清晰传入她耳膜,带着模糊醉意。 “方幼瑶啊,是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趣,脑子里只有工作。说实话,当下属可以,当女朋友,没啥意思……” 沈凉喝多了,酒后无心出言。 好兄弟江寒舟,闻言笑了一声: “啧,没意思,你还跟人家谈了九年?” 沈凉语调漫不经心:“一来有她占着我女朋友这个位置,能躲掉家里介绍相亲。二来她是公司合伙人之一。三嘛,解决生理需求呗。但是九年,换谁都会腻吧?” 江寒舟:“人家可是把最好的几年青春都用在你这里,你不结婚,最后要怎么收场?” 沈凉轻嗤,避而不答,“你们应该知道的,我单身主义啊……怎么会结婚?” 方幼瑶僵住。 单身主义? 这四个字像一道雷,差点把她劈裂。 她谈了九年的男朋友,轻描淡写说他自己是单身主义? 从18岁到27岁,她压上整个青春,压上她的爱情,事业,人生…… 她付出的这九年到底算什么? 算她倒霉吗? 这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江寒舟:“那你就这样耗着人家?” 沈凉:“我没耗她啊,你们信不信,她自己愿意留在我身边,赶都赶不走。” 江寒舟:“你要是一直不松口结婚,她早晚有一天要走。” 沈凉“呵呵”笑了一声,不以为意,“不会的,她才舍不得离开我。” 程隽喝醉打趣:“凉哥,你不会还在惦记那谁吧?人家孩子都能跑了。” 沈凉声音忽然降到冰点,“闭嘴。” 程隽:“好好好,不说了,白月光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 江寒舟:“当年人家订婚的第二天,你就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是在赌气吧?” 沈凉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有些应激:“闭嘴,听不懂?” 江寒舟无奈叹气:“行行行,不说了,喝酒吧,一提那谁你就急,唉,可惜方幼瑶了……” 方幼瑶站在门边,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整颗心凉下去,浑身僵硬。 白月光? 他有白月光? 所以沈凉当年和她表白,是因为白月光订婚了,他受了刺激。 怪不得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愿意和她接吻。 哪怕是在床上,哪怕在情到浓时,他都未曾吻过她。 他说有心里障碍,接受不了亲吻。 她真信了他话,也尊重他的喜好。 现在,她猜到了真相。 他的吻可能要留给白月光。 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娶到想娶的人,干脆单身一辈子…… 沈凉心里有人。 那她算什么? 那她这么多年的陪伴又算什么? 方幼瑶越想,心越发冰凉。 曾经体谅他创业辛苦,不想给他增加压力,所以她从不逼婚,只耐心等着。 她总以为等事业稳定下来,等年纪到了,他就会和她结婚。 他们会组建家庭,再生一两个孩子,他们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都只是她自己的美好畅想。 在他未来的蓝图里,根本没有规划过她的位置。 甚至,还有别人。 方幼瑶心,没有勇气进去和他对峙。 转身,她眼眶发红,安静的离开。 再醒来,就是刚才。 她在酒吧宿醉,被陌生人带到了酒店。 第2章 一切都无所谓了 第二天。 一早,方幼瑶醒来照镜子,脖颈间的红色印子淡了些。 她拿起手机,沈凉发来消息。 [瑶瑶,你的行李箱怎么放在玄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幼瑶犹豫着,选择撒谎: [我早上回来的,周琳那边有点事找我,所以放下行李箱就走了。] [不想打扰你睡觉,就没告诉你。] 沈凉的回复很快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昨晚就回来了。] 方幼瑶指尖顿了一会儿。 [没有。] 方幼瑶起身洗漱。 今天没心情去上班,她干脆请了一天假。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周琳这边有点事。] 没等沈凉回复,方幼瑶关掉手机。 她对着镜子,用粉底将脖子上的印记遮起来。 从酒店退房后,去附近商超买了些精品水果,两罐奶粉,还有乐高玩具。 打车到静安区一高档小区,前几天就约好了,她最近要去看刚刚生完二胎的闺蜜周琳。 周琳家住26层,一梯两户,120平,一平十万起步。 开门的是周琳婆婆,看到她手上提的东西,面上很是热情,“小方来啦,快进来。” 方幼瑶进去,将东西放到茶几上。 房间里,婴儿哇哇哭,周琳正在发脾气。 “哭哭哭,就知道哭,喂你什么都不吃,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琳婆婆赶紧走进去,将孩子抱过来,“她一个小婴儿能懂什么,你老骂她有什么用。” 周琳抬眼看见方幼瑶站在门口,忽然特别委屈,开始坐床上抹眼泪。 周琳婆婆把孩子抱走,“你和小方先聊着。” 方幼瑶在周琳旁边坐下,拍着她的背安抚,“琳琳,你怎么了?” 周琳靠着她的肩哭,“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发脾气,听见小孩哭声就烦。” 方幼瑶觉得她可能是产后抑郁。 周琳是她的大学舍友,是整个宿舍脾气最好的女生。 “琳琳,你是不是在家呆太久心情不好?要不我们出去逛街,换换环境?” 两人去逛商场。 方幼瑶挽着她的手,边逛边聊,心情恢复了些。 路过三楼,周琳却忽然指着不远处Sephora香水专柜。 “那个是不是你家沈凉?” 方幼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怔在原地。 沈凉身姿挺拔,一身低调但难掩矜贵的大牌休闲装。 旁边站着一个女生,女生穿着HM蓝色碎花裙,模样年轻,活泼清纯。 柜员将新款香水拿出来打包好递给女生,女生晃着沈凉的手臂撒娇,两人说说笑笑走远。 方幼瑶站在原地,隔着商场明亮的白炽灯光,目送他远去,眼神晦涩。 前几天她在国外出差还问过沈凉一句,能不能来机场接她。 当时她因为事业问题十分心累,很想能在回国的第一时间见到沈凉,得到安慰。 可沈凉说忙,直接拒绝,让她自己回来。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似乎总是忙着学业事业,在一起时也总谈论工作。 比如,沈凉很讨厌逛街这种事。 他说这是对生命和时间的浪费,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方幼瑶几乎不会向他提出“陪她逛街”这种不懂事的要求。 在这场感情里,她一直都是下位者。 总是以他为先,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感受。 可是现在…… 原来他也可以那么纵容地陪一个女生,而不觉得这是时间的浪费。 他可能只是不想陪她。 周琳小心翼翼唤她,“瑶瑶,要不要追上去问清楚?” 方幼瑶收回目光,面色平静,轻轻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若是没有听到昨晚他那一番酒后真言,或许此刻她会情绪上头,会冲上去质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但是经过一晚的思考,她已经决定从这段感情中抽离。 那么一切都无所谓了。 晚上。 方幼瑶回家。 她和沈凉同居的地方。 离公司不远的小区,160的大平层。 五年前她开始陪沈凉创业,沈凉为了方便,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 方幼瑶在上交ACM班计算机系本硕连读。 硕士毕业之前就已经收到全球多家顶尖科技公司的offer。 但沈凉请求她留下来帮他。 沈凉自己开的游戏公司,想不依靠家里创业成功,以此证明自己。 初创期缺乏人才。 方幼瑶毅然拒绝千载难逢的工作机会,选择加入沈凉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陪他白手起家,在网游科技占据一席之地。 如今,他们的事业被死死绑定在一起。 在说分手之前,她要先把事业切割清楚。 方幼瑶有些烦躁。 沈凉还没回来,屋里漆黑一片。 打开灯。 行李箱依旧放在玄关不远处。 沈凉都懒得替她拖进房间。 方幼瑶自嘲的笑了笑。 客厅很整洁,沈凉应该叫过保洁收拾。 等她整理完行李箱,沈凉回来了。 “瑶瑶,谈得怎么样,还顺利吗?引擎授权和定制化条款谈妥了吗?” 沈凉开口第一句先问工作。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她出差回来,他第一句永远先问项目,合同,技术壁垒。 他只关心合作能不能成功,能给公司带来多少效益,从不关心她累不累,从不问过程难不难。 方幼瑶轻轻点头,没什么表情,“嗯,报价比预期高5个百分点,源代码部分我们做了让步。” 说完,她拿着睡衣从他旁边路过,去浴室洗澡。 她穿着墨绿色真丝吊带睡衣走出来。 原本白皙的肌肤衬得更白几分,脸颊氤氲着淡粉,黑色长发柔顺垂在腰间。 沈凉换上睡衣,靠在床边,皮肤冷白,唇色淡。 他有一副极好的骨相,额头饱满,眉骨立体,一双桃花眼内勾外翘,看狗都深情。 常年健身,身材修长挺拔。 沈凉的目光,落在她那双从睡衣下摆露出的腿上,眸色不禁幽深几分。 方幼瑶从他旁边路过时,沈凉忽然伸手,攥紧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方幼瑶失去平衡,跌坐在他怀里,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 沈凉盯着她那张明艳的脸,眼神游移,手放在她大腿上,顺着往上摸。 方幼瑶是浓颜系长相,明媚漂亮,胸大腰细腿长,身材火辣。 沈凉母亲不喜欢她这长相,表面对她和和气气,私下却和亲戚说她长得一副狐媚子样,看着就不正经。 方幼瑶有一回躲在门后听到了。 但沈凉很吃她的颜和身材,对她没有抵抗力。 这么多年,沈凉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伴,也只和她一个人睡过。 方幼瑶垂眸,摁住他的手,轻轻推开他,“先去洗澡吧。” 沈凉嘶哑着嗓音应道:“好。” 方幼瑶轻捏眉心,眼神疲惫。 她叹气,拿起沈凉放在床上的外套,准备挂到衣柜。 外套口袋忽然滚出一个东西,“咚”的一声落在地板上,响声清脆。 方幼瑶弯腰捡起来。 是Sephora的香水小样。 放在鼻尖闻,橙花味。 沈凉走出来,发梢滴水,浴巾只裹下半身,腹肌线条若隐若现。 见方幼瑶发呆。 “宝贝,你在干什么?” 她回神,拿起香水小样晃了晃,“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方幼瑶直视他,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沈凉勾起唇角笑笑,撒起谎眼睛都不眨,“今天路过商场,顺手给你买的。” 他从来不用香水,对这东西不关心,根本不知道正装和小样的区别。 这是程杳今天塞进他口袋,那小姑娘说想和他用同一种香味。 方幼瑶握紧那瓶香水,目光翻涌后归于平静,“嗯。” 她收下了,没有戳穿他。 没有告诉他这是小样。 也没有告诉他这个谎言有多么拙劣。 很久以后沈凉才明白一个道理, 只有决定离开的人才不会计较太多。 第3章 他的措施做得很好 沈凉将她打横抱起,扔到床上,倾身压上去,脑袋埋在她颈间,呢喃,“瑶瑶~” 方幼瑶用力推开他,眉头皱起,语气疲惫,“沈凉,我很累,我现在想休息……” 沈凉撑起身体,盯着她的脸瞧,看到她眉间的疲态,翻身下去。 “那你睡吧。” “嗯。” 沈凉转过去背对她。 方幼瑶也转过去背对他。 她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吊灯,不知在想什么。 每次和沈凉做,他都只顾自己爽快,从不考虑她的感受。 说实话。 他们做过很多次,但她却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体会过任何快乐。 更像是完成任务,完全为他服务。 每次想亲他,他都会躲开。 他的措施做得很好,每次都会戴好再开始,不会给她任何一点可能怀孕的机会。 以前她觉得那是负责任的表现。 不像有些男人为了自己舒服,让女生承担风险。 现在她知道了,沈凉就是单纯怕她怀孕。 幸好他们之间没有孩子,不然又要多一层牵绊。 方幼瑶对那种事儿其实有点畏惧躲避,她怀疑自己性冷淡。 沈凉那边的床头灯亮了很久,他靠床而坐,似乎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方幼瑶闭着眼睛,一直没睡着。 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带着少有的温柔。 沈凉注意到她在看,立刻收起手机,关灯睡觉。 他有秘密。 直到沈凉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方幼瑶起身,轻手轻脚绕到他那边,拿起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 方幼瑶从来不查他的手机,沈凉没有防备,聊天记录没删。 那女孩的头像是一只紫色小猫。 沈凉给她的备注是——杳杳。 两人是两个月前加上的好友。 方幼瑶将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 起初两人的聊天很正常,沈凉回应简短。 后来,两人逐渐熟悉起来,聊天也越发暧昧。 (两个月前) 杳杳:沈总您好,我是程教授介绍过来的,视觉传达大三的程杳。我们小组正在做高校游戏设计大赛的相关项目,有个小问题,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请教一下? 沈凉:嗯。 杳杳:就是这里梦境和现实交织部分色彩处理得很脏,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凉:应该是色调问题,你先试着降低饱和度。 杳杳:哇,确实是这样,谢谢沈总,您太厉害啦。 (一个半月前) 杳杳:沈总沈总,我们作品进复赛了,谢谢您的帮助。[晋级通知截图] 沈凉:恭喜。 杳杳:一定要请您吃饭感谢。 沈凉:不必,专心准备比赛。 (一个月前) 杳杳:今天在公园写生,看到一只晒太阳的小猫,分享给您~[阳光下的慵懒猫咪照片][程杳抱着猫咪的合照] (照片中,女孩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眼睛明亮,清纯甜美。) 方幼瑶把照片放大看,那女生眼睛和她挺像。 而沈凉总是望着她的眼睛发呆,透过她看别人。 以前她以为自己想多了。 现在她明白了,沈凉也许就是在看别人。 照片上这个女生应该不是沈凉白月光,太年轻了。 看来这女孩也是替身,新鲜的替身。 方幼瑶把照片缩小,继续看聊天记录。 沈凉:嗯。 杳杳:沈总,您是不是只会说“嗯”呀?【小猫歪头盯】 沈凉:……刚开完会。 杳杳:那是不是很累?给您分享一个今日份的蓝天。 沈凉:好看。 (三周前) 杳杳:今天好倒霉,摔了一跤,速写本掉水坑里全毁了……【哭泣】 沈凉:人摔伤了? 杳杳:膝盖磕了一下,没事啦。 沈凉:地址发我,给你叫个外卖送药。 杳杳:啊?不用不用。 沈凉:半小时后到。 杳杳:……谢谢沈叔叔。 (两周前) 杳杳:沈叔叔,我们决赛拿了银奖,多亏您一直帮助。 沈凉: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杳杳:就是要感谢你,沈叔叔,请你吃饭,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可怜巴巴望着】 沈凉:好。 (最近一周) 杳杳:沈叔叔,谢谢你背我回学校。【送花花】 沈凉:脚好点了吗? 杳杳:嗯嗯,已经好多了,还是有点肿。 沈凉:别叫叔叔。 杳杳:那叫什么呀? 沈凉:叫哥哥。 杳杳:可是你比人家大六七岁诶。【星星眼】 沈凉:所以应该叫哥哥。 杳杳:【发了条语音。】(哥哥~) 沈凉:乖。 (昨天) 杳杳:今天逛街看到一款香水,紫色瓶子,味道好好闻呀~ 沈凉:喜欢? 杳杳:嗯。 沈凉:明天带你买。 杳杳:真的吗?!! 沈凉:嗯。 杳杳:明天见。【疯狂点头】 (一小时前) 杳杳:哥哥,睡了吗? 沈凉:还没。 杳杳:我也没,睡不着。 沈凉:为什么? 杳杳:你哄哄我呗。 沈凉:抱抱。乖乖睡觉。 杳杳:嘻嘻,哥哥晚安。【开心到飞起】 沈凉:晚安。 方幼瑶麻木的关掉手机,放回原位。 是那天在商场看见的那个? 原来她在国外累死累活谈合作时,沈凉在国内和女生搞暧昧。 看着沈凉睡得平稳的背影, 方幼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翌日清晨。 她睡醒后努力调整状态,穿着米白小香风职业套装去上班。 环球科技大厦,二十三层。 沈凉包下这一整层作为公司的办公地址,玻璃大门印着公司logo——遇寻科技。 公司现在有约170个员工,包括技术部、游戏策划部、美术设计中心、运营与市场部、平台与发行部。 沈凉是公司法人和CEO,负责掌控全局和给出决策。 方幼瑶是联合创始人兼技术部总监,也是公司副总。 技术部60多人直接由她管辖,都是她的亲兵。 这几年,他们一起努力,共同缔造出两个现象级爆款: 电影级画质的国风手游——《山海游侠》。 独特治愈风的休闲竞技游戏——《星空咖啡馆》。 凭借辉煌战绩,公司在三个月前,完成由顶级风投[启明创投]领投的A轮融资,估值冲上20亿。 方幼瑶在法律上持有公司20%股份,去年年底分红,税后到手500万。 A轮融资后,她手中股份被稀释到13%。 刚进办公室,何曦雪立刻凑上来,“方姐,你可算回来了。” 方幼瑶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不在这段时间有事发生。 “怎么了?” 何曦雪左右张望,拉方幼瑶走到茶水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何曦雪贼眉鼠眼地左看右看,趴到她耳边窃窃私语, “方姐,我和你说个八卦,你出差后的那天,美术部招了一个新的实习生,沈总亲自带过去的。” 方幼瑶面色平静。 何曦雪愤愤不平,“这段时间,我好几次看见那个实习生去沈总办公室一起吃午饭,两人晚上下班一起走。我看那个新来的八成想撬墙角。” 何曦雪两年前入职技术部,是方幼瑶亲自招进来并一手提拔起来的,和她关系极好。 方幼瑶不止是她的领导,还是她的行业指路人,在生活中也会像个知心姐姐一般关心她。 所以何曦雪看到沈凉和别人举止亲密后,很是气愤。 方幼瑶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何曦雪一怔,“方姐,你怎么一点不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 她都决定不要沈凉了,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方幼瑶拿着这次出差新签订的合同去找沈凉。 他办公室门大敞着。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女孩娇俏的笑声。 沈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程杳穿着牛仔背带裤,扎着高马尾,蹲在他腿边,和他嘻嘻哈哈打情骂俏。 沈凉唇角噙着笑意,伸出手指捏她脸蛋,语气宠溺,“别胡闹。” 他一抬眸,对上方幼瑶的目光,嘴角笑意瞬间淡去,下意识松开捏着程杳脸蛋的手。 第4章 你一向懂事别小题大作 他以为方幼瑶会生气,但她很平静。 沈凉扬了扬手,立刻恢复属于沈总的淡漠姿态,“程杳,你先出去吧。” 程杳脸上的笑容僵住,依旧一脸乖巧,“好的,沈总,那我先走了。” 转身离开之前,她背对着方幼瑶,冲沈凉俏皮地眨眨眼,指着桌上小蛋糕小声提醒,“草莓布蕾,记得吃呀。” 方幼瑶靠在门边,站得笔直,打量这个叫程杳的女生。 程杳从她旁边路过时,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微笑,看上去纯洁无害,无比坦荡。 方幼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这女生已经在公司工作有一周左右。 全公司上下,没有人不知道方幼瑶和沈凉的关系。 想来对方也心知肚明。 而沈凉毫无边界感,玩暧昧管理。 真恶心,一对狗男女。 程杳前脚踏出办公室,方幼瑶后脚进去,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 程杳回头看了一眼紧紧闭上的办公室门,嘴角压下去,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指甲掐进掌心。 办公室内。 沈凉靠着座椅椅背,下巴微微扬起,面容平静,睨着她,“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方幼瑶步伐利落,几息之间走到他面前。 将合同放在桌上,抱着手臂俯视他,语气淡然。 “这是这次出差签订的新版合同,你看一下。” 沈凉点头,“嗯。” 方幼瑶神色淡漠,随口问了一句。 “听说美术部来了个新实习生,和你走得很近,关系好像不一般。” 沈凉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轻轻敲击桌面,漫不经心地问。 “哦?是谁这么闲,到处嚼舌根?” 明明被抓包的人是他。 可此刻沈凉姿态松散,毫不在意。 沈凉掀起眼皮,深邃的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 “她是程教授的侄女,你知道的,公司正在争取程教授团队的长期合作。” 程教授是业内大牛,也是沈凉的大学老师。 方幼瑶勾起唇角,嘲讽地笑笑,“所以沈总准备牺牲自己的色相,为公司换取利益?” 沈凉将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握。 “一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小女孩,对我有些不合时宜的崇拜而已……” “等她这股劲儿过去就好了,总不好驳了程教授的面子。” 沈凉掀起眼皮看她,“就是随便哄哄她,放心,程杳不会影响到你。” 这话是在给她吃定心丸,告诉方幼瑶她的位置不会被动摇。 方幼瑶盯着沈凉,“是吗?” 沈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一向懂事,别小题大做,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 方幼瑶不说话,抿唇看他,心里平静无波。 沈凉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姿态放软了些。 “这段时间出差是不是很辛苦?” “今晚一起吃饭,给你接风,想吃什么?” 方幼瑶抿唇,避开他的手,淡声道,“我先去工作。” 她挺直脊背,转身准备离开。 沈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将桌上那份草莓布蕾提起来,递到她手里。 “我不爱吃甜的,你拿去吃吧。程杳说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 方幼瑶没接,抬眼看他,“人家送你的,又不是送我的。” 沈凉强势地塞进她手里,“那你帮我吃掉,好不好?” 他感觉方幼瑶不对劲,眼神太过冰凉,似乎没有情绪。 沈凉想哄一哄她。 但可惜用错了方法。 因为方幼瑶也不爱吃甜的。 而且她在减脂期,正在戒糖。 沈凉执意给她。 方幼瑶没有继续和他拉扯,她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拎着甜品走了。 路过垃圾桶,本来想扔进去,手指一顿,又觉得很浪费。 她出生普通农村家庭,家中姐妹众多,从小过惯苦日子,缺衣少食。 节俭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有钱之后,也从不浪费。 于是方幼瑶将甜品带回办公室,放到何曦雪桌上,“小雪,送你了。” 她知道何曦雪噬甜,钟爱蛋糕奶茶,各种甜腻腻的东西。 何曦雪停下敲代码的手指,抬头,眼睛发亮,“哇,竟然是Lucy小姐家的甜品。” “我路那家店好几次了,都没时间去买,每次门口都在排队。” “方姐,你从哪里搞到的?” 以何曦雪对方幼瑶的了解,她绝对不是会花时间排队去买一份甜品的人。 “你吃就得了,别管从哪来的。” 方幼瑶不想解释蛋糕的来源。 何曦雪也没多想,立刻打开**,开开心心吃起来,“谢谢方姐。” 何曦雪眯起眼睛,表情颇为享受。 程杳恰巧从她们办公室门口路过,装作无意地向里面瞟了一眼。 看到技术部一个女生正在吃蛋糕,程杳下意识顿住脚步。 那个**袋好眼熟,蛋糕盒子外侧有一个卡通小猫头。 那是她亲自用画笔画上去的。 正是她送给沈凉的那份。 为什么蛋糕会出现在这里? 程杳闷闷不乐,给沈凉发消息抱怨,委屈巴巴。 程杳:[哥哥,我送你的蛋糕你吃了吗?] 沈凉:[吃了。] 程杳:[骗子。] 沈凉:[?] 程杳:[我都看到别人吃了。] 程杳又往办公室多看了一眼,记住那个正在吃蛋糕的女孩的脸。 那是她送给哥哥的,凭什么被别人吃? 程杳一贯小心眼,已经记恨上何曦雪了。 她的目光略过何曦雪,落在方幼瑶那张精致明艳的脸上,眼中闪过不喜。 那女人一看就很强势的,凶巴巴的,根本配不上哥哥。 程杳心里嫉妒,暗暗对方幼瑶各种挑刺。 方幼瑶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忽然看过去。 四目相接。 方幼瑶那双眼睛,带着能看穿人心的压迫感。 程杳撇开视线,加快脚步从门口路过。 程杳继续给沈凉发消息: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杳杳给你送东西?] 沈凉:[不是啊。] 程杳:[那你为什么不吃?] 沈凉:[我不爱吃甜的。] 程杳:[哥哥,你这样让我有点难过。] 办公室。 沈凉停下工作,饶有兴致地回复消息。 程杳和方幼瑶不一样。 程杳会示弱撒娇,方幼瑶不会。 方幼瑶从不轻易和人示弱求饶服软。 就比如这种情况下,换成方幼瑶,绝不会来问他为什么把蛋糕送人。 她从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无理取闹,就连生气也只是平淡安静地望着他。 娇气的程杳确实能带给他一丝新鲜感。 沈凉大概是笃定方幼瑶不会离开他。 所以偶尔会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新鲜感当中。 第5章 这是你第一次认真看我 虽然确有一层原因是看在程教授面子上,但沈凉心里也是愿意哄她的。 沈凉:[别难过了,晚上请你吃饭。] 程杳:[真的吗?你女朋友不是回来了?你还能和我一起吃饭?] 沈凉指尖微顿。 要不是程杳提醒,他还真忘了刚刚才和方幼瑶说过晚上一起吃饭。 沈凉想了想,回复道:[今晚陪你吃。] 程杳开心了:[期待和哥哥共进晚餐。] 程杳从办公室门口路过之后,方幼瑶收回视线,继续查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她一边分析改版后的游戏收到的反馈,一边解决组员发来的技术难题求教。 方幼瑶很有耐心地作答,指导他们解决方法。 晚上七点,沈凉给她发消息:[瑶瑶,一起去吃饭。] 方幼瑶手里的工作还没忙完:[还有一个技术问题没解决,我加会儿班。] 她是工作狂魔。 沈凉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会无所顾忌地答应程杳一起。 [那我先走了。] [嗯。] 方幼瑶继续专注工作。 这不是沈凉一个人的公司,这也是她的心血。 今年年底,按她手里现有的股份,分一千万没问题。 前几年公司初创期,沈凉急于做出成绩证明给家里看。 总是熬夜忙工作,饮食不规律,睡得少,吃得少。 硬生生把身体熬垮了。 三年前生了一场病,做了胃部手术。 自那之后,方幼瑶心疼他,不许他加班熬夜,提醒他按时吃饭。 而她自己则分担下公司大部分事务。 之后沈凉下班是早了,吃饭也规律了。 方幼瑶每天在公司加班到12点,总是忘记吃饭。 她对待工作一向认真,经常为了解决技术难题废寝忘食。 技术部加班是常态,有时候系统崩了,服务器出现故障,大半夜还要爬起来到公司查找问题,维护系统。 晚上九点。 何曦雪熬不住了,收拾工位准备下班,从方幼瑶旁边路过。 “方姐,你还不走啊?” 方幼瑶依旧精神满满,“我等会儿走。” “方姐拜拜,明天见喽。” “好,明天见。” 方幼瑶在研究游戏引擎。 她自己研发了一款引擎,现在只有雏形,不是很好用。 她在优化改进性能。 公司现在用的引擎是国外一家大型游戏公司自主研造的。 如果他们公司有了更好的自研引擎,就无需再求他人。 这次去国外谈合作,对方高管,一个四十多岁的欧洲人,竟然想潜规则她,言语之间很不尊重人。 方幼瑶很生气。 更让她生气的是,对方还瞧不起她的国家。 因为她毫不客气地拒绝被潜规则,对方心里不快,言语之间都是对东方人的贬低。 虽然合作谈成了,但是过程并不愉快。 她当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一款性能更优的引擎。 在这方面,她和沈凉一直有分歧。 沈凉总觉得买授权谈合作是捷径,自己研究耗时间耗精力还费钱。 但方幼瑶觉得依赖别人的捷径,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 现在想来, 他们在事业上的很多冲突,都用半遮半掩地爱情弥合了。 或许他们本来也不合适。 晚上九点半。 方幼瑶按照惯例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杯加浓冰美式。 在公司转了一圈,发现还有三十多个人在加班。 方幼瑶给他们点了夜宵。 她自己要减肥,并没有打算吃东西,只喝一杯咖啡,用来提神。 二十分钟以后。 外卖员给她打电话。 她叫上技术部老周一起下去拿。 老周把满满一大包夜宵提了上去。 方幼瑶站在楼下等她的咖啡。 过了两分钟,一辆线条流利的摩托风驰电掣向这边驶来,在她面前利落地甩尾急刹。 方幼瑶下意识后退一步。 外卖骑手戴着黑色头盔,脸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大长腿一迈,翻身下车,将咖啡递给她。 方幼瑶伸手欲接过来,露出一个笑容,习惯性说道,“谢谢你,辛苦了。” 每次她接过外卖,都会和骑手道谢。 方幼瑶出生底层,更能理解底层人民的辛酸不易。 她一向礼貌客气,对每个行业的劳动人民都很尊重。 骑手没有立刻把咖啡递给她,又收了回去。 像故意逗她一样。 方幼瑶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不解地看他。 “你们公司就靠你一个人熬命?” 这骑手声音低沉好听,还有几分耳熟。 方幼瑶和他对视的瞬间,有片刻怔愣。 头盔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 带着未驯的野。 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锋利痞气。 方幼瑶微微惊讶,“是你?” 前几天在酒店邂逅的那个长得很野的帅哥。 宋颂“咔嗒”一声解开头盔扣带,单手摘掉头盔,抱在怀里,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直勾勾盯着她看。 “你的‘谢谢’,对谁都一样,是吧?” 他懒懒开口,顺手把头盔挂在车把,指尖还勾着她的咖啡。 今天的她打扮得很干练,不像那天在酒店,长发飘飞,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方幼瑶对上他深邃漆黑的眼,心情微妙,“又遇见了,还挺巧的哈。” 宋颂勾唇,向前一步,盯着她看: “一点都不巧,这半年里,我给你送了不下五十次咖啡。” 每次她都会很礼貌地说谢谢,但是眼睛从来没有看过他一次。 他将咖啡取下,递到她手边。 方幼瑶满眼惊讶,还有点怀疑,“真的吗?” 她怎么没发现送咖啡的都是同一个人? 宋颂补充,“你喜欢在晚上九点半,点水畔咖啡厅的加浓冰美式。” 方幼瑶诧异,“你怎么刚好能接到我的订单?” 宋颂沉默两秒,“为了接你的订单,每到这个时间段,我会一直在那家店附近转悠。” 如果没有上次在酒店的交集,宋颂还会像以往一样,把东西递给她就走。 可今晚他在接到这个订单后,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方幼瑶能不能认出他。 结果如他所料,她还是一如既往,根本没看他。 宋颂没忍住,下意识出声和她搭话,想试试看她是否还记得他。 方幼瑶感到不解,“你为什么要特意接我的订单?” 宋颂忽然弯腰,身体前倾,靠得更近了些, 看着她的眼睛,在夜色中压低声音。 第6章 她到底是有多卑微? 他说,“我喜欢你,不行啊?” 方幼瑶怔住,望着那双星空般漆亮的眼,心跳恍然漏了一拍。 但她还是下意识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宋颂站直,垂着眼皮看她。 “不然,你以为我上次为什么在路边捡你?吃饱了撑的?” 夜风微凉。 方幼瑶穿得少,胳膊露在外面。 她搓了搓手臂,见他说话刺刺的,她干脆也不客气了,和他针锋相对。 “难道不是因为你突然兽性大发?见色起意?” 宋颂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可语气却带上几分认真,“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方幼瑶笑了,反问,“随便起来不是人?” 宋颂睨着她,“我要不是人,你能全身而退?” 方幼瑶抿唇,不想继续扯这个话题。 那天要不是她及时清醒,差点发生一夜情。 宋颂眸色沁凉,“怎么还不下班?你们公司就靠你一个人?” 九点半点咖啡,说明她还要工作几个小时才走。 方幼瑶反问,“你不是也没下班吗?” “我是底层牛马,夜里跑的野狗,闻着钱味儿就得跑起来。” “谁不是呢?脑力牛马和体力牛马的区别。” 她又搓了搓胳膊。 “冷?”宋颂翻身,跨上摩托,准备离开,“进去吧,少喝点咖啡,早点休息。” “走了。” 方幼瑶礼貌地回了一句,“别骑那么快,注意安全。” 宋颂回过头,注视着她,“你关心我?” 方幼瑶一噎,“顺嘴的事儿。” 宋颂骑着摩托,速度真的放慢了些。 在霓虹灯闪烁的城市穿梭,任衣襟被凉风穿透。 方幼瑶看他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 背影还挺帅的。 果然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摩托换成机车,那就更帅了。 她拎着咖啡,转身回去。 走进办公室,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所以她为什么喜欢她? 方幼瑶打开咖啡喝了一口,坐下接着敲代码。 只当他开玩笑,随口胡说,没放在心上。 晚上十一点半。 方幼瑶收拾东西下班。 十二点到家。 房间灯还亮着。 沈凉还没睡,靠床头坐着,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抱着电脑在看东西。 听到推门声,沈凉掀起眼皮看她,发梢带着湿漉漉的水滴,“回来了。” 方幼瑶淡淡“嗯”了一声,“你怎么还不睡?” 以往她回来,大部分时候沈凉都睡着了,房间漆黑一片。 沈凉推推眼镜,“在等你啊,等你回来一起睡。” 方幼瑶微怔。 他竟然会等她? 她去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爬上床,关掉灯。 沈凉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大手从她裙摆下方伸进去,向上摸。 方幼瑶摁住他的手,“我今天累了。” 以前因为爱他,她可以忍受一切不快,现在心如死灰,已经没兴趣和他做那种事了。 而且大脑高速运转一天,她是真的累到不行,浑身酸痛,眼皮在打架。 沈凉停手,松开她,转身背对她,声音淡淡的,“那就睡吧。”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轻微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方幼瑶睡觉时很少将手机静音,她怕错过重要消息。 耳畔传来沈凉均匀的呼吸声。 前几年沈凉频频失眠,总要抱着她才能入睡。 他说她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很好闻很助眠。 这几年经过调理,沈凉睡眠质量好转许多,入睡时间缩短。 不再需要抱她,也能很快入睡。 她没了作用。 沈凉似乎也懒得抱她。 只在有需求时才会从后面拥住她,和她耳鬓厮磨。 方幼瑶拿起手机。 是何曦雪发来的消息。 小何:[方姐,我今晚和男朋友出去吃夜宵,看到沈总了。] 方幼瑶目光凝滞,手指微顿。 如果何曦雪只看到沈凉一个人,没有必要特地告诉她一声。 方幼瑶:[沈凉和谁?] 何曦雪发来一张偷拍的背影照。 照片里,程杳靠在沈凉肩头,两人笑的很开心。 那笑容格外刺眼。 方幼瑶将照片保存下来。 关掉手机,心里一片冰凉。 听着沈凉有节奏的呼吸声,方幼瑶心里有点闷。 眼里明明灭灭。 沈凉性子淡漠,待人接物总有一层疏离感,他并不是爱笑的人。 但刚才那张照片里,他眼睛微弯,笑得温润好看。 那样真心实意。 他有多久没对她那样真切地笑过了? 只是看在程教授面子上哄哄那姑娘,只是他的借口吧? 当她在公司加班到十二点,她的男朋友却在陪一个小姑娘吃饭。 方幼瑶觉得好讽刺。 他和朋友的戏言又开始在耳边回响。 看来他是真的对她腻了。 没关系。 也好。 如果他愿意主动提分手,也许资产分割起来会更容易。 方幼瑶又想起沈凉那天用笃定的语气说,“她不会离开,就算我赶她,她也会求着留在我身边。” 所以这些年,她到底是有多卑微,才会给他这样的自信? 让他笃定她不会离开? 也许是她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线,也许是她习惯了不求回报的为他付出。 沈凉的底气来源于她的爱。 可一旦她的爱消失。 那他就会永远失去她。 方幼瑶转过身,盯着他的背影轮廓发呆。 她曾经爱沈凉,很爱,很爱。 胜过爱自己。 胜过爱一切。 可为什么这样的爱,却不被珍惜呢? 方幼瑶不能理解。 浓稠夜色中。 方幼瑶叹了口气,压住心底的酸意,进入梦乡。 她又梦到那间陈旧简单的教室。 15岁的沈凉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性情疏冷。 自我介绍简短。 “沈凉,凉薄的凉。” 那年春天,高一下半学期,沈凉从帝都贵族学校转学到盐城一中。 盐城是方幼瑶的故乡,离帝都不远的四线小城。 沈凉转学而来第一天就成了年级风云人物。 第二天就有很多女生来他们班门口晃荡,想一睹这位新晋校草的真容。 那天他从讲台走下来,眉眼精致清冷,选了方幼瑶做同桌。 而看向他的第一眼,方幼瑶握着笔的指尖就在不停颤动。 心跳怦然。 是他? 是他! 于沈凉来讲,那是他们的初见。 于方幼瑶来讲,明明就是故人相逢。 方幼瑶从未想过,竟然还有机会看到他长大后的样子。 那样挺拔俊朗,帅气勾人。 可沈凉头部受过伤,似乎忘却十岁之前的那段记忆。 她曾小心翼翼靠近拉他走出阴影。 他也曾笨拙地给她安慰和温暖。 再见面。 她还是普通平凡的乡村小妞。 可他却摇身一变。 从留守儿童变成帝都沈氏集团沈总的继子。 那样高高在上。 高不可攀。 第7章 最后一次机会没了 听说沈凉是因为打架,在帝都学校得罪了人,待不下去,才被遣送到盐城上学。 可方幼瑶偷偷打量他冷峭的侧脸,怎么也想象不出他和人打架的模样。 沈凉既然已经忘却那段不算美好的岁月,方幼瑶也没有刻意提起。 那样灰扑扑的一段岁月,本就不值一提。 沈凉自己潜意识可能也不愿想起。 高中时代的方幼瑶很普通。 性格木讷,沉默寡言。 厚厚的齐刘海盖着额头,姝丽好看的眉眼被黑框眼镜遮住,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宽大校服衬得臃肿。 拿得出手的只有位居年级前二的学习成绩。 自卑感让她小心翼翼藏起那份情愫,偷偷喜欢着身边清冷矜贵的少年。 两年半时间,作为沈凉同桌,方幼瑶目睹他拒绝一封又一封情书。 追沈凉的女生格外多,不乏为他这副顶级皮相痴狂者。 但不管对方有多热情,沈凉始终无动于衷。 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谁能将这朵高岭之花摘下时。 沈凉选了她。 高中毕业那个夏天。 是方幼瑶记忆里最炙热的盛夏。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暗恋竟然成真。 向来淡漠矜贵的沈凉从神坛降落,向她表白,诱她偷尝禁果。 毕业聚会那天他喝醉。 方幼瑶送他回家。 沈凉母亲在盐城租了小区,雇佣保姆照顾他饮食起居。 考完试之后,沈凉就让保姆走了。 那晚他家冷冷清清。 那晚他拽着她的手,不许她走。 那晚他将她压倒在沙发,拨开她的刘海,盯着她的眉眼发呆。 他表白。 她和他做了。 她成了沈凉女朋友。 那个夏天是方幼瑶十几年来最开心的夏天。 学业爱情双丰收。 考上理想名校。 还让那朵棘手的高岭之花为她倾心。 这两样随便拿一样出来,都足以让人艳羡。 很长一段时间,方幼瑶走路都带风。 后来他们一起去魔都上大学。 20岁那年,沈凉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语气温柔地哄她同居。 此后7年,做尽一切。 除却接吻。 因为爱,方幼瑶甘愿收起傲骨,为他俯首称臣。 当初他走下神坛引她入怀。 如今他失去耐心欲推她出局。 方幼瑶现在明白了,原来那晚他拨开她的刘海,那一瞬间的怔愣,是把她当别人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就不纯粹。 沈凉是因为赌气才施舍般给她一段情。 当年清冷矜贵自带光环的少年,如今在方幼瑶眼里已蒙上一层灰。 可想起小时候那段记忆,她又觉得好可惜。 那个面冷心热,总是偷偷给她塞好吃饼干的小哥哥,或许永远留在分别的那个冬天。 翌日清晨。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 方幼瑶醒来,脖子有些僵硬,她伸手揉了揉。 沈凉翻身,睁开眼,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微怔。 他抬手轻触她的脸颊,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哭了?” 方幼瑶眼底闪过茫然。 她哭了吗? 想起昨晚梦到的内容,心里酸涩。 方幼瑶转瞬恢复平静,不在意道,“没事,可能做噩梦了吧。” 沈凉收回手,坐起来,解开睡衣扣子,换上衬衣,“做什么梦了?” 方幼瑶边穿衣服边回,“记不清了。” 卫生间台面上,情侣牙杯并排放。 两人一起刷牙。 方幼瑶站在他身侧,忽然说道,“下个月我生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鬼使神差的就说出来了。 可能因为……这是她和他过得最后一个生日了。 方幼瑶以前从来不过生日,她家孩子多,家里穷,没有那个条件。 但成为沈凉女朋友之后,他要求她必须过生日。 每年都会陪她一起过,给她订蛋糕,买礼物,送她黄灿灿的向日葵,陪她许愿吹蜡烛 大学四年,她的学费都是沈凉出的。 沈凉从不在物质上亏待她。 钱养贵气。 她从乡村土妞变成明艳美女。 那四年,沈凉把她养的很好。 再回首,那些岁月就像阳光下的泡沫,精彩却脆弱,一触就破。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方幼瑶克制住自己,不去回忆太多过往。 18岁的方幼瑶和沈凉在一起,是开心的。 可27岁的方幼瑶和沈凉在一起,并不开心。 沈凉没等到后文,随口问,“想要什么礼物?” 方幼瑶刷完牙,洗干净脸,开始涂护肤品,开玩笑似的说道,“想要求婚戒指。” 最后一次。 就当为年少的方幼瑶和沈凉,再求一次,求个结果。 她将护肤精华挤到手心,手掌贴在脸上按压涂抹,手指微张,透过指缝看向镜子。 看向镜子中他的神情。 沈凉半垂着眼睑,沉默几秒,勾起唇笑笑,伸手揉她发顶,“我不喜欢被逼婚,你知道的。” 方幼瑶放下手,依然透过镜子,看向他的眼睛,看到他不达眼底的笑意。 半晌。 她勾唇笑,眼里闪着光,“逗你玩的。” 好了。 最后一次机会没了。 沈凉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方幼瑶迅速洗漱完毕,转身出去,眼神忽明忽灭。 黑色卡宴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沈凉开车,方幼瑶坐在副驾驶。 两人沉默无言。 方幼瑶看着车窗外阴沉的天色发呆。 今天没出太阳,乌云压着天,风雨欲来。 沈凉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情绪不佳,故意找话。 “生日想去哪玩,我提前安排。” 方幼瑶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淡声道,“都行。” 两人又没话了。 方幼瑶发现她和沈凉这几年,好像除却工作外,能谈的话题越来越少。 氛围安静的窒息。 方幼瑶随手打开车载音乐,点了随机播放。 轻缓的音乐响起。 是莫文蔚的《阴天》。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 “除了激情褪去后的那一点点倦” …… “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 “最好爱恨扯平两不相欠” “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 …… 方幼瑶听着歌词,眼波晃动。 夏天的雨来得很急。 “哗啦”一声,从天空倾泻。 街上奔波去上早班的行人,脚步匆匆找地方避雨。 沈凉忽然将车开到路边,停在一个公交站牌旁。 摇下方幼瑶那边的车窗。 方幼瑶穿得单薄,冷风从窗户吹进来,让她一个激灵。 雨丝斜斜打在她脸侧。 沈凉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站在车窗外的女孩。 程杳站在公交站亭避雨,用包挡在头顶。 看到沈凉,眼睛倏然亮起。 沈凉给她眼神示意,“程杳,上车。” 程杳快速走过去,拉开车子后门,坐了进去。 沈凉将车窗摇上来,冷风冷雨又被隔绝在外。 方幼瑶垂着眼睛,没说话。 程杳往里,特意坐在沈凉身后,脑袋往前凑,声音雀跃。 “沈总,多亏碰到你,不然今天我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沈凉通过后视镜和她对视,“出门怎么不带伞?” “早上起来没拉窗帘,不知道今天是阴天。” “对了,沈总,你有没有吃早饭?” “没有。” 程杳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我在开车。” “那我先放起来,到办公室再给你。” 程杳又把三明治放起来,状似无意说道,“你昨天请我吃烧烤,那我请你吃三明治……” 沈凉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 程杳叫了一声,“诶呀。” 她故意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小心翼翼看着后视镜里沈凉的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凉神色未变,眉眼间不见丝毫心虚。 他对方幼瑶解释,“昨晚你要加班,我出去吃饭,恰好碰到程杳,就一起吃了?” 方幼瑶眼神平静,“哦。” 程杳急忙找补,“对对对,我和沈总只是不小心碰到的,你别误会。” 第8章 当小三让你爽了? 方幼瑶点头,“没关系,我不误会。” 沈凉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忽略了。 程杳叽叽喳喳和沈凉聊天,沈凉句句有回应。 哪怕是一个淡淡的“嗯”字,也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方幼瑶沉默地听着,眼皮垂得很低,遮住眼底思绪。 沈凉这人一贯如此。 对不在意的人,冷漠淡薄,对在乎的人,照顾得很周到体贴。 高中和他同桌那两年,沈凉性子冷,一向不怎么搭理别人。 其他女生和他搭话,他眉间会下意识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不想回时就装作听不到。 方幼瑶看在眼里,每次想和他说话,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 但慢慢她发现,她和他说的每句话,他都会回应,从来没有不耐。 方幼瑶比任何人都了解沈凉。 了解他每一个表情动作代表的心情。 了解他淡淡的“嗯”字,是代表开心还是不开心,是认真还是敷衍。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 沈凉让方幼瑶和程杳先下车,他要将车子开到车库。 两个女生一起进入大厦等电梯。 环球科技大厦一共三十六层,入驻其中的工作室有大大小小上百家,一楼左右配备电梯十部。 早高峰电梯依旧拥挤,要等十分钟起步。 程杳站在方幼瑶旁边,一起等电梯。 沈凉不在,程杳脸上的天真纯良消失不见,换上讥诮。 她看着方幼瑶,目露挑衅,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昨晚你在公司加班,你男朋友一直在陪我吃饭,我们还去逛了夜市,在湖边散步吹风,沈凉哥哥还给我买气球哄我。” 程杳挑挑眉,一脸得意。 闻言,方幼瑶转过脸看她,扬起下巴,平静地睨着她,话语锋利。 “所以你现在是在向我汇报,我男朋友花了几个小时,体验了一下廉价替代品的陪侍服务?” 方幼瑶并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只是习惯性在沈凉面前收起利爪。 他喜欢乖巧懂事的,那她就安静听话,收敛自己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程杳脸色骤变。 方幼瑶个子高,1米72,穿上高跟鞋1米78。 程杳身材娇小,只有1米63,她穿着运动鞋,视觉上矮很多,气势也被压了一截。 程杳咬唇,没有说话,正在想该怎么反驳。 方幼瑶没有放过她,凑近了些,继续俯视她。 “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子,特别像那种好不容易捡到一块骨头,就一定要叼到正主面前摇尾巴的小狗。” 程杳气到了,睁圆眼睛怒视她,“你……” 竟然敢骂她是狗! 方幼瑶勾唇,语带怜悯,“你对他来说,就像一块新口味的口香糖,等嚼过新鲜劲儿,就会被吐掉。” “没看出来程小姐癖好还蛮特殊的,当小三让你觉得很光荣,让你爽到了?” 程杳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红,变来变去,十分精彩。 本来想挑衅一番,不成想反被方幼瑶羞辱一顿。 这女人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最关键的是,程杳发现自己说不过她。 电梯到了。 程杳挎着包,气呼呼地走进去,不看方幼瑶。 吵架这一块,方幼瑶就没输过。 只要她想吵,嘴上就吃不了亏。 方家姐妹众多,从小和几个姐妹拌嘴打架,嘴皮子功夫都练出来了。 对上村里的长舌妇,爱嚼舌根的婆子,方幼瑶战斗力依然爆表。 何况区区一个程杳。 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电梯每层都要停一下,好几分钟才到23层。 沈凉正在计划把24层也租下来,等完成B轮投资就扩大公司规模。 方幼瑶下了电梯,走进办公室。 她有两个办公室。 一个是作为技术部总监,设立在技术部的办公室。 还有一个是作为公司副总,设立在沈凉办公室旁边的那个办公室。 不过大部分时间,方幼瑶都在技术部泡着,和员工待在一起,方便商议工作,探讨技术问题。 她早上会在副总办公室待一会儿。 方幼瑶刚坐下,有人敲响办公室门。 “请进。” 来找她的是美术部总监,赵潇。 赵潇将一张纸放到她桌上,神色低落,“方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先坐。”方幼瑶拿起辞职报告,边看边问她,“为什么要辞职?” 赵潇叹了口气,眼底皆是无奈,“打算回老家找工作,结婚生孩子了。” 赵潇今年29岁,大学毕业就来魔都工作,在魔都打拼7年。 这里工资高,可物价也高,房价更是贵得离谱。 刚来魔都那一年,也曾被繁华迷眼,心中豪情万丈,誓要闯出一片天。 可现实残酷。 她就算再打拼十年,也依旧买不起一个卫生间。 赵潇是独生女,父母还是希望她能回老家工作。 加上她年纪不小了,马上奔三,父母催婚催得急。 每天打三个电话催她回去相亲。 方幼瑶能理解她,“你推荐一个人选接替你的工作,交接完就可以走了。” 赵潇心里早就有人选,从准备辞职时就想好让谁接自己的工作。 “方总,霍婷吧,她能力不错,也很有人缘。” 霍婷也是公司老员工,身上有股拼劲儿。 方幼瑶点头,“你把霍婷叫过来。” 赵潇要离职,方幼瑶打算安排霍婷接任美术部总监的位置。 让两人在一周之内将工作交接完毕。 她打算等赵潇正式离职之后,再开会告知大家新的人事变动。 霍婷得知自己即将升职,格外开心,点了奶茶请美术部所有部员一起喝。 程杳接过奶茶,柔声道谢,垂眸的瞬间眼底闪过一道光。 方幼瑶是技术部总监,但她只是美术部一个小员工。 程杳不服气,也不甘心。 如果她是美术部总监就好了,至少在职位上没有低方幼瑶太多。 程杳思索之后,敲开沈凉办公室的门,打算找他撒撒娇。 “哥哥,听说赵潇要辞职了,那美术部总监的位置是不是空出来了?” 第9章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沈凉微怔。 他怎么不知道赵潇要辞职了? 沈凉将助理叫过来。 “沈总,赵潇向方总提交的辞职报告,还没有通过HR办理正式离职手续。” 沈凉眉间闪过不悦。 不满方幼瑶自作主张。 这两年,方幼瑶在公司的地位隐隐有越过他的趋势。 底下这些员工,似乎都以方幼瑶为首,什么事儿都先找她说。 程杳缠着他撒娇,“哥哥,我能不能顶上赵潇的位置?” 王助理在一旁好心提醒,“沈总,方总有意提拔霍婷。” 结果沈凉更不高兴了。 他挑眉,“哦?那又怎么样?” 方幼瑶只是副总,只有提名权,最终的人事任命权还在他手里。 提拔谁当总监,必须他点头同意,签放任命书。 王助理一噎,看了一眼程杳,想说点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 少说少错。 沈凉垂眸,眉眼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幼瑶都没有和他商量,就私自决定认命霍婷是总监? 而且其他人似乎也很听她的话,把她的话当金科玉律。 明明方幼瑶只是副总,别人都叫她方总。 沈凉觉得自己CEO的位置正在被挑衅,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他抬眼看程杳,“可以。” 程杳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其实她来找沈凉,没抱太大期望,只是来试试。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王助理眼观鼻,鼻观口。 在心里叹气。 看来沈总和方总怕是要争执一场。 沈凉就是让其他人都知道,谁才是这个公司的首席领导。 就连方幼瑶,也得听他的。 如今的沈凉已在行业占据一席之地,身上隐隐有上位者气势,多了几分霸道专断。 酒场上众人的吹捧让他渐渐迷失自己,变得自负。 逐渐忘却这个公司到底是靠谁才能有今天的高度。 更下意识忽略到底是谁五年来日日加班到深夜,替他分担大半工作。 外人只赞他年轻有为,少有人知那是因为背后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此刻的沈凉,只有被方幼瑶越权挑衅的不满。 程杳心情很好,哼着歌走回办公室,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工作的霍婷,眼底闪过得意。 再努力有什么用? 不还是比不上她一句话? 程杳什么都没说,打算让霍婷再高兴两天,到时候人事任命结果出来,看她还怎么得意。 赵潇在月底最后一天正式离职。 方幼瑶去找沈凉说人事变动的事儿。 “我觉得霍婷不错,可以让她接任美术部总监。” 没想到沈凉反驳她,“我已经有其他人选了。” 方幼瑶一愣,“谁?” 美术部一共23个人。 她把每个人的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不出来还有谁比霍婷更合适。 论资历,论能力,论努力,霍婷当之无愧。 美术部其他人最近听说这事,也都没有意见,很信服让霍婷当总监。 沈凉直起身体,靠着椅背,淡淡看她。 卖了个关子。 “今天下午开会,我会宣布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方幼瑶以为他心里有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应道,“好。” 转身走出沈凉办公司。 方幼瑶皱起眉。 她都已经和霍婷说过,让她当下一任总监。 现在沈凉心里有了其他人选。 霍婷……怕是会失望。 方幼瑶害怕她到时候有心里落差,将霍婷叫到办公室,打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霍婷是个25岁的姑娘,从美院毕业后就应聘到这里,很努力很拼,经常加班到很晚,熬夜渲染场景。 为人热情开朗,在美术部人缘极好。 “方总,找我有什么事?” 霍婷笑嘻嘻地走进来。 马上要升职了,这几天她心情好得不得了。 方幼瑶看到她脸上喜悦之色,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叹了口气,面色有几分纠结,斟酌用词。 霍婷比较直爽,和方幼瑶关系也不错,有话喜欢直接问。 “怎么了?方总,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方幼瑶面上浮现出一丝歉意,“沈总说,总监的位置,他有其他人选了。” “抱歉,这件事是我没有提前和他沟通好。” 霍婷脸上的笑消失,沉默片刻,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方幼瑶看到她眼底的失落,心里愧疚,怕她心里不舒服,安抚道,“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你别难过,还有机会的。” 霍婷吸了口气,看她,“方总,我想知道沈总心里的人选是谁?” “他没有告诉我,他说下午开会就知道了。” 方幼瑶皱起眉,说出心里的猜测,“也许有空降到公司的人……” 目前美术部没有比霍婷更合适的了。 如果沈凉有其他人选,那只能是从外面挖过来的更厉害的人。 霍婷努力笑笑,“没事,方总,如果有更厉害的人加入美术部,带领我们走向新的高度,我自然是欢迎的,也尊重公司领导的决策。” 方幼瑶怕她有心结,又安慰她好一阵。 霍婷回到办公室,身上那种昂扬的气势消失,有几分颓丧。 和她关系不错的部员发现她情绪不对,凑过来问她咋回事。 “方总叫你过去说什么了?” 霍婷垂着眼皮,有气无力,“我们部总监的位置,沈总有其他人选。” 其他人好奇,“谁啊?” “不知道,下午开会就知道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安慰她,心里也隐隐有期待。 会不会是自己? 没宣布结果之前,每个人都有机会。 午饭时,他们还在热烈讨论猜测,沈总到底会选谁。 不过霍婷说,可能是从其他公司挖过来的人。 众人兴奋的心思淡下去。 程杳听到他们议论猜测,没说话,心底暗暗得意。 等到下午开会,一定会让他们大跌眼镜。 她很期待那个场面。 沈凉召开了一个人事变动会议,参会者是公司高层,几个部门总监,还有美术部全体人员。 他当众宣布新的总监人选。 “正式任命程杳为美术部总监……” 沈凉将任命书递给程杳。 下方众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霍婷,脸色一白,听到这个结果,眼里隐隐浮现出几分不服气。 方幼瑶蹙起眉,脸色更是难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忍住了,没去反驳沈凉。 会议结束之后。 方幼瑶跟着沈凉进办公室。 “所以你心里的合适人选是程杳?一个既没经验也从没独立负责过项目的实习生,你让她当总监?” 沈凉慢条斯理地坐下,身体后仰,眸色淡淡,“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方幼瑶蹙眉,“我不该质疑吗?” 第10章 方幼瑶和他冷战 “《山海游侠》所有核心场景的原画设定,都是霍婷主导的。” “而程杳连一次完整的版本迭代都没有跟过。” “你让她去管一个二十多人的部门,让大家如何信服?” 方幼瑶对这个结果格外不满。 抛开私人恩怨不谈,仅仅站在专业立场,站在为公司负责的角度。 如果程杳真是什么人才天才,她也懒得和沈凉吵。 但程杳明明什么都不会。 沈凉不以为意,“你怎么知道程杳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呢?程杳有灵气,有新的想法。” “可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凭什么当总监? 今天开完会,宣布完这个决定,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这样很容易动摇人心。 人心不稳是大忌。 沈凉嗤笑一声,“公平?这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 “机会和资源从来都倾向有价值的人和事,我觉得程杳有价值,这就够了。” 方幼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陌生。 “公司初创期,你说过能力在这里是唯一的通行证。” “现在你是打算亲自踩碎底线?” “你让那些像霍婷一样埋头苦干凭实力说话的人怎么想?” 方幼瑶定定地看着沈凉。 当年,他对众人说,“我们要建立一个凭本事说话的地方。” 如今,他坐在象征权力的座椅上,轻描淡写谈“资源倾斜”。 两个身影在方幼瑶眼前重叠又碎裂。 沈凉变了。 对上她冰凉的目光,沈凉一顿,想到曾经种种,神情略微僵硬。 可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让霍婷当总监还是让程杳当总监的问题。 这也是他和方幼瑶之间的一场较量。 沈凉习惯了当主导一切的上位者。 不希望方幼瑶挑战他反驳他。 而且任命书已经发下去,已经公告全员,他不可能收回自己的决定,动摇自己的权威。 沈凉低头沉默,半晌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美术部总监这个职位,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程杳有潜力,她能做好。” 可方幼瑶并不这么认为。 沈凉这几年一直掌管公司大方向决策,对部门细节并不是很了解。 他就这样高高在上地判定一个他自己并不了解的具体职位。 方幼瑶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累。 这让她想起那些空谈战略却不懂技术的投资人。 方幼瑶不觉得美术部总监这个职位随便一个人都能干。 她还想据理力争,可沈凉忽然打断她。 眉间隐隐有一丝烦躁和不耐。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程教授团队昨天联系我,透露出要深度合作的意思。” 沈凉看她,“以公司大局为重。” 方幼瑶忽然失了气焰,竟然有些无力,静静地看他。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心口却窝着一股气。 尽管方幼瑶情绪不佳,但她还是得去安抚霍婷的情绪,稳定美术部众人的心。 她将霍婷叫到办公室。 霍婷坐在她对面,垂着眼睛不说话。 方幼瑶也没开口,给她时间消化情绪。 过了一会儿。 霍婷终于抬起头,眼里隐隐闪着泪光,眼眶有些红。 “方总,今天的人事任命,我不服气,这不公平。” 方幼瑶吸了口气,“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这个决定甚至有些荒谬。” 霍婷紧绷的肩膀垮下去,声音干涩,“我就是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是程杳?美术部任何人拎出来,能力都比程杳强啊。” “我就是觉得没意思,以后竟然还要听一个外行人指挥。” “方总,我突然想辞职了。” 霍婷陷入消极情绪。 方幼瑶抬眼,安抚她,“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同样对这个决定感到愤怒。” “但我希望你不要冲动,你先留下。” “以程杳的能力,被强行捧上这个位置,犯错是早晚的事。” “你静静等着就好。” 当一个人能力配不上自己的位置,早晚要出事儿。 方幼瑶和霍婷深度交谈了一个小时,终于把她的情绪安抚好了。 霍婷是个难得的人才,沈凉不珍惜,方幼瑶很珍惜。 她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按揉眉心。 沈凉就只管我行我素,肆意妄为。 每次都是她跟着善后。 一种浓浓的疲倦感袭来。 方幼瑶叹了口气,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沈凉现在变得越来越专断。 她为这个公司的前途感到担忧。 这个公司就像她的孩子,方幼瑶投注了五年心血,看他一点点长大。 程杳当上美术部总监,得意的很。 在楼道里碰到方幼瑶,扬起下巴对她得意地笑笑,“其实我也没想到沈凉哥哥会让我当总监。” “沈凉哥哥说了,他喜欢像我这样想法新鲜的,不像有些人,死板不懂变通。” 方幼瑶眯起眼睛,本来心里就有股气没撒出来。 既然程杳主动撞上来。 那她就不客气了。 方幼瑶睨着她,冷笑一声,“你那个总监位置怎么来的,全部门上下心知肚明。” “这不代表你有本事,只能说明沈凉一时糊涂。” “等你捅出篓子那天,你信不信,捧你上去的人,会第一个拉你下来。” 方幼瑶一顿输出。 程杳挑衅再次失败,气得咬牙跺脚跑了。 方幼瑶却面色凝重。 让这样的人当一个部门总监,沈凉脑子真是被狗吃了。 因为总监任命这事儿,方幼瑶和沈凉陷入一种微妙的氛围。 悄无声息开始冷战。 方幼瑶借着这个机会搬去客房睡觉,她说自己回去晚,不想影响沈凉休息。 沈凉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两人早上一起开车上班,大部分时间沉默无言。 除却必要的工作问题探讨,方幼瑶和沈凉几乎不说话。 两人谁都没有向对方低头服软。 方幼瑶的自研引擎最近小有成效。 她干脆住在公司里不回去,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沈凉出差了,她也没发现。 直到一个朋友给她发消息。 [瑶瑶,杭市举办的第十届前沿科技峰会,你没来参加吗?] [什么峰会?我最近在研究东西,没关注这些。] [但是我在会场看到沈凉了,他身边跟着一个女生,我还以为是你,结果凑近一看,竟然是张陌生的脸。] 方幼瑶一愣。 科技峰会,沈凉竟然没叫她? 她很久之前就想去这个峰会。 第11章 酒吧买醉找人相陪 方幼瑶去了一趟沈凉办公室。 王助理说,“沈总出差了。” 方幼瑶垂着眼睑问,“带谁一起?” 王助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额……” 方幼瑶挑眉看他,直接问道,“程杳?” 王助理闭嘴不说话,眼睛看脚尖。 方幼瑶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王助理,“昨天。” 方幼瑶面色平静,没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王助理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跟在沈凉身边五年,亲眼见证这个公司从小做大。 深知方幼瑶在其中做出的贡献。 这个公司甚至可以没有沈凉,但是不能没有方幼瑶。 可惜沈总看不起清楚。 王助理心想,要是有一个女人愿意这样对他付出,他肯定早早把她娶回家。 真不知道沈总怎么想的。 现在竟然还和一个实习生混到一起。 真是糊涂。 可他只是一个卑微打工人,没有指点教育老板的资格。 王助理就是担心沈总这样作下去,万一方总伤心走了,这个公司该怎么办? 他担心自己中年失业。 办公室。 何曦雪凑过来,拿着手机给她看,“方姐,你看这程杳的朋友圈。” 方幼瑶抬眸看去。 程杳发了九宫格,都是这几天和沈凉在一起参加活动的照片。 有米其林餐厅的菜品特写,沈凉修长的手指在里面出镜。 有从酒店落地窗拍到的城市璀璨夜景,玻璃上印着两道模糊的身影。 中间那张是她和沈凉站在峰会背景板前照的合影。 配文:【感谢领路人带我见识更广阔的风景,我老板是天下最最好的老板。】 方幼瑶收回视线,目光平静,点评道,“照片拍的不错。” 何曦雪惊讶的看着她,“方姐,你这情绪是真稳定。” 方幼瑶无所谓的笑笑。 晚上七点。 方幼瑶提前结束工作。 何曦雪惊讶,“方姐,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方幼瑶垂眸,掩饰疲惫,“嗯,回去休息了。” 她没回去。 只是心情烦躁,代码敲不下去,打算找个地方透气。 方幼瑶在路边长椅上坐下。 夜风从西南方吹过来,有点冷。 她心口滞闷发疼。 现在急需一个出口释放情绪。 街灯全部亮起。 车子川流不息。 方幼瑶不知道该和谁吐槽。 她性格要强。 并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脆弱无助分享给朋友的人。 但是此刻,她真的需要一个倾诉对象,来诉说连日的委屈。 她拿出手机,给好闺蜜周琳打电话。 周琳是她在这所城市最好的朋友。 电话很久才接通。 “喂,瑶瑶,怎么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小孩哇哇大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周琳语气急躁,“不是让你看好妹妹,你怎么回事?怎么让她从床上摔下来了?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除了婴儿的哇哇大哭,又传来小孩的哭声。 老大老二一起哭。 周琳抓狂,“哭哭哭,她哭你也哭,都闭嘴。” 方幼瑶一听她那边的忙乱,放弃要和她诉苦的想法。 对方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弄着两个孩子,烦心事也不少。 还是别给周琳添堵了。 “琳琳,你先忙吧。” 方幼瑶挂断电话。 夜风难以吹散心头的滞闷。 她从长椅起身,打算找个酒吧喝酒买醉。 还是慕色酒吧。 她惯常去的地方。 经理见她走进来,笑着上前接待,“方小姐。” 方幼瑶声音淡淡,“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靠墙卡座可以吗?比较僻静。低消1268,您看?” “可以。” “今天想喝点什么?” “两瓶绝对伏特加,冰桶,一扎汤力水。” “好的,马上为您安排。”经理利落下单,示意服务生领位。 方幼瑶走到半包围的卡座,陷进柔软沙发。 片刻。 服务生端着两瓶伏特加过来,在她面前玻璃杯中放入冰球,又加入清澈凛冽的酒液。 “您慢用。” 方幼瑶举起酒杯,正欲喝,却突然顿住。 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喝醉断片,被人捡去酒店那事儿。 一个人喝醉失去意识,很危险。 不如找个人陪她,到时候喝醉也能照顾她。 找谁呢? 那张略带痞气的脸从她眼前闪过。 上次转房费好像加过他的好友。 她手指微顿,打开手机,在好友列表找了半天。 手机里加的人太多,一时半会真不知道哪个是他。 只能点开聊天记录一个个看。 终于找到一个叫【S.】的,头像是一个戴头盔的男生背影。 聊天内容只有1000块转账。 这个应该就是他。 方幼瑶给他发了条消息。 [要不要过来陪我喝酒,一小时五百块,你不用喝,看着就行。] 宋颂正骑着摩托,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 看到手机上方弹出来的消息。 他将摩托停在路边,摘下手套回复。 [地址。] 方幼瑶给他发了定位。 宋颂走进酒吧。 昏暗的灯光,低回的爵士乐,浓烈的酒气。 路过无数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 这是魔都最大的酒吧,一般人消费不起,进来就得一两千块起步。 像他这种穷人只能在门口看看。 宋颂在角落卡座找到方幼瑶。 方幼瑶已经开喝,面前倒着两个空瓶。 宋颂在她对面坐下。 方幼瑶仰头喝下一杯,随后给他倒了一杯,“一起来点?” 宋颂眸色漆黑,盯着她酡红的脸蛋,摇头,“我不会喝酒。” 方幼瑶微微诧异,“哦?真不会还是不想喝?” 他垂眸,“真不会。” “那你看着我喝吧。”方幼瑶打开手机给他转了1000块。 “先买你两个小时,在这儿陪我,要是我喝醉了,记得送我去酒店。” 宋颂没有立刻收她的转账,而是挑眉问她,“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方幼瑶单手托着下颌,侧过脸看着他笑,“你要是做什么,上次就做了。” 说完,她又接着喝酒。 宋颂摇头,觉得她是个傻女人。 其实方幼瑶也不敢保证他绝对不会做什么,只是她太想发泄了,又找不到其他人陪着。 宋颂看她一杯接一杯往下灌,“你酒量还挺好。” 第12章 醉酒后抱紧他倾诉 方幼瑶眼睛迷离,已有醉意,“呵呵”笑了一声,“当然啦。” 生意场上帮沈凉挡酒练出来的。 刚开始她酒量也不好,一杯上脸,二杯上头。 但公司初创期,需要应酬的场合太多。 渠道商,投资人,平台的人…… 沈凉胃不好,方幼瑶只能训练自己,替他挡酒。 喝着喝着就练出来了。 宋颂盯着她,“为什么来酒吧买醉?不开心?” 方幼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为什么,想喝就喝。” 宋颂不问了,安静地坐在旁边陪她。 方幼瑶脱掉外套,里面是贴合身材曲线的黑色真丝吊带裙,露出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 偶尔有醉酒的男人路过盯着她的腿瞧,还凑过来想搭话。 “美女,一个人喝酒啊……” 宋颂抬眼,凶狠地瞪过去,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冷厉,将那些人驱赶走。 他起身,换到她旁边坐下,高大的身躯将她挡在里面。 像只守卫自己领地的小狼。 替她隔绝那些人黏腻恶心的目光。 方幼瑶彻底醉了,眼神涣散,倒在桌上。 宋颂给她穿上外套,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将人打横抱起,拎着她的包走出酒吧。 就近找了一家连锁酒店安置她。 他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大床房。 进入房间,宋颂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方幼瑶拉住他的手,眼眸半睁,“我想吐。” 刚说完,她就吐了他一身。 宋颂眉头都没皱一下,漆眸平静,没有半分嫌弃。 坐在床边给她轻拍脊背。 直到方幼瑶吐完,宋颂才去卫生间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放到池子里清洗。 换上浴袍。 又叫保洁进来将地面打扫干净。 方幼瑶躺在床上,脑子昏昏沉沉。 宋颂打开窗户通了会儿风,等污浊的空气净化之后又关上。 他将衣服清洗干净,拿衣架挂起来晾着。 原本打算安置完她就走,现在他没有裤子穿了。 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 房间有张沙发。 宋颂打算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他走到床边,弯腰蹲下,给方幼瑶脱掉鞋子,边脱边吐槽,“这么细的鞋跟,走路是怎么保持平衡的?不会摔跤吗?” 方幼瑶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宋颂跪在地上给她脱鞋,一抬眸,瞬间红了耳尖。 他喉节动了动,努力移开视线,站起来,给她盖上被子。 宋颂跑去卫生间冲凉水澡。 这钱果然不好挣。 这是对他意志力的巨大挑战,简直就是折磨。 宋颂洗完澡走出去,还穿上那件浴袍。 他听到方幼瑶在呓语着什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方幼瑶皱着眉,表情不安。 她忽然半睁开眼,拉住他的胳膊坐起来,扑到他怀里,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一边亲一边呢喃,“沈凉,你回来了……” 方幼瑶在他脖子上乱亲一通。 宋颂眼神微暗,知道她把他当成了别人。 用力拉开她,直直盯着她看,“看清楚,我是谁?” 方幼瑶眼神迷蒙,看着他脖子上的红唇印。 数了数。 左边三个唇印,右边两个唇印。 不对称。 她有点强迫症。 又凑上去,在他脖子右边补了一个吻。 宋颂“嘶”了一声,脊椎发麻,手落在她肩上,手臂青筋凸起。 纠结着。 是扣紧还是推开。 最终,他还是推开了。 扶着她的肩,眸光幽深,嗓音暗哑,“你要是再这样,我只能禽兽了……” 方幼瑶脑子里蒙着一层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往他怀里扑,死死抱着他的腰,嘴里含糊不清。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 “我对你还不够好,我还不够爱你?” “十二年……” “再也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招惹我?” “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方幼瑶一边哭,一边颠三倒四说着心里的委屈。 为她错付的青春岁月感到悲哀。 宋颂沉默,任她抱着,轻轻拍她的脊背,听她倾诉。 听完了他们从高中到大学到现在的爱情经历。 原来她心里有一个深爱的人。 那男的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宋颂垂眸,内心泛酸,嫉妒她男朋友。 终于,她哭累了,也说累了,手臂松开,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宋颂小心翼翼将她放倒,准备从床上下去。 他一动,她又醒了。 依旧把他当别人,死死拉着他的手,“你别走,好不好?” 方幼瑶眼里盈着泪光,眼角通红,语带哭腔。 宋颂垂着眼睛看她,“我不是你男朋友。” 方幼瑶用力一拽,宋颂没有防备。 没想到她力气还挺大。 他直直倒下,压在她身上。 方幼瑶抱着他不撒手,呜呜咽咽地哭着,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呜呜……” 她抱着宋颂肆意发泄心中苦闷。 宋颂眼里闪过无奈,只能安慰她,“没事的,别哭了。” “那你别走,陪着我,好不好?” 她娇软的身躯死死贴紧他。 他鼻尖能闻到她身上的花香,还有浓烈的酒香。 宋颂的手落在她腰侧,摩挲着,克制着,又慢慢收回去。 方幼瑶呢喃着,“沈凉……混蛋……” 宋颂逐渐冷静下来,眼底闪过几分落寞,在她旁边躺下,哄她,“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方幼瑶滚到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睡觉。 宋颂调整姿势,拉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方幼瑶在他怀里睡着了。 长睫轻颤。 睡着的她多了几分乖巧软萌。 第一次有女生睡在他怀里。 宋颂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他抬起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克制。 今晚,他见到了她破碎脆弱的一面。 让人心疼。 第13章 宋颂反问她哪里小 翌日清晨。 方幼瑶醒过来,头痛欲裂。 抬手摸到一片紧实赤裸的肌肤,她僵住。 眯着眼睛看过去,一张沉睡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男生闭着眼,褪去醒时的野性不羁。 赤着上身,薄被只盖到腰腹。 锁骨分明,肩线流畅。 方幼瑶懵了。 她一动,宋颂也慢慢睁开眼睛。 对上她迷蒙的目光,他也懵了。 两人四目相对十秒。 方幼瑶从床上弹坐起来,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她身上穿的依旧是昨天那条黑裙子。 只是肩带滑落到臂弯,胸口春光半掩,裙子下摆也向上卷到大腿根。 宋颂也坐起来,甩了甩被她压麻的手臂,手指插进凌乱的黑发理了下。 哑着声音解释,“别误会,我没碰你,昨晚你非拉着我,不让我走。” 宋颂拿出手机,怕今早醒来说不清,昨天她抱着他哭闹的时候,他录了视频。 “你看。” 方幼瑶皱眉,看过去。 视频里。 她死死抱着男生的腰,哭着求他别走,模样格外狼狈,毫无形象可言。 方幼瑶顿时陷入窘迫,耳根烧红一片。 她还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可怜过。 天哪。 她喝醉以后是这个样子的? 方幼瑶扶额,没眼看,“你,我知道了,快删了吧。” 宋颂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删了。” 又解释了一句,“我就是怕你误会,才录的视频,没别的意思。” 方幼瑶勾着连衣裙的肩带,往上拉了拉,又把裙子下摆往下拽。 抬眸看到他脖子上那凌乱的红唇印。 “额……你这个……不会是?” 宋颂看她,“是你亲的。” 空气陷入静默。 有一丝涌动的暧昧。 他撇开目光,低声道,“昨晚,你把我当你男朋友了。” 方幼瑶微怔,垂眸,神色有些不自然,“那个……我昨晚都和你说什么了?” 宋颂下床,穿上拖鞋,语气随意,“没什么,就讲了一下你和你男朋友从高中到现在的故事。” 方幼瑶:…… 宋颂接着补刀,“你把我当他,然后一直哭着问我,为什么还不娶你?” 方幼瑶捂脸。 天哪! 太丢人了。 宋颂瞥了她一眼,“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分手?” 沉默半晌。 方幼瑶抬起脸,眸光恢复平静,穿上鞋下床,“你不懂。” 那不是一年两年,那是十年。 她需要时间一点点戒断这段感情,直到彻底将他从心里拔除。 更何况他们之间利益深度绑定,并不能如普通情侣般,说句“咱俩分手吧”,就算分手了。 公司今年大部分资金都投入新项目中,现在项目进行到关键时刻,这个时候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到项目,得不偿失。 那不是一万两万,那是百万千万。 是她生活的保障,是她以后离开沈凉继续发展事业的基石。 还有研究到一半的引擎,总得带团队做完这个项目,不能半途而废。 她踩着拖鞋进浴室洗漱。 宋颂站在卫生间门口,隔着一道门和她聊天。 顺便将自己的衣服从衣架取下来。 一晚上过去都晾干了。 宋颂吐槽,“昨晚我本来准备放下你就走的,但你吐了我一身,我只好把衣服脱下来洗。” 方幼瑶隔着门看他,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影轮廓。 “抱歉,我赔给你买衣服的钱。” 宋颂拒绝,“你直接赔我衣服。” 方幼瑶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和头发,随口道,“可以。” 宋颂遮住眼底的光,“那我等你买的新衣服。” 方幼瑶收拾完出来,宋颂进去洗澡。 方幼瑶走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放着的证件上。 她和这个男人见过这么多次,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方幼瑶心里有一点点好奇。 拿起他的身份证看。 原来他叫宋颂。 目光落在生日那里。 方幼瑶顿住。 在脑子里算了算,眼里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宋颂洗完澡,下半身裹着浴巾,顺手拿上自己的衣服,往床边走。 一抬头,看到她手里拿着他的身份证,还一脸惊讶的样子。 宋颂问,“怎么了?” 方幼瑶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小?” 宋颂一顿,低头看了下腰腹,眸色漆黑,隐有不悦,“哪里小?” 方幼瑶目光也下意识随他一起下移,看到那搭在腰间松松垮垮的浴巾…… 她愣了一下,忽然回神,“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什么……” 宋颂抬眼看她。 方幼瑶举起他的身份证问,“你这年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才……19?” 宋颂摇头,“不。” 纠正,“我还有两月才19。” 方幼瑶:…… 宋颂看她一脸复杂,不解,“怎么了?” 方幼瑶放下他的证件,“没什么,就是挺意外的。” 宋颂套上自己的短袖,又坐在床上,准备穿裤子。 方幼瑶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没上学?” “没钱,就辍学了。” “你家人呢?” “死了。” “你在诅咒他们?” “没有,真死了,所以我没钱上学。” “衣服穿好了吗?” “穿好了。” 方幼瑶转过来。 他穿好自己的工装站起来。 方幼瑶盯着他那张年轻帅气的脸瞧。 本以为是个和她年纪的相仿的男人。 没想到是个弟弟。 不。 比她弟小多了。 方幼瑶有个弟弟,已经二十多岁了。 宋颂身上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感,很难让人和他的年龄联系起来。 宋颂把自己的证件揣回兜里,“你现在知道我名字了?” “嗯。” “我还不知道你的呢,方什么?” 她的外卖单子上,写的是方女士三个字。 宋颂只知道她姓方。 “方幼瑶。” “哪两个字?” 宋颂伸出手,手心向上,放在她面前。 方幼瑶用食指在他掌心写自己的名字。 宋颂站着,她坐着。 他垂眸,盯着她的发顶。 她写完,收回手。 他评价,“很好听。” 又道,“名字和人一样漂亮。” 方幼瑶低头,拿出手机,“谢谢你昨天陪我,这是你的报酬。” 给他转了两千。 宋颂接收,“别忘记给我买衣服。” “你不说我真忘了,要不我把衣服钱一起给你?” 这样更方便一点。 “不。”宋颂弯腰,盯着她的眼睛看,目光执拗,“我就要你给我买,你刚才答应过的。” 他的语气藏着一丝撒娇意味。 这样就能多一次见面机会。 宋颂耍了个小心机。 方幼瑶点头,“行。” 买件衣服,小事一桩。 宋颂穿上外套,“走了。” 他还得回去工作。 方幼瑶叫住他,“下次还找你喝酒。”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她,漆黑的眼眸波动,“再有下次,我真不能保证……” 他没说完,戛然而止。 方幼瑶问,“保证什么?” 第14章 想睡你 宋颂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昨晚……我有32次动了想睡你的念头。” 方幼瑶身形微僵,垂眸,“那我下次找别人。” 宋颂一怔,干脆道,“那你还是找我吧。” 想起她喝醉后那娇媚的样子,宋颂敢确信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忍不住。 方幼瑶又抬眸看他。 宋颂勾起唇,笑得痞气,露出右边的小虎牙,“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小心碰到坏人。” 冲她轻轻扬起下巴,甩了甩额前的碎发,“下次想喝酒还找我。” 他将外套搭在肩上,转身,冲她挥挥手,“走了。” 早上八点,宋颂回到工地。 工地位于浦东新区,是一处新开发的国际金融社区地块。 塔吊林立,机器轰鸣。 高中读了一半,被迫辍学后,他来这里打工。 这里辛苦一点,但是赚钱多。 宋颂在这里主要工作是外涂墙料辅助和材料搬运。 这活不需要太高的技术,但有一定的危险性。 工地提供简陋的板房宿舍,四人间,能省去租房子的钱。 一个月到手工资七八千元。 加上晚上和凌晨跑外卖,能有三四千元额外收入。 一个月下来能攒一万左右。 宋颂开销低,不抽烟不喝酒不找女人,只吃点饭,几乎不怎么花钱。 剩下的钱全都送进了医院。 他在努力给宋萱挣命。 宋萱是小姨的女儿,他的妹妹。 宋颂从小就和母亲还有小姨一起生活。 从有记忆起,他就没有父亲。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印象里,母亲对他父亲的事闭口不谈,讳莫如深,也不许他问。 就连小姨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但宋颂听小姨模糊地说过,他父亲很可能是个大人物。 因为宋颂的母亲曾在港城打工,在一户有钱人家做保姆。 后来是带着孕肚回来的。 小姨是背着母亲偷偷告诉他这些的。 不过这些也都是小姨自己的猜测。 他十二岁那年,母亲因白血病离世。 母亲离世前,拉着他的手嘱托,“永远不要打听你的父亲是谁,也不要去港城,记住了吗?” 宋颂不解,为了让母亲安心,他做下承诺。 母亲走后,宋颂和小姨一起生活。 小姨被渣男骗后,生下一个女儿,渣男卷走小姨的钱,跑得不见踪影。 小姨给女儿取名叫宋萱,独自抚养宋萱长大。 不幸的是,小姨和宋萱都有白血病。 那是家族遗传病。 三年前,小姨身体每况愈下,因为没钱治病,不想拖累两个孩子,也不想忍受病痛折磨。 他过了十八岁生日后,小姨自杀了。 小姨留下遗嘱让他照顾好宋萱。 两年前,宋萱高烧后病发,住进医院。 宋颂卖了家里唯一资产,那套三十平米的老破小房子,给妹妹治病。 银行卡里的余额如流水般撒出去,可宋萱的病却越来越严重。 宋颂被迫辍学。 一边打工赚钱,一边照顾宋萱。 他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想让宋萱能有未来。 宋颂先回宿舍换衣服,穿上蓝灰色工作服,戴上头盔。 宿舍很简陋,老旧的铁门咯吱响。 一推门,铺面而来一股脚臭,汗酸,劣质烟味,还有食物馊掉的气味。 地上桌上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烟头,油腻的饭盒,空酒瓶,臭袜子,扑克牌…… 一年多下来,宋颂从最初的洁癖,到现在已经能脸不改色在这里穿行。 麻木了。 因为他没得选。 屋里有两个人在。 他们已经起床了,正在穿衣服。 大山是一个中年汉子,长得粗狂,膀大腰圆,不上工的时候喜欢喝点小酒。 见他进来,说着荤话打趣他,“宋小弟,昨晚去哪快活去了?一宿不见人影。” 另外一个工友叫二窜子,是个精瘦的年轻人,25岁,长得像猴。 这里只有宋颂最小最纯情,大家没事就爱开他玩笑。 二窜子一边系腰带,一边挤眉弄眼,“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昨晚送外卖送哪个温柔乡去了?跟哥说说。不会是送进哪个女人被窝去了吧?” 宋颂一僵。 知道二窜子是无心开的玩笑,但…… 还真叫他给说对了。 可不就是送女人被窝里去了。 早上是在方幼瑶被窝里醒来的。 方幼瑶身上总是香香的,干净又好闻。 长得美艳,性格大方。 昨晚陪她一晚,她给了三千块。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宋颂眸色微暗。 大山见他沉默不语,朗声笑着,“不会去找哥前两天给你介绍的那个,巷口发廊的……” 二窜子抽了根烟,接他的话,“你推荐的那个小兰是真不错,那小腰一扭,细皮嫩肉的,那滋味,叫人去过一回就还想再去第二回。” “是吧,价钱也不贵,不比你那个什么芳姐强多了?又老又矫情,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 “还是大山哥会找。” 面对他们的调侃,宋颂没有恼怒窘迫,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这是这群被生活压弯腰的男人,为数不多的粗粝娱乐方式。 这里的环境就是这样,有家庭的牵挂老婆孩子,没家庭的每天想的无非就是钱和女人。 他们总想拉他一起去享受女人的快活。 宋颂不去。 倒不是他没有欲望。 只是觉得脏,怕得病。 他还得照顾宋萱,还有责任压在肩上,不能肆意妄为。 至于找女朋友,他没想过。 送外卖的时候也有女孩子看上他,想追他。 可像他这样的人,自己生活的水深火热,和他在一起也只能受苦。 承包工地的那个王总的妹妹,好像看上他了,最近一段时间来工地看了他两次。 宋颂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吸引女人的资本。 但宋颂对王总妹妹不感兴趣。 他其实有点颜控,对脸很挑。 喜欢长得好看,下巴尖,眼睛漂亮的女孩。 方幼瑶那张脸,恰好长在他心坎上。 她随便眨下眼睛,就轻轻松松勾住了他的心。 第一次给她送外卖,他就没挪开眼睛。 宋颂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只知道见过方幼瑶一次之后,就总想继续见她。 所以总是刻意抢她的外卖单子。 只为了能在递外卖的瞬间,多看她一眼。 很多次他都想着那张脸疏解欲望。 他想和方幼瑶睡觉,但又觉得自己不配。 她是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而他是沾满水泥灰的老鼠。 第15章 永远也不会结婚了 方幼瑶离开酒店,回家换了套衣服,去上班。 经过昨晚那一通发泄,她心里憋的那口气,终于散出去不少。 沈凉出差还没回来。 王助理特地来和她汇报,“沈总应该明天就回来了。” 她眸色淡淡,只“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王助理很佩服方幼瑶,情绪总是这么稳定。 大部分时候情绪稳定是因为不在乎了。 真正准备离开的人,往往安静无声。 中午的时候,周琳给方幼瑶打来电话。 “瑶瑶,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什么事?昨晚有点忙乱,没顾上问你。” “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周琳邀约,“那你今晚下班,我们一起吃饭?” “你那边方便吗?不用看着孩子了?” “今天我老公休息,让他看着吧,我不想看孩子了。” “行,那我们晚上再约。” 晚上七点。 方幼瑶和周琳约饭,地点选了两人经常吃的一家西餐厅。 方幼瑶点了一份肉眼牛排和一杯橙汁。 周琳点了黑松露野菌浓汤和安格斯牛排。 方幼瑶看周琳一脸憔悴,关心道,“怎么了?这么沧桑?” 周琳摸自己的脸,“我化了妆,你还能看出来呀?” “你那黑眼圈挺明显的,眉都皱成那样了,我能看不出来?” 周琳嘟起嘴抱怨,“生完二胎,我觉得自己老了好多。” “生孩子会损伤元气,你要不喝点补品?” “喝什么都没用,感觉身材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了。其实我现在很羡慕你们这种没有孩子的单身人士。” “婚姻就是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周琳突然想起什么,“诶,你和沈凉什么时候结婚?” 方幼瑶顿住,狠狠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搪塞道,“不知道。” 她在心里默默说。 永远也不会结婚了。 周琳看她,“你俩都谈了这么久了,还不结婚吗?” “你没听说过一个定律吗?” “什么?” “谈得越久越结不了。” 周琳不解,“那就一直这样谈下去?” 方幼瑶沉默,“嗯,先这样吧。” “你刚不是还羡慕我这种单身人士,现在又催我结婚?” “是羡慕,但是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单下去,谈了这么久,总得有个结局吧。” 方幼瑶放下刀叉,开始给她讲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包括这次沈凉出差带别人一起。 她讲起这些内容,十分冷静。 周琳边听边皱眉,“沈凉怎么这样?真是忘本。” 周琳絮絮叨叨骂沈凉,替方幼瑶不值。 “当初你那么辛苦陪他打拼,现在公司有点起色,他就和实习生勾搭去了……” “没有你,他的公司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方幼瑶垂着眼睑,身体向后靠,眸色淡淡,“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沈凉这么绝情?” “他是薄情。” 沈凉薄情,她一直都知道。 以前她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现在她已经看透了,不再痴心妄想。 两人快吃完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迟疑又惊喜。 “方幼瑶?” 男人站起来,从背后的座位绕过来,站到方幼瑶面前。 “真的是你啊,怪不得听声音那么耳熟。” 方幼瑶抬眸看去,那张脸有些熟悉。 清隽俊秀,鼻梁架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润内敛。 男人穿着亚麻灰衬衫和深色西裤。 身姿挺拔,双腿修长。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高中同学。 方幼瑶站起来,扬起笑容,“是你啊,喻泽琛,好久不见。” 喻泽琛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划过波澜。 “是啊,好久不见,有五六年没见过你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高中毕业之后,每两年班长会组织同学聚会。 他每次都去。 方幼瑶只在大二那年参加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喻泽琛看着她,“介意我在这里坐会儿吗?” “不介意,你坐吧。” 周琳往里挪了一个座位,给他腾开一个空位。 喻泽琛在周琳旁边坐下,对面是方幼瑶。 两人寒暄起来。 喻泽琛大学也报了计算机专业,现在和方幼瑶是同行,也在做科技领域。 他自己成立了琛泽科技有限公司,主要做智能机器人方面。 今年公司大本营从帝都迁到魔都,正在争取A轮融资。 聊了半天工作。 喻泽琛装作无意的提起,“对了,你和沈凉已经结婚了吧,还没恭喜你……” 方幼瑶沉默。 这是她目前最不想提起的话题。 所有人都觉得她和沈凉应该结婚了。 方幼瑶故意岔开话题,“先发展事业吧,不着急结婚,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拳击机械狗……” 她选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点,再次把话题引向工作。 在感情领域,方幼瑶是loser,所以她不喜欢谈论。 两人就机械狗的技术问题聊了半个小时。 周琳听不懂,干脆刷起手机。 方幼瑶没想到竟然和他聊下去了,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但她注意到周琳的无聊,主动截断话题。 “我们加个微信,有空再聊吧。” 方幼瑶主动拿出手机。 喻泽琛眼底闪过喜色,“好,那有空再聊,你们继续玩,不打扰了。” 喻泽琛离开后。 方幼瑶和周琳也结账离开。 方幼瑶主动买单,“我来吧。” 周琳给她转钱,“那我跟你AA。” “不用啦,我请你吃。” “不行,怎么能总让你请,那不是一直占你便宜。” “没事,咱俩谁跟谁呀。” “就是和你关系好,才不能总让你请,钱转给你,快点收下。” 周琳没有因为方幼瑶赚得多,就一直让她请客。 友谊需要一来一往的维持,不能单方面索取。 两人走出餐厅,去外滩散步。 现在非节假日,外滩周围人并不算多。 江边风大,吹得发丝凌乱。 周琳提起刚才那个男人,“那是你高中同学啊?看着挺不错,年轻有为,不比沈凉差。” 方幼瑶抬眸,“什么意思?” 周琳站定,转过身看着她,神色严肃认真,“瑶瑶,你要不要试着考虑一下别人?” 方幼瑶并未和任何人说过她决定分手的打算。 在周琳眼里。 她还是那个一根筋的恋爱脑。 第16章 以为她在吃醋 在周琳看来,自己的闺蜜值得最好的。 方幼瑶垂眸,不语。 就算不和沈凉结婚,她暂时也没想过和别人。 这么多年,她的生命里就只有工作和沈凉。 现在把沈凉踢走,那就只有工作了。 周琳以为她还是舍不下沈凉,拉住她的手往前走,边走边劝。 “瑶瑶,或许你该把眼睛从沈凉身上挪开,好好看看四周的优秀男性。” “男人都有劣根性,你越是对沈凉全身心投入,他越习以为常,越不珍惜你。” 方幼瑶沉默,内心对她的话十分赞同。 她就是对沈凉太好了,他才会那么肆无忌惮伤害她。 周琳又道,“今晚那个男人,很明显对你有点意思。” 方幼瑶惊讶,“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的眼里只有沈凉,你能看出来什么呀。”周琳吐槽了她半天。 其实也不是,方幼瑶只是沉浸于和他谈技术,对其他方面倒是真没注意到。 两人散步到晚上九点。 方幼瑶开车先将周琳送回家,又去公司解决了一个小技术问题,忙到晚上十二点才回去。 房间一片漆黑。 沈凉还在出差。 方幼瑶打开灯,依旧去客房睡。 趁沈凉不在,她把自己的衣服也全都从主卧衣柜取出来,挪到客房衣柜。 收拾东西时,她看见衣柜一角放着一个大大的礼物盒子。 方幼瑶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沈凉每次出差给她带的小玩意儿,还有过生日时送的礼物。 她都收藏起来。 知道她不喜欢太贵重的东西,沈凉每次都会想办法给她淘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一个做工粗糙的手工钩织的向日葵盆栽放在盒子中央,用礼品袋封着,保存得很好。 方幼瑶将那朵向日葵盆栽拿起来,陷入回忆。 这是大一过生日,沈凉送她的生日礼物。 这个歪歪扭扭的盆栽是沈凉亲手钩织的,他说学了两个月。 虽然不好看,但是方幼瑶很感动。 没想到沈凉还有这种耐心。 特意为她学这样精细的手工活。 后来他又送过她很多更加昂贵的礼物,但所有礼物中,她还是最喜欢这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向日葵有八片叶子,叶子可以拆卸下来,再安上去。 当时她和沈凉因为一件小事闹别扭。 具体什么事,方幼瑶已经忘了。 沈凉一向不擅长哄女孩子。 她只记得沈凉送她这个礼物时。 开玩笑说,“瑶瑶,如果我们吵架了,我没哄好你,你就把叶子拆下来,等你原谅我,你再安上去。” 她问,“如果我不想原谅你呢?” “那你就把叶子扔了。” “如果叶子扔光了呢?” “那说明我是个混蛋,你永远离开我。” 当时方幼瑶扑到他怀里,抱紧他的腰,“才不要,我要和你天荒地老。” 这么多年,他们不是没有吵过架,只是她从没拆过,因为她总是能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哄好。 她舍不得让那小盆栽失去任何一片叶子。 方幼瑶把那小盆栽握在手心。 眸色浅淡。 她用指尖,轻轻捏住一片叶子,拽掉,扔到垃圾桶。 以前她是舍不得拽,现在她想试试这个盆栽多久会秃。 方幼瑶将只剩七片叶子的向日葵单独拿出来放到床头柜。 其他礼物塞回去,重新盖上盖子。 她关灯躺在床上,睡觉前,刷到程杳刚发的朋友圈。 【人生第一次出差,这趟难忘的旅程明天就要结束了,好不舍,期待下次和老板一起出来。】 配了三张图片,中间是她和沈凉的合照,旁边是她偷拍的沈凉的照片。 方幼瑶看着图片愣神。 以前沈凉的照片只会出现在她的朋友圈。 无所谓了。 她直接屏蔽程杳。 无意中翻到宋颂的名字。 【S.】 方幼瑶指尖微顿,点击他头像,给他改了备注:【190小狼狗宋】。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她失眠了。 也许最近遇到技术问题,压力有点大。 加上沈凉一直给她添堵。 过了许久。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又揪下一片向日葵叶子,用力甩出去。 很好,只剩六片了,越来越顺眼了。 躺下。 这次很快入睡。 沈凉上午十点回到公司。 安排了一场会议,让程杳做分享报告,分享出差这几天的见闻感悟。 程杳穿着职业套装,站在大屏幕一侧侃侃而谈。 目光从方幼瑶脸上划过时,带着得意和轻蔑。 方幼瑶直接给她一个大白眼,毫不掩饰内心的不喜和厌恶。 对付没道德观的人,就不能有素质。 程杳被她的表情气到,撇开视线不看她。 这个女人竟然直接在开会时翻她白眼,就不怕沈凉哥哥看到她这个模样? 方幼瑶都不在乎沈凉了,还会怕他看到? 会议散场后,方幼瑶留到最后。 等所有人都走出办公室,她定定地看着沈凉。 很想问他,为什么科技峰会没叫她? 有一项技术她一直很感兴趣,但是没机会接触,这次峰会刚好有相关专家出席,方幼瑶在等那张邀请函。 结果沈凉把邀请函给了程杳,让她错失提升自己的机会。 何曦雪折返回来拿U盘。 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窒息的氛围,又急急忙忙跑出去,还贴心地关紧门。 沈凉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姿态肆意,桃花眼微微向上挑起。 方幼瑶不说话,瞳孔漆黑,就那样直直盯着他看。 沈凉轻声笑,“怎么了,方总监,干嘛这样看着我?” “沈总,这几天和女大学生一起出差是不是很快乐?” 她在讽刺他,生气被浪费掉的邀请函。 沈凉以为她在吃醋。 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俯视她,嘴角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只是出个差,什么都没干,你别多心。” 她别多心? 她确实不多心。 方幼瑶缓缓掀起眼皮,声音冷沉,“我没多心。” “本来打算带你一起去参加这次科技峰会,可你不是忙着研究你的引擎,每天也不回家。” “你这么忙,那我这次只能先带程杳一起了。” 沈凉就是故意的。 他不满方幼瑶和他冷战给他冷脸。 干脆带别人一起去。 好让方幼瑶知道,有的是女人愿意往他面前扑。 心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赌气意味。 不过他和程杳确实什么都没干,就只是一起出差几天。 方幼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越发冰凉。 沈凉轻拍她的肩,“这种峰会你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少去一次也没什么,程杳不一样,她没见过这些,带她去长长见识。” 方幼瑶听着他那副无所谓的口吻,心里忽然发闷,“程杳懂什么?让她去就是白白浪费名额。” 沈凉以为她在吃醋,所以抓着这件事不放。 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差不多行了,就是同事一起出个差,别那么小心眼。” 第17章 为什么变化这样大? 方幼瑶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在小心眼?” 沈凉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语气隐隐不耐。 “程杳就是一个小姑娘,你干嘛一直针对她?” 方幼瑶不可思议,“我什么时候针对她了?” “如果今天换成我和公司任何一个其他女性员工出差,你会这样揪着不放吗?” 方幼瑶回答得干脆,“不会。” 换成公司任何人去,都比程杳有价值。 而且她也没有揪着不放。 “那你还说你没有针对程杳。” “那你怎么不给其他人开后门,只给程杳开后门?” 沈凉顿住,没说话。 “沈凉……”方幼瑶欲言又止。 “算了。”她什么都不想说了。 方幼瑶转身出去。 撞上迎面而来的程杳。 程杳今天穿了九厘米恨天高。 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向方幼瑶。 自从发现方幼瑶比她高很多后,程杳每天下班回宿舍都要练习穿高跟鞋。 不想在气势上输方幼瑶太多。 程杳拦住方幼瑶,下巴一抬,“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和沈凉哥哥多……” 方幼瑶抱着手臂,冷冷看她一眼,从齿缝挤出一个字,“滚!” 她现在没心情听程杳废话,也没心情跟她说废话。 “你……”程杳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愤怒。 这女人竟然叫她滚。 程杳想炫耀的那口气瞬间被憋回去,心里难受,依旧拦在方幼瑶身前,不让她走。 程杳压低声音,“我和沈凉哥哥这几日一直没有分开过,昨天他牵了我的手……” 方幼瑶皱眉,不想听,伸手推她,“边儿去。” 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她的肩。 程杳看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动了一下。 她眸光轻闪,身体剧烈摇晃,顺势倒在地上,尖叫一声。 “啊……” 那一声无比凄惨。 瞬间将好几个办公室的人都吸引出来。 其他员工纷纷伸长脖子,从门内探出脑袋。 满眼都是“吃瓜”两个字。 众人窃窃私语。 “我就说早晚要闹起来……” “沈总带程杳单独出差,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两人这关系……” “程杳和沈总要是没关系,能当上总监?” “方总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你们说程杳最后不会真的上位成功吧?” 闲言碎语飘进方幼瑶耳朵里。 她性格要强,此刻成为被员工议论的对象,心里还是不好受。 程杳坐在地上,揉着脚腕,泪水涟涟,怯怯地看着方幼瑶。 “方总监,我下次再也不和沈总一起出差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求你放过我吧,你别打我了。” 方幼瑶皱眉,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什么。 背后响起一道怒喝,“方幼瑶,你在干什么?” 沈凉大步走过来,用力将方幼瑶推开。 方幼瑶昨天没睡好,精神恍惚,还穿着细高跟,被沈凉推了一下,没站稳撞向墙壁。 手肘下意识去撑,狠狠磕到墙上。 “嘶……” 疼得她抽了口气。 沈凉背对着她,弯腰将程杳打横抱起,根本没注意到方幼瑶受伤。 程杳缩在他怀里,小声抽泣,一副娇弱可怜样。 “方总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怀疑我们两个在出差期间……” 沈凉抱着程杳,从方幼瑶肩边擦过,只留给她一个冷淡失望的眼神。 “方幼瑶,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都说了,我们只是正常出差。” “你为什要冲程杳撒气?” “你有意见冲我来,别欺负程杳。” 沈凉和程杳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而方幼瑶一直无理取闹,这让他很不舒服。 方幼瑶抱着手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他。 “我根本没碰到她,她自己倒下的。” 沈凉蹙眉,“我亲眼看到你推她,别狡辩了,你一向敢作敢当,如今怎么变得敢做不敢认?” 方幼瑶解释,“她拦着我,我是准备推开她,但我还没……” 程杳搂着沈凉的脖子,柔柔出声,“哥哥,我脚好痛,膝盖也好痛,呜呜呜……你带我去医院好不好?” 沈凉没听方幼瑶继续说下去,抱着程杳快步离开。 方幼瑶望着沈凉匆忙的背影,恍惚间,她想起大二那年,她上体育课练习排球,被另一组的女生故意用球击中小腿,摔了一下,手肘和膝盖蹭在水泥地上,破皮流血。 当时沈凉刚好来学校找她,坐在操场边长椅等她下课,看到她受伤后立刻冲过来。 那女生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方幼瑶没看清楚,也不知道她说的真假。 但沈凉坐在操场边缘,看得一清二楚。 那女生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凉痛斥对方,还拿起排球回击,替她出气。 那霸气维护她的举动,让围观的一众女生羡慕。 沈凉将她抱起来急匆匆往医务室跑。 方幼瑶缩在他怀里,看他跑得满头大汗,轻声安慰,“就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你别着急,慢点走。” 沈凉却并未放慢脚步,心疼地看着她流血的膝盖。 “方姐,你没事吧?” 何曦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幼瑶回神,眸光黯淡,轻轻摇头。 “方姐,你是不是受伤了?” 何曦雪注意到她捂着手臂。 “没事。”方幼瑶转身走回办公室。 很多道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同情,有质疑。 何曦雪从休息室拿过药箱,走到方幼瑶旁边坐下,取出棉签和碘伏。 “方姐,涂一下吧。” 方幼瑶低着头,没说话。 何曦雪小心翼翼给她上药,“方姐,你要是难过,可以和我说。” 方幼瑶喉间发涩,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年,一个人可以变化这样大? 好似曾经的沈凉是她幻想出来的一般。 “没什么,谢谢你,小雪。” 方幼瑶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闭上眼睛消化情绪。 下午。 沈凉推开她办公室门。 他鲜少主动来找她。 方幼瑶坐在沙发上,手臂被撞的那个部位还疼,她轻轻抱着手臂。 沈凉面色不虞,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语气不好。 “我都说了程杳不会影响到你任何事,你能不能别再针对她,她什么都没做错。” 第18章 这次就是故意推她的 方幼瑶面无表情,眼中无波无澜,“我没针对她,她自己摔的。” “我看见你推她了,程杳说自从她当上总监,你就一直在针对她。” 方幼瑶抬眸,望着他眼角的薄怒,心里忽地涌起一阵无力感。 “比如呢?我哪里针对她?” “她说你总是故意驳回她的方案,让她一遍又一遍重做……” “方案不合格,没有逻辑,不符合需求,重做不是很正常?” “她提交的《山海游侠》新春活动界面,要把游戏里的古典竹林场景,换成赛博霓虹灯风格。” “沈凉,你觉得这是我在针对她,还是她压根就没带脑子来上班?” “说我针对她,难道不是程杳自己能力不行?” 沈凉眼神闪烁,但态度依旧强势。 “我们公司目前还有求于程教授,合作正在关键阶段……” “程杳和你不一样,她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能力和经验肯定不如你。” “你就不能稍微包容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别跟她较真。” “总而言之,你让着她点。” 方幼瑶无语,疲惫地捏眉心,眼波平静。 不想再做任何争辩。 “好,我懂了。” “以后程杳总监提交的任何方案,我不会再卡了,技术中心一路给她开绿灯,就按她的想法来。” 方幼瑶抬眸,静静望着他,眼波似湖水凉寂,“这样可以了吗?” 沈凉以为她听进去了,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方幼瑶扯起嘴角,没说话。 沈凉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放她手心,“给你带的礼物,一个小古董店淘的。” 这么多年,他已经养成习惯。 每次出差,都会下意识给方幼瑶带一件小礼物。 方幼瑶低头。 一枚栩栩如生的机械蝴蝶躺在她手心。 极薄的粉蓝色金属片镂空雕刻的蝴蝶翅膀。 振翅欲飞,精致美丽,姿态脆弱。 方幼瑶内心再次泛起波澜。 这算什么?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吗? 沈凉还想补充什么,“这个蝴蝶……” 方幼瑶将东西放在办公桌上,抬起手臂的瞬间,明显僵硬不自然。 沈凉发现她的异常,转而问道,“你胳膊怎么了?” 方幼瑶没回答,开口赶人,“没事,我累了,休息会儿,你先出去吧。” 沈凉微怔。 那句关心在嘴边转了一圈。 对上她抗拒冰冷的姿态,全部收了回去。 他没再问。 转身走了。 沈凉心里猜到一个可能,也许是他今天推的那一下用力太重,她伤到了。 方幼瑶就不会撒娇示弱吗? 撞疼了也不说。 阳光从窗顶撒下,笼罩整个办公桌。 那只机械蝴蝶中心镶嵌着一颗粉色宝石。 方幼瑶一边发呆,一边轻轻用食指触碰宝石。 蝴蝶翅膀忽然震动起来。 似真的要振翅飞走一般。 她一怔。 原来还有小机关。 沈凉刚才是不是想告诉她这个? 这个礼物,她还挺喜欢的。 蝴蝶翅膀震动许久,最终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方幼瑶伸出手指,按住那震颤不停的翅膀。 手动帮它停下来。 “别扇了,再扇也飞不起来,飞不出这间办公室。” 沈凉带别的女生出差,却还惦记着给她买礼物。 所以这算什么? 方幼瑶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恢复平静。 晚上回家。 主卧灯亮着。 沈凉在。 方幼瑶转身回客房。 她拉开抽屉,从床头柜拿出那个向日葵盆栽。 想起被撞伤的手肘…… 她将一片叶子拔下来。 又少了一片,很好。 方幼瑶将只剩五片叶子的向日葵又重新塞回柜子。 第二天。 茶水间。 方幼瑶和何曦雪在泡咖啡,程杳走进来。 昨日还一副不能站立的样子,今日却踩着高跟鞋,行走自如。 何曦雪不喜欢她,故意挤兑她,拉长音调。 “哟,程总监这恢复能力,堪称医学奇迹啊。昨天不还得沈总抱着才能移动?” 程杳瞥她一眼,不想搭理她,目标明确。 径直走到方幼瑶面前,嘴角勾起。 “看见了吧,沈凉哥哥选择相信我,他并不相信你,你说再多,他也只会认为你在狡辩。” 方幼瑶刚好磨完最后一下。 旋开磨豆机,将香气扑鼻的咖啡粉倒入滤杯,注入热水。 等深褐色液体沿着杯壁滴落,她掀起眼皮,淡淡的看程杳。 “所以呢?” 程杳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起火气,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着方幼瑶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 “你要是识趣,就该主动离开沈凉哥哥,别让他为难,他对你,已经腻了。” 方幼瑶同样侧过头,靠近程杳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既然你昨天说我推你,那我必定不能让你白演一场。” 说完,她忽然伸出手,用力推了程杳一把。 干脆利落。 程杳完全没想到,更没准备,身体向后一个趔趄,腰撞到桌角,向地上倒去。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你……”她捂着腰,蜷缩在地上,疼得眼泪直往下流。 程杳难以置信地瞪着方幼瑶。 方幼瑶慢条斯理端起咖啡杯,居高临下睨着她,“这次,你可以好好哭,然后让你的沈凉哥哥,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了。” 方幼瑶从她旁边路过,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记得告诉他,是我故意推的。” 说完,方幼瑶不再看她,拉着目瞪口呆的何曦雪走了。 既然沈凉认为她在狡辩,那她干脆坐实。 方幼瑶舒了口气,心里痛快多了。 何曦雪跟着方幼瑶回到办公室,又惊又佩,“方姐,你也太猛了。” “不过……她肯定又要去找沈总告状了。” 何曦雪有些担心。 “让她去。” 方幼瑶不在意。 昨天沈凉推她的那一下,今天她还给程杳。 程杳从地上爬起来,又痛又气,哭着去沈凉办公室告状。 沈凉听完,眼底染上怒色。 “王助理,把方幼瑶叫过来。” 王助理眼里闪过无奈,去办公室找方幼瑶。 方幼瑶走进沈凉办公室,程杳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沈凉站起来,怒气冲冲质问她,“方幼瑶,程杳说你故意推她?” 方幼瑶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闪,“是,这次,我就是故意推她的。” “啪”的一声。 沈凉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王助理瞪大眼睛,努力往角落缩,降低存在感。 程杳也不哭了,眼底闪过得意。 方幼瑶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他。 第19章 成为她青春里的路人甲 那一巴掌,声音尤其响亮。 方幼瑶耳朵轰鸣,大脑发懵。 咔嚓。 那是尊严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沈凉竟然当着程杳和王助理的面,给了她一巴掌! 半分面子都不给她留。 从小到大,方幼瑶还是第一次挨巴掌。 一瞬间。 方幼瑶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他当初姿态低微地求她留下帮忙。 她日日在公司加班到十二点的疲惫身影。 她为沈凉挡下一杯又一杯烈酒,喝到自己胃出血。 沈凉醉酒后和朋友说她轻贱。 沈凉一次又一次维护程杳甚至为别人欺骗她。 …… 方幼瑶眼角一点点被染红,死死盯着沈凉冷沉的眉眼。 心里灰烬往下落。 沈凉打完她,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后悔,为自己刚刚的冲动懊恼。 看到方幼瑶眼里弥漫的悲伤,他张张嘴巴,正想说什么。 还未等他说出口。 “啪”的一声。 办公室再次响起一道巴掌声。 方幼瑶忽地抬手,给了沈凉一巴掌,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心。 这么多年,她尽心尽力辅佐他的事业,全心全意为他付出一切。 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凭什么这样羞辱人? 沈凉被打懵了,偏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程杳捂着嘴巴,彻底噤声,眼里闪过心疼。 对沈凉的心疼。 这个女人真该死。 她凭什么打沈凉哥哥? 沈凉哥哥那样矜贵的人…… 她怎么配啊? 王助理低头盯着脚尖,在墙角缩成鹌鹑,不敢出声,懊悔刚刚自己为什么不赶紧出去。 为什么要让他见证这令人窒息的画面? 方幼瑶转身跑开。 她现在不想看见沈凉。 沈凉站在原地半晌不动,浑身气压低得可怕,脸色黑沉如修罗。 王助理悄悄挪到沙发边,拉起程杳示意她先出去。 程杳看了一眼沈凉冷肃的眉眼,欲言又止,还是没敢说话,放轻脚步跟着王助理一起出去。 走出办公室,王助理将门轻轻掩上,松了口气。 程杳揉了揉腰,疼得她直皱眉。 王助理观察到她表情痛苦,好心询问,“程小姐,要不要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程杳瞥他一眼,“不用了。” 程杳听到他的称呼,面色不虞,刻意提醒他,“记得叫我程总监。” 王助理一愣。 这么在意称呼问题? 好心当驴肝肺。 不过王助理这人八面玲珑,面上不显,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好的,程总监。” 程杳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王助理悄悄撇嘴,心里腹诽——本事没多少,架子摆得倒是足。 心里对程杳这种靠关系上位的女人,多了几分鄙夷不屑。 程杳扶着腰先回办公室。 要等沈凉冷静一下,再去他面前卖个惨,让他陪着去医院。 程杳和王助理都出去后,沈凉缓步走向沙发坐下。 刚刚无意打了方幼瑶一巴掌,内心升起一股愧疚。 可下一秒她立刻打回来,沈凉心里现在只剩下恼火。 虽然是他先动手打的她。 那也是她有错在先。 谁让她把程杳推成那个样子? 她竟然还敢动手扇他。 沈凉觉得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挑衅,心里不满,也没管方幼瑶跑去哪里。 沈凉以为方幼瑶跑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实际上,方幼瑶一刻也不想待在办公楼,直接跑出环球科技大厦。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去哪,只是下意识想离开那个地方,出来透透气。 那个空间令她感到窒息。 公司对面不远处有片湖,湖边垂柳依依,石子路边有许多木头长椅。 方幼瑶寻了一个僻静角落,坐在木椅上,低头垂泪。 为自己过往十年的付出感到悲哀。 在这个无人角落,默默展露自己的伤心难过。 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倾诉,只想独自消化情绪。 可偏偏总不如意。 “方幼瑶?” 头顶传来耳熟的男声,打断她的沉寂。 她直起腰,抬眼看过去,一顿,“喻泽琛……” 喻泽琛穿着笔挺西装立在她面前,在看到她发红的眼眶和眼角的泪痕时,神色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中,方幼瑶是个极为要强的女孩,性格坚韧如钢,从不曾表露过一丝一毫软弱。 上高中时,他俩一直竞争年级第一第二。 有时候他压方幼瑶一头,有时候方幼瑶压他一头。 不相上下。 那时候,他和方幼瑶交流其实不算多,只在暗中默默和彼此较量,把彼此当做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互相比着要超过对方,也算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但最后一次考试。 也就是高考。 方幼瑶超过了他。 那一年,方幼瑶是全市第一,理科状元,风光无限。 而他只能沉默的看着她闪闪发光,沉默的淡出她的人生,成为她青春里的路人甲。 …… 喻泽琛在她旁边坐下,眼含关切,声音温和似夏风,“发生什么事了?” 他偏头看她,目光凝在她发红的眼角上。 方幼瑶吸吸鼻子,眼睛盯着膝盖,神情低落,“没事。” 喻泽琛试探,“工作上的事?” 她摇头。 “那是感情上的事?” 她沉默。 “和沈凉吵架了?” 她轻轻点头。 喻泽琛垂下眼睑,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因为什么?可以和我讲讲吗?” 方幼瑶原本不想和别人倾诉这些,觉得丢人。 但……也许是此刻他的声音太过温柔,让她忍不住开始倒苦水。 听到沈凉打了她,喻泽琛忽然伸手轻轻捏着她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 那白皙脸蛋上浮现出几道浅淡红痕。 喻泽琛蹙眉,眼底闪过丝怒意。 对于他忽然的触碰,方幼瑶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扭头,挣脱开他的手。 喻泽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闪过几分心疼,“还疼吗?” 方幼瑶抬手擦去眼角残余的泪珠,摇头,“没事。” “我带你去医院上点药吧。” “不用了,慢慢自己就消肿了。” 方幼瑶低着头,周身环绕悲伤。 喻泽琛不说话,默默坐在一旁陪着她,眸光变来变去,手掌暗暗握紧。 当年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手成全,可沈凉……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过了一会儿。 方幼瑶缓过劲儿,心情平复。 “谢谢你陪我,你去忙吧,我没事了。” “刚才来这边谈生意,已经谈完了,我现在没什么事,可以再陪你一会儿。” 喻泽琛打开手机,默默安排助理把一个小时后的会议推掉。 他收起手机,提议,“那边好像有个公园,里面有动物园,要不要去转转,我都没有逛过魔都。” 方幼瑶想起他刚到这边不久,还不太熟悉,决定陪他转转,“走吧。” 湖岸,几艘摆渡船停靠。 公园在湖另外一侧。 两人花费20块钱坐摆渡船直接从江心穿过去。 下船时,喻泽琛抢先一步下去,转过身向方幼瑶伸手,“小心一点,我扶你。” 方幼瑶穿着高跟鞋不方便,搭他胳膊下来,“谢谢。” 没想到喻泽琛这人还挺细心。 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一段。 动物园售票厅就在不远处。 喻泽琛上前买了两张票。 方幼瑶站在他身后,排队通过检票口。 刚走出检票口,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她身后冲过来,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方幼瑶没站稳,向前扑倒,下意识去抓他西服一角。 喻泽琛反应很快,立刻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怀里。 第20章 未曾得到的白月光 小男孩的家长从后面追上来,连连道歉,“诶呦,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孩跑太快了,我这老胳膊老腿跟不上,也抓不住他。” 方幼瑶站稳后摇头,“没事,快去追孩子吧。” 老人迈着小碎步往前跑,边跑边喊,“轩轩,你等会儿奶奶。” 喻泽琛的手还搭在她腰间。 姿态暧昧。 方幼瑶向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谢谢。” 他垂眸,遮住浅褐色瞳孔,轻捏指尖,“不客气。” 方幼瑶和喻泽琛在公园里边逛边休息,一路走走聊聊。 不知不觉逛完整个园子,再次回到入口。 两人聊得投入,酣畅淋漓的对谈。 从多智能体协作中的通信损耗,聊到如何为没有感官的AI定义‘审美’偏好,再谈到隐私计算与个性化体验之间的永恒矛盾。 很多理念都十分相似。 方幼瑶聊起工作,迅速忘记烦恼,忘记沈凉女朋友这个身份,神态肉眼可见明媚起来。 在喻泽琛面前,她只是对技术怀有热忱的从业者。 技术世界广袤如星海。 而她差点为井底龌龊,忘记抬头看天。 喻泽琛瞧着她,眸光温柔,“你要回公司了吗?” 她摇头,“不了,今天都不想回去,今日旷工。” 她还是不想看见沈凉,更不想看见程杳。 喻泽琛垂眸,“那……既然你今天不想工作,能不能带我转转魔都,尽地主之谊。” “当然没问题。” 喻泽琛勾起唇,笑得温和,“那我们走吧,今天跟着方导游。” 方幼瑶带喻泽琛去世博园逛了一圈,然后去商圈逛吃逛喝。 两人玩的很开心。 路过一家饮品店,方幼瑶口渴,驻足下单。 她点了两杯橙C拿铁。 店铺开在街边,是个小门面。 可能是生意火爆,也可能店员数量不够,门前顾客拥挤。 等单时,喻泽琛站在方幼瑶身后,用高大的身躯将其他人隔开。 柜台后的店员将打包好的饮品放下,叫号,“外卖订单,渴了么28号,29号。” “麻烦让一下。”穿橘色骑手服的外卖员从喻泽琛背后挤过来,声音冷冽。 喻泽琛被挤了一下,下意识向前,贴住方幼瑶后背。 方幼瑶前边也有人,她无处躲避,只好靠在他怀里。 喻泽琛为了给后面的外卖小哥让路,扶住方幼瑶的肩,拉她往里靠。 骑手很高,肩宽腿长,毫不费力地挤到柜台,快速拿起自己的订单,准备出去。 转身的瞬间。 头盔下那双眼睛和方幼瑶对上。 两人一怔。 方幼瑶心里腹诽。 这么巧? 买个饮料都能碰上? 宋颂愣了两秒,抬眸看向将她半抱在怀里的男人,目光直白又暗藏敌意。 原来这就是她男朋友! 那个渣男! 西装革履,人模人样。 喻泽琛皱眉,不明所以,怎么感觉这个骑手眼神怪怪的? 有点凶。 难道是刚才挡到他路了? 方幼瑶不知道宋颂误会了。 眸色平静,没有说话。 见她男朋友在,宋颂也没打算和她说话,收回目光,侧身挤出去。 直到夜幕降临。 喻泽琛才送方幼瑶回去。 方幼瑶坐在他副驾驶,看窗外霓虹闪烁。 喻泽琛将车直接开到小区里,将她送到单元楼下,“谢谢方导游今日的陪伴。” 方幼瑶解开安全带,“应该是我谢谢你陪我。” 喻泽琛笑笑,“都是老同学,就别客气了,如果你身边有什么人才,记得引荐到我这里。” 他的公司起步不久,缺人手,更缺人才。 方幼瑶打开车门下车,喻泽琛也跟着下来。 两人站在楼下聊天。 “没问题,如果有合适的人,我一定会推荐给你。” “其实……” 喻泽琛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眸底划过一道光,开玩笑似的说,“我最想要的人才……是你。” 他向前靠近了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口吻温柔,“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挖沈凉的墙角?” 方幼瑶垂眸,扯起唇角笑,“说不定呢。” 喻泽琛一怔,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随即笑起来,“那真是让人期待。” 两人正要分别。 方幼瑶一抬眸。 沈凉站在喻泽琛车子侧面,静静望着他们。 夜色漆黑,他的眸色更加漆黑。 方幼瑶脸上的笑容一僵。 喻泽琛抬眸看过去,和沈凉对视,眸底隐有不满。 空中似乎擦出电光。 两个男人视线对决,互不相让。 方幼瑶率先转身上楼。 沈凉收回目光,双手插兜,姿态松散跟着上楼。 喻泽琛皱眉,回到驾驶座,驶出小区后,车子开得飞快。 喻泽琛回到家,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 点了根烟。 黑暗中,只有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他掐灭烟蒂,起身走到抽屉边,从里面拿出精致小巧的礼物盒。 窗外零星月光洒进来。 盒子里是一条闪着碎光的月光石手链。 纯银细链上串着七颗蓝白月光石,朦胧晕彩如月下涟漪。 月光石,宝石学上称为“恋人之石”,传说能守护真挚感情。 这是高三那年,他用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加寒假打工的钱买下的。 原本这是准备送给她的表白礼物。 可惜最后踌躇许久,依旧没有机会送出去。 就在他鼓起勇气,看好日期,准备约她出来表白的前一天…… 她和沈凉官宣了。 他在空间刷到那张照片。 她倚着男孩的肩,笑容明媚动人。 那一刻,他攥紧手链,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他还是晚了一步。 此后岁月里,无数个夜晚,喻泽琛都在想。 如果当时…… 他再勇敢一点,他先于沈凉向她告白。 结果会不会一样? 很多次,他在深夜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痛斥当时的自己为何那样懦弱? 室内寂静。 月光洒了一地。 喻泽琛深吸一口气,将那小盒子塞进西服口袋,眸光明灭间,抬头望向月光。 怔然。 月光洁白,可他从未得到。 …… 方幼瑶没等沈凉,上楼后直接回客房休息。 她拿出向日葵盆栽,毫不犹豫拔掉一片叶子。 将只剩四片叶子的向日葵盆栽,扔回抽屉,合上。 方幼瑶洗过澡后躺下。 累了一天,小腿发酸。 她闭着眼睛,手放在小腿上轻轻按揉。 门忽然发出响动。 黑暗中,方幼瑶睁眼望过去。 沈凉站在门口,光落在他背后。 方幼瑶翻身,闭上眼继续睡觉,假装没看到他。 沈凉走进来,顺手合上门,“砰”的一声。 他走到床边,踢掉拖鞋,掀开她的被子,倾身压上去。 将她柔软的身躯压在身下,发狠的在她脖颈之间啃咬。 第21章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方幼瑶用力推他,“沈凉,你干什么?” 他伸手捏她腰间软肉,贴着她的耳朵呢喃,“干,你,啊。” 方幼瑶抬起腿踹他,“你给我下去。” “嘶……”沈凉吸了口气,压住她的腿,身体微微撑起来一点,看她。 方幼瑶喘着气瞪他,“下去,我不想。”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蛋,忽地笑了一声,“怎么,还生气呢?你不是已经打回来了?” 他解释了几句,“我们公司正在和程教授谈下个季度合作的问题,马上就要签合同,你在这个节骨眼把程杳打成那样,万一她去吹耳边风怎么办,我打你也是为了先安抚住她。” “瑶瑶,有点大局观,别太任性,好不好?” 方幼瑶扭头挣开他的手,抿唇,不说话。 “啧~”沈凉捏住她的下颌,“今天去哪了?” 他一直以为方幼瑶在办公室,结果晚上快下班时路过一瞧,何曦雪告诉他方幼瑶一整天都不在。 沈凉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她被刺激到了,担心她出事。 他怀着担忧给她打电话,打了三个没人接。 打算先回家看看。 万一她在家里休息呢。 结果…… 走到楼下发现方幼瑶和一个男的说说笑笑,举止亲密。 那一瞬间,沈凉心里忽的窜上来一股怒火。 在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后,除了愤怒,心底还叠加着一抹别样的情绪。 “你管我去哪。”方幼瑶偏过头,不想理他。 沈凉将手臂撑在她耳侧,俯身看她,“你今天一天是不是和那个男的待在一起?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挑,带着明显的不虞和酸意。 很在意这个问题。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自己的领地正在被人入侵。 喻泽琛的出现激起他内心的占有和防守意识。 更像野兽护着自己的食物,不想被人抢去。 “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方幼瑶开口赶他。 沈凉笑了一声,偏不听她的话,忽地松了手臂,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用手去挠她的腰,专挑痒痒肉下手。 方幼瑶忍不住笑,边抬手打他,“别挠了……” 沈凉低头在她肩上咬了一口,“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别咬了,疼……” “快说,说了我就不咬你。” 他这撒泼耍赖的样子,倒是让方幼瑶的记忆有一瞬间拉回到大学。 有次志愿协会一个男孩追她,约她一起做志愿活动。 方幼瑶为了修满学分,和他一起参加了那个活动。 沈凉撞见她和那男孩说说笑笑,晚上回去也像这样把她压在身下,连啃带咬,直到她连连求饶。 现在想来,或许只是男人天生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方幼瑶推他,好汉不好吃眼前亏,低声解释,“那男的是喻泽琛,你没认出来吗?那是我们高中同学。” “他来魔都发展了,我带他转一转。” 沈凉不咬她了,目光幽暗,“我当然认出来了,喻泽琛嘛……” “当年还给你送过情书呢。” 他的语气带上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酸意。 方幼瑶一愣,“什么情书?” 她根本不知道。 沈凉似是陷入回忆,“高考之前,他给你桌上放了一封情书,表达对你的欣赏爱慕,祝你高考顺利,还问你高考以后能不能一起出去玩。” 方幼瑶蹙眉,“我没看到呀。” 沈凉嗤笑一声,“你当然看不到,因为被我扔了……” 他先于方幼瑶看到那封浅蓝色的信封,鬼使神差地打开看。 看完以后,心里莫名不爽,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随手扔进垃圾桶。 方幼瑶语带不满,“那是给我的,你凭什么擅自处理我的东西?” 沈凉一顿,眸底闪过不悦,注视着她,“你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什么你的东西。” 方幼瑶心里依旧不舒服,“我要休息了。” 沈凉忽然起身。 方幼瑶以为他要走。 没想到他将她打横抱起,往外面走。 “你干嘛?放开我。” 方幼瑶搂住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他昨天也是这样抱程杳的,眸色淡下去。 沈凉把她抱回主卧,放到床上,塞进被窝,自己也跟着躺进去,将她抱进怀里,脑袋埋在她颈间轻嗅,软语低喃,“瑶瑶~我想你了,你搬回来好不好?” 他的身体温度灼热,他的气息格外滚烫。 方幼瑶下意识软了身子,又很快清醒过来,猛的推开他,“我生理期。” 沈凉一顿,收手,下去。 搂着她的腰问,“如果当时你看到喻泽琛给你的情书,你会怎么选择?” 她认真思索,给出答案,“拒绝。” 因为18岁的她,心里只有沈凉,看不到别的男生。 即便收到那封情书,结果也不会改变。 沈凉勾起唇,满意的笑笑,捏着她的脸蛋想亲她,“就知道你最爱我。” 方幼瑶侧过脸,躲避他的亲吻。 最爱他? 那是以前。 现在不是了。 但是这些没有必要让沈凉知道。 先让他这么以为吧。 沈凉似乎没想到她会躲开,愣了一下。 以往都是他躲她。 之前每次方幼瑶想亲他的唇,他都会躲开。 第22章 不会再搬回来了 这么多年,沈凉一直保留着自己的初吻。 虽然和方幼瑶做过很多事,但他还是想保留最后一点净土。 他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他也知道自己和那个人不可能,但他就是想这样做。 方幼瑶从来不曾得到完整的他。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也会躲避他的亲吻。 沈凉以为她还在为那一巴掌生气,轻声哄她,“下周是你生日,我们去吃你喜欢的法餐好不好?” “嗯。”方幼瑶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反正是和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那就开开心心过完27岁生日吧。 方幼瑶起身要回客房,沈凉拉住她,“你去哪?” “回我自己的屋子睡觉。” 沈凉不准她走,“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她垂眸,“最近我想自己睡,过段时间吧。” 对于如何切割事业,她已经有了想法。 喻泽琛的出现给她提供了另外一条路。 她不会再搬回来了,等她做完新的事业规划,就会从这间房子搬出去,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沈凉听她想自己睡,也没多想,放她走了。 很快到了方幼瑶27岁生日那天。 沈凉说已经提前定好她喜欢吃的那家法餐厅。 “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Jean Ges,今晚早点下班,陪你过生日。” “好。” 两人白天依旧按部就班工作。 何曦雪风风火火跑过来找方幼瑶,面色复杂,带着一言难尽。 “方姐,你看到咱们的新游戏《未央》的预告片了吗?” 方幼瑶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何曦雪满脸无语,喋喋不休地吐槽,“美术部那边搞出来的东西,简直了!” “这画风跟我们梦回盛唐的定位有半毛钱关系吗?” “说它是架空奇幻我都嫌丑。” 方幼瑶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上次沈凉说让她别和程杳计较,她就直接放手不管了。 何曦雪找出视频,打开给她播放。 她们这个新项目,是一款名为《未央》的古风恋爱手游。 主打盛唐开元年间的历史沉浸感。 核心卖点是高度考据的服饰建筑与礼仪文化。 准备在新年之前上线开启游戏内测,目前已经进入预告阶段。 方幼瑶看了一下美术部设计的预告片。 预告片中。 本应身着唐制圆领袍的亲王竟然穿了一件混搭日式阵羽织的怪异长袍。 宫殿屋檐出现夸张的日式天守阁翘角。 屏风画用的浮世绘风格的富士山。 配乐是突兀的电子国风摇滚。 女主角竟在宫廷宴会上对着皇帝做了一个现代“比心”手势,字幕配着网络流行语。 整个预告片不伦不类,与项目要求的历史感和文化感背道而驰。 看完之后,方幼瑶深深皱起眉。 她把霍婷叫过来。 霍婷深深无奈,“方总,程杳一意孤行,完全不听其他人的意见,就要设计成这种融合创新的风格,说这样才能吸引年轻用户……” “现在网上什么反应?” “已经炸了。” 霍婷调出网络舆情给她看。 网上骂声一片。 [我期待的长安三万里呢?美工组历史老师是体育老师代的课吗?] [要素过多,我TM眼前一黑,贵司美术总监是日服玩家吗?] [女主那个比心给我直接送走了,脚趾抠出大明宫。策划是觉得我们年轻玩家就吃这种脑残剧情吗?尊重一下历史和我们智商行不行?] [宣传期吹得天花乱坠,到实片出来就这?诈骗,纯纯的诈骗。期待了半年,结果给我看页游广告质感?] [遇寻科技是不是要完?这审美滑坡的也太严重了,核心美指换人了吗?能不能把原来的大佬请回来?不然真的江湖再见。] [这个公司上层是不是亲日?我建议强烈抵制,什么垃圾游戏。] 方幼瑶皱眉沉思,做出决断,“马上把预告片全都撤掉,霍婷,你立刻带核心组,72小时内重做一版,严格扣回我们最初的盛唐美学设定。” “好的,方总。”霍婷像是找到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下午方幼瑶召开项目紧急会议。 方幼瑶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这件事,毫不留情地批评程杳。 “程总监,请你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以盛唐风华为基石的项目,会出现这么多日式文化符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格偏差,这是让公司在业界和玩家面前沦为笑柄的重大专业事故。” 程杳面色僵硬,张了张嘴,“我……” 她今天看到网络舆论,没想到网友反应那么大,全是指责美术组的言论。 她只是突发奇想,想做点创新,和传统古风手游有所区别。 程杳咬紧唇瓣,说不出话,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脸色羞赧。 方幼瑶冷眼看她,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接着道。 “而且根据团队反馈,在制作过程中,你多次拒绝专业修改建议,刚愎自用。” “程总监,能力不足或许可以弥补,但能力不足叠加态度傲慢……” “你今天的失职,损害的是公司口碑。” 程杳脸色难看,身体发抖,眼里盈着泪,被当众扒皮的难堪让她无地自容。 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她终于崩溃,猛地站起来,推开办公室门,跑了出去。 沈凉蹙眉。 会议结束后,沈凉留下方幼瑶。 “你可以私下和程杳说,为什么当众点名批评,小姑娘面子薄,肯定受不了。” 程杳面子薄? 她看那程杳脸皮比谁都厚。 “因为她是新人,脸皮薄,她造成的重大损失和舆论危机,就可以被轻轻揭过?” “如果连基于事实的批评都承受不住,那不正说明,她根本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沈凉捏捏眉心,“你在公报私仇?” 方幼瑶嗤笑一声,“我在秉公办事。” “现在项目出了问题,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揪着一个人批斗。” “你这么大张旗鼓,到底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借题发挥,宣泄你的个人情绪?” 方幼瑶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直视他的眼睛,字字清晰。 “我撤片,是为了及时止损。” “我换人重做,是为了挽救项目。” “我当众批评她,是为了明确责任以儆效尤。” “沈凉,到底是谁在公私不分?” 面对他的质问,沈凉蹙眉,不喜她如此强势的态度。 两人不欢而散。 方幼瑶指挥宣传部做紧急公关。 忙活了一天,终于把网上的讨论度降下去。 直到晚上沈凉过来找她,她才想起过生日的事。 沈凉开着车,两人一路无言。 因为白天发生的分歧,现在两人之间氛围微妙。 餐厅。 桌上摆满精致的菜肴,中间还有一大束向日葵。 那是沈凉特意准备的。 方幼瑶喜欢向日葵。 因为向日葵代表生长和希望,代表勃勃生机,代表不屈。 还没开始吃,沈凉接到警察局和医院的电话。 他当即脸色一沉,放下餐具,豁然起身。 “程杳出车祸了,我得去医院一趟。” 方幼瑶站起来叫住他,“出车祸不给她家人打电话,给老板打电话?” 最后一次和他一起过生日,她本来想和他好好过的。 第23章 我可以不要名分 沈凉蹙眉看她,“她家人不在这座城市。” “她难道没朋友?” 方幼瑶勾起讽刺的笑容。 沈凉眼神转冷,“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沈凉,今天是我生日,你要去陪别人?” “生日年年可以过,但程杳现在危在旦夕。” 沈凉语气加重,声音提高,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刺耳。 “而且是因为你今天当众批评她,她心情不好喝醉了,才会在过马路时候被车撞。” “如果你没有当众羞辱她,或许不会发生今晚的意外事故。” 方幼瑶听到他明显带指责的话语,看着他焦急不耐的神色,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回去。 算了。 她什么都不想说了。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方幼瑶重新坐下,嗓音出奇的平静,“好,你去吧。” 沈凉顿了下,眼眸软了几分,“乖~我先去看看程杳的情况,如果没有大事,再回来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她垂眸,无所谓地点头,“嗯。” 沈凉急匆匆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餐厅。 方幼瑶独自坐在靠窗的景观位上。 窗外是璀璨的黄浦江夜景, 望着一桌价值不菲的精致菜肴,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很浪费。 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找到【190小狼狗宋】,给他发消息。 [请你吃法餐,来不来?] 宋颂秒回:[来,地址发我。] 方幼瑶把定位给他发过去。 身穿燕尾服的服务员走过来询问,“女士,您在本餐厅定制的蛋糕,需要现在上吗?” “等会儿再上吧,还有一位朋友。” “好的,女士。”服务员悄声走开。 十五分钟后,宋颂跟着指引服务员一起走过来。 风尘仆仆,身上裹着夜风的凉意。 宋颂站在餐桌旁,打量四周,又看向桌上的菜。 每一道都精致如画 宋颂从没来过这样高档的餐厅。 方幼瑶看他站那儿不动,伸手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啊。” 顺便和服务员说,“把蛋糕上了吧。” “好的,女士。” 服务员走了。 宋颂仍站着,垂眸盯着那雪白无瑕的坐垫,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这一身衣服,在工地和摩托上摸爬滚打一天。 坐下去。 会不会留下难看的印子? 方幼瑶不明所以,又出声提醒,“坐啊,看什么呢?” 宋颂垂眸,手指动了动,在她对面坐下,身体略显僵硬。 服务员推着车过来,将蛋糕摆上桌。 双层星空淋面蛋糕,表面洒着可食用的闪亮银粉和星球糖珠。 蛋糕顶部,用白巧克力片立着数字27。 宋颂看着精致的蛋糕,还有上面的数字,微微愣了一下,眼中闪过诧异,“今天你生日啊?” 方幼瑶淡淡“嗯”了一声。 “你男朋友呢?怎么不陪你过生日?” 他这也算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刚有事走了,去陪别人了。” 方幼瑶语气平淡,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宋颂闭上嘴,望着她低垂的眉眼。 方幼瑶拿起刀叉,准备切蛋糕。 宋颂摁住她的手腕,“不先许个愿望吗?”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蜡烛,拆开包装,数了几根插到蛋糕上,点燃。 “许愿吧,生日快乐,方幼瑶。” 火光跳动。 方幼瑶抬眸,越过簇簇火苗,对上他漆黑真挚的眼睛,心头划过一阵暖流。 没想到27岁生日,是和这个男生一起过的。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许愿,许完愿,睁开眼睛。 她说,“一起吹吧。” 她和宋颂一起吹灭蜡烛。 宋颂问她,“你许的什么愿?” 方幼瑶拿起刀,切下最顶端带着颗金色星星蛋糕,放到他面前的骨瓷碟里。 冲他眨眨眼,“秘密。” 她刚许的愿望是——希望能在27岁这一年开始新的生活,善待自己。 宋颂好奇地望着一桌菜,“这些都是什么?” 他甚至看不出来这些菜是用什么食材做的。 方幼瑶给他介绍。 “这是香煎露杰鹅肝,搭配这个无花果酱吃。” “这是勃艮第红酒炖和牛脸颊肉。” “这是黑松露奶油烩饭……” 宋颂挨个尝了一遍,词汇匮乏,统一评价,“好吃。” 他开玩笑般道,“要不是你请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进这种餐厅。” 他肆意笑着的眼底隐藏落寞。 再次感受到“差距”两个字。 方幼瑶低头吃饭,不在意道,“如果你不来,今天这桌菜也会被浪费掉,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下。” 宋颂继续开玩笑,“要是被像你这样的富婆姐姐包养,我是不是能少奋斗十年?” 方幼瑶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凝视片刻,跟着笑了一下,“你这张脸,想被包养,应该不难。” 宋颂放下餐具,身体前倾,凑近看她的眼睛,嘴角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那……你想不想包养我?” “我有男朋友。” “我可以不要名分。” 方幼瑶抬眸看他,眸色认真了几分,似乎真的在考虑。 “或许……等我分手,可以考虑一下包养你。” 宋颂一怔,眼睛亮了,“你什么时候分手?” “快了。” 方幼瑶点了两瓶香槟,倒了一杯递给他,“来点,度数不高。” 宋颂接过来,“那就陪你喝一杯。” 两人不知不觉干完两瓶香槟。 方幼瑶没上头,宋颂倒是脸红了几分,眼里染上一点醉意。 方幼瑶打开手机看时间。 已经晚上十点了。 沈凉发来一条消息。 [瑶瑶,程杳手臂伤的有点严重,今天不能陪你了,等下次你过生日,一定陪你,好不好?] 方幼瑶眼里闪过讽刺,回复他。 [好。] 沈凉,没有下次了。 等28岁生日,陪在我身边的人一定不是你。 方幼瑶站起来,拉起有些喝醉的宋颂,随便找了家星级酒店,开了间房。 宋颂晃了晃脑袋,感觉头痛,脚步发虚,手臂搭在她肩上,身体的重量压在她半边肩膀上。 方幼瑶费力地将他扔到床上。 宋颂手臂揽着她的腰,一拽。 方幼瑶顺势倒在床上。 他闭着眼睛,将她搂在怀里,无意识地用腿压住她。 方幼瑶没挣扎,躺在他怀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鼻尖弥漫着浓重的男性荷尔蒙味道。 二十多分钟后,宋颂清醒了,睁开眼睛,连忙松开手臂,捏着眉心道歉。 方幼瑶却忽然握住他肌肉蓬勃的手臂,手指轻挠他掌心,眸光分散,声音带着引诱,“你想不想……做?” 第24章 那和动物交配有什么区别? 宋颂脑子发懵,以为自己听错了,傻傻发问,“做什么?” 方幼瑶看着他,波光潋滟的眼眸都是蛊惑,红唇微张,“做……”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在他胸膛画了一个??。 宋颂心跳加速,忽的握住她的食指,猛然翻身将她压倒,手臂撑在她耳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方幼瑶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手指划过他的眉骨,轻声呢喃,“你很帅……” 宋颂呼吸急促了几分,盯着她玫瑰色的唇,俯身欲亲吻。 方幼瑶下意识偏头躲开。 那是这么多年和沈凉在一起养成的习惯。 因为从未亲吻过,她下意识躲避这种事。 她已经习惯了做的时候不接吻。 “直接开始吧,不要亲我。” 宋颂微怔,手落在她腰侧,抬眸看到她紧绷的俏脸,忽然翻身下去了。 “算了……” 他平躺在她身侧。 方幼瑶微微侧过脸看他,“怎么了?我对你没有吸引力?” 宋颂抬眸和她对视,眸色深沉,“你心里是抗拒的。你是为了和你男朋友赌气才这样吧?我不想强人所难。” 方幼瑶没说话,收回目光。 她刚才只是酒精上头,想到沈凉此刻正陪着别的女人,她一时报复心起来,才故意引诱宋颂。 现在方幼瑶那股想要报复的欲望淡去,大脑清醒许多。 她看着宋颂,开玩笑道,“想不到你这人还挺有原则定力,送到嘴里的肉都不吃。” 宋颂垂眸,“这种事儿要你情我愿,心意相通才有意思,如果没有感情,那和动物交配有什么区别?” 这话把方幼瑶说的一愣。 怪不得她每次做这种事都不快乐,因为沈凉对她没感情吧…… 方幼瑶自嘲的笑笑。 宋颂起身整理衣服,“你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躺在床上发呆,轻轻点头,“嗯。” 宋颂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别随便糟践自己,不开心可以找我,我陪你。” 方幼瑶转动眼珠,看她。 宋颂补充,“当然,钱到位就行。” 方幼瑶笑,“你把我当冤大头啊?” 宋颂靠着墙,唇角上扬,露出一颗小虎牙,“把你当富婆姐姐啊,有需要记得叫我,随时为你服务。” “对了,别忘记你欠我的衣服。” 他边说边按动门把手,“走了。” “好,路上小心。” 方幼瑶没住酒店,打车回家。 屋内漆黑一片。 她懒得开灯,直接摸黑躺到床上。 想了想。 又坐起来,拿出向日葵盆栽,揪掉一片叶子。 只剩三片了。 原来这东西拔起来,这么快啊…… 沈凉当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是觉得八次机会够用了,还是笃定她一片也不会拔,还是她留她走对他都无所谓呢? 方幼瑶不得而知。 等她把叶子拔光,就把这个光秃秃的盆栽还给沈凉。 物归原主。 翌日。 方幼瑶走进办公室。 霍婷来和她汇报工作,“方总,新改版的预告片已经上线了,目前反响还不错,已经扭转了上次失误造成的坏影响。” 方幼瑶拍拍她的肩,“做得很好,多亏有你,辛苦了。” 霍婷摇头,“不辛苦,就是……” 她欲言又止。 方幼瑶看她,“想说什么?” 霍婷忍不住倒苦水,“方总,那程杳……” 霍婷絮絮叨叨告状。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想离职不干了。” 每天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压在头上瞎指挥,她心里难受。 方幼瑶眸色坚定,做出保证,“她马上就会走的。” 霍婷一愣,“好,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程杳因为受伤,直接请了一周假。 沈凉昨晚在医院陪她一夜,中午才回到公司。 方幼瑶在他办公室等他。 沈凉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神色疲惫,“怎么了?有什么事?” 方幼瑶看着他,没说话。 沈凉以为她在为昨晚生日的事生气,眼底闪过几分倦意,“昨晚情况特殊,一次生日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过几个月,十周年纪念日,我给你一起补上,好不好?” 方幼瑶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她已经不在乎他会不会陪她过生日了。 因为她已经不打算再和他过任何一个节日。 她只是厌烦了每天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拉拉扯扯,影响工作进度。 方幼瑶霍然起身,抱着手臂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眼神执拗。 “沈凉,是让程杳走,还是让我走,你选吧?” 沈凉蹙起眉,眉间略过烦躁。 “瑶瑶,你别闹了,好嘛?” “我现在头痛,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沈凉以为她在吃醋胡闹。 方幼瑶站在原地,眸光平静又沁着凉意,“她走还是我走?” 沈凉在椅子上坐下,蹙眉看他。 “你别闹了行不行?程教授……” 方幼瑶打断他,耐心耗尽,“好,我知道了,那我走。” 她转身,背影决绝。 沈凉心底莫名一慌,忽然起身过去从背后拉住她的胳膊,“瑶瑶。” 方幼瑶转过来看他,眸光一片冰凉,凉的他发颤。 沈凉被她眼里的失望和死寂刺痛了。 两人站在原地半晌。 最终,他做出妥协。 这是第一次,沈凉为她做出妥协。 “好,我让程杳走。” 刚刚有一瞬间,沈凉感觉她说的是真的。 不像开玩笑,似乎是真的想走。 那一瞬间,他心慌的厉害,下意识觉得应该赶紧挽留她。 程杳和方幼瑶如果只能选一个,他当然知道该选谁。 下午,沈凉召开会议,宣布新的人事任命。 提拔霍婷当总监,还有开除程杳的决定。 方幼瑶觉得他脑子还不算完全被狗吃了。 程杳还在医院躺着,原本带薪休假几天还很开心,结果在群里看到自己被开除的通知,脸都快气绿了。 她给沈凉发消息。 [哥哥,你怎么把我开除了?] 沈凉安抚她。 [乖,我安排你去其他地方实习。] 沈凉把程杳推荐到好兄弟江寒舟公司里。 沈凉让江寒舟保密,别让方幼瑶知道。 方幼瑶不知道这一切,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了。 只要程杳别在她眼前晃,不要影响她的项目,爱去哪去哪。 没有程杳搅合,项目进行的很顺利。 很快他们制作的第三款大型网游《未央》全网上线。 为了庆祝新项目成功,沈凉组织庆功宴。 宴上,方幼瑶和沈凉都喝了几杯酒。 两人没有开车,准备打车回去。 夜风舒爽。 沈凉忽然拉住她的手,“我们去江边散散步吧。” 方幼瑶下意识想甩开,但他握的很紧。 虽然程杳走了,但方幼瑶对沈凉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沈凉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该如此,想要主动找她破冰。 方幼瑶不想在大街拉扯,那样显得太难看。 索性任由他牵着了。 两人在江边漫步。 沈凉,“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一起来江边散散步吗?以前工作忙,没时间,今天刚好有空……” 方幼瑶打断他,目露讽刺,“程杳上次告诉我,那晚你们吃完饭去江边散步,你给她买了气球。” 沈凉一愣,脚步顿住,一时无言。 方幼瑶下意识挣脱掉他的手,“程杳还说你们已经牵过手了。” 她用力将手下在衣服边缘搓了搓,语气平淡,“以后别牵我了。” 第25章 她说不想结婚 沈凉蹙眉,轻声解释,“我没和她牵过手,她胡说的。” 他确实没和程杳牵过手。 方幼瑶面无表情,转身往前走,“太冷了,我要回去了。” 她已经不想探究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沈凉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真的没牵手,我发誓。” 方幼瑶甩开他,俏脸微寒,“无所谓。” 沈凉将她拉到怀里抱着,柔声轻哄,“我和程杳真的没什么,你别吃醋了,好不好?” 方幼瑶沉默,心里闷闷的。 她从来没把程杳放在眼里。 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因为程杳。 就算没有程杳出现,这段感情也已经有了缺口,破破烂烂,难以修补。 “沈凉,我们回去吧,很冷。” “好。” 沈凉以为她消气了,拉着她往前走。 “姥姥昨天打电话来说想你了,中秋节和我一起回家吧,我们去看看姥姥。” 想起那个慈祥的老太太,方幼瑶眸色复杂。 小时候,她摔破裤子,害怕回家被打,坐在树林里哭。 沈凉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家,老太太给她用热毛巾擦脸,还帮她将破洞的裤子修补好,绣了一朵漂亮的向日葵在上面。 向日葵中间还有一个笑脸。 她不哭了,盯着那栩栩如生的向日葵瞧,露出一个笑容,“奶奶,你的手真巧,绣得真好看。”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你笑起来也好看,小朋友就要多笑一笑。” 当年小小的沈凉极具责任心,一路把她送回家,路过那片种着向日葵的田地,还特意摘了一朵向日葵给她。 “送你,以后别自己一个人哭了,可以找我帮忙,如果我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找我姥姥,她是老人,一定可以解决。” 小小的方幼瑶接过向日葵,心里暖暖的,“谢谢哥哥。” 那黄灿灿的一大片向日葵,在记忆中渐渐淡去,画面被时间擦得模糊。 方幼瑶飘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她抬眸看了沈凉一眼。 可惜那些记忆,他都没有了。 中秋节。 连着周末,公司放假三天。 加班三倍工资。 方幼瑶和沈凉一起坐飞机回到帝都。 沈凉的姥姥住在一个比较老的小区。 当年姥姥住在村里,和方幼瑶家是同村,沈凉爸妈离婚,他从小和姥姥一起生活。 后来他妈妈嫁给有钱人,来村里把他俩都接走了。 姥姥现在独身一人住在80平的楼房里,沈凉妈妈雇了一个保姆照顾她的起居。 姥姥七十多岁,身体健康,顶着一头银色卷发。 看见方幼瑶进来,笑得露出金牙,从摇椅上站起来,“瑶瑶来了,你们这两个大忙人,终于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把我给忘了。” 沈凉将买的大包小包东西递给保姆。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 保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淳朴老实,笑呵呵地说,“老太太刚还念叨着,今天中秋,你俩应该会回来吧,不知道能不能想起她这个老婆子。” 方幼瑶搀扶着姥姥坐在沙发上,“我们一有空就回来看您啦,今天外面太阳特别好,怎么不让张姨带您出去转转,晒晒太阳?” 姥姥靠在沙发上,“我这老胳膊老腿,走几步就累,人老了懒得动弹了。” 沈凉坐在另一侧,“该活动就要活动,不能老窝在家里。” 姥姥拉住他俩的手,“你和瑶瑶什么时候结婚?我这老婆子在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你俩的孩子出生?” 沈凉面色略微僵硬,他每次来最怕的就是被姥姥催婚。 见他不说话,姥姥气恼地打了他一下,“是不是你这个混小子一直不和瑶瑶求婚?” 之前方幼瑶委婉地和姥姥暗示过自己想结婚但是沈凉目前没有那个意思。 她知道姥姥每次提这件事,是想帮她。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沈凉正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 方幼瑶突然出声,风轻云淡地笑笑,“姥姥,不关他的事,是我不想结婚,不想那么早组建家庭,我们还年轻,正是事业上升期,还是先忙事业吧。” 沈凉一顿,掀起眼皮看她。 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 她想结婚。 他一直都知道。 沈凉看着方幼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底划过一丝丝怪异。 姥姥拍了拍方幼瑶的手,“好孩子,我知道你在替他开脱,这混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打他。” 方幼瑶安静地笑笑,不说话。 沈凉心想,方幼瑶应该是不想姥姥责骂他,才这样说的吧。 她怎么可能不想结婚呢? 这样一想,他心里又放松下来。 姥姥又看着沈凉,“你就拖吧,等把瑶瑶拖跑,我看你去哪哭?” 沈凉身体向后仰,靠着沙发背,随口道,“她能跑哪去啊?”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还一起经营着公司,无论是感情还是利益,都绑定在一起。 他不相信方幼瑶会跑。 更何况她那么爱他,那么想和他结婚,怎么可能会跑呢? 方幼瑶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 姥姥拍沈凉,“人家瑶瑶长了腿,怎么就不会跑?” 沈凉开玩笑,“就算她跑了,那我就追呗,反正她也跑不过我,您就别操心了。” 两人中午在姥姥这里吃了饭。 晚上要回沈家吃饭。 方幼瑶说让他自己回去吧,她留在这里陪姥姥。 沈凉不同意,坚持要带她一起回去。 姥姥也道,“你们都回去吧,不用陪我这个老婆子。” 方幼瑶想起沈家后花园种了棵杏树,这个时节应该结了黄灿灿的杏子。 第26章 没想到是情敌 那树是个外国品种,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引的苗子。 有五十年树龄。 又大又黄又圆的杏子。 口感独特。 方幼瑶不是很喜欢吃杏子,但格外喜欢吃那棵树结的杏子。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去沈家了。 以前每次去沈家都不好意思多吃,这次她要多摘点吃个够。 为了吃杏子,她同意和沈凉一起回去了。 沈凉妈妈乔桂珍命好,二婚嫁给了恒奇药业的老总沈江海,一跃成为老总夫人。 沈凉原来不姓沈,姓石,跟着妈妈改嫁后,换了沈姓。 沈家住在别墅区,富人聚集地。 方幼瑶跟着沈凉来过两次。 前两年过年,她都是在沈家过的。 沈家规矩大,她每次来这里都不自在。 沈凉带着方幼瑶回家时,客厅里坐着很多夫人太太。 有些是乔桂珍的朋友,有些是沈家的亲戚。 方幼瑶抬眼打量过去,只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见两人进来,很有默契地同时噤声,眼神打量两个人。 乔桂珍站起来,拉住沈凉的手,眸中热切,“小凉回来了。” 她又看向方幼瑶,面色明显有几分不自然,语气带上几分客气疏离,“瑶瑶也来了。” 方幼瑶礼貌地叫了声阿姨好。 乔桂珍向其他人介绍两个人。 “这个是我儿子,小凉,现在在魔都经营自己的科技公司。” “这位是我儿子的合伙人。” 方幼瑶听到这个介绍,眸光微闪。 乔桂珍给她的定位是——沈凉的合伙人。 方幼瑶没有在意,也没有点破什么。 抬眸随意一瞥,看到坐在乔桂珍身边的年轻女孩,心里有数了。 这怕不是一个相亲宴吧? 方幼瑶突然明白为什么沈凉一定要坚持带她一起回来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乔桂珍要干什么? 所以拉着她来当挡箭牌? 乔桂珍虽然面上总是对她很和气,但方幼瑶心里一直知道,对方看不上她农村丫头的身份。 她觉得自己儿子可以配更好的。 以前方幼瑶听到她私下和别人聊天时字里行间的歧视,会伤心难过,也会自卑。 因为爱沈凉,她总是下意识放低姿态,讨好乔桂珍。 毕竟那是她未来婆婆,她想好好相处,打好关系。 但现在她不打算和沈凉结婚,自然也没有必要在意乔桂珍的看法和态度。 乔桂珍拉着两人坐下,特地安排沈凉坐在那年轻女孩旁边,丝毫没有在意方幼瑶会怎么想。 这么多年乔桂珍虽然一直不满意方幼瑶,但是却从不劝分,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心里惦记着什么人。 乔桂珍希望方幼瑶陪在沈凉身边,这样就可以分散掉他的注意力。 但是现在沈凉年龄越来越大,乔桂珍对他的婚事逐渐上心,不能让他一直和方幼瑶这么混下去。 像方幼瑶那种女孩,谈谈恋爱没问题,但是娶回家绝对不行,她的出身太过低微,不能带来任何人脉资源上的助力。 所以乔桂珍让身边的夫人太太给介绍合适的女孩子。 坐沈凉旁边的那女孩叫周梨,细眉杏眼,挺文静的。 家里好几代从政,父亲在市委握有实权。 乔桂珍很满意她的身份,也很满意她这个模样。 不像方幼瑶,看着就是一副不正经的狐媚子样。 周梨坐在那里,一脸兴致缺缺。 乔桂珍分外殷勤,“小梨,吃点桃子。” 她努力给沈凉和周梨互相介绍,制造话题。 沈凉出于客气应付了几句。 周梨同样。 周梨一边吃着乔桂珍递过来的桃子,心里觉得好笑。 她和乔桂珍的丈夫有一腿。 但现在乔桂珍却在极力撮合她儿子和她。 怎么能不好笑呢? 乔桂珍对此一无所知。 打死她都想不到,她看作儿媳妇人选的这个女孩,竟然是她的情敌。 方幼瑶坐在沙发边缘,默默嗑瓜子,对在场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装作不懂。 眼睛瞟着窗外渐黑的天色。 心里惦记那黄灿灿的杏子,她借口要上卫生间,从客厅逃离。 走到外面,方幼瑶呼了口气。 客厅那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吵的她耳朵疼。 暮色四合。 花园路灯一盏盏亮起。 方幼瑶借着路灯光找到那棵杏树,杏树枝条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弯。 她回屋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和运动鞋,又从花园寻了根木棍做工具,再次回到杏树前。 攀着粗糙的树干,很快爬了上去。 好多年不爬树,刚刚她还担心自己爬不上去。 没想到她这项技能还在。 方幼瑶选了一根粗壮的树干骑上去,伸手摘了一颗最大的杏子,在衣服上搓了搓,掰成两半,塞进嘴里。 清甜的杏肉口感绝佳,酸甜度刚刚好。 方幼瑶家所在的村子里也有棵杏树,但那上面结出来的果实又酸又涩,她小时候爬上去摘过一回。 吃了一口,差点把牙酸掉。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吃杏了。 但是没想到杏子和杏子是不一样的,原来除却那样酸涩的小杏子外,还有像沈家这种又大又甜的杏子。 她从枝头摘了好多杏子,全都塞进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里。 四个口袋被她塞的满满当当,直到一点空隙也没有,实在塞不下。 她才准备从树上下来。 上来的时候一身轻,下去的时候塞满杏子,于行动有碍。 方幼瑶小心翼翼的往下爬,离地面还有大概一米时,树下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哪里来的偷杏贼?” 寂静的空气中骤然响起声音,加上她做的事本就不光彩。 方幼瑶心里一跳,脚下发软,没踩稳。 扑通一声。 直接滑了下去。 摔在地上。 “诶呦……”她一边叫唤,一边下意识保护好口袋里的杏子。 害怕把好不容易摘到的杏子压个稀巴烂。 那站在树下的男生往旁边一躲,看到她狼狈模样,“噗嗤”笑了一声。 方幼瑶扶着腰站起来,眼睛瞪圆,不满的看过去,“你干嘛突然出声啊?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明明她还差一点就下来了。 要不是这个男人突然出声,她也不会摔下来。 方幼瑶看清他的样子,依稀觉得眼熟,这男的也是沈家人,应该和沈凉同辈。 她忘记叫什么了,只在过年时见过几次。 沈珏抱着手臂,挑眉看她,“谁家好人大半夜爬树?” 第27章 宝贝,你好漂亮 方幼瑶心虚垂眸,反驳,“谁家好人大半夜来树下吓人?” 沈珏轻嗤一声,“没想到你还挺伶牙俐齿。” 之前几回,方幼瑶留给沈珏的印象,就是个沉默乖顺的花瓶,总是安静站在沈凉身边当背景板,努力讨好沈家人。 此刻倒是鲜活许多。 沈珏眼中兴趣更浓几分。 方幼瑶拿出三颗杏子递给他,“好了,见者有份。” 打断用杏子堵他的嘴。 沈珏接过来,笑了一下,“不是应该见者分一半吗?” “这杏可是沈家用来招待客人的,一年就结这么一次果,沈家人都不够分呢。” 方幼瑶又掏出三颗,“好了好了,再给你点。” 沈珏眼睛瞄向她鼓鼓囊囊的口袋,“就用六颗打发我?” 方幼瑶抿唇,忍痛又掏出三颗,“差不多行了,我废了半天劲儿才摘到的,而你只动动嘴皮子,别太过分。” 沈珏轻笑一声,没再为难她。 两人并肩穿过小路,往前走。 月色沁凉。 路过流水假山,沈珏忽然拉住她,“嘘,脚步轻点。” 方幼瑶不明所以,眨眨眼,小声问,“怎么了?” 沈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呼出的气吹得她耳朵痒痒的,“假山后面有对野鸳鸯。” 方幼瑶一顿。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下,摇摇头,“什么都没听到啊。” 沈珏拽着她的耳朵尖,“你耳朵里塞东西了?这都听不见?” 他的指尖很凉,捏在她耳朵上,冰了她一下。 方幼瑶拍开他的手。 沈珏拉住她的胳膊,“跟我来。” 方幼瑶被动地跟着他往前走。 越靠近假山石,那抑扬顿挫的音调越明显。 沈珏拉着她,寻了一块树丛蹲下。 两人蹲在那里偷听。 方幼瑶脸色一红。 那越发高昂的调子听得人心潮澎湃。 而且那女声有点耳熟。 方幼瑶出于好奇,目光穿过树丛缝隙,悄悄望过去。 月光下。 伏在男人身上的女孩衣衫半解,仰起脑袋,长发飘在背后。 方幼瑶看清她的脸,眼中闪过意外。 竟然是她。 周梨。 在客厅的那个女生。 那和她一起的男人……该不会是? 应该不可能是沈凉。 他们才刚认识。 方幼瑶和沈珏不敢动,害怕被听到动静,被发现。 只能被迫一直蹲在树丛里。 直到那对野鸳鸯停战,穿好衣服起来,挽着手向外走。 方幼瑶看清了那男人的脸。 竟然是沈凉的继父。 她神色格外复杂。 不知道沈凉母亲知道会怎么想。 直到那两人走远,方幼瑶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脚,想要站起来,“咱们走吧。” 沈珏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倒在地,翻身压上去,目光灼灼盯着她瞧。 眼里渲染的情欲让方幼瑶心里一惊,她下意识蹙眉,“你干什么?” 地上的草木扎在她后背上,有点疼。 沈珏伸手触碰她那张美艳的脸蛋,手指划过她的眼尾,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宝贝,沈凉第一次带你回家,我就看上你了。”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睡了你。” 沈珏目光迷离,眼里浮现出一丝痴迷。 身下这具柔软的身体让他血液翻腾,心潮澎湃,心跳激烈。 尤其这是别人女朋友,那种刺激感就更强了。 他声音暗哑,勾着她的下巴,蛊惑,“沈凉只是沈家一个继子,不会有什么出息,不如和他分手,跟我吧,我比他强,能给你更多。” 横刀夺爱。 想想都兴奋。 沈珏眯着眼睛,眼里划过危险的光。 方幼瑶虽然确实打算和沈凉分手,但是也不准备再找一个沈家人。 她不想继续和沈家人搅合到一起。 何况这个人还是沈凉的堂哥。 沈珏用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唇瓣,轻声呢喃,“宝贝,你好漂亮,这小模样,简直是为我量身订做的情人。” 他低头,想吻她。 方幼瑶侧过脸躲开,伸手推他,“你起来点,别把我的杏儿压坏了。” 沈珏一顿,身体微微向上抬了一些,低声笑,“宝贝真是不解风情呢。” 方幼瑶从兜里摸出一颗被压扁的杏子,在他再次低头想吻她的时候,塞进他嘴里,然后对着他的肩狠狠咬了一口。 “嘶……”沈珏眼中的兴奋更浓了,吐掉嘴里的杏子,神色癫狂,“会咬人的小猫,我更喜欢了呢。” 方幼瑶凝眉,抬起膝盖,用力踹他。 “你给我滚!” “登徒子。” “色狼。” “渣男。” 沈珏闷哼一声,躬起身体。 方幼瑶趁机推开他,站起来,跑出去。 刚跑出树丛,在小道上站定,低头拍完身上的草,一抬眼,看到迎面走来的沈凉。 方幼瑶脚步僵住。 沈凉看着她凌乱的发丝,眼中疑惑,“瑶瑶,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了。” 方幼瑶垂眸,掏出兜里的杏子给他看,“我去摘杏了。” 沈凉走过去,抬手替她摘下发丝上的草,“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 “开宴了,饿不饿,去吃点东西吧。” “好。” 方幼瑶垂眸,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沈珏被她攻击到关键部位,在地上躺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起身,整理好衣服,脸上的痴迷情欲已消失不见,只剩清冷淡然。 他轻“啧”一声。 带爪子的小猫,更喜欢了。 方幼瑶先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将自己摘的杏子全都倒出来放好。 她数了数,被压坏5颗。 可恶的沈珏。 方幼瑶气愤。 中秋晚宴在沈家大厅举办,邀请了很多亲朋好友一起参加。 方幼瑶没有兴趣和别人社交攀谈,拿盘子夹了一些食物,端到角落里默默吃。 沈珏穿着笔挺的西服,衣冠楚楚的走过来坐下,长腿交叠在一起,目光凝在她脸上。 方幼瑶一边吃东西,一边抬眸瞪了他一眼。 沈珏勾起唇角,轻笑一声,“我的提议,你可以好好考虑。” 方幼瑶懒得理他,吃完最后一口,起身走人。 她上到二楼,打算去休息室待一会儿。 推开门,却看到…… 第28章 沈凉,我们分手吧 方幼瑶推开门,看到刺眼的一幕。 沈凉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醉酒的女人。 那女人是沈荨,沈江河和亡妻唯一的宝贝女儿。 沈凉的继姐。 沈凉眉眼柔和,深情地看着怀里的人,用手捧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吻。 那一瞬间,方幼瑶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脚步僵在原地,不能移动半分。 原来…… 沈凉心里的人是她! 方幼瑶细细回忆沈荨的容貌,她和沈荨的眼睛又七分像。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那些沈凉盯着她的脸晃神的瞬间,心里想的人是谁。 而沈凉在即将吻上沈荨的那一刻,余光发现了方幼瑶的存在。 他下意识弹起来,眼底闪过几分慌乱。 方幼瑶看着他慌张的神情,心里发冷。 他是因为被撞破对沈荨有情而慌乱,还是因为其他…… 方幼瑶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立刻转身出去,带上门。 沈凉马上追出来,在走廊里拦住她,“瑶瑶。” 沈凉挡在她前面,“你听我解释……” 方幼瑶眸光平静,冷得似结了一层冰,“好,你解释吧。” 沈凉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张了张嘴,竟然感觉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幼瑶嗤笑一声,“沈凉,我们分手吧。” 交往那么多年,这是第一次,从她嘴里说出分手两个字。 沈凉一怔。 “瑶瑶,别说气话。” 他不认为方幼瑶是真的想分手,可能只是一时生气。 方幼瑶语气淡然,“我说真的,我们分手吧。” “沈凉,我累了,早就累了。” “沈凉,我爱不动你了。” “我觉得我们这段感情,就到此为止吧,给彼此保留几分体面,别闹得太难看,好吗?” 方幼瑶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决绝地转身离开。 沈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慌,下意识追上去,“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 方幼瑶抬眸看他,“你想亲她,我看见了,这么多年,你的吻是给她留的吧?我知道了。” 沈凉一噎,说不出话,但攥着她胳膊的手并没有松开。 方幼瑶甩开他,“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沈凉这次没追,只是站在原地,冷声问她,“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方幼瑶背对着他,淡淡“嗯”了一声。 沈凉声音冷冽,“不后悔?” 方幼瑶语气坚定,“不后悔。” 沈凉忽然嗤笑一声,“好,分就分。” 方幼瑶的背影从他眼前消失,沈凉低着头回休息室继续照顾沈荨。 他心里现在堵着一口气。 方幼瑶刚才要分手的态度太过坚决,沈凉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状况,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更拉不下脸,放下去面子求她不分手,赌气之下,索性就答应了。 现在心里隐隐有一点后悔。 他疲惫地捏了下眉心。 算了,先这样吧,等过几天,大家冷静一下,也许她自己就回来了。 以往他们每次吵架,大部分时候都是方幼瑶主动来求和示好,缓解矛盾。 导致沈凉根本不懂要怎么处理感情中的矛盾,每次都只是被动地等着她自己把自己哄好。 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等她气消了,自己会主动回来的。 这样一想,沈凉的心慌缓解了一些。 方幼瑶转身去房间收拾自己的背包,顺便拿出手机定飞机票。 这个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呆了。 最早的航班在凌晨两点。 还有四个小时。 方幼瑶收拾完东西,打算去楼下吃一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走。 她窝在角落里吃东西,心情格外平静。 说完分手,斩断一段长达十年的恋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也许是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早就预设了她和他的结局。 所以当这个结局真的到来时,她心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吃点东西,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偏偏总有人要来打扰她。 沈玫走过来,姿态高傲,在沙发上坐下,扬着下巴看她,语气理所当然。 “那个特效药奶奶快吃完了,你再让你朋友邮一些过来。” 沈玫是沈凉的姑姑,沈家小女儿,一向看不上方幼瑶,总借着身份对她说教。 从前方幼瑶碍于沈凉的面子,总是不反驳默默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沈玫把她当软包子捏,说话从来不客气。 沈家老太太有血液病,每个月都需要吃一种稀有的国外特效药。 那种药很难买,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需要通过内部人员。 方幼瑶大学舍友嫁给一个国外的医学教授,恰好能接触到那种特效药。 为了讨好沈家,她欠着大学舍友的人情,求她帮忙购买。 但是她的付出,被沈家人看作理所当然。 现在都和沈凉分手了,她也没必要再讨好任何人。 方幼瑶擦了擦嘴,站起来,“那特效药我弄不到,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每次和别人张口,她都很不好意思,总觉得亏欠别人。 她最讨厌的就是欠人情。 现在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做让自己为难的事。 沈玫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愣了一下,“你……什么叫弄不到?你不是有个朋友在国外,嫁给一个医学教授,你继续让她帮忙啊。” 方幼瑶淡淡的看她,“人家已经帮了很多次了,帮不了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沈玫瞪大眼睛,“那你去求她啊,帮人帮到底。” 方幼瑶无语,“你自己去求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 “你还想不想嫁给沈凉了?” “不想。” 她回答的太干脆,沈玫分外惊讶。 方幼瑶看了下时间,转身走出沈家,打车去机场。 她回了魔都。 沈玫去找沈凉告状,喋喋不休的说她坏话。 沈凉本就烦躁,但是碍于身份,又不得不听完沈玫的唠叨。 他给方幼瑶发消息。 [奶奶的特效药,你再帮忙想想办法。] 全然忘记他俩刚刚才说完分手。 沈凉就没有认真对待分手那两个字。 方幼瑶在飞机上,没看见消息。 后来看见了也懒得回他。 之所以不拉黑他,是因为两人在工作上还得联系。 方幼瑶下飞机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搬家。 她从网上订了搬家公司。 把自己的衣服东西打包收拾好,全都带走。 沈凉送她的一切,她都留下了,一件不拿。 那个还剩三片叶子的盆栽,她一口气全部拔光,把光秃秃的盆栽放到卧室床头柜。 方幼瑶拉着行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五年的地方,眼里闪过决绝。 关上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9章 姐姐,求你包养我 方幼瑶的新家在繁花小区,一个80平的loft两层,在12楼。 那是第一次得到公司分红后,她给自己买的住所。 当时她的想法是如果和沈凉吵架,不想和他住一起,就搬过来住。 她和沈凉一起住的房子是黑白基调,按沈凉的喜好装修的。 这里的房子则按她的喜好装修成暖橙色系。 但是这几年她从来没住过。 因为她一直和沈凉住在一起,舍不得离开他。 沈凉还不知道她已经搬家了,他依旧留在帝都沈家,正在给沈荨撑腰。 沈荨最近一段时间正和丈夫闹离婚。 丈夫出轨了她给女儿请的家庭幼师。 沈荨和丈夫青梅竹马,结婚八年,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她接受不了丈夫的背叛,决心要离婚,要带走女儿和一半财产。 丈夫不愿意离婚,来沈家央求,被沈凉打了一顿。 沈凉愤怒于他背叛沈荨,但是心里又暗暗滋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最后在沈荨的坚持下,丈夫终于松口同意离婚,两人签好财产分割协议,只等离婚冷静期过后,就去办理离婚证。 方幼瑶并不知道她走后沈家发生的这些事。 搬完家后,她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休息,顺便对事业做出新的规划。 方幼瑶躺在摇椅上玩手机,电话响了。 是她的大学舍友之一,李娇雅的电话。 上大学时,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都相处得不错,到现在还经常联系。 李娇雅:“瑶瑶,我来魔都了,你有空不?出来玩啊?” 方幼瑶:“那你可真是赶巧了,这几天我刚好休息,在哪见面?” 李娇雅:“来酒吧喝点,地址发你了。” 方幼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 她起来换了一身亮片性感抹胸包臀裙,画了一个烟熏装,用卷发棒卷出大波浪造型,踩着细高跟出门。 考虑到要喝酒,她没开车,打车到李娇雅说的地方。 starlittle酒吧。 方幼瑶还是第一次来这个酒吧,和慕色酒吧相比,这个酒吧显然更吵,男男女女在舞池晃动。 看着不太正经。 李娇雅坐在高脚凳上向她招手。 方幼瑶从门口走到李娇雅面前的这一路上,已经有三个男的上前和她搭讪。 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皱眉冷脸将人赶走。 “瑶瑶,你终于来了,我都喝完一瓶了。” 李娇雅叫来服务生,又点了几瓶方幼瑶爱喝的。 方幼瑶撩了一下长发,在她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怎么突然跑魔都来了?” 李娇雅晃了晃酒杯,神色黯淡,“我决定来这边工作。” 方幼瑶看她,“怎么不在长安了?你男朋友呢?” 李娇雅在长安读的研究生,在那边谈恋爱,毕业后就留在那里工作。 李娇雅叹了口气,“分手了,不想留在那边,来这里找找其他的机会。” “对了,你和沈凉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巧了。” 方幼瑶仰头喝下一杯酒,“我也分了,刚分的。” 李娇雅瞬间放下酒杯,瞪大眼睛,“啊?你们分手了?闹着玩的吧?” 酒吧音乐声嘈杂,两人还得靠近贴着彼此的耳朵,才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方幼瑶拽着她的耳朵大声吼,“真的分了,没有闹着玩。” 李娇雅不解,“为什么呀?你俩不是一直很好吗?” “因为他不想结婚,他心里有别人。” 李娇雅评价,“渣男。” 方幼瑶问她,“那你为什么分手?” “性格不合,总是吵架,他说想试试其他类型的女孩子,说和我在一起太累。” 两个分手的女孩一起喝酒解千愁。 过了一会儿。 李娇雅觉得纯喝酒没意思,一拍大腿,“听说这里还有别的服务……” 她跳下高脚凳,拉着方幼瑶走,“姐妹今天带你体验一下左拥右抱的快乐,让渣男滚一边去吧。” 方幼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要去哪,被迫拉着往前走。 李娇雅让经理开了一个单独的包间,点了四个男模。 包间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香气。 两人坐在沙发中间。 很快,经理带着四个穿蕾丝西服的180+的年轻男孩子进来。 四个男孩主动插空坐在两人中间。 方幼瑶左右都坐着化浓妆的男孩子。 她打量了一下,两男孩子看着都不大。 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太过刺鼻,刺得她想打喷嚏。 一个男孩给她倒酒喝,“姐姐,我叫小离,我喂你喝一杯~或者你想要别的喂法也可以。” 男孩眨眨眼,眼神挑逗,暗示意味十足。 另一个男孩叉了一块水果喂到她嘴边,“姐姐,我叫小回,你想吃什么水果,我帮你叉。” 小回长了双水汪汪的狗狗眼,凑到她面前眨啊眨。 方幼瑶受不了这架势,伸手将两人往旁边推了推,没忍住打了三个喷嚏。 李娇雅已经享受上男孩们的服务了。 花钱点的,当然得享受一番。 方幼瑶站起来,“我先去趟卫生间。” 这香味刺得她鼻炎要犯。 小回和小离齐声道,“姐姐,你快回来哦~” 那故意夹起来的声音,听的方幼瑶险些掉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男人夹起来,没女人什么事儿。 那种调调,她再怎么刻意,也夹不出来。 方幼瑶上完卫生间,路过一个包间,无意中一瞥,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包间里是三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富婆。 还有十来个年轻男孩子。 其中有一个是宋颂。 他穿着黑色蕾丝西服,低着头,一脸倔强地站在旁边。 一个富婆冲他小腿踢了一脚,“过来,跪我脚边。” 宋颂抿唇,手掌握成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方幼瑶看清他脸上的隐忍。 经理瞪他一眼,伸手推他后背,“你还想不想赚钱了?告诉你,今晚把这个人伺候好了,小费最少这个数。” 经理比了个五。 宋颂知道那是五万的意思。 经理小声嘀咕,“这个陈夫人看上你了,她很大方,只要你能让她开心,钱不是问题,你不是很缺钱吗?还不快去。” 宋颂放在身侧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碎发下的黑眸闪过屈辱,最终慢慢挪了过去。 陈夫人趾高气扬地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一把红票子,抬手一扬,票子飞了一地。 “想要就捡起来。” 宋颂蹲下,眼睑下垂,遮住那双漆黑的瞳孔。 陈夫人把脚搭在他肩上,踩住他的肩膀。 方幼瑶看不下去了,冲进来,拽起宋颂,看着经理,“这个男孩,我带走了。” 宋颂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眼里有惊讶,有屈辱,有懊恼。 为什么这样狼狈的一面会让她撞见? 经理为难,“这……” 陈夫人面露不满,“你谁呀,凭什么带他走?” 方幼瑶看向宋颂,“你和这儿签合约了?” 宋颂摇头,垂着眼睛不敢看她,声音嘶哑,“没有,我今晚第一次来。” 方幼瑶松了口气,又看向经理,“这个是我弟弟,没想到他为了赚钱买手机,竟然跑来这种地方。” 方幼瑶伸手拧住宋颂的耳朵,“你这个臭小子,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她一边拉着宋颂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扬言要揍死他。 方幼瑶将宋颂带回自己包间。 李娇雅眼睛一亮,“呦,从哪拐回来的小帅哥?” 方幼瑶拉着宋颂坐下,“从其他房间抢的。” 宋颂挤占了小回的位置。 小回不爽,蹲在方幼瑶脚边,“姐姐,我坐哪里?” 方幼瑶指了指李娇雅,“你俩出去吧,或者去那边吧,我只对他感兴趣。” 她指了指宋颂。 两个男孩无奈,只得凑到李娇雅那里。 好歹这个包间的两位姐姐都很漂亮,他俩不想出去,出去还得陪别人。 宋颂低着头,坐在方幼瑶旁边。 方幼瑶目光上下打量他这一身。 蕾丝西服薄薄一层,腹肌若隐若现,西裤裤腰又低又松,隐隐能看到人鱼线。 裤腰再往下一点,怕是能看到…… 宋颂察觉到她的目光,耳尖通红,很不自在。 他捏捏手指,忽然抬起头,目光明亮,盯着方幼瑶,低声开口,“姐姐,求你包养我。” 第30章 今晚可以和姐姐一起睡吗? 方幼瑶看着宋颂。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格外认真。 这次并不像在开玩笑。 方幼瑶问他,“为什么找我包养你?” 宋颂垂眸,眼神晦涩,“我缺钱。” “缺多少?” “三十万。” 方幼瑶看他,“有什么难处?” 宋颂眼中弥漫苦涩,轻声解释,“我有一个妹妹,白血病,病危了,需要救命。” 前几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宋萱必须立刻进行手术,手术费四十万。 宋颂拿不出来,网贷借了十万,实在凑不出来,只能来这地方碰碰运气。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副不错的皮囊可以拿来交换。 “好。” 她应得痛快。 宋颂怔怔地看她。 方幼瑶抬手,抚了抚他的脸,眯起眼睛,“三十万,能包你多久?” 宋颂垂眸,“一辈子。” 方幼瑶收回手,轻笑,“你想的倒是挺美,还想让我养你一辈子。” 她思索之后给出一个数字,“一年十万,陪我三年,你就自由了。” 宋颂声音干涩,“好。” 他认真盯着她看,“你没喝醉吧?” 方幼瑶刚才喝了不少酒,现在眼神略微迷离,她知道宋颂在顾虑什么,怕她清醒后反悔。 “放心,我说话算数。” 方幼瑶给他吃定心丸。 宋颂问:“那你那个男朋友呢?” 他记得她好像很爱自己的男朋友。 “已经分手了。” 宋颂看她,发现她眸光平静。 李娇雅沉浸在四个男孩服务中,享受左拥右抱的快乐,并没注意方幼瑶那边在干什么。 更不知道这短短几分钟,方幼瑶已经包养上小狼狗了。 宋颂并不知道被包养的人应该做什么。 但那个培训他的经理说过,应该让富婆姐姐高兴,让她们得到足够的情绪价值。 该怎么取悦富婆姐姐呢? 宋颂不会。 他悄悄观察对面四个男生是怎么做的,偷偷学习模仿他们。 对面一个男生,将一块苹果叼在嘴里,喂给李娇雅吃,结果苹果不小心掉下去,李娇雅笑得很开心。 宋颂学着他的样子,也把一块水果叼在嘴里,凑近要喂给方幼瑶。 方幼瑶一愣,用手捂住他的嘴,将那块果子彻底塞进他的嘴里。 宋颂被迫咽下,眨了眨黑眸,不解,“姐姐,你不爱吃吗?” 方幼瑶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你在讨好我?” 宋颂点头,“对。” 但他好像失败了。 他又抬眸看对面,明明别人那样做能把人逗开心啊。 方幼瑶看他,“刚刚在那个包间不是很有傲骨吗?现在怎么开始主动讨好人了?” 刚刚那个一脸倔强的宋颂,这会儿在她面前已经收敛起所有攻击性。 方幼瑶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宋颂垂眸,努力学习其他男孩子,做出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 “想让姐姐开心。” “你这样我不习惯,你还是变回原来那样吧,你原来那样就挺好的。” 方幼瑶不喜欢太娘太奶的男孩子。 宋颂垂下眼睫,淡淡“哦”了一声,挺直脊背,安静坐着,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 过了一会儿,他低垂着脑袋,盯着膝盖犯困。 方幼瑶见他好久不说话,扭头一看,他睡着了。 宋颂太累了,白天要搬砖,晚上来陪酒,心里还惦记着宋萱。 身体和心都熬不动了。 实在没忍住,闭上眼睛睡着了。 方幼瑶和李娇雅打了声招呼,“小雅,我先回去了。” 她推了推宋颂,将他弄醒,“走吧。” 宋颂迷糊着,“去哪?” 方幼瑶道:“和我回家。” 宋颂一愣,立刻站起来跟上她。 李娇雅看着方幼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以呀,姐妹,这么快就走出上一段了。” 方幼瑶没有过多解释,“你玩着,祝你今晚过得愉快。” 李娇雅给她一个“懂了”的眼神,“祝你今晚也愉快。” 酒吧外。 夜风吹过来。 宋颂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路过的行人目光一直往他俩这里瞟。 方幼瑶回头一看,看到宋颂身上单薄的衣服,突然明白别人在看什么了。 宋颂将手臂抱在胸前,依然遮挡不住裸露的腹肌。 这身衣服实在太羞耻了。 方幼瑶拉着他找了一家衣服店,给他买了一身正常的衣服换上。 店员看他俩的眼神不太正常。 方幼瑶已经免疫了。 宋颂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方幼瑶将宋颂带回自己家。 一共上下两层,下面80平,上面50平。 一楼有一个房间,二楼有两个房间。 她安排宋颂住一楼,“这两个房间你随便选一个吧。” 宋颂选了靠阳台那间。 方幼瑶上了二楼。 “你休息吧,明天我弄个协议。” 宋颂知道她说的是包养协议。 方幼瑶洗完澡,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忙工作。 过了一会儿,宋颂踩着梯子上来,站在梯子中间问她,“那个浴室的花洒怎么没水啊?” 方幼瑶放下笔记本,穿上拖鞋下床,“我帮你看一下。” 她穿着香槟色蕾丝睡裙,走在前面,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晃荡。 宋颂垂眸,盯着她白皙笔直的小腿发呆。 他是腿控。 宋颂狠狠咽了下口水。 以为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台阶,在下最后一个阶梯时,一脚踩空,直接摔了一跤。 方幼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巨响,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见宋颂坐在地上。 “你怎么摔倒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灯,光线挺亮的。 宋颂垂眸,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身边,目光灼热。 “你猜我刚刚为什么摔了一跤?” “为什么?是不是拖鞋太小了?不好穿?” 宋颂穿的是方幼瑶那39码的拖鞋,他的大脚塞在里面显得十分拥挤。 方幼瑶这里没有男士拖鞋,只有几双她自己穿的拖鞋。 宋颂靠近她,眼睛亮得惊人,低声道:“和拖鞋没关系,因为……” 他顿了一下,“姐姐的背影实在太迷人了。” 方幼瑶莫名被撩了一下,伸手将他推远了一些,开着玩笑,“看来你有一种天然的撩妹天赋,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学习那些矫揉造作的男生。” 宋颂靠近,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声音有一些委屈,“那姐姐把我带回来,为什么又把我发配到一楼睡觉。” 他问,“今晚,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睡吗?” 第31章 姐姐,你好冷漠 方幼瑶看他,眸光平静,声音平淡,“不可以,放开我。” 宋颂没放,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胳膊故意收紧了一些。 方幼瑶,“我喜欢听话的小孩。” 这话说完,她自己怔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格外耳熟。 这不是沈凉经常对她说的话吗? 原来当感情上位者,是这种感觉。 宋颂耷拉下眉眼,松开她,“哦。” 方幼瑶转身进浴室,宋颂跟在后面,吐槽,“姐姐,你好冷漠。” 方幼瑶给他调试花洒,“按这个就会出水,这里是调节水温的。”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回头我改装成全屋声控系统,会更方便一点。” 宋颂拧了一下,花洒喷出水,他三两下将衣服脱了个精光,只剩一条内裤。 方幼瑶瞟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给他带上门。 “你洗吧,洗完早点睡觉休息,有什么不懂就问我。” “哦,知道了。” 宋颂隔着门,听到她哒哒的脚步声走远,眸色渐深。 洗完澡,他躺在松软的大床中间,盯着窗外的星空发呆。 身下的床垫软得不可思议,身上盖的蚕丝被轻薄暖和。 房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宋颂长这么大,还没住过这样好的房子。 从有记忆起,他就和妈妈还有小姨,一起挤在几十平的小破楼里。 后来那个小破楼也没了,只能住在杂乱脏臭的工地宿舍。 小时候小姨开玩笑,说他这模样,长大以后说不准能吃上软饭。 当时宋颂不以为意。 后来工地上的工友也总打趣他有吃软饭的资本。 宋颂嗤之以鼻。 没想到现在,他竟真的吃上了软饭。 幸运的是,那是他喜欢的人。 他乐意至极。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亮整个房间。 宋颂在阳光的包围中醒过来,伸了个懒腰。 他揉了揉杂乱的头发,打开门,看见方幼瑶坐在沙发上。 茶几摆着几页纸。 方幼瑶看向他,“醒了?” “嗯。”宋颂踩着拖鞋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纸张翻看。 “姐姐,这是你拟好的协议吗?” “嗯。” 方幼瑶看他,“我要多加一个条件。” “什么?” “你需要一份身体检测报告,我要确保你绝对健康。” 宋颂一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好。” 他知道方幼瑶说的检测报告指什么,尽管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体没问题,但还是跟着方幼瑶去了医院。 方幼瑶顺便给自己也约了一个体检,“这样你也会安心一点。” 两人拿着检测报告交换,确保对方身体都没有问题后,正式签订包养协议。 期限是三年。 方幼瑶递给宋颂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四十万,多出来的钱,算你的零花钱。” 宋颂接过来,眸光复杂。 轻飘飘一张卡,能让医院多少人无奈绝望痛哭。 方幼瑶看他,“这期间,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还是可以做自己的事,自己的工作,我只需要你随叫随到,在我需要的时候陪伴,还有你不可以和任何其他女性发生关系。” “一旦被我发现你和其他女生不清不楚,我们的协议立刻终止,你需要归还剩下的包养费。” 宋颂握紧银行卡,声音沉稳,“你放心,我会远离一切女性。” 他犹豫了一下,“那……你能做到不和任何其他男性……” 他垂眸盯着脚尖,声音弱了几分,“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不合理,但我还是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要和其他人……” 宋颂觉得自己有一点可笑。 他竟然妄想要求金主洁身自好,只和他一个人有关系。 没想到方幼瑶竟然点头答应了。 “好。” 宋颂一愣,猛地抬头看她,“你,答应了?” “嗯。” 她不在意地点点头。 方幼瑶对那种事儿本来也没多大兴趣,也没打算和宋颂怎么样,做个身体检测报告只是以防万一。 现在没有需求,但是不保证以后一直没有需求,说不准哪天可以用上。 和沈凉拉扯纠缠的那些年,已经让她看破了感情。 方幼瑶心里对爱情很失望,不打算再谈男朋友。 她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随叫随到,能够安静陪着她,陪她排解情绪。 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想帮帮宋颂。 这个协议只是帮他的一个借口。 因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提供金钱,他付出陪伴和情绪价值,还有三年的时光。 这就够了。 她想把这件事变成交易,因为交易简单直观明了。 因为钱好还,情难还。 她轻易不想再和人谈感情。 两人分别。 宋颂去了另一家医院,拿着钱安排宋萱的手术。 主治医生说成功概率只有50%,让他做好准备。 宋颂心情沉重。 医生暗示他可以放弃,否则最后可能人和钱都没有。 宋颂还是坚持,哪怕有最后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方幼瑶去了公司,发现沈凉还没回来。 她不关心他为什么不回来,她还像从前一样按部就班工作。 宋颂自那晚之后没有再回方幼瑶那里,依旧住在脏乱的工地宿舍。 因为他白天还需要在那里上班,晚上继续送外卖。 日子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方幼瑶没叫他,他也没有去打扰她。 过了几天,方幼瑶想起宋颂,随手给他发了一个消息。 方幼瑶:[今晚陪我吃饭。] 宋颂:[可能不行。] 方幼瑶:[?] 宋颂:[那我爬过去?] 方幼瑶:[?] 宋颂:[我摔到腿了。] 方幼瑶:[怎么回事?] 宋颂:[不小心从架子上摔下来了。] 方幼瑶:[严重吗?去医院了吗?] 宋颂:[没事,三米的架子,不高。] 方幼瑶:[把你地址发我,我去看看你。] 宋颂:[不用了。] 方幼瑶:[别废话。]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个地址。 方幼瑶吃过午饭后,打车到宋颂那里。 她踩着细高跟,小心翼翼走进工地里面。 地面凹凸不平,很难走,空气中一股尘土味。 方幼瑶穿着小短裙,拎着珍珠手包,黑丝包裹美腿,打扮精致。 和灰扑扑的工地格格不入。 一群正蹲在地上吃午饭的汉子瞬间看直了眼。 离她最近的大山,殷勤地跑过来问,“美女,你找谁?” 方幼瑶抬手遮住头顶的烈日,红唇微张,“我找宋颂。” 一旁的几个汉子都听到了,心里暗道,那小子真是好艳福。 第32章 环住他精瘦的腰 大山看着方幼瑶那张美艳的脸,心里不由羡慕起宋颂。 这小子从哪认识的美女? 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 他搓了搓手上的水泥灰,“宋颂摔断腿了,这几天没上工,在宿舍休息呢,我带你过去吧。” “行,那麻烦你了。” 方幼瑶客气道谢,正要跟着面前的男人走,手机响了。 是宋颂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她点击接通。 宋颂通过屏幕看到她身后的背景,那未建成的高楼和裸露在外的钢筋水泥。 他眉头皱起,“你真来了?” “对啊。” “这儿有个大哥给我引路。” 方幼瑶调转镜头,给他看前面的路。 “你就站那儿别动,我出去接你,别和其他男人走。” 宋颂语气有点急,不放心别人带她,怕把她带跑。 那些工友里什么人都有。 有一些人心思龌蹉下流,不怀好意。 这里没什么女人,像方幼瑶那样漂亮的女人一进来,和羊入狼口没什么区别。 大山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嘿嘿一笑,“小宋,你就老实在宿舍待着吧,你放心,我肯定把人给你安全带过去。” 宋颂正欲起身,听到大山的声音,又坐了回去,稍微放心了些。 他对方幼瑶说,“这是我舍友,你跟着他走吧,不要挂电话。” 放心但也没完全放心。 “好。” 方幼瑶开着视频,一边跟着大山往前走,一边和宋颂聊天。 大山看着她,打趣道,“你是小宋什么人呀?瞧他紧张的那样子。” 方幼瑶笑笑,“朋友。” 大山上下打量她,“是女朋友吗?” 那目光让方幼瑶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方幼瑶否认,“不是。” 他们的关系,算不上男女朋友。 在方幼瑶看来,只是金钱交易。 她现在不想当任何人的女朋友,只想先做好自己。 但她也没有必要和别人解释,只告诉大山,“普通朋友。” 电话那头的宋颂听到“普通朋友”四个字,眸光暗淡下去。 也对,他于她来说,应该只是无聊时的消遣。 他一个被包养的,还妄想什么名分? 宋颂嘲讽地笑了下,沉默地垂下眼睫。 大山好奇,“你和宋颂怎么认识的?” 方幼瑶,“他给我送外卖时候认识的。” 大山心里暗想,要不他晚上也出去送外卖吧,万一也能邂逅那么一两个美女呢? 大山领着方幼瑶进入工地旁边一栋小楼,上了三楼,向倒数第二间走去。 楼道里一股酸臭味。 方幼瑶下意识捂住鼻子。 抬眼打量四周。 楼道很窄,屋顶很低,光线昏暗,很压抑。 大山推开门,“小宋,人给你带到了。” 方幼瑶走进去,无处落脚。 地面凌乱,空气中浮动着难闻的味道。 大山转身出去,顺手关上那扇咯吱作响的小铁门。 把空间留给两个人,临走之时还给宋颂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颂坐在床上,靠着墙,抬眸看她,看到她皱眉捂着鼻子,知道她受不了这里的气味。 他跳下床,单脚落在地上,单腿跳到窗户边,伸手打开了窗。 窗户很小,聊胜于无。 一阵风吹过来,新鲜空气流通起来。 方幼瑶低头,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绕过地面的垃圾,走到宋颂床边。 宋颂又单腿跳回床上。 “你的腿怎么回事?伤得严重吗?” 宋颂摇头,“没什么,休息几天就好了。” “其实你不用来看我,这里……比较乱。” 他不想让方幼瑶看到他生活的环境。 方幼瑶垂眸看他,“我这不是担心你。” 宋颂一顿,目光落在她那双被黑丝包裹的美腿上。 “你穿成这样子跑到这里来,外面那些男人用眼神都能把你吃了。” 方幼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想起刚进来时那些男人的目光,确实令人不舒服。 她穿着高跟鞋走了一路,脚有点累,“我想坐会儿,歇一歇。” 宋颂四处看了看,房间逼仄,一张凳子都没有,但找不到能坐的地方。 宋颂干脆脱下身上的外套,铺到床上,往旁边挪了挪,“你就坐我床上吧,这衣服我今天刚穿上的,洗干净的。” “好。” 方幼瑶弯腰,用手弄了下短裙,在他衣服上坐下,把包包放在旁边。 “你把裤子拉起来点,我看看你的腿。” 宋颂将裤腿往上拉了拉。 小腿青紫一片,肿得很高。 方幼瑶弯腰,伸手捏了捏。 宋颂没忍住抽了一口气,“嘶……” 方幼瑶以为捏疼了,手上力度减弱。 她今天穿着方领上衣,领口很大,一弯腰…… 从宋颂角度,那一抹饱满弧度被他尽收眼底。 他不由加深眸光,手掌握紧,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大山他们几个经常在宿舍里说的那些荤话。 他们说女人的胸…… 宋颂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手感。 方幼瑶看他摔得严重,蹙眉,“你怎么会摔下来?” 她坐直身体,并未发现宋颂神色的异常。 宋颂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她胸口,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吐槽,“架子松动,还好才爬到三米,要是再高点,我就摔死了。” 算他命大。 工头赔了两千块,让他看伤。 宋颂没去医院,打算先养养看看情况,要是没啥大事,就等待自己恢复。 他不喜欢去医院。 每次去医院都没啥好事。 “你这工作太危险了,要不别干了。” 这次是从三米高摔下来,下次再高点,会有生命危险。 方幼瑶有点担心他。 宋颂沉默,眸光漆黑,又闪过几分落寞,“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方幼瑶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开玩笑道:“当我的金丝雀呗,我养你啊。” 宋颂抬头,对上她温柔的眼睛,心里一动,忽然抓紧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 他穿着白背心,肩和手臂露在外面。 手臂线条流畅,肌肉蓬勃。 方幼瑶闻到他身上皂角的清香,还有浓重的男性荷尔蒙味道,心里松动了一下。 看着碎发下那双黑眸,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莫名被勾起一丝欲念。 两人忽然沉默下来。 宋颂握着她的手,越握越紧,身体一点点向她靠近,喉节滚了下。 空气中浮动着暧昧气息。 宋颂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拉到怀里抱紧,下巴抵在她肩头,张嘴含住她的耳垂,轻声呢喃,“姐姐~” 浓重的荷尔蒙味道夹着一丝汗味,扑满她整个鼻尖。 方幼瑶闭上眼睛,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宋颂把手放在她大腿上,轻轻向上摩挲。 原来黑丝摸起来是这种手感。 第33章 姐姐,你帮我解开皮带 宋颂亲她的脖子,努力嗅她身上的香味,手顺着她的腰腹往上摸…… 方幼瑶抱紧他,手指下意识插进他的黑发揉了揉。 两人交缠之际,铁门忽然嘎吱响了一下。 方幼瑶动作迅速地推开他。 两人条件反射般分离。 宋颂抬眸看去,眼里有几分烦躁。 因为他什么都没摸到。 二窜子站在门口,肩上搭着衣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诶呀~小宋,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宋颂抬眸,瞪了他一眼。 方幼瑶低着头,脸色绯红,手指绞紧。 她刚才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竟然在这种地方和他卿卿我我,忘记推开他了。 二窜子笑着道:“那我走,你们继续……” 方幼瑶站起来,看着宋颂,“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你这腿……” “没事,我养养就好了。” 方幼瑶坚持要带他去看,宋颂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方幼瑶搀扶他下楼,打车到医院,挂了骨科。 医生说他骨折了,给他腿上打了石膏,还给他挂了吊瓶。 方幼瑶给他办了住院手续,“你这几天安心在这里休息吧,工地那边先不要去了。” 宋颂躺在病床上,乖巧点头,“行。” 吊瓶里的液体下去一半,宋颂尿急。 “我想去卫生间。” 方幼瑶给他拿来拐杖,举起吊瓶,“走,我扶你去。” 病房里就有卫生间。 方幼瑶举着吊瓶带他进去。 她转身要出去,宋颂却拉住她的胳膊。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解一下皮带?我单手解不开。” 方幼瑶脚步一顿,又转回来,低头弯腰伸手去解皮带卡扣。 宋颂垂眸,看到她专注的眼神,喉节滚动。 咔嗒一声,卡扣解开了。 “好了。”她转过身要走。 宋颂又叫她,“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拿着这个吊瓶,它晃得厉害。” 方幼瑶又重新转过来,抬眸瞧了他一眼。 宋颂垂着眼睑,一脸乖巧,眸光却漆黑。 方幼瑶走过去,替他举着吊瓶,将脸转向一边,催促,“快点。” 随即。 耳边传来一阵水声。 哗啦哗啦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方幼瑶脸色有些不自然,抬头望着天花板转移注意力。 直到水声结束。 “好了。” “姐姐,你能不能再帮我系上腰带?” 方幼瑶回头。 看到他的裤子松垮地搭在胯骨上。 她垂眸,纤长的手指勾住裤边两侧,替他拉上来。 视线无意略过…… 方幼瑶心想,还挺有资本。 宋颂乖乖站在原地,看她认真地为他系好腰带。 方幼瑶站起来,“行了,走吧。” 宋颂在医院养伤,方幼瑶回公司工作。 又过了几天。 沈凉回来了。 还带了两个人。 沈荨和她四岁的女儿。 沈凉还不知道方幼瑶已经搬出去了。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方幼瑶应该消气了。 沈凉让王助理将方幼瑶叫到办公室。 方幼瑶推开门。 看到一个小女孩骑在沈凉脖子上,开心的叫着,“舅舅,快跑,驾~” 沈荨坐在沙发上,目光温柔地看着两人玩。 方幼瑶觉得这一幕莫名有些刺眼。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和沈凉结婚后生一个小孩,坐在旁边看他们父子或父女打闹。 可惜那样幸福的场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都没能等到。 沈荨看见她进来,嘴角的笑容下意识淡去一些,走过去抱孩子,“好了,圆圆,等会儿再玩吧,舅舅有事要忙。” 沈凉将圆圆放下来,递到沈荨怀里,看向方幼瑶。 方幼瑶眸光沉静,站在门口,公事公办的口吻,“沈总,叫我有什么事?” 沈凉被她冷漠的神色刺了一下,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瑶瑶,姐姐和圆圆要搬来魔都,一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先在我们那里住几天,你今晚把客房收拾一下腾出来。” 方幼瑶一顿,抬眸看他,“这是你的事儿,不用告诉我。” 说完,她冷漠地转身离开。 沈荨看着沈凉,细眉轻轻蹙起,“瑶瑶是不是不愿意我们住进去?要不我和圆圆还是先住酒店吧。” 沈凉蹙眉,眼里闪过对方幼瑶的不满,转头安抚沈荨,“酒店哪有家里舒服,没事,不用管她,她就是之前和我置气还没缓过来呢。” 沈荨垂眸,眸色复杂。 沈凉让王助理带沈荨和圆圆出去玩,他抽空去找了方幼瑶一趟。 沈凉走进技术部办公室,在方幼瑶办公桌上敲了几下,“你跟我出来一下。” 方幼瑶正在敲代码,突然被人打断,有些不悦,她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茶水间。 沈凉走到咖啡机旁边,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他靠着墙,掀起眼皮瞧她,“怎么不说话?” 方幼瑶看他,“沈总要我说什么?” 沈凉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过来抵在墙上。 壁咚她。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 方幼瑶蹙眉,伸手推他,“沈总,请自重。” 没推动。 沈凉捏起她的下颌,轻笑一声,“还生气呢?” 方幼瑶打掉他的手,直视他,“沈总,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往后点,不要骚扰我。” 沈凉看到她眼里认真的神色,身体一僵,有些不悦的沉下脸。 “差不多就行了,我什么都没干。” “至于这样不依不饶吗?” “方幼瑶,作闹也要有限度。” 方幼瑶觉得好笑,噗嗤笑出声,她伸出手指戳沈凉的胸膛。 “沈凉,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还是说你听不懂分手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一辈子无底线包容你的一切?” 方幼瑶用力推开他,眸色冰冷。 “沈凉,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以为我这辈子非你不可吗?” 面对她的质问,沈凉沉默地盯着她瞧。 半晌。 他问,“你是不是不想姐姐住进家里?所以才这样和我闹?” 方幼瑶叹了口气,“我说了多少遍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你随便,谁爱住谁住。” 第34章 和她生个女儿 方幼瑶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不耐加烦躁的神色。 这种表情从前只会出现在沈凉脸上。 这次轮到她烦他,让沈凉愣在原地。 “瑶瑶,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凉也烦了,习惯了她的懂事,没有耐心哄她的不懂事。 方幼瑶直视他的眼睛,再次重申一遍,“沈总,你的事情和我无关,现在是上班时间,请您不要打扰我工作。” 说完,她拿起泡好的咖啡,转身走出茶水间。 沈凉皱眉,看着她的背影往前走,心里很不舒服。 不明白这次她为什么要闹这么久? 明明以前她都会很快哄好自己,也会很快消气。 那天在沈家休息室,沈荨喝多了,眼圈红红的和他哭诉丈夫的背叛。 沈凉沉默地听她倾诉,贴心安慰她。 后来沈荨靠着沙发上睡着,他也只是一时心疼,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下意识想偷亲一下。 当时他也没想太多,完全凭借身体本能的反应,就凑了过去。 可还没等他亲到,方幼瑶推门打断了他。 他一下子惊醒,发觉自己行为不妥。 沈凉知道自己和沈荨不可能,只是想圆心里的一点点执念。 那是年少残存下来的一丝求而不得的痛苦执念。 他想圆了这点执念,以后就会试着去和方幼瑶亲吻。 他知道方幼瑶一直都想亲他。 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和方幼瑶分手。 就算偶尔对这段关系有疲累,有点厌倦,想追求一丝新鲜刺激。 但也从未去设想失去方幼瑶以后的生活。 沈凉承认仗着她的爱,偶尔会放纵自己的情绪。 他会在她面前拆下伪装,暴露真实的自己。 他对别人会客气有礼,但他会对她露出不耐烦躁等负面情绪。 因为知道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方幼瑶都会包容。 包容他的每一面,包容他的不完美。 沈凉从不怀疑方幼瑶对他的爱。 只是时间久了,有些理所当然。 这么多年,他和方幼瑶一直在一起。 有她陪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爱情之上,还叠加友情和亲情。 或许这次,方幼瑶真的生气了。 沈凉坐在办公室想了一下午,要不他去主动道歉求和,把姿态放低一点? 王特助带着沈荨和圆圆满载而归。 圆圆手里拿着小风车,跑到沈凉面前,童音稚嫩,“舅舅,送给你。” “谢谢圆圆。”沈凉抱起她,满眼喜爱。 圆圆和沈荨长得很像,都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方幼瑶也有一双这样明亮好看的眼睛。 沈凉看着圆圆,心思却不由自主飘散了一下。 要是他和方幼瑶生一个女儿,是不是也像圆圆这样可爱? 这个想法轻轻从脑海中闪过,沈凉怔了一下。 从前他一直很讨厌小孩,从来没想过结婚生孩子。 可这个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个自己的孩子也不错。 一个长得像他俩的小孩,会管他叫爸爸,管她叫妈妈。 他和方幼瑶颜值都不低,他们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沈凉下意识想的是和方幼瑶生,从没想过和别人一起生。 在这个命题里,方幼瑶是他心里的唯一选择。 沈荨见他发呆,笑得温柔,“你什么时候下班?” 沈凉放下圆圆,抬起手看腕表,“已经六点了,现在就走吧,今天早点下班,带你和圆圆吃饭,然后一起回家。” 沈荨垂眸,“那瑶瑶呢?我们去叫她一起?” 沈凉点头,“嗯。” 他领着沈荨边往外走,边说,“她是工作狂,可能又要加班,不过今天就不让她加班了,我们一起去吃顿饭。” 沈凉想的是借此和方幼瑶解开误会,想跟她和好。 他走到技术部,找了一圈,没看见人。 何曦雪告诉他,“方姐十分钟前已经走了。” “去哪了?” “下班了吧。” 沈凉蹙眉,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没有人接听。 方幼瑶竟然这么早就下班了? 这不符合她的习惯。 难道她提前回去收拾屋子,在家等他们呢? 沈凉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她就是嘴硬心软的人。 沈荨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出来,“瑶瑶还不下班吗?” “她已经走了,应该回家收拾去了,她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肯定是知道你和圆圆要来住,提前整理房间去了。” 这是沈凉自己的猜测。 沈荨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跟着沈凉一起去吃晚饭。 吃过晚饭后,沈凉看了一眼手机,给方幼瑶发的消息她还没回。 沈凉开车带沈荨和圆圆回家。 打开门。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灯是黑的。 方幼瑶不在。 屋里冷冷清清。 沈荨诧异,“看来瑶瑶没回来啊?” 沈凉不死心,在屋里转了一圈。 真的看不到她的身影。 沈凉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他又找到周琳的号码,拨过去。 “喂,谁呀?” 周琳正在给孩子喂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对面一直不说话,她以为是垃圾电话,正准备挂断。 沈凉的声音响起,“我是沈凉,我想问一下方幼瑶在不在你那儿?” “不在啊……” “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周琳怼他,“你们不是分手了?你管她去哪?” 沈凉一顿,“谁说我们分手了?” “当然是瑶瑶自己说的呗,还能有谁?” 沈凉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方幼瑶一向要面子,竟然把这种事告诉了朋友,该不会……她真的想分手吧? 沈凉又给方幼瑶打电话,一连打了七个,她才接通。 “怎么了?” 方幼瑶语气平淡。 “你去哪了?” 沈凉开口带着质问。 “沈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爱去哪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凉一噎,“所以你到底去哪了?” “与你无关。”方幼瑶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圆圆拉着沈凉的裤腿,“舅舅,我睡哪个房间呀?” 沈凉眸色翻滚,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快,“这边。” 他带沈荨和圆圆去方幼瑶之前睡得那间客房。 推开门。 客房很空。 什么都没有。 拉开衣柜。 依然什么都没有。 方幼瑶难道把衣服和东西又搬回主卧了? 这样倒是省事,省的他收拾了。 安排好沈荨和圆圆,沈凉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扔到床上,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 他换下来的衣服还在床上扔着。 以往都是方幼瑶帮他整理,今天她不在,沈凉自己拿起衣服打算塞到衣柜里。 拉开衣柜门,他顿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里面是清一色的男士服装。 一件方幼瑶的衣服都没有。 所以她把衣服都放哪了? 第35章 开始同居生活 沈凉的目光略过床头柜,忽然顿住。 他走过去打开那个盒子,里面都是这些年他送给方幼瑶的礼物,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那朵光秃秃的向日葵盆栽吸引了沈凉的注意力。 他迟钝的大脑开始复苏记忆,想起那年随口说的玩笑话。 原来她还记得,而且……还扒光了叶子。 沈凉握紧那个盆栽,心突然开始下坠,发慌。 她好像拿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只留下他曾给予的东西。 方幼瑶……不会搬走了吧? 难道她这次是真的准备和他分手? 沈凉眼中闪过慌乱,给她打电话。 打了三个才接。 “喂,沈总,你到底有什么事?现在是下班时间,能不能不要骚扰员工?” 沈凉嗓音干涩,“你……搬出去了?” 方幼瑶沉默,“嗯。” 沈凉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 她率先挂断电话。 沈凉听着“滴”的一声,他扔掉手机,没有再打回去。 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 反正明天,她总要来公司上班。 沈凉拿起那个向日葵盆栽发呆。 上面只有一个空空的盆,没有叶子。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拔的? 他真的犯了这么多次不能原谅的错误吗? 这一晚,沈凉睡得很不好。 很久没有发生的睡眠问题再次找上他。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去公司。 沈荨和圆圆留在家里,没有和他一起去公司。 沈凉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方幼瑶。 但是何曦雪告诉他,“方姐请假了。” 沈凉坐在办公室里,一脸疲态,用手指捏着眉心。 他将那个残缺的盆栽摆在办公桌上,总是盯着它发呆。 王助理进来送文件,特意多看了那个盆栽两眼。 没看出什么特别。 但沈总已经盯着看一上午了。 沈凉突然出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女朋友生气和你分手,你都是怎么哄好的?” 王助理眼观鼻,鼻观心,谨慎回答,“沈总,首先我没有女朋友。其次我觉得你可以在网上搜一下攻略和资料。” 沈凉掀起眼皮看他,“你没谈过恋爱吗?” 王助理诚实摇头,“沈总,我没谈过恋爱,不过最近在相亲,倒是见了几个相亲对象。” 沈凉摆摆手让他出去。 沈凉在公司等了一天,方幼瑶都没回来。 方幼瑶在陪宋颂。 昨晚她早早下班去医院看宋颂。 宋颂接到医生通知说宋萱病危进了抢救室。 方幼瑶陪宋颂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一夜。 早晨,医生宣布宋萱抢救无效,没能从手术台下来。 宋颂受到打击,精神恍惚。 方幼瑶担心他出事,索性请了一天假陪他。 她帮宋颂一起安顿好宋萱的后事。 带宋颂回到自己家。 宋颂面无表情,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她身后。 方幼瑶拉着他走到沙发边,将他按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 宋颂嘴唇干裂,眼神呆滞。 他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从此以后,他真是孤家寡人了。 宋颂忽然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他已经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了。 从前尽管过得辛苦,但心里有目标有干劲。 现在他好像瞬间被抽空希望,什么都不想干。 方幼瑶坐在他旁边。 看到他满身颓丧死气,有些心疼。 他不过也才十九岁,还是个男孩,却要接二连三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方幼瑶将他拉到怀里抱紧,轻轻拍他的背安抚,“没关系,难过就哭吧,想哭就哭吧,我会陪着你。” 宋颂心里紧绷的弦忽然断了,好像漂萍找到归岸。 他将脸埋在方幼瑶颈间,发出闷闷的呜咽声,似受伤的小兽。 方幼瑶衣领一片潮湿。 宋颂抱紧她,呜咽着哭诉,“为什么我在乎的人都会离我远去?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留下她们?” 方幼瑶沉默地听他倾诉内心的悲伤委屈无力,一下又一下拍他的脊背,给他力量。 “人生这趟旅程就是孤独的,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 宋颂抬起头,用哭红的双眼望着她,“姐姐,你能陪着我吗?” 他拉着她的手,眼里带上哀求,在最脆弱的的时刻,把方幼瑶当做最后的支撑。 她知道宋颂刚经历打击,现在情绪敏感,安慰他,“嗯,我会陪着你的。” 但她心里清楚,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 也许她和宋颂也只会有这样一段短暂的交集。 不过这些话现在没有必要说。 宋颂哭了一通,心里的情绪释放出来,感觉好受多了。 但是在方幼瑶面前哭鼻子,他又觉得不自在,很不好意思。 方幼瑶拿纸巾帮他擦干眼泪。 “你工地那个活儿,以后就别去了。” “嗯。” 宋颂乖巧地点点头。 他没有救回来宋萱,再拼命赚钱已经没有意义了。 “姐姐,以后我留在你身边,陪伴你照顾你好不好?” 他还欠方幼瑶很多钱,以后干脆留下当她的金丝雀的了。 方幼瑶思索片刻,问他,“你还想不想考大学?” 宋颂一愣,眼中挣扎,“想,但是……” 经历过两年在社会摸爬滚打,他深刻体会到一件事,没有学历寸步难行,只能做最底层的工作。 如果有读书的机会,他自然是愿意的。 “那我送你去读书吧,你好好学习,考个大学,我供你读书。” 宋颂看着她,眼里盈着光,“好,我愿意去读书。” “那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回头我给你找学校。” 宋颂想了想,“我想快点参加考试,想快点考上大学。” “你之前读到高几了?” “高二上学期。” “回头我给你找个家教,先在家补习。” 因为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学校也到了学期末马上要放假。 方幼瑶打算等过完年,给他找一个成人研读班。 她花了高价找的金牌教师,给宋颂一对一补习。 名师一小时一千块。 两人正式开启同居生活。 不过没什么过界行为。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 宋颂开玩笑,“你真是要求最低的金主。” 方幼瑶摸摸他的脑袋,“你先好好学习,别想乱七八糟。” 她想让他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宋颂拉住她的手,仰头,眼巴巴望着她,“等我考上大学,你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什么?” “到时候再告诉你,你能不能先答应下来?” “行。” 方幼瑶应的痛快。 反正到时候她要是做不到,再反悔呗。 方幼瑶陪了宋颂两天,看他情绪没问题,就去上班了。 沈凉把她叫到办公室,目光冷冽,“你搬去哪了?” 方幼瑶看到他眼下的乌青,语气平静,“和你无关。” 沈凉皱眉,忽然恼怒,将她推到墙角,捏着她尖巧的下颌,眸光深沉,“方幼瑶,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第36章 沈凉,我不后悔 方幼瑶嗤笑一声,打开他的手,“沈总,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接受现实?” 沈凉心里憋屈,他就是不愿意相信,也不甘心。 方幼瑶那么爱他,怎么会真的狠心跟他分手呢? 沈凉一遍遍问,一遍遍确认,终于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确定了答案。 他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真的想好了吗?” “一旦分手,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方幼瑶,你别后悔。” 方幼瑶抬眼看他,“沈凉,我不后悔。” “我要后悔,也只会后悔在你身上浪费了那么多年。” “我的青春,我的岁月,我的感情……” “我听到你和别人说,你是不婚主义者。”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藏着别人,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我知道你根本从来没想过和我结婚,没有把我规划到你的未来。” “我不想一遍又一遍自欺欺人,每天活在幻想里。” “现在离开你,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沈凉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 方幼瑶竟然说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他心里是藏着别人,但是也并非一点都没有她。 沈凉定定的看着她,声音发涩,想说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大概是面子和尊严在作祟。 她已经铁了心要分手,那他就不会再挽留。 那样会让自己很不体面,会让自己处于感情下位。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想要掌控一切,包括爱情 已经失控了的东西,那就干脆不要了。 沈凉静静地看着她,眼波晃动,又慢慢归于平静。 他垂着眼皮想,也不是非她不可。 分手就分手呗。 能怎么样呢? 就算和方幼瑶分手,还会有其他女生来到他身边。 他眼神倏尔转冷,语气凉薄,“好,那就分手吧,以后,别求我回头和好。” 方幼瑶眸色淡淡,“不会。” 她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 沈凉还是不够了解她。 她从不会轻易说分手,但下定决心要走,就不会再回头。 一个男人,只有一次机会能得到她的爱。 一旦她把爱回收,就不会再给出去。 沈凉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划过淡淡的失落,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夹杂一点惶恐。 心里好像空缺了一角,有种落空和失重感。 好像玩跳楼机,突然从高空迅速降落的那一瞬间,身体完全失重。 他坐下来开始工作,努力让自己忽视这种感觉。 自从和沈凉说分手之后,方幼瑶就很少加班了。 她只做好分内的事务,多余的工作一概不做。 比如曾经替沈凉分担的工作,如今全都还给了他。 和沈凉分手之后,方幼瑶忽然觉得一身轻,好像从前压在身上的许多东西都不见了。 她很少再焦虑,试着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从爱别人到学着爱自己。 似乎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或者教过她要如何爱自己。 父母从来不讲这些,他们勉强让每个孩子得到温饱就已经用光力气。 老师也从来不讲这些,只会传授课本上的知识。 所以这一路,方幼瑶根本不懂要如何爱自己。 直到27岁这一年,她才突然醒悟,摸索着开始学习爱自己。 好在还不算晚。 人生才刚刚过了三分之一。 方幼瑶六点下班,路过饭店,打包了一份糖醋鱼,和两份米饭,拿回去和宋颂一起吃。 宋颂每天的作息时间挤得很满。 早上六点开始,轮番学习语数英物化生六科,每科开始讲解2个小时。 课程安排在白天。 一般方幼瑶下班时,老师们都已经走了,只剩宋颂自己坐在房间学习。 他很努力。 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能够重新学习的机会。 方幼瑶把饭放在餐桌上,喊他过来吃。 宋颂放下笔,从房间走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晚餐。 宋颂吃得很快,吃完后靠着椅背,盯着她看。 方幼瑶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看过去,“吃饱了?” “嗯。” “那就去学习啊。” “歇会儿。” “老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啊。” 方幼瑶白他一眼,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既然不想学习,那就去洗碗。” “好。” 宋颂站起来,把餐桌收拾整洁,低着头,额头的刘海垂到眼前,将眉毛完全遮挡住。 方幼瑶盯着他的刘海瞧,“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这么长。” 宋颂甩了一下,“是有点长,有点挡眼睛,你有没有夹子,帮我夹一下。” 方幼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色的鱼嘴夹,“给。” 宋颂低头,“你帮我带,我带了手套,不方便。” 他正戴着橡胶手套洗碗。 方幼瑶穿着平底拖鞋,微微踮起脚,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往上撩,然后别上粉色的夹子。 “好了。” 她忽然笑起来,双眸熠熠生辉。 宋颂动了下喉节,“不好看吗?” 她觉得有点好玩,“哈哈哈……好看。” 宋颂盯着她弯起来的眼睛,忽然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方幼瑶的笑容僵在脸上,眸色十分不自然。 她轻咳了一声,“洗完就去学习吧。” 说完,转身,上了二楼。 宋颂拧开水龙头,一边洗碗一边走神,情不自禁舔了下嘴唇。 方幼瑶洗完澡,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沈凉忽然给她打电话。 她接了。 “喂,沈总,现在是下班时间,如果是非工作问题,请勿打扰。” 电话那头。 沈凉一噎,眼中浮现出恼怒。 方幼瑶见他不说话,要挂电话,“沈总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 他吸了口气。 “和Diuofuht科技签的那份合约下个月就到期了,你去和他们公司接洽一下,再签一个季度。” 方幼瑶一口回绝。 “我没空,你去吧。” 沈凉再次一噎。 “你能不能摆正工作态度。” 方幼瑶嗤笑一声,“我只是一个技术部总监,谈合约这种事本来就不归我管,你该重新划分责任义务。” “好了,沈总,以后下班时间不要给我打电话,有事上班再说。” 说完,方幼瑶挂了电话。 沈凉听着手机里滴滴滴的忙音,气得摔了手机。 可以啊,方幼瑶,竟然学会挂他电话了。 晚上十点,沈凉还在办公室加班。 自从方幼瑶不帮他,沈凉手里突然多了很多工作,好像怎么干都干不完。 他盯着桌上堆成山的文件,颇为头疼。 沈荨来公司看他,给他带了宵夜。 “小凉,我找到工作了,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方便一点,打算明天搬过去。” 沈凉捏了捏眉心,“我明天和你一起搬。” 第二天。 沈凉请了半天假,上午和沈荨一起搬家。 房子不大,是个复式Loft,上层50平,下层80平。 沈荨喜欢这个房子的装修,她和女儿两个人住完全够了,再加一个保姆也不拥挤。 这一层一共两户。 沈凉帮沈荨搬完家后,担心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住不安全,想看看对门住的是什么人。 他找了个借口,敲响对面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生,瘦瘦高高的,额前头发遮挡着眉毛。 宋颂手里还拿着高中语文课本,看着门外陌生的男人,“你找谁?” 沈凉注意到他手里的课本,心里判断,应该是个高中生。 第37章 沈凉开始不习惯 “我是刚搬到对门的,请问能借一下拖把吗?地上洒了饮料。” “嗯,你等一下。” 宋颂去卫生间取了拖把,递给他,顺便看了一下对面敞开的门。 好像看到里面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估计是一家三口吧。 宋颂也没太在意,关上门接着背课文。 沈凉等了一会儿,又将拖把还回去。 “谢谢你。” “没事。” 宋颂把拖把接过来。 恰好有老师上门来给他补课。 沈凉观察了一下,装作无意闲聊打探。 宋颂和他随便聊了几句。 沈凉转身回到对面的屋子,关上门,和沈荨说,“对面应该住了个学生。” 沈荨笑笑,“这里安保系统还不错,不用担心我们,你就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小心一点总没错,那我就先走了,有需要就叫我。” “好。” 圆圆突然扑到沈凉怀里,“舅舅,你要去哪里?你留下陪圆圆玩啊。” 沈荨把圆圆拉过来,“舅舅还有工作,妈妈陪你玩。” 沈凉蹲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圆圆乖,舅舅过几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娃娃好不好?” “好,圆圆会想你的。” 沈凉走出小区,开车回公司上班。 宋颂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沉浸在题海中。 晚上。 方幼瑶回来,“对门住人了吗?我看门口放了垃圾袋。” 宋颂随意道,“对,今天刚搬过来的,一家三口。” “哦。”方幼瑶就是随便问问,没有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最近学习进度怎么样?” 宋颂点头,“按照目前的进度,应该可以。” 方幼瑶知道他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才睡,特意给他买了些补脑子的东西。 比如今晚晚饭,猪脑花。 宋颂看着餐盒里那一坨,不由皱起眉,“嗯……” 方幼瑶,“吃哪补哪。” 宋颂眼里挣扎,“其实……我脑子还行,不用补。” 他吃不下去。 方幼瑶掀起眼皮,“不爱吃?挑食?” 宋颂咽了下口水,拿起筷子,闭着眼睛伸过去。 方幼瑶看他这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不想吃就别勉强了。” 看他不爱吃脑花,方幼瑶又给他买了其他补品。 宋颂补过头了。 某天晚上,他上二楼,无意中撞见刚刚沐浴出来只裹着浴巾的方幼瑶。 宋颂只看了一眼,“哗”地一下流了两股鼻血。 方幼瑶愣了一秒,边笑边拉着他去卫生间清洗。 宋颂用冷水冲脸,闭了闭眼。 方幼瑶还在笑,故意打趣他,“看来最近补品吃多了?” 宋颂拿纸堵着鼻子,发梢还沾着水滴,轻咳一声,“对,你少买一点,补得我都流鼻血了。” 他眼神躲闪,给自己找借口。 方幼瑶又笑了一声,“好,那我少买点。” 宋颂目光向上,看着天花板,眼神不敢再往她身上乱瞟。 方幼瑶让他下楼,“早点休息,累了就睡觉,明天再学。” “嗯,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宋颂看了一眼她打开的电脑。 明明她比谁都拼,还要嘱咐他早点休息。 关掉灯。 方幼瑶躺在床上发呆。 和沈凉分手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也许是因为有宋颂陪在身边转移注意力。 看来这笔钱花得挺值。 方幼瑶闭上眼睛,睡得很沉很踏实,连梦境都是愉悦的。 而沈凉却和她完全相反。 黑暗中。 沈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又失眠了。 习惯性转过身,抬手想抱着方幼瑶一起睡,想嗅她身上的香气。 手却摸了个空。 他怔了一下。 旁边的床铺空空荡荡,一片冰凉。 沈凉这才想起来,她已经搬走了,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这么多年,方幼瑶睡在他身边时,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她走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会不习惯。 虽然以前她也会出差,偶尔不在家里,也是他一个人睡觉。 但是他知道她会回来,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现在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回来,心里竟然有些郁闷和难受。 沈凉睡不着,干脆打开手机,想玩一会儿。 程杳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哥哥,你睡了没有?] 沈凉:[没有,睡不着,失眠中。] 他盯着屏幕,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试图忘记方幼瑶。 没有方幼瑶,还有别人。 过了一会儿,程杳发来消息。 [哥哥怎么失眠了?是不是想我想的?] 沈凉手指微顿,打了一个字:[嗯。] 但此刻,他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出方幼瑶的脸。 程杳发了一个[小猫飞吻]表情包。 [哥哥,那你把我调回公司啊,那样每天都能见到我了。] 程杳只是随便说说。 沈凉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竟然回了一个字:[行。] 程杳都愣住了。 沈凉:[不过不能给你太高的位置,你只能干普通员工的岗位。] 他想用程杳刺激一下方幼瑶。 第二天。 方幼瑶在公司看到程杳,眼里闪过意外。 此刻,她见到程杳,心境和以往完全不同。 心情平静的可怕,竟然没有一点起伏。 方幼瑶和沈凉分手的事,公司上下全都知道了。 沈凉和程杳开始谈恋爱,很快公司上下也都知道了。 晚上下班。 沈凉故意牵着程杳的手,从方幼瑶身边路过。 他的眼睛注视着方幼瑶,想看她脸上有什么表情变化。 方幼瑶没看他,视他们如空气。 他们三个恰巧坐了同一趟电梯。 程杳故意往沈凉怀里靠,“哥哥,我们去吃什么呀?” 沈凉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方幼瑶接起一个电话。 是宋颂的。 “下班了吗?” “嗯,在电梯,今晚想吃什么,我路过买上” 宋颂点菜。 “红烧小丸子,酱烧鸭,清炒菜心。” “好,知道了,在家乖乖等我。” 挂了电话。 她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射过来。 沈凉盯着她,眸色冰冷。 出了电梯。 沈凉忽然追上来,“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第38章 你和谁住在一起? 方幼瑶蹙眉,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关你什么事?” 沈凉咬牙,心里不舒服。 自从分手以后,他就经常从方幼瑶嘴里听到这句话。 他继续追问,“你和谁住一起?” 难道方幼瑶这么快就找了新的男朋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凉不相信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移情别恋。 方幼瑶对他的追问十分不满,眸色冷淡,“沈总,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无权过问。” 方幼瑶转身要走,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好看,还是在公司门口,显得他好像很留恋她一样,所以沈凉没有拦她。 程杳追上来,拉拉沈凉的袖子,“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沈凉看着方幼瑶的背影发呆,将袖子从程杳手里抽出来,表情恹恹,“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去吃吧。” 程杳眼里闪过不甘,小心翼翼问,“哥哥,有什么事啊?” 不会要去找方幼瑶吧? 程杳不想让他去。 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们分手。 沈凉拧眉,“别问那么多,我喜欢听话的。” 程杳垂眸,手掌握紧,心思百转千回,乖巧应道,“好。” 沈凉只把程杳当做刺激方幼瑶的工具人,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今晚他要去陪沈荨还有圆圆吃晚饭。 方幼瑶路过饭店,买了宋颂想吃的那些菜。 她走出电梯,前脚刚关上家门,后脚沈凉从电梯里走出来,按响隔壁的门铃。 沈荨打开门,眼睛一亮,“你来了,圆圆正念叨你呢。” 圆圆冲过来抱住他的腿,“舅舅,圆圆想你了。” 沈凉蹲下,弯腰抱起她,“圆圆真乖。” 沈荨做了几道菜,和沈凉一起吃晚饭。 晚上,外面忽然下起雪。 沈荨看到窗外路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让沈凉今晚留下。 “天黑路滑,开车不安全,我和圆圆住楼下,你住楼上吧。” 沈凉想了一下,点点头,“行,那我今晚就住这儿,明早再去公司。” 隔壁。 方幼瑶穿着单薄的睡裙,站在窗边,手臂抱在胸前,看雪花纷纷扬扬往下落。 宋颂拿了件外套,披到她身上,遮住那露在外面的纤薄平整的脊背。 方幼瑶嘴里呢喃,“下雪了……” 宋颂站在旁边,陪她一起看雪。 方幼瑶的思绪却随着雪花不停地飘啊飘…… 想起那年在盐城中学,和沈凉看的第一场雪。 盐城的冬天比魔都要冷十倍。 那时她穷得连棉服都买不起,数九寒天,里面穿着卫衣,外面套着薄薄的校服。 下晚自习后,她依旧在教室里学到很晚,卡着教学楼关灯时间走人。 刚走出楼道口,扑面而来的寒风将她吹得一个激灵。 沈凉脱掉上千块的羽绒服,披到她身上,“女孩子要注意保暖,别冻坏了。” 那晚他陪着她从教学楼走到宿舍。 那晚的月光格外皎洁,世界一片洁白。 方幼瑶长那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羽绒服一点都不重,又轻又保暖。 走到宿舍,她脱下衣服还给沈凉,但身上却沾染着属于他的薄荷气息。 第二天,沈凉买了一件短款的浅黄色羽绒服送给她。 那是方幼瑶人生中第一件羽绒服。 “姐姐,你在想什么?” 宋颂从背后抱她,手臂环住她的细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方幼瑶拉回思绪,轻轻摇头,眼神暗了几分,“没什么。” 宋颂看到她眼底的落寞,知道她可能又想到前男友了,故意用其他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明晚,我们吃火锅吧。” 雪天和火锅最适配。 方幼瑶点头,“可以,你想在外面吃,还是想在家里吃。” 宋颂思索片刻,“在家里吃吧,明晚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超市买食材,然后回来吃火锅,好不好?” “行。” 翌日清晨。 方幼瑶起来去上班。 宋颂看了一眼窗外,叮嘱她,“路上可能有雪,你开车小心一点。” “知道了。” 方幼瑶在玄关换了一双厚底的雪地靴,拿上车钥匙,推开门。 恰巧对面的门也被推开了。 沈凉低着头,沈荨正在给他系围巾。 “小凉,路上慢点。” “嗯。” 沈凉一抬头,看到方幼瑶站在对面,神色微怔。 方幼瑶和沈凉对视一眼,面无表情转身向电梯走去。 想起那日宋颂说,对面搬来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方幼瑶勾起唇,眼中露出讽刺。 沈凉追上来,在电梯关闭之前,用脚卡住,挤进来和她坐了同一趟。 电梯里只有他俩。 沈凉看她,声音清冷,“你住对门?” 方幼瑶看都没看他一眼,下意识回怼,“关你什么事?” 沈凉真的烦极了这句话,忽然转身将她推到电梯角落里,低头凝视她的脸,“方幼瑶,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方幼瑶被困在他和电梯之间,眼中闪过不耐,蹙眉,“为什么要和你好好说话?你配吗?” 分手以后,从前在沈凉面前收敛起来的攻击性,全部释放了。 还是加倍释放。 分分钟能把沈凉气死。 沈凉深吸一口气,手掌虎口掐住她下颌,眼里隐隐有火焰闪动。 “方幼瑶。” 他咬牙切齿叫她名字。 “沈总,请你自重。” 方幼瑶看着他,眸色格外淡,往日总是弥漫情意的眼睛已如一潭死水,比外面的雪还要冰凉。 沈凉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方幼瑶推开他,率先出去。 沈凉跟在她身后走出去。 想起住在对面的那个高中生,沈凉以为那是借住在她家的某个亲戚的孩子,可能是来这边上学参加高考的吧。 沈凉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主要是年龄悬殊。 方幼瑶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羽绒服配浅色牛仔裤,梳着高马尾,看上去青春靓丽。 沈凉盯着她的背影呆了一下,追上去,“你别开车了,坐我的车吧,路滑。” 方幼瑶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淡声拒绝,“不用。” 沈凉却攥紧她的手腕,将人拉到那辆黑色宾利前面,打开副驾驶的门,强行将她推进去,给她绑上安全带,“坐好。” 他迅速绕到驾驶室,发动车子。 方幼瑶来不及下车,神色不愉,骂他,“你神经病啊?说了不用,听不懂?” 沈凉目视前方,对她的谩骂置之不理。 方幼瑶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男人都爱犯贱。 沈凉却用余光瞟她的脸,神思飘忽。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沈凉又碰到在路边等公交的程杳。 上次是下雨天,这次是下雪天。 他降低速度往路边开。 方幼瑶感觉他减缓速度,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程杳。 察觉到沈凉的意图,她又想起之前不好的回忆。 方幼瑶解开安全带,打算等他停车,她就下车。 第39章 听到那男生叫她姐姐 沈凉蹙眉,“你干嘛?” 方幼瑶语气淡然,“下车。” 程杳显然认出了沈凉的车,站在路边冲他招手,想蹭他的车。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宾利向她靠近,又从她面前开了过去。 好像在逗她玩一样。 因为沈凉不想让方幼瑶下车,干脆没停,直接开走。 程杳吃了一嘴尾气,睁大眼睛,闪过几分不可思议,气得直跺脚,踩在冰上,不小心滑了一跤,格外狼狈。 车里。 热气开得十足。 方幼瑶重新系上安全带,将衣服拉链往下拉了一些。 沈凉脖颈间围着围巾,有点热,语气自然地说道,“瑶瑶,你帮我往下拉拉围巾。” 方幼瑶瞥了他一眼,“沈总,你是不是一直搞不清什么叫分手?” 沈凉看她一眼,“分手了就不能帮我拉下围巾了?” 方幼瑶扭过头望向窗外,“不能。” 她补充道,“我不是那么没有边界感的人。” “更何况沈总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你刚刚好像把你女朋友晾在路边。” 沈凉一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他转动眼睛,忽而勾唇笑了一下,“怎么,你吃醋了?” 方幼瑶一顿,哂笑,“你想多了。” 沈凉却认定她在吃醋。 他就知道方幼瑶心里还是有他的。 晚上下班。 方幼瑶准备打车回去。 宋颂给她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今晚一起吃火锅。] [马上就回去了,你穿好衣服等我,我回去接你,我们一起去超市。] 方幼瑶站在路边,一边发消息,一边等出租车。 沈凉将车子停在她面前,“上车,我送你回去。” 方幼瑶拒绝,“不用,我打到车了。” 沈凉下车,又用了同样的手段,将她塞进副驾驶。 方幼瑶不想跟他拉扯,挺不体面的,干脆坐了进去。 夜凉如水。 方幼瑶望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发呆。 车子很快开到楼下。 沈凉跟在她后面一起上楼。 “你家里那个男生,是亲戚家的小孩?” “和你无关。” 沈凉已经有点习惯她这个说话调调了。 方幼瑶打开门,宋颂站在玄关口等她,“姐姐,你回来了。” 沈凉听到这一句。 听到那男生叫她姐姐。 那应该是方幼瑶某个亲戚家的表弟。 方幼瑶进屋喝了口水,“走吧。” 这小区附近不远就有一家大型商超。 方幼瑶没开车,和宋颂一起走着过去。 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昨夜下了一晚的积雪铺在路边人行道上,踩上去咯吱作响。 两人推着购物车逛超市。 方幼瑶拿了几盒辣椒油,一抬眼,看到不远处沈凉牵着小孩陪沈荨逛超市。 沈凉看到她也是一愣。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方幼瑶很少和沈凉一起逛超市。 两人需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点外卖,送上门。 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方幼瑶收回目光,心情忽然低落。 宋颂也看到对面的一家三口,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方幼瑶的前男友,还和方幼瑶说,“他们就是住在咱们对面的一家三口,没想到能在超市遇到,还挺巧的。” 方幼瑶“嗯”了一声。 “走吧。” 宋颂提着满满一大包食材,两人沿着来时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方幼瑶爱吃辣,宋颂不爱吃。 方幼瑶干脆弄了一个四宫格,将买的四种不同口味的锅底都放进去。 有牛油锅,番茄锅,咖喱锅,菌汤锅。 宋颂倒是偏爱吃番茄口味。 以前和沈凉一起吃火锅,为了照顾他的胃,方幼瑶只点清汤。 现在她想吃什么吃什么,以后再也不会委屈自己迎合别人。 一月。 临近年关。 方幼瑶已经两年没有回自己家过年。 前两年和沈凉一起在沈家过年,待个六七天就回公司继续上班。 沈家规矩大,很不自在。 今年不用和沈凉回去,方幼瑶准备回自己家过年,看看爸妈。 去年爸妈打电话来要了两万块钱,说弟弟准备结婚,买婚房还差点。 方幼瑶当时正忙着,随手打了两万过去,也没问什么。 这都过了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弟弟结婚没有。 应该没有吧。 要是结婚,爸妈会通知她。 再怎么也不可能一声不吭。 二十九那天,公司正式放假。 方幼瑶定好车票机票,收拾完行李,拉着行李箱准备出发。 宋颂靠墙,盯着她看,有些委屈,“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方幼瑶停住脚步看他,“那你要和我回家吗?” 宋颂眼睛一亮,“你愿意带我回家?” 方幼瑶收回目光,“不太合适。” 她要是把宋颂带回家该怎么介绍,说这是她包养的小情人? 那估计当天村子里就会谣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宋颂眼神一暗,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走吧。” 方幼瑶安慰他,“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初三就回来陪你。” 方幼瑶坐飞机到帝都,又转了趟高铁到市区,最后从市区打了辆车回村。 两年多没回来,村里道路整洁了不少,两侧摆着垃圾桶,还有专人在扫雪。 方幼瑶家在村尾,最里面。 从前她家的房子是村里最破的,后来她有钱以后重新翻修了一遍,只将里面好好装修了一番,外面倒是没怎么下工夫翻整。 外面要是装得太好,怕别人眼红。 她让司机一直往里开,开到家门口才停下,后备箱里面塞满她买的年货。 司机帮她把东西全都搬进屋里。 方幼瑶爸妈,方大力和刘翠芬看见她回来,愣了一下。 刘翠芬从炕上下去,披着大棉袄,迎出去,“三丫回来了。” 方幼瑶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她家六个孩子,越穷越能生。 刘翠芬为了拼个儿子,不要命地生。 司机帮忙把东西搬进来,琳琅满目的年货摆了整整一地。 刘翠芬给司机倒了口热水喝,方幼瑶给他结账,司机喝完水走了。 方幼瑶站在暖气边烤了烤手,一抬眼,这才发现里屋坐了很多人。 其中很多生面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气氛很古怪。 方飞翔是方幼瑶弟弟,谈了个对象,女方家今天来谈结婚事宜。 关于彩礼婚房那点事,谈了半年,还没谈拢。 方飞翔见她进来,站起来,叫了声“三姐”,然后低头窝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炕上坐着个女孩,旁边是女孩爸妈,还有女孩姑姑姨姨们。 女孩大姑看见方幼瑶,忽然从炕上跳下来,脸上笑成一朵花,看着刘翠芬,“呦~这就是你家老三吧?听说是高才生,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 第40章 原来这是不能问的呀 刘翠芬也不知道三女儿具体是做什么工作,只知道她在大城市当白领。 方家人对方幼瑶能赚多少钱没有概念,只知道她是家里几个兄弟姐妹里混得最好,最有出息的。 方幼瑶对着女孩大姑礼貌性地笑笑,“程序员。” 毕竟来者是客,她也搞不清楚屋里这些人都是什么情况。 女孩大姑瞟了一眼地上那些方幼瑶带回来的年货,在心里暗暗计算价值,笑呵呵地拉着她的手往炕上坐,“快上来暖和暖和。” 那自来熟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这里的主人,方幼瑶是来做客的客人。 女孩大姑向她打听,“听说程序员都很赚钱,一个月得有个好几万吧。” 方幼瑶含糊其辞,“差不多吧。” 女孩妈妈问方幼瑶,“能有个两三万不?” 方幼瑶掀起眼看了她一眼,“差不多。” 问别人收入这事本身很不礼貌,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女孩妈妈嘀咕,“这差不多到底是多少钱呀?” 方幼瑶笑了一下,反问,“阿姨,你家存款多少啊?” 女孩妈妈脸色一僵,“你这孩子,怎么啥都问?” 方幼瑶点点头,“哦,原来这是不能问的呀。” 女孩大姑显然听出了她的画外音,笑着打圆场,岔开话题,“听说魔都很繁华,那边物价高,房价一平米好几万,是不是呀?” 方幼瑶点点头,“是很高。” 女孩妈妈问,“那你在那边住哪里?” 方幼瑶随口道,“住公司安排的宿舍。” 女孩妈妈转了转眼睛,“你弟弟要结婚了,你这当姐姐的是不该表示一下?” 方幼瑶看她,“表示什么?” 女孩妈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弟结婚想换个电梯楼,现在还差20万,你是家里最有本事的,是不是应该帮衬一下。” 方飞翔听到这些,脸色漆黑,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 他脸色难看,但强忍着没说什么。 方幼瑶蹙眉。 这女方家里有点越界了吧。 就算要钱,也轮不到她家来开这个口。 一个还没过门的媳妇,惦记着姑姐的钱,不太合适吧? 方幼瑶抬起眼睛看那女孩,那女孩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似乎也不反对她妈妈的话。 刘翠芬一脸愁容,“这二十万我和他爸会想办法的。” 她知道每个孩子都不容易,上次给儿子凑钱买婚房,就和每个女儿拿了两万块了。 因为这两万,大女儿家里还吵着架。 女孩母亲不屑嗤笑一声,“你和老方把能掏的钱都掏光了吧,去哪还能凑到20万?” 方大力沉默的站在墙边,闷声开口,“钱我们会想办法的。” 方幼瑶坐在一边听着两方来回扯皮,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一开始女方家只要求有房子住,方家好不容易凑钱,看上一套县城的板楼,定金都交了,女孩家里又反悔说要电梯楼。 可电梯楼还得至少20万,方家拿不出这个钱,两方僵持不下。 今天扯了半天依旧没谈明白,女孩父母带着人走了。 他们走后,屋子里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只剩下方父,方母,方飞翔,方幼瑶和老四方在夏。 方父方母都是老实人,她家阴盛阳衰,生出的女儿除了老大方晴晴之外,一个比一个泼辣,但唯一的儿子方飞翔却继承了父母老实木讷的性格。 此刻方飞翔抬头看到父母满脸愁容,犹豫片刻,小声嘟囔,“实在不行就算了,这婚不结了。” 他知道家里啥情况,那20万肯定拿不出来。 本来一开始都说好了,结果对方一直在增加条件,根本就满足不了他们的条件。 方大力叹了口气,“再想想办法吧。” 方幼瑶什么都没说,她确实能拿出来这笔钱,也能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20万对如今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想起女方家那副做派,她并不想拿出这笔钱。 方幼瑶先观望着。 村子里的生活十分单调。 大冬天景色萧条,家门口就有片小湖,结了冰,上面还盖着一层积雪。 方在夏拉着方幼瑶去门口堆雪人。 方在夏只比方幼瑶小一岁,小时候两人经常为了抢一个头花,一件别人穿剩的旧衣服,一口吃的,打得不可开交。 最凶的一次,方幼瑶将方在夏一颗牙打掉,方在夏差点将方幼瑶肩膀上一块肉咬下来。 没想到小时候打得最狠的两个人,长大后关系反而最好,最亲密。 也许是因为她俩年龄相差最小,从小就在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睡觉。 但是方在夏不是学习那块料,没有方幼瑶的天赋。 方幼瑶读高中时,方在夏就已经辍学去美甲店打工。 方幼瑶带着手套,蹲在雪地里,一边滚雪球一边问方在夏,“你开的那个美甲店生意怎样了?” 方在夏沉默,将手里的雪球捏碎,“我打算退出那个美甲店了。” 方幼瑶看她,“为什么?生意不好吗?” 方在夏摇头,“生意挺好的,和我合伙的丽姐,将她小姑子叫进来帮忙,她小姑子也想分一杯羹,我不想和她们掺和了,打算出来单干。” 方在夏省略了这些日子发生的矛盾,只说了她的决定。 “其实我有点想去一线城市看看,在这边小县城找不到合适的店面,这里也没什么年轻人。” 方幼瑶鼓励她,“那就出去,你想去哪里?” 方在夏看她,“姐,要不你带我去魔都吧。”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出过省,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方幼瑶点头,“可以,那你过完年和我一起走吧。这边店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就算要撤出来,该拿的钱还是得要。” “嗯嗯,我知道。” 方在夏有些纠结,“刚开始可能要麻烦你了。” “没关系。” 初二那天,老大方晴晴回娘家。 方晴晴比方幼瑶大好几岁,几个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性子温柔贤淑,可惜遇人不淑。 洗碗的时候,方幼瑶看到方晴晴手臂一片青紫。 “大姐,你的胳膊怎么了?” 方晴晴把袖子拉下来遮掩,“没事,不小心磕的。” 其实是因为那两万块钱,被丈夫和公公婆婆轮流打。 可那两万块明明是她自己熬夜做手工活一点点攒的,但婆家认为她的钱就是他们的。 刘翠芬也发现大女儿身上的伤,逼问之下才知她挨了打。 刘翠芬抹着眼泪。 方飞翔听到心里很不好受。 那女孩家又来问了一次电梯楼的事儿,方飞翔沉默着不说话。 方在夏知道大姐经常被家暴,而且被丈夫一家人家暴,劝她离婚。 方晴晴眼里绝望,“离了婚,他们是不会让我再见两个孩子的。” 以那一家人绝情的性格,一眼都不会让她见孩子。 为了孩子,方晴晴只能日复一日沉默的忍耐。 有几次方飞翔说要去揍那一家人,给大姐出气。 被刘翠芬拉住了。 “你去打了他们,你大姐以后还怎么回去生活?” 方飞翔灭了气焰。 初三那天。 女方家又来谈婚事,威胁说如果再谈不妥,就要把女儿嫁给别人。 方飞翔看着大姐身上的伤口,看着父母脸上的愁容。 老实人终于被逼急了,爆发了。 第41章 共用一个浴室 方飞翔拿起笤帚赶人,他把女方家里的人全赶了出去。 “滚。” “这婚老子不结了。” 方飞翔额头青筋直跳,声嘶力竭地怒吼。 女方家气的摔门而去,扬言以后上门求都不会再把女儿嫁进来。 方飞翔黑沉着脸,心里难受。 下午,方晴晴婆家人上门,来讨那两万块钱。 方晴晴的丈夫李强,当着方家人的面开始殴打方晴晴。 方飞翔把母亲的嘱托抛之脑后,把李强摁在地上,发了疯似地打他。 连日的委屈愤懑,积压在心底的不满怒气,全都一股脑发泄出去。 方飞翔将李强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再敢欺负我大姐,老子打死你,老子不要命也要打死你。” 李家都吓呆了,没想到一向懦弱老实的男人发起火这么可怕。 最后李家报警。 警察的到来结束了这场闹剧。 李强被送到医院。 李家要告方飞翔蓄意杀人。 刘翠芬一听吓坏了,就想去求李家高抬贵手。 方幼瑶制止。 她是这个家里学历最高的人,很多时候她讲的话权威性很高,大家都会听。 方幼瑶带上方晴晴,提交了被家暴的证据。 最后这件事被定性为家庭矛盾。 方飞翔被教育了一通,放了出来。 经过这一遭,方飞翔像突然觉醒了什么血脉一样,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有时候讲道理不如拳头有用,该动手就得动手。 他不再忍气吞声。 在方幼瑶的建议下,方飞翔决定把原本打算用来买婚房的钱拿去开汽车维修店。 这个年过得一波三折,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方在夏和村里两个女人打了起来,打电话叫方幼瑶过去帮忙。 方幼瑶看到妹妹落了下风,立刻冲上去加入混战。 两个姐妹联手战斗力十足,直将对方两人打得嗷嗷叫,落荒而逃。 后面方幼瑶才知道打架的原因。 因为那两人造谣方幼瑶在魔都当小三,被有钱人包养,方知夏听见了,所以冲上去打人。 在一些人的观点里,一个女人如果很有钱,那就是在外面被包养了,一定是攀附上很有钱的男人。 方幼瑶听完,面色复杂。 宋颂给她发消息。 [怎么还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快等成望妻石了。] 方幼瑶:[马上。] 宋颂:[村里过年怎么样?好玩吗?] 方幼瑶:[好玩,天天都在打架。] 宋颂:[下次带上我,我很能打。] 方幼瑶:[早知道这次就带上你了。] 沈凉给她发消息。 [姥姥想你了,问你今年为什么没有和我一起去。] 方幼瑶:[那你就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凉:[我说你家里有事,回去忙了。] 方幼瑶:[怎么不敢告诉姥姥我们分手了?] 沈凉:[不要告诉姥姥,别刺激她,如果姥姥问你,你别说漏嘴。] 方幼瑶:[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沈凉:[再说吧。] 沈凉和方幼瑶一起过了九个新年,今年她不在身边,还有点不习惯。 往年方幼瑶都会亲手做许愿灯,在新年那天和他一起放,对他说新年快乐。 曾经那些让他习以为常的小事,突然消失,会让人心里猛的一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凉不想承认他在想念方幼瑶,找了其他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做。 初六。 方幼瑶带着方在夏起程回魔都。 下了飞机,走出机场。 方在夏看着耸入云霄的高楼大厦,眼里闪过憧憬向往。 还没开始干什么,就已经开始幻想这万家灯火里有属于她的一盏。 方幼瑶打车到小区门口。 方在夏拉着行李跟在她身后,“姐,我们去哪?” “先去我家吧。” 方在夏上次听她说了一嘴,住在公司里。 “姐,你不是住公司宿舍吗?” “那是随便说的,我不住公司。” 方在夏走进小区,打量四周的绿化布置,“姐,你在这里面租了房子啊?” “嗯。” 方幼瑶没说她买了房子。 关于她的收入最好还是保持神秘,不能轻易告诉家里人。 方在夏嘟囔,“感觉这小区还不错诶,一个月房租多少?” 方幼瑶随口编了一个数字,“六千。” 方在夏摇头,“啧~我一个月都挣不了六千。” 方幼瑶忘拿钥匙了,站在门口敲门。 宋颂听到敲门声,一秒飞奔到门前,将门打开,眼里闪烁欣喜。 宋颂原本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但看到外面还站着另外一个女孩,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的举动。 方在夏跟着方幼瑶进门,戳了戳方幼瑶的手臂,“这是姐夫吗?怎么好像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整容了?” 方在夏见过高中时代的沈凉,依稀有点印象。 方幼瑶和沈凉谈了很多年,但沈凉从来没去过方家。 方幼瑶也不想让他去。 方幼瑶给方在夏拿了一双新拖鞋,随口道,“没整容,换人了。” “哦。”方在夏换上鞋,下意识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不对,睁大眼睛,“啊?” 她又仔细看宋颂。 确实很不一样。 方在夏有些懵,但是看方幼瑶不欲多说,也没问什么。 她把宋颂当成了姐姐新找的男朋友。 “你好,你是我姐的男朋友吧,我叫方在夏,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在这里叨扰你们了。” 宋颂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嗯,我叫宋颂。” 方在夏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有两层,“姐,我住哪?” 楼上有一间卧室,楼下有两间卧室。 如果宋颂和方在夏都住在楼下,好像不太合适。 方幼瑶想了一会儿,决定把楼上的房间让给方在夏住,她搬到楼下住。 “你拿上行李和我上来吧。” “好嘞。” 方幼瑶把自己的东西换到楼下房间,宋颂帮她搬好。 楼下两个房间挨着,中间有一个共用的浴室。 晚上睡觉之前,方幼瑶打算洗澡。 她自己用一个浴室用习惯了,直接推门进去。 顺手脱下衣服,扔到水池边。 宋颂站在花洒下面,听到推门声,抬头。 方幼瑶一抬眼。 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曝光在对方眼里。 第42章 血气方刚的年纪 方幼瑶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出去,狼狈的跑回自己房间。 方幼瑶的脚步过于匆忙,以至于连浴室门都忘记关了。 宋颂愣在原地,慢慢深呼吸后,走过去把浴室门关上。 路过水池边,视线随意晃过去,看到她刚刚搭在上面的衣服。 宋颂收回目光,打开花洒,将水温调低,让水哗哗的流动。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洗了个冷水澡,让身体的温度降下去。 宋颂好像有点懂从前工地的那些男人了。 有点懂大山和二窜子总是在宿舍里和他开玩笑时说的那些不着调的话。 方幼瑶在屋里等了许久才听到浴室门被推开又合上。 她心里纳闷,宋颂洗了那么久? 怎么这么慢? 不是说男生洗澡都很快? 方幼瑶穿着睡衣,重新走进浴室,空气中蒸腾着水汽,飘着薄荷香皂的味道。 方幼瑶洗完澡,又洗了洗衣服,就去睡觉了。 过了年,天气转暖。 进入二月底,春回大地,万物苏醒。 方在夏来魔都有一段时间,还在寻觅合适的店铺。 地理位置稍好一些的铺子,租金贵得离谱,一年要二三十万。 她手里的所有积蓄拿出来都不够。 方在夏听到价格后,望而却步。 方幼瑶让她不用着急,可以慢慢看,慢慢找,总有合适的。 方在夏没有开口借钱,方幼瑶也没有主动说借。 虽然是亲姐妹,她也不能对所有事情大包大揽。 斗米恩,升米仇。 如果家里兄弟姐妹实在遇到难过的困境,她可以提供援助。 但不能事事都靠她来帮助。 人总要学会自己成长。 方幼瑶对方在夏唯一的帮助,是给她提供住所,让她无后顾之忧,不用担心流浪街头。 新学期开始。 她给宋颂联系了一家成人研读班,找了个学校挂靠学籍,到时候直接参加考试。 宋颂悟性很高,辍学之前成绩一直不错,能在班里排到前三。 如果不是突逢家庭变故,他现在可能已经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经过好几个月金牌教师私人一对一训练,宋颂现在顺利通过插班考试。 方幼瑶和宋颂一起去领了新书还有校服。 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宋颂身高腿长,领了最大号。 这个研读班为了方便学生学习,是封闭管理。 但学生可以住校,也可以办理走读。 方幼瑶说让他走读,但宋颂说要办理住校,这样能节约时间。 还有一个原因,他考虑到方在夏现在也住在家里,他去住校,她们姐妹两个可能更方便一点。 住校生一周放一次假,每周日下午休息半天。 方幼瑶对外宣称自己是宋颂的姐姐。 研读班班主任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女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姓氏不一样,但还是笑着夸她真是个负责任的姐姐。 方幼瑶悄悄给班主任塞了两千块商场购物卡,让她多照顾一些宋颂。 宋颂插班的第一天,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因为长得太帅了。 一周时间,他成功晋升为新校草,桌子里的情书一封接一封,就没断过。 但他从来不看,下了晚自习后整理桌子,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宋颂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目标。 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站在方幼瑶身边。 他不想当一个软饭男。 宋颂从一开始就和班主任要求同桌必须是男生,他主动和女生保持距离。 方在夏最近在家里没看到宋颂,还以为他去出差了。 直到一个周末,方幼瑶将放假的宋颂接回家。 方在夏看到他穿着校服,身后还背着书包,愣了一下,“这是干什么去了?” 宋颂把书包摘下来,脱掉校服外套,挂在衣架上,简单回答她,“上学。” 方在夏拧眉,声音带上一丝惊讶,音调微微提高几分,“上学?” 宋颂点头,“嗯。” 方在夏头顶好似有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在飘,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上什么学?” 宋颂掀起眼皮,对她的惊讶感到不解。 方幼瑶在旁边补充,“就是上学呗,还有上什么学?” “不是……”方在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换。 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姐姐。 方幼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读懂她的眼神。 她随口问道,“我们今晚出去吃吧,你俩想吃什么,可以点了。” 宋颂说他都可以,把选择权给了方在夏。 方在夏立刻被吃得转移注意力,没有继续纠结,“我想吃法餐,我还没有吃过,最近在网上刷到一家,看着还不错。” 方幼瑶点头,“那就去吃法餐吧。” 宋颂进屋去换衣服。 方在夏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凑到方幼瑶身边,小声嘀咕,“姐,你和那个男生到底咋回事?” 她一直以为那是姐姐的男朋友。 现在看来…… 方幼瑶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那是我资助的学生。” 这个名头听起来还像回事,也比较好听。 方在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也没再继续打听。 三个人准备出去吃饭,方在夏收拾好,推开门,站在外面等他们。 对面的门忽然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方在夏下意识抬眼望过去,看清男人的面容时愣了一下。 高中的时代的沈凉和现在变化不大,五官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成熟气质。 方在夏微微睁大眼睛,伸出食指,指着他,嘴里呢喃,“你不是那个……” 这时,沈荨带着圆圆从门后走出来,“小凉,收拾好了,走吧。” 沈凉并不认识方在夏,没有和她攀谈的意思,将目光收回去。 他把方在夏当做方幼瑶的亲戚朋友。 方幼瑶倒是热心,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这下沈凉更觉得宋颂只是一个普通亲戚。 根本没想过方幼瑶会谈男朋友的事儿。 虽然他俩分手了。 但在沈凉这里,方幼瑶还是他的人。 圆圆跑过来,拉着他的裤腿,“抱抱。” 沈凉蹲下去,将她抱起来。 沈荨挨着他,三人一起向电梯口走去。 背影看上去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方在夏看着三人的背影发呆,脑子更懵了。 第43章 神经病,放开我 她站在原地开始头脑风暴,短短一分钟,在脑海中上演了一出大戏。 所以姐姐之前的男朋友和别人结婚,生了孩子,姐姐一气之下和资助的男孩在一起了? 两个旧情人现在还住门对门? 这都是什么狗血修罗场? 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不会尴尬吗? 方在夏摇摇头,表示不懂。 方幼瑶开车带两人去吃饭。 方在夏看的那家店是家私人菜馆,开在一条小巷子深处,是个四合院。 方幼瑶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 门前还有一个停车位。 她瞄准那个停车位准备开进去。 忽然,另外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旁边斜过来,抢先一步停了进去。 方幼瑶蹙眉,被抢了车位有点不高兴,摇下车窗,打算看看是谁抢了她的车位。 那辆劳斯莱斯里面走下来一个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鼻梁架着金丝眼镜。 男人双手插兜,掀起眼皮看过来。 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方幼瑶准备好的词句忽然噎了回去,直接熄火。 沈珏看清她的脸后,眼里闪过惊讶,随即挑眉走过来,双手压在她的车窗边缘,低头望着她。 “这么巧啊,又遇见了。” 方幼瑶想起上次的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并不想搭理他,眸色冷淡,准备把车窗摇起来。 见她不理人,沈珏也没生气,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就喜欢看她这副爱答不理冷脸的样子。 方幼瑶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冷艳动人,勾的沈珏心痒。 方幼瑶开着车子,重新找了停车位。 餐馆里面别有洞天,院子后面套着院子。 服务生领着三人穿过几个回廊,才到他们定好的包间【汀兰】。 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似古代王侯府邸院落。 西餐,中餐,各国菜系都有。 吃到一半。 方幼瑶起身去找卫生间。 卫生间做成了假山形状,为了营造氛围感,路灯光线昏暗。 她找了半天才看到。 从卫生间出来,方幼瑶踩着石板小路往回走。 路过一处假山石,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攥紧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了进去。 方幼瑶心里一惊,刚想叫,嘴巴被人从后捂住。 男人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捂着她的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 方幼瑶蹙眉,抬起胳膊肘,狠狠向后杵他。 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话。 “宝贝,今天过年怎么没和沈凉一起回家?我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呢,真是可惜啦~” 方幼瑶认出了他的声音。 是沈珏那个疯子。 她动了几下,挣脱开他的禁锢,转过身面对他,后退一步,“我和沈凉已经分手了。” 沈珏推了下眼镜,笑起来,“这么快啊,我还当你对他有多死心塌地呢?” 方幼瑶往旁边迈了一步,准备走,冷声道,“与你无关。” 沈珏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人扯到怀里。 方幼瑶皱眉,骂他,“你神经啊?放开我。” “宝贝,既然和他分手了,那和我在一起吧。” “对你不感兴趣,放开。你再这样骚扰我,我报警了。” 沈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那你报啊。” 他又用力了几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欲吻她。 方幼瑶躲开。 他的吻落在她脸侧。 “宝贝,我喜欢你,跟我,好不好?” 沈珏用手指挑起她下颌,眼里露出几分痴迷和偏执。 “神经病。” 方幼瑶抬起脚,狠狠在他脚背上踩下去,还对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沈珏吃痛,依旧没放开她。 方幼瑶屈膝,用学过的防身术揍他,攻击他的要害。 复刻上次的招数。 沈珏早有准备,大手提前抓住她的小腿,化解她的攻击。 沈珏低笑了一声,“小野猫,别白费力气了,省点劲儿吧。” 方幼瑶生气,“你神经病吧,衣冠楚楚的禽兽,放开我。” “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刺的玫瑰,带爪子的小野猫,劲劲儿的。” 足以激起他内心的胜负欲。 方幼瑶听得想吐,面色难看,从齿逢挤出一个字,“滚。”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既然挣脱不开,方幼瑶干脆换了方式,直接扯着嗓子大叫,“救命啊,杀人啦……” 沈珏倒是没想到她这么豁的出去,真敢叫啊。 想捂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服务生来卫生间,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沈珏立马放开她,装作没事人。 服务生看向方幼瑶,“女士,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沈珏笑了笑,“我们是情侣,闹着玩的。” 方幼瑶瞪了他一眼,“谁跟你是情侣?” 沈珏面不改色,“你看你又耍脾气。” 服务生眼里带着怀疑。 方幼瑶踹了沈珏一脚,“滚开。” 沈珏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她。 方幼瑶在服务生的注视下,从沈珏身边逃离。 这个神经病! 方幼瑶在心里将沈珏骂了几十遍。 “姐,你去卫生间这么久啊?”方在夏看她。 方幼瑶点了点头,没说其他。 三个人吃完饭回家,在楼下等电梯时,恰好碰到从外面进来的沈凉三人。 方幼瑶看了沈凉一眼,立刻收回目光,装作不认识。 沈凉的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宋颂察觉到对门那个男人一直盯着方幼瑶看,心中不喜,悄然移动身体,将方幼瑶挡在后面,遮住沈凉的视线。 方在夏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实在看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幼瑶回家之后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app弹出来的提示,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打开电脑,将之前录的智能家居语音系统销毁。 沈凉将沈荨母女送上楼之后就回了家。 从前和方幼瑶一起生活的家。 沈凉进屋换鞋,下意识发出语音指令,“开灯。” 灯亮的瞬间。 “嘟”的一声,声控系统自动发出提示音,是冰冷无情的机械音。 “欢迎回家。” 沈凉愣了一下。 这套声控系统是方幼瑶自己做的,从前输入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今天怎么变了? 他都听习惯了,猛然换个音调,总觉得别扭。 第44章 和沈凉的分手饭 沈凉很不习惯,明明还是他喜欢的黑白色调装修,从前他觉得简洁干净,如今却觉得冷清压抑。 只是少了一个人,为何感受如此不同? 沈凉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洗完澡出来靠在床上玩手机。 日历突然弹出提示:十周年纪念日。 沈凉一怔。 再过27天,是他和方幼瑶在一起的第十年。 他沉默,垂眸思索,手指动了动。 这个纪念日,他还是想和方幼瑶一起过。 想起上次她生日,他因为程杳的事缺席了,沈凉突然想一起给她补上。 第二天,沈凉路过商场,到钻戒专柜前挑了良久。 销售热情地推荐,“先生,可以看一下这款永恒爱恋,是设计师Giogsk设计的新款,全球独一无二。” 售价:199万。 钻戒在强光照射下,散发彩色光芒。 沈凉点头,“嗯,很漂亮,就这个吧。” “好的,先生,你太太可真有福气。” 销售欢欢喜喜地去打包。 沈凉盯着柜台发呆。 方幼瑶一直想要戒指,这样应该能哄好了吧? 沈凉将戒指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先藏着,打算等到那天再拿出来。 最近方幼瑶不在公司。 她收到一场科技峰会邀请,带方在夏一起去帝都。 方在夏想跟她出来见世面。 方幼瑶在会场碰到喻泽琛,两人站在那里聊起来。 方在夏觉得无聊,说要自己先去转转。 方幼瑶和喻泽琛一边逛一边聊前沿技术。 喻泽琛状似无意地问,“听说你和沈凉分手了?” 方幼瑶顿了下,点点头,“嗯。” 两人走到人少的角落,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喻泽琛单手插兜,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幼瑶则是突然想起之前沈凉说过的话。 沈凉说喻泽琛曾经向她递过一封情书…… 两人忽然沉默无言,气氛有一丝微妙。 喻泽琛笑了笑,开玩笑道,“考虑跳槽吗?要不要来我公司?我给你百分之35的股份。” 方幼瑶忽然抬眼看他,眸色认真,“真的吗?” 喻泽琛一顿,“真的。” 她点头,“行,我去。” 喻泽琛一愣,问了回去,“真的吗?” 方幼瑶看着他的眼睛,不似开玩笑,“真的。” 喻泽琛心情微妙,“那我可真是捡了大漏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揣的小盒子,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拿出来。 方幼瑶最近在卖手里的股份。 “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就跳槽到你那里。” “好。” 喻泽琛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方幼瑶,很期待你的加入。” 他伸出手。 方幼瑶和他握手,笑容舒朗,“很期待和你一起合作。” 方在夏在会场瞎逛,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挤。 她爱凑热闹。 不小心踩到一个人的鞋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江寒舟本来想发火,但在对面的女孩抬头的瞬间,他熄了火。 方家几个姐妹长得都好看,方在夏属于清丽型,眼睛清澈纯粹。 江寒舟眼中流露出几分兴趣,勾唇笑了笑,“你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 方在夏茫然地问,“多少?” “这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纯鹿皮靴,23万。” 方在夏懵了,“啊?这么贵啊……” 江寒舟看到她呆呆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玩。 “那我给你擦擦。” 方在夏立刻蹲下去,拿袖子给他嚓。 23万的鞋,卖了她也赔不起。 这次轮到江寒舟愣了,他低头看着正在认真擦鞋的女孩,眼神一言难尽。 “行了行了。” 江寒舟把脚收回来,“可以了。” 方在夏站起来,“可以了吗?要不你脱下来,我给你仔细擦擦。” 江寒舟拒绝,“不用了。” “你脱下来吧,这样不好擦,你脱下来,我保证帮你擦干净。” 方在夏蹲下,要给他脱鞋。 江寒舟吓了一跳,往后躲,“喂,你干嘛?” 方在夏依旧蹲在地上,抬起脑袋,眼神无辜地瞧着他,“给你脱鞋啊,你别躲啊。” “不用。” “你别躲。” “你离我远点。” 江寒舟不停往后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生,竟然追着要给他脱鞋。 然后江寒舟吓跑了。 方在夏站起来,拍了拍手,露出一个笑容。 哼,小样,想碰瓷她,门都没有。 这个小插曲,方在夏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江寒舟却对她产生了兴趣,吩咐助理去查她的信息。 方幼瑶出差回来已经是几天后。 沈凉来办公室找她,但站在原地迟迟不说话。 方幼瑶盯着电脑,抽空抬眼看他,“沈总,有什么事?” 她手里的股份已经抛得差不多了,最近正在调查哪些人有想和她一起跳槽的意向。 目前有十个人暗暗表示愿意和她一起走。 方幼瑶看着沈凉,忽然笑了一声。 沈凉问她笑什么。 她摇头不说话。 方幼瑶只是突然想起,从前好像都是她去办公室找他,然后这样站在他面前看他,一直看着不说话。 现在好像反了过来,换他来站着不说话。 沈凉靠着她的办公桌,眼皮撩起,“下个月6号,你还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方幼瑶收敛笑容,“怎么了?6号有什么事?” “我们……”沈凉犹豫着试探,“一起?” 方幼瑶眸色淡淡,“没空。” 沈凉一噎,“你有什么事?” 方幼瑶垂眸整理桌面,“你管我。” 沈凉轻咳一声,“十周年……你不想一起过吗?” 方幼瑶笑起来,“沈总,我真的怀疑你记性不好,你难道忘记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凉没话说。 他当然知道。 沈凉绞尽脑汁,威逼利诱,“分手了也能一起过,就当分手餐呗。” 方幼瑶顿了顿。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她离开公司的时候了。 那就再和沈凉一起吃最后一顿饭吧。 从此天高云阔,一拍两散。 她垂眸,点头,“行。” 沈凉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那就这么定了,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随便。” 6号那天,沈凉订了餐厅,提前布置好场地,搜罗了999朵玫瑰花,将戒指藏在蛋糕里。 他想和方幼瑶和好,但一直拉不下脸面,借着十周年纪念日这个机会,他想用行动暗示她。 等她看到戒指,应该就能明白这一顿饭并不是分手饭,应该就能懂他真正的目的了吧。 晚上六点,方幼瑶准时赴约。 看到明显被精心布置过的场地时,方幼瑶还愣了一下。 她坐下来,随口道,“这分手饭,还搞得挺隆重的。” 第45章 迟来的戒指 沈凉一顿,没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将蛋糕推上来。 方幼瑶诧异,“你还买了蛋糕呀,搞得和过周年纪念一样。” 沈凉滚了下喉节,“就是在过周年纪念啊。” 他将中间那块蛋糕切下来递给方幼瑶,“尝尝这个。” 方幼瑶用叉子挖起一块蛋糕,叉子一下去,就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看清了。 是戒指。 很大很精致很漂亮的钻戒。 方幼瑶心里一酸,眼眶有些热,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有。 她心里情绪翻涌,可面上依旧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她幻想了多少次的场景啊…… 几乎每个周年纪念日吃蛋糕的时候,她都仔仔细细检查蛋糕,生怕漏掉可能藏在里面的戒指。 可是每次她都会从满腹期待,到失落,再到失望。 这次她不再期待了,却突然出现了。 这戒指真好真漂亮,但是,可惜,来得太晚了些。 方幼瑶不动声色地将戒指往蛋糕里推了推,装作没有看到。 沈凉悄悄观察她的脸色。 方幼瑶面色一直很平静。 那看来她还没有看到戒指。 方幼瑶只吃了一口蛋糕便放下叉子,转而吃菜。 沈凉有些着急,正想开口给她一点提示,电话突然响了。 沈凉蹙眉,有些烦躁,但看到屏幕上显示沈荨两个字,他还是接了起来。 方幼瑶也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那两个字了。 刚才因为戒指而波动的心重新恢复平静。 电话里传出沈荨的哭声。 沈凉握着手机,沉默地听着,忽然看了方幼瑶一眼。 那一眼格外复杂。 方幼瑶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一眼,依旧面不改色地吃着菜。 过了一会儿,沈凉挂掉电话,脸色沉下去,沉得能滴水,眼神冰冷。 他站起来,语气冷淡,“沈荨那边有点事,你先自己吃吧。” 方幼瑶怔了一下。 他这态度转变得太突然,很奇怪,不知道沈荨和他说什么了。 方幼瑶不太在意,随口道,“哦,那你走吧。” 沈凉却突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到她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他俯身,眸色冷冽,“方幼瑶,你知道沈荨丈夫找的小三是谁吗?” 方幼瑶眼里闪过茫然。 沈荨丈夫找的小三? 她怎么会知道是谁啊。 “不知道啊。” 沈凉眯起眼睛看她,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是你亲妹妹。” 方幼瑶愣住,继而蹙起眉。 她一共有两个亲妹妹。 方在夏和方飞溪。 方在夏最近一直和她住在一起,也没听说谈过什么男人。 方飞溪和方飞翔是龙凤胎,学的幼师专业,在帝都打工。 沈凉划开手机屏幕,把一张照片怼到她脸上,“这个,是你妹妹,没错吧?” 屏幕上一对男女依偎在一起亲吻。 从侧面看,男的是沈荨前夫,她见过。 女的她也分外熟悉,确实是方飞溪。 方幼瑶眉头紧皱,“我不知道。” 她好几年不回家,也不怎么和其他姐妹联系,根本不知道方飞溪在干什么。 沈凉收起手机,冷哼一声,显然因为方飞溪的行为,他怪上了方幼瑶。 沈凉带着怒气,一言不发,转身甩手走了。 他显然被愤怒冲昏头脑,已经忘了今天这顿饭的另一个目的是和好,更忘记了那枚藏起来的戒指。 方幼瑶盯着饭桌上精致的菜肴,看着半藏在蛋糕里的钻戒,忽然笑了笑。 眼里无比讽刺。 想不到上次的情景竟然又重演了一遍。 上次有宋颂陪她一起吃饭。 刚想到宋颂,班主任给方幼瑶打来电话。 “喂,是宋颂姐姐吗?” “嗯。” “宋颂发高烧晕了过去,现在送到医院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您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方幼瑶顾不上想七想八。 她把那枚戒指从蛋糕里取出来,把服务员叫过来。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方幼瑶拿起那枚钻戒,“你把这个戒指交给订餐的那位先生,就说工作人员清理蛋糕时从里面发现的,不要说是我看到的。” 服务员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接过戒指,应道,“好的,女士。” “嗯,谢谢。” 方幼瑶拎起包,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那一桌残羹冷炙。 冷掉的饭就该倒掉,炒热虽然也能吃,但是很没意思。 方幼瑶到医院时,宋颂正在输液,人已经清醒了,脸色还是很红。 班主任站在一边陪同照顾。 方幼瑶和班主任道谢,“辛苦了,您去忙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行,宋颂这孩子太努力了,发烧也不说话,一直扛着,你劝劝他,让他放松点,别太紧绷了。” “好,麻烦您了。” 班主任走后,方幼瑶在病床边坐下看着宋颂,抬手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热啊,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些晚饭?” 宋颂摇头,握紧她的手,嗓音嘶哑,“不想吃,你陪我一会儿。” 生病的宋颂很脆弱,很需要人陪伴。 “好。”方幼瑶任他握着手,静静地陪他。 沈凉去安慰心情不好的沈荨,直到哄圆圆睡着,把沈荨情绪安抚下来。 他忽然想起被晾下的方幼瑶。 以方幼瑶的性格,可能还在那里等着他。 沈凉有点不放心,再次驱车返回那家餐厅。 看到已经被收拾整洁的座位,他知道自己想多了。 一个服务生拿着戒指走过来,“先生,这是您在蛋糕里留下的戒指。” 沈凉蹙眉,“她没看到戒指吗?” 服务员摇头,“这是工作人员发现的。” 沈凉把戒指收回来,随意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走的?” “您走之后,没几分钟,那位小姐就走了。” 第46章 她在门内和宋颂接吻 沈凉握紧手中的戒指,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方幼瑶竟然那么快就走了。 他垂着眼睑,遮住眸底复杂的情绪。 钻石锋利,划破他的掌心。 沈凉没感觉到疼痛,一直握着那枚钻戒没松手,心里忽然一空,有些难以言说的滞塞。 他下意识的开车到小区,站在方幼瑶家门口。 沈凉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今天就过完了,忽然很想在今天把那枚戒指给她。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可是此刻就是很想给她戴上戒指。 他站在门前踟蹰,终于抬起手敲门。 无人回应。 没有人? 方幼瑶没回来吗? 这个点她不在家里还能去哪? 难道去找周琳了? 沈凉心中百转千回,各种猜测。 方在夏已经找到合适的铺子,最近忙着重装铺子,直接住在那里。 方幼瑶还在医院陪宋颂。 所以屋子里没有人。 沈凉拿出手机,输入她的号码,手指落在拨通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后,他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靠墙而立。 沈凉微微仰头,盯着空气发呆。 楼道的灯自动熄灭。 他没有发出动静把灯弄亮,只是握着那枚戒指,站在黑暗中,一直一直…… 他不确定方幼瑶是否回来,但他就是想等。 医院。 宋颂已经退烧了,护士给他拔掉针。 宋颂坐起来穿好衣服,对方幼瑶道:“我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家休息吧。” 他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的自愈能力一向很强。 方幼瑶打个了哈欠,抬起胳膊伸懒腰,“行,我真有点困了。” 熬了一天,她早就熬不动了。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很凉,一股风吹过来,卷着寒意。 方幼瑶穿得少,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抱着手臂嘟囔,“还挺冷。” 宋颂抬手去拉自己衣服拉链,“把我外套给你穿。” 方幼瑶按住他的手制止,“别脱,你才刚退烧,等会风一吹又折腾病了。” 宋颂对上她眼里的关切,又把拉链重新拉回去,伸手环过她的肩,将她拉到怀里抱紧,“这样好点了吗?” 靠着他结实的胸膛,的确暖和了许多,一米九的个子不是白长的,挡风得很。 方幼瑶往他怀里靠了靠,点头,“嗯,风小多了。” 在宋颂面前,一米七几的她也显得娇小依人许多。 宋颂将她揽在怀里,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直到走到车门前,宋颂才松开她。 方幼瑶开车,宋颂坐在副驾盯着外面璀璨灯光。 方幼瑶想起他班主任说的话,关心道:“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宋颂侧过脸看她,又慢慢垂下眼睑,“还好,没有很大压力。” 方幼瑶觉得他没说实话,安慰道:“没关系,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放松一点。” “嗯。”宋颂点头,又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光明亮。 他只是想变得更加优秀,想要能够配得上她。 两人坐电梯上楼。 宋颂有些头晕,身体晃了一下。 方幼瑶眼疾手快扶住他,“把手搭在我肩上,我扶着你点。” 宋颂听话地将手搭上她的肩,神情恹恹,带着倦意,身体的重量往她身上倾斜了一些。 方幼瑶扶着他往家门口走,两人靠得很近,姿态亲昵。 楼道灯一亮。 沈凉眼里闪过一抹欣喜,可一抬眸,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凉看了一眼时间,还有3分钟就十二点了。 方幼瑶也没想到会在家门口看到沈凉。 看上去,他好像在特意等她? 等她干什么呢? 宋颂也看到沈凉了,他至今为止依然不知道这就是方幼瑶前男友,只把他当对门邻居。 他不明白这位邻居大半夜不回自己家,等在这里干什么? 沈凉看了一眼宋颂搭在方幼瑶肩上的手,声音发冷,“这么晚……去哪了?” 方幼瑶看着他,没说话。 宋颂回了他一句,“去医院了。” 沈凉蹙眉,看着方幼瑶,“哪里不舒服?” 宋颂回他,“我发烧了。” 这位邻居挺奇怪,关心的事情还真多。 沈凉紧绷的神情稍稍缓了些。 看来今晚她一直在医院照顾这个男生。 沈凉依旧把宋颂当做暂时借住在她家的亲戚家的孩子。 方幼瑶打开门,宋颂先进去了。 她被沈凉拽住手腕。 沈凉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枚握了好久的戒指,直接塞到她掌心。 刚好十二点。 他在方幼瑶没反应过来之时,转身离开。 沈凉心想,这次方幼瑶应该能懂他的意思了吧。 方幼瑶进家,关上门,摊开手心。 钻石闪亮。 宋颂也看到了,被折射的光刺了一下眼睛。 他垂眸盯着戒指,掀起眼皮看方幼瑶,“他为什么给你这个?” 短短几秒之间,宋颂心里有了猜测,只是想再确定一遍。 方幼瑶将那枚戒指放到茶几上,叹了口气,“他是我前男友。” 宋颂眼里划过不明的情绪,心道,果然如此。 他仔细瞧了几眼放在桌上的钻戒。 那钻戒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买更好的给她。 方幼瑶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快去休息吧,早点睡觉,明天你想继续休息一天,还是学校?” “去学校。” “行,那我明早送你去。” “嗯。” 第二天,方幼瑶将宋颂送到学校,找了专业的律师拟定协议。 她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 方幼瑶将股权转让书,离职协议,工牌,门禁卡,还有那只机械蝶,放到沈凉办公桌上。 最后掏出那枚戒指,轻轻放在最上方。 沈凉豁然起身,眼里皆是不可思议,“方幼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目光沉静,“沈凉,我要离开遇寻科技了。” 沈凉蹙眉。 方幼瑶嘲讽地笑了一下,“如今我才明白遇寻的意思,是遇见沈荨吧……” 沈凉说不出话,喉咙里好似堵着东西,心里也是一滞。 半晌,他眸光波动,艰涩开口,“你……真的要走。” 方幼瑶点头,“沈凉,再见。” 她转身,脚步生风,没有一丝留恋。 沈凉心里一慌,忽然坠坠的疼,很想冲上去拉住她,可是脚下却像生了钉子,动不了。 他站在原地,良久,颓丧地坐下。 沈凉看着离职报告,心里又是一疼。 这次,他觉得自己失去的不是技术总监方幼瑶,而是那个毫无保留信他爱他的方幼瑶。 沈凉脑子有些乱,心也很乱。 方幼瑶无缝衔接,直接入职新公司,琛泽科技。 喻泽琛说到做到,给她35%的股份。 方幼瑶空降成为副总。 她有这个实力。 方幼瑶离职后的半个月,技术部核心骨干陆续离职20多个人。 沈凉头疼得很。 那些离职的人都去琛泽科技投奔方幼瑶。 方幼瑶适应新公司后,请了两天假,陪宋颂高考。 六月初,盛夏热烈,蝉鸣不止。 宋颂卸下心中一块石头,整个人从紧绷状态解脱出来,又恢复从前的肆意不羁。 晚上。 方幼瑶订了餐厅,给他庆祝,两人开了瓶红酒。 宋颂喝了几杯,微微上头。 回家。 方幼瑶扶着微醺的宋颂,在门口又碰到沈凉。 沈凉拦她,“我有话和你说。” 方幼瑶还说话,宋颂将她扯到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向沈凉宣示主权。 沈凉一怔,拧眉看着方幼瑶,“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宋颂轻笑一声,替她回答,“我都亲她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他搂着方幼瑶进屋,关门,将沈凉隔绝在门外。 宋颂将方幼瑶抵在门上。 沈凉在外面敲门。 宋颂醉眼迷蒙,用手捧起方幼瑶的脸。 他用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嗓音低哑,“姐姐,让我服务你一次吧。” 说完。 吻落下。 方幼瑶闭上眼睛,这次没有躲。 她知道沈凉在门外。 而她在门内尝试和别人亲吻。 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愉悦。 第47章 刺痛他的眼睛 宋颂搂着她的腰,吻得虔诚。 但吻技生涩,睫毛在抖,耳尖发烫,手指紧张的蜷缩。 方幼瑶没有接过吻,没看出他并不熟练,也没察觉到他的紧张。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往宋颂怀里贴了贴。 这些细微的动作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沈凉敲了几下门,见没有人回应,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心里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 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幼瑶是不是早就背叛了他? 她是不是早就移情别恋了,所以才能走得那么决绝? 沈凉站在原地想了很多,越想脸色越黑。 宋颂揽着方幼瑶的腰,将她提起来,让她坐在鞋柜上方。 他捧着方幼瑶的脸,看着她潋滟的眼睛。 方幼瑶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想,完全放空自己,沉浸其中。 气氛升温。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暧昧氛围。 是方幼瑶的手机。 她睁开眼睛,将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伸手去够手机。 宋颂依旧缠着她,肆无忌惮地啃咬,给她打上印记。 方幼瑶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沈凉”两个字。 她本来想划到红色按钮那里,拒接。 但宋颂抬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她手一抖,划到了绿色那里。 宋颂将手放在她的小腿弯,两人拉扯之间,不小心碰掉手机。 沈凉只听到手机里面“咚”的一声。 他握紧手机,脸色越发冰冷。 沈凉耳边只听到一阵激烈的喘息声…… 他知道那代表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挂断电话。 方幼瑶还不知道自己没挂断电话,不知道手机依旧在通话中,只觉得浑身发软。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感觉吗? 这样美好又简单的一件事。 可她却等了那么多年。 从前的她真是可笑。 方幼瑶眼角凝出一滴泪,是酸涩的泪滴。 宋颂吻掉她的泪滴,用手抚着她的头发问。 “姐姐,我的服务好不好?” 方幼瑶轻声回应:“嗯~” 沈凉听到这一声,心彻底沉下去,他实在忍不住用力敲门。 “方幼瑶,开门。” 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两人。 方幼瑶蹙眉,推了推宋颂,从他身上跳下去。 宋颂眼里闪过委屈,抱着她的腰不想撒手,哑着嗓子唤她,“姐姐~” 方幼瑶摸了摸他的脑袋,“乖~我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颂盯着她瞧,半晌才松了手,“好。” 夜色漫长,他不急于一时。 方幼瑶理了下衣服,走过去打开门。 绯红的脸蛋,眼里的水光,脖颈间红色的痕迹…… 无一不在刺痛沈凉的眼睛。 沈凉侧身挤进门内,眼里印着怒火,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宋颂向前一步,挡在方幼瑶身前,像只护食的小兽,眼神很凶,占有欲很强。 方幼瑶站在宋颂侧后方,抱着手臂看向沈凉,目光嘲讽,“沈总大晚上不回自己家,一直敲别人家门干什么?扰民?” 沈凉死死盯着方幼瑶,语带质问,抬手指向宋颂,“你是不是早就和他在一起了?” 方幼瑶一顿,勾唇,哂笑,“你是觉得我早就出轨了吗?” 沈凉眼角发红,被怒火冲昏头脑,“难道不是吗?” 方幼瑶忽然笑了几声,“那天我过生日,你去陪程杳,是他陪我吃完饭的。” “沈凉,是你自己亲手把我推走,推到别人身边的。” “沈凉,我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心里全部装的都是你,可你呢?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任何一刻钟,你的心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吗?” 沈凉怔住,那股愤怒忽然泄了,像被扎破的气球,所有的气焰都下去了。 是啊,他心里一直装着别人,从来没有那一刻全心全意地和她在一起,现在却来质问她这些…… 方幼瑶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凉,“沈凉,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别再纠缠,别让我看不起你。” 从头到尾,她都体面。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和他撕破脸,就这么淡淡地放下了他,抛弃了他,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这段感情。 但沈凉现在却不想这么体面,他想做些不体面的事。 第48章 你和他亲过了? 沈凉已经被愤怒,嫉妒,不甘,冲昏了头脑。 方幼瑶曾经有太久的时间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让沈凉习惯性的把她当做所有物,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其他人染指。 沈凉沉着脸,拽住方幼瑶的手腕,用力,一把将她拽出来。 宋颂反应过来时,沈凉已经拽着方幼瑶走到楼梯间,从他眼前消失。 宋颂追出去,发现沈凉已经将楼道门反锁。 他推了半天,门纹丝不动。 气得宋颂对着门踹了两脚。 宋颂尝试把门破开,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无效。 没想到短短一刻钟,他俩情形居然对调了。 刚才是沈凉站在门外束手无策,现在是他被挡在门的另一边着急上火。 “混蛋……” 宋颂在门上锤了一拳,咬牙骂了一句,深呼吸几次,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 他立刻转身去敲沈荨的门。 沈荨哄着孩子睡觉,刚把孩子哄睡。 她带着耳机听东西,没听到外面的动静,现在刚摘下耳机,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应该没其他人来。 她猜测是沈凉,穿着睡衣走过去开门。 沈荨打开门,看到是对门那个少年,眼里闪过惊讶。 宋颂脸色铁青,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走。 沈荨吓了一跳,面色刷白。 楼梯间。 方幼瑶被推到墙角,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眼神透着无奈。 “沈凉,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凉攥紧她的手腕,目光紧锁在她脸上,向下,落在她唇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晦暗不明,咬牙切齿的问,“你和他亲过了?” 方幼瑶偏开头,躲过他的手指,坦然承认,“是。” 听到她这样坦荡的承认,沈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火气。 方幼瑶竟然和别人亲了? 她真的和别人亲了。 她怎么可以和别人亲! 沈凉眼神一暗,猛地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面向他。 “瑶瑶,我们还没亲过呢,想想还有点遗憾。” 方幼瑶抬眸看她,眸色凉淡,语气平静,“你很可笑。” 在一起的时候,他死活不愿意亲,现在才说遗憾? 方幼瑶搞不懂沈凉到底是什么心理。 但想起那些她一次次想亲他,结果一次次被拒绝的日子,她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 他俩都可笑。 从前她是笑话,现在他是笑话。 两个大笑话。 沈凉想起她和人亲过了,心中瞬间醋意翻滚,大脑一团乱麻,低头逼近她。 “瑶瑶,你不是一直想和我接吻?我现在和你接吻好不好?” 方幼瑶听到这话,不由一阵反胃,冷声道:“滚。” “都分手了,谁要和你亲?” “瑶瑶。”沈凉却像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什么都听不到。 沈凉掐住她的脸,低头想要吻她。 方幼瑶不愿意,只觉得厌烦可笑,挣扎着推开他,顺便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沈凉的右脸很快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但他不在意,像是疯魔了一般,又贴上来抱住她,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瑶瑶,干嘛打我?” 方幼瑶气恼,用力推搡他,“沈凉,你放开我,你疯了吧。” 同一时间,门外响起沈荨的尖叫,“啊!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沈凉一愣,混沌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下意识松开方幼瑶。 他没有犹豫,立刻打开防盗门,向外看过去。 宋颂正抓着沈荨的手腕,目光凶狠的看过来。 沈荨眼里盈着泪,将手腕挣脱出来,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青紫。 沈荨刚才受到惊吓,现在见到沈凉,猛地扑到他怀里哭,“呜呜呜……” 宋颂赶紧跑过去看方幼瑶,扶着她的肩问,“没事吧?” 方幼瑶甩了甩手腕,轻轻摇头,“没事。” 宋颂的目光和沈凉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间噼里啪啦,点燃火光。 两人打起来。 宋颂比沈凉高一些,虽然沈凉也有健身的习惯,但宋颂之前每天在工地干活,力气更大,打架也是野路子,下手狠。 很快,沈凉落了下风。 沈荨傻眼,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别,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方幼瑶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他俩打架。 反正宋颂没吃亏。 沈凉确实欠打,欠人教训。 宋颂骑在沈凉身上揍他。 沈荨不知道怎么办,怕沈凉出事,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方幼瑶夺过她的手机,阻止她报警。 沈荨不满的看了她一眼,“你快让他住手啊,你没看到小凉受伤了吗?” 方幼瑶不说话。 沈荨怒了,把矛头指向方幼瑶,“小凉受伤了,你快说话啊。” 方幼瑶看两人打得差不多了,将宋颂拉起来,“好了,别打了,我们回去吧。” 宋颂听话停手,放过沈凉,乖乖和方幼瑶回去。 沈凉伏在地上,睁开眼睛,他发现方幼瑶没有看过他一眼,就那样拉着宋颂回去了,心里又痛又气。 方幼瑶和宋颂回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沈荨将沈凉扶起来,“小凉,怎么样?伤到哪了?” 沈凉低着头不说话,回屋坐在沙发上发呆。 沈荨拿来药箱,给他擦药。 沈凉脸上挂彩,眼神空洞。 他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在球场和人发生冲突打架,那时他也挂了彩,方幼瑶很少哭,但那天她因为心疼他,哭了。 哭的稀里哗啦。 最后还是他安慰她半天,哄她别哭。 如今,她看到他受伤,竟然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沈凉心里一堵,有点难受。 沈荨给他上好药,目露担忧,“小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沈凉张嘴,扯得嘴角伤口有些疼。 沈凉起身向客房走去,“太晚了,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荨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沈凉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他将手放在心口位置,感觉那里空了一块。 方幼瑶…… 怎么能爱上别人呢? 她从前明明那么爱他! 她那么爱他!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投入别人的怀抱? 沈凉不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 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找人气他,还找了个小白脸。 沈凉难受,生气,不甘,和自己较劲。 方幼瑶一定在和他赌气较劲。 一定是这样。 她肯定还是爱他的,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激他。 沈凉觉得自己猜得很准确。 没关系。 方幼瑶会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第49章 一点就燃 隔壁。 宋颂也受了伤。 方幼瑶坐在沙发上给他擦药。 宋颂盯着她格外专注好看的眼睛,喉节动了动,“你还喜欢他吗?” 方幼瑶顿了一下,眸光轻微泛起波澜,摇头,“不喜欢了。” 宋颂捕捉到她那一秒的迟疑,垂下眼睑,抿唇不说话。 “好了。”方幼瑶将东西收起来,起身,“休息吧。” 宋颂忽然拽住她的手,用力一拉。 方幼瑶跌坐在他怀里,对上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宋颂注视着她,忽然亲上去。 方幼瑶鼻尖飘着清浅的薄荷香气。 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方幼瑶忽然感觉小腹一痛,蹙起眉,“嘶……” 宋颂放开她,“怎么了?” 方幼瑶将手放在小腹上,“我好像到生理期了。” 她坐起来,小腹一阵阵绞疼,疼得脸色发白。 宋颂倒了杯热水,递到她唇边,“先喝点。” 方幼瑶小口抿着热水,从沙发上站起来,肚子疼,腿一软。 宋颂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去哪?我抱你。” “卫生间。” 方幼瑶去上卫生间,宋颂站在门口等她,又抱着她上二楼,回房间。 方在夏走了之后,方幼瑶又搬回二楼。 二楼房间大,采光好,阳台摆了一个摇椅。 方幼瑶喜欢在太阳暖融融的时候,坐在摇椅上晒晒太阳。 宋颂还住在一楼原本的房间。 他抱着方幼瑶上到二楼,看着那张颜色粉粉的大床,眸底划过一道光。 他将方幼瑶轻轻放在床上,然后站在床边不走,静静注视着她。 方幼瑶拉过睡衣,准备换衣服,抬眼看宋颂,“还有事吗?” 宋颂垂眸,用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要不……我今晚住楼上,方便照顾你。” 他的眼睛瞄着大床的另外一半,想睡那里。 方幼瑶顿了一下,“没事,只是生理期,不用照顾。” 宋颂发出一条想和她同床共枕的暗示。 被驳回。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眸中闪过失落,转身下楼。 刚走了没几步,他又跑上来。 方幼瑶抬眼看他,“怎么又上来了?” 宋颂用手指捏着衣角,“那个……我看其他人毕业都会去旅行,你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出去玩。” 他想和方幼瑶一起去旅行。 方幼瑶想了想,抽出一周去旅行也不是不可以。 从前她是个工作机器,为了沈凉和公司呕心沥血。 如今她想对自己好点,该玩就玩,该享受就享受。 方幼瑶点点头,“可以,等我安排一下手里的工作,你想去哪里玩,提前看看攻略。” 见她答应了,宋颂眉梢微挑,唇角轻轻上扬,心情很好。 方幼瑶出声提醒,“睡觉去吧。” 宋颂又看了她几眼,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我可以。” “好吧。” 宋颂恋恋不舍下楼。 什么时候他才能搬到楼上住? 她的房间好香,有股淡淡的花香,她身上也总是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宋颂喜欢方幼瑶,很想粘着她,贴着她,时刻和她在一起。 方幼瑶每次生理期身体都不太舒服,但该工作还是得去。 她很少因为身体原因请假。 泽琛科技目前规模不大,100人左右,属于成长型科技企业,主要研发智能机器人和智能家居系统等。 现在主推“守护者”系列家用陪伴机器人,主打银发市场与高端家庭。 喻泽琛在近郊有一座自主工厂,从研发到投入生产,已经形成完整链条。 方幼瑶之前在遇寻科技带的团队,核心技术人才跟过来一半,他们配合默契。 她组建了新项目“灵犀”计划。 准备研发“灵犀”系列商用导引机器人,主要用于科技馆,银行,高端展厅。 到目前为止,新项目进展很顺利。 方幼瑶看着日历,勾勾画画,安排好工作,去找喻泽琛请假。 喻泽琛好奇,问她干什么去,还以为她家里有什么急事。 方幼瑶随口道:“出去玩几天,散散心。” 喻泽琛一顿,他想问和谁一起,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去哪玩?最近天气不错,确实适合出游。” 方幼瑶回答的模糊,“没想好呢,陪一个朋友去的。” 喻泽琛的心微微一提。 他想知道那个朋友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是男的还是女的。 但过界的关心只会显得冒犯。 喻泽琛想了又想,出于礼貌修养,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好吧,玩得开心,不过可要早点回来,公司现在这摊子事,一天都离不开你坐镇。” 方幼瑶笑了笑,“好。” 喻泽琛想起一件事,又道:“对了,明晚有个未来科技领袖峰会的晚宴,规格很高。” “主办方是《深度科技》杂志和海市人工智能行业协会,受邀的主要是头部投资机构,顶尖实验室负责人和少数像我们这样有潜力的创新公司代表。” “我缺个女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出席?” 方幼瑶想了想 这是个难得拓展视野和人脉的机会。 她点头应下,“好。” 第二天晚上,方幼瑶回家换衣服,坐在桌前化妆。 宋颂坐在化妆台旁边,单手托腮盯着她看,“化这么漂亮,干什么去?” 方幼瑶涂上豆沙色口红,上下唇轻轻抿了一下,盯着化妆镜,随口道,“和老板出席晚宴啊……” 宋颂脸上的笑凝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手指蜷了蜷,没说话。 方幼瑶站起来,反手去拉后背的拉链,在中间卡了一下。 “宋颂,你帮我拉一下。” “好。” 他站在她背后,微弯着腰,指尖轻划过她的后背。 “好了。” “嗯。” 方幼瑶提上包包,准备出门,“你晚上自己准备点饭吃。” 宋颂垂眸,“晚上几点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吧,如果晚的话,你就先睡吧。” “我等你。” 宋颂心里有点闷。 方幼瑶和喻泽琛一起出席晚宴。 沈凉和程杳迎面走来。 沈凉盯着方幼瑶,眸光复杂,心里也复杂。 方幼瑶和他分手,带走技术部一半核心骨干,还有一部分关键技术,突然给他来了一个背刺。 公司最近有点乱套,沈凉在广挖人才。 沈凉现在看见方幼瑶,心里又气又恨。 看见她言笑晏晏站在喻泽琛旁边,更气更恨了。 第50章 时隔九年的礼物 沈凉盯着喻泽琛,眼底淬着冷光,心里不爽的厉害。 喻泽琛并未躲闪,平静抬眸,迎上他不太友好的目光。 喻泽琛只是礼貌颔首,从容不迫地笑了笑。 方幼瑶的目光从他脸上略过,并未停留。 喻泽琛低头在方幼瑶耳边私语,“那边那个是蔷薇互动的总经理,咱们去结交一下。” 方幼瑶微微点头,“走。” 她跟在喻泽琛身侧,两人并肩往前走。 沈凉被那亲密私语的姿态刺了一下,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方幼瑶目不斜视地和他擦肩而过。 沈凉装作不在意她,低头和程杳说话,声音不算低,“杳杳,过段时间是北海薰衣草开得最好的季节,带你去拍花海写真好不好?” 方幼瑶背对着他往前走,恰好听到这句话,身影滞了一下。 那声“杳杳”,听起来很像“瑶瑶”。 方幼瑶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夏天。 她在网上看到连接天际的紫色花浪,特别兴奋地跑过去找沈凉,“这个好漂亮,我们今年夏天去那里拍照吧,一定很好看。” 沈凉眉头微蹙,语气满是不解和不耐,“那有什么好看的?” 他松了松领带,“这么热的天,挤在人堆里晒太阳,不如待在屋子里吹一会儿空调。” 她眼底的光,倏的暗了下去,满腔的分享欲和期待,被浇了个彻底。 心底对花海,旅行,夏日浪漫的构想,全都默默收回去。 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吧”。 此刻耳边听到他这句话,方幼瑶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来不是花不好看,也不是天气太热,也不是工作太忙。 只是想不想陪伴的问题。 所以从前的她为什么总要一次次委屈自己? 人甚至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 方幼瑶决定把薰衣草花海放入这次的旅行计划之中。 她要和宋颂一起去拍照。 从前的自己就是太死脑筋了,沈凉不愿意,那她换个人陪不就得了。 方幼瑶走远后。 沈凉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程杳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 程杳挽着他的手臂,很开心,“哇,好期待呀。” 沈凉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程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心里有点酸。 喻泽琛带着方幼瑶到处攀谈交际,期间喝了不少红酒。 方幼瑶想喝,他挡住了,“我喝吧,你喝饮料,得留一个人晚上开车。” “行。”方幼瑶喝的葡萄汁。 从前和沈凉在一起,总要帮他挡酒,现在离开他,倒是不用了。 离开沈凉后,方幼瑶发现外面晴朗得很,根本没下雨。 期间有喻泽琛的熟人看见方幼瑶后,打趣地问他,“阿琛,摆脱单身了?” 方幼瑶礼貌地笑笑,递上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他的合作伙伴。” 对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美艳的女士,是公司副总,随即笑着交换名片。 喻泽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宴席结束。 喻泽琛刚谈成一笔合作,心情愉悦,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脸色发红,眼神也不太清明。 走出宴会厅,喻泽琛脚步发晃。 方幼瑶搀扶住他,“小心一点。” 喻泽琛身体一僵,随即轻轻靠着她。 方幼瑶开车送他回去。 喻泽琛坐在副驾,闭着眼休息,脑袋发懵。 方幼瑶将车开到小区,看了他一眼,“到了,你自己能上去吗?” 喻泽琛微微睁开眼睛。 其实他现在已经清醒了,但他依旧摇头,装作还在醉酒的样子。 方幼瑶见他醉得不轻,将他扶下车,准备把他送回家。 喻泽琛将手臂搭在她肩头,眯着眼睛,悄悄看她。 看她紧俏的侧脸。 看她脖颈间那条闪着碎光的钻石项链。 方幼瑶用他的指纹解锁大门。 喻泽琛家是原木设计装修,简单又有格调。 方幼瑶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先醒醒酒。 喻泽琛靠着沙发,乖乖喝水。 方幼瑶问他,“卫生间在哪?” 她今晚一直喝葡萄汁,还没上过卫生间,已经憋不住了。 喻泽琛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我去一趟卫生间。” “嗯。” 方幼瑶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后,喻泽琛歪歪斜斜的身体立刻坐直。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藏在身后。 过了一会儿,方幼瑶从卫生间出来。 喻泽琛又眯起眼睛,靠着沙发装醉。 方幼瑶在他身侧坐下,“你还好吗?要不要喝一颗解酒药?” 喻泽琛摇摇头,睁开眼睛看她,眼底闪动着波光,瞳孔倒映着她精致漂亮的脸庞。 他滚了下喉结,声音含糊不清,“方幼瑶,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什么?” 喻泽琛伸手到后面去摸那个盒子,攥紧,拿出来,捧到她面前。 “这个,送给你。” 方幼瑶眨了眨眼,没接,“这是?” 这个盒子,看上去像戒指? 喻泽琛将盒子打开,将闪着银光的月光石手链捧到她面前。 “不是很贵,只是一件小礼物。” 方幼瑶静静的看着那条手链,没有接过来,“这不合适,我不能要。” 喻泽琛垂下眼皮,浅褐色的眼眸半遮住,语气带着淡淡的伤感。 “这条手链,是高考完那个假期买的,原本打算送你,可是……” 他欲言又止。 方幼瑶垂着眼睑,心情复杂。 喻泽琛将手链拿出来,直接绑到她手腕上,轻声笑了笑,“时隔九年,终于送出去了……” 他心里泛起酸楚,痛恨自己是个怂包胆小鬼。 方幼瑶抬起手腕看了看,没有摘下来,“谢谢,很漂亮。” 她接受的是那份跨越时空的来自少年时代的纯粹情感。 喻泽琛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借着酒劲儿和醉意,大胆握住她的手。 “方幼瑶,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之前。”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包裹住她的手。 喻泽琛心跳激烈,眼底藏着紧张。 心砰砰砰,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和沈凉分手了。 那他是不是有机会了? 方幼瑶抬眼,看到他眼里的认真,顿了一下。 她轻轻垂下眼皮,将自己的手一点点抽出来。 喻泽琛的心凉了下去。 她的行为和眼神已经表明她的态度。 可喻泽琛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十八岁那年,他自卑,没有勇气为自己争取,以至于遗憾多年。 二十七岁这一年,他也算年少有为,有了底气和胆量,必须为自己争取一次。 “方幼瑶,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可以吗?” 第51章 服务这么细致呢~ 方幼瑶看他,没说话,其实她不需要人照顾。 她现在就算自己一个人生活,也能过得很好。 “抱歉,我不能接受。” 被拒绝了。 意料之中。 可喻泽琛还是一阵心酸,眼底泛起苦涩。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因为我不想把爱情和事业再次掺和到一起,上次的教训已经够了。” 这是方幼瑶最真实的想法。 如果她答应了喻泽琛,万一等到后面他们产生矛盾分歧,走到分手那一步,又要被迫因为爱情做事业切割。 她想把工作和爱情分清楚,不愿意再谈办公室恋情。 叮铃一声。 方幼瑶手机响了。 宋颂催她回家,“晚上十点半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就回去了。” 喻泽琛隐约听到对面是个男生,他眸光暗了暗,故意咳嗽几声。 宋颂听到了,握紧手机,“我在家等你,快点回来。” 方幼瑶眉眼温柔,“嗯,知道了,马上回去了。” 挂断电话。 她发现喻泽琛正在盯着她瞧。 “太晚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喻泽琛很想问给她打电话的男生是谁,可是他好像没资格过问。 不过今天他喝醉了,醉酒的人或许可以放肆一点。 反正明天起来,他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他装作无意地问道:“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男朋友。” “新男朋友。” 方幼瑶刻意补充了一句。 喻泽琛脸上的表情僵住,心里难受,发苦。 所以她刚刚拒绝的真实原因,是找了新的男朋友? 为什么每次他都会慢一步? 喻泽琛勉强勾了勾唇角,“早点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嗯。” 方幼瑶晚上十一点多到家。 一走进来,宋颂立刻跑过来,目光灼热,“终于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 方幼瑶弯腰,准备换鞋。 宋颂蹲下,给她脱掉鞋子,换上拖鞋。 方幼瑶站直,坦然享受他的服务,眼睛落在他黑色的发旋上方。 宋颂给她换好鞋子,又接过她手里的包,挂到架子上。 然后眼巴巴盯着她看,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方幼瑶开玩笑道,“服务这么细致呢~” “还有更细致的。”宋颂将她打横抱起,“保证服务到位。” 方幼瑶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抱着上楼。 宋颂将她放在床上,给她拿来睡衣,又去给她放洗澡水。 然后坐在床上等她。 方幼瑶洗完澡出来。 宋颂给她按摩胳膊和小腿。 方幼瑶靠着床头柜,闭眼享受他的服务。 宋颂不着痕迹地问,“你今晚一直和老板在一起吗?” “嗯。” “那你老板多大了?” “和我差不多。” “这么年轻吗?” 宋颂心里的危机感上来了。 他又问,“你们老板长得帅不帅?” “嗯……挺帅的。” 方幼瑶补充,“其实你应该见过的,就是之前在街边饮料店,和我一起买奶茶的那个男人。” 宋颂垂眸,一边给她按腿,一边仔细回想。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去取外卖,一转身看到她和一个男的站在一起。 还以为那男的就是她男朋友。 原来那个是她现在的老板。 年轻,帅气,事业有成的精英男。 宋颂心里的危机感更重了。 方幼瑶打了个哈欠,开始赶人,“我困了,你去睡觉吧。” 宋颂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第二天晚上。 周琳路过方幼瑶家,带着孩子进来。 方幼瑶让宋颂陪小孩玩,她和周琳聊天。 宋颂不会带小孩,直接塞了平板,让她自己玩。 他从冰箱拿出水果,切好,摆盘,端过去。 恰好听到周琳问方幼瑶,“你选这么年轻的小男生,不怕他以后变心呀?那大学里年轻漂亮的学姐学妹那么多……” 方幼瑶不在意的笑笑,“变心就变心呗,下一个更乖。” 宋颂听到这里,脚步僵住,垂下眼皮。 方幼瑶觉得周琳多虑了,宽慰她,“放心吧,没有男生永远十八,但永远有十八岁的男生存在。” “只要有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周琳:“啧啧啧~你这爱情观,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宋颂听到那句话,心往下沉了沉。 本来就没有安全感,现在更没有安全感了。 方幼瑶有颜有钱有才华有事业。 而他…… 宋颂都不愿意想。 等他不年轻了,是不是要被甩了? 他调整情绪,等她们切换话题后,才将果盘端过去。 周末。 方在夏在魔都的美甲店开业。 方幼瑶特地去和她一起剪彩。 方在夏的美甲店开在某高档商场地下一层的时尚区。 方幼瑶看着这地段,还挺惊讶的。 这种核心商圈里的优质铺位,通常只留给有长期合作关系的知名品牌。 年租金绝对在三十万以上,而且极为抢手,没有一定人脉关系根本拿不到 店内装修更显心思。 整体是当下流行的奶油风。 方幼瑶粗略估算,光是这装修和定制家具,十五万恐怕都打不住。 方在夏也没有隐瞒她,“我交了一个男朋友,这是他帮我找的铺子,钱也是他给垫的。” 方幼瑶对这个男人产生好奇。 方在夏说今晚她男朋友请客吃饭。 晚上。 方幼瑶见到了方在夏嘴里那个大方的男朋友。 还是老熟人。 江寒舟看到方幼瑶也是一愣。 没想到方在夏的姐姐竟然是方幼瑶,仔细一看,真有点像。 江寒舟在对面坐下,挺尴尬的。 毕竟方幼瑶知道他的老底。 江寒舟觉得这段时间精心维护的人设形象,可能要崩塌了。 方幼瑶没说什么,正常吃饭。 江寒舟问她和沈凉到底怎么回事。 “你和沈凉真分了?” “嗯,分了。” 江寒舟有些唏嘘。 九年爱情长跑,说散就散。 这一顿饭吃得有点尴尬。 私下。 方幼瑶提醒方在夏,“江寒舟是圈子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女朋友不超过三个月就要换,我不会干涉你的爱情,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方在夏眼中却无太多情绪,“我知道,三个月也够了,他很大方。” 她知道江寒舟只是玩玩,也从来没信过他那些情话。 反正她也是抱着想要利用他的心理,才和他在一起。 大家各取所需。 方在夏十分清醒。 她不会爱上江寒舟。 比起江寒舟,她更爱钱。 方幼瑶没有干涉她的决定,每个成年人都应该有为自己决定负责的能力。 方幼瑶和宋颂做好旅行计划,准备一起去海边度假,去薰衣草花海拍照。 巧的是。 他们的行程竟然恰巧和沈凉撞了。 更巧的是。 他们选了同一家酒店。 沈凉不止带了程杳,同行的还有江寒舟等一帮好朋友,以及他们的女伴。 沈凉的好朋友都认识方幼瑶。 这种情形下见面,气氛就……挺微妙的。 方幼瑶特地看了江寒舟一眼。 江寒舟心虚地挪开视线。 因为他带的女伴,不是方在夏。 方幼瑶没说什么。 本来打算开两间房,但临时改变主意。 当着他们的面开了一间特色大床房,拉着宋颂走了。 第52章 给谁都热烈 沈凉盯着方幼瑶的背影,面色越发冷沉,手掌下意识攥紧。 江寒舟几人面面相觑,眼里流露出吃瓜之意。 虽然他们对方幼瑶和沈凉分手这事,都略有耳闻。 但是从未听说过方幼瑶移情别恋,又找了新的男朋友。 在几人的印象中,方幼瑶还是那个一心黏着沈凉怎么也赶不走的恋爱脑。 哪怕两人分手,肯定也是因为沈凉腻了。 方幼瑶应该是伤心欲绝苦苦纠缠的那一方。 所以当看到她坦然带陌生男人来度假时,几个人心里挺惊讶的。 他们的目光落在沈凉身上。 沈凉周身气压太低。 几人本想调侃,但看他脸色实在难看,都作罢了。 程隽到前台去开房间,转身招呼他们几人,“各位要什么房型?” 他们一行共十人,五男五女。 最后要了七间大床房。 沈凉没有和程杳住一间,两人分开住两个房间。 江寒舟原本打算要一个大床房,但不知在顾虑什么,最后还是要了两个房间,他自己单独一间。 江寒舟的女伴十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因为知道他不喜欢话多事儿多的女生。 其他三个男人和自己女朋友住一间。 方幼瑶带着宋颂上楼,推开房门。 房间中央是一张铺着酒红色丝绒床罩的圆形大床,周围挂着轻盈的白色纱帐。 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床尾的墙,窗帘拉开就能俯瞰海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酒店贴心准备了冰镇香槟和果盘,放在迷你吧台上。 宋颂闻了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气,有安神静心的功效。 他扫了一眼这直白的浪漫布景,喉结轻微滚动。 方幼瑶走进去,拉开行李箱,拿出东西,开始化妆。 “这会儿太阳有点大,等下午凉快一点,我们出去拍照吧。” 宋颂在懒人摇椅上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好,都听你安排,需要我帮你拍照吗?我的技术可能不太好。” “不用,我约了摄影师。” 方幼瑶花费一个小时,化了一个清丽的淡妆,编了蓬松的侧麻花辫,换上浅蓝色碎花吊带裙。 她从行李箱掏出一顶米白色草帽戴上,对着穿衣镜左照右照。 方幼瑶走到宋颂面前,掐着腰问,“好看吗?” 宋颂手搭在额头上,正犯着困,听到她说话,微微掀起眼皮看,身体顿了一下,眼里闪过惊艳,“好看。” 方幼瑶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拉住他的手,“你起来,让我躺会儿,展展腰。” 他握着她的手站起来,给她让位置。 方幼瑶在摇椅上坐下,脚尖在地上一点,轻轻晃起来,发出一声喟叹,“嗯~好舒服~” 宋颂眼神闪了闪,蹲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方幼瑶睁开眼睛,对上他灼热的眼神,怔了一下,伸手捏他脸蛋,“干嘛盯着我看?” 他动了动喉结,凑近,低声道:“想亲一下。” 方幼瑶抬手挡住他的唇,“不行,会把口红亲花。” 宋颂握住她纤白的手指,“就亲一下。” “不行,晚上吧。” 方幼瑶摸了摸他的脑袋,“乖~等我拍完照。” 她这个妆化了一个小时,不想被破坏。 “哦。”宋颂点头,忍住渴望,讨价还价,“那亲一下脸,可不可以?” 方幼瑶摇头,“不可以,会把我的底妆蹭花。” 宋颂又问,“那亲脖子呢?” 她还是摇头,“脖子涂了防晒。” 方幼瑶捏他脸蛋,眼里噙着笑意,“你就这么想亲我呀?” “嗯。”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亲了一口,眼神很亮,声音低低的,“喜欢你。” 那双黑眸里的炙热纯粹,让她心神微动。 这样强烈纯粹的喜欢,她从来不曾在沈凉眼里看到过。 宋颂很喜欢她。 她感受到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 下午,太阳下去了些。 方幼瑶带宋颂一起去薰衣草花海拍照。 远远望去,草田似一片流动的紫金色浪潮。 方幼瑶原本打算拍单人照,她自己是照片主角。 但约的摄影师一个劲儿夸他俩天生一对,俊男美女,拍情侣照再合适不过。 方幼瑶便让宋颂加入,成为她照片里的另外一大风景。 摄影师让他俩摆互动造型,各种搂搂抱抱亲亲。 周围很多游客在看。 被这么多人围着,宋颂有些不好意思。 方幼瑶则是大大方方搂他脖子,踮起脚,做亲吻的动作。 唇凑到离他一厘米时停下。 宋颂耳尖通红,大庭广众之下,略感羞耻。 他捏了捏指尖,控制自己想抱紧她的腰热吻的欲望。 拍照花了三个小时。 方幼瑶累得腰酸背痛。 好在最后成片她非常满意。 宋颂拿到和她的众多合照,满眼喜意,心里甜丝丝的。 方幼瑶坐在长椅上,一张张翻看照片。 微风拂动裙摆。 浪漫的紫色花海里,她笑得很甜,很开心。 宋颂看向她的眼神分外专注。 曾经她幻想过和沈凉一起站在这样漂亮的花海拍照。 那场景一定很美。 现在她实现了拍照的愿望,只是旁边站的男人不是沈凉。 可是照片一样很美。 花很美,她也很美。 宋颂看她对着照片发呆,搂过她的腰,开玩笑道:“怎么?被自己美呆了?” 方幼瑶收回神思,勾起唇角,“我只是在想……” “不管是谁站在这样漂亮的花海,都会很美。” “而我的爱不管给谁,都会热烈。” 日落。 两人去吃了海边烧烤还有海肠捞饭。 临海有个露天酒吧。 方幼瑶牵着宋颂的手走进去。 老橡树上缠着暖黄的串灯,乐队正唱着慵懒的爵士。 服务生领着两人往角落走。 沈凉和一群朋友正坐在角落一排长桌后喝酒玩闹。 程隽道:“没想到你和方幼瑶刚分手,人家这么快就有新欢了,我还以为她的伤心好久。” 沈凉一顿,继续摇晃手中酒杯,故作无所谓,“有就有呗,反正都分手了,大家互不干涉,她想找谁找谁。” “她有新欢,我也有。”他将手搭在程杳肩上,伸手去捏她的脸,动作轻佻,脸上带笑,可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程杳娇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 鹿泽摇头,“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能放下啊?你对方幼瑶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沈凉漫不经心地扯起唇角,把手一摊,“有什么放不下的?本来也只是玩玩。本来也没打算和她结婚啊。现在玩腻了,当然要甩了……” 程隽挑眉,“可我怎么听说,是方幼瑶把你甩了?” 第53章 也许早就上过了吧 不仅甩了他,还撤股跳槽,带走公司核心技术和人才。 沈凉嘴角的笑淡去。 事实确实如此,可面子不能丢,嘴上偏要逞强,“是我腻了她,我烦了,不要她了。” 鹿泽不信,“现在瞧着倒像是她腻了你。” 沈凉依旧笑着,但眼底转冷,“怎么可能?方幼瑶有多爱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江寒舟拍拍他的肩,“确实,腻了也正常,如果是我,三个月就腻了,你能坚持九年不换人,我之前一直很佩服。” 程隽推江寒舟,“得了吧,谁要跟你比,女人换得比谁都勤。” 这帮人都了解江寒舟的德性,但江寒舟这次带女伴来竟然开了两间房,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问他为什么,他又故作神秘不说。 坐在程隽旁边的女生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看那个是不是方幼瑶?” 这女孩和程隽谈了三年恋爱,也认识方幼瑶,之前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还加了微信,偶尔给对方朋友圈点赞留言。 程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好像是她。” 方幼瑶和宋颂跟着服务生往前走。 程隽忽然伸长胳膊,冲她挥了挥手,“方幼瑶。” 方幼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停住脚步,看过去。 沈凉和那一桌朋友们全都看向她。 程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站起来招呼方幼瑶,“过来一起玩啊。” 鹿泽坐在边上,抱着手臂看热闹。 方幼瑶带着宋颂走过来。 她和沈凉共同朋友比较多,和他圈子里这些人关系还可以,之前也经常一起玩,一起喝酒。 这里两个女生和她关系都不错,招呼她,“要不要坐下一起?” 沈凉坐在角落里,没说话,也没看她,只盯着酒杯。 方幼瑶拉着宋颂坐下。 程隽说这里有点小,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给换了一个更大的包间。 说是包间,其实也是露天空间,中间用隔板和隔壁分开了。 几人围了一圈,中间是一条低矮的木桌。 程隽推了沈凉一下,故意道:“凉哥,旧情人见面,不喝一个?” 沈凉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程隽不在意的笑笑,就爱吃瓜看热闹。 方幼瑶目光沉静,拿起酒杯和程隽喝了一个。 程隽是程氏集团最小的儿子,他大哥是高校精密仪器学博士。 刚好公司最近有个项目需要这类型人才助力,方幼瑶第一时间想到程隽。 但是和沈凉分手之后,一直没找到机会见程隽。 这也是她刚刚为什么会同意坐下来一起喝酒。 就算和沈凉分手,能用的人脉也不能丢,该维护还是要维护。 更何况她和沈凉共同朋友那么多,科技圈子就那么大。不能因为他,就和所有人都不来往。 鹿泽搞了一副游戏牌,是带有惩罚性质的喝酒卡牌。 游戏很快开始,场子逐渐热起来。 第一轮,沈凉输了,他抽到的卡牌是——与左手边第一位异性进行公主抱深蹲五次,或可选择与指定一人共饮交杯酒。 他的左边正是程杳。 程隽起哄:“凉哥,这还用选?抱啊,展示下男友力。” 说完,他又暗戳戳观察方幼瑶的表情。 程杳也面露期待。 沈凉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抗拒,他下意识看方幼瑶。 可她的目光根本没看过来,正和那男生窃窃私语。 沈凉扯了扯嘴角,拉着程杳站起来。 他将程杳打横抱起,做了五个深蹲。 程隽拍手叫好,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凉哥,好臂力。” 程杳脸色羞红地靠在他怀里。 沈凉将程杳放下来,又看了方幼瑶一眼,发现她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叫好。 沈凉心里一滞,莫名有些生气。 他坐下后,故意揽住程杳的肩,做出亲昵姿态。 一边用余光观察方幼瑶,期待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吃醋的表情。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方幼瑶好像根本不在意也不关注。 又一轮,方幼瑶输了,她抽到的卡牌是——与在场一位异性接吻十秒,或罚酒三杯。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罚酒三杯。 众所周知,方幼瑶酒量很好。 可她却突然转身,用手勾住宋颂的脖子,将唇贴上去。 空气突然一静。 沈凉死死握着手里的酒杯,胸膛剧烈起伏。 亲眼看到她和别人接吻,带给他巨大的心理冲击。 他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方幼瑶只是在和他赌气了。 她……竟然当众和别的男人接吻。 方幼瑶就不怕他们的关系再也修复不了吗? 10,9,8,7,6…… 沈凉第一次感觉到十秒很难熬。 方幼瑶松开唇,宋颂意犹未尽,沈凉脸色漆黑,快装不下去了,其他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鹿泽看沈凉吃瘪,心情很好。 这么多年,难得看到沈凉吃瘪。 鹿泽已经看出来了,他还是在乎方幼瑶,只是嘴硬而已。 那脸色黑得快和锅底一样了。 方幼瑶又输了一轮,这次抽到牌——选择你左手边的第四个人,进行壁咚并说出三句土味情话,或敬全场各位男性一杯。 大家数了数,她左手边第四个人刚好是沈凉。 这个任务比上一个简单,只是说几句土味情话,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她和沈凉身上,想知道她怎么选。 方幼瑶没有犹豫,直接站起来,倒酒,敬酒。 在场六个男的,她喝了五杯酒。 第六杯,宋颂没让她喝,夺过来自己喝了。 他酒量不如方幼瑶,一杯上脸。 宋颂是她身边沉默的背景板,但存在感却很强。 鹿泽特意多瞧他几眼,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蹙眉思索半天,并未想起来。 沈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下去。 一杯接一杯。 程杳试图劝阻,被他烦躁推开。 凌晨,几人散场。 回到酒店。 方幼瑶发现沈凉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沈凉醉了,程杳扶着沈凉进去。 方幼瑶以为他俩住一间,晃了一下神。 宋颂牵住她的手,拉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方幼瑶心里不由自主地想,沈凉会和程杳上床吗? 也许早就上过了吧。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走到房间自带的小露台吹风。 宋颂眼带醉意,将她抵在墙上,低头注视她的眼睛,“现在可以亲了吗?” 他忍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没等她回答,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去。 宋颂坐在摇椅上。 方幼瑶跨坐在他腿上。 海风微凉,但心火热。 隔壁。 程杳咬着唇,费力地将沈凉弄回他的套房。 沈凉一把抱住程杳,将脸埋在她颈窝,含糊不清地呢喃:“瑶瑶……别走……” 程杳以为沈凉在叫她。 看着床上醉态尽显且褪去所有高傲外壳的男人,犹豫片刻,程杳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扣,俯身…… 第54章 你就这么想男人? 程杳主动贴在沈凉身上,心砰砰砰跳个不停,紧张的手指颤抖。 她喜欢这个男人,想把自己献给他。 有好几次,她给过暗示,可沈凉从来不碰她。 她还以为沈凉不喜欢自己,可是今晚…… 沈凉醉酒却下意识叫她的名字,应该是喜欢她的,说明他心里是有她的。 程杳摸着他的脸,眼里透出几分痴迷,低头想要亲吻他。 沈凉感觉到有人压在他身上,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呢喃,“瑶瑶……” 视线模糊,大脑也不太清楚,恍惚间把女孩的脸看成方幼瑶。 沈凉忽然抱紧女孩。 “瑶瑶,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程杳正想吻他,听到这话,身体忽然僵住。 小白脸? 什么小白脸? 这次她好像听明白了。 原来他嘴里叫的是瑶瑶,是方幼瑶。 不是她。 程杳握紧拳,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和不甘,心里发酸,酸得厉害。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都分手了,还恋恋不忘。 喝醉还要叫她的名字。 没关系。 不管沈凉叫的是谁,不管他把她当成谁,今天,她都要得到他。 程杳捧着他的脸,主动热情叫他,“哥哥~” 沈凉听到这个称呼,蹙眉,眼神忽然清明起来,一瞬间看清她的脸。 不是方幼瑶。 方幼瑶从来不会叫他这种称呼。 在程杳即将吻上来之际,沈凉心底莫名不适,下意识推开她。 力道太大。 程杳直接被推到地上,滚了两圈,摔懵了。 她揉着膝盖,委屈地想哭。 沈凉按了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眉峰下压,抿唇,眼中透出不悦。 程杳流泪,可怜兮兮地叫他,“哥哥,你推我……” 沈凉头痛,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想让她滚。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但想到程教授,沈凉强迫自己收敛怒气。 方幼瑶已经带走了很多核心技术,现在他还得依靠程教授的团队,以及程教授介绍来的人才。 沈凉掩去眼底的厌烦,将程杳扶起来,“抱歉,我刚刚睡懵了,受伤了吗?” 他语气温柔。 程杳心里好受了些,轻轻摇头。 沈凉道:“我扶你回房间吧,不早了,早点休息。” 程杳咬唇,忽然扑到他怀里,抱紧他的腰,“今晚,让我留下好不好?” 她都说得这么明确了…… 沈凉眸光冰冷,轻轻推开她,“杳杳,你还小,不着急。” 程杳的心往下沉了沉,她不甘道:“我不小了……” 沈凉揽住她的肩,将她半推着往外走,“回去睡觉吧,听话。” 程杳泄气,垂下脑袋,眼里闪着泪光,“好。” 沈凉把她送回隔壁。 程杳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哭了一场。 她都放下自尊那么主动了,沈凉为什么还是拒绝她?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程杳不理解。 为什么沈凉面对她总是那么冷静? 难道她就一点吸引力没有吗? 程杳握紧拳,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这个清冷沉稳的男人,为她发疯沦陷。 沈凉回到房间,将门反锁,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 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今晚方幼瑶和宋颂接吻的画面。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坐起来,拿出烟,打算去露台抽一根。 自从和方幼瑶分手,他抽烟的频率越来越多。 从前因为她不喜欢烟味,也不喜欢他抽烟,沈凉抽得很少,在家时几乎不会碰烟。 沈凉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躺椅上坐下,点燃一支烟,夹在指尖。 一抬眼,看到隔壁房间的露台上有两个人。 是一对男女。 两人坐在摇椅上抱着接吻,太过忘情,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隔壁有人在看。 沈凉收回目光,没太在意。 光线昏暗,他没看清是谁,也不关心。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嘤咛。 很轻。 但分外耳熟。 沈凉指尖微顿,再次抬眸看过去,只看到那女孩的背影。 看到她穿着蓝色碎花裙。 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今天方幼瑶穿的好像就是蓝色碎花裙。 沈凉掐灭烟蒂,脸色倏地沉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露台边。 走近,看清了女生的侧脸。 就是方幼瑶。 她坐在别人身上,而那小白脸的手正放在她大腿上。 沈凉原本就不爽快的心情,现在更是难受愤怒到了极点。 方幼瑶明明是他的私有物,别人怎么可以碰她? 那男的凭什么碰她? 沈凉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甩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酒瓶在隔壁露台边缘炸开。 玻璃片四溅。 碎片划过方幼瑶的手臂,划出一丝红色血痕。 这动静把正在接吻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方幼瑶叫了一声,“啊!” 宋颂放开她,“怎么了?” 方幼瑶看了一眼手臂侧面,“流血了。” 两人站起来,整理好衣服,一起向对面看去。 两个露台之间只隔着一米的距离,沈凉爬上去,轻松跳过来。 宋颂眼神发冷。 方幼瑶恼怒,“你耍什么酒疯?” “大半夜不和自己新欢温存,跑来露台摔酒瓶子?” 方幼瑶嘴唇红肿,眼尾泛红,头发凌乱。 那副模样,沈凉很熟悉。 那是她情动的样子。 从前这种模样只有他能看到,如今…… 一想到她在别的男人面前露出这副样子,沈凉心里就不痛快。 还有今天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一晚上的怒气叠加积压到一起,此刻爆发了。 他上前一步,用力拽住方幼瑶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看。 “你就这么想男人?”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刚分手你就找好下家了?” “还是早就找好了,就等着分手无缝衔接?” 沈凉被嫉妒不甘冲昏头脑,一声声质问。 他怒极,骂她,“方幼瑶,你贱不贱?” 方幼瑶也怒了,用力挣脱开他的手,狠狠甩他一巴掌。 她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冲他吼。 “对,我就是贱,我不贱能和你在一起九年?” “现在我不想犯贱了,不想对你犯贱了。” “沈凉,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 “怎么,是新欢睡起来不舒服?所以又想和我这个旧爱纠缠不清了?” 沈凉皱眉,提高声音,“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有和程杳睡过觉。我从来没有碰过其他女人。” 第55章 想不想睡一次? 方幼瑶甩了甩手腕,依旧愤怒,语气很冲,“别和我说,和我没关系,我不想听,你愿意和谁睡就和谁睡。” 沈凉咬牙:“你就真的一点不在乎吗?” 方幼瑶干脆道:“不在乎。” 沈凉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一点,再次逼近,“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来没有碰过其他女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 “可是你呢,才分手多久,你就和别的男人接吻。” 他按住方幼瑶的肩,眼尾发红,“你们是不是已经睡过了?” 方幼瑶怒极反笑,“睡没睡,关你屁事?你以为你是谁?” “沈凉,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我和我男朋友干什么,你也要管?” 她刻意加重“男朋友”三个字。 沈凉用手指掐住她下颌,“说,你是不是和他睡过了?” 方幼瑶生气,“沈凉,你要是喝多了就去醒醒酒,别在这里耍酒疯。” 她哂笑,“难道你还想听我们上床的细节?” 沈凉收紧手掌,用力掐她下颌,咬牙切齿,“方幼瑶。” 宋颂站在一边,没说话,沉默地看两人对峙。 眸光复杂,心情更复杂。 方幼瑶和沈凉在一起九年,他们之间爱过恨过痴缠过…… 而他和方幼瑶才认识多久? 宋颂能清晰的感受到方幼瑶的心门是关闭的,从来没有真的对他打开过。 方幼瑶只把他当做一个解闷逗乐,缓解分手伤痛的安慰剂,用来转移注意力。 他在方幼瑶心里不具有唯一性,是可以被任何人代替的。 沈凉不一样。 她和沈凉一起经历的那些,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 她真正爱过的人,或许只有沈凉。 想清这一点,宋颂心里越发酸涩,很是难受。 几人吵架的声音太大。 又是摔酒瓶子,又是互相质问谩骂,将隔壁其他人吸引出来。 左右露台都探出好奇的脑袋。 方幼瑶另一边隔壁住的人是江寒舟。 江寒舟站在夜色中看戏,“啧~太精彩了。” 听到这一声,沈凉瞪了他一眼,方幼瑶也瞪了他一眼。 感受到两人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目光,江寒舟脊背窜过一阵凉意,下意识往里缩,怕被波及。 沈凉和方幼瑶争执不休。 方幼瑶又甩了沈凉一个耳光。 沈凉拽她手腕。 宋颂没忍住冲上去,和沈凉动手打架。 场面混乱。 江寒舟等人跳过露台,将两人拉开。 江寒舟和鹿泽将沈凉拉了回去。 安静下来。 宋颂拿来创可贴给方幼瑶贴手臂的划伤。 他垂着眼睑,没说话,动作温柔细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幼瑶沉默,神色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凉被架着回房间,冷静下来,揉了揉眉心,眼里剩余的几分醉意散去。 他呼了口气,颇为懊恼。 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忍不住要去纠缠方幼瑶。 明明不想在意她,告诫过自己不要关注她。 可看到那些画面,他就是会生气恼怒,难以控制情绪。 江寒舟和鹿泽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鹿泽语重心长:“你要是还喜欢方幼瑶,你就好好把她追回来。” 沈凉脸色难看,嘴硬,“不喜欢,谁要追她?” 江寒舟噗嗤笑了一声,“不喜欢,那你今晚耍什么酒疯?” 沈凉一噎,依旧嘴硬,“我只是看不惯她那么快就和别人在一起,无缝衔接,太贱。” 鹿泽:“都分手了,你也找了新欢,你管她和谁在一起。” “只许你找新欢,不许人家找,兄弟,你有点不讲道理。” 沈凉否认:“我没找新欢。” 江寒舟挑眉:“那程杳是?” 沈凉从来没把程杳当女朋友。 他把程杳带在身边,一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二是因为想气方幼瑶。 江寒舟和鹿泽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睡觉吧,大晚上的,别闹得太难看。” 鹿泽很贴心地给他一个台阶下,“知道你今晚喝醉了,好好清醒一下吧。” 翌日。 方幼瑶重新做了旅行计划。 花海拍照已经完成,她不想再看见沈凉,怕影响心情,打算去“月亮湾”海岛再玩一天,就出发去其他地方。 “月亮湾”是一座以清澈见底玻璃水和奇特海蚀洞闻名的小岛。 方幼瑶和宋颂租了小皮艇去探索网红海蚀洞,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从洞口出去之后,看到沈凉一行人。 冤家路窄。 方幼瑶懒得看沈凉,划着小皮艇往另外一侧去。 海面天气骤变。 顷刻间,狂风暴雨。 一股强劲的涌浪打过来,小艇瞬间剧烈颠簸失控,朝侧面的锋利礁石撞去。 方幼瑶没反应过来,身体被甩出船外,“扑通”落入水中。 她会游泳,可此刻浪花剧烈翻涌,将她冲向更远的地方。 宋颂没有犹豫,立刻跳下去救她。 另外一艘小艇上,沈凉什么都没想,本能地跳入水中,向她游去。 江寒舟愣了一下,立刻联系救援队。 沈凉离方幼瑶更近,在她被水呛得难受之际,用力抓住她的手,托住她的腰。 一个浪花拍过来。 沈凉护着方幼瑶,后背重重撞在礁石上。 方幼瑶看见水中染出红色,知道他撞伤了。 宋颂这时也游到她身边。 江寒舟呼叫的救援人员也驱船过来了。 宋颂和沈凉一起带方幼瑶往前游。 方幼瑶知道沈凉受伤了,松开他,拉住宋颂。 救援队的船已在眼前。 方幼瑶让沈凉先,“你受伤了,你先上吧。” 救援队先救沈凉。 片刻之间。 又一道剧烈的浪花打来。 方幼瑶在水里泡了很久,体力不支,被冲走。 宋颂紧紧抓着她。 两人一起消失在翻腾的浪花里。 沈凉目眦欲裂,跪在甲板上,下意识吼道:“瑶瑶。” 浪势逐渐平息。 宋颂和方幼瑶被冲到一座孤岛之上。 方幼瑶晕过去,发起高烧。 宋颂还清醒着,背着她到一处山洞躲雨。 他拢了些干草,想办法点起火。 方幼瑶冷得浑身发抖。 宋颂把衣服脱下来烤干,然后给她换上。 再把她的衣服脱下来接着烤。 手机已经失去信号。 宋颂只能等雨停再想办法求救。 晚上。 宋颂抱着她睡觉,用赤裸的胸膛给她热度。 好在方幼瑶自愈能力不错。 一晚之后自己退烧了。 暴雨连下两天。 他们连山洞都出不去。 又渴又饿。 方幼瑶又发烧了。 宋颂着急,“要不我出去找点吃的。” 方幼瑶靠着墙壁,拉住他,“别去,这么大的雨。” 两人都有点绝望。 他们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方幼瑶嘴唇干裂,脸颊滚烫,轻轻掀起眼皮看他,“想不想睡一次?” 宋颂舔了下唇,声音嘶哑,眸光明亮,“想。” 万一出不去…… 他还没尝过那种滋味。 第56章 宋颂:我是第一次 雷声轰隆作响。 碎石块滚滚往下落。 大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雨水从山洞口灌进来,很快漫了一地。 好在山洞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水淹不上来。 宋颂在上面铺了几层干草,又将自己的防晒衣脱下来垫上,让方幼瑶躺下休息。 方幼瑶被高烧折磨得头痛欲裂,又冷又热,浑身发抖。 她将手臂软绵绵地抬起来,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来吧。” 宋颂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温度很高。 宋颂半跪在她旁边,看着她,没有做任何动作。 两人的手机放在旁边石头上,早在几天前就没了信号,还有个位数的电量。 前两天宋颂还时不时盯着手机看,期待突然连上信号求救,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得到救援的机会。 可是信号那里纹丝不动,现在他已经接受现实,放弃幻想。 被放在角落的手机,信号处忽然闪了一下。 但是此刻宋颂的注意力不在那里,所以并未发现。 方幼瑶脑子昏昏沉沉。 她觉得如果今天再得不到救援,而她还持续高烧不退,那可能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不如在临死之前,和他…… 宋颂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和她同频。 如果今天大雨再不停下,他们得不到救援,或许真的会很危险。 那不如在死之前,和她…… 方幼瑶见他发呆,又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宋颂,来吧。” 她叫他的名字,音调温软绵长。 方幼瑶很少直呼他的名字,偶尔叫一叫。 宋颂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普通,可是从她嘴里发出的这两个音节,却格外动听。 让他原本普通的名字,都变得不同寻常了。 他俯身,盯着她瞧,一双眼睛黑沉如潭水,里面翻滚着各种各样的思绪。 激动,担忧,悲哀。 激动的是,没想到他们要在这里…… 担忧的是她的身体。 悲哀的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大雨停下太阳升起。 宋颂亲了亲她的额头。 喜欢她,想得到她。 可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怔住。 她还在发高烧,虽然没有温度计,但体温至少有39度以上。 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抚摸她的脸,眼中闪过怜惜,不忍心继续。 见他只亲了一下便没动静,方幼瑶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怎么了?” 宋颂眼中闪过迟疑,“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这么干,那我还是人吗?” 他下不去手,良心不安,道德感占据上风。 方幼瑶不在意,轻轻摇头,“没事,别废话了,快来吧。” “也许是死前最后的快活了。” “别想那么多。” 方幼瑶用力拽了他一下。 宋颂仅存的理智崩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方幼瑶对这种事一直不太感兴趣,因为在沈凉那里从未得到过太好的体验。 她内心深处有一点抗拒这种行为,所以和宋颂朝夕相处也只停留在接吻。 再深一步,她往往不想继续,心里下意识会产生轻微抵触感。 这也是她拒绝宋颂想搬到她床上睡觉的原因之一。 但是今天就要死了,可以满足一下他。 宋颂很温柔。 方幼瑶觉得和他一起,比想象中要好受很多,体验感和从前完全不同。 但。 宋颂忽然停住,脸色羞赧,“那个,我,我不会。” 方幼瑶眨了眨水润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额,我是第一次。”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摸索不到窍门。 从前也只是听别人口嗨,脑子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真的实践起来,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方幼瑶感到意外,“你是第一次?” 他点头,“嗯。” 方幼瑶噎住,“那……” 她还真没想到,或者说,真没想过。 但是转念一想,他年纪也不大,好像也正常。 方幼瑶问,“你没谈过恋爱吗?” 宋颂摇头,“没有。” 他说,“你是除了我家人之外,我接触的第一个女人。” “如果我们之间算是谈恋爱的话,那你就是我的初恋。” 方幼瑶对上他真挚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宋颂的初恋? 这两个字微微触动了她。 宋颂忽然问她,“那我们算是在谈恋爱吗?” 方幼瑶抿唇。 她觉得现在探讨这个问题好像没有什么意义,生死攸关,还纠结恋爱干嘛? 可宋颂眼神执拗,似乎必须得到她的答案,“到底算不算?” 方幼瑶轻轻“嗯”了一声。 应该算吧。 那就算吧。 她脑子糊涂着,不想去思考。 宋颂又问,“那你爱不爱我?” 方幼瑶感到阵阵头痛,像有锥子在脑子里凿来凿去。 宋颂又问了一遍。 方幼瑶:“你想听实话吗?” 宋颂垂眸,“嗯。” 她启唇,声音很轻,“不爱。” 宋颂:…… 他攥紧手心,立刻变卦,“那我还是听谎话吧,你说谎话吧。” “我再重新问一遍。” “方幼瑶,你爱不爱我?” “你重新回答。” 方幼瑶:…… 她拒绝二次回答。 宋颂抬眼,眼底划过一丝伤感:“你就骗我一下能怎么样?” “我不想骗你。” 方幼瑶还没有从上一段情伤中彻底走出来,还没有被完全治愈,不想那么轻易再把真心交付出去,更不想那么轻易再爱上别人。 她害怕把自己的心交付到别人手里,会被扎的鲜血淋漓。 她讨厌那种不受控的感觉。 尽管已经不爱沈凉了,但沈凉对她的影响还在。 那段长达十年的感情,不可能像水滴落入大海,完全消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你这女人,死都不愿意骗我一下,是吧?” 宋颂泄愤似的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方幼瑶安慰他,“但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 宋颂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好受,知道这是她的找补。 “算了,不爱就不爱吧,反正我爱你,这就够了。” 虽然心里早就有数,可亲口听到她说不爱,宋颂还是止不住心痛,但面上却要强装不太在意。 方幼瑶摸了摸他的头发,“继续吧,我教你。” 宋颂顺着她的手腕上去,和她十指相扣,哑声问,“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继续?” “你不想继续吗?” 他不说话,只是将手攥紧了些。 方幼瑶勉强掀起眼皮,“要是不想,那就给我穿上衣服,好冷。” 第57章 终于要到正经名分了 宋颂凝望着她,嘴巴张了张,正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 两人一愣。 宋颂反应过来是手机有信号了,眼中一喜,立刻去拿手机。 方幼瑶的手机接通。 沈凉带了救援队,正在找他们,已经来到这座海岛附近。 救援队随身携带能联通信号的机器。 宋颂打开定位。 沈凉正带人往这个山洞的位置来。 宋颂关掉手机,立刻给方幼瑶套上衣服,将自己也整理了一番,“得了,这下不用死了,我们有救了。” “嗯。”方幼瑶靠在他怀里,支撑不住,晕过去。 方幼瑶再次醒来时,在医院病房。 消毒水味道浓重。 她抬手摸了摸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退烧了。 宋颂坐在一旁,将她扶起来,“终于醒啦。” 方幼瑶听他讲了后来发生的事。 她晕过去之后,沈凉带救援队冒着大雨进行营救,找到他俩的位置,又送到医院。 宋颂身体问题不大,方幼瑶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发烧,医生给挂上点滴。 方幼瑶的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 宋颂去医院食堂打了一碗小米稀粥,用勺子喂她喝。 方幼瑶伸手去接碗,“我自己来吧。” 她不习惯让别人喂,以往生病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很少被人照顾。 沈凉生病都是她在照顾。 但她生病时却不想麻烦任何人。 方幼瑶习惯了独立,从小就是这样。 宋颂并没有把碗给她,坚持道:“让我喂你,你张嘴就行。” “我又没伤到手,可以自己端碗。” “谁说必须伤到手才能让人喂啊?” “我就是想喂你,不行吗?” “在山洞,你不是承认我们的关系是男女朋友了?” “那作为你的男朋友,喂你吃东西不是很正常嘛?” 他舀起一勺小米粥,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才递到她嘴边,语气霸道:“张嘴。” 方幼瑶下意识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那勺粥吞了下去。 每勺粥宋颂都细心地吹凉再送到她嘴边。 方幼瑶垂着眼皮,脸色有些苍白,乖乖让他喂。 这是印象中第一次被人喂饭。 粥碗很快见底。 宋颂将碗放下,“先少吃一点,让胃慢慢适应一下,等会儿饿了再吃。” “嗯。” 方幼瑶看他,“你吃了吗?” “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吃了点。” 宋颂撒谎了。 他一直陪在方幼瑶身边,哪里都没去。 她不醒来,他怎么能放心?他哪有胃口吃饭? 就算医生说没有大事,只是发烧,很快就能好。 宋颂还是担心。 他已经在医院送走太多人。 宋颂对医院有心理阴影。 方幼瑶没什么精神,有些困倦,喝完粥,躺下接着睡。 她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似蒲扇,在眼睫下方投下阴影,褪去平日的锐利冷静,看上去温软乖巧。 宋颂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不由自主软化,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终于要到正经名分了,宋颂有一点开心。 沈凉走到病房门口,刚好看到这一幕,眼神倏然转冷。 宋颂一抬头,看到沈凉站在门口,神情凝固,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病房,将门带上,往前走,在走廊尽头停下。 走廊尽头空旷,窗外印着灰蒙蒙的天。 沈凉跟在他身后,两人面对面站立,眼神在空中交汇,擦出冷光。 沈凉命令道:“离开她。” 宋颂发出短促嗤笑:“凭什么?” 他迎上沈凉的目光,不肯退让。 沈凉眼神轻蔑:“凭你什么都不是,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你配站在她身边吗?” 宋颂的自尊心被刺了一下,悄悄握紧拳头,声音带着狠劲儿,“我不配,你更不配。一个只会让她伤心难过失望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谈配不配?” “我和方幼瑶在一起九年,你知道九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人生最重要的轨迹都和我重叠。” “你现在不过是我们暂时分开期间,她用来气我或者填补空白的工具人。” “等她清醒了,腻了,你觉得你还能在她身边待几天?” “工具人”三个字戳中宋颂心里最敏感的痛点。 他努力压制心里翻滚的尖锐痛楚。 “是吗?” 宋颂扯出一个有点痞的笑容,眼带挑衅,“可她好像很喜欢我这个工具人。” “她说,喜欢和我接吻,能让她忘记烦恼。” “而你们好像从来没接过吻,一次都没有,是真的吗?” 沈凉的心也被刺了一下,瞳孔收缩,面上却不为所动。 “那又如何?” “我和她没接吻,是因为我不愿意。” “她和你,不过是退而求其次。” “方幼瑶只是一时赌气,等她清醒过来,就会踹了你。” 宋颂的心被反复捶打,闷痛不已。 依旧佯装镇定:“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这些,你静静等她踹了我不就行了?” “你还不是没有底气,害怕她的心被我勾走,再也不要你。” 沈凉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动作自带优越感,“一百万,你从她身边消失。” 宋颂没接,“做梦。” 沈凉讥讽:“就你这种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一百万,劝你见好就收。” “别白费力气了。” “我不会离开她。” 沈凉断言:“她不会爱上你。” “她会的。” 沈凉冷笑了一声,“呵!不自量力。” 宋颂转身,“我们拭目以待。” 沈凉攥紧那张银行卡,这次的意外事故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那种下意识的痛彻心扉,让沈凉明白方幼瑶在心底占据重要地位。 他还是想要方幼瑶,可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回来。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追他的份儿,没有他追别人的时候。 沈凉想把宋颂赶走,也许这样她就会慢慢回到他身边。 方幼瑶从天亮睡到天黑,一觉醒来已经晚上。 宋颂坐在旁边,手肘撑在桌上,闭着眼睛打盹。 她一动,宋颂睁开眼,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 方幼瑶推了推他,“你去那张病床上睡一会儿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不用守着。” “不在你身边,我睡不着。” “两张病床又离得不远,我又不跑,你去床上睡会儿吧。” “我不去,我要守在你身边。” 方幼瑶怕他身体吃不消,“听话,快去睡觉。” 宋颂忽然脱掉鞋子,爬到她的病床上,和她挤在一起,搂住她的腰,脑袋靠在她肩上,“那你让我在这里睡会吧。” “那不是还有床,干嘛非和我挤?” “你香。” 他答非所问。 方幼瑶失笑,推不走,干脆纵着他了。 宋颂抱紧她,用脑袋蹭她,抓住一切机会,又争又抢。 他的头发扎得方幼瑶脖子痒。 她抬手落在他发顶揉了一下,“别乱动。” 宋颂将脑袋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有人叫你幼幼吗?” “没有。” “那以后我就这样叫你,可以吗?” “随便。” 称呼而已,她无所谓。 宋颂抬头,“只能我一个人这样叫,可以吗?” 她顿了一下,“可以。” 宋颂凑过去亲她唇角:“幼幼。” 方幼瑶还不习惯这个称呼。 宋颂捧住她的脸,“你怎么不搭理我?” 方幼瑶点头,“嗯。” 他又叫了一声,“幼幼。” “嗯。” “幼幼。” 方幼瑶觉得他好幼稚,将他脑袋按进被窝,“快睡吧。” 专属称呼有了。 宋颂勾起唇角。 一直到大学开学之前,宋颂每天缠着方幼瑶,黏人的厉害。 只要她休息在家,他就要抱她,几乎快成她的人形挂件。 方幼瑶坐在沙发上看笔记本电脑,宋颂躺在她大腿上睡觉。 方幼瑶吐槽,“你怎么变得这么黏人?” 宋颂睁眼看她,“明天有时间吗?你陪我去报道。” “我看看吧,应该能抽出上午的时间。” “开学之前,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 方幼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什么?” 第58章 嘴快被他咬烂了 宋颂躺在她腿上,用脑袋蹭她肚子,眸光明亮。 上次在山洞里,那事做了一半,因为他经验为零而半道崩殂。 方幼瑶垂眸和他对视。 他勾唇,伸手去捏她耳垂,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幼幼,你想不想要我的第一次?” 方幼瑶“噗嗤”笑了一声。 宋颂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凑到她脸边,“笑什么?” 她摇头,“没什么。” 就是听他这样说话觉得很好玩。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再说吧。” 宋颂眼中露出控诉,“你又敷衍我?” 方幼瑶抬起手,将他的脸推到一边,继续抱着键盘噼里啪啦地敲,“我忙着呢。” 宋颂自荐枕席,再次失败。 他的身体忽然塌下去,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靠着沙发长长叹了口气,“要江山,不要美男?” 方幼瑶盯着电脑,眼神专注,随口道:“没有江山,哪有钱养美男?” 宋颂忽然凑过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上,轻声道:“我很好养的,不需要很多钱。” 他的头发,扎得她脖子痒。 方幼瑶再次将他推开,“别闹。” 宋颂:“那我换个奖励,你主动亲我一下。” 方幼瑶:“等会儿,我敲完这一段……” 宋颂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眼睛盯着她灵活的手指,不由赞叹,“幼幼,你的手好漂亮。” 她敷衍地回应,“嗯。” “你的头发也好漂亮,又黑又直又顺。” 宋颂轻轻抚摸她垂在背后的长发。 方幼瑶:“嗯。” “你的眼睛也好漂亮,戴眼镜都遮不住美。” 方幼瑶工作的时候习惯带防蓝光眼镜,降低屏幕对眼睛的伤害。 她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嗯。” 宋颂:“你好敷衍!” 方幼瑶终于搞完手边的工作,伸懒腰,转过来看他,"你刚才说什么?要什么奖励来着?” 合着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宋颂气笑,赌气道:“我刚刚没说话。” 方幼瑶平静道:“哦。” 宋颂更气了,“我刚刚说话了。” 方幼瑶点头,“哦。” 宋颂:“……你怎么不问我刚说了什么?” 方幼瑶看他,“我刚不是问过了?” 宋颂:“那是第一次,你第二次没问。” 方幼瑶配合:“那你刚刚说了什么?” 宋颂深深吸气,“我现在不想说了。” 方幼瑶搞不懂。 他到底想说还是不想说啊? 原谅她是个直女,听不懂弯弯绕绕。 从前和沈凉在一起,也是直来直去的交流。 她将电脑合起来,起身,“那就走吧,去商场转转,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见她这平静的样子,宋颂莫名有点生气,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用力拉了一把。 方幼瑶跌倒,坐在他怀里,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眼神不解,“怎么了?” 不明白他突然的情绪化是为了什么? 宋颂盯着她的眼睛,又认真说了一遍,“我想要的奖励,是你主动亲我一下。” 每次都是他主动亲亲,她从来不主动亲他。 这很简单。 方幼瑶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 “太敷衍了,我说的是亲嘴。” 方幼瑶盯着他的薄唇,轻轻贴上去,又很快离开,“好了吗?” “你好像在做任务一样,不好,再来一次。” 他不满意。 方幼瑶耐心告尽,拍了拍他的脸,挑眉,“你是金主我是金主?你还要求上了?” 宋颂忽然将她压倒,伸手摘掉她的眼镜,扔到一边,狠狠咬上她的唇,辗转研磨。 两人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 亲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方幼瑶推开他,“别亲了,嘴都快被你咬烂了。” 宋颂放过她。 两人手挽手逛商场,从一楼开始,一层层往上逛。 方幼瑶终于体会了一把有男朋友陪着逛街的感觉。 路过一家饮品店。 宋颂问她渴不渴。 方幼瑶点头,“买两杯吧。” 她坐在店外长椅上等待,过了十分钟,宋颂手里拿着一个超级大杯出来。 他买了一杯1000ml的夏日葡萄。 方幼瑶看到手里的超级大杯,惊讶,“这么大一杯。” “嗯。” “怎么不买两杯?” “两杯喝不下。” “我是说,怎么不买两个小杯。” 宋颂将两个吸管同时插在杯子两端,“这个没有小杯。” 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想和她喝同一杯。 方幼瑶没有多想。 他捧着杯子到她面前,她低头咬着吸管喝。 方幼瑶给宋颂买了苹果四件套,耳机,手机,平板,还有笔记本电脑。 又带他去男装区挑衣服。 方幼瑶坐在沙发上看他试衣服。 宋颂肩宽腿长,是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方幼瑶觉得每一件都不错,所有他试过的都打包了,给了店员一个地址,约好时间,让直接送到家里。 宋颂勾住她的手指,目光灼灼,“我们买一套情侣装吧。” 方幼瑶一顿,愣了下神,不由自主想起一件往事。 有一次双11她在网上刷到一套粉白色晕染情侣装,觉得好看就下单了。 她想和沈凉一起穿,但他只评价了一句“颜色太丑”就随手扔到一边。 后来她只好自己穿了。 沈凉说穿情侣装换情侣头像这种事情很幼稚,那是小孩子才喜欢干的。 他喜欢成熟懂事不烦人不黏人的女生。 所以方幼瑶尽量按照他的喜好去约束自己的行为。 宋颂拉着她往前走,方幼瑶在想事情,机械地跟着他。 两人走进一家店。 店员热情地拿来几套情侣装,“这几款都有号,男生女生都能穿。” “幼幼,你觉得哪套好看。” 宋颂捏了捏她的手。 方幼瑶回神。 面前有三套,短袖一样,男生裤子,女生裙子。 第一套是清爽干净的白色 第二套是小清新的天蓝色。 第三套是扎眼的灰粉色。 方幼瑶鬼使神差地选了第三套。 自从进入职场之后,她其实很少穿粉色了。 她总觉得这个年纪穿粉色有装嫩的嫌疑。 但是今天,她就是很想选这一套。 宋颂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她的选择。 根据她衣橱的偏好,还以为她会选白色或者蓝色。 方幼瑶看他怔在原地,“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那也可以换别的。” 男生可能都不喜欢粉色吧。 她正准备放下,宋颂立刻接过来,“喜欢,走,去试试。” 两人进去换上,站在镜子前照。 店员笑着夸,“诶呀,真是一对俊男靓女,这颜色穿在你俩身上真好看,你们两个人真般配。” 方幼瑶皮肤白,可以轻松驾驭任何颜色。 宋颂是小麦色皮肤,但他帅,那张脸撑得起任何衣服。 方幼瑶迟疑,“这颜色会不会不符合年龄?” 宋颂看着她笑,“你这张脸最多十八岁,穿什么不行?” 方幼瑶知道他在哄她,眼里浮起笑意,“得了吧,就你嘴甜。” 最后两人就买这一套。 宋颂让方幼瑶明天就穿这个送他去报到。 晚上十点。 两人前脚刚进家门,外面忽然电闪雷鸣,下起大雨。 八月底,雨说来就来。 方幼瑶洗完澡躺下,关灯。 宋颂摸黑爬到二楼,掀开她被子,躺进她被窝。 方幼瑶这段时间习惯自己睡觉,旁边有人在,她会睡不着。 “你爬我床上干什么?回自己房间去。” 宋颂立刻抱住她的腰,打定主意要赖在她床上,“外面打雷,我害怕,我今晚想在你这里睡,别赶我。” 第59章 你就要了我吧~ 方幼瑶不信他的话,开口吐槽,“你一个大男人,害怕打雷?” 宋颂不要脸道:“我只是一个239个月大的宝宝,怎么不能害怕打雷?” 他还有一个月才过二十岁生日。 方幼瑶一时竟无语凝噎。 真是好大一只宝宝。 “你这脸皮真是越练越厚了。” 她是怎么把宋颂养成这样的? 方幼瑶自我反思三秒。 宋颂眸光微闪。 男追女,隔座山。 脸皮不厚,还怎么打开她的心门? 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宋颂已经摸清方幼瑶的脾气。 她这人就是面冷心软,非绝对的原则性问题,受不了别人死缠烂打。 “你就让我在这儿睡吧,求你了~” “行吧,不许撒娇。” 既然赶不走,只好纵着他。 “那你好好睡,别抱我,你抱这么紧,我怎么睡觉?” 宋颂稍微松开了些,计划得逞,悄悄勾起唇角。 方幼瑶伸手推他的肩,“你再往那边点,别挤我,待会儿把我挤地上去了。” 他往另一侧挪动,将胳膊搭在她腰间,没有乱动,老老实实睡觉。 “你放心睡吧,我不乱动。” “嗯。” 空气安静下来。 方幼瑶闭上眼,困意席卷而来,大脑变得迷迷糊糊。 过了没几分钟,胸口忽然一凉,她睁眼,真丝睡衣已滑落到腰间。 就知道他不可能那么老实。 方幼瑶伸手拍他脑袋。 他不搭理。 任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她困得没力气了,干脆不管了,放任他随便折腾。 “姐姐,你好香~” “姐姐,你就要了我吧,求你了~” 外面雷雨交加,闪电破空,骤然亮了一瞬,窗户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 方幼瑶困得直打哈欠,眼睛紧紧闭着,“我要困死了,我要睡觉,你别发骚。” 宋颂抬手,放在她眼皮上,声音暗哑,“姐姐,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方幼瑶“噗嗤”笑出了声,睁开眼睛,“好了,睁开了,你让我看什么?” “看什么都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每一寸都属于你。”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黑暗中,光线模糊。 方幼瑶依旧能看清他眼里真挚灼热的光,心念一动,搂着他的脖子,吻上去。 两人裹紧被子。 气氛刚热了一点。 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在床头柜震个不停。 方幼瑶推开他,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拿起手机接听。 “喂……” “请问是方在夏家属吗?” “嗯。” “我们这里是××医院,方在夏遭遇车祸……” 方幼瑶挂断电话,面色凝重。 她坐起来穿衣服,“你先睡,我得去趟医院。” 宋颂也坐起来穿衣服,“我和你一起。” 方幼瑶习惯性拒绝,“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你休息吧。” 她总是下意识依靠自己,不想麻烦别人。 宋颂已经穿好衣服,立在床边等他,语气坚定,“我陪你。” “这么大的雨,你自己出去,我不放心。” 方幼瑶抬眼看他。 刚才那个幼稚黏人的男生,在这一刻,又忽然成熟稳重起来。 “好。” 两人驱车赶往医院。 方在夏没什么大事,只是晕血,昏了过去。 虚惊一场。 方幼瑶松了口气。 方在夏很快清醒过来。 方幼瑶蹙眉,看她,“怎么会出车祸?” 方在夏垂眸不语,神色低迷,头发衣服湿透,像是淋过一场大雨。 见她不想说。 方幼瑶先把她带回家,让方在夏住一楼房间,她和宋颂去二楼睡觉。 已经凌晨两点。 方幼瑶困得不行,倒头就睡。 宋颂也没精力再折腾,躺在她旁边,闻着她的味道安心入睡。 上午十点。 方幼瑶睡到自然醒,宋颂还没醒。 方幼瑶想起来今天要送他去报到,推了推他,“起来啦。” 宋颂抱住她的腰撒娇,“不想起,再睡会儿吧。” “不早了,收拾一下,送你去学校。” “好吧。” 他把脸凑过去,半眯着眼睛,“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随时随地不忘给自己讨点福利。 “啵”的一声。 方幼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快点起。” 本就杂乱的头发,被她一揉,直接变成鸡窝。 宋颂哼哼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来,很享受被她哄着的感觉。 他去浴室洗澡,吹头发,出来换衣服,穿了昨天买的灰粉色短袖,配的白色短裤。 方幼瑶穿了他的同款短袖,只是型号不一样。 他的是3XL,方幼瑶的是S。 她配了一条白色百褶短裙,将衣摆塞进腰间,衬得腰十分纤细,一双长腿又白又直。 宋颂拿起梳子,替她将垂到腰际的黑发梳直。 方幼瑶坐在化妆台前,画了一个淡妆。 她是浓颜系长相,浅施粉黛便十分亮眼。 宋颂忍不住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幼幼好美。” “别亲我,脸上都是化妆品,小心中毒。” “被你毒死,我心甘情愿。” 方幼瑶端起卸妆水,开玩笑地送到他嘴边,“来,张嘴,喝药。” 宋颂去挠她的腰,“坏蛋。” 方幼瑶笑了几声,“哈哈,别闹了。” 两人收拾好下楼。 方在夏坐在客厅发呆,很明显有心事。 方幼瑶走过去,关心地问她是不是遇到难处困惑。 方在夏摇头,面色苍白,“你们是不是有事要出去,不用管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看她不想说,方幼瑶也没强求,她打算先陪宋颂去报到,回来再和方在夏聊聊。 “那你先一个人待着。” “嗯。” 宋颂成绩很不错,特意报的方幼瑶读的上交大学,报了她的同款专业,计算机系。 到报道处签字后,领了宿舍号。 宋颂的宿舍在三楼。 方幼瑶陪他一起上去。 宋颂以为自己到得挺早,没想到他是最后一个。 宿舍是四人间。 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 三个人都是外地人,家离这里很远,提前一天就到了。 只剩靠门右边的床位还没人住。 宋颂将行李箱放过去。 其他三个男生都是父母和家人陪同来的,屋里还有两个家长在。 方幼瑶和宋颂站在一起,毫无违和感,十分般配。 一个家长分外热情,过来和两人闲聊,问他俩是啥关系。 方幼瑶随口道:“我是他姐姐。” 她没想太多,只觉得大家都是家长陪同…… 宋颂眸光倏然暗下去。 另外三个男生收拾完,和家长一起走了,去参观校园。 宿舍只剩下方幼瑶和宋颂两个人。 宋颂将门反锁,忽然转身,眸光漆黑,盯着方幼瑶看。 方幼瑶被他看的心里一毛,“怎么了?” 宋颂走过去,蹲下,单手将方幼瑶抱起来,放到刚刚擦干净的桌上,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边。 第60章 你快把我腰掐断了 方幼瑶将两只手搭在他肩上,莞尔一笑,“干嘛突然这样看我?” 她今天涂了柔粉色眼影,眼皮上方叠加亮晶晶的细闪。 一眨眼,格外灵动好看。 宋颂滚了下喉结,一手揽住她的腰,箍紧,黑眸闪过几分委屈。 “刚刚,你为什么和别人说是我姐姐?” “上次你不是都答应给我名分了?”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你就是我女朋友?” 方幼瑶一怔。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她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解释,“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其他人都是家长来送,所以我就随口说是你姐姐。” 方幼瑶垂下眼睑,心思百转千回,忽然想到了另一层面。 “你就和舍友说我是你姐姐吧,万一你之后在大学里又遇到年纪相仿的心仪女生呢。” 她从来没想过和宋颂能有什么结局。 少年的感情本来就不固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了。 他们两个年龄差距这么大,应该也没机会走到最后。 宋颂放在她腰间的手倏然收紧,眉峰压低,声音也低了几个度,“什么意思?” 方幼瑶伸手捏他脸蛋,轻笑,“你还这么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万一有喜欢的女生,还是可以追求想要的爱情……” 如果宋颂遇到喜欢的女生,她会成全。 “方,幼,瑶。” 宋颂黑着脸打断她,咬牙切齿叫她名字,眼里闪着火光。 听她说这话,就很生气。 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凶狠地吻上去。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这么快就想着把他往外推了? 该不会已经对他腻了吧? 宋颂一颗心好像泡在冰水里,冷得难受,但他的唇却火热滚烫。 他掐着她的腰,不停用力,再用力,好似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一般。 仿佛这样做,她就会属于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唔~” 方幼瑶去扒拉他的手,含糊不清道:“你轻点,腰快断了……” 小男生就是没轻没重,手上的力气大得很。 宿舍门把手忽然响了一声。 两人吻得忘我,都没听到。 “诶,怎么打不开?里面有人吗?” 有个男生在外面低声自言自语。 随后,门被敲响。 方幼瑶倏然睁大眼睛,伸手去推他,“别亲了,好像有人回来了。” 宋颂松开她。 她伏在他肩头喘气。 宋颂胸膛起伏着,呼了口气,又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下才肯罢休。 方幼瑶在他手臂轻拍一下,“别闹,快去开门吧,你舍友好像回来了。” 宋颂转身去开门。 方幼瑶从桌上跳下去,拿起自己的手包去卫生间。 阳台很大,设计了一个五六平的独立卫生间,能洗澡。 方幼瑶从包里拿出口红,对着镜子补妆,嘴巴都被他吻花了。 她收拾好走出来后,见宿舍多了一个男生。 那男生住宋颂对面的那张床,长得白净清秀,声音也干净好听,鼻梁架着银框眼镜,一看就是学霸。 “我叫乔岸,来自盐城。” 方幼瑶出来时,刚好听到他在做自我介绍。 没想到竟然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她勾唇浅笑,“这么巧啊,没想到这里还有我的老乡。” 乔岸坐在自己床下那张凳子上,抬眼看过去。 正值中午,窗外阳光炽热,一缕光斜照进来,给她的发丝镶嵌一层金边。 那光太盛。 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却又不舍得移开视线。 她笑起来如早春第一枝桃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撩拨人心弦。 简直美得让人心慌。 乔岸看呆了,愣了三秒,瞬间感觉喉咙发紧,结结巴巴地回应,“那,那确实好巧啊。” 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心里只有圣贤书的学霸。 从小到大,和女生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没和这样漂亮的女生说过话。 方幼瑶打开宋颂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盒进口的黄心猕猴桃,放到乔岸桌上。 “你刚才说你叫乔岸对吧,这个猕猴桃给你吃。” 她靠近时,一股淡淡的花香在空中浮动。 乔岸低头盯着脚尖,手指下意识拽了拽洗的发旧的白色T恤,“谢谢。” “不客气。” 乔岸心跳如鼓,红了耳尖。 方幼瑶问他,“你多大了?” 他老实回答,“十八。” 方幼瑶想了一下,宋颂比他们大一两岁,应该没什么代沟吧,不知道能不能玩到一块去。 她现在就像一个操心孩子的家长,担心自家小孩找不到朋友。 方幼瑶转身回到宋颂那边,一抬眼,发现他脸色很臭,正直勾勾盯着她瞧。 方幼瑶只是想帮宋颂和宿舍里的人搞好关系。 未来他们几个要在这里一起生活四年。 她希望宋颂能与舍友和睦相处,能有一段愉快的大学时光。 但宋颂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 在宋颂眼里,她可能对这个男生产生兴趣,所以才去向他示好,还给他送水果。 宋颂抿唇,眸中闪过不悦,看了乔岸一眼,把他列入警惕名单。 当发现乔岸在偷看方幼瑶时,宋颂心里的占有欲蹭蹭上涨,故意侧身挡住她,不想让别人看。 见方幼瑶还想和乔岸说话,宋颂直接拉住她的手,“我们也出去转转吧。” 他迫不及待要将方幼瑶带出去,不愿再让她和其他男人接触。 两人走出宿舍后,乔岸站起来扒着门框,轻推鼻梁上的眼镜,目送方幼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乔岸沉寂了十八年的心,怦然跳动。 宋颂的姐姐好漂亮! 方幼瑶并不知道自己随意笑了一下,随手送了一盒猕猴桃,就成功撩拨一个少年的心。 校园有一座湖,湖边杨柳垂堤,两人沿着湖岸走,牵手散步。 宋颂将她的手牵得很紧。 天气很热,方幼瑶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想将手抽出来。 宋颂却反将她拉得更紧些。 此刻,他的心忐忑不安,总有一种随时被抛弃的惶恐。 方幼瑶曾说过,“没有男生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十八岁的男生……” 宋颂垂眸,心想自己是不是年龄大了,要被嫌弃了。 难道她真的只喜欢十八岁的? 那该怎么办? 他又不可能永远年轻…… 方幼瑶不知道他心里活动如此丰富,甩了甩胳膊,“你轻点,我手疼。” 宋颂回过神,下意识松开些。 方幼瑶将手抽出来,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手心的汗,“这么热的天,就别牵手了,都是汗。” 她将纸巾扔到垃圾桶。 旁边有颗高大的柳树,岸边一角落人少静谧。 宋颂忽然拉过她,将她抵在树干上,眸光深邃。 方幼瑶觉得他这情绪比八月的天还善变,阴晴不定,让人难猜。 “又怎么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她愿意包容他,多哄着他点。 宋颂眼角向下垂落,眼神委屈,“你是不是看上别的小男生了?” “没有啊。” “这话从何讲起?” “那你刚才对那个乔岸笑什么?” 方幼瑶勾起唇,语气温柔,“我笑一笑都不行啊?” “他不是你舍友吗?我礼貌一点,客气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方幼瑶觉得没毛病。 她那样做,还不是为了他? 宋颂听她这样一说,也觉得没毛病,好像就是正常的社交。 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很酸。 “反正你不许对别人那样笑。” 他提的要求霸道又不讲道理。 方幼瑶摸了摸他的脑袋,哄他,“好好好,我只对你那样笑,行了吧?” 她都没这样哄过沈凉,沈凉貌似也不需要她这样哄。 她和沈凉在一起的时候,沈凉好像从来都不吃醋,更不会管她对谁笑怎么笑。 宋颂一脸郁闷,“我怎么觉得你在哄小孩?” 方幼瑶一小心吐露心声,“你本来就是小孩啊。” 宋颂立刻反驳,“我不是小孩。” 宋颂不喜欢她把自己当小孩,那样他俩的位置天然就不对等。 他倾身贴近,将方幼瑶死死抵在树干上,低头贴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一,点,也,不,小!” 第61章 年轻新鲜的躯壳 方幼瑶的后背紧紧贴着大树,动弹不得,树干纹理摩擦的皮肤疼。 她被他困住。 宋颂还在不停靠近,使劲儿往她身上贴,势必要让她感受到——他不是小孩。 宋颂咬她耳朵,轻声呢喃,“幼幼,×%@#~+#” 方幼瑶轻轻推他,低声求饶,“行了行了,你厉害,你#%×,往后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差点挤死她。 宋颂撤离,和她拉开一点点距离,“以后不许再说我是小孩,听到没有?” 他非常不喜欢这两个字。 方幼瑶呼了口气,“好好好,不说。” 方幼瑶搞不懂小孩的心思,可能越是幼稚的人越讨厌别人说自己幼稚。 以前和沈凉在一起,她从来不会服软。 两个人性格都要强,都有锋利的一面。 有时候针尖对麦芒,莫名其妙就会陷入冷战。 但是和宋颂在一起,她觉得求饶服软也没什么。 可能因为她自觉年纪比他大,合该让着他点,心境发生了变化。 怪不得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愿意宠着哄着她们。 年轻新鲜的躯壳,就是更有生动更有活力。 方幼瑶似乎体会到养成系的快乐。 转了一圈,两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方幼瑶带他去隐藏在校园一角的小餐厅吃午饭。 小餐厅坐落在茂密的树林间,不太容易被找到。 从前上学的时候,每次沈凉来学校找她,方幼瑶就喜欢带他来这儿吃饭。 安静人少,好吃并且费用也不贵。 后来毕业了,她偶尔也会来这里吃吃饭,放松一下。 老板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对方幼瑶印象比较深刻。 方幼瑶在上交读了七年书,有才华,长得又漂亮,很难不让人印象深。 “是你呀,好久没看见你了。” 老板娘满脸笑容,眼中有见到老朋友的惊喜。 方幼瑶笑笑,点餐,“还是老样子,来两份。” “好嘞。” 老板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下好单,继续和方幼瑶絮絮叨叨聊天。 “你和你男朋友办婚礼了吗?” “这25岁到30岁呀,真是结婚的黄金年龄。” 方幼瑶一顿,笑容有一瞬凝滞,很快恢复自然。 什么时候别人才能不那么关心她的感情状况? 难道人一旦到这个年龄段,结婚就会变成怎么也绕不开的话题? 不过从前她好像也觉得人到年龄就该结婚。 但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变了,结婚已不再成为人生必然选项之一。 这大好的黄金年华,干点什么不好? 明明这是干任何事的好年纪。 老板娘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她身后带的男生,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 老板娘是聪明人,见她神色不对,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岔开话题,问她最近在哪里上班等等。 方幼瑶笑了笑,大方地拉过宋颂介绍,“上个男朋友已经分了,这是我的新男朋友。” 沈凉在她这里已经翻篇成为过去式。 方幼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她已经能平静坦然地和人聊起这些。 老板娘笑着夸了宋颂几句,“诶呦,这小伙子不错,这身板一看就结实,小方眼光一向都不错,比之前那个更好……” 老板娘本来只是随便夸夸,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沈凉走进来,于是话卡在嘴边。 沈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俩。 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方幼瑶本来不想搭理他,打算拉着宋颂转身走人。 但是忽然想到上次落水,沈凉为了救她还受伤了…… 而且最后还是沈凉带救援人员冒着大雨一路搜索,解救她和宋颂。 方幼瑶最不喜欢欠人情。 不管怎么说,沈凉救他们一次,横眉冷对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她客气疏离地打了声招呼,“沈总,很巧啊。” 沈凉听到这称呼,不由自主皱眉,盯着她的脸瞧。 方幼瑶今天打扮的真是青春靓丽! 她对他的态度也真是礼貌又客气! 沈凉心里不舒服,但他很快掩藏住情绪,微微颔首,客气地回应。 他的确想把方幼瑶追回来,但是没准备放下自己高傲自负的姿态。 沈凉式追人——高高在上的追人。 已经在她面前失控过好几次,他不喜欢那个样子,尽量提醒自己要理智要克制。 方幼瑶做不到心无芥蒂对他和颜悦色,礼貌客气已是她最大的修养。 她带宋颂往里走。 窗户边有个双人座,能看到外面的茵茵绿树。 林间还有一条叮咚流淌的清澈小溪。 那是她最喜欢的位置。 方幼瑶拉着宋颂坐下。 沈凉跟在后面,单手插兜,视线略过两人的背影,眸色发沉。 从前,那明明是她和他的位置。 如今,她领了别人过去。 沈凉在她背后的那张沙发上坐下,和她背靠背。 老板娘端来三份同样的菜品。 两份放在方幼瑶那桌,一份送到沈凉那桌。 老板娘走远一点,看到背对背相坐的二人,内心不由生出一丝唏嘘。 沈凉默默吃饭,一边吃一边听背后的两人叽叽喳喳,插科打诨,又笑又闹。 心里越发涩然。 他和她……到底是怎么变得这样生分的? 第62章 她是我的情姐姐 陪宋颂吃过午饭,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后,方幼瑶准备走。 “你好好上学吧,我回去了。” 宋颂却拉住她的手撒娇,“再陪我吃个晚饭吧,不想让你走。” 他想了一下,犹豫道:“要不……我今天和你一起回去,明天再来?” 反正今天除却报到,也没别的事情要做。 方幼瑶轻笑,调侃,“你是上大学,又不是上幼儿园。” “好了,老老实实待着,好好读书。” “在宿舍里和别人好好相处……” 方幼瑶不由自主多叮嘱几句。 宋颂故意摇晃她的手臂,眼里恋恋不舍,“幼幼,我会想你的。” “得了,幼稚鬼。” 方幼瑶将他的手扒拉下去,“别晃,我头晕。” “我要走了,你别撒娇了。” “我还得回去看看方在夏。” 她还不知道方在夏到底怎么了,心里一直记挂着。 宋颂弯腰,在她脸侧很快地亲了一下,“那好吧,慢点开车,注意安全,记得想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嗯。” 方幼瑶摸他的脑袋,没见过这么黏人的小狼狗。 方在夏依然坐在沙发上,维持双手抱膝盖的动作没变。 “我给你带了饭,来吃点吧。” 方幼瑶将餐盒放到桌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方在夏脸色沉郁,声音嘶哑,摇头,“没胃口,不想吃。”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和我说说。” 方幼瑶握住她的手,眼含关切。 很少见到方在夏这样没有生气的样子,她一向都是活力满满干劲儿十足的模样。 不知道想到什么,方在夏克制许久的眼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她用手捂着脸哭,似乎不想把这幅狼狈的模样暴露在方幼瑶面前。 “到底怎么了?” 方幼瑶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是不是和江寒舟有关系?” 方在夏的脊背忽然僵住,抬起泪眼看着方幼瑶,缓缓点头。 果然是因为情伤啊…… 方幼瑶动作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江寒舟是个花花公子吗?” 上次在海岛边遇到江寒舟那事,方幼瑶也告诉过她。 当时方在夏只回复知道了。 方幼瑶还以为她心里有数。 方在夏扑到她怀里,难过抽噎,“我知道他花心,可这段时间……我还是迷失了自己,以为他会收心。” 江寒舟表现出的细致体贴深情,给了方在夏一种错觉——以为自己会成为他的例外。 可浪子就是浪子,事实给她当头一棒。 昨晚去酒吧接江寒舟,亲眼看到他腿上坐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用嘴巴给他喂酒。 那一瞬间,方在夏忽然特别反胃,跌跌撞撞跑出去,神思恍惚地在马路上淋雨,差点出车祸。 方幼瑶拍着她的脊背安慰,“所以你是因为看见他和别人亲密而伤心?” 方在夏摇头,“不……” 她面色痛苦,眼神复杂,有愤怒,悔恨,不甘,懊恼,自嘲。 “我是因为自己的蠢和天真而难过。” “我竟然妄想那样的人会为我收心,让我成为最后一任,让我成为那个偏爱和例外。” “想想就觉得自己太蠢太可笑了……” 方在夏接受不了自己的糊涂陷落。 听她这样说,方幼瑶露出惊讶之色,“你能有这种觉悟,已经远超大部分女生。” 方在夏狠狠擦掉眼泪,眼底闪过冷光,“我已经想清楚了,以后不会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她会守好心,保持清醒,明白定位。 方在夏站起来去吃饭。 看她心思如此通透,恢复迅速,方幼瑶不由赞道:“你比我强。” 曾经的她都做不到方在夏这样洒脱利落。 现在的她,大概是可以的。 方在夏调节好情绪,再次收到江寒舟的短信,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心无波澜。 江寒舟根本不知道昨晚她在包间外看到一切。 语气还像往常一样自然亲昵。 [宝贝,你怎么不在店里呀?去哪了?] 江寒舟去店里找她,扑空,店员说老板今天没来。 方在夏并未露出丝毫异常,回复他: [在我姐姐这里。] 江寒舟: [宝贝,今晚有个朋友聚会,你想不想一起去玩玩?] 这还是江寒舟第一次提出要带她见朋友。 方在夏回复: [好呀,你终于舍得把我带进你的朋友圈子了?] 江寒舟: [哈哈,宝贝长这么漂亮,我怕那群王八蛋觊觎。] 方在夏面无表情和他调情。 [我是你专属宝贝,他们觊觎也没用呀。] 她盯着手机,眼底划过冷光。 今晚她要打扮漂亮一点。 江寒舟的圈子富二代多,如果能勾搭上比他更好的,方在夏会毫不犹豫把他踹了。 真心这玩意,方在夏也曾动摇过试图捧出来给他,可她发现江寒舟根本不配。 方在夏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方幼瑶打开自己的衣柜,让她随便跳。 两人身高体重差不多,方幼瑶比方在夏更加丰腴一点。 她的衣服,方在夏都能穿进去。 她挑了件星空纱抹胸包臀裙,穿上后漂亮性感,对着镜子照。 方幼瑶夸她,“挺好看的,这件就送你吧,这是我去年买的,一次没穿,今年有点小了。” “嗯。” 晚上。 江寒舟把方在夏接走了。 方幼瑶洗完澡出来,接到宋颂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打开手机支架,立在床头柜上,一边擦头发一边问,“怎么了?” 宋颂坐在书桌前,单手托下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你洗澡了?” “嗯,刚洗完。” 她只裹了一条浅粉色浴巾,胸口弧度半隐半现。 宋颂动了动喉结。 真想现在立刻打车回去,抱着她睡觉。 方幼瑶见他发呆,出声询问,“怎么不说话?” 宋颂察觉到背后有人经过,特意用手挡了一下屏幕,下意识不想让人看到方幼瑶刚洗完澡的样子。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从他背后路过的乔岸,随意一瞥,看到了。 乔岸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耳尖红得发烫。 宋颂打电话就是想看看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方幼瑶还要工作一会儿再睡觉,叮嘱他早点休息后便挂断电话。 宋颂将手机放下。 乔岸在他背后的凳子上坐下,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和你姐姐感情真好啊……” 宋颂眸光一闪,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低低哼笑,“那不是我亲姐姐。” 三个男生同时看他,目光好奇。 宋颂将后背靠在桌上,两条手臂伸展搭着,坐姿懒散,唇角斜斜勾起,“她是我的,情,姐,姐。” 第63章 洗澡时打电话 不是亲姐姐,是情姐姐? 这称呼让三个男生同时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除了宋颂,其他三人都是母胎单身狗,纯情学霸,爱情小白,女人的手都没拉过。 两个舍友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心里隐隐羡慕。 他俩都是普通家庭,生活费不高。 宋颂穿的用的都是名牌,手机平板全是苹果,两人之前就猜测他家庭条件一定很不错,现在又知道他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对比容易让人滋生自卑。 真是人比人,根本比不过。 乔岸闻言,脸色微变,手掌蓦然攥紧了些,一颗心缓缓下坠。 原来她是宋颂的女朋友。 心里刚长出的那一点关于爱情的嫩芽,不过几个小时就枯萎死去。 乔岸坐在桌边,看到摆在桌角的那盒猕猴桃,想起她美丽娇艳的面庞,还有她走近时浮动的香气……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寂静,情绪忽地低落。 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可她是自己舍友的女朋友…… 乔岸眼中闪过懊恼。 因为道德感太强,想起自己觊觎过别人女朋友,乔岸难受、愧疚、不安。 他脱掉洗地发旧的短袖,抱着脸盆去水房洗漱。 回来时,乔岸发现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是银行发来的消息: 【您的账户××86于8月29日22:56分存入1000元,可用余额2036元。附言:资助。】 乔岸躺在床上,捏着手机发呆。 不知道这个资助他的好心人到底是谁,对方从来没有透露过姓名。 乔岸倒是听爱心机构的人提过一句,好心人似乎姓方。 也不知道是男的女的,年龄多大。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好心人形象是个温和仁慈的老爷爷。 乔岸的家境用一句话概括: 瘸腿的爹,智障的娘,瞎眼的奶奶,年幼的妹妹和成绩优秀的他。 这样贫穷困难的家庭,如果没有这个好心人五年来的资助,他肯定早就辍学了。 双脚踏进这座繁华都市的第一天,乔岸眼睛花了,心也一直漂浮不定,思绪杂乱。 但这一刻,忽然奇异的安静下来。 想起负担沉重的家庭,想起那么多饱含期盼的目光。 他眼神转而坚定。 要脚踏实地,要出人头地,要报答帮助过自己的人,不能让站在他背后的所有人失望。 乔岸将脑海中开的招摇艳丽的那株桃花悄悄掐掉。 一穷二白,哪有资格妄念佳人? 他配吗? 不配。 即便她不是宋颂的女朋友,也不会看上他。 _ 按照惯例,开学先军训半个月。 就在军训的第三天,宋颂一套军体拳视频出圈,成了校园表白墙上被刷屏的热门人物。 后来不知道谁把那视频发到网上去,竟误打误撞红了一把,五天视频点赞量破百万。 宋颂以绝对权威的颜值成为上交第一校草,网上无数迷妹想要他联系方式。 很多就在魔都本地的女孩子特意来上交晃悠,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偶遇他。 虽在别人视频里红了,但宋颂并没有注册社交账号。 这破天的流量他没接,没有被一个视频的爆红冲昏头脑。 宋颂清楚地知道别人疯狂追慕的只是他的外表,只是脑海中幻想出来的那个他,是被互联网加了光环的他,并非真实的他。 这些虚浮的追捧爱意在他眼里毫无价值,上头快的人,往往下头也快。 当她们下头的瞬间,这些流量可能会成为反噬他的利刃。 军训结束。 晚上。 宋颂给方幼瑶打视频电话。 她没接视频,转成语音通话了。 宋颂躺在被窝里,带着耳机,压低嗓音问她,“在干嘛呢?怎么不接视频?” 耳机里传来淅淅索索脱衣服的声音,紧接着是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 “正准备洗澡呢。” 方幼瑶拿着手机,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在浴缸里放水。 宋颂听到对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眸光逐渐幽暗。 他滚了下喉节,低声问,“开始了?” “没有,在放水呢,今天累了,在浴缸里泡个澡,解解乏。” “哦。”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方幼瑶将手机开了扩音,放到旁边的置物架上。 浴缸放满水后,撒了一把干玫瑰花在水面,脱掉睡衣,抬腿迈进去。 她放松身体,背靠浴缸,让温热的水流缓缓渗透毛孔。 疲劳得到缓解,方幼瑶不禁发出一声喟叹,“好舒服啊~” 手机另外一端。 宋颂听到她这声慵懒绵软的叹息,好似有阵电流忽然从脚底窜到头皮,震得身体发麻。 方幼瑶用手捧了些水,浇到身上,轻声嘟囔,“这玫瑰花还挺香的,感觉身上也是香香的。” 宋颂没说话,将整个身体藏在被窝里,安静听耳机里传来的淅淅沥沥水声。 一闭眼,画面感十足。 他受不了。 方幼瑶见他许久没动静,还以为他已经将电话挂了,试探地叫了一句,“宋颂?” 没想到她会突然叫他名字。 正在被窝里干坏事的某人忽然一抖。 随后,方幼瑶听到一声重重的呼吸,不由问道:“你感冒了?” 她又听到一个略带压抑的“嗯”字。 叮嘱:“感冒记得喝药,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没感冒。” 他低沉的嗓音从手机传出,比刚才哑了几分。 “幼幼,我明天就回去了。” “好,等你哦。” 挂断电话,宋颂心痒难耐,恨不得此时此刻马上回去。 第二天。 他敲开门。 半个月没见,方幼瑶差点没认出他来。 她愣在原地,机械地眨眨眼睛,随即捂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 宋颂不满,“笑什么?” “噗……你怎么,黑成这个样子啊?” 宋颂本来就不算白,经过军训的摧残,肤色又黑了几个度。 “我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月,能不黑吗?” 他弯腰蹲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屋里,放在沙发上,俯身将她贴得死紧,“不就是黑了点,但我帅气的容貌依然挡不住,是不是?” 方幼瑶边笑边吐槽,“自恋。” 宋颂用手捏住她下颌,眼神滚烫,“我帅不帅?” “噗……” 方幼瑶没忍住又笑出来,“你真的……” “真的很帅?” “半个月没见,怎么越来越自恋了?” 好像更幼稚了。 宋颂忽然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方幼瑶抽了口气,伸手推他,“你属狼的?” 怎么动不动就咬她? 咬得怪疼的。 宋颂用手轻轻摩挲她的脸,眯起眼睛,眸光危险,“幼幼,我好想你。” 第64章 幼幼~今天可以吗? 宋颂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激烈地吻一路下去。 嘴,下巴,脖子,锁骨…… 细密的吻似江南烟雨,丝丝缕缕缠绕住她。 窗外刚刚还是艳阳天,眨眼的功夫,乌云排排逼近。 闪电划过长空,“轰隆”一声响,第一场秋雨悄然而至。 “幼幼~今天可以吗?” 宋颂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唇刻意擦过她的耳垂。 那低沉性感的呼吸声,让方幼瑶觉得有些热。 “嗯。” 她闭上眼睛,默许。 手机“叮铃”一声。 格外突兀。 方幼瑶睁开眼睛,将他推开了些,去拿手机。 “你起来些,我看下手机消息。” “别看了。” 宋颂一抬手臂,不仅没帮她拿,还故意将她手机推得更远了些,眼神狡黠。 “我刚瞟了一眼,好像是垃圾短信,不用管了。” 他捉住她的手腕,继续亲。 电话铃声响起。 方幼瑶用手捂住他的嘴,不准他亲,“别闹,起来点,让我接个电话。” 宋颂并没打算起来,也没打算放开她。 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将手机捞过来,随意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来电人姓名。 【喻泽琛】 他将手机划到接听,放到方幼瑶耳边,依旧捉着她两只手腕没放开,嘴巴凑到她脖颈间捣乱。 电话里传出喻泽琛沉稳的声音。 “瑶瑶,今天下午两点,科锐动力的研发负责人要和我们见面。” “重点讨论灵晰计划研发的机器狗的落地细节。” “对方对我们的技术方案很感兴趣,这次会议很关键,你和我一起去吧。” 方幼瑶略微迷离的眼神恢复清晰,用手抵住宋颂的脸,不让他捣乱。 “好,需要我提前准备测试数据以及补偿算法备选方案吗?” “测试数据我已经让项目组整理好了,你提前半个小时到公司,讨论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出发。” 方幼瑶刚想说“行”,宋颂忽然堵住她的嘴巴。 “唔……” 方幼瑶挣脱开他的桎梏,用力在他手臂掐了一把。 啧~真结实。 这肌肉梆硬,掐得她手指疼。 宋颂放开她,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方幼瑶拿过手机,简单回复了两句,赶紧挂断电话。 美眸睁大,抬眼瞪着宋颂,又在他手臂侧面用力掐了一把。 “我得去工作了,你起开,别压着我。” 宋颂在她脸侧亲了一口,笑着放开她。 方幼瑶去换衣服,宋颂像个人形挂件一样紧紧跟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今晚可能需要加班。” 方幼瑶收拾好,将电脑塞进包里,准备出门。 宋颂跟她到门口,“我刚回来,你又要走了。” 方幼瑶换上高跟鞋,在他脸侧亲了一下,“乖乖在家等我。” _ 琛泽科技,办公室。 挂断电话的喻泽琛,神情凝滞。 他刚刚听到那一丝细微的动静和男人的笑声。 喻泽琛的心,冷不丁被扎了一下,手掌攥紧,眼神黑沉,闪过一丝隐忍。 浅褐色的眼眸在白色烟雾中流露出一丝伤感。 喻泽琛做不来强求别人的事情,他很喜欢方幼瑶,但会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她没有选择他,那么他便站在身后默默守候,看她获得快乐幸福。 如果有一天她的眼里能映照出他的影子,那么他便随时敞开怀抱接纳。 喻泽琛温和谦恭的性格,注定他的人生底色是克制。 他对一个人的喜欢和爱,像山涧小溪流过岩石缝隙,温柔绵长却又悄然不觉。 十八岁的白月光照到二十八岁,在他心里的地位依然从未动摇。 喻泽琛妈妈打来的电话。 “小泽,你这周末抽出点时间,你刘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是魔都那边的一个大学老师……” 喻泽琛蹙眉,眸中闪过不悦,干脆利落地拒绝。 “妈,我这周没空,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很忙。” 喻妈妈沉默两秒,忽然提高声音,开始轰炸,“忙忙忙,一说给你介绍对象你就忙忙忙,不说给你介绍对象,也没见你有那么忙。” “二十八九的大小伙子,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你知道街坊邻居和家里亲戚都是怎么说你的?” “别人都怀疑你身体有毛病,要不就是喜欢男的。” 喻泽琛将手机拿远些,避免耳朵遭灾,有些哭笑不得。 “我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喻妈妈情绪激动,“你是躲得老远,什么都听不见……” “你张阿姨的儿子下个月结婚,你刘阿姨的儿媳上个月检查出身孕,明年就能抱孙子……” “你再看看你,就知道让我操心,整得我心烦意乱。” 他保持沉默,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说错再惹她炸了。 喻妈妈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小琛,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身体不行?”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咱们可以去医院……” 喻泽琛一头黑线,“不是。” “那……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喻妈妈咬咬牙,“你要是真喜欢男的……” 她该同意,还是该打断他的腿? 喻泽琛眼见妈妈越说越离谱,赶忙道:“我不喜欢男的。” “那你到底喜欢啥?你喜欢什么天仙,我想尽办法给你找。” 喻泽琛眼里都是无奈。 妈妈天天这样打电话催婚,动不动给他安排相亲,真的让人烦恼。 他轻轻叹了口气,眸光微闪,决定撒谎,“妈,其实我已经谈了女朋友,我很喜欢她,所以你不用再费心给我找了。” “真的吗?我不信。你别是胡说八道搪塞我呢。” “真的,你要不信,我把照片发给你看。” 喻泽琛从手机相册中翻出两张方幼瑶工作时的照片发了过去。 第65章 想在姐姐办公室玩 “妈,这个就是我女朋友,漂亮吧。” 说这话时,喻泽琛喉头发涩。 如果方幼瑶真是他女朋友,那该有多好? 喻妈妈表示质疑:“漂亮是漂亮,怎么只有单人照?我要看你俩的合照。” 喻泽琛揉了揉眉心,绞尽脑汁撒谎,“没有合照,刚谈上不久,还没拍过呢,我从小就不怎么喜欢拍照,你应该清楚。” 喻妈妈还是不相信他。 “既然这样,你带回来给我见见。” “下个月你祖奶奶过九十大寿,正好你把你女朋友一起带回来。” “你小子要是敢骗我,给我等着。” 喻泽琛头疼得很,没想那么多,只想先应付过去,“行,我一定给你带回去。” 挂断电话。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方幼瑶推门进来,走上前,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数据资料翻开。 喻泽琛搬来一张椅子,“坐。” 方幼瑶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薄款西装套裙,内搭真丝吊带。裙摆及膝,坐下时长腿交叠。 长发在脑后松绾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气质干练沉静。 她在看报告,眼神专注。 喻泽琛目光不经意略过她的侧脸,心脏怦然跳动。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腾的渴望。 方幼瑶将资料都翻看过后,重新合上抬手看腕表。 “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别让人家等着。” “嗯。” 喻泽琛推了下眼镜,站起来,心不在焉地跟在她身后。 谈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签订合同,整个过程很顺利。 外面依然下着雨。 两人往停车场走。 喻泽琛站在身侧给她打伞。 上车后,方幼瑶发现他半边肩膀湿透。 “你衣服湿了。” “没事。” 他摘下眼镜擦掉上面的水珠,又甩了甩发梢的水滴。 黑色的保时捷穿行在雨幕中。 车内很安静。 喻泽琛一边开车,一边烦扰相亲的事。 该怎么应付妈妈? 还有不到二十天,就得带个女朋友回家,他该去哪找呢? 他用余光看了方幼瑶好几次。 方幼瑶正低头看手机,并未发现。 她在和宋颂发消息。 [姐姐,忙完了吗?] [嗯,刚刚谈完。] [一起吃饭吗?] [你吃吧,我得先回公司,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今晚可能要加班。] [唉,你不在,我不想吃饭了。] [你先吃吧,别饿肚子,乖乖的。] 宋颂懒懒地窝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百无聊赖,眼睛一转,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噼里啪啦打字。 [要不……我去你办公室找你,顺便带些饭和你一起吃,行不行?] [你自己吃吧,我还要工作。下着雨,别过来了,晚上我就回去了。] [我还没见过你工作的环境,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吃饭。] [那行吧,那你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份小区附近的炒米线,到公司楼下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宋颂眼里闪着兴奋,立刻拉开衣橱找衣服,还特意弄了一下发型。 他不仅想去和方幼瑶一起吃饭,还藏着一点私心。 想让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她名花有主,也想和她的老板正面交锋一次。 宣示主权。 宋颂心里一直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方幼瑶回到公司后,在技术小组召开了一个小会,将最新的技术痛点讨论一番,安排今晚的加班任务。 会议结束,喻泽琛叫住她,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二人。 喻泽琛欲言又止。 方幼瑶看出他可能有事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主动询问。 “有什么事吗?” 喻泽琛轻咳一声,眼神躲闪,“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方幼瑶眼里闪过好奇,什么事让他这样为难? 喻泽琛垂眸盯着地板,将母亲催婚以及他为了应付而发照片的事,全都讲了一遍。 “我已经答应我妈要带女朋友一起回去,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演演戏?先把我妈应付过去。” 方幼瑶沉默了几秒。 喻泽琛以为她不愿意,立刻道: “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或者为难,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他垂眸,眼底划过失落,神情落寞。 方幼瑶思考片刻,看他如此纠结难受,决定帮他。 “可以。” 喻泽琛眼睛一亮,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惊喜。 “你真的愿意帮我。” “嗯。” 喻泽琛嘴角凝着笑意,“谢谢你。” “不客气,小事而已。” “我还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和你拍张合照?我妈要看,现在就让我发过去。” “好。” 方幼瑶站到他身边。 喻泽琛拿出手机,将胳膊伸远,身体微微向她靠近一点。 按下拍照键的那一瞬,他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有些紧张。 “好了,谢谢你。” 方幼瑶不太在意地点点头,走出会议室。 宋颂给她发消息说,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方幼瑶下楼去接他,发现他和前台聊得挺开心。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宋颂的眼神带着崇拜。 方幼瑶看到这一幕,心里竟微微有些不舒服,她忽视掉这一瞬的怪异,面色平静地走过去。 宋颂见到她,立刻停止攀谈,拎着餐盒跟她上楼。 他刚才是故意和这个公司前台聊天,把自己是方幼瑶男朋友这个身份透露出去,相信很快公司里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有男朋友了。 方幼瑶是副总,有独立办公室,办公室里侧还有一间小小的休息室。 “姐姐,你办公室好大。” 办公室除了有一张大办公桌,靠墙还有一组沙发。 沙发区则格外温馨,宽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前,摆着圆形原木茶几。 沙发上随意搭着浅灰色羊绒盖毯和两个鹅黄色软垫。 角落还有一台散发淡淡柑橘气息的香薰机。 宋颂将饭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坐下,两人一起吃了饭。 宋颂将垃圾收拾干净,扔到垃圾桶。 方幼瑶去工作,他则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宋颂将双手垫在脑后,懒散地躺着,双腿豪迈地张开。 期间,喻泽琛进方幼瑶办公室讨论事情,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宋颂。 方幼瑶给两人互相介绍。 宋颂特意跳起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喻泽琛面色温和,笑容却不达眼底。 原来这男生就是方幼瑶的男朋友。 此刻,他心里控制不住地生出嫉妒。 他到底哪里不如这个男生? 为什么方幼瑶就是不愿意看看他? 如果输给沈凉,他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不甘。 可是为什么会输给这样一个小男生? 喻泽琛的隐忍理智在这一刻松动崩塌。 他蠢蠢欲动,生出想将方幼瑶抢过来的想法。 喻泽琛找了个理由,加上宋颂的微信。 宋颂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加了他。 喻泽琛走出办公室。 方幼瑶继续工作。 宋颂躺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 过了一个小时。 他刷到喻泽琛发的朋友圈了。 一张合照。 喻泽琛和方幼瑶的合照。 什么文案都没有。 宋颂噌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怀疑这条朋友圈仅对他可见。 这是在……挑衅他? 宋颂心里忽地冒出一股火苗,莫名生气,心底隐藏的占有欲使劲儿往外冒。 方幼瑶恰好弄完工作,走到沙发边,“我下班了,我们走吧。” 宋颂扔掉手机,一把将她拽倒在沙发上,凑过去啃她脖子,大手禁锢住她的细腰,“想在姐姐办公室,玩一会儿~” 第66章 那就干点坏事呀 方幼瑶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宋颂用膝盖抵在她身侧,将她牢牢锁住。 他的体温高得惊人,热烘烘地熨帖下来。 这孩子到底什么毛病?怎么动不动就要把她压倒在沙发上?跟只大型犬似的,非要摁倒人才罢休。 关键她的力气不如他,根本挣脱不开。 宋颂那一身肌肉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像铜墙铁壁,她掐一下都嫌手指疼。 方幼瑶抽不出手,只好紧盯着他看,心脏跳动得很快,“突然抽什么疯啊?快放开我,都下班了,回去睡觉。” 宋颂撑在她上方,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眼神戏谑,又亮得惊人。 “既然下班了,那就干点坏事呀~” 他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蛊惑,故意往她耳蜗吹气。 想起刚才喻泽琛在朋友圈发的合照,他就吃醋。 照片里,两人肩头靠得那么近,背后是落地窗外闪烁的星空,看上去还怪浪漫的。 想起那个男人是她的老板,会和她朝夕相处并肩共进,宋颂心里就更难受了,还夹杂着一丝隐秘的自卑。 “姐姐,我想吃掉你。” 他泄愤似的咬她唇,手在她身上各种捣乱。 方幼瑶挣扎,低声训斥,“别胡闹,这是办公室,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办公室门没锁。 要是现在突然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那她以后还怎么上班? 她怎么面对其他同事? 公司就这么大,那流言蜚语一分钟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她还要脸面呢。 宋颂停手,转了下眼睛,“姐姐,里面是不是有一间休息室?” “嗯。不行。” 方幼瑶警惕地看着他。 宋颂站起来,手臂穿过她小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那间狭小的休息室,反手将门锁上。 休息室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布置简单,只有一张1.2米的单人床,铺着素色床单。 唯一光源来自头顶造型别致的兰花形状小吊灯。 昏黄暖昧的微光让空气变得粘稠。 宋颂坐到床上,将方幼瑶抱在怀里,让她侧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用手圈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 刚才拉扯之间,她的小西服外套早已滑落在地,此刻里面只剩浅色V领吊带内搭,布料丝滑单薄。 方幼瑶挣扎了一下,“你是不是该刮胡子了?” 那短短的胡茬,扎得她脖子又痒又疼。 他未抬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丝委屈,“我昨天晚上刮过了。” 方幼瑶觉得在这里不妥,将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间,不轻不重地扯了扯,“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不。” 他缠着她不松手,嘴巴忙得很。 方幼瑶的呼吸渐渐乱了。 忽然,她听到“咔哒”一声,好像有人进了办公室,那脚步声越走越近,似乎在往休息室这边来。 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慌忙伸手去捂住宋颂的嘴,不许他出声,“嘘……别说话。” 宋颂故意挣开她的手,故意捣乱般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姐姐~我、好、喜、欢、你。” 方幼瑶瞪了他一眼。 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 喻泽琛的声音传来。 “瑶瑶,你在里面吗?” 方幼瑶捂住宋颂的嘴,防止他发出奇怪动静,轻咳一声,“嗯,我在里面,休息一下,我马上就走了。” 宋颂忽然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方幼瑶手臂微僵,低头对上那双带着坏笑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真是个小坏蛋! 门外接着响起喻泽琛的声音。 “数据组最新整理的资料,给你放桌子上了,见你办公室还亮着灯,我过来看看,早点下班休息吧。” “好。”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办公室门再次被关上,方幼瑶才松了口气,将手从他嘴巴上拿下来。 “别闹了,吓死我了。” 方幼瑶拍着心口,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宋颂看她紧张的脸红,眼神玩味,低笑一声,“门锁着呢,你怕什么?他又不会进来。” 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姐姐,现在没人打扰了,我们……要不要继续啊?” 方幼瑶心跳的激烈,感觉格外刺激,但理智依旧占据上风,伸手推他,“这里不行,回去吧。” 毕竟是办公室,这是办公地点,不是属于她的个人私密空间,会让人很没安全感。 宋颂抱着她不想放手,方幼瑶说让他放开。 两人僵持不下。 手机铃声响起,终结两人的拉扯。 宋颂无奈,松开了她。 怎么总是有人找她? 这些人离开方幼瑶转不了吗? 方幼瑶看了一眼,是沈凉的电话。 她接起来,背景音十分嘈杂。 “喂,怎么了?” 沈凉:“我在警察局。” 方幼瑶:“所以?” 沈凉:“过来领你妹妹。” 沈凉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 方幼瑶一阵头大。 几天不见,方在夏怎么把自己搞警察局去了? 方幼瑶去警察局签字,将方在夏领了出来。 沈凉是去领江寒舟的。 起因是方在夏勾搭了江寒舟的另一个朋友。 两人背着江寒舟在一起,今天被发现,江寒舟因为双重背叛而愤怒,几人扭打起来。 最后因为当众斗殴进了局子。 警察局门口,方幼瑶和沈凉面面相觑。 一段时间没见,沈凉身上的气质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郁,行事也更稳重。 沈凉看她的眼神格外复杂,深邃的眼眸凝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方在夏低着头,躲在方幼瑶身后,脸上有个明显的巴掌印。 江寒舟眼中闪着怒火,冲过去攥紧方在夏的手腕,将她扯出来,怒气冲冲地逼问,“方在夏,谁给你的胆子绿我?” 这么多年,江寒舟游戏人间,万花丛中招蜂引蝶,只有他先玩腻别人,还从未被女人先甩过。 方在夏是独一份。 而且还是在他上头的时候,悄无声息就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方在夏脸上那一巴掌就是江寒舟打的。 方在夏眼里闪着泪花,心也在痛,语气却冰凉,“你不也一样和其他女人纠缠?你又不爱我,何必这样动怒?” 江寒舟脸色铁青,他对方在夏明明比对以往任何一任女朋友都上心,结果偏偏只有她背叛了他。 “方在夏,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你就非要贱得去勾搭别的男人?他那里有什么让你图谋的?你告诉我。” “江寒舟,我想要你的心,你能给我吗?” 江寒舟愣住,没说话。 方在夏流着泪,嘲讽地笑起来。 两人激烈争吵过后。 方在夏忽然蹲在地上哭。 方幼瑶给了沈凉一个眼神,沈凉立刻读懂她的意思。 沈凉走过去把江寒舟拉走,方幼瑶将方在夏拉走。 十分默契。 方幼瑶又给了沈凉一个眼神,沈凉回望她点点头。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语言交流,却轻易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就是在一起九年的默契吗? 宋颂站在一旁,全部看在眼里,手指蜷缩握紧。 方幼瑶将方在夏先带回自己家,一路上只顾着妹妹的情绪,也没注意到宋颂的情绪。 晚上,方幼瑶看方在夏心情不好,抱着枕头到她房间,去陪她一起睡觉。 姐妹两个聊到凌晨才困得睡去。 宋颂独守空房,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叹气。 失眠。 原来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懂对方想说什么,这样的默契…… 宋颂心里被扎了一下,失落蔓延,深夜emo了。 一个喻泽琛,一个沈凉…… 姐姐身边的男人,好像各个都比他强啊。 更emo了。 如果他也像他们一样家世优越,亦或是年少有为,那该有多好。 可惜他只是个普通人,还是吃软饭的那种。 自卑。 郁闷。 方幼瑶看似和他在一起,实则心从来不在他这里。 而他也只是暂时拥有着她,随时都可能会失去。 烦躁。 不安。 宋颂在床上来回翻身,烙煎饼似的,根本睡不着。 翌日清晨。 方幼瑶和方在夏还在熟睡中。 宋颂很早起床,悄悄回学校了。 情绪低落。 走进学校大门,宋颂打算去操场晨跑几圈发泄发泄,一路上总感觉有人在跟着他。 可他一回头,路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第67章 她好耀眼 回到学校之后,一连几天,宋颂都感觉不对劲,总觉得有道视线无声无息黏在身后。 可等他一回头,这种感觉又会消失,身后只剩步履匆匆的同学,抱着书本的校友,一切如常,毫无异样。 今天他要去报告厅听讲座,特地选择一条偏僻人少的小路抄近道。 就在他的身影进入林荫的刹那,那种被尾随的感觉再次出现。 宋颂的心往下沉了沉,不动声色加快脚步,越过拐角时,快跑几步,提前藏到石头后。 蹲了十分钟,直到脚尖发麻,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宋颂蹙眉,从石头后面出来,眼里闪过疑惑。 难不成真的是他太疑神疑鬼了? 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宋颂只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后十分钟,路边一丛茂密凤尾竹后,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里面钻出来一个身手敏捷的男子,显然训练有素。 男人一身黑,带着黑帽子,黑口罩。 很神秘。 帽檐下目光锐利。 男人盯着宋颂走远的方向,一边继续往前追,一边发消息。 黑衣男子:[从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宋颂性格比较警惕,大概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对方:[拿到贴身物品或者头发了吗?] 黑衣男子:[在他常去的图书馆座位和操场休息区长椅附近,收集到几根落发,已封存。但环境复杂,无法百分百确定属于目标。我会再寻更稳妥的机会获取直接样本。] 对方:[谨慎行事,此事绝密,不能让任何一房的人提前察觉。] 黑衣男子:[知道了,老爷放心。] 黑衣男子收起手机,摘掉帽子和口罩,将外套反过来穿米白色那面,用手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拨乱,伪装成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离开,很快便混入远处主路上的人流之中。 宋颂走到报告厅,舍友发消息让他帮忙占三个位置。 他抄的小道,比他们更快一些。 没几分钟,三个舍友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四人开了一把游戏。 这种讲座属于课外扩展,可听可不听。 很多人都是为学分报名来,也不认真听,熬到结束就退场。 台上,学院老师调试麦克风:“同学们安静,讲座马上开始。” “今天很荣幸,我们邀请到一位非常特殊的校友,她是我校ACM班毕业的优秀前辈,曾在国际竞赛中为校争光,如今在业界前沿领域卓有成就。” “今天,她将与我们分享人工智能驱动下的下一代交互引擎。” 老师侧身,抬手示意:“让我们掌声欢迎方幼瑶学姐。” 宋颂正打着游戏,一侧耳朵带着耳机,听到这里,手指猛地僵住,立刻抬起头,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人看。 连游戏输了都顾不上,耳机里传出队友的骂声。 他最近心里别扭,一直没主动联系方幼瑶。 而方幼瑶也一直没主动联系过他。 这让宋颂心中的情绪更重了。 是不是只要他不联系她,她会直接将他遗忘掉? 此刻,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她,心怦怦直跳,思念如潮水席卷。 宋颂觉得她好耀眼,看她的眼神满是钦慕。 方幼瑶缓步上台,今日她穿着简约深蓝丝质衬衫,下身搭配黑色西装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妆容淡雅。 台下那些心不在焉的男生瞬间坐直了身体,齐齐抬头看去,认真听她讲话。 高颜值学姐让枯燥无聊的讲座,立刻变得有意思了。 方幼瑶走到讲台中央,对台下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从容不迫。 宋颂三个舍友也抬起头。 刘钊用胳膊猛撞他,眼睛瞪圆,指着台上,声音兴奋,“那不是你女朋友吗?” 方烨也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压低声音:“我的天……她就是方幼瑶?ACM班的?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你女朋友竟然是这种级别的学姐。” 乔岸异常沉默,紧紧盯着台上的人,将某种深藏的情绪压回眼底。 她也姓方? 这么巧吗? 乔岸对“方”这个姓,十分有好感。 因为资助他的人也姓方。 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会不会…… 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方幼瑶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也许只是恰巧同姓吧。 世界上姓方的人有那么多。 乔岸收回思绪,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宋颂眼睛一直盯着台上,太过专注,连身后有人拔了他一根头发都没发现。 第68章 这个花心的女人! 神秘男子成功拿到宋颂的头发,唇角勾起得逞后的笑容。 他将头发保存好,悄悄从后门离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神秘男子走出报告厅后,发消息。 [老爷,已经拿到宋颂的头发,等我亲自把样本送回去。] [确定是他的?] [非常确定。] [这次为何如此肯定?] [我亲自从宋颂头上拔下来的,绝对不会搞错。] [干得好。] 被拔掉一根头发的宋颂什么都不知道,坐在报告厅最后一排发呆出神。 报告厅很大,最后一排离讲台隔着好几十排座位,距离十分遥远。 宋颂现在格外后悔刚才没坐到前排,要是坐在前面就可以近距离看她了。 他为什么要坐到最后面? 方幼瑶根本看不清最后面都坐着谁。 她刻意用目光扫了一圈,目之所及并没有宋颂。 大概两个小时后。 讲座结束,大家散场。 所有人往外走,但宋颂逆流而上,往讲台冲。 方幼瑶讲得口干舌燥,一边喝水一边用目光再次扫视一遍。 没看见人。 她以为宋颂没报这个讲座,正打算收拾东西走人。 有些男生从讲台边路过,刻意放慢脚步。 还有些人凑上去,将方幼瑶围住,请教问题,想加她联系方式。 方幼瑶有两个号,其中一个是专门用来工作的号。 她将手机打开,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放在讲桌上。 谁想加都可以加。 都是直系学弟学妹,偶尔解答问题也没什么。 这些人也是人脉资源的一部分。 虽然现在都只是大一的学生,等成长起来那一天,或许可以为她所用。 可看在宋颂眼里,对这种行为却有了不一样的解读。 宋颂站在人群最外层,紧紧抿唇,眸光不悦,饱含控诉。 方幼瑶这个花心的女人! 怎么谁都能加她啊? 她是不是看上其他小鲜肉了? 所以这段时间都不理他? 他想的没错,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宋颂的眼睛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男生,眼里满是不爽,手掌握紧。 好想把她藏起来。 不让别人看到。 只给他一个人看。 方幼瑶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落在她这里。 一抬头,目光越过围在身边的那群人,蓦然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宋颂站在原地,直勾勾瞧她,眼神极具侵略性。 方幼瑶顿了一下,等热情的学弟们散开后,她收拾好东西,走到宋颂身边,问他: “那天早上我醒来,你都不在了,怎么那么早就回学校了?” 这几天方幼瑶工作忙,事情多,加上还要处理方在夏的事,一直没空问他,也不知道他有情绪。 宋颂低头看地面,沉默不语,一脸不高兴,求哄的样子。 他心里的情绪无法表达出来。 因为他没有办法告诉方幼瑶关于他的自卑和失落。 方幼瑶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吐槽道:“怎么不说话?看到我不开心吗?脸色那么冷。” 宋颂摇头,脸色依旧冷峻,“没有不开心。” 方幼瑶笑了一声,“口是心非。” 明明就有不开心,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 他不愿意说,方幼瑶开始猜他不开心的原因。 如果是从前,都是她不开心不愿意说,沈凉也不问她,最后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情绪,将自己哄好。 她知道那种感觉不好受,因为她在自己消化情绪的时候,会在心里渴望被看见被关注被关心。 现在换位思考,她不希望宋颂自己一个人消化情绪。 所以方幼瑶没有对他的情绪视而不见,而是笑着凑近。 “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刚才有很多男生围在我身边,你又吃醋了?” 宋颂摇头,不承认,“没有啊,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吃醋?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爱吃醋的人嘛?” 方幼瑶莞尔,眼神晶亮,“难道不是吗?” 她都想给他颁个“醋王”的称号。 宋颂垂下眼睑,俊脸紧绷,低声否认,“不是。” 方幼瑶忽然贴近他的手臂,轻轻勾他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宋颂脚步一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忽然看向她,眨了下眼睛。 两人刚走出楼道,前后左右都是刚刚听讲座的学生。 方幼瑶在这种情况下牵他的手,相当于直接告诉别人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里,宋颂心情一下子变得晴朗,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勾起唇角,紧紧反握住她的手。 方幼瑶看到他嘴角翘起的弧度。 啧~牵一下就开心了? 这么好哄。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正想着该怎么哄他,他倒是先把自己哄好了? 方幼瑶牵着他的手往前走,“想吃什么,带你去。” “都可以。” 一个主动牵手就将他这几日的郁闷都化解了,宋颂悄悄看她一眼,心底无奈,真的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光明正大地牵手,大摇大摆往前走,这可让周围一群方幼瑶新晋迷弟的心碎一地。 他们用审视和嫉妒的目光瞧着宋颂,差点把他的后背盯出一个窟窿。 这样漂亮又有能力的学姐,谁不想谈啊? 谈上都可以少走十年弯路。 所以刚才加微信时一个比一个积极,想问问题是假,想钓学姐才是真的。 此刻,看到学姐和别人手牵手,一个个个垂头丧气,刚生出的希望极速破灭。 还是自己奋斗吧,一点懒都偷不了。 直到两人走出校园,落在身上的目光才都消失。 方幼瑶想吃牛排,开车到商圈一家米其林推荐西餐厅。 店内灯光柔和,深胡桃木色调,放着舒缓的轻爵士乐。 每张餐桌都被半高的丝绒隔断巧妙围合,隐私性很好。 两人在靠窗的卡座落座,服务生递上皮质菜单。 方幼瑶点了两份七分熟的惠灵顿牛排,黑松露薯泥,烤芦笋和海鲜拼盘。 等待上菜的空隙,她身体微倾,手臂自然地穿过宋颂的手臂,挽住他,脑袋靠在他肩头。 这姿势亲昵依赖。 她身上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 方幼瑶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带着点玩笑意味,轻戳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指尖温软,声音带着一丝柔软的埋怨。 “宋颂同学,你最近好像都没怎么给我打电话诶。” 宋颂靠着沙发椅背,后背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碎发垂落在额前,低声嘟囔,“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 第69章 那里触感柔软 “怎么会不在乎呢?” 方幼瑶仰起脸看他,因为角度关系,她的眼睛清亮,清晰映出他的轮廓。 她故意放慢语速,语调绵软,“你是我男朋友啊~” 方幼瑶微微撑起身,在他脸侧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又安抚般地揉了揉他有些硬茬的黑发,像在顺一只闹别扭的大狗狗的手。 “所以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那轻飘飘的吻落在他脸侧,在他心里挠了一下。 就算有什么不高兴,现在也高兴了。 心头那点因为被忽略而郁结的疙瘩,被她这罕见主动的亲昵抚平揉散。 方幼瑶主动亲吻的次数可不多。 “没事,现在高兴了。” 他转过脸,目光一寸寸略过她的眉眼,落在那柔润的唇上。 那里刚刚亲过他。 那里触感柔软。 他没有动作,只是眼神认真地盯着她的唇瞧。 方幼瑶招架不住他这眼神,眼睫轻微颤动,心尖发痒,本能地凑上去吻他。 宋颂捧着她的脸,激烈回应。 内心有一团火,在烈烈燃烧,只为她而燃烧。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进入忘我境,耳边自动屏蔽掉一切噪音。 服务员是个新来的年轻小哥,推着上菜餐车走过来,撞见这一幕后,尴尬立在一边,心里念着非礼勿视,硬着头皮开始上菜。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为何要如此折磨他一个单身狗。 这些顾客究竟知不知道,虐狗是犯法的? 服务员小哥推着餐车返回后厨,决定向老板要工伤费。 两人亲完后,才发现菜都上齐了。 那岂不是刚才他俩接吻,直接被服务员近距离围观? 方幼瑶用手指擦了一下嘴唇,脸色羞红,不好意思。 刚刚竟然被他带得失控,大脑放空,什么都没考虑,什么都没听见。 宋颂不以为意,亲完之后心情很好,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将牛排切好,喂到她嘴边,“姐姐,张嘴。” 方幼瑶拿过刀叉,要自己吃,他不让。 “我帮你切,你等着吃就好。” “我自己可以,你吃你的。” “可是我想喂你,你让我喂你吧,求你了。” 方幼瑶不懂他这是什么癖好,难道就是喜欢投喂别人? “好吧。” 既然他这么想表现,那就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方幼瑶坐在一边没动手,全程只张嘴等投喂。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时,宋颂勾住她的手撒娇。 “这周六,我参加了学院篮球队比赛,你来给我加油,可以吗?” 如果能有喜欢的女孩子站在看台加油助威,他一定会动力十足信心满满。 “好,我调调时间,来看你打篮球。” 宋颂眼睛一亮,俯身抱着她,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愉悦,“那我等你。” 周五。 宋颂给她发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在学校篮球场,你记得来。] 办公室。 方幼瑶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微微愣住,眼里闪过纠结。 她刚才答应喻泽琛,明天假扮他女朋友,和他一起回家应付家长。 这事儿很久之前喻泽琛就提过,她也同意到时候会帮他。 没想到两件事撞了时间。 篮球比赛和见家长,她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喻泽琛这边的事,更紧急更重要一些。 那她只能食言宋颂这边的事了。 方幼瑶思考了一会儿才给他回复。 [明天后天我得出差,可能没办法看你比赛了。] 喻泽琛那事,她也不太好说,只能先用出差的借口搪塞过去。 宋颂看着手机屏幕,眼里期待的光渐渐散去,有些失落,但是也不能不让她去出差。 他知道方幼瑶对待工作的事非常认真。 他不能给她拖后腿。 [那好吧,那你先忙工作,下次有机会再看。] [嗯,那你好好比赛,等我回来带你吃饭。] 周六下午的比赛,因为方幼瑶不来,宋颂兴致缺缺,但为了学院荣誉,他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几个人配合默契,成功晋级下一轮。 比赛完。 看台上好多女生围上来给宋颂递水,他都一一道谢然后拒绝。 宋颂看了一圈,还在期待能有惊喜。 好吧,方幼瑶确实出差去了。 他坐下休息了一会儿,等气息平稳,才返回宿舍,给方幼瑶发了一张今天拍的他打篮球的照片。 是篮球队候场替补队员近距离给他拍摄的。 [幼幼,你去哪出差了,想你。] 方幼瑶一直没回。 此刻她正坐在喻泽琛妈妈对面,小心翼翼地和她对话。 面对喻妈妈审讯般的问题,方幼瑶有点紧张,害怕自己这个假女友的身份暴露。 她攥紧手指,不动声色地模糊问题的答案。 好在喻泽琛提前预判他妈妈的问题,写了小纸条让方幼瑶背诵。 加上他在一旁暗暗提醒辅助,终于过了喻妈妈那关。 喻妈妈已经打消怀疑,彻底相信两人是真的恋爱关系。 她拉起方幼瑶的手,眼神格外满意,“瑶瑶啊,你和小琛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方幼瑶看了喻泽琛一眼,用万能答案推拒,“我们打算先把重心放在事业上,现在公司刚刚走入正轨,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 喻妈妈继续追问:“那你们最晚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方幼瑶随口编了一个时间,“两年之内吧。” 喻妈妈又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会儿话。 宋颂见方幼瑶一直没回消息,以为她忙着工作没看到,就没打扰她。 也不知道她去哪出差,可能有时差吧。 宋颂睡觉之前打算刷一会儿朋友圈。 然后…… 他刷到了喻泽琛发的全家福。 一家人围着圆桌吃饭。 那让他牵挂着的人也在其中。 方幼瑶和喻泽琛靠得很近,脸上的笑明艳动人。 宋颂眸光骤变,一瞬间差点将手机捏烂。 所以那所谓的出差都是骗他的? 出差直接出到喻泽琛家里去了? 如果只是她和喻泽琛的合照,宋颂还能找借口安慰自己没什么,那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这是全家福。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宋颂没办法再骗自己,心被揪得生疼。 方幼瑶可能在耍他。 在她心里,只把他当消遣对象,要结婚另有人选。 宋颂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掩去眸底的痛苦。 方幼瑶没有住喻家,出去住的酒店。 晚上洗漱完躺床上,看到宋颂发的照片和消息,回复他。 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什么情况? 宋颂把她删了? 第70章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屏幕上那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刺得人心里不舒服。 方幼瑶轻轻蹙眉,泛着水光眼睛闪过疑惑。 宋颂是不是误触屏幕时不小心把她删掉了? 总不能是故意删了她吧? 方幼瑶重新申请添加他。 【已发送】 等了三分钟,他还没通过。 方幼瑶把手机放到一边,打着哈欠准备睡觉,眼里泛起倦意。 奔波一天,身体乏累,脑袋刚沾到枕头上,她便睡着了。 男宿。 宋颂从浴室走出来,湿漉漉的黑发正往下滴水,他边走边拿毛巾粗暴地揉搓,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脸色冷得快要结冰,很明显不开心。 刘钊窝在椅子上,翘着一条腿打游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邀请他一起,“宋,来一把?” “不了。” 他根本没心情。 女朋友都跟别的男人回家见父母了,他哪里还有心思打游戏。 宋颂一晚上心不在焉,心口像塞满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堵塞的呼吸不畅。 方烨一边刷校园表白墙,一边调侃,“宋颂,你和你家仙女学姐的牵手背影杀还在表白墙热门上挂着呢。楼下跟帖的学妹们心都碎成二维码了,哈哈哈哈……” 那天方幼瑶和宋颂十指相扣的样子,被人偷拍了背影照,传到表白墙上。 那照片他知道,拍得模糊又浪漫。 拥挤的人潮中,他们身侧只有彼此。 偷偷暗恋宋颂的女孩,一颗心碎成两半。 此刻,宋颂听到这些,一颗心碎成八瓣。 他的视线从方烨手机屏幕上略过,又快速撇开,不愿再多看一眼. 曾让他暗自窃喜的画面,此刻分外扎眼。 那张背影照有多甜,那张喻泽琛的全家福就有多讽刺。 半甜半苦,勾兑出让他哑口无言的痛楚,他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可悲又可笑。 宋颂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可他又从书上读到过一句话。 男生在遇到喜欢的女孩时,第一反应是胆怯。 宋颂擦完头发,又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沉默不语。 方烨一直盯着手机,没注意到宋颂脸上的表情,语气羡慕,“唉,什么时候也能有女生在表白墙上捞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单身狗生活啊……” 刘钊发出无情嘲笑声,“那你估计等不着了,实在不行,我装作偷拍一张你的照片,发上去捞捞你?” 乔岸坐在书桌前安静学习,并未参与他们的话题。 乔岸话少,沉默内敛,很少闲谈他人的事,他们几个都习惯了。 这段时间,四个人相处还算和谐,没有大的矛盾发生。 方烨听到刘钊的话,眼睛骤然一亮,“诶,你别说,这主意真不错。” 没人捞他,那他就自己捞自己。 方烨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刘钊道:“快,兄弟,给我拍一张。” 刘钊眼睛都没抬,“哥们,我正打游戏呢,待会儿吧,要不你让宋颂先给你拍。” 方烨把手机递给宋颂,开始找角度摆造型,眼里带着兴奋,“快,兄弟,帮我拍一张,要帅的,要有破碎感。” 宋颂嗤笑一声,将手机扔回给他,连白眼都懒得翻,“你好歹换个环境,在宿舍里拍,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你舍友拍的。” 方烨笑容凝固,眼里的激动消散,一拍脑门,“还真是,我怎么没想起这茬。” 宋颂摇头,“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方烨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一生的智力巅峰期在高三,自从上了大学,直线下降。” 宋颂收拾完爬上床,躺下,拿起手机,准备看看。 方烨满眼八卦的看着宋颂,“兄弟,谈恋爱到底是啥感觉呢?和我们说说呗。” 他这母胎单身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想尝试一番,迫不及待想找个女朋友。 宋颂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落寞,随意道:“大概就是……抓心挠肺,撕心裂肺,肝胆俱颤,坐立难安,患得患失,酸甜苦咸……” 方烨微微睁大眼睛,抱紧自己,“这么……可怕吗?” “不是,哥们,我要听甜的,你这都是什么形容词?” “你这到底是谈恋爱,还是上刑场啊?” 刘钊百忙之中抬眼瞟宋颂,直觉相当敏锐,“老宋,你该不会和女朋友吵架了吧?” 宋颂将手搭在眼睛上,遮住刺眼的光线,声音发闷,带着淡淡的疲惫,“吵什么架,我们从来不吵架。” 方幼瑶根本不会和他吵架,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他。 只是他单方面难过伤心生闷气,一气之下把她删了,单方面和她闹脾气罢了。 宋颂心里起起落落,忽然发现手机里有条好友申请。 是方幼瑶发来的,有备注。 【怎么把我删了?是不是点错了?快点加回来。】 宋颂看着那行字,心情复杂。 通过? 可是他心里堵得一口气,也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 拒绝? 他舍不得真的不和她聊天,不和她联系。 宋颂纠结着,手指都僵了,最后将手机翻过去,打算先冷静一晚,明天再决定要不要把她加回来。 关灯了,他闭上眼睛,辗转反侧,睡不着。 躺了一个小时,他还是睁开眼,打开手机,点了通过。 又重新将方幼瑶加回来。 宋颂期待地盯着手机,渴望和方幼瑶的聊天框能弹出消息。 等了半天,她都没和他说话。 什么人呀,加上他又不说话。 宋颂在心里吐槽,闷闷不乐地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第二天。 方幼瑶醒来后发现宋颂已经通过了,给他发去消息。 [篮球照很帅呀,明天我就回去了。] 宋颂秒回: [你去哪出差了?] 经过一晚,他冷静下来。 方幼瑶: [我来帝都附近的城市出差了。] 宋颂在纠结,要不要直接问出来? 他很想问,但又不敢戳破这件事,害怕方幼瑶跟他摊牌后,直接把他甩了。 先动心的人,容易卑微。 宋颂打打删删,最后的最后,只给她发去一句。 [我想你了。] 方幼瑶: [这边离我家不远,我顺路回家看看,明天就回去了。] 这话在宋颂听起来相当于——她准备把喻泽琛带回去见家长。 好家伙。 两人互相见对方的家长,这是准备订婚了吗? 宋颂自嘲地笑起来,眼底倏然凝上一层霜,忍不住握紧拳。 他必须亲自去问问方幼瑶,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第71章 最后的血脉 宋颂强忍心中苦涩。 [你在哪里?能发个地址给我吗?] 方幼瑶没多想,随手发去一个实时定位。 ×××国际大酒店。 宋颂看到这个定位开始胡思乱想。 她现在是一个人,还是身旁有其他男人?她昨晚是自己睡觉,还是和别人一起? 她都和喻泽琛见家长了,见完家长要干什么?会不会在一起缠绵? 宋颂越想越难受,立刻买了张机票,动身去找她。 方幼瑶去喻家吃了一顿午饭,随后和喻妈妈告别。 喻妈妈拉着她的手,一直将她送到门口,“瑶瑶,以后有空经常过来玩啊。” 方幼瑶点头微笑,也不好说什么。 喻泽琛打断,“行了,妈,我们忙着呢,哪有时间经常回来?” 喻妈妈瞪他一眼,“你这孩子。” 两人离开喻家。 下午,方幼瑶打算回一趟自己家,看看爸妈,顺便看弟弟方飞翔的修车店开得怎么样。 喻泽琛得知她的行程安排,很想和她一起,但……好像不太合适。 他和方幼瑶只是假扮情侣,又不是真的情侣。 如果他开口提出这个请求,她会不会觉得很唐突? 喻泽琛眸中闪过片刻纠结,心思百转千回,小心翼翼试探道:“瑶瑶……我和你一起去拜访伯父伯母吧。” 方幼瑶抬眸看他,眸色淡然平静。 喻泽琛推了下眼镜,有些不自在,不敢和她对视,绞尽脑汁想借口,“这边离你家这么近,我都路过了,顺便也去拜访一下他们两位老人家,你刚帮我那么大的忙,我心里很感激。” 方幼瑶想着他可能只是想还个恩情,出于礼貌去看看她的父母。 “好吧。” 她点点头。 喻泽琛勾起唇角,茶色瞳孔中藏着欣喜。 她真的同意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一个完美的误会。 两人去超市买东西。 喻泽琛买了很多适合老年人吃的补品,还有比较实用的东西。 六年根的正官庄高丽参,东阿阿胶礼盒,燕窝,电子血压计,颈椎按摩仪,明前龙井,老字号蝴蝶酥,一大盒进口车厘子。 方幼瑶说他太破费。 喻泽琛笑笑,心里甘之如饴。 宋颂来到方幼瑶之前发来定位的那个酒店,给方幼瑶打视频电话。 “你在哪?” 方幼瑶看到他的背影愣了一瞬,“你不在学校待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还以为宋颂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地址,没想到他会跑过来。 喻泽琛恰巧出现在视频里。 两人背后的背景是超市。 宋颂看到喻泽琛,心骤然往下坠。 看来他猜得没错,方幼瑶果然打算带喻泽琛回家见父母。 宋颂眼角发红,声音压抑,“方幼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消遣玩意儿吗?” 方幼瑶顿了一下,看清他眼底破碎的光,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呀? 方幼瑶蹙眉,“我什么时候说你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消遣玩意?” 宋颂忽然提高声音,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不由自主红了一圈,“那你为什么要跟他回家?为什么要带他回家?为什么不带我回去?” “我……” 方幼瑶一时语塞。 “别说了,我懂了。” 宋颂直接挂断电话。 “喂……” 不是,他懂什么了? 方幼瑶听着手机“滴”的一声,心被揪了一下。 她又重新回拨,发现宋颂又把她拉黑了。 幸好这个超市离酒店没多远,方幼瑶立即返回去找宋颂。 喻泽琛提着东西,在超市寻了个角落座椅坐下等她回来。 想起方幼瑶刚刚的紧张焦急,喻泽琛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她和这个男生只是玩玩,没想到…… 宋颂心里难过,沿着路边树荫漫无目的往前走,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及时汇报上去。 港城。 庭山别苑。 厉家,书房。 年过古稀的厉老爷子,坐在书桌后,翻看下属呈上来的资料。 亲子报告显示,那个男孩的确是他厉家的血脉。 厉老子的手微微颤抖。 激动。 老管家也替他高兴,“没想到大少爷在外面还留着一个血脉。” 厉老爷子忽然大笑三声,“哈哈哈……我厉致衡这一脉,命不该绝啊。” 厉家是港城老牌家族,势力庞大,黑白通吃,为了争权夺势,家族内斗严重,早已四分五裂。 厉致衡的两个儿子英年早逝,就在一个月前,他最后一个孙子遭遇车祸,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 眼看他这一支要绝后,厉致衡忽然查到大儿子早年的风流史,曾在新婚夜和家中小保姆厮混。 那小保姆胆小,被女主人胁迫一番后,狼狈逃回内陆。 那个小保姆就是宋颂的妈妈。 厉致衡认真翻看关于宋颂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他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宋颂身上。 他看着资料上关于宋颂与方幼瑶关系的部分,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悦与轻蔑,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没出息。” “我厉家的血脉,竟沦落到要靠女人养。简直是丢尽厉家的脸。” 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连忙躬身,低声劝慰道:“老爷息怒,小小少爷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一时走了岔路也是情有可原。等小小少爷认祖归宗,回到厉家,那便是一步登天。” 厉老爷子已经掌握关于宋颂的全部资料,包括方幼瑶和他签订的那份包养协议,都被完整地扒出来。 派去盯着宋颂的下属还在时事汇报。 得知方幼瑶脚踏两只船,宋颂正因为她难过。 厉老爷子对方幼瑶更不满意了。 “哼,这样三心二意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我厉家子孙?” 老管家在一旁附和,“等小少爷认祖归宗,什么世家名媛,书香闺秀,各样顶尖的姑娘还不是由他挑?” “见识过真正的世面,接触过最顶尖的圈子,眼界开了,心气自然就高了,到时候他自己就看不上那女人了。” 厉老爷子面色微微舒展。 宋颂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了,猛然一回头,僵在原地。 方幼瑶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宋颂。” 第72章 你哭了? 宋颂转身回望的那刻,看见方幼瑶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看见她因为急速喘气而变得红扑扑的脸,看见她眼里的担忧和急切,他那颗正在结冰的心缓缓消融。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他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方幼瑶快走几步,到他身边,仰头问道:“你干嘛突然闹脾气啊?” “怎么一声不吭跑这边来了?” “连句话都不让我说,就直接挂电话啊?” 宋颂低头,抿唇不语,指尖发凉。 方幼瑶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不说话?” “你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她将宋颂的双手捧在掌心,给他搓热。 他垂眸看到她眼底的认真,心口堵的那团气散了一些。 绿荫下有条木头长椅,方幼瑶拉着他的手坐下,耐心等他情绪缓和,愿意开口说话。 两人静坐三分钟,宋颂在心里做好决定,摊牌,“你在骗我,你根本不是出差,而是和喻泽琛回去见家长,对不对?” 宋颂问出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甚至不敢抬眼看她,不敢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方幼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对,我骗了你,我的确不是出差,而是去了喻泽琛家。” 虽然早知事实如此,可亲耳听到她承认时,宋颂还是接受不了。 他甚至不想也不敢再听下去后面部分,怕自己变成一个自作多情又多余的小丑。 宋颂起身,立刻要走。 方幼瑶用力拉住他的手,“你先坐下,听我说完行不行?” “你这人,性子怎么这么急,总是不让人把话说完。” 宋颂没走成,又被迫坐在木椅上,继续听她讲。 方幼瑶给他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我只是帮他应付家里,不是真的见家长。” 宋颂掀起眼皮,淡淡地望着她,声音发沉,“那你今天,打算带他回你家,是不是?” 方幼瑶点头,“是。” 宋颂失落地垂下眼皮,手指下意识抠着木椅边缘。 “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带他回家?” “你俩都见过彼此家长了,假的也该变成真的了吧?” 方幼瑶一愣,“他是我的上司,只是去拜访我的父母,没有其他意思。” “这个没有其它意思,是你自己认为的,还是他告诉你的?” 宋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方幼瑶沉默片刻。 宋颂勾起嘲讽的笑容,“喻泽琛对你的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他喜欢你,他在追你。” “而你没有拒绝他一切不合理的请求,还答应和他假扮情侣。” “方幼瑶,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考虑过我?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男朋友?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只把我当做消遣的乐子?” 宋颂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放大。 这一连串的责问砸下来,让方幼瑶有些不开心。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帮朋友一个忙,她和喻泽琛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觉得我只是把你当做一个消遣的乐子?” 这么久以来,方幼瑶一直包容他的小脾气,但是今天听到他这么说,她忽然有点生气。 “难道不是吗?” 宋颂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反正,你就没把我当做男朋友,从来都没有。” 方幼瑶吸了一口气,赌气道:“嗯,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你觉得我把你当乐子,那你就是乐子。” “你别忘了,从一开始我们的关系就是钱色交易。” 宋颂猛地抬头看她,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在你眼里,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仅仅就只是钱色交易?” 方幼瑶面色平静,点点头,“你不就是这样认为的吗?你不是觉得我没把你当男朋友?” 她就是故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可把宋颂气得不轻。 整颗心像是被泡在油锅里,被炸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好。”宋颂站起来,脸色铁青,“那我走。” “站住。”方幼瑶高声叫住他。 宋颂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用后背对着她。 方幼瑶缓缓开口,“你走哪去,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三十万呢。” 宋颂的背影很明显地僵了一瞬,腰忽然垮下去,转过身,微微咬牙。 “那钱……我会还你” “还有合约,你答应陪我三年,合约到期之前,或者说在你还上钱之前,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今天宋颂的责问激发她的逆反心理,方幼瑶想以此让他乖点别胡闹。 她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凭什么要接受他的指责? 气氛忽然变得僵硬。 她坐着,他站着,两人僵在那里,好似两尊雕塑。 喻泽琛打来电话,问她事情处理完没有,什么时候能出发。 方幼瑶挂断电话,呼了口气,起身,走到宋颂面前,“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去?” 她刚才的做法欠妥当,也是被他弄生气,口感不择言,才那样说。 这会儿,她的态度和语气缓和许多。 宋颂低头,不说话。 方幼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黑发垂在额前。 她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摇晃,“你到底去不去啊?你要是不去,那我就只带喻泽琛去了。” 宋颂依旧低着头,没有理她,抽了下鼻子。 方幼瑶屈膝,歪着头去看他的脸。 然后她发现,宋颂的眼泪正一滴滴往下掉。 方幼瑶眼里闪过惊诧,“你哭了?” 他不语,只是一味落泪。 方幼瑶抬手擦去他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懂不懂?” 宋颂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地控诉,“方幼瑶,你欺负我。” 他眼圈红红的样子,让她的心瞬间软了,“我没欺负你,别哭了。” 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男的在她面前哭,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颂一边哭,一边小声嘟囔,“你就是欺负我。” 方幼瑶忽然扑到他怀里,搂紧他的腰,“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负你,别哭了,行不行?” 第73章 丢失的记忆 眼泪是武器,这句话对男女都适用。 特别是哭起来好看的人,眼泪简直是必杀技。 总之,方幼瑶没扛过他的眼泪,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他那委屈巴巴又眼泪嗒嗒的模样,竟然让她生出一种想蹂躏的感觉。 简直犯规。 男生一点都不比女生好哄,方幼瑶也是深切体会了一把。 尤其是年纪小的男生。 她又抱又亲地哄了半个小时,终于将她的小男朋友哄好。 方幼瑶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保证,“我和喻泽琛只是朋友,绝对没有做任何逾越界限的事。” 宋颂将她狠狠揉进怀里,俯身抱紧她,下巴抵住她肩头,“以后不许骗我,听到没?” 方幼瑶点头,“嗯,不骗你了,有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宋颂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瞳孔漆黑,“你要是再骗我,你就……” “就怎么样?” “就完蛋了。” 他故作凶狠的龇牙。 方幼瑶“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捏他的脸,往两边扯,“你发怒的样子真可爱,像只小老虎。” 方幼瑶带宋颂去和喻泽琛汇合。 两男人都跟她回家看望父母。 三人打了一辆出租车。 方幼瑶坐在副驾,方便给司机指路。 喻泽琛和宋颂坐在后排。 一路上,两人眼神在暗中交锋八百个回合,空气中满是雄竞的味道。 方幼瑶低头看手机,并未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和宋颂发生争执时争吵的内容,全都被人偷听了去。 厉老爷子看见下属呈上来的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十只苍蝇。 “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作践我厉家子孙,真是太嚣张了……” 老管家站在一旁道:“等小小少爷回来,立刻让他和这个女人分开。” “哼。”厉老爷子冷哼一声,“怕是没那么容易。” 根据目前呈报上来的信息,他这个小孙子,极有可能是个恋爱脑。 厉老爷子给下属发布了新的指令,派人去调查关于方幼瑶的全部资料。 他得早做打算。 像方幼瑶这种女人,绝对没资格进厉家门。 出租车进入村子后,方幼瑶在远处时就看到家门口围了很多人,眉头不由一跳。 那么多人围在她家干什么? 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宋颂不知道前面那个就是她家,还好奇地问了一嘴,“这是怎么了?前面那是谁家啊?好多人啊。” 方幼瑶嘴角微抽,“那是我家。” 宋颂闭嘴。 三人下车,费力地拨开人群挤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群穿黑西装戴黑墨镜的男人,看打扮像保镖。 方幼瑶蹙眉。 这些人一看就来者不善,她爹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怎么会招惹上能请得起保镖的人? 方大力和刘翠芬站在院子中央,手足无措。 几个保镖中间围着一个女人。 方幼瑶定睛一看,竟然是沈荨。 再仔细一看,沈珏也在,还有沈凉,沈家其他人。 他们……怎么全都来她家了?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几个人保镖破开门,从里面拖出一个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挣扎着,哭喊着,尖叫着。 那女人是方幼瑶最小的妹妹,方飞溪。 沈荨带人上门打小三。 方飞溪捂着肚子,使劲儿往爹娘身后躲。 沈荨指挥保镖打她。 场面十分混乱。 方幼瑶看到自己爹娘受方飞溪连累,被人围殴,作为女儿,她不能坐视不理。 方幼瑶撸起袖子冲到爹娘身边。 宋颂紧跟着冲进去,帮她一起干架。 喻泽琛犹豫了一下,也冲进去帮忙。 场面更加混乱。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满眼都是吃瓜之色,说话格外难听。 “怪不得方家日子越过越好,原来是女儿在外面做小三。” “方家这几个女儿,都不是省油的灯。” “刚才冲进去的那个是方家老三吧,还带两个男人回来,真是不知检点。” 宋颂恰好听到这句话了,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说闲话的人猝不及防对上这如狼般的目光,冷不丁吓一跳,背后冒汗。 方大力的老腰弯得更厉害了,刘翠芬脸上一片红热,脊梁骨快被人戳断了,今天过后都不知道要怎么在这村子里呆下去。 方飞溪被摁在地上,肚子受到重击,一阵剧痛袭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下坠。 她哭喊着,眼睛看向沈荨的方向,闪过浓烈恨意。 沈荨站在一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观看这场由她主导的闹剧,眼里闪过快意。 方飞溪用尽全力爬起来,冲向沈荨,憋着狠劲儿,一头将她撞倒在地上,狠狠咬她。 沈荨尖叫着,“快,快救我。” 沈凉面上闪过焦急之色,一把将方飞溪扯开。 方飞溪摔倒在地,地上染着深红色血迹,血来自她身下。 方飞溪方体力不支,晕过去。 刘翠芬抹着泪,冲过去看女儿。 沈荨差点被方飞溪咬掉一块肉,气急败坏,神色癫狂,“给我打。” 方幼瑶不可能眼睁睁看母亲挨打,也冲过去。 方家在村里的亲戚,也各个加入混战。 场面乱成一锅粥,最后不知道谁在打谁。 有人打红眼,拿起院子里的农具斗殴。 还有人对着方幼瑶来了一板砖。 沈凉忽然冲过来,将方幼瑶抱在怀里,替她挨了那一下。 沈凉后脑勺渗出血,当场晕过去。 喻泽琛本来也想保护方幼瑶,只是动作慢了一步。 他晕血。 看到沈凉后脑勺那么多血,喻泽琛也晕了过去。 方幼瑶蹲在地上大喊,“出人命了。” 她这一嗓子,成功让混战停止。 晕倒的几人被送到医院。 村子里的人见没热闹瞧了,也纷纷散场,兴致勃勃地谈论方家的八卦。 喻泽琛醒得最快。 方飞溪其次,她身上的伤倒是不严重,都是皮外伤。 但,她流产了。 孩子已经四个月了。 方飞溪将脑袋缩在被子里,大哭,哭她未出世的孩子。 沈凉那边比较严重,被砸到后脑勺,依旧昏迷不醒。 方幼瑶一直守在沈凉身边,十分担心。 她并非铁石心肠的人,沈凉那一下是替她挨的…… 方幼瑶忽然想起十一岁那年,沈凉就是因为保护她后脑受到重击,后来才失去记忆。 方幼瑶眼波微动,心中也有所动容。 沈凉昏迷两天,方幼瑶守在病床边陪了两天。 喻泽琛早就走了。 宋颂还在。 方幼瑶让他走,他不,坚持要留下。 沈凉终于醒过来。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隐隐记起曾丢失过的那部分记忆。 十一岁那年,赌鬼父亲将他卖掉抵债。 那伙人将他带到面包车上绑着,不知要送往哪里。 方幼瑶偷偷潜进后备箱,伺机而动,救了他。 他俩一路逃跑,被坏人追上。 沈凉为了保护方幼瑶被砸伤头,昏死过去,一时闭气。 坏人以为他被砸死了,慌不择路地逃跑。 后来他们被好心人所救,送到警察局,联系家人。 再后来,沈凉被母亲接到帝都医院,从医院醒来时,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温柔的沈荨。 沈凉忘却前尘往事,只依稀记得有个女生对他很重要。 他下意识将沈荨当做那女孩…… 此刻。 沈凉望着方幼瑶,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第74章 还想再抱她一次 方幼瑶怔住,轻轻眨了下眼睛。 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 “沈凉,你……”她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未等她说完,沈凉忽地将她拽进怀中,抱紧。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湿意和颤抖。 “瑶瑶,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瑶瑶,对不起。” 想起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沈凉心中无比愧疚,锥心的疼。 他曾对她冰冷质问,不耐烦,斥责,忽视…… 那触手可及的幸福,竟然被他亲手推走。 方幼瑶震惊,“你……都想起来了?” 她只觉得上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如果他能早一点想起来,他们的结局会不一样? 可…… 太晚了。 委屈,酸楚,遗憾,疲惫,无奈,在她心里层层荡开。 “瑶瑶,我们复合吧。” 沈凉用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桃花眼里满是痛楚和祈求,失去往日的冷静自持。 “瑶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方幼瑶只是看着他,沉默,一语不发。 沈凉的心被高高提起,期待又紧张,语气近乎哀求,“瑶瑶,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方幼瑶的心正在经历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要和沈凉重新开始吗? 可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另一张脸,闪过那炽热滚烫的目光。 如果她和沈凉重新开始,那宋颂怎么办? 宋颂让她看到爱情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片刻,所有激烈的情绪奇异般地沉下去。 方幼瑶神色变幻莫测,眼底的挣扎变成决断。 她忽然抱紧沈凉。 一滴冰凉的泪落在他颈窝。 沈凉亦紧紧回抱着她,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宋颂站在病房门外,面无表情看着病床上相拥着的两人。 那颗一遍遍碎掉又愈合的心,终于还是变得破碎不堪。 他眼里一片沉寂,落寞转身,向外走去。 所以她和沈凉要破镜重圆了吗? 宋颂低头往前走,唇边勾起一个嘲讽又苦涩的笑。 那他该成全还是该…… 宋颂没有和方幼瑶打招呼,自己坐飞机回学校。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方幼瑶放开沈凉。 刚才那个拥抱,并不代表她想重新开始。 那是方幼瑶在向年少的沈凉告别,在向童年时的玩伴沈凉告别。 那滴泪,是告别的泪水。 虽觉遗憾,但,她还是做出选择。 方幼瑶轻声道: “沈凉,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碎掉的镜子即便粘起来,也会有裂痕。 沈凉的心重重落下,摔得生疼,声音哽咽,眼角发红,“为什么?瑶瑶,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方幼瑶恬然地望着他。 “沈凉,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得到我的爱。” “我给过你了,那样全心全意,毫无保留,是你没有接住。” “错过就是错过了。” “而且……我已经爱上别人。” 最后一句,狠狠刺痛他。 沈凉声音艰涩,“是那个男生?” 方幼瑶点头,她性格向来执拗,爱恨分明,既然早已做好决定,就不会再轻易回头。 沈凉不解,更多的是不甘,还有因为不甘而催生出的痛苦。 “可是,你们才认识多久?” “而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真的能说舍弃便舍弃?” 沈凉握着她肩膀的手不由自主收紧,掐她肩膀那块骨头疼。 方幼瑶挣脱开他的束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和认识多少年没有关系。”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只是我已经决定开始新的生活,便不会再困于过去。” “过去的人和事,都只能留存在回忆里,不能再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沈凉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看着她那无动于衷的释然模样,心里除了痛,竟无端生出些扭曲的恨。 恨她无情。 恨她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 恨她那么轻易地就爱上别人。 更恨自己以如此卑微的姿态,低三下四地挽留她。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因爱生恨。 沈凉脸色转冷,努力掩饰住眼底的痛苦,又恢复那副冷情凉薄的模样。 “既然你已爱上别人,那就算了,只当我们有缘无分吧,祝你幸福。” 他故意说着违心的话,以挽救自己微薄的尊严,以弥补刚刚在她面前的失态。 沈凉将手指狠狠掐进掌心,对疼痛一无所觉。 她既然已经无情转身,那他也不必苦苦纠缠。 出于人道主义,方幼瑶在医院照顾他几天,直到他伤好得差不多准备出院。 在这期间,沈凉的心思每天都在变化摇摆。 他的脑海中似乎住着两个小人,一个说不要再纠缠那样很没脸,一个又舍不得完全放手还想再试试。 方幼瑶的心倒是坚定。 她可以和沈凉做朋友,但绝无可能再次成为恋人。 方幼瑶的心很窄。 一次只能住进去一个人,一个男人只有一次机会住进去。 _ 宋颂回到学校的第五天,被一个神秘男人强行带到一处隐秘之地。 那人蒙着他的眼睛,将他的手反绑在身后,搞得宋颂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一路上,心里闪过很多想法。 想得最多的是方幼瑶。 很想她。 还想再抱她一次。 宋颂浑身弥漫伤感。 神秘男人看着眼前越发悲伤的男孩,感到疑惑不解。 宋颂坐在车里,向男人提出要求,“能不能让我再打最后一个电话?” 神秘人不说话。 宋颂:“求你们了,让我再打最后一通电话吧,让我再和她说说话。” 神秘人依旧不语。 宋颂气恼:“你们都是哑巴吗?” 刚骂完,车子停下。 他被带下车。 眼罩被摘下时,面前是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客厅。 檀木椅上坐着一个穿黑底绣白鹤唐装的老头,那老头开口便让他跪下磕头叫爷爷。 宋颂脑子发懵,“你谁?” 厉老爷子大笑三声,“哈哈哈……孩子,我是你爷爷。” 厉老爷子亮出自己的身份,还拿出鉴定报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宋颂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怪不得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人在监视自己。 原来都是真的。 厉老爷子对他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很不满意。 他以为宋颂年轻,不懂厉氏集团代表什么。 厉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这小子,泼天的富贵都砸到你身上了,还不赶紧接?” 宋颂很冷静,并没有被这突然而来的富贵砸懵,思路依旧清晰。 如果不是厉家这一脉死的死,伤的伤,根本轮不到他来继承这一切,也根本没有人会找他。 他对这个家族没有感情,也没有好感。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爷爷,也没太多好感。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植物人大哥。 万一有一天那植物人大哥苏醒,他会不会被再次踢开,被赶出去? 几息之间,他心思百转千回。 宋颂对这样复杂危险的豪门争斗没有兴趣,也不想卷进去。 可是如果他回到厉家,拥有一个更强大更厉害的身份,那就有底气追求自己想要的。 宋颂权衡之后,在那老头面前跪下,叫了一声,“爷爷。” 他需要这个身份。 厉老爷子需要一个孙子,一个继承人,来稳定人心。 两人各有所图,此刻一拍即合。 “好孩子,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厉老爷子将一张金卡塞进他手里,意有所指,“这卡里有无限额度,你可以随便刷,把欠别人的钱都还了,我厉家子孙,可不能吃软饭。” 暗示他赶紧摆脱那个女人。 宋颂坦然地接过卡,听到“软饭”两个字并不意外。 派人跟踪他那么久,这老头估计把和他有关的一切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宋颂垂眸,乖巧应道:“谢谢爷爷。” 再出来,宋颂摇身一变,不再是那个贫穷卑微的少年,转而成为港城第一豪门继承人。 他将金卡随意揣进兜里,面色并未有丝毫变化,和从前无异,仿佛还是那个宋颂。 厉老爷子刚刚说要给他改姓,宋颂还没同意。 方幼瑶回到魔都,继续按部就班工作。 她给宋颂发去消息: [我回来了,最近忙不忙?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去学校接你呀。] 上午发的消息,下午他才回复: [不用了,今晚有课。] 方幼瑶正在开会,随意瞥了一眼屏幕。 等开完会以后,回复他: [哦,那好吧,那明晚呢?] 这次宋颂很快回复: [明晚有社团聚会。] 方幼瑶: [那后天的晚上呢?] 宋颂: [后天晚上有讲座。] 方幼瑶: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颂对她的态度好像冷淡许多。 第75章 好久没摸了 那天在医院,宋颂突然走了,后来他说学校有急事,方幼瑶当时也没多想。 宋颂盯着手机发呆,暂时不想见方幼瑶。 最近发生的事情比较多,他脑子很乱。 还有一个原因。 他能感觉到依然有人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宋颂给厉老爷子发消息: [爷爷,让你的人撤掉。] [你小子直觉倒是敏锐,那些人是保护你安全的,不用在意。] 宋颂蹙眉,漆眸闪过不悦。 [爷爷,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监视我?] 明明就是以保护的名义在监视他。 厉老爷子不想让这个刚认回来的孙子和他离心,苦口婆心解释。 [你现在身份非同寻常,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注意到你,知道你的身份,那时危险也会伴随你。] 厉老爷子虽然在极力隐藏宋颂,但是不可能一直躲着藏着。 这些日子,他的动作已经被人注意到。 厉家那些人一个个都是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宋颂的眉头皱得更紧些。 这个身份能让他一飞冲天,同时也会带给他很多不便,甚至可能有危险。 宋颂沉默半晌,深深叹了口气。 方幼瑶见他一直没回复,就放下手机忙工作去了。 之前在医院照顾沈凉,她请了好几天假,办公桌上的资料和文件堆成小山。 方幼瑶连着加班三天,才将积压的工作处理完。 深夜,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偶然看到上交校园公众号发的一条稿子。 这周日有各学院篮球赛总对决,宋颂的名字也在名单之上。 上次她答应去看他比赛,结果失约。 这次,她打算悄悄去,给他一个惊喜。 距离周日还有四天。 这四天,方幼瑶没有联系宋颂,怕自己忍不住说漏嘴。 宋颂也没联系她。 方幼瑶自动脑补他最近可能忙着训练,在为决赛做准备,所以没空聊天。 因为她自己有时忙起来,也会隔好几天才回复别人消息。 比如周琳三天前给她发消息。 发了两张秋款裙装的图片,问她哪个更好看些。 方幼瑶现在才看到,回复她: [第一个吧,紫色更有韵味。] 周琳忍不住吐槽: [你才看到消息啊……我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如果我不是和你认识多年,以你这个回消息的速度,早就绝交了。] 方幼瑶: [哈哈,最近事情比较多,没看到。所以你最后买了哪个?] 周琳: [第一个。] 方幼瑶: [果然,美女的眼光都是相似的。] 周琳: [什么时候有空,小聚一下。] 方幼瑶: [周一晚上?] 周琳: [周日不行?] 方幼瑶: [周日要陪小男友啦~] 周琳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 [够了够了,那就周一,这恋爱的酸臭味,我隔着手机屏幕都闻到了。] 方幼瑶: [哈哈,你周日不用在家陪老公孩子吗?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周琳: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方幼瑶: [?] 周琳: [详情周一见面再聊。] 方幼瑶: [你这提前预告,成功勾起我的好奇心。] 为了把周日一整天空出来陪宋颂,还有周一能按时下班约周琳,方幼瑶又连加几天班,每天忙到凌晨一点才睡觉。 周日那天。 天湛蓝,云轻淡。 上交,篮球场。 上午十点开始比赛。 方幼瑶提前半个小时到看台坐下。 她今天穿着松软米白色针织衫,配粉色A字版小皮裙,腿上穿着轻薄的光腿神器,脚踩白色小方跟皮鞋。 浅淡的桃花妆,加精心编织的蓬松侧麻花辫。 从学校大门走到篮球场看台的这一路上,方幼瑶收获百分之九十的回头率。 她到的时候,看台前三排已经挤满人。 方幼瑶寻了第四排角落一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看比赛。 她不太懂篮球,根据旁边女生尖叫声判断谁更厉害。 宋颂上场之后,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拿出手机抓拍他帅气的身姿。 宋颂进了一个三分球,前排女生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方幼瑶看着那些年轻兴奋的女孩,不由地想,他还真是受女孩子欢迎。 竟然有那么多人为他尖叫。 方幼瑶盯着他那一身健硕蓬勃的肌肉,手指发痒,想摸摸。 好久没摸了。 比赛进行了两个小时才全部结束。 这期间,方幼瑶拒绝五个来索要联系方式的男生。 宋颂打完最后一场下来,一群人蜂拥而至,围上去。 有不少女生给他送东西。 方幼瑶站在最外圈,手里也拿着水,但没有试图挤进去。 她在等。 等他走出来看到她。 方幼瑶期盼看到他眼里的惊喜。 但。 她看到宋颂接了一个女孩的水。 那女孩扎着高马尾,脸蛋圆润可爱,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宋颂低头和她说话。 方幼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固,心里微微被刺了一下。 宋颂仰头,将一瓶水喝光后,一抬眼,看到站在最后面的方幼瑶,忽然怔住,下意识将手中的塑料瓶子捏扁。 方幼瑶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往外走。 宋颂脸色一变,立刻拨开人群追出去。 第76章 拍她屁股 宋颂没想到比赛结束能看到方幼瑶。 她转身的瞬间,他本能动脚追上去。 那个给他递矿泉水的圆脸马尾女孩,却忽然挡在前面,拦住他。 安书冉目露不解,“宋颂,你要去哪儿啊?这么着急?” 宋颂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 前几天,他那便宜爷爷来找他吃饭,还带了这女孩介绍给他认识,说这是什么安家的几小姐,叮嘱他好好照看对方。 宋颂敷衍地应着,不以为意,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好照看的? 这女生最近总来找他,宋颂一直保持礼貌客气,到现在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 “安小姐,麻烦你让一下。” 他看着方幼瑶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心里越发着急,眼中的不耐快压不住了。 现在真没心情应付她。 可安书冉偏不让他走,“你必须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就让你走。” 她在另外一所双非学校上大学,经常跑过来看宋颂打篮球,每次都给他带水带东西,他总不收。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收下她的东西,安书冉很开心,对拿下这男孩势在必得。 两人站在原地掰扯的功夫,周围人几乎散开了。 宋颂身姿灵巧,从她旁边绕过去,几个健步向前冲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安书冉在原地跺跺脚,咬牙跑着追上去。 她倒要看看他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宋颂站在道路岔口,停了一下脚步。 不知道方幼瑶朝左边走了,还是朝右边走了? 他根据直觉选择左边那条路,因为那条路两边栽种郁金香,空中浮动着浅淡的香气。 方幼瑶喜欢花香,她身上总是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宋颂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终于在林荫间的亭子里,看到方幼瑶。 有个男生陪在她身边,搀扶她的手臂。 宋颂气喘吁吁地走过去。 那男生扶着方幼瑶在亭子里的石椅上坐下。 走近时,宋颂才看清,那男生是他舍友乔岸。 亭子里的两人抬头看到穿篮球服,满头大汗的他,皆是一愣。 宋颂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走进去,注视方幼瑶。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 方幼瑶抬眼,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节上。 宋颂看她在揉脚,关心道:“你怎么了?” 方幼瑶不咸不淡地回他,“没事,崴了一下脚。” 她刚刚在走神,脑海中一直浮现宋颂和别的女生站在一起的画面,一个不察,在石子路上崴了一下脚。 恰好碰到从旁边路过的乔岸。 乔岸扶着她到亭子里休息。 宋颂在她面前蹲下,将手掌轻贴在她脚踝上,“这儿疼不疼?” 他用力往下按。 方幼瑶抽了口气,“轻点,很疼的。” 刚崴脚的那一刻,脚腕钻心的疼,她直接坐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方幼瑶抬头对站在一边的乔岸道了声谢,“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忙吧。” 乔岸手里还抱着书,应该是要去学习。 方幼瑶对这个干净清瘦的男孩印象还不错。 乔岸伸手轻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她男朋友已经到了,他该走了。 可脚下像被胶水粘住一般,动不了,好不容易才看到她一次,还想再和她多说几句话。 乔岸叮嘱:“崴脚以后用冰块敷,好得更快些,千万不要热敷,不要用手揉。” 宋颂和方幼瑶真不知道这些。 宋颂正将手放在她脚腕上,按了几下。 闻言,立刻停手。 乔岸建议:“医务室就在不远处,还是去涂点药吧。” 方幼瑶冲他笑,点头道谢,“好,谢谢你的提醒。” 那笑容让乔岸晃了下神,让宋颂心里有点酸。 宋颂将手臂穿过她小腿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搂着我的脖子。” 方幼瑶下意识按他的指令做。 宋颂那蓬勃结实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十分轻松。 宋颂抱着她从乔岸身边路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岸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背影远去,手攥紧。 他摸了摸自己不算健硕的肌肉,立刻在心里给自己制定计划,将健身提上日程。 学校就有现成的健身房,但他从来没去过。 乔岸一心只有学习。 现在他忽然觉得健身很有必要,否则以后连自己喜欢的女生都抱不起来。 方幼瑶搂住宋颂脖子,眼睛落在他下颌上,“你抱我去哪?” “医务室。” 方幼瑶眨巴眼睛看他,“你怎么还穿着球服?冷不冷?” 这天气不算凉也不算热,但该穿外套了。 偶尔吹过的秋风,也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宋颂目视前方,“不冷,我火旺。” 方幼瑶摸了摸他的手臂,肌肤一片冰凉,“你的衣服呢?” “体育室柜子里。” “快去穿上。” “先送你去医务室。” “先去穿,我脚已经不怎么疼了。” 体育室就在旁边,拐个弯就进去了,方幼瑶怕他着凉,执意要他先去穿衣服。 她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我自己去医务室吧,你去穿衣服。” 宋颂刚打完篮球,又抱她走了半天,手臂肌肉发酸,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方幼瑶一愣,脸晕染成粉色。 他竟然拍她的……怎么像打小孩子一样? 整得她一瞬间有些羞耻。 宋颂没拗过她,抱她一起拐进体育室先换衣服。 体育室门开着,这会儿已经没人,大家都换完衣服走了。 宋颂抱着方幼瑶进去,将门关上。 靠墙有一排储物柜,还有好几排架子陈列各种体育器材,后墙边有几个小圆柱形凳子。 宋颂将方幼瑶放在后面凳子上,“你先坐会儿,我去换衣服。” “嗯。”方幼瑶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看他脱下球服上衣,露出棱角分明的腹肌,清晰的人鱼线隐入胯骨,惹人遐想。 宋颂套上米色薄卫衣,解开额头上的发带,用纸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随后又脱下短裤,露出肌肉紧实的大腿。 他随手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浅色宽版牛仔裤套上。 宋颂蹲下系好鞋带,一抬头,对上方幼瑶那明亮专注的目光,下意识动了动喉节。 他走过去,垂眸看她。 她坐着,仰头看他。 第77章 狠狠咬她唇瓣 她的唇瓣亮晶晶,不知上面涂了什么,看上去像果冻一样Q弹,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宋颂俯身,捏住她的下颌,眼睛微微眯起,“嘴巴上涂的什么?” “唇蜜。” “什么味道?” “你猜?” “猜不到。” 气氛莫名暧昧起来。 方幼瑶微微倾身,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一触即离,“尝出来了吗?” 宋颂用虎口卡住她下颌,眼眸幽深,“没有,再尝尝。” 他弯腰,低头,狠狠咬她唇瓣。 像沙漠干渴的人遇到清泉,忘乎所以汲取她口中的甜津。 方幼瑶仰头,后背抵墙,闭眼。 体育室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几个男生说笑着推门进来。 两人心中一跳,心率飙升。 门响的瞬间。 宋颂立即放开方幼瑶,站直身体,朝门口看过去。 那三个男生来自其他学院,和宋颂一起打过篮球,互相认识。 三人看见体育室有人,也是一愣,同时噤声。 宋颂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面无表情地抱起方幼瑶离开。 三个男生不知道方幼瑶崴脚,直接看愣。 三人在背后互相交换眼神,窃窃私语猜测。 “啧啧啧~咱们是不是打扰人家好事了?” “那个是宋颂的女朋友吗?真漂亮啊,看着很带感。” “瞧那黏糊劲儿,走个路还得抱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像话吗?” “你这话里酸味冲天啊。” “哈哈哈哈哈,难道你们不酸?” “酸啊,什么时候我也能谈个这样漂亮的妹子?” “洗洗睡吧。” 三人说笑讨论几句,便拿着球走了。 宋颂将方幼瑶送到医务室,找房间,让她坐床上,给她上药,还找来冰袋帮她敷到脚腕上。 “怎么不穿平底鞋?我就说你这高跟鞋,很容易崴脚的……” 他一边给她脚踝涂抹药膏,一边低声嘟囔。 方幼瑶垂眸,盯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微微一动,忽然伸手揉他发顶,“我下次走路会注意的。” 宋颂一顿,起身,走过去关上门,拉过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这房间没人,只有他们两个。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凝望着对方,没说话,一时陷入寂静。 半晌。 宋颂率先开口,“你怎么突然来了?” 这话配上他冷淡的表情,让方幼瑶解读为——他不想让她来。 方幼瑶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脸色转冷,随意道:“恰好路过这边,听到有篮球赛,就进来看看。” 听她这么说,宋颂僵了一瞬,眼底划过失望。 原来只是顺路进来看看,他刚还以为她是特意来看他的。 白白激动。 方幼瑶抿唇,神色不愉。 宋颂忽然想起那天在病房门口看到的一幕。 她和沈凉坐在病床上,就如同他俩此刻这样,面对面相望。 她和沈凉相拥落泪。 宋颂的心又被猛地刺了一下,神情越发低落冷淡。 他这副样子落在方幼瑶眼里,那就是并不想见到她。 回忆起这段时间他的种种行为,好像在刻意躲她一样。 又想起刚刚在篮球场给他送水的女孩…… 所以这段时间,他身边是不是有其他女生陪伴了,才拒绝她的吃饭邀约? 方幼瑶也有点不开心。 她特意空出一天时间来看他,但是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想见她。 这种落差让她有一丝难过。 一时间,两人之间气压很低。 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宋颂先开口,“沈凉的伤怎么样了?” 方幼瑶微怔,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问起沈凉,“好多了,已经出院了。” 宋颂垂下眼睑,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你……还在照顾他吗?” 她摇头,“现在没有,我还要工作。” 沈凉回魔都之后,应该是沈荨在照顾他。 沈荨做营养餐,一日三餐按时送到沈凉公司。 这些八卦她是听何曦雪说的。 何曦雪跟她一起跳槽到琛泽科技,但在遇寻科技依然有不少朋友。 所以方幼瑶时不时就能听到关于前公司和前老板的各种八卦。 比如昨天她刚听到一个八卦。 沈荨和程杳在公司吵架推搡。 程杳撞到脑袋晕了过去,沈荨一气之下也晕了过去。 沈凉推掉会议,将两人送到医院。 方幼瑶听到这些时,竟然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跑得及时,庆幸离开遇寻,离开沈凉。 不然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里,还免不了有她一份。 不管程杳还是沈荨,都是难缠的主。 她从不后悔离开沈凉。 方幼瑶只想要一段干干净净纯粹的恋爱关系,不希望在中间夹杂乱七八糟的人。 爱情的世界本就狭小,容不下第三个人。 此刻,宋颂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才会感到难过。 宋颂低头,深深吸气,“你和沈凉……到底有没有彻底分手?” “当然。” 宋颂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握紧,骨节发白,“那你还会和他重新在一起吗?” “不会。” 方幼瑶蹙眉,“你为什么一直提起沈凉,你很介意他的存在?” “当然。” 他怎么会不介意呢? 宋颂眼底闪过痛楚,掀起眼皮看她,眼神格外复杂。 方幼瑶却误以为他在嫌弃她的经历,眉头皱得更紧,“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抹去,如果,你实在介意,我们也可以分手。” 宋颂心痛,“你和沈凉在一起的九年,说过多少次分手?” “一次。” 他嘲讽地笑笑,“和他从来不说分手,和我就这么轻易说分手?” 这巨大的落差感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 他小心翼翼捧出的那份感情,在她心里就如此廉价吗? 方幼瑶不喜欢这种比较。 人和人本就不同,一起经历的事情不同,没有对比性。 如果一味比较,只会让自己陷入痛苦。 “我不喜欢你提起他。” 她不希望宋颂在对比中钻牛角尖。 “沈凉对你就这么重要?我连提都不能提?所以你根本就忘不了他,对不对?” 宋颂情绪略微激动。 方幼瑶喜欢向前看,不想总困于过去的阴影。 “我说了,你如果你实在介意我这段经历,我们可以分手。” 她是喜欢宋颂,但绝不会再因为男人而委屈自己。 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对自己过去的经历感到忏悔。 她现在处理感情的方式,直接又理性。 宋颂心底积压的情绪突然爆发,声音陡然提高。 “分手分手分手,你就知道和我说分手!” “我介意的是沈凉这个人吗?” 他抬起手指,猛地指向她心口。 “我真正在意的是这个,是你的心。” “我不在乎你和他一起经历了多少。” “我在乎的是,你是不是真的把他从心里推出去了?你的心会不会在某天因为他的一点后悔示好就再次动摇,再次向他打开?” “我在乎的是,你现在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没有想起他?” “我在乎的是,我拼了命想挤进去的地方,是不是早就满了,根本没我的位置?” 宋颂一口气将想说的话都说完,忽而发出一声叹息,望向她的目光哀伤。 “方幼瑶,你告诉我,你这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她心口。 方幼瑶盯着他,心里也堵着一团气。 难道只有他有情绪? 她也有! 她猛的抬手,用力将他的手指打到一边,提高音量。 “没有你,行了吧。” 宋颂的心瞬间被撕的粉碎,剧烈的疼,眼底盈上泪光。 方幼瑶很生气,气的直接站起来。 “为了空出今天的时间陪你,我加了一周班,熬了一周夜,都是因为心里没有你,行了吧,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他一愣,“你,不是恰好从这边路过。”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恰好在今天从你学校门前路过,就是这么无聊,闲的没事进来看看,刚好赶上你的篮球比赛。” 方幼瑶一瘸一拐往外走。 宋颂下意识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去哪?” 方幼瑶甩开他,“别管。” 第78章 致命的吸引力 宋颂箍住她的腰,将她凌空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动作强势,语气却温柔。 “你脚还伤着,到处乱跑什么。” 他低头看她脚踝,小心翼翼抬起她的腿,搭在床边。 方幼瑶将脸撇到另一边,俏脸紧绷,不想说话。 宋颂凑到她脸边,眼神晶亮,有些小小的得意,“所以,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她抿唇,否认,“不是。” 宋颂伸手卡住她下颌,将她的脸强行转过来,“你刚刚才明明就是那么说的。” “你就是特意来看我的,对不对?” 他那漆黑的眼底染上点点光华。 “不是,我心里没有你,怎么会特意来看你?”方幼瑶故意说反话。 宋颂握紧她的手,眼神笃定,“你就是特意来看我的。” 方幼瑶垂下眼睑,不说话,长睫如蝶翼忽闪。 这会儿,两人倒是冷静下来,可以放下情绪好好说话。 宋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在她唇角啄了一下。 方幼瑶伸手推开他,“你别亲我,离我远点。” 宋颂生了反骨。 不让亲,那就偏要亲。 亲死她。 他将身体压过去,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气吻她的唇。 那柔软甜腻的唇对他似乎有一种致命吸引力。 只要一看到她,目光落在上面,就忍不住想亲吻。 那是源自生理本能的反应和喜欢。 他喜欢方幼瑶,是身体和心一起做出的诚实选择。 方幼瑶推了几下后,推不动,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圈住他的脖子,认真回应。 她也很喜欢和他接吻的感觉。 甚至越来越迷恋这种感觉。 虽然她嘴上说着无所谓可以分手,但心底已经隐隐对他生出几分依赖。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宋颂松开她,依恋地用手轻抚她脸颊。 方幼瑶眼睛里泛起水汽,眸光潋滟勾人。 “你们在医务室干嘛?” 安书冉站在门口,叉着腰,大声呵斥。 方幼瑶有气无力地靠在宋颂怀里,闻声向门口看去。 原来是刚才给他送水的那个女孩。 女孩柳眉倒竖,怒气冲冲。 宋颂蹙眉,看向安书冉的眼神满是不悦,语气冰凉,“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书冉看他脸色难看,眼睛一转,敛住情绪,立刻变脸,露出一个讨好乖巧的笑,“宋颂,这位是谁呀?” 宋颂觉得她有点蠢。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都看到他俩接吻了,还要问这是谁…… 他亲昵地揽着方幼瑶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安书冉看出来了,只是在装傻,手指悄悄握紧。 她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站在方幼瑶面前,伸出手,“姐姐你好,我是宋颂的好朋友,安书冉,你可以叫我冉冉。” 方幼瑶礼貌地笑笑,和她握了下手,语气疏离,“你好。” 她在空气中嗅到熟悉的气息,那是和程杳属于同类的气息。 安书冉站在两人面前不走,“宋颂,我在餐厅订了位置,庆祝你赢得比赛。” 她又看向方幼瑶,“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方幼瑶看宋颂,眼神意味深长。 宋颂淡声拒绝安书冉,“不用了。” 宋颂打算带方幼瑶单独去吃饭,“想去哪?” “食堂吧,我想吃三楼的鸡蛋羹。” “那我抱你去?” 方幼瑶摇头,“算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如果被他一路抱着去吃饭,太扎眼。 刚才一路上就收获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宋颂坚持不让她自己走,在她面前蹲下,“那我背你。” “我自己可以的。” 方幼瑶从床上跳下去,刚走两步,脚腕钻心的疼,身体一歪。 宋颂及时将她抱住,“我背你,快点上来。” 方幼瑶没在坚持,乖乖趴他背上。 两人旁若无人的进行互动,谁都没有在意安书冉。 安书冉被忽视,也不在意,厚着脸皮跟上去。 她扬起笑脸,一副纯真傻白甜的模样。 “宋颂,我和你们一起吃饭吧。” “姐姐,你介意带上我一起吗?” 正常人在这种时刻都会撤退给别人留下空间。 但安书冉就是看不懂眼色。 方幼瑶张了张嘴,还未开口。 宋颂先问道:“你跟上我们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安书冉装作听不懂他语气里的不耐,亦步亦趋跟着,面不改色,“我和你们一起吃饭呀,不行吗?”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宋颂,“我一个人吃饭很孤单,在这个学校又没有认识的人,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不和你吃饭,那和谁一起吃呀?” 又把话引到方幼瑶那里,眨巴着眼睛看她,“姐姐,你会介意吗?” 宋颂抢先替方幼瑶回答,“介意。” 他不喜欢安书冉叫她姐姐,感觉好像抢走他的专属称呼一样。 他很介意安书冉的存在。 但安书冉不介意当电灯泡。 宋颂背着方幼瑶走到食堂三楼,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随后去窗口打方幼瑶爱吃的菜。 安书冉紧紧跟在宋颂身后,和他打了一模一样的菜。 宋颂没管她,端着菜盘走回去,在方幼瑶对面坐下。 安书冉很自然地在宋颂旁边坐下。 她一脸笑嘻嘻地和方幼瑶聊天搭话,不停找话题。 宋颂也没法驱赶她,只绷着脸,脸色不好看。 他想和姐姐单独吃饭。 安书冉这个大灯泡太亮,让他感到烦躁。 一顿饭下来,安书冉几乎没和宋颂说话,一直在和方幼瑶聊天,态度十分殷勤。 这让宋颂更加不满。 好几次,他想插话都插不上。 安书冉态度礼貌,问的都是正常社交范围内的问题,方幼瑶也简单回答了一些。 饭后。 宋颂和方幼瑶一起去看电影。 刚上线的爱情电影。 安书冉依然跟在后面。 宋颂实在忍不了了,“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们了?我们要约会,你看不懂吗?” 安书冉没有因为他的不耐训斥而退缩,面色坦然,摊摊手,“我没有跟着你呀,我正好也要去看电影,这路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不能走吗?” 宋颂没有办法,只能不搭理她。 方幼瑶垂眸,心想。 这是个比程杳还难缠的女生。 安书冉特意买了他俩旁边的位置。 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宋颂很烦。 他就是想过二人世界,怎么这么难? 方幼瑶情绪倒是很平稳,甚至对这女孩生出几分兴趣,想知道她的心理素质到底有多强大? 这样性格的女生也不多见。 还挺有意思的。 为了摆脱安书冉,宋颂直接打车带方幼瑶回家。 这下她总不能跟到家里去了吧。 宋颂进家关上门,松了口气,“终于摆脱那块牛皮膏了。” 他不知道的是,安书冉真的跟上了,而且此刻就站在门外等他。 躲在楼道角落里的安书冉,脸上可爱甜美的笑容消失,眸底划过一片冷光。 那副刻意伪装出的傻白甜的模样也不见了,脸上皆是冷静睿智。 她将今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厉老爷子。 第79章 帮她吹头发 厉老爷子: [做得很好,继续盯。] 安书冉是厉家培养的保镖。 她被安排到宋颂身边,一共有两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保护他的安全。 第二个任务是想办法挑拨宋颂和方幼瑶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分手。 第一件事很容易。 因为要保护他,所以必须时刻跟在他身边。 第二件事有点棘手。 根据她今天的观察,宋颂很喜欢方幼瑶。 对于第二个任务,安书冉无从下手。 她擅长医术,擅长武术,擅长下毒…… 她会的东西很多。 但就是不太擅长感情方面的事。 厉老爷子发来指示: [找个机会将方幼瑶单独带到我面前,避开宋颂。] [收到。] 安书冉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相关指南,提取有用信息。 又找了几本心机绿茶上位之类的看,逐字逐句学习如何挑拨拆散一对感情不错的情侣。 _ 宋颂今晚不打算回学校,他搂着方幼瑶的腰撒娇,“明天上午没课,我下午再回去,今天留下陪你。” “好,那你帮我倒杯水。” 方幼瑶坐在沙发上,懒懒地靠着沙发椅背,将腿搭在上面,指挥宋颂帮她跑腿。 宋颂很有耐心,服务一如既往周到。 晚上。 宋颂将她抱到床上,俯身,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姐姐,要洗澡吗?” “嗯。” 方幼瑶准备换衣服,“你先转过去。” 虽然他俩已经见过彼此…… 但还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换衣服。 宋颂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转身,故意逗她,“今天我换衣服的时候,你可是一直盯着我看,我都没有不让你看,你现在为什么不让我看?” “这不公平。” 方幼瑶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脚轻踢他的小腿,“我可以看你,你不可以看我,快点转过去。” 被他用那样灼热的眼神注视,她很不自在,实在不想脱。 宋颂小腿被她轻踹了一下,感觉像被逗弄一样,心有几分痒。 “好吧。” 他乖巧地转身。 “换好了吗?” “没有,才十秒,怎么可能那么快。” “换好了吗?” “没有呢,你刚刚才问过。” “还没换好吗?我要转身了。” “不可以。”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随口吐槽,“女孩子换衣服可真慢。” 方幼瑶手指一顿,“你还见过哪个女孩子换衣服?” 宋颂:“一个都没见过。” 方幼瑶轻哼一声,“是吗?” 宋颂忽然转身,她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边看他。 平整白嫩的肩头挂着两根细吊带。 白皙的长腿交叠在一起。 宋颂蹲下,握住她的脚踝,“还是很肿,等下我用冰袋给你敷敷。” “嗯,我先去洗澡。” “我抱你去。” 他的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摸,直到落在丰腴的大腿上,眼睛逐渐迷离。 方幼瑶猛地按住他的手,“我要洗澡了。” 宋颂回神,将她打横抱起,向浴室走去。 他的手臂和她的小腿弯紧紧相贴。 往前走时,余光能看到她的小腿在一上一下晃动。 宋颂脑海中莫名联想到一些容易让人流鼻血的画面,他觉得鼻子很痒,强行压下心底翻滚的欲望。 方幼瑶坐在浴缸里,让他放水,“水温40度就好,帮我在水面撒点花瓣。” 宋颂按她的要求弄好,眼神状似无意地划过她胸口,“你泡澡不脱衣服吗?” 方幼瑶看穿他的小心思,“我穿衣服泡。” “那不就把衣服弄湿了?” “没事,明天就晾干了,我还有很多睡衣。” “哦。” “你先出去吧。” 方幼瑶开始赶人。 宋颂却搬凳子坐在一边,“反正你穿衣服泡,我就坐这里吧,方便服务你。” 方幼瑶没再管他,抬起手臂,掬起一捧带花瓣的水,往自己身上弄。 她又往水里滴了几滴玫瑰精油,整个浴室都氤氲着带香味的水汽。 方幼瑶挤出两泵护肤露,在身上涂抹,给身体做spa。 故意仰起头,用手指在脖颈上划过,又在肩侧划过,还不小心勾掉了一侧的肩带,胸前弧度若隐若现。 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宋颂口干舌燥,燥热难耐。 简直就是折磨。 他腾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我还是先出去吧,你洗完就喊我。” 他脚步凌乱。 方幼瑶轻笑一声。 宋颂出去后,走到一楼客厅,给自己灌了两杯冷水,又打开冰箱,吃了一个白桃味冰激凌,给自己降火。 等他返回二楼,方幼瑶已经换了新的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 “你怎么不叫我就出来了?” “叫了,你没听见。” 他刚才在楼下去火。 宋颂取来吹风机,在她身后坐下,我帮你吹头发。 “我自己来吧。” 方幼瑶下意识想要接过来,宋颂却躲开她的手。 “让我帮你吹,我想帮你吹。” “还没有人帮我吹过头发。” “那我做第一个。” 他还想做唯一一个。 宋颂打开吹风机中间档,手指轻轻穿过她的长发。 他的指尖无意中划过她的头皮,带起细微电流,有些麻。 方幼瑶的心晃了又晃,望着镜子里那个温柔认真的他发呆。 宋颂的手指在她发丝尖穿梭,轻轻按她的头皮,偶尔摩挲她的后颈。 两人都在走神。 “吹干了。” 他将吹风机关掉。 那呼呼的声音消失,屋子重新变得寂静。 方幼瑶躺进被窝,关灯。 宋颂跟着上去,赖在她被窝里不走。 “我要和你睡。” 一语双关。 但她没听懂,闭上眼睛,“睡吧。” 宋颂从后面抱住她,轻嗅她身上的香气,手在她身上游移,唇落在她后背上。 “幼幼,你怎么这么香啊?” 第80章 小笨蛋 方幼瑶感到困倦,打哈欠,声音模糊,“涂了身体乳,当然香啦。” 宋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在她后颈上重重亲了一下。 “嘶……”方幼瑶抽了口气,转过身看他,“你在干嘛?” “幼幼~”他轻声唤她名字,目光渐渐迷离。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庞,眼神颇为迷恋。 方幼瑶颤了下睫毛,将他的手拉下来,塞进被子里,又摸摸他的脑袋,“乖,别闹,赶紧睡觉吧。” “幼幼~”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他目光炙热,手中温度滚烫,“我,想……” 方幼瑶知道他在想什么,拒绝,“不可以,睡觉。” “为什么?” “下次吧,我现在累了,而且,我脚还伤着。” 方幼瑶有自己的计划。 “哦。”宋颂心中的激情被灭,想起她脚受伤,只得作罢。 他将方幼瑶抱在怀里,搂着她睡觉,轻轻叹了一口气,“幼幼,什么时候才可以?” “嗯……等下个月……” “为什么是下个月?” 方幼瑶屈起手指,敲他脑袋,“你二十岁生日啊,忘了吗?” 宋颂一愣,确实不记得,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过生日了。 他的眼睛倏然亮起,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所以,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这个礼物很可能是…… “当然了,小笨蛋。” 她掐他的脸蛋,语气宠溺。 宋颂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眼里都是期待,“那我就等着了。”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过生日。 两人相拥而眠。 方幼瑶渐渐习惯被他抱着睡觉,很安稳很舒服。 第二天早晨。 方幼瑶开车将宋颂送到学校。 宋颂解开安全带,不下车,盯着她瞧。 方幼瑶看他,“到了,你该下车了。” 宋颂指着自己的脸,“想要一个亲亲。” “啵”的一声。 方幼瑶在他脸侧亲了一口,温声哄他,“好了吗?” 宋颂扣住她的后脑勺,给她一个温柔绵长的亲吻,这才恋恋不舍地下车。 天高云淡。 他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种好心情持续到看见安书冉的那一刻。 “宋颂,我给你带了早餐。” 安书冉拎着早餐在教学楼前堵他。 宋颂蹙眉,脸色转冷,“不用。” 安书冉听不懂他的拒绝,跟在他身后进教室,在他后面坐下,伸手戳他后背。 宋颂扭头,眼底满是不悦,“你很闲吗?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安书冉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絮絮叨叨吐槽了半天。 这就是她的工作,她能怎么办? 她也不想一直跟着他。 安书冉调整心情,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露出一个纯洁无害的微笑,“你还没吃早餐吧,我特意排队买的,你尝尝。” 安书冉抱着绿茶上位手册看了好几天,以为自己强得可怕,打算在宋颂这里实践。 宋颂只觉得她矫揉造作,听不懂人话,不想理她,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安书冉挠头,眼里闪过疑惑,为啥他的反应和书上不太一样? _ 周一晚上下班,方幼瑶约周琳出来吃饭。 周琳穿着上次买的那条紫色秋款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容,踩着高跟鞋。 方幼瑶调侃,“今儿怎么打扮得这么正式?你以前来见我,从来没这么精致过。” 周琳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着。 “准确来说,自从我生了老大之后,就没怎么化过妆,也没怎么打扮过。” “以前不是见你时候不打扮,是一直懒得打扮。” 方幼瑶笑笑,“怎么,突然觉醒了?” 周琳眉眼下垂,神色低落,“是啊,觉醒了。” 她叹了口气,“这女人果然还是得出去上班,天天在家待着,容易耗光心气,连打扮的心情都没有。” 手心向上的日子,她过够了。 “发生什么了?你上次说要离婚,开玩笑的还是真的?” “真的啊,等我找到工作,就离。” “为什么?” “因为一条裙子。” 周琳和她吐了半天苦水。 “这女人要是没有挣钱能力,买条三千块的裙子,都得被唠叨一个礼拜。” 方幼瑶不能理解,“就因为一条裙子,就要离婚?” “嗯。就因为一条裙子。” 周琳点点头。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一条裙子。 根本原因还是她没有工作,而丈夫觉得全家压力都是他在承担,一直都是他在付出,否定她在家庭的贡献。 他从心底开始瞧不起她轻视她。 “他觉得我不配穿这么贵的裙子……我就应该省吃俭用。” 周琳一边喝酒,一边悲伤,“可是……他好像忘了,在嫁给他之前,我就是这样消费的。” “他好像忘了,如果我没有当一个家庭主妇,而是和他一样毕业就进入职场,现在发展未必不如他。” “他也忘了,我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了……” 方幼瑶能理解她的心情,握着他的手安慰许久。 周琳拜托她一件事,“瑶瑶,你帮我找一份工作吧。” 她当了太久的家庭主妇,已经和这个社会脱轨,心里没底。 对于进入职场,重新和人接触交际,她是忐忑的,畏惧的。 “你愿不愿意进琛泽科技?我们公司正在发展中,技术部还在招揽人才。” “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让人事部给你一路绿灯,立刻就能办理入职。” 周琳有些不自信,眼里闪过犹豫,“我……可以吗?” “没关系,我带你,相信自己。” 方幼瑶很相信她。 周琳和她是大学同学,同样是上交ACM班的学生,能力不可能差到哪去。 如果不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回归家庭,周琳可能已经在这个行业小有所成。 “好,我愿意去。” 周琳迷茫漂浮的心,忽然安定下来,未来的路更加清晰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她深刻体会到这句话。 _ 安书冉一连跟着宋颂好几天,刻意制造一些让人误会的举动,故意跟在他身后说些让人误会的话,班里很多人都在私下谈论八卦。 宋颂想了各种办法,都赶不走她,只得躲着。 宋颂的舍友纷纷调侃他桃花运旺盛,他心里烦躁,只皱眉不说话。 乔岸听到这些八卦,默默记下来,然后给方幼瑶通风报信。 第81章 敲打 乔岸以为宋颂移情别恋了,替方幼瑶感到不值。 义愤填膺。 但是心里又窃喜。 脑海中浮现出方幼瑶美丽的脸庞,心依然止不住加速跳动。 方幼瑶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在人事部,带周琳办理入职手续。 打开手机,看到乔岸发的消息,她神情微凝。 乔岸不仅收集群里谈论的八卦,还有很多图片。 可以说有图有真相。 周琳看她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关切道:“怎么了?” 方幼瑶将图片给她看。 周琳道:“这几张图也说明不了什么。” “嗯,我知道。” 方幼瑶还是相信宋颂的,她没有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直接给宋颂发消息问他。 宋颂看到后,立刻给她打电话解释。 “幼幼,你相信我,我没搭理她,是她一直跟着我,撵不走。” “嗯,我是相信你的,所以来问你了。” “你放心,我马上想办法解决她。” 方幼瑶误会,担心他做错事,“你别冲动呀,千万别干违法的事。”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想办法赶走她。又不是弄死她。” “那好,你看着办吧。” 挂断电话。 方幼瑶带周琳往技术部走。 周琳解决工作的问题,心情舒畅,调侃她,“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又坠入爱河了?” “有么?”方幼瑶不以为意。 “啧~旁观者清。”周琳语重心长,“瑶瑶,我觉得你又要沦陷了。” “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了解你?” 周琳好心劝她,“谈恋爱没啥,但千万别犯恋爱脑,女人一旦恋爱脑,就容易在感情里受伤。” 方幼瑶摇头,“我现在很清醒,不会再给别人伤害我的机会。” 她已经摔过一跤,长记性了。 _ 晚上七点,方幼瑶还在公司加班。 前台打进电话说有个女孩来找她,正在楼下等着。 方幼瑶下楼,看见是安书冉,眼里闪过意外。 上午刚给宋颂打完电话,晚上就见到她了。 安书冉摘下墨镜,也没绕弯子,“今晚上一起去吃饭吧,有人想见你。” 方幼瑶挑眉,“安小姐,我们的关系,好像还不足以在一起吃饭。” “上次在食堂,不是一起吃过了?” “上次,难道不是安小姐死皮赖脸留下和我们一起吃饭的?” 安书冉决定绕过这个话题,她今天的任务是把方幼瑶带到厉老爷子面前。 “对了,你还不知道宋颂的真实身份吧?” 方幼瑶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什么身份?” “想知道,今晚和我一起走,宋颂的爷爷想见你。” 宋颂爷爷? 方幼瑶心思微转。 难道宋颂有事瞒着她? 方幼瑶同意去吃饭,跟她走之前留了个心眼,将自己的定位实时发送给周琳。 让她如果有不对劲,就赶紧报警。 豪尔大酒店。 顶层包间。 厉老爷子背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 方幼瑶没有畏惧他的气场,不卑不亢,姿态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 厉老爷子笑呵呵地招呼她吃饭,先是亮明自己的身份,随后话里话外暗示让她离开宋颂。 “方小姐,感谢你曾对宋颂伸出援助之手。” “年轻人交点朋友是好事,但要明白什么路该走,什么门不该妄想。” 厉老爷子掏出一张金卡,保镖接过来,绕过长桌,放到方幼瑶面前。 “听说你曾借给宋颂三十万,这卡里有三百万,滴水之恩,十倍奉还。” 方幼瑶没有动那张卡,她抬起眼,直视对方:“厉老先生,我和宋颂之间,不是债务关系。” 厉老爷子笑意微敛,眼中精光一闪,又示意保镖放下第二张卡,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与施舍。 “如果方小姐觉得不够,可以直说。厉家不缺这点钱。或者,你有什么其他条件?合理的范围内,我可以满足。” 这已是明码标价的驱逐。 方幼瑶不傻,已经听明白他的敲打。 这是想用金钱买断恩情,让她和宋颂之间彻底不亏不欠不联系。 方幼瑶不为所动,“我没什么条件需要向厉家提。” 厉老爷子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不再掩饰轻视与威胁:“方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但也要认清现实。宋颂如今是我厉家的继承人,他的未来伴侣,必须门当户对,能为他为厉家带来助益。”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她全身,似评估货物一般,“你,不可能进我厉家的门,我劝你见好就收,胃口太大,小心噎着。” 方幼瑶面色平静,“所以,你是要我和宋颂分手?” “是提醒你做出明智的选择。” 厉老爷子身体后靠,恢复掌控者的姿态,“宋颂今非昔比,他迟早会明白什么是真正适合他的圈子和伴侣。等他先开口,你的处境会更难堪。方小姐看着也是体面人,应该知道,主动离开,还能保留几分颜面和这份答谢。” 话语中的贬低与驱逐之意明显。 方幼瑶生了反骨,从椅子上站起来,钱也不要,“我不会和他分手,除非他自己想,别人无权替他做决定。” “等等。” 厉老爷子叫住转身欲走的她,老谋深算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换了个角度,“你难道不好奇,宋颂为什么对你隐瞒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他认祖归宗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方幼瑶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但背影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 “或许,他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信赖你,那么非你不可。他怕你知道后,会缠着他不放,怕你贪图厉家的财富地位。” “他现在还留在你身边,或许只是因为新鲜感还没过去。等真正回到他的世界,见过真正该见的风景,你觉得,你还能留住他多久?” 厉老爷子见方幼瑶软硬不吃,钱砸下去不管用,干脆挑拨离间一番,从心理上击破她。 方幼瑶蹙眉,心有一瞬动摇。 所以宋颂为什么对她隐瞒这件事? 她虽然有想不通的地方,但也没有完全相信厉老爷子说的那些话。 还有九天是宋颂二十岁生日,她还是继续准备生日事宜,精心布置场地,要给他惊喜。 周末,宋颂回来,像往常一样凑过来黏人。 “幼幼,你都给我准备了什么?” 他还不知道厉老爷子已经找过方幼瑶了。 “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方幼瑶卖了个关子。 宋颂眼巴巴望着她,在她侧脸亲了一口,眼神满是依赖和欢喜。 方幼瑶忽然抬眼,深深看进他眼底,对上他漆黑明亮的眼睛,忽然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颂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目前为止,只有身份的事没有告诉她。 他暂时没打算向方幼瑶坦白自己的身份,害怕她知道后会不要他。 他觉得方幼瑶喜欢弱势的男生,能够在她掌控之内的。 因为她在感情里受过伤,有阴影。 宋颂就是担心新身份会破坏他们现在的感情和状态,所以选择暂时隐瞒。 方幼瑶将他不自然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失落。 方幼瑶也没挑明这事,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主动坦白。 第82章 姐姐,想被你标记 宋颂有点心虚,故意切换话题,问了一个专业上的问题。 方幼瑶打开电脑,给他亲自操作演示一番。 宋颂满眼崇拜,凑过去亲她,夸她,“姐姐,你好厉害。” 他抱着她的腰,眼神亮得惊人,那眼中的孺慕之意,让方幼瑶整个人突然飘了一下。 原来被年少者这样崇拜孺慕地瞧着,心里会飘然,会有种虚荣感。 宋颂凑过来亲她脖子,故意重重吸了一下。 方幼瑶感觉颈侧有点痛,伸手推他脑袋,“别……” 宋颂抱着她,脑袋埋在她胸前,低声笑着。 方幼瑶拿起小镜子照,发现颈侧有一个小红痕,伸手掐他的脸,“你不许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宋颂穿着黑色高领卫衣,故意把衣领往下拉了一点,贴到她面前,“你可以在我脖子上留下痕迹。” 方幼瑶拒绝,“我不要。” 宋颂握紧她的手,缠着她疯狂撒娇,“你就亲一下嘛,我也想体验下被种草莓的感觉……” “不要。” 方幼瑶推开他。 宋颂直接把脖子送到她嘴边,“求你了~你亲我一下。” “我看网上说这种行为比较危险,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 “没关系,我不怕,我愿意被你亲死。” 他铁了心,就是要让她亲。 方幼瑶无奈,禁不住他撒娇,没招了,在他脖子上轻轻啄了一下。 宋颂不满意,再次凑过去,“用力点。” 方幼瑶吐槽:“你这到底是什么癖好啊?” 怎么会有人喜欢被种草莓? 她都要想尽办法遮起来,生怕别人看见。 宋颂在她耳边吹气,“姐姐,我想被你标记。” 方幼瑶脸一红,还没干过这种事,莫名觉得有点羞耻,但还是把嘴巴凑过去,贴上他的脖子…… 嘟起唇,用力。 宋颂拿起她的小镜子照了一下,看到自己脖子上那抹红,眼里闪过满意。 晚上睡觉,方幼瑶将他赶到楼下房间,任凭宋颂怎么赖着都不行。 翌日清晨。 方幼瑶将宋颂送到学校后,开车去公司上班。 宋颂上午第二节有课,回宿舍拿课本。 宿舍只有乔岸自己,其他人都不在。 乔岸正背着书包准备出门。 宋颂推开门进去。 两人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宋颂路过他身边时,故意将衣领往下拉了拉。 乔岸眼角余光瞥见他脖子上的痕迹,身体僵了一瞬,觉得十分刺眼。 宋颂看到他僵硬的脸色,微微勾起唇角。 他对这个乔岸有种莫名的敌意,他也不知道这种敌意来自哪里,反正就是有些不喜欢他。 而且他也能敏锐的感觉到,乔岸对他好像也有暗暗的敌意。 这种敌意,很可能和方幼瑶有关系。 乔岸一整天都无法专注学习,宋颂脖子上那抹红痕在他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 让他心里隐秘的嫉妒在不停翻滚。 宋颂特意换了个低领卫衣,故意顶着那抹红痕到处晃。 方幼瑶要是知道他如此招摇,绝对不会满足他那一下。 _ 晚上,方幼瑶加完班,喻泽琛邀请她吃饭。 “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方幼瑶想起宋颂那个小醋精,委婉拒绝,“我最近在减肥。”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喻泽琛没有离开,笑容温和,“我妈这两天一直问你呢。” “问什么了?” “说你太瘦了,让我监督你多吃点饭。” 方幼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沉默片刻,低声问他,“咱俩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你妈说实话?”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帮朋友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现在仔细想来,这种做法其实很欠妥当。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难怪宋颂因为这事不开心。 其实这种行为确实不好。 这对喻泽琛妈妈也是一种欺骗,容易伤害别人的感情。 方幼瑶反思自己的行为,决定和喻泽琛说清楚。 “我觉得咱们这样骗你妈妈不太好,而且要一直编造谎言。” 喻泽琛垂下眼睑,眼底划过一丝失落,“等再过一段时间吧。” 他状似开玩笑道:“我要是现在说了实话,我妈估计能连夜冲过来揍我,都等不到明天天亮。” 方幼瑶点点头,“好,那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和阿姨说清楚吧。” 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假扮别人女朋友不太合适。 喻泽琛跟在方幼瑶身侧,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沉默无言。 电梯墙上的小屏幕,正在播放一个家具公司的广告。 广告主角是一对小情侣。 小情侣准备结婚,在精心挑选家具,一起布置自己的小家。 两人脸上充满向往和喜悦。 方幼瑶盯着上面的广告发呆。 曾几何时,她也想象过这样的画面,两个人一起布置温馨的小家。 她需要的东西并不复杂。 房子不在大小,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 一分钟,刚好一个广告结束。 喻泽琛也在盯着那个广告看,某一刻,他觉得结婚似乎也不错。 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有一个伴侣每天一起做饭吃饭,上班下班。 普通平凡的小确幸。 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瞧着她。 可惜,她的余光里,从来没有他。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 夜风吹来,凉意入骨。 “方幼瑶。”喻泽琛忽然叫了她一声。 很轻,那声音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方幼瑶听见了,转过脸看他,“怎么了?” 喻泽琛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没什么。” 他笑笑,再次发出邀请,“一起去吃饭吧,别减肥了,身体比身材更重要。” “而且你这个身材已经很好很瘦了,并不需要减肥。” “今天我请你吃饭,老板请员工。” 喻泽琛心底无奈,但他似乎只能用老板的名义找她吃饭。 面对他的盛情邀约,方幼瑶有些犹豫,肚子在咕咕叫,确实很饿。 今晚她就吃了一块面包,一直忙着工作。 正想答应,有人给她打电话。 她接起电话。 竟然是方飞溪打来的。 “姐,我来找你了。” 方幼瑶愣了一下,“在哪?我去接你。” 方飞溪给她发位置,在火车站附近,离公司不太远。 方幼瑶挂断电话,对喻泽琛抱歉地笑笑,“我妹妹来了,我得去接她。” “没关系,你先去接妹妹吧,下次再约。” 喻泽琛没有开车,沿着街边往前走,想吹吹河风。 他看着手机里弹出的一条条消息,露出一抹苦笑。 老妈一直在追问他的感情生活。 喻泽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借口累了搪塞过去。 他将脚边的石子踢飞,心情郁闷,不想一个人吃饭,索性叫了两三个朋友出来喝酒。 方幼瑶去火车站接方飞溪。 方飞溪拉着行李箱站在街灯下,神情疲倦,一脸憔悴。 “姐,我在帝都混不下去了。” 方飞溪抱着方幼瑶,哭哭啼啼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 沈家人上次打上门,直接把她打流产,后面一直出手干预她找工作,她找一份工作,没多久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开除。 方飞溪换了几个城市,不管去哪,都被沈家人盯着。 他们一直捣乱,她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好先来投靠方幼瑶这个家里最有本事的人。 方幼瑶问她,“你被沈家针对,何响不管你?” 何响就是沈荨的丈夫,也是方飞溪勾搭的男人。 第83章 男朋友是大学生 方飞溪垂着眼睛看地面,保持沉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穿的衣服单薄,被风吹得直哆嗦。 方幼瑶没有继续问她,先将她带回家,让她住一楼房间。 方飞溪放下行李,四处打量,好奇道:“姐,你一个人住啊?” “不是。” “还有谁啊?” 方飞溪没看出其他人住过的痕迹,这房子户型不大,很适合独居女生居住。 方幼瑶随口道:“还有我男朋友啊。” 方飞溪眼睛转了一圈,眼里带着探究,“你男朋友住哪?他还没回来吗?” “他不是每天都回来,偶尔回来。” 原本,方幼瑶打算在家里布置一下,给宋颂过生日。 但现在方飞溪住进来,似乎不太方便,她只得改变主意,重新选了一家酒店套间。 方飞溪想了想,又问,“姐,你男朋友是上次你带回家的两个男生中的一个吗?” “嗯。” “是高的那个,还是矮点的那个?” 喻泽琛不矮,一米八三,但是宋颂一米九二。 两人站在一起,喻泽琛还是稍微逊色一点,一对比就显得矮了。 方幼瑶从柜子里找到一套新的被子,放在她床上,一边回复她,“是高的那个。” 方飞溪打开行李箱找衣服,在脑海中仔细回忆那高个男生的长相,“原来是那个,看上去很年轻帅气。” 方幼瑶点点头,“嗯,确实很年轻,也很帅气。” 方飞溪习惯性打听,“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什么工作,他是大学生。” “哦,那你们年纪相差挺多……” 方飞溪听到他只是个大学生,瞬间失去兴趣,没有继续探听的欲望。 她只对有钱男人感兴趣,对小男生不感兴趣,对帅的也不感兴趣,对性格好的也不感兴趣。 方飞溪的择偶标准一直都很单一,资产排在第一位。 她认为钱是男人最好的养料。 如果让方幼瑶知道,一定会说,钱也是女人最好的养料。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方幼瑶上了一天班,很累,给方飞溪安排好房间,准备上楼去睡觉了。 “对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提醒方飞溪,“沈荨,就住在我家对面。” 方飞溪脸色一变,“姐,你怎么和她们对门啊?” “巧合。” “真是冤家路窄。” 方飞溪嘀嘀咕咕,眼里闪过一丝害怕。 怎么好像到哪里都摆脱不了沈荨? 她有些气馁。 沈荨已经给她造成心理阴影了。 方幼瑶看她蔫头巴脑的样子,轻声安慰,“没事,她不会把你怎么样,找不到工作你就暂时住在这里,慢慢找。” 第二天中午。 方幼瑶在公司上班。 方飞溪自己不想在家里待着,悄悄跑到方幼瑶工作的地方 前台说楼下有个小姑娘找。 方幼瑶一听,下意识想到安书冉,她背后代表的是厉家老爷子。 不知道这位厉家老爷子又想找她干什么? 自从上次见面之后,厉家老爷子一直没什么动静。 方幼瑶走到一楼时,才发现来找她的人是方飞溪。 “你怎么来了?” “姐,我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方飞溪在大厅转了一圈,“姐,你就在这里面工作呀?这个楼可真豪华,看上去就很气派。” 方飞溪文化有限,想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只是心里隐隐羡慕。 她也好想在这样高的写字楼里当白领,每天打扮得漂亮精致,可以体面的赚钱。 可惜她没有这样的能力。 方飞溪既羡慕又嫉妒。 方幼瑶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我还有半个小时才能下班,你先在这里等会儿,如果饿了,也可以先去吃饭,公司后面有食堂。” 方飞溪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姐,我等你一起吃吧。” 半小时之后。 方幼瑶午休时间,带方飞溪一起去食堂吃饭,喻泽琛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喻泽琛看了一眼坐在方幼瑶旁边的女生。 这应该就是她妹妹吧,长得还有几分神似她。 方飞溪也在悄悄打量喻泽琛。 方幼瑶给两人互相介绍。 方飞溪听到对方的身份,眼睛噌的一下变亮,看向喻泽琛的眼神多了探究和评估。 这么年轻,居然是科技公司的老总? 方飞溪小口嚼东西,动作故意缓慢斯文,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一顿饭下来,方飞溪没有主动和喻泽琛说一句话,反而是喻泽琛主动询问了几个问题。 方飞溪在面对猎物时一向很有耐心。 她已经将喻泽琛列入自己的狩猎范围之内。 方幼瑶还有工作要忙。 方飞溪很懂事的叫她赶紧去工作,“姐,你去吧,我让喻大哥带我随便转一下。” 这一会儿功夫,她和喻泽琛已经有些熟悉了,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喻泽琛很乐意效劳,他看着方幼瑶道:“你妹妹交给我,就放心吧。” 或许是因为那张和方幼瑶有些神似的脸颊,喻泽琛对方飞溪印象还不错。 第84章 她很酸很嫉妒 喻泽琛带着方飞溪转了几圈。 方飞溪对他的称呼又从喻大哥变成泽琛哥。 方飞溪比方幼瑶小两岁,长相甜美可人。 方父方母长得不错,方家姐妹几人容貌皆上乘。 方幼瑶属于冷艳型,美得很有攻击性。 方飞溪属于可爱甜美型,让人不设防备。 喻泽琛把方幼瑶的妹妹当做自己妹妹看待,对她多照顾几分。 加上他性格温和有礼,待人接物一向面面俱到,细致体贴。 这让方飞溪产生错觉,认为他对自己肯定有想法有好感。 方飞溪捏紧蠢蠢欲动的手指,克制住想和他有肢体接触的想法。 喻泽琛下午要出去谈判,派了一个助理陪着方飞溪。 方飞溪在琛泽科技逛来逛去,和陪同她的助理打探消息。 随着探听到的消息增多,她对这个年轻帅气的总裁越来越感兴趣。 方飞溪旁敲侧击地和助理打听关于喻泽琛的个人生活。 听到他至今还是单身并没有找过女朋友时,心中一喜。 但助理话锋一转,“喻总似乎对方总有点意思。” 他跟在喻泽琛身边的时间不长,虽然只有一年,但也能看出来他喜欢方幼瑶。 因为只要有方幼瑶在场的地方,喻泽琛的眼神就总会落在她身上。 那么明显,让人难以忽视。 方飞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刚刚那点喜悦轻轻消散。 这样优秀的男人喜欢的是她姐姐。 其实这样也很合理。 因为他们都是同样优秀的人。 优秀的人往往会互相吸引。 可方飞溪的心里还是感到很酸。 她似乎天生就比别人更容易嫉妒,嫉妒别人轻易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一直到晚上方幼瑶下班,方飞溪都没再见到喻泽琛。 方幼瑶收拾完工位,看向方飞溪,“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方飞溪低头,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左顾右盼,恋恋不舍,“泽琛哥已经下班了吗?” 方幼瑶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方飞溪摇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两人走到停车场,方幼瑶拿出车钥匙,坐进驾驶位。 方飞溪坐进副驾,好奇地问她,“姐,你这车多少钱?” 方幼瑶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回应她,“四十多万。” “这么贵啊……” 方飞溪四处打量车子,把自己的手放在车子logo旁边,举起手机拍了个照片。 “姐,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方飞溪又打听起来。 方幼瑶随口道:“几万块吧。” “这么多啊……” “姐,你好厉害。” 方幼瑶语气随意,“还好吧,这里不缺人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从不觉得自己多厉害,因为总有比她更厉害的存在。 她只是沧海一粟,何其渺小。 但方飞溪听到这话,又开始酸了。 为什么人和人的命运这样不同? 她之前在帝都一家幼儿园干幼师,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八千块。 跟别人合租房子,她只租那十平米的一小间,一个月还要交将近两千的房租。 后面她实在受够天天给一群小孩子擦屁股,洗屎裤子,直接辞职。 辞职没多久,通过中介应聘到沈家当陪伴型育儿师。 进入沈家后,她似乎走进了自己从来触及不到的阶层,见识到社会的另一面。 方飞溪的心飘了,乱了,野了。 可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此刻,她望着车窗外闪过的魔都街景,不由自主叹息一声。 什么时候她才能过上开豪车住豪宅的日子? 方飞溪又用余光悄悄看正在开车的姐姐,她觉得方幼瑶开车的模样很酷。 方飞溪心里隐隐羡慕,计划去学驾驶本,等她有车的那天,就可以直接开了。 “到了。” 方幼瑶将车开到某家商场的地下车库,带方飞溪坐直达电梯上楼。 “姐,我们去什么呀?” “先去找夏夏。” 方飞溪眼中闪过讶异,“四姐什么时候来的魔都?她不是在老家吗?” 她好久没回过家,并不知道方在夏早就来魔都。 “今年来的。” “四姐来干什么了?” “来这边开店。” “什么店啊?” 方幼瑶带她穿过商场长长的走廊,指着前方一家装修亮丽的美甲店道:“那个就是夏夏开的店。” 方飞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内,坐在沙发上喝水的方在夏。 她眼中的讶异更胜,第一反应是——开这样一家店得多少钱啊? 为什么她的姐姐们,都不声不响地过上好日子? 原来只有她自己深陷泥泞,生活一塌糊涂? 都是亲姐妹,为什么她们的日子过得这样好?而她却这样惨? 像个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东躲西藏。 越想越不平衡。 方飞溪垂着眼睛,眼底情绪翻滚。 方幼瑶率先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方飞溪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方在夏正坐在柔软的米色沙发上看杂志,一边看一边喝果茶。 刚才在外面还没太看清楚,走近时,方飞溪看仔细了。 方在夏穿着米色高领毛衣,高腰牛仔阔腿裤,一头粉粽色的大波浪披肩发,整个人气质翻天覆地的改变。 时尚洋气。 “四姐。”方飞溪叫了一声,立刻坐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眼睛瞪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看?” 方在夏愣了一下,好几年没见过这个妹妹,此刻有些意外,“溪溪?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自从来魔都后,因为店里生意忙,离不开人,方在夏就没回过老家,自然不知道之前沈家上门打方飞溪的事。 而方幼瑶也比较忙,没时间和她聊那些,早就将其抛之脑后。 方在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今天我请客,带你们去吃饭。” 几个姐妹中,方在夏和方幼瑶关系最好。 其实方在夏对方飞溪这个最小的妹妹,好感度一般。 因为方飞溪从小就给她一种明明脑子不够用却很爱算计,但算来算去又算不明白…… 第85章 占有欲越来越旺盛 美甲店所在的这家商场,五六七楼皆是餐厅。 三人在七楼寻了一家粤菜馆,点了金牌烧鹅,蚝皇叉烧包,水晶虾饺皇,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排骨汤,杨枝甘露甜品。 菜品陆续上桌。 烧鹅皮脆肉嫩,虾饺剔透,汤色清润。 方飞溪望着精致的菜肴,使劲儿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好久没吃饱过。 之前被何响包养,大手大脚,有多少钱花多少,手里没有一点积蓄。 后面被沈荨针对,找不到工作,交不起房租,都没钱吃饭,更别说吃好的。 方在夏看她吃饭的模样那样急切,眼中疑惑,“你慢点,这是饿多久了?” 方飞溪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含糊不清道:“真好吃。” 姐妹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方在夏手机响,她看一眼后直接挂断。 又响,这次她直接将手机关掉。 方幼瑶见她脸色沉下去,看完手机之后面色忽然难看,便随口问道:“是谁?” 方在夏给自己盛一碗汤,不太在意道:“江寒舟。” 方幼瑶挑眉,“你俩还联系呢?” 她还以为自从上次闹到警局后,这两人该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江寒舟还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方在夏低头喝汤,眼底满是无奈和伤感,“是他不愿意放过我。” 她说分手吧,江寒舟死活不同意,让她想都别想。 江寒舟好像和她较上劲。 方在夏越是想分手,他就越不分。 两人就这样胡乱纠缠着。 方飞溪坐在一边干饭,默默听两个姐姐聊天,越听心里越酸。 她怎么就遇不到这样死心塌地的男人呢? 怎么她遇到的都是一群渣男,动不动就先抛弃她? 方在夏提起江寒舟,语气全都是不满,“我快烦死他了,现在就盼他对我腻了,让我赶紧分手摆脱他。” 方飞溪撇撇嘴,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忍不住插嘴,“四姐,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能不能把他介绍给我呀?” 方飞溪眼里带着期盼,眼巴巴望着方在夏。 方在夏愣了一下,“你对江寒舟感兴趣?” 方飞溪点点头。 也不全是。 她只是对有钱少爷感兴趣。 方在夏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略显复杂,过了一会儿道:“好像……也可以。” 方飞溪眼前一亮,“真的可以么?” 那可是财神爷,四姐真舍得送给她?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个渣男,烂男人,她根本不想要。 如果江寒舟能看上方飞溪,那她是不是就自由了?能彻底摆脱那个男人。 方在夏心头复杂。 为了摆脱江寒舟,要把自己亲妹妹推入火坑吗? 可方飞溪一点不觉得这是火坑,兴高采烈,兴致盎然,恨不得立刻将人约出来见面。 尽管方在夏和方幼瑶都不看好这个男人,方飞溪却依旧很想见见对方。 三姐妹吃完饭,刚走出餐厅,江寒舟找过来了。 他挡在方在夏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方在夏回头,将方飞溪拉过来,指着江寒舟给她介绍,“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就是你刚才说想见的人。” 方飞溪微微睁大眼睛,手下意识拽紧衣服下摆,忐忑紧张。 他就是四姐姐那个愿意出钱给她开店的男朋友啊…… 方在夏又将方飞溪介绍给江寒舟。 没想到江寒舟突然怒了,“方在夏,你什么意思?把自己妹妹介绍给我?亏你想得出来。” 到底是有多不喜欢他? 到底是有多想摆脱他? 呵呵! 江寒舟的眼神只在方飞溪身上落了一瞬,立刻离开,转而拉住方在夏的手腕,将人带走。 方幼瑶蹙眉,担心她的安全,想追上去,方在夏却回头,冲她摇头,眼神示意她不用太担心。 方飞溪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很是羡慕,心里又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那男的不喜欢她,对她也不感兴趣。 方飞溪只好跟方幼瑶回家。 客厅里,灯亮着。 “姐,灯怎么是亮的?我记得走之前关掉了。” 方飞溪面带疑惑。 “嘎吱”一声。 一个男生推开浴室门走出来。 宋颂的浴巾只围下半身,上半身赤裸,露出精壮身材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他正低着头,用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随口说道:“姐姐,你回来了?” 方飞溪的眼睛从他腹肌划过,脸不由自主变红,“你,你好。” 宋颂听到不一样的声音,手指微僵,立刻抬头看过去。 看到方幼瑶旁边站着一个陌生女孩。 有点眼熟。 他思索片刻,才想起这女孩是谁。 就是上次他和方幼瑶回村,那个被人打的女生。 方幼瑶见方飞溪盯着宋颂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点醋,对他的占有欲好像越来越旺盛。 方幼瑶走进浴室,扯过一块大浴巾,盖到宋颂身上,将他遮严实,“怎么不多穿点?也不嫌冷。” “哦。”宋颂低低的应了一声,将自己上半身围住。 方飞溪刚才被他帅气的外表迷惑了一阵,现在清醒了。 看两人的互动,方飞溪一下子便猜到这男人和姐姐的关系。 方飞溪插话,“姐,这个是你男朋友吗?” “嗯。”方幼瑶点头,她看着宋颂,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学校老实待着?” 宋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方飞溪一眼,没说话。 因为有方飞溪在,他不方便冲方幼瑶亲密撒娇。 方飞溪对普通大学生不感兴趣,她已经把宋颂当成需要姐姐养着的小白脸,更加没兴趣了。 “姐,我回房间休息了。” 方飞溪打了声招呼,进房间,锁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宋颂瞥了一眼那关紧的房门,立即俯身抱紧方幼瑶,贴着她的耳朵,回答她刚刚的问题,“当然是因为想你了,所以回来了。” 他又悄声问,“家里又来人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方幼瑶将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指指另外一个房间,示意他进去聊。 一楼的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方飞溪现在住着。 方幼瑶拉着宋颂往另一间房走。 宋颂却忽然搂住她的腰,站在方飞溪门前,俯身和她亲吻。 方幼瑶微微睁大眼睛,伸手捶他,又不敢太大声,唇间溢出一点点声音,“唔~” 她心惊胆战,很怕方飞溪忽然开门。 第86章 只当你一个人的小狗 宋颂想她的人,也想她的唇。 只要一天不见,都想得很。 喜欢一个人,就连做梦都会惦记对方,他做的梦,十次里有九次和方幼瑶有关。 他缠着她吻了三分钟,直到方幼瑶在他手臂狠狠拧了一把,他才低笑着松开。 继而将手掌落在她心口,探她心跳,脸上的表情格外欠打。 “姐姐,你心跳得真快啊,有这么紧张吗?” “是因为我亲你,你紧张的心要跳出来了吗?” 方幼瑶拍开他的手,又瞪他一眼,这才拉他往屋里走去,关紧房门,上锁。 她刚才心跳得快,纯粹是被吓的。 没办法。 谁让她脸皮薄,可不想被别人看见那些画面。 亲吻在她看来属于私密行为,不好意思让人见到,尤其是自己的姐妹。 宋颂将她摁在门上,伸手搂她的腰,低头又要亲吻,方幼瑶偏头躲开。 那个吻落在她修长的脖颈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悠悠的花香飘荡在他鼻尖,让他的唇不由自主用力了几分。 那湿软的唇,扰得她脖子痒,心里也痒。 思绪乱飘,胡乱想着什么。 以前老家养了一只看家的大黄狗,大黄狗生了两只小狗后,就喜欢时不时这样舔小狗的毛。 老家还养着很多只猫,方幼瑶总能看到一只猫给另一只猫舔毛。 宋颂也喜欢时不时亲她,舔她。 这行为莫名让她联想到小动物。 方幼瑶心里觉得好笑,伸手推他,不管用。 又用手指拽紧他的头发,这才制止某只小狗的舔舐行为。 “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宋颂抬起脑袋,和她额头相抵,嘴巴微张,喘着气,“刚才不是说过了,想你,所以回来了。” 他觉得头皮发疼,被她拽得,忍不住抱怨,“虽然我现在头发茂密,但……你能不能轻点拽,我怕中年秃顶。” 等他变成一个秃顶大叔,她肯定会嫌弃。 方幼瑶这人特别颜控,就喜欢帅气的,年轻的,阳光的。 他已经发现了,所以想尽办法利用自己的优势吸引她。 方幼瑶松开手指,将他的头发揉乱,又拨去他垂在额前的刘海,“头发又长了,你怎么总不剪头发?” “不喜欢一个人去理发店,要你陪我去剪。” “你是小孩子嘛?剪头发还要人陪着去?” “我不是小孩子嘛?你之前不是还叫人家宝宝?” “我什么时候叫了?” 方幼瑶已经记不清了,她喊过这种称呼吗? 宋颂吐槽,“你这女人就是鱼的记忆,什么也记不得。” 他抓住她的手臂,“既然你记不清了,那你现在叫。” “叫什么?” “叫宝宝啊?” “都这么大了?还要当宝宝啊?” “别的情侣都这样叫?” “你怎么知道?” “每天晚上宿舍楼下都有很多腻腻歪歪的情侣,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 方幼瑶捏他耳尖,嘴角噙着笑意,“你怎么还偷听人家聊天啊?” “什么偷听?明明是他们声音太大了,我每天被迫听,被迫看别人撒狗粮。” 每次他看到那些抱在一起的情侣,就忍不住想她,想跑回来看她。 今晚他又被楼下撒狗粮的小情侣刺激到了,所以临时起意跑回来。 没想到她不在家。 他只好先洗澡,乖乖等她回来。 宋颂吐槽,“你知道吗?他们接吻声音可大了,我有时候路过,都能听到啧啧声,然后……” 方幼瑶抬眼看他,“然后什么?” “然后我就想你了,想亲你~” 宋颂俯身,咬着她的耳朵问,“家里为什么总有人在?” 方幼瑶抬手搓了搓耳垂,低声回答,“那是我妹妹,没有落脚地,暂时住这儿了。” “你到底有多少个妹妹?” “到底有多少人叫你姐姐?” 听他这莫名其妙吃醋的语气,方幼瑶不禁失笑,认真给他讲,“我们家有六个孩子,我有两个姐姐,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所以,会有四个人叫我姐姐。” 宋颂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那不应该是三个人吗?” “哪里来的四个人叫你姐姐?” 方幼瑶望着他,眼角上挑,唇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身体慵懒地靠着门,抬起食指往前,挑起他的下颌,“加上你,不是正好四个?” 宋颂反应过来,忽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放下,连带自己的身体也一起压上去,“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叫?” 他低声抱怨,“你怎么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啊?” 方幼瑶笑,“这个问题,那你得去问我爸妈,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生那么多?” 方幼瑶小的时候很羡慕独生子女,羡慕他们能享受父母全部的爱。 家里有个表哥是独生子,从小被全家宠,惯得无法无天,在家称王称霸,出门却是个怂蛋。 现在长大了,她不羡慕独生子女了,觉得兄弟姐妹多点也不错。 总归是亲人,在这世上的牵绊要比和陌生人强许多。 虽然她的姐姐妹妹们都有很多缺点,但只要她们开口叫她姐/妹,她的心总会有一块地方被触动,那是和外人无法建立的情感联系。 就比如方飞溪这个道德瑕疵的妹妹,只要管她叫一声姐,那就得收留,总不能坐视不理。 宋颂见她出神,低头咬她脖子,“幼幼,你在想什么?” 他有一颗小虎牙,尖尖的,刺得皮肤很痒。 方幼瑶伸手推他,“你起来一点,压死我了,最近是不是吃太好了?怎么好像又重了?” “哪有?我明明是勤奋锻炼,增加的那是肌肉重量。” “你真的很重诶,快点起来。” “不,我就要压着你。” “别压我,压坏了……” “那你说宝宝快点起来,我就起来。” 宋颂故意逗她,将重量全都落在她身上。 方幼瑶清了清嗓子,柔声哄他,“宝宝,快点起来。” 这温柔似水的声音让他不由红了耳尖。 刚才还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忽然沉默内向了。 宋颂红着脸坐起来,片刻又弯起唇角笑,特意秀自己的肱二头肌,“怎么样?好看不?厉害嘛?” 方幼瑶在他蓬勃的手臂肌肉上捏了一把,不由叹道:“真结实!” 捏不动,根本捏不动。 他将双手搭在她肩上,漆眸望着她的眼,眸光深邃,“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 方幼瑶又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眼皮向下垂,看他的人鱼线,语气轻飘,又似带着钩子,“这么好的身材……谁不喜欢呢?” 宋颂再次将她扑倒,“既然喜欢,那你是怎么忍住不吃的?” 一次次自荐枕席失败,宋颂对自己的身材颜值产生怀疑,每天练腿练臀更勤快了。 方幼瑶的食指在他胸前打转,“你急什么?不是说了……等生日……” “可……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怎么办?”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我就是急不可耐想成为你的人。” 谁能抗拒这样年轻帅气的热情小狗呢? 方幼瑶的心晃了又晃,差点溺在他纯粹热烈的眼神中,忍不住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又伸手摸他脑袋,“乖狗狗~听话哦~” 他舔她的掌心,呲牙,语气桀骜,“方幼瑶,你把我当小狗训呢?” “嗯哼~”方幼瑶笑了一声,眼波流转,潋滟生光,“怎么,你不想当我的小狗吗?” 她好漂亮。 那双眼睛带着清浅媚意,似能蛊惑人心,让他心甘情愿臣服。 宋颂收敛不羁的眼神,一秒转为乖顺,“想当,想得很。” “只当你一个人的小狗。” 第87章 今晚来我房间睡觉 方幼瑶和宋颂腻腻歪歪地缠了一会儿。 两人在床上抱着聊天。 宋颂眼中闪过犹豫,心里在纠结一件事。 他的身份到底要不要向她坦白? 这么大一件事,隐瞒她似乎不好。 宋颂张了张嘴,正想和方幼瑶提一嘴关于他身份的事情。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啊——” 是方飞溪的声音。 方幼瑶跳下床,打开门看情况,“怎么了?” 方飞溪坐在浴室门口,脸色痛苦,手捂后腰,“门口有点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方幼瑶将她扶起来,送回房间,“摔得严重吗?需要去医院吗?” 方飞溪眼里都是泪水,却摇摇头,“不用去医院,姐,家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吗?” “你先靠在这里等一下。” 方幼瑶给她腰后垫了抱枕,往外走,“我去客厅找找。” 宋颂站在自己房间门边,倚着门框看她忙碌,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了,摔得很严重吗?” “不知道,我先给她找点药。你先回去睡觉吧。” 方幼瑶脚步匆匆从他眼前路过。 宋颂见她忙,没有打扰,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方幼瑶找到医药箱,在里面扒拉半天,找到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喷雾,可惜瓶子空了。 她只好打开手机,点送药上门。 方幼瑶一边坐在沙发上等药,一边刷手机。 宋颂给她发消息:[今晚,要来我房间睡觉吗?] 方幼瑶看了一眼他房门:[不要。] 宋颂:[来吧。] 方幼瑶:[你老实睡觉,我等会儿还在楼上睡觉。] 宋颂:[那我能去楼上吗?] 方幼瑶:[不可以,我妹妹还在呢,你跑楼上想干什么?] 宋颂:[不干什么,就,睡觉啊……] 方幼瑶:[消停一点,乖~] 宋颂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那我能去楼上和你一起进入梦乡吗?] 方幼瑶:[No.] 宋颂给她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小狗哭泣】 方幼瑶给他发了一个摸小狗脑袋的表情包:[晚安,我的小狗。] 宋颂:[小狗想要一个晚安吻,可以得到吗?] 他自降身份,不惜给自己换了物种。 方幼瑶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发消息:[那你打开门。] 这条消息发出去,刚好走到他门前。 宋颂打开门。 四目相对。 方幼瑶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声音极轻,“晚安,宝宝。” 他眼神微凝,扣住她,深深吻了一下才放开,“幼幼,晚安。” 敲门声响起。 方幼瑶去门口拿药,推门走进方飞溪房间,撕开膏药给她贴上。 方飞溪趴在那里,不敢翻身,怕疼。 方幼瑶叮嘱她一番后,准备上楼睡觉了。 “姐。”方飞溪忽然叫住她。 方幼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方飞溪用牙齿咬着唇瓣,声音调低许多,犹犹豫豫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喜欢泽琛哥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方幼瑶愣了一下后,轻轻摇头。 她对喻泽琛的定位一直都是老同学,谈不上喜欢。 “我们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方飞溪的眼神倏而认真,“那,如果我追他呢,你会介意吗?” “不介意。” “那你支持吗?” 方幼瑶沉默片刻,“你喜欢他?” “嗯。”方飞溪点头。 方幼瑶问,“你真的懂什么是喜欢吗?” 她觉得这个妹妹的心变得太快,一天能同时喜欢上好几个男人。 方飞溪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什么是喜欢? 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姐,你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吧。” 方幼瑶找到他的个人名片,推给方飞溪。 方幼瑶没忍住劝道:“与其把注意力放到男人身上,不如放在自己身上,提升自己才是根本。” 话是好话,可有道理的话往往难入心。 方飞溪敷衍地应和她几句,并未放在心上,眼睛紧盯着那条好友申请。 期待对方赶紧通过。 方幼瑶不懂她的脑回路。 言尽于此,不想多劝。 她又叮嘱了一句,“你尽量避开点沈荨,别和她起正面冲突。” 沈荨要是发现方飞溪就住对门,不知道会不会冲进来把她家给砸了。 方幼瑶还真有点担心这事。 方飞溪也怕撞见沈荨,纯粹是被她身边的保镖打怕了,挨一拳头很疼。 接下来两天,方飞溪在家养伤,也没出门,完美地躲开沈荨。 方幼瑶忽然接到方飞翔打来的电话,他说自己开的店最近总有人找事,被胁迫关门。 第88章 夜晚校园湖心热吻 方飞翔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话里隐隐暗示这件事和他姐有关系。 他第一时间给方幼瑶打电话求助。 方幼瑶挂断电话后便收到厉老爷子的第二次相邀。 这次约在一家中式茶馆,古色古香的国风装修。 厉老爷子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蔑视被她捕捉到。 那是属于上位者天然的优越感和与生俱来的对下层的轻视。 方幼瑶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被人看轻。 方幼瑶在厉老爷子对面坐下,脊背挺得很直,姿态不卑不亢。 厉老爷子举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后开口。 “方小姐,考虑清楚了吗?要不要主动离开小颂?” 顷刻间,方幼瑶联想到弟弟的店铺被人查封的事。 “你对我家人出手了。” “哈哈哈……” 厉老爷子笑了几声,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精光,“方小姐不愧是名校高才生,脑子转得很快啊……” 方幼瑶听不出他这话到底是在褒奖还是想贬低。 这种有人试图掐住她咽喉来让她屈服的感觉,很憋屈。 旁边的茶侍又给桌上添新茶。 方幼瑶面前那盏未动的茶被撤下去,又换一盏新的上来。 厉老爷子抬手,请她品鉴,“方小姐,尝尝这高山银针叶泡出的茶水味道如何?” 瓷白杯盏里,茶汤清澈,茶叶在杯中漂浮旋转下落。 厉老爷子见她只看不喝,笑了一声,“方小姐放心,茶里没下毒。” 方幼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如何?” 厉老爷子神色和蔼,似乎今天请她来只为品茶鉴茶。 方幼瑶对泡茶文化不了解,没喝出什么特别,“比白开水多了些苦和甘。” “喝茶得趁热,这高山银针叶必须在35度时饮下口感最好,水温多一度少一度,都会失去最佳口感。” 厉老爷子随意挥手,茶侍又换新茶上来。 厉老爷子眼神锐利,带着压迫感,暗含敲打之意,“方小姐,这恋爱和泡茶有异曲同工之妙,合适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不是你的东西,你再强求,再舍不得松手,也终究不会属于你。” “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舍不得松手的人,应该不是我。” 厉老爷子冷笑,从玉瓷碟中捏起一撮茶叶,“小颂年纪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什么是好茶叶……” “方小姐,我希望由你主动切断这段关系,让他彻底不再惦记。” 方幼瑶低头,茶盏旁边有一木质小牌,上面有新换的茶叶介绍。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这些茶水味道大同小异,好像没什么区别。” “一杯茶好不好喝,只有品茶的人自己知道。” 她不轻不重地回击。 厉老爷子表情冷下去。 场面凝滞。 厉老爷子见她油盐不进,让人将她请出去。 老管家在一旁道:“这女生胆量倒是不错,两次见面都丝毫不怯场。” 多少大人物见到厉老爷子都得夹起尾巴点头哈腰。 老管家对方幼瑶印象改观,眼底隐有欣赏。 厉老爷子依旧不屑,“呵!不过是巧言令色。现在不走是为了图谋更大的。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几时。” 他招手让一个属下附耳过来,吩咐一些事情。 厉致衡眼中闪过几分狠辣,他一向手段激进。 这次采取迂回策略,没有直接出手解决,完全是担心强行拆散会让宋颂心里生出嫌隙。 在不确定阿禹还能否醒来之前,宋颂是他唯一的孙子。 厉致衡不希望宋颂心里生出隔阂。 必须让方幼瑶主动提出分手。 她必须是有过错的那一方。 最好让宋颂恨她,再也不想见到她,彻底将她从生活中剔除。 _ 方幼瑶从茶馆出来,回到公司继续处理工作。 被厉老爷子一打岔,她连午饭都没吃。 已经没心情吃了。 方幼瑶一边敲代码,一边皱眉。 屏幕上的代码,敲一行,错一行,敲一行,删一行。 方幼瑶忽然扔下键盘,背靠座椅,用手指按揉眉心。 好不容易试图打开心扉接纳新人…… 为什么又突然跳出这样的阻碍考验她? 方幼瑶是个拿得起但很难放下的人,但只要她放下就不会再拿起来。 正烦着。 方飞翔给她发来消息,询问事情处理进度。 方幼瑶压下所有不愉快的心情,在手机通讯录里找电话。 她高中同学里有不少在毕业后都回到家乡,进入体制内工作。 也许她的人脉不够用,但还有喻泽琛的人脉。 每年同学聚会,喻泽琛都会参加。 打了一下午电话,方幼瑶终于将弟弟的事儿解决。 这让她心里又多了些信心。 看来厉老爷子也没那么无所不能,他使的绊子也并非坚不可破。 方幼瑶打算请喻泽琛吃晚饭,感谢他今天帮忙。 敲开办公室门。 方飞溪也在里面。 喻泽琛坐在沙发上,方飞溪坐他旁边,两人聊得欢快。 喻泽琛见方幼瑶进来,立刻起身看她。 方幼瑶:“待会儿下班,一起去吃饭?” 方飞溪垂眸盯着脚尖,眼中闪过不满。 姐姐明明说对泽琛哥没意思。 姐姐是不是在骗人? 在方飞溪看来,像喻泽琛这样有本事又性格好的男人,任谁和他朝夕相处都得心动。 为什么姐姐不心动? 没道理。 喻泽琛欣然接受方幼瑶约饭。 方飞溪压下心底的不高兴,扬起笑脸,“带我一个,我和你们一起吃。” 两人都没意见。 喻泽琛还贴心询问方飞溪有没有喜欢吃的菜系。 方飞溪被他特意的关照感动到了,脸颊发红,悄悄望他一眼又一眼。 刚走到停车场。 方幼瑶收到宋颂发来的消息,说U盘落在家里,问她能不能送一下。 方幼瑶只能让方飞溪和喻泽琛先去吃饭。 方飞溪心里暗喜,给方幼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以为这是方幼瑶在帮她,故意制造的机会,让她和喻泽琛单独吃饭。 一个完美的误会。 方幼瑶回家拿上U盘,开车到宋颂学校,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她。 [我在你楼下,出来吧。] 消息刚发出去30秒。 方幼瑶一眨眼,宋颂已经冲出楼道门,站在她面前。 方幼瑶眼中闪过惊诧,“你飞出来的啊?” 宋颂穿着黑色薄夹克,笑着敞开怀抱将她拥住,“见你当然得飞奔起来。” 方幼瑶摸他的脑袋,“小嘴巴可真甜。” 宋颂眼里凝着笑意,“你都没尝,怎么知道是甜的?” “之前尝过啊~” “那你现在再尝尝~”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男宿楼下这条路,来来往往都是学生。 方幼瑶左顾右盼,拒绝他的索吻。 “你吃饭没,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 “没呢,去哪吃?” 宋颂知道她要来,特意等她一起吃饭。 “就去食堂吧,我想吃鸡蛋羹。” 方幼瑶对嫩滑的鸡蛋羹情有独钟。 除了学校食堂,她在其他地方再也没吃过那样入口即化的鸡蛋羹。 食堂人熙熙攘攘,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 有一瞬间,方幼瑶真的梦回大学,忘记年龄,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和宋颂就好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情侣一般。 方幼瑶率先吃完饭,盯着他的脸晃神发呆。 宋颂将她吃不下的剩饭都扒拉到自己碗里,搅拌搅拌,全都吃下去。 他五指张开,在她眼前晃,“怎么?被我这张英俊帅气的脸迷住了?” 方幼瑶回神,对上他戏谑的眼神,用脚轻踢他小腿,“快吃吧。”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学校有一片湖景,纵横交错的小路用鹅卵石铺就。 垂柳,小桥,假山,亭台…… 夜晚,湖心小路灯光昏暗。 宋颂牵着她的手,专门往那些光线暗的地方走。 路凹凸不平。 方幼瑶勾他手指,“你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啊?” 他滚了下喉结,“快到了。” 第89章 宿舍楼下腻歪 宋颂怕她摔倒,将她半抱在怀中。 小路两侧散落长木椅。 小情侣们早早占据位置,坐在上面耳鬓厮磨。 方幼瑶收回目光,不太好意思看别人。 她拽了拽宋颂的袖子,小声吐槽,“到底去哪啊?我都走累了,要不坐下歇会儿吧?” 他轻咳一声,往四周望去,“好像没有座位了,再往前走走吧。” “怎么越走越黑了?” “这边路灯少。” 两人路过一个灌木丛,灌木丛背后刚好有一张木椅,上面没人坐。 宋颂拉她往那儿走,轻声提醒,“小心一点。” 方幼瑶踩着地上咯吱作响的草叶,又忍不住吐槽,“真黑啊,什么也看不见,这个路灯好像坏了。” 刚说完,忽然被用力一拽,跌进一个怀抱。 宋颂让她侧坐在腿上,将她抱在怀中,紧搂她的腰。 炙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五分钟后。 “唔~” 方幼瑶喘不过气,伸手将他推开,大口呼吸。 她又去摸那只按在腰间的手,“你稍微松开点,掐得我腰疼。” “抱歉。” 他用脑袋在她怀里蹭,“我总是情不自禁用力。” 他手劲儿大,忘情的时候又总意识不到。 方幼瑶坐在他怀里,双臂环绕搂住他的脖子,抱他,下颌抵在他肩头。 两人交颈相拥。 抱着抱着…… 宋颂的手又开始不老实。 嘴巴一边咬她耳垂,手一边在她身上流连。 方幼瑶觉得他挠到她的痒痒肉,不禁笑起来。 又立马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太大声音,怕被人听见看见。 好在宋颂选的这个角落比较隐秘,很黑,很安静。 周围应该没人。 宋颂伸长脖子,缠着她要求种草莓。 “不要。” 方幼瑶拒绝,表示不解,“你就不怕回宿舍被舍友们看到吗?不怕明天上课被同学看到啊?” 宋颂也不解,反问,“这有什么好怕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没有不好意思啊。” 他就是想让别人看见,求之不得呢。 方幼瑶伸手掐住他两边的脸蛋,“宋颂同学,没想到你这脸皮还挺厚的啊。” 宋颂笑了笑,提出一个请求,“你以后能不能叫我颂颂,不要叫宋颂。” 方幼瑶一顿。 没听懂。 “你在说些什么?你说的这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 听在她耳朵里是一样的。 “有区别啊。” “我的意思是,你叫我名的叠字,后面那个颂,叠起来叫。” “而不是连名带姓的叫我。” 方幼瑶忽然懂了。 他的意思是,要叫他颂颂,而不是宋颂。 她转了下眼睛,轻笑,“你怎么知道我叫是连名带姓的叫?” “我就是知道。” “可是发音上没有区别啊。” “发音是没有区别,但心里清楚意义不一样啊。连名带姓,那多生分。你说呢?” 方幼瑶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声音温柔,“好的,颂颂~”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动听勾人。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猛的吻上去。 夜空。 月牙弧度如同情人翘起的嘴角。 方幼瑶靠在他怀里喘气,“快到门禁时间了吧,你该回去了。” 校园大路中央,骑着共享单车的学生还在夜色中穿行。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长。 宋颂和她十指相扣,低头看到地上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拿出手机拍照。 “你在拍什么?” “拍地上的影子。” 宋颂又将镜头调转过来,对着他俩。 他揽住方幼瑶的肩,微微弯腰,和她脸贴脸。 按下拍照键。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亲密贴脸照定格在手机屏幕中。 宋颂用这两张照片,编辑朋友圈。 方幼瑶看他,“还发朋友圈啊。” “嗯,你也编一条和我一样的朋友圈。” “我也要发?” “当然啦。” “还是算啦。” 方幼瑶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并不喜欢晒自己的生活。 宋颂点击发布之后,盯着她瞧,“怎么,是男朋友长得还不够顶?让你觉得拿不出手?” 对上他如狼一样的目光,方幼瑶一噎,“不是……” “那是什么……” “嗯……” 宋颂忽然垂下眼睑,神色低落,喃喃自语,“你一定是觉得我拿不出手,才不愿意发……” 方幼瑶无奈,“诶呀,好了好了,我发。” 她拿出手机,编辑好,发布。 举起手机给他看,“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宋颂凑过脑袋看,“是所有人可见吗?不会只对我自己可见吧?” 方幼瑶轻轻拍他的脑袋,“你想的还挺多,当然是对所有人可见。” 真是拿他没办法。 方幼瑶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准备走,“回去睡觉吧。” 楼下有两对小情侣抱在一起腻歪。 宋颂眼热,拉住她不让走,俯身抱她,“要亲亲。” 两人就站在宿舍门口,位置非常显眼。 方幼瑶拒绝,“不亲。” 第90章 你瞪人的样子真好看 宋颂拉着她的手不松开,眼里闪烁的碎光比星辰还亮,“亲一亲。” “不要。” 周围来往的人太多,方幼瑶不好意思。 “可是……你看别的男生都有女朋友亲亲啊~” “我也想要,我好羡慕他们。” “幼幼,求你了~” 他拉着她的手臂摇晃。 方幼瑶往他头顶看去,总觉得那里好像长着两只耳朵在动,又觉得他身后应该还有条尾巴在晃。 脑海中竟然莫名其妙跳出一段偶然刷到过的男生cos小狐狸跳舞的画面。 方幼瑶盯着宋颂的脸出神,自动将他的脸带入进去。 “想什么呢?” 宋颂见她发呆,掐了掐她的脸蛋。 方幼瑶“噗嗤”笑了一声。 宋颂不解,“笑什么啊?” 她摇头,“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想起一点好笑的事。” “是什么?” “不告诉你。” 她刚刚闪过一个念头,想给他买套装扮穿上,让他跳舞给她看。 方幼瑶没有说出来,她觉得这事有点侮辱人,他肯定不愿意。 宋颂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你脸真小啊。” 他用手掌缓缓摩挲她的脸颊,眼神逐渐迷离,“你不亲我,那我亲你了。” 反正都是一样的。 方幼瑶捂住嘴巴,轻轻推他胸口,“别闹,这么多人呢。” 两人站的地方太亮,头顶就有两个大灯泡。 每个进出宿舍的男生都要将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 姐姐曼妙的身姿格外引人瞩目。 不少男生向宋颂投去嫉妒的眼神。 “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方幼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欲走。 宋颂跟上,再次把她拉住,拽着她往宿舍楼侧面暗一点的地方走。 “好了,现在不亮了,也没那么多人看了。” 方幼瑶无奈,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一下,“好了吧。” “不好,太敷衍了,我要繁琐一点的,再甜点。” 方幼瑶瞪他,“你点菜呢?” 宋颂抱着她的细腰,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挠了挠,“快点嘛~” “那……我就亲一下,然后回去睡觉。” “好。” 他俯下身,将嘴巴送过去,乖乖等亲亲。 方幼瑶勾着他的脖子,亲吻。 她欲松开撤离,他却忽然摁住她,将人箍得更紧,缠着她的唇不愿意放开。 每次亲吻都凶得很,仿佛要吃了她。 “唔~” 方幼瑶受不了了,用拳头捶他后背,含糊道:“可以了。” 宋颂低笑着放开她。 方幼瑶又瞪了他一眼,手指在唇上压了压,忍不住抱怨,“一见面就亲亲亲,嘴巴都给你亲肿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吻她的眼睛,“你瞪人的样子真好看。” “你这样瞪我,我就更想亲你了。” 方幼瑶摸了摸他的脑袋,“差不多的了,早点睡觉。” 两人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抱在一起腻腻歪歪。 有个男生背着书包,从旁边路过,无意中瞥见,脚步下意识停留片刻。 乔岸正准备回宿舍,路过楼下,认出宋颂的背影。 刚好看到他俩拥抱亲吻的一幕。 他赶紧收回目光往前走,推了推眼镜,掩饰内心的慌乱。 方幼瑶娇嗔瞪人的姿态,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仿佛在他平静的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乔岸捂着砰砰砰直跳的心,百味杂陈,挣扎痛苦。 为什么他偏偏喜欢舍友的女朋友? 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可情感上却控制不住。 宋颂不知道自己又在无意中给了情敌一箭。 不,是两箭。 另外一箭射向喻泽琛。 因为方幼瑶临时有事,喻泽琛和方飞溪一起共进晚餐。 晚饭快结束时,方飞溪打开手机刷朋友圈,看到姐姐发的那张贴脸照。 她特意把手机举起来给喻泽琛看,“怪不得姐姐不陪我们吃饭,原来是陪男朋友去了。” 喻泽琛看着照片愣神,眼底划过失落,狠狠嚼了一口七分熟的牛排,没说话。 方飞溪悄悄观察他的表情,试探着问道:“泽琛哥,我听公司的人说,你,喜欢我姐姐?” 喻泽琛身形微僵,几不可查地叹气,“嗯。” 听到他承认,方飞溪失望,同时不理解。 “那你怎么没有追我姐姐呢?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喻泽琛苦笑一声,还未等他开口,忽然接到来自老妈的电话。 他瞬间就猜到老妈的意图。 喻妈妈第一句话,和他猜的一样,果然是来询问方幼瑶那条朋友圈的。 “小琛,我怎么看到瑶瑶朋友圈里发了别的男生?” 喻泽琛低头,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解释。 不如趁这个机会,和老妈摊牌吧。 “妈,是这样的,我和瑶瑶已经分手了。” 喻妈妈提高声音,“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这才多久就分手了?” 喻泽琛不敢告诉他妈,之前都是假扮的情侣,就是为了骗她。 要是说实话,他妈得气炸。 他现在只得硬着头皮编瞎话,“就一周之前,闹了矛盾,就分手了。” “小琛……” 喻妈妈想说什么。 喻泽琛赶紧打断。 “诶,妈,我这还有点事,回头再聊吧,挂了。” 在他挂断电话之前,方飞溪咳嗽了一声。 喻妈妈听见,给他发消息。 [我怎么听你旁边有女孩的声音?] 喻泽琛扶了扶额头,看了方飞溪一眼。 [没有,你听错了。]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不看。 方飞溪小心翼翼地看他,“泽琛哥,你和我姐谈过恋爱啊?” “没有,那是骗我妈的,为了推拒相亲。” 方飞溪垂下眼睑,思考之后,轻声问道,“泽琛哥,你现在是不是很苦恼啊?” 喻泽琛掀起眼皮,看她。 方飞溪脸色羞赧,“其实……我也可以假扮你女朋友,帮你应付家长的。” 方飞溪脑子不太聪明,但她会照葫芦画瓢。 这样就有很多机会能够和他近距离接触。 喻泽琛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口袋里的手机在不停震动。 老妈连发二十几条消息。 喻泽琛感到头痛,决定采纳方飞溪的提议。 他干脆和老妈说自己又换了女朋友。 喻泽琛为了让老妈相信,和方飞溪拍了一张合照发过去。 方飞溪心里一喜,整晚都特别开心。 吃完饭。 喻泽琛送她到小区楼下。 方飞溪和他道别,让他把那张照片转发过来,然后蹦蹦跳跳地进楼道。 喻泽琛背靠车门,抬头向上望,一层层数过去,发现方幼瑶家的灯是黑的。 她还没回家。 她可能还在陪那个男生。 过了几分钟,灯亮了。 他知道,那是方飞溪回去了。 喻泽琛低下头,没再看,又打开手机,翻朋友圈。 接连刷到两条一模一样的,方幼瑶和宋颂一人发了一条。 喻泽琛点开那张合照,将图片放大,然后用裁剪工具把宋颂那一半裁掉,只留下方幼瑶的脸,点击保存。 他又点开方幼瑶的头像。 她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显示刚发的一条。 喻泽琛关掉。 他手机里有个秘密相册,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专门用来保存方幼瑶的照片。 喻泽琛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正准备上车走人,一抬头,却看到方幼瑶回来。 第91章 他的软肋 方幼瑶有些意外,走上前和他聊了几句。 喻泽琛将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神色晦暗不明,“我妈看见你发的照片了。” 方幼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抱歉,我忘记屏蔽阿姨了。” “没事,我已经和我妈说清楚了,我说咱俩分手了,又各自找了新对象。” 方幼瑶垂下眼睑,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泽琛又道:“我让你妹妹假扮我女朋友,继续对付我妈。” 方幼瑶沉默,忽然看向他,“其实……你为什么不尝试真正谈一段恋爱呢?” 喻泽琛心里一滞,凝望着她,缓缓说出四个字,“宁缺毋滥。” 方幼瑶试图劝他,“有些事情只有尝试过才知道其中滋味,才知道合不合适。或许你可以试着谈一段恋爱,就能放下心中执念。” 放下那对她的执念。 喻泽琛摇头,眼神认真,“如果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方幼瑶叹气。 果然没办法轻易扭转一个人的想法。 可是……她真的没办法给喻泽琛一个好的结果。 有时候太过执着的单恋,也会转化为一种沉重的负担。 喻泽琛那沉甸甸的喜欢,让方幼瑶感到压力。 她甚至生出了些想要离开的念头。 或许当初她做的决定是错误的。 她不应该跳槽到泽琛科技。 这样朝夕相处却不能回应他,对喻泽琛来说是否也是一种折磨? 压力之下,方幼瑶又觉得歉疚,对没有办法回应这份深沉的感情而感到抱歉。 喻泽琛看到她紧锁的眉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笑容温柔,“快上楼休息吧。” 他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方幼瑶叮嘱:“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喻泽琛开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方幼瑶坐电梯上楼,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 方飞翔:“姐,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方幼瑶拧眉,“怎么了?” 方飞翔欲言又止,“最近家里不太平,出了很多事……” 厉老爷子再次出手,不仅针对方幼瑶的家人,连方家的亲戚朋友也没放过。 许多亲戚家的生意和职业发展都受到影响。 甚至有人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大家找上方家的门去打探消息,问方幼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方飞翔实在顶不住压力,这才给她打电话。 方幼瑶疲惫地揉捏眉心,安抚他,“没事,我来解决,让他们放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公司接连损失三个大订单。 喻泽琛发愁,还在探究原因。 会议结束。 他留下方幼瑶,“你说我们是不是被人针对了?” 最近干什么都不顺。 如果不是他运势的问题,那就是有人刻意针对。 方幼瑶肯定地点头,“我们就是被人针对了。” 她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可能和我有关系。” “发生了什么?” 方幼瑶含糊带过,没有说得太清楚,她没有暴露宋颂的身份,只说自己得罪了人。 方幼瑶给他吃定心丸,“没事,我来解决,别担心。” 她虽然嘴上说着可以解决,其实心里没底。 方幼瑶主动去找厉老爷子谈话。 “放过他们。” “方小姐想清楚了?” 方幼瑶低头,眼里闪过不舍挣扎,“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该怎么处理。” 厉老爷子这招比较阴狠,不对她下手,却专门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方小姐还需要多久?” “陪他过完生日,我已经答应了他。” 厉老爷子手里盘着玉核桃,露出一切尽在他掌控中的神情。 “方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宋颂是个重情义的人,我希望你能让他彻底讨厌你,从而离开你。” “而不是恋恋不舍,念念不忘。” “小颂和你已经不是一路人了,等你们分手后,我会送他出国学习,你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如果方小姐愿意按照我说的做,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 方幼瑶握紧手掌,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我想想怎么做。” 她对那笔丰厚的补偿没什么兴趣。 但她认同厉老爷子那句话。 她和宋颂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厉老爷子对她如此不喜,三番五次贬低她针对她。 方幼瑶也烦了。 更何况到现在,宋颂都没向她坦白过身份。 方幼瑶觉得没必要强求下去。 虽然心里不舍,但她没办法了。 她自己可以挺直脊梁,一身傲骨,无视厉老爷子威胁。 但不能因为她而让身边的人全都受到影响。 厉老爷子不喜欢她,她也不会进厉家的大门。 所以她和宋颂注定没有结局。 想到这里,方幼瑶有一点点难过。 “方小姐我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相信你能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厉老爷子并没有要求他立马和宋颂分手。 方幼瑶暂时答应下来。 厉老爷子收手,不再针对和她有关系的那些人。 “方小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等小颂生日之后,我希望能看到你的行动。” 方幼瑶垂眸,面色平静,心里却止不住发凉,“好。” 方幼瑶走后,管家对厉老爷子说道:“这个方小姐其实还不错,可惜身份低微……” 厉老爷子摇头,“身份低微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 厉老爷子眯起眼睛,“小颂这样的身份,不能有软肋。” 宋颂本就孤家寡人没有牵挂。 方幼瑶是他最大的软肋。 解决掉方幼瑶,再也没能操控他的东西了。 这是厉老爷子坚决要拆散他俩的原因。 作为未来厉家掌权人,心绝不能被一个女人掌控。 宋颂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在商场逛了一天,正在柜台挑礼物。 虽然是他过生日,但他也给方幼瑶准备了惊喜。 宋颂精挑细选,终于选到满意的礼物。 他接过打包精致的礼物盒,心里暗暗期待方幼瑶的反应。 第92章 只有你可以喂饱我 宋颂生日那天,方幼瑶特意请了一下午假,提前到订好的酒店布置。 定了一个情侣套房,带私人汤池,能泡温泉。 楼下酒店包厢里也做了布置,空气中散发着幽幽花香。 一切就绪之后,方幼瑶给宋颂发去地址。 宋颂还有一节课,收到消息,立刻回复。 [等我。] 宋颂心不在焉的听课,做笔记,思绪早已畅游到九霄云外。 每隔两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 这节课还有四十分钟才能结束。 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见她。 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坐在他旁边的舍友看过来,“你是不是饿了?怎么感觉已经坐不住了?” 宋颂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点点头,“嗯。” 他确实饿了。 宋颂拿出手机给方幼瑶发消息。 [姐姐,我好饿,怎么办?] 方幼瑶:[你不是在上课吗?再忍忍。等下课再吃。] 宋颂:[食物无法喂饱我。] 方幼瑶:[?] 宋颂:[只有你可以喂饱我。] 方幼瑶给他回了一个脸红红的表情包,又给他回了一个勾勾手指的表情包。 宋颂:[想吃你~] 这句之后,他等了半天,方幼瑶都没回复。 宋颂收起手机,继续听课。 方幼瑶正坐在包厢里和宋颂聊天,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姐,快救救我,他们要打死我了……” 方幼瑶急匆匆往外走,等赶到时,现场一片混乱。 方飞溪正死死咬着沈荨的胳膊不放,一个男人冲上来将她一脚踹开。 方飞溪狼狈的倒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侧有几道血淋淋的抓痕,看向那个踢他的男人,眼里带着触目惊心的恨意。 那男人正将沈荨抱在怀里,满眼心疼的看她胳膊上的伤口。 沈荨却推开他,反手一个耳光。 方幼瑶上前将方飞溪扶起来。 她认出被沈荨甩耳光的男人,正是沈荨前夫何响。 喻泽琛也赶到了。 方飞溪刚刚也给他发过求救短信,此刻却有些后悔。 沈凉也赶到了。 方飞溪一见喻泽琛,立刻从方幼瑶怀里挣脱,扑倒喻泽琛怀里,哭的委委屈屈。 “泽琛哥,我脸好疼,不会要毁容了吧?” 她摇摇欲坠,直接晕倒在喻泽琛怀里。 喻泽琛和方幼瑶一起,将方飞溪送到医院。 沈荨在撕扯中受伤,何响要带她去医院,沈凉挡在沈荨前面,目光冰冷。 沈荨不想看见何响,在沈凉的庇护下坐车走了。 方幼瑶在窗口给方飞溪缴费时,沈凉刚好排在她后面,等着缴费。 方幼瑶交完费,转身要走,沈凉从后面追上来,叫住她,“等等,我们谈谈。” 可方幼瑶没有和他交谈的心情。 沈凉攥住她的手腕,“为什么让方飞溪住在你家,你明明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是想故意刺激沈荨吗?” 方幼瑶甩开他的手,“那应该让她住哪里?” 沈凉皱眉,“你故意的?” 方幼瑶眉间闪过烦躁,“我故意什么?方飞溪住我家怎么了?是沈荨和何响联手殴打她。” 方飞溪被打断一根肋骨。 刚才在病房,方飞溪说了来龙去脉。 她在小区花园闲逛,无意中撞见何响,想起他那些不负责任的行径,心里憋着气冲上去质问。 后来沈荨带女儿出来玩,三人争执吵架,发生冲突。 何响和沈荨一起疯狂打她。 沈凉脸色冰冷,“沈荨现在情绪不好,她有抑郁症,别刺激她,让方飞溪从你家搬走。” 方幼瑶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这里面空气太闷,她想去医院门口透气。 沈凉跟上来,态度强硬,“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最近总被人胁迫,方幼瑶心里莫名窝火。 “你怎么不让沈荨搬走?”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方飞溪固然有错,何响没错吗?裤子是自己掉的?” “方飞溪鸡飞蛋打,什么都没得到,还掉了一个孩子,已经受到报应。” 这件事里方飞溪固然不对,但何响最不是东西。 方幼瑶已经够烦了,不想掺和别人的事。 她没注意脚下的路,不小心摔了一下。 沈凉接住她,将她半抱在怀里,“没事吧?” 这一幕被人拍下。 厉老爷子将照片发给宋颂。 宋颂坐在包厢等了很久,只等来一张方幼瑶和沈凉相拥的背影照。 照片还显示拍摄时间,就在刚刚。 宋颂捏紧手机,眼中情绪翻腾。 [幼幼,你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来?] 消息石沉大海。 方幼瑶站稳,和沈凉拉开距离,“没事,谢谢。” 回到病房,发现方在夏陪着方飞溪,方幼瑶准备走。 她惦记宋颂。 但,车子在半路抛锚,手机也没电了。 厉老爷子特意派人使绊子阻止她去见宋颂。 宋颂在酒店包厢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也打不通电话,心情越来越低落。 她只发过一条消息说处理事情。 有人发消息说方幼瑶早已和沈凉复合,就是故意耍他玩。 宋颂不信,执着等待。 还有一分钟就凌晨了。 宋颂垂头丧气,浑身冷寂。 她真的不会来了吗?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第93章 宋颂开荤疯狂痴缠 宋颂听到动静,腾得站起身,向门口望去,暗淡的眼睛骤然亮起。 方幼瑶一身狼狈,气喘吁吁的扑过去拥抱他,“生日快乐。” 刚好凌晨十二点。 她赶上了。 宋颂眼里盈着泪,紧紧抱住她,委屈巴巴的问,“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你来了就好。” 宋颂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进肚子里。 服务生推着菜车和蛋糕车走过来。 方幼瑶拉他坐下,在蛋糕上插了三根蜡烛,“许愿吧。” 宋颂闭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我的愿望是,以后每一个生日,都可以和方幼瑶一起过。” 方幼瑶盯着他上翘的嘴角,表情有一瞬凝固,心里泛起淡淡苦涩。 这是她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吧。 宋颂睁眼的瞬间,方幼瑶已经调整好情绪,压下那一点淡淡的伤感。 宋颂鼓起脸颊吹蜡烛,方幼瑶故意把奶油抹在他脸上。 “哈哈……” 她笑声动听,缓缓拨动他的心弦。 宋颂也用手指沾了点奶油,试图抹回去。 方幼瑶躲开,但还是没躲过,被他抹上了。 两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儿,互相给对方抹了一脸奶油。 方幼瑶肚子饿的咕咕叫,抬手申请停战,“我们快吃饭吧,你饿不饿,我感觉好饿。” 宋颂凑过去抱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故意娇声娇气道:“当然饿了,宝宝肚子都在打雷雷了~” 方幼瑶一脸嫌弃,轻轻拍他的脸蛋,“咦~你好好说话,少刷点乱七八糟的视频。” 这都是从哪学的? 男生夹起来,果然没女生什么事。 宋颂用脑袋蹭她颈窝,张开嘴巴,“要你喂。” “你是小孩子嘛?还要人喂饭?” 方幼瑶一边吐槽,一边夹起菜,送到他嘴里。 宋颂眯起眼睛,夸赞,“姐姐喂的饭真好吃。” 他将方幼瑶抱紧了些。 宋颂没有问方幼瑶今晚到底在干什么,也没再问她为什么来的这样晚,更没问她那张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反正她最后来了不是吗。 反正她现在被他抱在怀里。 两人吃完饭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房间就在这栋楼。 方幼瑶牵着他的手,一起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俩。 宋颂动了动手指,故意问她,“我的生日礼物呢?你不是说要送我礼物,怎么没看到?” 方幼瑶看他一眼,神神秘秘,“你马上就知道了。” 两人进入房间。 房间特地布置过。 灯光幽微,极其昏暗暧昧。 999朵红玫瑰围成爱心,玫瑰间烛火晃动。 床上洒满红艳艳的玫瑰花瓣。 沙发前的小矮茶几上摆着两瓶香槟。 角落里有个秋千摇椅,上面搭着几套热辣衣服,那是方幼瑶特地准备的,想给他一个美好体验。 宋颂站在原地不动,莫名耳尖发烫。 方幼瑶推他去洗澡。 房间很大,一百多平米,有两个卫生间。 宋颂占了一个卫生间,方幼瑶进另外一个卫生间洗澡收拾。 她动作迅速,先一步出来,换上精心准备的蕾丝睡衣,坐在床边,翘着腿等他。 宋颂裹着浴巾走出来,目光瞬间变得炙热滚烫。 轻薄如蝉翼的黑色蕾丝睡衣,衬得肌肤白皙似雪。 宋颂走过去,盯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瞧,喉节猛的滚动。 方幼瑶的视线,落在他那双如竹节般修长的手指上,忽的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拽。 宋颂跌坐在床上,目光如炬的瞧着她。 两人视线相胶,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方幼瑶腰间系着一个大蝴蝶结。 她拉着宋颂的手,放在蝴蝶结上方,语气轻柔,又似带着蛊惑,“宝贝,你的礼物,在这里呢~” 她的气息吹的他耳尖发热,一颗心更加滚烫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慢慢印下一个香吻,仰起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眼含春水,眼波传情。 宋颂心跳怦然,目光越发深邃,用手指勾住那蝴蝶结一端,轻轻一拉…… 雪蝉脱壳。 她勾着他的人,也勾着他的心,一起沉溺在无边夜色中。 繁星闪烁。 夜,格外漫长。 为了给他一个最好的体验,方幼瑶没有要他做安全措施。 反正她和他只有这一晚,就放纵这一回吧。 除缺第一次的笨拙慌张,后面几次,宋颂越发得心应手。 反倒是她,像个新手般慌乱了。 因为方幼瑶有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和体验。 陌生又新奇。 原来即便是同样的事,换个人做,就会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原来她曾有些畏惧躲避的事情,竟然也能带给她无边快乐愉悦。 但一想到以后可能体会不到了,心里竟然泛起淡淡的遗憾。 可还没等这种情绪放大,她再次跌入宋颂带来的另一层情绪当中。 床,摇椅,汤池,浴室,沙发…… 一整晚没有消停过。 星月渐淡,天边泛青,曦光降临。 方幼瑶尖尖的指甲划过他的后背,哭喊着求饶,“可以了~” 累的昏睡过去之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初开荤的男人太可怕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两人都累极了。 方幼瑶睁开眼,根本不想动弹,全身酸疼。 宋颂也醒了,目光明亮,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幼幼,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呀?” 宋颂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的钻戒。 他将戒指取出来,执起她的手,戴到无名指上。 方幼瑶没阻止,看着那枚钻戒,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没想到,她戴上的第一枚钻戒,是宋颂亲手送上的。 宋颂眸色认真,“幼幼,我想娶你。” 二十岁的第一天,满足法定结婚年龄的第一天。 宋颂立刻向她发起一条结婚请求。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迫不及待将她娶回家。 方幼瑶一愣,看到他眼底的真挚,眼眶忽然泛起湿意。 她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心意。 但…… 方幼瑶垂眸,掩去泪意,没说话。 没表态,没拒绝,也没答应。 她带着那枚戒指,勾住他的脖子亲吻。 宋颂拉过被子,将两人完全罩入其中。 很快,方幼瑶就后悔再次招惹他了。 刚才忍下的泪水还是涌出来,“不要了~” “最后一次。” 小狼狗只会哄,不会停。 方幼瑶抛弃一切烦扰,完全放空大脑,尽情享受当下,在他腹肌上掐了一把,又一把。 两人三天没出酒店门。 疯狂痴缠。 方幼瑶觉得他二十年母单,大概是憋疯了吧。 第四天清晨。 方幼瑶起来,轻手轻脚下床。 天色阴沉,雾蒙蒙的,天气预报有雨。 她的眼里也被蒙上阴霾。 这一切……该结束了。 方幼瑶盯了半晌无名指上的钻戒,叹息着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宋颂醒来时,睡眼惺忪,下意识伸手摸旁边的位置,抱了个空。 他睁开眼,叫了一声,“幼幼~” 没人回应。 宋颂穿着拖鞋下床,将整个人屋子找了一遍,没有人。 忽而看到茶几上那枚戒指,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手机。 方幼瑶给他发了一段话。 [抱歉。戒指放茶几上了,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和沈凉旧情复燃了。和你在一起这几天,玩的很开心。就算是我和沈凉和好之前,最后的放纵狂欢。现在,我们的关系终止。我的爱情将回到正轨。] 宋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手指发颤。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后面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刺痛他的眼。 宋颂差点把手机捏烂,眼中卷起风暴。 好好好。 吃抹干净就跑。 睡完马上翻脸不认人。 方幼瑶,你可真行啊! 第94章 几乎连床都没下 方幼瑶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躺了一天。 和宋颂在酒店连续厮混三天,她实在吃不消了。 二十岁的少年,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可怕。 真是太可怕了。 但是……好像也挺爽的。 她闭眼躺在摇椅上,脚尖点地,一晃一晃。 回忆起那镜花水月的三天,心里依旧会激荡涟漪。 可惜……以后吃不到了。 下意识叹息出声,“唉……” 早知道这样美味,她应该早点下手,把他吃到嘴里。 之前他一次次发出请求,全都被她拒绝了。 喻泽琛打电话过来:“瑶瑶,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之前说要请一天假,结果三天都没回来。 整得喻泽琛很担心,还以为她怎么了。 方幼瑶自然不好意思说实话,随便扯了个谎,只说老家出了点事,她回去处理了。 “明天就回去上班,要是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你就先发我邮箱里面。” 总不好告诉别人,她这三天都在酒店,几乎连床都没下。 就连吃饭,都是宋颂打电话叫人直接送到房门口,然后他坐在床边亲自喂她。 想起这些,方幼瑶脸蛋发烫,抬手轻轻拍了拍脸,给自己降温。 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忽然生出几分惆怅。 从分开到现在,宋颂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完了。 她怎么好像对他有点上瘾了? 那以后怎么办? 真难熬…… 以前不觉得什么,这要分手才感觉上瘾,简直是对她的折磨。 方幼瑶坐起来,腰肢依旧酸软,她伸懒腰,轻轻揉捏后腰,换上衣服,打算出门。 方飞溪还在医院躺着养伤,报警告了何响还有沈荨。 警察介入,最后何响赔了一大笔钱和解。 他当众殴打方飞溪,众目睽睽,不好抵赖。 方在夏在医院照顾方飞溪。 方幼瑶准备去看看方飞溪怎么样了。 她买了果切和小笼包,还有小米粥。 病房里,只有方家三姐妹。 方飞溪脸上的伤已经结痂,吃着水果,提起何响依旧满眼恨意。 方幼瑶劝诫,“以后不要再做那样的事,破坏别人家庭不好。” 方飞溪低头,神色落寞,“我知道,我长记性了,以后再也不找有妇之夫。” 方在夏心直口快,“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当小三,搅得别人离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得到,还赔上自己的身体。” 方飞溪嘟起嘴巴,不服气,“这也不能全怪我,我就随便试试,勾搭了他一下,谁知道他真的会上钩。” “而且我也没让何响离婚,他自己也没想离婚,是沈荨不依不饶,非要离婚。” 方飞溪不觉得这件事完全是她的错。 她本来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有钱人的富贵生活迷了眼,试探着放出一点信号。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里没底,忐忑不安。 哪成想,那何响竟然真的接住她的暗示。 加上那段时间沈荨身体不舒服,在医院养病。 两人看对眼,干柴烈火,顺利成章搞到一起。 方飞溪现在已经看透了。 那何响根本不是好东西,绝情的很,靠不住。 她现在对何响没有情,只有恨。 本来最近她和喻泽琛相处得不错,经过这件事,算是没戏了。 喻泽琛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许多,发消息也不怎么回了。 之前说要假扮情侣,现在喻泽琛说算了。 方飞溪有点难过,喃喃自语,“泽琛哥一定是知道这些事,嫌弃我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好像爱上温柔体贴的喻泽琛了,是真的想和他谈一段恋爱。 方在夏无语,翻了个白眼,“喻泽琛你就别想了,他看不上你,把心思收起来吧。” 方飞溪不服,抬眼瞪她,“怎么了就看不上我,就许你找有钱的,不许我找?你是不是嫉妒我?” 方在夏哂笑一声,知道她蠢,懒得和她计较。 “你以为有钱人那么好找?你能给他们提供什么?人家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就你这脑子,只会被人耍得团团转。” “我嫉妒你什么啊?嫉妒你那草包一样的脑子?” 方在夏毫不留情地喷她,想让她清醒点。 两姐妹一来一往地吵起来。 方幼瑶神色复杂,她没有管闲事的习惯,但这人是她亲妹妹…… 方幼瑶语重心长道:“为什么总把眼睛放到男人身上,想过好日子,提升自己才是关键。” 方在夏点头附和,“别人给你的随时都能收回去,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实实在在的。” 方飞溪看着她俩,莫名羞恼,语气不算好,“我又不像你俩,要么脑子聪明,要么能吃苦,能奋斗,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在魔都立足。” “我脑子笨,不聪明,吃不了苦,好吃懒做,还想过好日子。” “我除了依靠男人,还有什么途径能最快过上开豪车住豪宅的日子?” “靠我这个废物,再努力几辈子也过不上。” “我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不抓紧时间傍个男人,以后人老珠黄,哪还有机会?” 方飞溪对自己深刻剖析一番。 方在夏和方幼瑶竟无言以对。 说她蠢,她好像又很清醒。 方幼瑶深知人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发生改变,所以没有继续劝阻。 每个成年人都有为自己选择负责任的能力。 方飞溪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想起自己受的伤痛,不禁委屈流泪,“我就是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什么都拥有,却还不满足,什么都要完美的,最好的。 有一点瑕疵都不行。 比如沈荨。 婚姻有一点不如意,就吵着要离婚。 如果换作是她,根本不会管何响在外面找了几个女人,只要不威胁她的生活就好。 方飞溪心里不平衡,极度不平衡。 她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别人却嗤之以鼻。 方在夏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妹妹从小就爱嫉妒。 方在夏看着方飞溪道:“你出院就搬到我那里去吧,不要再去三姐家住了。” 方在夏是担心她和沈荨再次发生矛盾。 到时候再给方幼瑶添麻烦。 方飞溪点点头,她也不想再挨打。 虽然这次何响赔她不少钱,但那伤却疼得很。 她很怕疼。 方在夏又道:“你伤好以后,就去我的美甲店帮忙吧。” 方飞溪一脸愁色,“可是,我不会做美甲啊……” 方在夏知道她在犯懒,才不惯着她,“你要是不去帮忙,那就别住我家,住大街上吧,我才不像三姐一样,让你白吃白住。” 方飞溪没办法,她无处可去,只得低声应下,“我去帮忙。” 她在这里孤立无援,能依靠的只有这两个姐姐,可不敢完全惹恼她们。 方飞溪像朵菟丝花,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必须要有依附。 暂时找不到能依附的男人,那就先依附姐妹。 方幼瑶松了口气。 从医院回去,进家坐下,从包里拿出路过药店时买的避孕药,接了杯水,正准备吃。 忽然接到沈凉的电话。 “瑶瑶……我好像一氧化碳中毒了,我……救我。” 沈凉断断续续,语气微弱。 第95章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方幼瑶一惊,“你在哪?” 手一抖,手里的药滑落,掉到茶几下面。 “在家。” 对面传来一声巨响。 沈凉的手机摔到地上。 “喂,喂,喂……” 方幼瑶喊了几声,见没人搭理,立刻挂断电话,拨打119和120,报了沈凉家的位置。 她又下楼,开车匆匆忙忙赶过去。 方幼瑶赶到时,消防车和救护车正停在楼下。 她坐电梯上楼,两个消防员站在门口,正想办法破门。 方幼瑶上前,在锁上输入自己的指纹。 “滋”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方幼瑶愣了一下。 沈凉的门锁上竟然还保存着她的指纹。 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回到这个熟悉的房子。 沈凉倒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个小女孩,闭眼躺着,脸色发紫。 那是沈荨的女儿。 方幼瑶连忙和消防人员一起将昏迷的一大一小抬到楼下救护车上,送到医院。 经过两个小时的高压氧治疗,一氧化碳中毒的两人情况得到缓解,转入普通病房。 方幼瑶联系不到其他人,只得在病房守着。 翌日清晨。 沈凉悠悠转醒,睁开眼,脑子昏沉,呆了几分钟,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掀起眼皮,看到坐在旁边的方幼瑶,神色微怔,眼中流动着难以琢磨的情绪。 “醒了?”方幼瑶打着哈欠,眼底都是乌青。 昨晚她在旁边病床上浅浅睡了四五个小时。 一连几天没睡好觉,方幼瑶困得不行。 看来今天又没办法去上班,还是得和喻泽琛请假。 一直请假,方幼瑶惭愧。 方幼瑶穿着米白色高领针织毛衣,仰头打哈欠的瞬间,领子松开了些。 沈凉一眼观察到她脖颈间细细密密的浅淡红痕,眸色倏然暗下去。 心里止不住泛酸。 他嘴巴干涸,轻轻张了张,“谢谢你救了我们。” 沈荨的女儿无意中打开煤气,沈凉不知道,两人在客厅做游戏,玩着玩着就中毒了。 当时沈凉意识昏沉,勉强打开手机,下意识就拨打方幼瑶的电话。 “没什么。” 方幼瑶垂眸,思绪飘飞,随口问了一句,“你家门锁怎么还留着我的指纹?” 沈凉靠着床头坐起来,身体微僵,脸色有些苍白,昔日神采奕奕的桃花眼,黯淡无光,声音嘶哑,“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你还会回来的。” 哪成想,她离开了,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沈凉心口隐隐作痛,觉得喘不上气,不知是不是中毒后遗症。 他咳嗽起来。 方幼瑶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风。 大晴天。 窗外艳阳高照。 深秋,路边树坑里积攒了一叠黄叶。 大路上,行人奔波,络绎不绝。 方幼瑶重新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方幼瑶微扬下巴,示意他,“你先说吧。” 沈凉又咳了一声,垂下眼睑,“抱歉,那天在医院,我语气不太好。” 沈荨说方幼瑶故意将方飞溪弄进来气她。 沈凉见她哭得凄惨可怜,一时生气,就跑去找方幼瑶,想让她把方飞溪弄走。 他将沈荨当亲人。 从前沈荨也没少在外人面前护着他,保护他的尊严。 沈凉现在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他明白自己爱的人到底是谁。 他试图解释,“我那天有点着急,所以情绪不好。” 方幼瑶其实并未放在心上,也许因为没那么在乎他了,所以也没那么在乎他的语气。 “没事。”她面色平静。 沈凉盯着她,动了一下嘴巴上,唇上干裂开一个口子,有些疼,血腥味在齿间蔓延。 “瑶瑶……”他的声音依旧嘶哑。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说话,空气一滞。 半晌。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还想再争取一次,“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此刻的他格外脆弱,神情有几分破碎。 方幼瑶垂下视线,沉默,忽然想起厉老爷子的威胁。 那天去给宋颂过生日,车子在半路抛锚。 她再次被厉老爷子请去喝茶,并下了最后通牒。 方幼瑶迫不得已,为了让宋颂彻底死心,只好把沈凉扯出来,借旧情复燃的由头骗他。 以她对宋颂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轻易侧相信,一定会过来求证。 现在,或许…… 她抬起头,看向沈凉,“可以。” 方幼瑶决定利用沈凉一次,先把宋颂骗过去。 沈凉愣住,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眼底浮现出激动之色,“你真的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嗯。” 方幼瑶没有看他的眼睛,因为心虚。 等宋颂出国,她再和沈凉说清楚。 现在不打算和他说实话,怕演得不像,被宋颂看出来。 沈凉不知她心底的想法,眼里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瑶瑶~” 沈凉被喜悦冲昏头脑,甚至没有探究她为何会同意复合,也忽略了她眼底并没有情愫。 方幼瑶特地拍了一张在病房照顾沈凉的合照,还发了一个朋友圈,只对宋颂可见。 厉老爷子找宋颂谈话,说要送他出国留学。 宋颂没同意,依然惦记着方幼瑶,想找她问清楚。 宋颂在方幼瑶家蹲了好几天,一直没看到人。 去公司也找不到人,都说她最近没来上班。 方幼瑶在医院照顾沈凉,为了演得像,又重新搬回沈凉那里住。 宋颂终于找到沈凉家地址,在门口蹲到出院回来的两人。 方幼瑶故意搀扶着沈凉。 宋颂看向她,眼尾泛红,心里翻搅疼痛。 方幼瑶心里也不好受,撇开视线,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宋颂跟在两人身后,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他终于忍不住将方幼瑶拽到一边,红着眼眶问她,“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第96章 你怎么当真了呢 宋颂眼眶湿润,满眼都是委屈之色,倔强地攥紧她的手指。 方幼瑶只是轻轻看他一眼,便垂下眼睑,不想再去看他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看多了,害怕自己会不忍心。 她将手指一根根从他掌心抽出来,嗓音淡漠,一字一句道:“我和你就是玩玩,现在玩够了,自然要分手了。” 宋颂不信,用食指挑起她的下颌,漆黑的眼底皆是碎光,“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方幼瑶被迫仰起头,对上他略带痛苦的眼眸,心底还是止不住泛起浅浅淡淡的疼,她压下情绪,“从一开始,我就是抱着和你玩玩的心态包养你,你怎么当真了呢?” “既然只是玩玩,那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要陪我过生日?为什么要……” 和他痴缠那三天。 宋颂声音发颤。 方幼瑶勾起唇角,嘲讽地笑了一下,“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治疗情伤,找个人解闷,现在玩够了,玩腻了……” “玩够了?”宋颂用虎口掐住她的下颌,不自觉收紧,眼眸越发漆黑。 心痛,生气,落寞。 “对,我已经玩够了,我和沈凉和好了,分手这么久,我发现我最爱的还是他。” “尤其是这次他一氧化碳中毒差点出事,让我一阵后怕,更加让我意识到不能失去他……” “够了。”宋颂不愿意再听下去,开口打断她,“所以你特地给我过生日……” 方幼瑶挣脱他的桎梏,无情道:“那是和你做最后的告别,想想包养你这么久,还没碰过,觉得有点亏。” 她故意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佻又无所谓。 “就算要甩了你,那也先尝过再说。” 宋颂生气,声音陡然提高几分,“方幼瑶,在你眼里,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一个解闷的玩具,对吗?” “对。”她承认得太干脆。 宋颂捂着心口,那里疼得厉害,仿佛有一把刀在割,鲜血淋漓。 可他还是不死心,“那你为什么要接受我的戒指?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求婚?仅仅只是觉得好玩?” 方幼瑶面无表情,“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我哪一句话答应你了?” 宋颂一愣,仔细想想,她的确没有明确说过答应他的求婚。 “可是……你戴上了。” 她戴上戒指了,那不就是答应了。 “我只是哄你玩玩,想让你开心一下。” “宝宝,你真是单纯呢。” 方幼瑶嗤笑一声,眉梢挑起,一脸戏耍之色。 宋颂望着她,不说话,目光执拗。 半晌。 方幼瑶叹息一声,“别惦记我了,回去吧,你年纪还小。” 她顿了一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感,缓缓道:“你还会遇到很多人,还会爱上很多人。” 她转身要走,宋颂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攥得死紧。 方幼瑶回身,“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颂不说话,只是盯着她,沉默地盯着她。 “没有什么要说的,那就放开我吧,我要回家了。” “家”这个字眼让他心里刺痛了一下。 她的眼神瞟向某个方向。 宋颂随她一起看过去。 沈凉正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背靠树干,双臂抱在胸前,安静地看他俩拉扯。 离得有点远。 宋颂看不清沈凉的表情。 秋风裹着寒意,吹拂方幼瑶的长发。 她的发梢扫过宋颂的腕骨,扰得骨头都在痒。 风不硬,却吹得人浑身发冷,冷得想抖。 宋颂怀疑自己发烧了,否则为什么忍不住颤抖。 “沈凉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你选我,好不好?” 他弯腰,低头,姿态语气皆卑微。 更爱的一方,注定被动,注定卑微。 方幼瑶轻轻叹息一声,摇头,“可你不是他,你替代不了他。” 宋颂的心往下沉,不断坠落,却依旧攥着她的手腕不愿意松开,咬牙,决定坦白自己的身份,试图以此来增加自筹码。 他紧盯她的脸,目露期盼,希望这层身份足够让她改变主意。 但显然…… 这并不足够打动她。 方幼瑶眼波微动,故作惊讶后,又归于冷淡,“即便这样,我也还是会选沈凉,因为我还是爱他,放不下他。” 宋颂眼里唯一的希冀碎掉,依旧不甘心也不死心,眼神执着,“方幼瑶,那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点认真?” 方幼瑶连思考都没有,直接摇头,“从未。” 他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喉咙发涩,“那,你有没有那一刻,有那么一点点爱过我?” “没有。”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宋颂看着她那平静似湖水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可惜,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的眼睛澄澈明亮,印出他的倒影。 多情又无情。 漂亮又凉薄。 他颓丧地松开手,泄了气,腰垮下去,头缓缓低下。 方幼瑶无情转身,毫不留恋。 宋颂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红了许久的眼眶,终于缓缓落下一滴泪。 一阵秋风起。 那滴泪破碎在风里。 风能带走一切,唯独带不走心痛的感觉。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动不了。 原来失恋是这种滋味啊…… 心最重要的一部分,仿佛被人带走。 他的灵魂不完整了,因为有一块永远属于她。 她离开,他就难以完整。 方幼瑶走后许久,宋颂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他站了多久,方幼瑶在楼上窗口看了多久。 第97章 方幼瑶,我恨你 方幼瑶隔着玻璃,悄悄看站在楼下的宋颂。 眼底流露出的心疼,全都落在沈凉眼里。 沈凉坐在沙发上,凝望她的侧影,注视她的背影。 他曾窃喜于破镜还能重圆,覆水还能收回。 可如今,此时此刻,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一件事。 他忽然懂了方幼瑶曾说过的那句——我们回不去了。 在他和她分手的空隙,那个男孩趁虚而入,钻进她心里,就再也没出去过。 之前沈凉以为她同意复合,可是心中还有他。 直到此刻看到她浑身笼罩的孤寂伤感…… 沈凉知道。 她在为另一个男人伤心难过纠结痛苦。 沈凉不敢问在她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他不敢听到那个答案,他没有底气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看似他赢了,实际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心里生出一股凉意,淡淡的可悲中又夹着遗憾。 如果…… 他靠着沙发闭上眼睛,止不住设想,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分手,现在会怎么样呢? 可惜,没有如果。 他和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为什么当初他会同意和她分手?为什么会轻而易举放走她?为什么放不下那点可笑的自尊骄傲? 沈凉曾以为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对此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信誓旦旦自己不会为任何事而后悔,不会为任何决定而后悔。 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做到完全不后悔,每件事都完美按照自己预设的轨迹发展。 沈凉早就后悔了,后悔死了。 没有她的每一天,生活都像失去朝阳,潮湿阴冷。 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消失不见,心漂泊无依,不知该停靠在哪里。 他靠失去验证了自己有多爱方幼瑶。 代价太过沉重。 尽管方幼瑶现在距离他只有几米远,尽管他们两个又在同一所房子中了。 可沈凉就是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未缩短,依旧遥远,仿佛更远了。 那是心之间的隔阂。 还未消除。 方幼瑶依旧和他隔着什么。 她的人在这里,但她的心却不在他身上。 沈凉仰躺在沙发上,眼眸半阖,苦从心生,眼角亦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没入鬓角。 原来亲眼见证所爱的人一步步爱上别人,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方幼瑶背对着沈凉,趴在窗边,满心满眼都是站在楼下的那个倔强身影。 丝毫没有分出任何一点注意力给背后的男人。 她不知道。 此时此刻,有两个男人,同时因为她而伤心落泪。 沈凉抬手挡在眼睛上,竭力克制,可手背还是湿润。 害怕她忽然转身看到,他索性起身,走向卫生间,关门,默默消化情绪。 沈凉站在水池边,俯身,将双手撑在水池边缘,低着头,任泪水滴答往下落。 他不用抬头看镜子,都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样会有多狼狈。 方幼瑶心里没有他了。 泪水顺着脸颊而下,流到嘴里,很苦很苦。 沈凉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把脸,流水的声音能掩盖抽泣,他肆意发泄心中苦闷。 等到他疏解情绪,收拾好自己走出来,方幼瑶依然趴在窗边,还是那个姿势。 沈凉站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愣神。 各种情绪从眼底闪过去。 半晌。 他迈动脚步,走向她,一步,两步,三步…… 十几步的距离。 沈凉说服自己。 即便现在她心里有别人,他也会努力让她再爱上他一次。 至少她还愿意待在他身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黑沉沉的乌云压过来,闪电破空。 沈凉站在方幼瑶身边,和她一起往楼下看。 方幼瑶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要下雨了,这个傻子,怎么还不走啊……” 她刚念叨完。 “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至。 雨势很急。 方幼瑶眉心紧锁,眼中浮现出焦急“这个傻子,下雨都不知道要躲雨吗?万一淋感冒怎么办?” 宋颂站在雨里,接受大雨冲刷,闭眼,让雨水带走泪水。 下雨天,大家都去躲雨了,路上没人。 宋颂不再顾忌,肆无忌惮地哭出声音。 还好雨下得够大,他哭得再大声都没人能听到。 宋颂忽然大喊了一声“方幼瑶”,随即抱膝蹲下。 比流浪小狗还凄惨,惹人心疼。 方幼瑶心疼了。 一把伞撑在宋颂头顶上方,遮去噼里啪啦的雨点。 宋颂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她不会那么狠心,不会真的不管他。 “幼幼。”宋颂鼻尖发酸,猛地起身,抬眼望去。 眼里的希冀瞬间转为失望。 不是方幼瑶。 撑伞的人是……沈凉。 宋颂垂下眼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怎么是你?” 沈凉神色冰冷,眼底没有温度,“她说,让你赶紧回去,别纠缠了,没用。” 三分钟前,沈凉站在方幼瑶身边,陪她一起看雨。 方幼瑶担心宋颂,焦躁不安。 沈凉主动提出下去送一把伞。 方幼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还叮嘱他要怎么和宋颂说。 宋颂见来的人不是方幼瑶,再次颓丧。 沈凉缓缓启唇,“瑶瑶已经决定回到我身边了,你不要在继续纠缠她。” “我早就说了,瑶瑶只是一时和我赌气,才选了你,早晚会回到我身边的。” “你已经拥有过她一段时间,该知足,别太贪心。” 沈凉的话刺得宋颂心里更疼了。 宋颂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伞下,在大雨中渐行渐远。 沈凉撑伞站在原地,赏了好一会儿雨景,才转身上楼。 西服外套湿了一半。 方幼瑶在楼上看宋颂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悲伤,趁沈凉没上来,压抑地哭了会儿。 等沈凉重新上楼,她已收起泪水,坐在沙发边休息,神色如常。 但沈凉还是捕捉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和眼皮上方泛起的淡淡红色。 沈凉猜到她刚刚肯定哭了一场。 “喝水吗?” 他起身去给方幼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 方幼瑶端起水杯轻抿,眼神呆滞,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凉脱掉淋湿的衣服,进屋换了一套浅灰色家居睡衣。 重新回到客厅,坐在地毯上。 他抻了抻睡衣袖子,没话找话,“这套还是前年双十一,你给我买的。” 方幼瑶放下水杯,看了一眼。 沈凉不喜欢买衣服,他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是她顺手加到购物车的。 沈凉拉开茶几下方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比拇指大一些的小玻璃瓶,“这个安神精油用完了,你是从哪里弄的,还能再弄一些吗?” 这是从前他失眠时,方幼瑶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薰衣草安神精油。 很管用。 抹在太阳穴上,很快就能入眠。 后来,他的失眠症好了,就不用了。 可自从方幼瑶离开,他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 方幼瑶看了一眼那空瓶,“那是我自己做的。” 沈凉惊讶,握紧手中瓶子。 方幼瑶不是很在意,“等我有空,再做一瓶。” 接下来几天,方幼瑶一直住在沈凉这里,宋颂每天来找她。 方幼瑶每次都避而不见,让沈凉出去将人赶走。 她故意发朋友圈,说要和沈凉订婚了,只对宋颂可见。 宋颂心灰意冷。 厉老爷子给宋颂办了签证,催他出国。 宋颂决定再去见方幼瑶最后一次。 沈凉打开门。 宋颂直接闯了进去,找到方幼瑶,“我要出国了。” 她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他,“哦。” “方幼瑶,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哦。” “我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哦,我知道了,那就不见。” 宋颂紧绷的脸终于还是破防,“方幼瑶,我恨你。” 第98章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对上他充满恨意的冰冷眼神,方幼瑶的心被刺了一下,“抱歉。” 宋颂勾起唇角,笑得勉强又难看,声音嘶哑,“我不要抱歉。” 我要你爱我。 后半句,宋颂没说出来,只是眼神倔强地瞧她。 方幼瑶沉默。 气氛凝滞片刻。 宋颂咬牙,故作狠绝,“再也不见。” 方幼瑶点头,“好。” 好个屁! 一点都不好。 宋颂心里憋着一口气,加快脚步,转身离去。 不久后登上去往国外的飞机。 机场。 方幼瑶藏在角落,悄悄看他登机,一直目送那班飞机在天空中变成一个小黑点。 宋颂走了。 带着对她的恨意。 他们大概不会再见面。 心底泛起难过,失落,还有淡淡的惆怅。 宋颂去奔赴属于他的不凡未来,而他的未来注定不会有她。 方幼瑶深深叹了口气。 她需要一点时间消解情绪。 方幼瑶走出机场,天空忽然飘起小雨,淅淅沥沥,落在地上变成深深浅浅的水洼。 有个老人披着雨披,怀里抱着几把简易透明伞,“姑娘,买一把伞吧。” 方幼瑶失魂落魄的往前走,轻轻摇头,“不用了。” 老人跟在后面,“雨马上下大了,买把伞淋不着,不贵,十元一把。” 方幼瑶在想事情,听不到周围杂音,连雨打在身上都不在意。 沈凉买下老人手里的伞,撑开,挡在两人头顶上方,安静陪在她身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散步。 不少人在雨中漫步。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雨幕中穿行,听雨水滴答落在伞顶。 伞略小,刚好够一个人撑。 沈凉将伞倾斜向她那侧,大半个肩膀裸露在外。 方幼瑶走累了,停住脚步看他,眼珠动了动,“回去吧。” “好。”沈凉叫车。 两人打车回到沈凉家。 方幼瑶进入客房,洗完热水澡后走出来,坐在沙发上等沈凉。 她打算和沈凉说清楚,然后搬回自己家住。 宋颂已经走了。 她的目的达到。 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和沈凉纠缠拉扯。 她暂时不想谈恋爱,决定封心锁爱一段时间再考虑下一段。 宋颂留给她的后劲有点大,一时半刻也缓不过来。 沈凉换完衣服,走到沙发上坐下。 两人促膝交谈。 方幼瑶斟酌后开口,“抱歉。” 她垂下眼睑,还没想好后面的话该怎么说出口。 沈凉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没等到。 沈凉明知故问,“为什么抱歉?” 他已经隐约猜到。 方幼瑶坦诚相告,“我利用了你,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和你复合。” 沈凉眼底划过一丝苦涩,果然是这样。 “既然你真的喜欢那个男生,为什么还要赶他走?” “那个男生看上去,好像也很喜欢你。” 沈凉自愧不如。 他和方幼瑶在一起的时候,没那么关心她,没那么重视她,还做过很多伤害她的事。 相比较而言,那个叫宋颂的男生,似乎比他做得更好。 方幼瑶没有办法和沈凉解释来龙去脉。 因为厉老爷子要求她不能告诉任何人真相,尤其不能让宋颂知道这件事是厉家人从中作梗。 方幼瑶只好删繁就简,加入自己编造的理由,“我和宋颂是不会有结果,我们两个不是一路人,所以及时止损。” 再多的话,她不想说了。 沈凉也没有继续追问。 其实宋颂离开,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方幼瑶低头看手机,“明天我就搬走了。” 沈凉咳嗽了一声,沉默片刻,眼里闪过挣扎,“既然现在你又恢复单身了,那……” 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 还没等后半句话说出来,方幼瑶立刻开口打断他。 “我不吃回头草的。” 她注视着沈凉,眼神平静,语气淡漠,“沈凉,我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沈凉攥紧手指,紧盯她略显无情的眼眸,艰涩开口,“什么话?” “我说过,一个男人,只有一次机会得到我的爱。” “所以……” 沈凉苦笑一声,“所以我已经没机会了?” “嗯。” 沈凉不死心,又问,“永远没机会了?不管怎么样都没机会了?” 方幼瑶点头,“我已经没办法找回当初的感觉了,抱歉,我不能和你重新在一起。”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即便真的复合,也会觉得这段感情差点意思,还是会因为各种问题而再次破裂。 所以不如放过彼此。 不要再互相纠缠,来回拉扯,彼此折磨。 与其和旧情耗费精力,不如留点余力结识新人。 她还想留点力气爱自己。 方幼瑶神色认真,“沈凉,我已经走出那段感情了,人要向前看。” “可是……我走不出来。” 那可是十年,他陷在里面,越挣扎,越出不来。 不。 那甚至不只是十年。 沈凉觉得自己出不来了,他深深陷在方幼瑶给的爱情沼泽里。 第二天,就在方幼瑶打算搬回自己家时,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厉老爷子的人发来的。 对方说宋颂虽然出国了,但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所以让她暂时住在沈凉家,演好这场戏,不要让宋颂看出破绽。 为了让宋颂彻底死心,方幼瑶只好继续住在沈凉那里。 沈凉什么也不问,十分配合她。 只要她开心,怎么样都行。 方幼瑶偶尔和沈凉一起拍合影发朋友圈,设置对所有人可见。 文案也和复合相关。 方幼瑶知道宋颂用好几个小号加了她。 为了让宋颂看不出破绽,她演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沈凉复合了。 连周琳和喻泽琛都骗了过去。 中午下班,在公司食堂吃饭。 周琳坐在方幼瑶左边,何曦雪坐在方幼瑶右边。 两人不吃饭,一左一右盯着她看。 方幼瑶咬了一口鸡腿,禁不住吐槽,“你俩瞪个大眼看我干啥?我脸上有饭啊?” 周琳摇头,眯起眼睛,眼里带着探究之色,“啧,你和沈凉真的复合了?” “嗯。”方幼瑶垂眸,也没多说什么,神色如常地吃饭。 她收到的消息显示,宋颂依然在暗中盯她,还没死心。 方幼瑶怕露馅,不敢在公共场所说太多。 何曦雪嘟起嘴巴,喋喋不休地吐槽,“什么嘛,方姐你怎么和那个渣男复合了?你忘记他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新找的那个大学生男朋友多好呀,怎么就想不开……” 何曦雪见证过她和沈凉分手的全过程,非常不看好他俩复合。 方幼瑶一顿,看到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消息,面不改色,“沈凉已经改正了,他现在挺好的,绕了一大圈,我发现还是最喜欢他。” 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何曦雪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那你之前那个小男朋友去哪了?” “出国了。” “你还会想起他吗?” “还好吧,偶尔想一下,毕竟也曾陪过我一段时间。” 方幼瑶轻描淡写道:“别提他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何曦雪唉声叹气,依旧愤愤不平,“其实喻总也不错,干嘛非和那个渣男复合?” 何曦雪对沈凉印象很差。 她更支持方幼瑶和喻泽琛在一起,私下还悄悄磕过他俩的CP。 大洋彼岸。 某国外名校的宿舍里。 宋颂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汇报过来的消息,眼里卷起风暴。 第99章 彻底死心 宋颂咬牙切齿地重复那几个字。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这是她的真心话。 宋颂毫不怀疑。 在和朋友闲谈间说出的话,一定就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知道周琳是她最好的闺蜜,而何曦雪和她同样关系密切。 方幼瑶没有必要在这两个人面前撒谎。 宋颂心里最后一丝希冀被击碎成粉末。 “好好好,方幼瑶,原来我在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也许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宋颂站起来,暴躁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彻底底死了。 “方幼瑶,方幼瑶!” 人生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掏心掏肺,得到被戏耍的结果…… 宋颂快炸了。 他胸膛上下起伏着,心口滞塞得厉害,喘不上气,用了好久才让情绪平静下来,颓丧地跌坐在沙发,将脸埋在膝盖。 生气之后是浓重的难过。 过了很久,他心如死灰地捡起手机,吩咐所有盯梢的人都撤掉。 以后他不会关注她的任何举动。 他将所有加了方幼瑶的小号全都注销。 宋颂换了新手机,也换了新手机号。 和方幼瑶有关的一切,被封存在旧手机中。 新手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既然方幼瑶这么绝情,他又何必对那女人一直恋恋不舍。 爱和恨往往共生。 而恨是爱的温床。 宋颂决定斩断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时间会拉长情绪,稀释爱恨。 他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 宋颂在国外依然学习计算机相关专业,同时修了第二学位金融专业。 厉老爷子安排各种各样性格的女生,悄无声息放到他身边,渗透到他的生活当中。 厉老爷子兴致勃勃地在暗中观察,还找了专业的情感团队,分析宋颂对拥有什么样特质的女生感兴趣。 分析出他的喜好,可以为他量身打造一个完美爱人。 宋颂一心专注学业,没有注意到这些,根本不关心身边都有哪些女人一直环绕。 方幼瑶接到消息,对方告诉她不用再演了,宋颂已经彻底放弃。 方幼瑶查看通讯录,发现那些宋颂的小号都消失。 而身后那股盯着她的视线好像也不存在了。 看来宋颂是真的放弃,对她已经不感兴趣了。 松一口气的同时,她心底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方幼瑶坐在办公室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疲惫地按揉眉心,总觉得好像忘记一件事,可是又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周琳来办公室找她,“你怎么了,一脸倦意,困了?” 方幼瑶打了个哈欠,“是有点困,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感觉精力不够用,老想睡觉,而且记忆力好像也减退不少,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周琳面露关切,“累了就休息一下,别总强撑着,身体要紧。” “嗯。”方幼瑶点头,身体靠向椅背,手放在后腰上垫着,“难道真的是上了年纪?最近腰也总是不舒服。” “以前连续熬大夜都没什么,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她叹了口气,“唉,人不服老不行啊。” 周琳笑着调侃,“还没到三十,老什么老?我看你最近就是太累了。” 方幼瑶仰头发呆,“等忙完这个项目,咱俩去酒吧喝点,放松一下。” 方幼瑶已经很久没有去酒吧了。 因为容易想起宋颂。 周琳应下。 方幼瑶关心周琳的婚姻状况,“你老公最近怎么样了?他知道你出来上班,说什么没?” 周琳“呵呵”笑了一声,“没说什么,我俩现在不说话。他睡书房,我睡屋子,几乎不见面。” “冷战啊。” “算是吧,要不是为了孩子,我就和他离了。” “别冲动,先冷静一下也好。” 方幼瑶又劝了几句,她知道周琳说的是气话。 晚上下班之前,喻泽琛敲响她办公室门。 喻泽琛说想和她聊聊。 两人边走边聊,一起坐电梯下楼。 喻泽琛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你……和沈凉又和好了?” 方幼瑶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她接到消息说不用演了,就准备从沈凉那里搬走了。 方幼瑶想了片刻,回道:“算是吧。” 如果这样能打消喻泽琛的念头,那也好。 她又利用沈凉一回。 喻泽琛握紧手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低头看脚尖,想了很久,鼓起勇气,缓缓道:“如果沈凉对你不好,随时找我,我永远在你身后。” 方幼瑶看他,面色复杂,“我不值得你如此。” 这份情意,她承受不起。 她暂时也没有要谈恋爱的想法。 电梯到达一楼。 为了避免尴尬,方幼瑶率先走出去。 沈凉在公司外面等她,开着车,准备接她。 喻泽琛走出去时,刚好看到方幼瑶上了沈凉的车。 车子扬长而去,留给他的只有尾烟。 喻泽琛心里愈发不平衡。 为什么就是轮不到他? 什么时候她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这事几乎快成了他的心魔。 方幼瑶和沈凉说要搬走,沈凉心底划过淡淡的遗憾。 “这么快就要走了?” “嗯。” 方幼瑶的东西不多,只有两个行李箱。 方幼瑶再次搬回自己家,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一边给周琳发消息,让她晚上过来吃饭。 两人打算在家里喝点小酒。 方幼瑶不太擅长做饭,雇佣上门做饭团队,简单做了几道菜。 有糖醋里脊,凉拌皮蛋豆腐,红烧鸡块,清蒸鲈鱼,葱烧豆腐,粉蒸肉…… 周琳带了两瓶度数偏低的酒。 两人还没开始喝,方幼瑶尝了一口清蒸鲈鱼,忽然觉得反胃想吐。 第100章 食欲不振 方幼瑶捂嘴跑到卫生间,将刚吃下去的鲈鱼全都吐了出来。 抬头看镜子。 镜子中的她一脸疲倦。 方幼瑶摸着脸,重新走到餐桌边,“我怎么觉得我最近好像变老了?” 周琳看她,“你不是变老了,你是憔悴了?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方幼瑶重新坐下,摇头,“没事,胃里不舒服,可能是鱼做得有点腥。” 周琳夹起鱼肉尝了一口,“不腥啊,味道鲜美,肉质嫩滑。” 她觉得好吃,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方幼瑶笑着将鱼推到她面前,“既然你喜欢,那你多吃点,我受不了这个味道。” 周琳把其他菜给她推过去,“那你吃点别的菜。” 方幼瑶吃了几口水果沙拉,刚才那种恶心的感觉被压下去。 她拿起酒杯,准备倒酒,被周琳阻止。 “你胃不舒服,今天就别喝了。” “没什么事,现在已经好多了,就刚刚有点恶心。” “听话,下次再喝,先养养胃。” “好吧,那你?” 周琳已经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今天不回去了,就住你这里吧。” “我喝了酒,也没办法开车。” “你不回去,你老公那儿能行啊?” “我俩分房好久了,他都不一定知道我没回去。” 周琳眼底泛起淡淡的苦涩。 刚说完。 方幼瑶手机响了,她将手机递给周琳,“你老公打来的,肯定是来找你的。” 周琳连喝三杯,脸上已有醉意,直接摁了挂断键,“不接。” 他老公连打三个电话。 方幼瑶手机不停震动。 她看周琳,“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急事呢。” 周琳用手肘撑在桌上,说话变得含糊,“那你问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方幼瑶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周琳老公很客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请问周琳在你那里吗?” “嗯,她在我这儿呢,我们在吃饭,你要和她说话吗?” “她在你那儿我就放心了。” “周琳喝了点酒,现在有些醉了,她说今晚不回去,住我这里了。” 对方沉默片刻。 就在方幼瑶准备挂断电话时,对面开口,“等会儿我过去接她。” 周琳抢过电话,“不用了,我今晚要在瑶瑶这里睡觉,不用你接。” 说完,她摁断电话。 方幼瑶拿回手机,“你还说你老公不知道你没回去,怎么可能呢?” “你老公心里还是有你的,见你不回去还惦记着。” 周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迷离,不知想到什么,带上几分怀念。 “唉……还是谈恋爱好,什么都不用考虑。” “结婚就是柴米油盐,杂七乱八,一地鸡毛,在琐事中互相怨怼,日复一日消耗彼此心神。” 方幼瑶劝她放宽心,“结婚有结婚的烦恼,单身也有单身的烦恼。” “单身能有什么烦恼?”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空虚寂寞冷啊……” “哈哈……”周琳笑了笑,“那就找几个男朋友,就不寂寞了。” 方幼瑶叹息摇头,“谈恋爱也有谈恋爱的烦恼。哪有人能事事如意?” 周琳总结,“单身唯一的烦恼就是没有结婚,而结婚有数不完的烦恼。” “所以,还是单身更好。” 方幼瑶好奇,“假如时光倒流,你还会嫁给你老公吗?” “不会,假如时光倒流,我也要像你一样单身。” “哈哈,我才不信,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还是会嫁人。” “为什么?” “你还记得上大学时候,晚上在宿舍聊天,那时候你总说等一毕业就要嫁人结婚生孩子……” 周琳陷入回忆,有些沉默。 当时恋爱正上头,加上她是恋爱脑,迫不及待想修成正果。 现在后悔了,总是会想如果她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会怎么样? 两人顺着话题聊起大学生活,聊起那些有趣的事,聊当年的少女情怀,气氛逐渐轻松起来,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年华。 周琳叹道:“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我希望回到大学,再过一遍大学生活。你呢?” 方幼瑶摇头,“我不想,我觉得现在也挺好。” 再过一遍大学生活,意味着要和沈凉重新拉扯一遍。 那太痛苦了。 吃完饭,周琳老公来接她。 方幼瑶将她送到楼下。 周琳老公和她道谢,“麻烦了。” “没事,琳琳今天喝了不少酒,你多照顾她一点,有什么话说清楚比较好,总冷战也不是个事儿。” 周琳老公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搀扶着周琳走了。 方幼瑶回到家,没有收拾碗筷,直接洗澡躺下。 她在网上预约了一个家政阿姨,明天上门打扫屋子。 赚钱就是为了提升生活质量。 方幼瑶不喜欢做家务,尤其讨厌刷锅洗碗,洗洗涮涮这种活计。 十分讨厌手上油腻腻的那种感觉。 小时候每次轮到她洗碗,她都用帮忙写作业和方在夏交换。 从小立下目标,努力学习赚钱,过上不用自己动手的日子。 关掉灯,闭眼躺在床上,方幼瑶迟迟未能入睡。 之前她还羡慕周琳一毕业就能和喜欢的人结婚,家庭和睦,有两个可爱孩子。 现在周琳羡慕她单身洒脱。 方幼瑶对于婚姻有了新的看法,憧憬淡去,剩下迟疑。 接下来几天,方幼瑶食欲不振。 连着好几天中午,周琳叫她一起吃午饭,方幼瑶都推拒了。 “瑶瑶,你怎么了?” “我没胃口,不想吃。” 方幼瑶趴在桌上,整个人发蔫,脸色苍白。 “瑶瑶,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可能最近胃口不好。” 方幼瑶不太在意,之前工作压力很大的时候,她也有过吃不下饭的情况。 周琳担忧,“那你也得少吃一些,总不能每天饿着。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喻泽琛敲门走进来,特地来看方幼瑶,“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方幼瑶靠着椅背,一脸无奈,“没啥事,你们怎么都跑过来了?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喻泽琛用玩笑般的口吻道:“你可是公司的顶梁柱,可不能倒下。” 方幼瑶身体不舒服这事,是何曦雪告诉他的。 作为他俩的CP粉头子,何曦雪经常向他传递消息并出谋划策。 周琳给她倒了杯水,“你要是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不用和我客气,我给你做。” 方幼瑶点头,眼睛亮了一瞬,“我突然有点想吃酸枣糕了,之前你给你家老大做的那种。” “那我今天下班回去给你做点,明天带过来。” “好。” 喻泽琛关心她,“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吧,看你这憔悴的样子。” “不用,我还能行。” “别逞强。” “真的没事,如果实在不舒服,我会请假的。” 第二天。 周琳给她带了酸枣糕,放在便当盒里。 方幼瑶揭开盖子,闻到一股浓烈的酸甜气息。 红艳艳的酸枣糕被切成四四方方小块,码得整整齐齐,撒着玫瑰花瓣,下方垫了几片紫苏叶。 方幼瑶食欲大开,用小叉子扎起一块塞到嘴里,“唔,好吃,这是我最近吃的最好吃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没?” “嗯……我想想。” “我突然有点想吃牛油火锅了,今晚下班咱们一起去吧。” 何曦雪突然从门外探出脑袋,“去哪啊?” 方幼瑶:“去吃火锅,你要去吗?” 何曦雪猛猛点头,“我要去。” 下班时,三人一起坐电梯下楼,刚好碰到喻泽琛。 喻泽琛听说她们三个要去吃火锅,也跟上一起去了。 四人找了公司附近一家火锅城。 辣乎乎的锅子烧开后,咕咚咕咚冒热气。 方幼瑶吃到一半,胃里忽然翻腾起来,又想吐了。 “你们先吃,我去趟卫生间。” 她站起来,急匆匆找卫生间。 喻泽琛跟上,“我去看看她。” 周琳和何曦雪还在吃饭。 何曦雪随口问道,“方姐是不是又不太舒服了?” 周琳蹙起眉,没说话,心底隐隐闪过一个猜测。 第101章 怀孕 方幼瑶跑到卫生间吐了一会儿,捂着胃出来,脸色难看。 怎么吐个没完没了? 喻泽琛在卫生间门口等她,眼含关切,“去医院看过了吗?” “没有呢。” “怎么不去看?” “还是去看看吧,现在就去,我带你。” 喻泽琛担心她的身体,坚持立刻就要带她去医院。 方幼瑶摇头,“明天我自己去吧,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今天就去吧,等明天你可能又忘了。” 他是真的担心她。 喻泽琛回去和周琳两人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开车带方幼瑶去医院,挂了肠胃科。 医生说和肠胃没关系。 方幼瑶怀孕了。 她拿着单子,满脸震惊,忽而想起月经已经推迟许久。 怪不得她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喻泽琛同样震惊,心情格外复杂,“孩子是沈凉的?” 方幼瑶和沈凉再次分手的事还没有告诉别人。 目前在其他人眼里,她和沈凉还处于复合状态。 所以喻泽琛第一时间就想到沈凉。 方幼瑶捏着报告单,沉默良久。 她点头,“嗯。” 孩子是谁的,她心知肚明。 但……先推到沈凉头上吧。 喻泽琛垂眸,手指掐进掌心,“那你们要结婚了吗?” 她都怀孕了,估计也快结婚了吧。 意料之外。 方幼瑶摇头,“我们不结婚,我和沈凉又分手了。” 喻泽琛惊讶,“什么时候分的?” “上个礼拜。” “那这个孩子,你还要留下吗?” 方幼瑶垂下眼睑,手落在小腹上,那里很平,什么都摸不到。 但她就是莫名感受到一股血脉连动的力量。 刚才她问过医生,医生说她的子宫壁较薄,不建议打胎,风险较大,会影响生育。 方幼瑶只纠结了片刻,就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个自己的孩子也不错。 虽然这个孩子来得很突然,但是她有底气能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 如果后续筛查没问题的话,她会生下这个小孩。 “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喻泽琛蹙眉,“可你不是和他分手了?” “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会自己抚养。” “那你和沈凉……” “我和他没关系了,不会跟他和好。” “这件事请你保密,先不要告诉别人。” 方幼瑶暂时不想让人知道,害怕走漏风声,被强迫打胎。 喻泽琛点头,“我不会说的,但,你还是慎重考虑吧。” 出于私心,喻泽琛不希望她留下这个孩子,但也没资格左右她的选择。 方幼瑶身体虚弱,有些难受,喻泽琛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沈荨的女儿吃坏肚子,沈凉带她俩来看病,无意中在医院走廊瞥见方幼瑶和喻泽琛。 等他们走后,沈凉带小孩看完病,顺便向医生问了一嘴,“刚才是不是有个叫方幼瑶的病人,她怎么了?” 沈凉以为方幼瑶生病了,关心她的身体。 医生道:“她怀孕了。” 沈凉震惊。 孩子是谁的? 脑海中闪过喻泽琛搀扶她的身影。 翌日清晨。 沈凉到方幼瑶家找她。 方幼瑶今天孕吐厉害,请假休息。 “你怎么来了?” 沈凉一脸凝重,“我昨天在医院看到你了。” 方幼瑶关上门,脚步一顿,淡声道:“哦。” 沈凉明知故问,“你去医院干什么了?” 方幼瑶不准备告诉他,随口扯谎,“没什么,最近肠胃不太舒服。” “我问医生了,你怀孕了。” 沈凉语气肯定,眼睛紧盯她的脸。 方幼瑶淡漠道:“和你没关系。” “孩子是谁的?” “反正不可能是你的。” 方幼瑶不想谈论这事儿。 沈凉眸色发冷,“是喻泽琛的?” 她一顿,垂眸,心思百转千回,点头,“嗯。”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先推到喻泽琛头上吧。 方幼瑶故意让喻泽琛以为孩子是沈凉的,又让沈凉以为孩子是喻泽琛的。 这样能让他俩都死心,不再来纠缠。 方幼瑶心想,应该没有男人会继续追一个怀上其他男人孩子的女人吧? 反正以她对两人的了解,他俩不可能去向对方查证是否如此。 沈凉嗤笑,“你和喻泽琛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她随口胡扯,“醉酒一夜情。” “你喜欢他?” “你问题是不是太多了点?” “还有事儿吗?没事就请离开,我累了,要休息。” 她下了逐客令,沈凉转身出去,眸底晦涩不明。 晚上周琳来看方幼瑶。 “你昨晚去检查得怎么样了?” 周琳在公司问了喻泽琛,结果他含糊其辞。 方幼瑶沉默。 周琳推测,“你是不是怀孕了?” 方幼瑶眼波微动。 周琳捕捉到她的微表情,肯定心里的猜测,继而问道:“孩子是谁的?” 方幼瑶听到这句话,有些无奈。 怎么每个人都要问孩子是谁的。 她摸着肚子,眼神平静,淡声道:“孩子是我的。” 周琳一噎:“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孩子父亲……” 方幼瑶靠着沙发,神色恹恹的,语气却坚定,“那不重要,反正这个孩子,只会姓方。” 第102章 我愿意给你和孩子一个家 方幼瑶打定主意要自己抚养这个小孩长大,以后她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骨肉了。 周琳劝她再想想,“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的,我家两人带一个孩子都烦得不行,带小孩可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还有婆婆帮衬着带孩子,如果全靠自己带,怕不是早就疯了。 一个小孩能让一个妈妈精疲力尽。 周琳觉得方幼瑶没经历过,根本不知道小孩有多难带。 方幼瑶不以为意,“没事,到时候雇保姆。” “雇保姆哪能放心啊,还是得有自己家人看着,到时候你整天在外面忙工作,孩子在家啥样都不知道。” “谁的孩子谁心疼,外人总归不会心疼你孩子。” “等孩子生出来再说吧,不行我就把我妈弄过来看孩子,再雇一个月嫂,差不多了。” 方幼瑶觉得这些不算大问题,花点钱就能解决。 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把孩子生出来。 “生孩子会不会很痛啊?” “这个看个人体质吧。” 周琳给她传授了一些经验,她生了两胎,对这方面颇有心得。 怀孕三个月时,方幼瑶去做了胎检,一切正常。 她放下心来。 某天晚上,她出门倒垃圾,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沈凉。 沈凉的眼睛下意识瞄向她的肚子。 方幼瑶里面穿着睡衣,外面搭了件皮夹克,还没显怀,腰肢依然纤细,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凉和她一同走出电梯,在她进屋之前开口,“沈荨搬走了。” 方幼瑶一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沈凉望着她,又说道:“我把这间房子买下来了。” 他指的是方幼瑶对面这间。 方幼瑶面露不解,“你买这里干什么?” 沈凉那间大平层格局不错,很适合单身住,远比这里的房子更好。 “我买这里干什么,你不清楚吗?” 他眼底闪烁着方幼瑶看不懂的情绪。 她面色讪讪,小声嘀咕,“我清楚什么?” 沈凉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淡声道:“没什么,我想买就买了。” 他买这里,还不是因为她在对面,还不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哦。”方幼瑶打开门,准备回去。 沈凉又叫住她,“喻泽琛呢?” 方幼瑶一只脚都迈进屋里,又回过身看他,“喻泽琛?他怎么了?” 沈凉垂眸,目光再次落在她小腹上,“你怀孕了,喻泽琛不管你?” 她这才想起自己编造的谎言,并没有和沈凉解释的打算,随口道:“不用他管,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我能负责,本来就没打算和任何人结婚。” 沈凉蹙眉,“他不愿意负责?” “我不需要他负责。还有事儿吗?没事我回去了。” 方幼瑶不想一直站在楼道里和他闲扯。 沈凉看她穿得单薄,怕她着凉,没再继续问下去。 临近年关,公司公布春节放假时间。 方幼瑶已经怀孕四个月,每月按时去产检,孩子发育状况非常好。 她每天睡觉之前都要做一会儿胎教,用手抚摸肚子,给孩子讲故事。 方飞溪和方在夏都不知道她怀孕。 两人来公司找她,等她下班,商量什么时候一起回老家。 自从检查出怀孕,方幼瑶就收起所有高跟鞋,只穿平底鞋。 她的鞋子都是周琳买的,周琳挑的鞋柔软舒适,非常适合孕妇穿。 从前上班方幼瑶喜欢穿职业套裙,打扮精致。 现在她穿宽松卫衣和休闲运动裤,脚踩平底运动鞋,妆也不化了,每天素颜。 公司里的人都发现她变朴素了,但是不知道原因。 只有何曦雪凑过来问她,“方姐,你现在怎么都不打扮了,我记得你之前打扮得老精致了……” 方幼瑶笑笑,“上了年纪,变懒了,不想打扮,怎么自在怎么来。” 何曦雪半信半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方幼瑶从公司走出来,方在夏和方飞溪在门口等她。 方幼瑶穿的衣服宽松,完全能遮住小腹。 两人都没看出来她的异常。 方飞溪倒是随口问了一句,“三姐,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吃胖了?” 方在夏这才仔细打量,“好像是诶。” 方幼瑶点头,“嗯,最近伙食不错。” 两人都没往其他方面联想,打死都想不到她怀孕了。 三姐妹晚上吃的中餐。 方飞溪本来想吃日式餐馆,方幼瑶拒绝,因为不想吃生肉。 三人定好机票,决定后天回老家,准备在家过春节。 村里固然不如大城市繁华,但那是她们姐妹几人的故土,人总要念根。 闲谈间。 方飞溪愁眉苦脸,“我不想在美甲店干了,等年后我要换个工作。” 方在夏白了她一眼,“我是亏待你了,还是没给你发工资?别不知足。” 方飞溪摇头,闷闷不乐,“可你的美甲店天天来的都是女的。连个男人的影子都没有。” 方幼瑶被逗笑了,“美甲店本来就都是女顾客啊。” 方飞溪唉声叹气,“对呀,连公苍蝇都没有。” 方在夏无语,又白了她一眼,“你要公苍蝇干什么?” 方飞溪抚摸自己的脸,“这样下去,我连男的都接触不到,白白浪费我的青春美貌。” 方飞溪依旧做着豪门富贵梦,妄想攀附一个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 方在夏吐槽:“看来你在男人身上吃的教训还是不够多。” 方飞溪:“诶呀,我又不找有夫之妇,我就想找个单身的,不行吗?恋爱都不让谈啊?” 方在夏懒得管她,“随便你,爱干不干,你要是不干,我就再招两个学徒。一天天事事儿的,你要不是我妹妹,才懒得管你。” 她一向心直口快,方飞溪已经习惯这种唠叨,也没当一回事。 到底是亲姐姐,虽然嘴上都说懒得管她,实际有事还是会第一时间过来管她。 方幼瑶一边吃饭,一边听两个妹妹拌嘴。 方在夏给她拿了一罐啤酒,“姐,要不要来点?” “不了。”方幼瑶只吃菜,不喝酒。 “没事,等会儿我开车。”方在夏知道她喜欢喝点,以为她在顾虑开车的问题。 方幼瑶推拒,“最近在调理胃,戒酒了。” 其实是因为怀孕才戒酒的,不过她目前没打算说出来。 腊月二十八,公司放假。 喻泽琛将方幼瑶送回家,说有事想和她谈谈。 方幼瑶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坐在客厅沙发聊天。 喻泽琛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开门见山,“我愿意给你和孩子一个家。” 第103章 都想当孩子爹 那钻戒有三克拉,闪闪发光,在阳光下被折射得绚烂。 方幼瑶却愣住。 着实没想到这就是他要说的事情。 还以为他有什么项目上的问题,要趁着放假之前和她探讨完。 方幼瑶将那枚戒指推回去,眸光复杂,“可我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喻泽琛迫切回答,“没关系,我不介意,只要你愿意和我结婚,我可以把它当作自己的孩子。” 方幼瑶震惊,“这……” 这都可以? 她万万没想到,都到这种地步了,喻泽琛还没放弃,依旧想追求她。 这份感情,有点烫手。 但凡换个女生,可能就被他的真诚执着打动。 可方幼瑶不会,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她。 “抱歉,我不能带着孩子嫁给你,你家里人知道也不会同意的。” “没关系,你可以说这个孩子是我的,他们那里我会搞定。” 方幼瑶沉默,眼底是一言难尽,同时有一点触动和感悟。 原来一个男的如果想娶你,不管你什么样,他都要想尽办法娶你,什么阻碍都不会成为阻碍。 如果一个男的不想结婚,每一件小事都能成为不能结婚的借口。 方幼瑶不想坑他,“抱歉,我没打算结婚,婚姻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我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并不想组建家庭。” 又被拒绝了。 即便这样也还是被拒绝了。 喻泽琛失落地低下头,将那枚戒指握紧。 方幼瑶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拒绝一份真挚的情意,难免会感到歉疚。 一次又一次受挫,喻泽琛心里的挫败感席卷而来,忽然难过至极,眼泪忍不住落下。 一滴一滴,砸在笔挺的西装裤上。 方幼瑶看到那黑色西裤晕染出的湿痕,心里揪了一下。 “抱歉。”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有道歉。 喻泽琛擦了下眼泪,觉得有些丢人,“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只是……真的很难过。” 方幼瑶抽出纸巾给他擦掉眼泪,动作温柔,声音也轻柔,“对不起,你真的很好,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两人就这样互相道歉。 直到门铃响起。 方幼瑶起身去开门,喻泽琛收拾好情绪。 沈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坡山的砂糖橘,你不是想吃,出差顺手买了。” 其实是特意去买的。 昨天在门口听到她和周琳聊天。 方幼瑶说最近想吃酸的,坡山的砂糖橘酸酸甜甜,想想就让人分泌口水。 沈凉无意听到,记在心里,第二天特意跑过去。 “谢谢。”方幼瑶侧身让他进来。 那橘子好大一袋,她拎不动,让沈凉帮忙放在桌子上。 沈凉走进来,看到喻泽琛坐在沙发上,眸光瞬间冷下去。 他将橘子放好,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方幼瑶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沈凉的目光和喻泽琛在空中交汇,擦出火花。 沈凉一想到她怀了这个男人的孩子,心里就止不住酸意泛滥,恨不得掐死对方。 而喻泽琛一想到她怀了沈凉的孩子,心中同样酸得要死。 为什么他们都能得到她的爱,唯独他不行? 喻泽琛心里不平衡,特别想掐死沈凉。 两人在此刻倒是心有灵犀,想法同频。 方幼瑶先将沈凉赶了回去,随后又和喻泽琛说清楚。 送走喻泽琛,沈凉打开门,身体慵懒地依着门框,“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还聊了这么久?” 沈凉一直站在门边听动静,听他什么时候走。 “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沈凉忽然站直身体,向她走过去,垂眸,神色认真,“为什么不和他结婚?” “不想结。” “喻泽琛知道孩子是他的吗?” “不知道,他以为是你的。” 沈凉一顿,“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方幼瑶沉默片刻,斩钉截铁拒绝,“不愿意。” 她转身要走。 沈凉拦住她,眼底凝着玩笑之意,“考虑一下啊,别拒绝这么快。” 方幼瑶拍开他挡在前面的胳膊,沈凉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她家。 方幼瑶没搭理他,在餐桌旁坐下,开始吃砂糖橘。 沈凉也跟着坐下,殷勤地给她剥橘子,还抬手递到她嘴边。 方幼瑶没吃,“我自己会剥。” 沈凉见她不吃,将橘子一口塞进自己嘴里,“确实酸酸甜甜,很好吃。” 他似闲聊一般,问道:“你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这么喜欢酸的,难道是儿子?” “不知道。” “没问问医生?” “不问,不重要。” 反正都是她的孩子。 沈凉笑,“不想给孩子找个爹?” 方幼瑶将砂糖橘掰成小瓣,一瓣一瓣往嘴里塞,“你到底想干嘛?” 沈凉收起玩笑之意,一脸正色,“我想当孩子爹。” 方幼瑶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又不是你的孩子。” “只要咱俩结婚,那就是我的孩子。” “咱俩不会结婚。” 方幼瑶觉得奇怪。 这些男人怎么都跑过来想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爹? 沈凉眸底划过失落,“你就不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方幼瑶看他,“你不介意我怀了别人的孩子?”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什么都不介意。” 经历了这么多,沈凉所求的不多,只想要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哪怕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哪怕她心里还有其他男人,都无所谓,全都无所谓了。 谁让他喜欢这个女人,那就得接受她的一切。 但。 方幼瑶像拒绝喻泽琛一样拒绝他。 沈凉回到对门。 方幼瑶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摸着肚子陪宝宝说话。 她以为和他俩说得够清楚了,这次两人应该放弃了。 实际上,两个男人都没放弃,依旧在暗暗谋算如何上位,想给她的孩子当爹。 腊月二十九,方家三姐妹回村。 方幼瑶穿着厚棉服,上炕时动作小心,下意识用手扶了下肚子。 生过五胎的刘翠芬一眼就看出三女儿的异常。 第104章 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方幼瑶坐在炕上,脱了外套,扔在一边。 刘翠芬装作无意地打量女儿的肚子,趁方幼瑶去上厕所的功夫,跟上去,悄悄摸摸将她拉到一边,“三丫啊,你这肚子是咋回事?” 方幼瑶看了母亲一眼,“妈,你这眼睛还挺毒辣的,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夏夏她们都没看出来呢。” 刘翠芬拧眉,“她们又没生过孩子,能看出什么呀,你这是怀孕了?” 方幼瑶点头,“嗯,这事你先保密,不要宣扬。” 刘翠芬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小女儿突然大着肚子回家养胎,然后被人家原配找上门一顿殴打。 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三丫,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孩子父亲……没结婚吧?” 刘翠芬知道三女儿应该不会做那样的事,但还是不免担忧。 自从上次沈荨上门找方飞溪的麻烦之后,村里的风言风语就没停下来过,背地里说得格外难听。 方家几个姐妹的名声,都被方飞溪连累了。 她们所有人都不在家,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但刘翠芬生活在这个村子里,整天听别人背地里谈八卦,看她家笑话,心里非常不好受。 这段日子,她都尽量躲在家里,不想出去见人,心里总觉得憋闷,整日无精打采,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刘翠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为身体出了问题。 前段时间让儿子领着去县城医院做了体检,医生说她身体没问题,可能是心病。 说她可能得了那个什么抑郁症。 刘翠芬不明白啥是抑郁症,听说那是年轻人常见的毛病。 她就听懂“心病”两个字。 方幼瑶看母亲面色紧绷,能察觉到她的惴惴不安,安慰道:“这是我的孩子,和任何人没关系,不会有人找麻烦的,放心吧。” 刘翠芬用到这话,并没有放心,抓紧方幼瑶的手臂,“那你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是你之前谈了很久的那个男朋友的?” 她还不知道女儿已经换了男朋友。 方幼瑶没有明确回答,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刘翠芬忧心忡忡,继续追问,“那你俩打算啥时候结婚?” “不结。” “啥?咋能不结呢?” 在刘翠芬的观念里,女人是必须要结婚的,更何况她还怀了孩子,那更得结了。 “不想结。” “未婚生子,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淹不死。”方幼瑶眸色平淡,语气更淡。 “妈,我又不在农村生活,别人都忙自己的事,没人关心我生不生子,结不结婚。” 方幼瑶努力想要说服她妈。 “大城市的包容性远比农村高得多。” 刘翠芬眼露怀疑,凑近她耳边,悄声问,“你和妈说实话,对方是不是有老婆孩子?所以不能结婚?” “没有,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不想结婚。”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幼瑶终于打消母亲的疑虑。 过完年,方幼瑶说想让母亲一起去魔都生活。 刘翠芬犹豫。 她想守在唯一的儿子身边,但又放心不下怀孕的女儿。 方幼瑶努力说服她,“你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等孩子长大一点,我就送去学校。” 刘翠芬还是有顾虑,面色纠结,“可是妈不识字,去那大城市,怎么生活呢?” “没事,我给你请老师,教你认字。” “妈都一把年纪了,学不会……” “诶呀,你就放心吧,大城市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难,生活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刘翠芬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女儿,被劝服了,同意跟过去。 方飞翔现在还在发展事业,没有结婚的意思。 刘翠芬打算等儿子结婚生孩子后,再回老家来帮儿子带孩子。 在她观念里,还是儿子更重要。 养儿防老,人老了就要跟着儿子一起生活。 女儿会嫁人,女婿终究是外人。 要是住到女儿家里,女婿不高兴,到时候闹意见,弄得家庭不和睦,也不好。 这也是为什么拼命要生个儿子的原因,辛辛苦苦一辈子,就为老了的那几年有人管。 刘翠芬并不是不爱女儿,相反,她也很爱自己的每一个女儿,但在她心里儿子会更加优先。 方幼瑶没有试图扭转她这种观念,那是刻进骨子里几十年的思想观念,一时半会儿难以改变。 反正到时候等孩子长大点,如果母亲执意想回老家,那就让她回来。 大姐方晴晴回娘家,说想离婚,让方幼瑶帮忙找律师打离婚官司。 方幼瑶在小县城有点高中同学的人脉关系,有人办事方便。 方晴晴最后只争取到一个孩子的抚养权,她选择带女儿走,让儿子留在男方家。 那家人重男轻女,想必不会太亏待她儿子。 离了婚的方晴晴是茫然的,待在娘家,依旧郁郁寡欢。 看见女儿带着她的女儿回来,刘翠芬更愁了,头发又白了好几根。 村里的闲言碎语压得母女二人直不起腰。 方晴晴面薄,自从离了婚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害怕被人用鄙视的目光瞧。 方幼瑶不理解,只是离个婚,怎么像犯了什么大罪一样?连门都不敢出了,害怕被人戳脊梁骨。 刘翠芬病了。 几个儿女没有一个婚事顺心,彻底把她愁病了。 方晴晴继而跟着病倒,也是心病,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对未来的希望。 方幼瑶一看这情形,打算提前离开农村,将她们全都带去魔都,换个环境,远离闲言碎语。 方晴晴迟疑,“我就不去了吧,小佳还得在这边上学。” 她怕过去给妹妹添麻烦,她一个人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心里忐忑没底。 方幼瑶却坚持要带她一起,直接多买了两张机票,“你就当带小佳去魔都旅游了,要是不想在那里呆,到时候再回来。” 小佳今年8岁,是个内向腼腆的小姑娘,听到能去魔都玩,眼睛都亮了。 她轻轻拽了一下方幼瑶的袖子,小声问,“三姨,听说那里有迪士尼乐园,里面好玩吗?” 她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学暑假去玩过,回来还给她带了小礼物,是一只凯蒂猫的玩偶钥匙扣。 小佳一直很向往好朋友嘴里的乐园。 方幼瑶弯腰,笑着摸她脑袋,“等到魔都,我带你去玩啊。” “真的吗?”小佳那双圆圆的眼睛瞪大,闪烁着期盼。 方晴晴不忍心看女儿失望,咬咬牙,决定去带孩子去玩一圈就回来。 一行人准备离家。 刘翠芬准备了大包小包的行李,手里拉着两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 方幼瑶无奈,“妈,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我那里啥都有,你什么都不用带。” “我这都是有用的,我带过去,省得再花钱买了。” 刘翠芬一件都舍不得丢,“穷家富路。” 老一辈节俭惯了。 直到方幼瑶告诉她,“这些东西带不上飞机,托运要花好几百,按斤收费的。” “啥。”刘翠芬惊讶,立马松手,“那算了,不带了。” 托运还要花钱,那就不划算了。 方大山将自己媳妇和几个女儿送到车站,几人又坐车到机场。 刘翠芬恋恋不舍地回头看脚下的那片土地。 故土平凡,却始终会让人惦念不忘。 方幼瑶和方在夏一左一右拉她胳膊,“快走吧,待会儿耽误登机了。” 刘翠芬腿肚子打抖,“坐上这个就能飞天上去?” 第一次坐飞机,她有点害怕,紧张地拽着两个女儿的袖子。 方幼瑶安抚她,“没事,跟着我。” 方幼瑶特地将靠窗的位置留给母亲。 直到飞机起飞,刘翠芬望着窗外厚厚的云层,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当金光穿破云层,在云辉间镀上一层金边时,刘翠芬忽然觉得心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顺了。 那大气磅礴的金色云海让人瞬间忘却烦恼。 前一秒还在惦念故土的刘翠芬,这一秒已经忘记了一切。 眼里只有从未见过的美轮美奂的景象。 她觉得她的那个什么抑郁症,似乎好了。 第105章 这个像孩子爹 飞机落地。 方幼瑶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串小尾巴。 她觉得自己像个导游,时不时回头检查一下所有人都跟上没有,叮嘱她们都跟好了。 刘翠芬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跟丢,一只手拉着大女儿,另一只手拉着外孙女。 小佳东张西望,纯净的眼睛里充满好奇,那是属于小孩子对这个世界天然的探索欲。 大厅角落有个机器人贩卖机。 小佳路过时,刚好有人在那里下单一杯饮品。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柜后面的机器人,拉着妈妈的手不愿意往前走。 方晴晴以为她想喝饮料,怕花钱,使劲拽女儿的手,“别看了,快走吧。” 方幼瑶回头看到了,走过来问小佳,“你想去买一杯吗?” 小佳收回目光,摇头,“我不渴,我们走吧。” 方幼瑶从姐姐手里接过小佳,牵着她的手走到贩卖机旁边。 方晴晴跟上来,“不用给她买,马上到家了,还是喝水吧。小孩子就是啥都想要,不能见啥给啥。” 方晴晴没什么积蓄,钱都在前夫一家子手里,要不出来。 法院判前夫出抚养费,但他就是赖着一毛不给。 方晴晴不想和他扯皮,也没讨要。 方晴晴想着以后过日子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方在夏拉了拉方晴晴的手,“一杯饮料,孩子想喝就喝嘛,我给买。” 方晴晴顿时急了,“不行不行,哪能让你出钱。” 两人在那里拉扯起来。 方晴晴穷,但是要面子,骨子里有股犟劲儿,不想被姐妹看不起。 作为大姐,她从小就认为自己应该照顾弟弟妹妹,而不是让他们照顾她。 她可以吃亏,但不愿意占姐妹们的便宜。 方幼瑶没管她俩,牵着小佳走过去排队,然后教给她要怎么操作就可以买到东西。 小佳满眼兴奋的上手操作,随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机器人一步步制作饮料。 直到制作完毕,小佳从取货口小心翼翼地取出饮料。 “好神奇呀~” 方幼瑶观察了一遍机器人的操作,拿出手机打开秒表记下时间。 还是太慢了,机械臂的路径规划太保守,关节电机的加速曲线设置过于平缓。 这是公司三个月前首批投放市场的“BaristaBot 3000”机器人饮品贩卖机。 方幼瑶在思考如何优化程序加快制作速度。 直到下一位顾客来扫码点单,小佳依旧踮脚站在旁边看。 方幼瑶回神,弯腰与她平视,“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小佳猛地点头,“嗯,我只是电视上看见过。” 她还没见过真的机器人。 小佳提出疑问,“它会自己换料盒吗?如果糖浆用完了怎么办?” “机器背后有智能仓储模块,料盒用完前会发送补给请求。” 方幼瑶简单解释原理,看到小佳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兴趣,“你喜欢机器人,那我送你一个。” 小佳双眼亮起,“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拥有一个机器人吗?” “可以啊,我就是研发这个的。” 年前,他们公司才刚开发了一个新项目,制作出一款儿童玩伴型成长类机器人。 “哇~”小佳惊叹一声,眼神崇拜地看着方幼瑶,“三姨,你好厉害。” 方晴晴一听,赶忙过来扒拉方幼瑶,“瑶瑶,你别听她胡说,她要机器人干什么呀,她就是三分钟热度。” 方晴晴就怕给别人添麻烦,不想让方幼瑶破费。 小佳听到这话,眼睛又暗下去,很懂事地摇头,“算了吧,三姨,机器人太大了,我回去的时候可能带不走,你带我去看看就好了。” 离开机场大厅。 方幼瑶找了一家餐厅,提前打电话预定包间,带几人过去吃。 刘翠芬站在餐厅门前,不愿意往前挪动,“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吃吧。” 方幼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故意说道:“已经付过钱了,如果你不吃是不会给你退钱的。” 刘翠芬立刻迈步进去,“那还是去吃吧。” 方幼瑶笑笑,彻底掌握拿捏老妈的方法。 吃过饭。 一行人先去方幼瑶家。 坐着聊了会儿天,方在夏带着方晴晴和小佳走了,怕方幼瑶这里住不下。 刘翠芬留在方幼瑶家住,她这趟来的目的就是为照顾她。 但其他人都以为她只是来这边玩玩,散散心。 方幼瑶说要先保密,刘翠芬嘴很严实,谁都没说。 就连方晴晴等人都被蒙在鼓里。 方飞溪跑出去玩了,方在夏没管她。 方在夏在自己的店铺不远的地方租了套房子,有好几个卧室。 那还是江寒舟之前给她租的,一次性付了两年的租金。 方晴晴带着小佳暂时在妹妹这里住下来。 刘翠芬在方幼瑶家里安顿下来,闲不住,总想找点活干。 方幼瑶说什么都不用干,她就趴在窗户边发呆。 方幼瑶问她,“妈,你看啥呢?” 刘翠芬,“我看这一栋栋楼,好像鸽子笼一样,把人都关在里面。” 方幼瑶失笑,“妈,你要是闲着没事干,我带你出去逛街。” 刘翠芬摇头,“我不去,你现在身体不方便,别总东奔西跑。” 况且,逛街还得花钱,她不想花钱。 门铃突然响了。 刘翠芬走过去,“我开吧,你家这个门咋开啊。” “往下按。” 门开了。 沈凉站在门外,他不认识方幼瑶的妈妈。 刘翠芬觉得这小伙眼熟,用方言问道:“你找?” 方幼瑶的声音传过来,“妈,是谁啊?” 沈凉眼眸微动,客气地和刘翠芬打招呼。 刘翠芬侧身让他进来。 沈凉坐在沙发上和刘翠芬聊了一会儿。 刘翠芬在心中暗暗猜测,这个会不会是孩子爹。 没过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喻泽琛。 刘翠芬和喻泽琛聊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也像孩子爹。 直到两个男人都走后,她问女儿,“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俩其中一个的?” 方幼瑶正在吃橘子,顿住,表情一言难尽,摇头,但不说话。 主打一个让别人猜来猜去,猜不到。 刘翠芬急得抓心挠肺,特别想知道。 第106章 机器人小翠 方幼瑶老神在在,一脸神秘莫测,伸出食指摇晃,“无可奉告。” 刘翠芬无奈,“你这孩子,嘴真是够严的。” 就是不肯讲实话。 刘翠芬也不猜了,“算了,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你是家里几个孩子里最聪明最有主见的,妈相信你的脑子是清楚的。” 方幼瑶惭愧。 她的脑子大部分时候是清楚的,但也有不清楚的时候。 刘翠芬不太习惯住楼房,有些拘谨,每用一样东西都要问问方幼瑶该怎么弄。 方幼瑶抽空设计了一套声控系统,录入刘翠芬的口音,把家里改造成全屋声控。 “好了,妈,你以后要干嘛,你就直接说话。” “比如你要开灯,你就直接喊开灯。” “还有这个机器人,可以扫地拖地,还能陪你聊天,你喊小翠小翠它就会回应你。” 方幼瑶从公司弄了一台半人高的小机器人,是公司迭代完的最新版本的“家务小帮手”系列,还没正式上市。 她先拿回来体验一下。 刘翠芬围着机器人转,眼里都是稀奇,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机器人光滑的脑袋。 机器人发出稚嫩的童音,“诶,不要摸人家,人家会害羞啦~” 刘翠芬吓了一跳,立马把手拿开,“诶呀,这还会说话呢?” “对呀,你叫它一声小翠试试。” 刘翠芬抬眼看女儿,“它叫小翠?怎么和我小名一样?” 方幼瑶笑,“我随便给它取得名字。” 刘翠芬试探着叫了一句,“小翠小翠。” “诶,我在呢,主人,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小翠帮忙?” 机器人转动身体,面向声音来源,看着刘翠芬。 刘翠芬试着指挥它,“你能帮我扫地吗?” “好的,主人,已启动扫地程序。” 小机器人行动起来,沿着墙开始清扫地面。 刘翠芬目不转睛地瞧着,惊叫一声,“诶呀,还真会扫地啊。” 她不禁感叹道:“现在的科技真发达,什么都不用人干,全都用机器人代替了。” 方幼瑶失笑,摇摇头,“这算啥呀,还有更先进的,这个只是最基础的家务机器人。” 刘翠芬觉得眼前的这个机器人已经很神奇了,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以她狭窄的认知和眼界,实在想不到更先进的会是什么样子。 方幼瑶靠在沙发上,往腰后面垫了一个靠垫,“科技改变生活,未来是科技的世界,人工智能会越来越发达和拟人化。” 刘翠芬摇头表示听不懂,“妈不懂这些,未来是你们年轻一代的天下,和我们怕是没什么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呢,和每个人都是息息相关的。就像你现在来我这里住,那不就能接触到前沿科技产品,那不就有关系了。” 方幼瑶语重心长劝她,“活到老学到老,妈妈,你不要害怕学习。” “我今年都53了,还学习啥呀,小时候都没学会,老了能学会啥?” 小机器人扫完地,又重新回到刘翠芬面前,“主人,扫地任务已完成。” 刘翠芬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翠,你真棒。” “谢谢主人夸奖,你还可以继续给小翠布置任务哦。” “那你把地再拖一遍。” “好的,主人,已启动拖地程序。” 小机器人再次行动起来。 刘翠芬盯着它行动,眼里闪着新奇。 方幼瑶伸懒腰,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妈,你看你现在不就是在学习新事物吗?怎么就学不会?这不是也会用了?等明天我就找个老师,来教你认字。” 刘翠芬脸色瞬间垮下去,“要不还是算了吧,妈学不会。” “你都没学,怎么知道学不会呢?”方幼瑶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这么定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学费都交了,一节课两百,你要是学不会,那学费就白交了。” “啥?一节课两百?咋这么贵?”刘翠芬急了,连忙摆手,“我不学了,我不学了。” 方幼瑶骗她,“我已经交了20节课的学费,退不了了,你要是不学,钱就白花了。” 刘翠芬一听,苦着脸道:“那我还是学吧。” 方幼瑶心里暗笑,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妈,那你先和小翠玩吧,我有点困,上楼休息一会儿。” “嗯,你去歇会儿吧。” 自从怀孕以后,方幼瑶就觉得精力不够用,常常感到困倦疲乏,没事就想睡觉。 她刚躺下,一秒入睡。 一觉从下午睡到晚上。 还做了个梦。 梦到了宋颂。 方幼瑶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心里忽然泛起淡淡的伤感。 她低头,用手摸了摸小腹,低声叹息,“宝宝,你以后会不会怪妈妈?” 要是小孩长大和她要爸爸该怎么办呢? 方幼瑶忽然担忧起来。 要不要给宝宝找个爸爸?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想法,下一秒,她便摇头让自己清醒。 方幼瑶怀疑自己被孕激素控制,才变得这样多愁善感,情绪敏感。 她踩着拖鞋下楼。 楼下只有厨房亮着一小片灯光。 刘翠芬坐在椅子上,正在穿针引线。 方幼瑶走过去,“妈,你这是在给我肚子里的宝宝做衣服吗?” 刘翠芬手中拿着一小块布料,正在认真缝制一件型号不大的衣服。 方幼瑶还以为那是给宝宝做的,妈妈却摇头,“这是给小翠做的。” 一下午功夫,小翠成为刘翠芬来到魔都后的第一个朋友。 机器人朋友。 她忠实的伙伴和帮手。 方幼瑶一顿,在客厅角落里找到小翠。 小机器人已经穿上粉色小碎花裙,头顶还有配套色彩的小帽子。 方幼瑶笑了笑,“怎么关机了?” “好像没电了,对了,瑶瑶,怎么给小翠充电?” 刘翠芬一直管方幼瑶叫“三丫”,方幼瑶说这个称呼太土气,坚持让她换一个。 刘翠芬改了许久才把称呼换过来。 方幼瑶从箱子里找到充电器,放到餐桌上,“妈,充电器在这儿,小翠屁股后面有充电口。” 刘翠芬在她的指导下,成功给小翠充上电。 方幼瑶疑惑,“我记得睡觉之前电是满的,这么快就没电了?你们下午都干什么了?” 第107章 没想到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没干啥,我就让小翠陪我聊天,聊着聊着它就没电了。” 后面刘翠芬闲得无聊,觉得小翠光秃秃的不好看,开始给它做衣服。 公司还处于放假状态,再过三天才开始上班。 方幼瑶又去弄了两台小机器人,让人送货到方在夏家里。 一台是给方在夏的家务机器人,一台是给小佳的儿童陪伴型机器人。 小佳收到礼物很开心,“三姨,你真好,竟然真的有机器人。” 小佳最喜欢方幼瑶这个姨姨,因为她说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 不像妈妈,为了哄住她会先撒谎。 妈妈总以为她年纪小,说完就忘了,其实她都记得,只是故意不再提起,不想让妈妈为难。 方幼瑶带小佳,方晴晴还有老母亲刘翠芬去迪士尼乐园玩了一圈。 方在夏的店已经开门营业,她要忙店里的事,没跟着去。 方飞溪说不想在美甲店干,自己出去找工作,最近也没看到人影。 四人在乐园玩了一天,拍下很多照片记录美好瞬间。 小佳恋恋不舍,还没玩够。 方幼瑶牵着她的手道:“以后还可以再来玩。” 小佳低头,“没关系,玩一次就够了。” 她知道不会有第二次,因为妈妈很快就会带她一起回去,大概没有钱再出来玩。 小佳年纪不大,但很懂事,心里明白很多事情。 刘翠芬走出大门还在吐槽里面的物价,“那么一小口米饭竟然要一百多块,真是贵哦~以后不来了,不来了。” 方幼瑶笑笑,“妈,明天带你去转世博园?” 刘翠芬连连摆手,“诶呦,不去了,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这老婆子走不动了,累得慌,还是在家呆着吧。” 刚才在游乐园,她悄悄问了一个路人,才知道这里面门票老贵。 三女儿还骗她说门票不要钱。 就是仗着她不识字,胡说八道哄她。 第二天。 方幼瑶打算带姐姐和小佳继续逛魔都。 刘翠芬打定主意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你们去玩吧,我这老胳膊老腿,走不动咯。” “妈,你才五十多点就老胳膊老腿了?你要这样说,那我给你报个太极班,送你去锻炼锻炼?一节课200。” “啥?我不去。我自己在家锻炼就成。” 刘翠芬忍不住吐槽,“这大城市怎么一出门就得花钱?” 搞得她现在都不敢出门。 “妈,趁我这几天有时间,带你们一起转转,等过几天我开始上班,忙起来就没有时间了。” 方幼瑶好说歹说,终于劝着母亲一起出去了。 魔都远比小县城繁华。 方晴晴担心女儿被橱窗里精美的玩具,玻璃窗里精致的糕点,热闹喧嚣的游乐场迷了眼,不愿意再和她一起回去。 她没有本事在魔都立足,懦弱,逃避,不敢尝试。 在这儿生活,会带给她巨大无比的压力。 但,出乎她的意料。 在方幼瑶带着小佳一起去公司上班一天后,小佳回来主动和方晴晴说,“我们回家吧。” 方晴晴惊讶地看着女儿,“这里不好吗?” 小佳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很好,可是,妈妈,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在这里生活。” “等我长大,我也要成为三姨姨那样有本事的人,到时候在这里买一栋房子,把你接过来一起住。” “就像三姨姨把姥姥接来那样,以后我也可以让你过上好生活的。” 方晴晴热泪盈眶,忽然抱住女儿,眼泪浸湿眼眶。 女儿太懂事了,反而让她心里愧疚无比。 这个瞬间,方晴晴突然改变主意。 或许,她可以试着留下来。 为了女儿。 方晴晴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两个妹妹。 方幼瑶表示支持,“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方晴晴面露纠结,十分不好意思,“小佳上学……” 她想拜托方幼瑶帮忙找个学校。 “上学的事儿交给我吧。” 方幼瑶在魔都混了多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这不算什么大事,她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方在夏也很支持她留下来,“我美甲店本来打算招两个学徒,你看你想不想来,你要是来,那我就先招一个。” 方晴晴点点头,“嗯。” 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方幼瑶思索,“大姐,我记得你好像会织毛衣。” 小佳抢答,“我妈妈不仅会织毛衣,还会织围巾,织包包,还有各种手工钩织的小东西……” 方幼瑶给她提供了另一条思路,“你可以在网上做个账号,专门做定制款手工钩织毛衣。” “大城市有钱人多,愿意花高价买纯手工品的人多。” 方晴晴不知道怎么操作,怎么创建账号。 方在夏说能教她。 方在夏的美甲店就弄了一个账号运营。 就这样,方晴晴留下了。 她没想到自己来魔都之后,真的很久都没再回去。 小佳是最开心的。 方在夏让她俩就先踏实地住在她家里,等安稳下来再说。 方晴晴十分感动。 前婆婆总嘲讽她家生了一堆丫头片子,一点用都没有,嫌弃她妹妹多。 谁说没用的? 她的妹妹们都是最好的妹妹。 过完年上了一个多月班,方幼瑶请假一天去医院产检。 周琳也请假陪她一起去。 方幼瑶说不用,她自己可以。 但周琳坚持。 因为周琳认为一个人去产检这种事,会让孕妇心里难受。 方幼瑶怀孕五个月左右了,肚子开始显怀,孕吐倒是好转。 这个孩子还算听话,没怎么闹腾她。 晚上。 喻泽琛妈妈约方幼瑶见面。 方幼瑶换了身宽松的裙装,遮住肚子。 喻泽琛妈妈约在一家氛围安静的法国餐厅见面。 方幼瑶扶着腰小心落座,客气地喊了句,“阿姨。” 喻妈妈将视线落在她肚子上。 方幼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 到目前为止,知道她怀孕的人还不算多。 她身材偏瘦,肚子也只是微微隆起,衣服一遮,看上去只是微胖。 但。 很显然,喻泽琛妈妈心里清楚。 喻妈妈笑容温和,和以往没有区别,“瑶瑶,你看看想吃什么菜?” 方幼瑶不动声色,点了几个菜。 喻妈妈笑容忽然变得热切,“瑶瑶啊,之前小琛说你俩分手了,我还担心了好一阵,没想到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要抱上孙子,喻妈妈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方幼瑶一听,知道她误会了。 额…… 该怎么解释? 喻泽琛到底和他妈妈说了什么啊? 第108章 离职养胎 方幼瑶以为喻泽琛又胡说八道骗他妈妈。 但这次还真是冤枉他。 喻泽琛什么都没说过。 喻妈妈有个朋友在魔都妇幼医院上班,之前看到过一次喻泽琛陪方幼瑶来医院,误会了。 那朋友将这件事告诉喻妈妈。 喻妈妈心想,既然儿子都陪她一起做检查,那想必孩子是他们俩的。 心里记挂着自己的大孙子,便迫不及待跑过来,将方幼瑶约出来见面。 其实喻泽琛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他妈来魔都。 喻妈妈十分热情,“瑶瑶,你和小琛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不先去把证领了吧,等孩子生下来再办婚礼。” “现在肚子也大,穿婚纱不方便,你们小姑娘爱美……” 喻妈妈絮絮叨叨地催婚。 方幼瑶垂眸思索,出声打断她,“阿姨,我这孩子和喻泽琛没关系。” 方幼瑶决定坦诚相告。 她可以让沈凉和喻泽琛互相误会,但不能让喻妈妈误会这个孩子是喻泽琛的。 因为她根本没打算嫁人,更不会嫁给喻泽琛。 喻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阿姨,这个孩子不是喻泽琛的,我和他根本没在一起。” 方幼瑶重复了一遍,喻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问道: “那孩子是谁的?” 方幼瑶眸色淡淡,“阿姨,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 “总之,这个孩子和喻泽琛没有关系。” 喻妈妈的脸色彻底沉下去,面上的温柔渐渐冷淡。 方幼瑶把之前和喻泽琛一起骗她的事全都和盘托出。 “阿姨,抱歉,之前都是骗您的,我们并没有在一起过。” 喻妈妈脸色忽然变得难看,立刻站起来走人,气势汹汹地去找喻泽琛算账。 方幼瑶请了两天假,肚子不太舒服,想休息休息。 一周后。 喻妈妈再次将方幼瑶约出来,往日的热情消失,神色冷漠。 “我知道小琛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希望你离他远一点。” 方幼瑶抬眸,“阿姨,我们是合作伙伴……” 喻妈妈打断她,从珍珠手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希望你退出,这卡里的两百万是给你的补偿。” 方幼瑶笑了一下,“阿姨,两百万买我退出?” 喻妈妈蹙眉,“不够吗?还可以再加。” 喻妈妈并不知道方幼瑶在公司起什么作用,以为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儿子喜欢她,愿意抬举她捧她,所以才让她当总监。 方幼瑶将那张卡推回去,轻轻摇头,“不够。” 喻妈妈面露不满,认为她太过贪心,“这里面够你十年的工资了。” 但,方幼瑶赚的根本不是工资。 如果她要离开泽琛科技,要按股份拿钱。 喻妈妈并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想让这个女人赶紧离开自己儿子。 从前她对方幼瑶特别喜欢,自从知道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后,越看越不顺眼。 之前她觉得方幼瑶长得漂亮,现在只觉得她这长相很狐媚。 不然怎么勾得她儿子上赶着去别人的孩子当爹。 那天喻妈妈怒气冲冲地去找喻泽琛算账。 喻泽琛说不介意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依旧死心塌地地想和她在一起。 这可把喻妈妈气得够呛,打定主意要让方幼瑶离开自己儿子。 喻妈妈的手段简单粗暴,想用钱打发她。 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挺贪心,两百万都嫌少。 喻妈妈眼中的鄙夷不加掩饰,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心中憋着口气,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很好。 “方小姐,既然你现在怀了别人的孩子,不管小琛有多喜欢你,我们喻家是不可能让你进门的,我希望你收起妄想,你的那些小把戏,我早就看穿了。” 喻妈妈对她的称呼变得客气疏离。 在她看来,这女人就是故意吊着他儿子,以退为进,看似一直拒绝,实则…… 男人嘛,就是越得不到越想要。 她决不会让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进门。 方幼瑶察觉到对方不太友善。 既然喻妈妈不客气,那她也不客气了。 “阿姨,我没有想过嫁给你儿子,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虽然喻泽琛对她很好,但方幼瑶不会任他妈妈随意贬低。 该说的话必须说清楚。 听闻此言,喻妈妈面色不虞。 在她心里,自己儿子定然是千好万好,配得上任何人。 方幼瑶这样的女人凭什么看不上她儿子?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样看都顺眼。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现在,喻妈妈看方幼瑶非常不顺眼。 “既然是小琛一厢情愿,那希望方小姐赶紧离开,既然你不喜欢小琛,也不想嫁给他,就该离远一点。” “如果方小姐只是嘴上说着不会嫁给她,实际总做一些让人误会的行为,那我会认为方小姐口是心非,心口不一。” 喻妈妈态度坚定地想赶她走。 方幼瑶之前就隐隐想过要离开琛泽科技,如今喻妈妈的话成为一根引线,彻底点燃她要离开的念头。 “好,我愿意离开。” “你总缠着他是没有用的……你,你说什么?” 喻妈妈以为她不会答应,还得再费一会儿嘴皮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幼瑶扶着肚子站起来,眸色冷淡,“我同意离开琛泽科技,远离喻泽琛,在生产之前会办完离职手续,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 喻妈妈表情讪讪,又把银行卡推过去,“这钱,你拿着吧,算是给你的补偿,只要你以后不再缠着小琛。” 方幼瑶没要那张卡,“阿姨,首先,我从来没有缠着喻泽琛。其次,我要离职,自然要撤出股份,两百万不够买我的股。钱你还是收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离去。 喻妈妈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银行卡发呆,在心里盘算方幼瑶刚说的那句话。 什么股份? 两百万都嫌少? 喻妈妈心里隐隐不安,又开始犹豫让方幼瑶离开到底对不对。 转眼四月,杨柳堤芳草萋萋。 方幼瑶怀孕将近七个月。 肚子越来越大,宽大的衣服就快遮不住了。 方幼瑶决定离职,回家休养,等待孩子降生。 她去找喻泽琛商谈。 喻泽琛不同意她走,“我可以先给你放长假,等你生完孩子,什么时候想回来上班都可以。” 方幼瑶坚持离开。 喻泽琛不想放人,“如果你觉得利益分配不均,我们可以重新划分股份所有权。” “不是钱的事情,这几年我打算以家庭为重,先将孩子抚养长大,以后自己单干。” 喻泽琛认为她肯定还有其他理由,但不管怎么追问,方幼瑶都不说。 最后,见她去意已决,他只得点头同意。 离职后,方幼瑶专心在家养胎,每天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摸着肚子陪宝宝说话,清闲悠哉。 刘翠芬却不悠哉,十分焦虑。 女儿竟然辞职了,这意味着她将没有收入。 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崽子,崽子的爹也不知道是谁,以后娘俩靠啥生活呢? 刘翠芬快愁死了。 第109章 生产 方幼瑶安慰她,让她别担心。 “妈,等生完孩子,我还是会出去工作的。” 她只是想暂时躺平一段时间。 上学期间拼命内卷,上班之后日夜工作,努力这么多年,也挺累的。 她确实想休息休息了。 刘翠芬担忧,“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你没看新闻上说,现在每年有多少万大学毕业生找不着工作?你辞职了,立马有人顶上你的位置,再想回去就难了。” 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刘翠芬已经学会说普通话,也认了很多字。 平时方幼瑶出去上班,她就让小翠陪她聊天。 无意中发现小翠懂得很多,见多识广,还能播报每日新闻。 刘翠芬每天都让小翠给她念新闻听,渐渐也懂了一些事。 不过并不全面,一知半解。 方幼瑶靠在沙发上,吃着水洗过的紫葡萄,不以为意,随口宽慰她,“没事,不用担心,我能找到工作……” 她就没打算找工作。 一直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当老板。 她不想再和任何人扯上利益关系,尤其是容易发生情感纠葛的男人。 但是这些工作上的事情也没有必要讲得具体,说了她也听不懂。 刘翠芬并不知道女儿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只知道她是搞人工智能的。 依旧忧心忡忡,“等你生完孩子,那毕业的大学生会不会把工作都抢没了?” 方幼瑶失笑,摇头,“不会的,他们会来给我打工。” “他们咋会给你打工嘛?你又不是老板?” 方幼瑶打开手机,又找了一位教英语的老师。 “妈,我给你找了一位外语教师,明天上门教你学英语。” 这话题跳得太快,刘翠芬瞪大眼睛,“啥?” “上次那个教普通话的老师,夸你学得快,非常有语言天赋。” “这次我给你找了个英语老师,你还是继续学习吧,省的精力没处使,整天瞎担心。” 方幼瑶非常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她闲不下来,一闲下来就要想七想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所以故意给她找了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刘翠芬的注意果然被吸引去了,“我不学,学不会那洋玩意儿,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学外语,那都是大学生学的东西。” 之前方幼瑶给她找的那个教普通话的老师就是一个大三学生。 那女孩很有耐心,教得认真细致。 刘翠芬经常给她做吃的,教学结束后还让她有空来玩。 “那外语课多贵呢,妈不学。” “钱已经交了。” “我不信,你别想骗我,上次那女孩都告诉我了,钱都是几节课一结。” 方幼瑶笑笑,“果然读书开智,妈,你变聪明了。” 刘翠芬没好气道,“你这孩子,就会骗我。” 方幼瑶打开手机给她看转账记录,“不过这次是真的哦,钱已经交到平台上了。” “能退不?” “退课需要扣百分之十的学费,也就是500块钱。” 刘翠芬一听,顿时肉疼起来,忍不住抱怨,“你这孩子,交钱倒是交得快,钱烫手是咋的?” 既然交了钱,刘翠芬只能硬着头皮学了。 一节课那么贵,可不能浪费。 抱着这种想法,每次上课她都听得十分认真。 外语老师每天下午三点上门讲课。 这个时间,方幼瑶一般在睡下午觉。 偶尔她醒来时从客厅路过,还能听到刘翠芬讲英语。 刘翠芬抬头看到女儿,马上闭嘴,一脸不好意思。 方幼瑶目视前方,假装不关注她。 方幼瑶的肚子越来越大,刘翠芬忙碌起来,每天上午忙着给肚子里的宝宝做衣服,下午忙着学外语。 老师会布置作业。 晚上她还要写作业。 有不会的地方先问机器人,机器人解释不明白的,她就去问自己女儿。 刘翠芬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每天还得做作业。 但学习这件事,似乎也挺让人上瘾。 尤其是学会之后的那种成就感,会让人越学越想学。 刘翠芬不怕学得慢,她有时间也有耐心,只要每天能看到一点进步,她就很开心。 学了一个月,方幼瑶发现母亲已经能用简单的英语和她对话。 方幼瑶思索。 难道她的学习天赋继承母亲? “妈,你真是一颗被埋藏起来的天文星,可惜你当初没有条件学习,不然没准现在已经是教授级别的人物了。” “嗐,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一个农村妇女……” 刘翠芬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周末,方晴晴带着女儿来看方幼瑶。 经过两三个月时间,方晴晴的生活步入正轨。 小佳在一所普通小学上二年级。 她在妹妹的美甲店打工,每天晚上回去手工钩织些小东西,拍摄剪辑视频发到网上。. 渐渐地,也有一些人来询问,想买她的东西。 方晴晴提了些水果,想感谢方幼瑶的帮助。 方幼瑶给自己换了一张舒适宽大的沙发,懒懒地躺在上面。 方晴晴看到她的肚子,瞬间瞪大眼睛,“瑶瑶,你这是……里面垫的啥?” 两个多月不见,妹妹忽然大了肚子,方晴晴脑子都短路了。 小佳兴奋地跑到方幼瑶面前,“三姨姨,你是不是有宝宝了?” 方幼瑶点点头。 方晴晴被惊到,“几个月了?” “快八个月了。” “你这……藏得也太深了。” 怀孕九个月时,方幼瑶住进医院,预产期在一周之后。 刘翠芬在医院照顾她。 方晴晴放心不下,暂时停掉手里的伙计,也来医院照顾她。 有妈妈和姐姐在身边,方幼瑶并不害怕。 她期待和宝宝早点见面。 羊水破的那天,方幼瑶正准备吃饭,下一秒被推进手术室。 这一胎生得十分顺利。 刘翠芬和方晴晴站在外面,还没开始担心便听到婴儿哭声。 整个过程也就二十多分钟。 第110章 听听 方幼瑶也没想到自己能生得那么快,那么顺畅。 本来她都已经做好生不下来就剖腹产的准备,没想到才刚发动,孩子就咕咚一下滑了出来。 倒是没让她受罪。 可能和她生产前几个月一直在做准备有关系。 从孕28周开始,她每天坚持散步40分钟,规律运动,保持活力。 定期做会阴按摩增加肌肉弹性,减少撕裂风险。 将凯格尔运动融入生活,系统学习拉玛泽呼吸法。 孕晚期多摄入富含蛋白质和锌的食物,保持身体能量储存。 方幼瑶在坐月子期间闲得无聊,将自己怀孕生产过程中有用的经验整理出来,发了一个视频。 她的初心是希望能帮助到更多孕妇顺利生产。 但是不想露脸,所以给自己脸上弄了一个古怪青蛙脑袋的特效。 没想到这个视频浏览量不错,竟然爆了,一周时间点赞30多万。 远在大洋彼岸的宋颂,正身处全球顶尖商学院与计算机学院联合设立的“计算金融”精英项目。 每天的课程安排得很密。 他是唯一的本科跳级生。 厉家还为他配备顶级资源。 私人导师,曾是华尔街明星基金经理的,每周进行两小时的一对一案例复盘。 还给他准备了权限极高的金融数据库终端,能实时获取并分析全球多市场的tick级数据。 他每天都被大量知识灌输,很忙很累。 中午吃饭时间,想刷一会儿视频放松。 根据个性化推荐,他最近刷到的都是和投资市场行情,股票期货债券有关系的内容。 忽然。 他刷到一条带#怀孕#标签的视频。 为什么会给他推这种视频? 宋颂打算点不感兴趣。 可视频里那个青蛙头发出的声音,却硬控了他几秒钟。 一个长达10分钟的怀孕生产知识视频,他竟然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视频主人看不清容貌,声音一听就是经过后期处理的。 宋颂鬼使神差地点开对方的头像看。 这个账号下只发了一条视频。 他莫名其妙地点了个关注。 之后。 他接连不断刷到各种和孕妇有关系的视频,烦躁地皱起眉,一直点了10几个不感兴趣,终于没再给他推。 宋颂吃过午饭,继续到图书馆学习,他已经开始尝试用手里可操控的资金在股市投资操盘,让钱生钱。 将学到的理论运用到实践中,又通过实践后的结果进行反思总结,反向修改理论中的谬误。 宋颂学习能力很强,在玩钱方面有点天赋,很快就让投资进去的钱翻了几倍。 偶尔心里会猛然一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一件和他息息相关的大事。 确有一件大事。 他在世界上有了属于自己的亲生血脉。 方幼瑶生了一个女儿。 可惜他全然不知,心思完全放在事业和学业上面。 方幼瑶给女儿取的小名叫听听。 女儿特别爱哭,小婴儿一哭,刘翠芬就要赶紧停下手里的事情,立刻往婴儿床那里跑,一边跑嘴里一边念叨,“你听听,你听听,又哭了。” 方幼瑶索性就叫她“听听”了。 孩子上户口时,方幼瑶给她取了大名——方静漪。 静水起微澜,方寸见清漪。 虽然名字文雅,但这孩子性子一点也不文雅。 十分闹腾爱哭。 方幼瑶请了一位月嫂,和刘翠芬一起带孩子,减轻她的压力。 月嫂是通过一个口碑不错的家政平台找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干净整洁,手脚麻利,育儿经验丰富。 方幼瑶考察三天后,和她签订长期协议。 有刘翠芬盯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方幼瑶完全放手,让两人带孩子,而她自己则是吃吃喝喝养身体,做保养恢复身材。 月嫂叫张莉,性子爽朗热情,很快和刘翠芬姐妹相称起来。 有了张莉帮忙后,刘翠芬不用整天一直盯着孩子,有了些空闲,又将放下一段时间的英语重新捡起来学习。 这可把张莉惊讶了一把,“大姐,你还会英语呢?你咋这么时髦呢?” 刘翠芬不好意思的笑笑,语气中又带着一点小得意,“嗐,这不是我女儿给我报班,非让我学的,好不容易入门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学呗。” 张莉一边哄娃,一边竖起大拇指,“大姐,你真是我的榜样,我得学习你的精神。” 这把刘翠芬夸得更不好意思了,下定决心好好学习英语,一定要学出点名堂来,争取能用英文和那些外国人对话。 从前,她根本不敢想这样的事,可在魔都生活大半年,她的思想也在潜移默化中被改变,敢尝试新事物了。 方幼瑶这月子坐了半年。 其实早就出月子了,但她就是躺的时间太久,躺懒了,不想出去工作。 每天在家睡觉,起来逗娃,远离内卷,远离一切是非纷扰…… 这日子简直不要太安逸。 有月嫂和老母亲帮忙,这娃也不用她自己哄。 她都想一直这样过下去算了。 周琳上门来看她,见她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不禁打趣,“你这月子还没坐完呢?真的是躺平了?” 方幼瑶懒懒地晃着摇椅,脚尖点地,“对啊,躺平的日子是真舒服啊。” “还没在家躺够啊?你上次不是说要自己开公司,那事还有影没影了?” 方幼瑶伸懒腰,站起来,衣摆向上缩时露出纤细的腰肢,语调慵懒,“是有这个打算,等我休息够了再开始准备。” 周琳盯着那截雪白的腰,羡慕道:“你这身材恢复得可真快,看着和没生的时候都没什么区别。” “我在锻炼啊,多运动就好了,我躺家里也不是光吃不动。” 她很自律,每天早晚都要做瑜伽。 周琳跟在后面催,“那你啥时候休息够?准备做什么方向啊?” “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你开公司肯定需要人手,我想入股,不用很多,给我一点就够了。” 周琳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能从打工人一跃变成合伙人。 也许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 方幼瑶挑挑眉,看着她笑,“怎么了?想跳槽啊?喻泽琛对你不好吗?” “挺好的,上个月还给我升职加薪了,但……” 周琳看她,眸色坚定,“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干。” 方幼瑶想了一会儿,“嗯……我还没有想好要干什么项目,等下个月再说吧。” “那你快点想。” “知道了,先带你去看看我家小宝宝。” 过了几天。 何曦雪也上门来看她,一进门直奔方幼瑶那里,语气夸张。 “我的天哪,方姐,你怎么不声不响搞了一个孩子出来?” 第111章 再重逢,她心跳激烈 何曦雪表情丰富,眉毛高扬,眼睛瞪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惊讶?我当时差点以为这是别人胡编乱造的。” 方幼瑶无奈笑笑,伸手将滑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岔开话题,“今天是周一吧,你怎么有空过来看我?” “我请了一周假,婚假。”何曦雪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眼神晶亮,“我要结婚了。” 方幼瑶接过来,送上真诚祝福,“还特意给我送请柬啊,恭喜,新婚快乐。” “方姐,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特别想你来。” 何曦雪语气恳切。 方幼瑶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爽快点头,“没问题,一定过去,我现在就是时间比较多。” “方姐,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去哪工作呀?” “怎么,你还想追随我一起啊?” “当然了,所以你有什么规划?快和我说说。” “打算自己干。” “真的啊?”何曦雪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臂摇晃,“那你一定要带上我,我誓死追随你。” 方幼瑶“呸呸”了两声,佯装嗔怪地拍开她的手,“别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说点好听的。” 自从生完孩子,她还挺讲究这些。 也不是她讲究,是刘翠芬比较讲究,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 何曦雪憨笑,“反正,不管搞什么项目,你一定要带上我。” “你也要跳槽啊?喻泽琛会不会哭死?” 何曦雪好奇,“还有谁要跳槽?” 方幼瑶摇头,“先不说了,我这公司能不能开起来还不一定,你先安心干着吧。” 不知道喻泽琛会不会生气她撬墙角? 虽然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人本来就是她从上个公司带过来的。 她之前挖了沈凉墙角,带走将近一半核心骨干。 现在可能还得再挖一次喻泽琛墙角。 貌似不太厚道。 但,想起喻妈妈那日在咖啡店和她的谈话,话里话外对她的不满和贬低,方幼瑶又觉得这不算什么了,立刻收起心里那一点点愧疚。 最近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很多人都跑家里来看她。 何曦雪上门没几天。 方家几姐妹都来了。 方晴晴,方在夏,方飞溪一起结伴过来。 人一多,方幼瑶顿时觉得屋子有点小,在心里暗暗琢磨要不要换个大房子? 可是她要开公司创业,前期需要投入大量资金…… 钱还是要用在刀刃上。 她的资产还没到可随意挥霍的程度。 方幼瑶暂时打消换房子的念头。 等过几年事业起步,孩子该上小学时再换吧,到时候买个学区房,也方便入学。 想到未来的发展,买房养娃等等,她那舒适躺平的心态开始崩裂,瞬间又有了些紧迫感。 躺平不行,还是得卷起来。 方幼瑶在心里暗叹一句:只要有孩子,那就躺平不了。 方飞溪倒是和她心有灵犀,开口吐槽,“姐,你这房子有点小啊,能住下这么多人嘛?要不要换个大点的?” 方幼瑶收敛心神,抬眸,仔细打量坐在边缘的小妹。 这才发现方飞溪气质上的变化。 从前不管怎么打扮都给人一股精致土的感觉,现在倒有几分珠光宝气。 方飞溪一身大牌服装,脖颈间带了一条璀璨的蓝宝石项链,手腕上是价值上万的四叶草手链,手边放着某国际品牌限量版包包。 这一套行头下来,得大几十万了。 她这是…… 方飞溪姿态倨傲,颇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姐,你要是钱不够,我可以先借你点。” 方幼瑶点头,“行啊,那你借我一个亿吧。” 方飞溪一噎,脸上的神气瞬间淡了,呐呐道:“我怎么可能有一个亿呢?啥房子要一个亿?” 方在夏捂着嘴笑,十分乐得看见方飞溪吃瘪。 再不搓她的锐气,不知道要飘哪里去了。 趁方飞溪上厕所的功夫,方在夏给她们八卦。 方飞溪离开美甲店后找了一个名媛培训班,在里面培训三个月,没想到真的通过介绍谈上一个富二代男朋友。 听说那男人对她特别宠爱,各种奢侈品流水一样送。 方飞溪终于如愿以偿,过得比姐姐们都好了,迫不及待要来炫耀炫耀。 刘翠芬听得眉头都拧成疙瘩了,“这不是骗人吗?” 万一那伪造的身份被戳穿,到时候对方生气咋办? 方飞溪从卫生间出来后,刘翠芬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劝诫。 方飞溪哪里听得进去,不想听母亲唠叨,甩脸子走了。 方在夏道,“别管她了,我看她现在是鬼迷心窍。” 姐妹几人又坐在一起规划一番未来。 方在夏决定再开一家美甲店,让方晴晴当店长。 方晴晴目光坚定,已不似刚到魔都时那般怯弱。 也许是因为有了目标,有了盼头,人的精气神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前夫一家的烂人烂事。 唯一惦念的就是自己儿子。 来到魔都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会笑话她,更没有人随意编排她。 她仿佛真的抛弃过去的一切,开始崭新生活。 方幼瑶见姐妹几个包括自己老妈都斗志满满,也躺不住了。 她以创建智慧社区为切入点,创建公司“智栖科技”。 其核心产品是一个名为“栖居”的云边端一体化平台。 为地产开发商和物业公司提供“平台+核心硬件+持续运营”的一站式服务。 旨在打造智能社区,提高居民生活便携程度。 她将这几年全部的资产投入进去。 创建一个公司耗费她大部分精力,方幼瑶开始忙于工作。 好在有老母亲帮她带孩子,让她不用操心家里。 刘翠芬也乐得看见女儿们上进,愿意替她们做好大后方工作。 时间如白驹过隙。 忙忙碌碌又三年。 方幼瑶的公司初具规模,已有百人员工。 今年准备新招一批大学生。 方幼瑶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气质斐然。 此刻正坐在会议厅中间,面试来应聘的大学生。 “我叫乔岸,毕业于……”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她抬眸望过去。 这男生,好像是宋颂的室友。 乔岸对上她的视线,对上那双平静深邃有故事感的眼睛,心里莫名紧张。 她……还记得他吗? 自从宋颂离开,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毕业季找工作,乔岸无意打开一个科技公司招聘广告。 原本他对这种小公司不感兴趣,可…… 创始人:方幼瑶。 这一行字吸引他的视线。 这是她创办的公司吗? 乔岸心跳怦然,决定来瞧瞧。 方幼瑶盯着他瞧了几秒,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在想。 宋颂今年是不是也大学毕业了? 他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 也许早就忘记她,开始新生活了吧。 思及此,方幼瑶自嘲地笑了下,她抬手在乔岸的简历下方打了通过。 方幼瑶走出会议室,助理迎上来提醒行程安排,“方总,和万江科技的老总约了晚上七点饭局。” 方幼瑶给母亲发去一条消息: [妈,我今晚有应酬,要晚点回去,你带听听早点睡觉。] 晚上七点。 露山大酒店。 方幼瑶推开包间门。 五六家科技公司老总已经就位。 主位却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一身挺括西装,长腿交叠,姿态懒散。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总,脸上露出明显的讨好之意。 听到包间门被推开,年轻男人抬起眼睛,随意地看过来,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 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方幼瑶却僵在原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浑身血液有一瞬逆流。 就这样猝不及防见面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 那张脸已褪去青涩,变得成熟锋利。 他坐在那里,肆意享受恭维,气质沉稳,隐隐浮现上位者的气势威严。 再重逢,她心跳激烈。 第112章 厉总想引起我的注意? 方幼瑶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平静如常。 他垂眸,漫不经心摇晃手里的高脚杯,嘴角挂着浅淡肆意的笑容,偶尔漫应一下身边人的讨好,姿态疏离又倨傲。 除刚进来时往她这里瞥了一眼后,就再没将视线停在她身上一秒。 方幼瑶不打算自讨没趣,默然垂首聆听,耳边是满桌寒暄恭维。 这包间里地位最高的万江科技老总方不器,正对主位方向满脸堆笑: “听说厉总这次回国,有意在长三角布局智慧生活生态,我们万江在硬件供应链和社区渠道深耕多年,非常有信心能成为厉总最理想的合作伙伴……” 空域科技的总裁郑空在一边点头应和: “厉总眼光独到,这个领域前景无限。我们空域在物联网平台和数据中台方面有不少积累……” 方幼瑶敏锐注意到大家对他的称呼——厉总。 看来,他已经改了名字,彻底告别过去。 万不器似乎这才注意到安静坐在下首的方幼瑶,热情地起身招呼: “小方总来了。快过来这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港都厉氏集团的厉颂,厉总。” “厉总,这位就是我刚才跟您提过的,智栖科技的创始人,方幼瑶方总。她们公司在智慧社区落地方面做得非常扎实。” “您感兴趣的那个智慧生活大项目,小方总手里的几项核心技术和实际运营经验可是关键。” 今天方幼瑶来的目的,本是和万不器深入洽谈双方在“智慧生活”项目上的合作细节。 但没想到万不器还邀请业内其他几家有分量的公司。 满桌衣冠楚楚,只有方幼瑶一个女性,显得格外醒目。 万不器大概四十五岁左右,相貌儒雅,对方幼瑶这样年轻却极有魄力和实力的女性创业者十分欣赏。 此刻他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看好的合作伙伴引荐给最重要的金主 方幼瑶在心里默念“厉颂”这两个字。 原来他现在叫厉颂。 厉颂,厉颂…… 挺好听的。 告别过往的平凡,连名字都带着凌厉而颂扬的意味。 她在心里念了几遍,才站起来,跟着万不器来到主位旁边,笑容得体,伸出手,“厉总,你好,我是智栖科技的方幼瑶,很期待与你一起合作。” 宋颂身姿慵懒,瞥了一眼那只伸到他面前的纤细的手,眼角眉梢都是不屑,姿态淡漠桀骜,“合作?呵!你配吗?” 话音落地,包厢瞬间安静。 方幼瑶一顿,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指尖微微蜷缩,随即面不改色地将手收回去。 万不器眼神在两人之间快速逡巡,立刻看出这位年轻的厉总对方幼瑶有种莫名的……不喜。 他赶忙打圆场,朝方幼瑶使了个眼色:“哈哈,小方总先坐,合作的事咱们慢慢聊,厉总这是考校咱们的诚意呢。” 郑空见状,自觉找到讨好厉颂的机会,立刻举杯敬酒,语气带着几分对同行的轻蔑: “厉总,这智慧生活是万亿级的大市场,要选伙伴,还得看实力和稳定性。要我说,有些公司看着热闹,但女人当家,到底格局和魄力有限,容易感情用事,难成大事。” 他刻意瞟了方幼瑶一眼,意有所指。 他笃定,厉颂方才的冷淡,必然是同样不屑与女人在商场上周旋。 郑空和万不器不一样,他认为生意场应该是男人的主场,方幼瑶一个女人老是进来掺和什么? 他从心底里看不起女人做生意,也不认为她能翻出什么浪,所以从不和方幼瑶合作。 见厉颂明确表示出对方幼瑶不喜,郑空决定拉踩一把方幼瑶,凸显自己的同时,也能讨好厉总。 宋颂闻言,漆黑的眼眸倏然转深,唇边凝出嘲讽的弧度:“郑总的空域科技上市十五年,市值徘徊不前,最新季度净利润同比下滑百分之十五。好像还不如女人当家。” 郑空的脸一下子涨红,举着的酒杯放下也不是,喝也不是,尴尬地僵在那里。 他完全没想到,厉颂会当场打他的脸。 甚至……听起来竟像是在为方幼瑶说话? 另一位做智能家居的刘总是个笑面虎,赶紧哈哈笑着打圆场。 万不器心里叫苦,他本意是撮合,怎么气氛越来越僵? 万不器有意和方幼瑶合作,但“智慧生活”的项目涉及诸多领域,涵盖生活各方各面,光靠他们两家公司做不成这么大的项目。 所以今天他组局,又拉了一些企业,想说服他们加入。 恰巧有个朋友介绍给他一个港城年轻有为的投资商——厉颂。 而厉颂看完项目,表示感兴趣。 万不器则邀请他一起参加今晚的饭局。 没想到厉颂刚开始就表现出对方幼瑶不喜,这可让万不器犯了难。 方幼瑶手里掌握几项关键的核心技术,是这个项目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厉颂又是极具实力的天使投资人,是万不器今晚最想拉拢的对象。 闲谈间,万不器拼命夸方幼瑶,试图扭转厉总对她的印象。 可惜他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反倒是帮了倒忙。 “厉总,您别介意,小方总可是业内难得的实干家。白手起家,短短几年把智栖做到这个规模,那份在逆境中坚持的韧劲,很多男人都比不上。” 厉颂挑眉,目光随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桌听清:“韧劲?我看是善于审时度势,懂得及时割舍吧。” “方总这般人物,想必最清楚什么该握紧,什么该毫不犹豫地抛弃。这份果决,确实非一般人能有。”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 方幼瑶握紧酒杯,不语。 嘴巴这么厉害,舔一口能把他自己毒死吧! 算了。 忍。 她知道万不器的良苦用心,也看出来他极力想促成这个项目,不想因为个人情绪搅局。 方幼瑶装作不在意的笑笑。 万不器没听懂这弦外之音,只当厉颂还在挑剔方幼瑶的资历,忙又道: “小方总的人品和信誉是绝对没问题的。她可是……” 厉颂淡淡打断他,嘴角噙着凉薄笑意,“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清冷自持,谁知道骨子里是不是……水性杨花,惯会招惹,又惯会甩脱。” 万不器说一句话,厉颂拆一句台。 在座的众人都屏声静气,不敢搭话,谁不敢惹港城这位爷。 万不器终于意识到不对,决定闭嘴。 场面有一瞬诡异的安静。 方幼瑶和他视线相对,绽出一抹明媚笑意,不软不硬地回击,“从我进来开始,厉总字字句句不离我,是想引起我注意?” 厉颂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彻底敛去,用冷哼掩饰自己破防。 “方小姐未免太过自恋。” “过奖,没有厉总自恋。” 万不器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心里暗道方幼瑶果然够猛。 什么都敢说。 一点不怕得罪这位爷。 厉家动动手指,便可让一个小企业悄无声息消失。 盘踞港城百年的庞然大物。 这也是在座众人一直恭维讨好厉颂的原因。 越是了解,越是小心翼翼。 万不器怀疑方幼瑶什么都不懂,根本不明白厉氏集团到底意味着什么。 眼见气氛凝固,剑跋扈张,万不器挤出笑容打圆场。 “小方总年轻不懂事,厉总别见怪。” 万不器喝了三杯赔罪,又给方幼瑶使眼色,让她也喝三杯赔罪。 方幼瑶坐着不动,面色冷然。 厉颂又恢复那漫不经心的姿态,抬手随意地推过去一瓶白酒,“只要方小姐喝十杯,这个项目我就投了。” 方幼瑶一愣。 大家都看向她。 方幼瑶没有犹豫,立刻拿起瓶子,咕咚咕咚往下灌。 第113章 谁是宝宝? 酒喝一半下去,方幼瑶从脸到耳根红的发烫。 宋颂注视她往下灌酒,嘴角的笑越来越浅。 一瓶白酒瞬间下去一半。 他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可以了。” 方幼瑶却没停,继续咕咚咕咚往下灌。 宋颂沉下脸,忽然起身大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夺过酒瓶,用力扔到地上。 “砰”的一声,酒瓶炸裂,玻璃渣碎了一地。 方幼瑶脑袋发晕,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忽然跌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他。 眼前的人出现两个重影。 众人听到这声巨响,都以为厉总生气,这投资没戏了。 出乎意料。 厉颂抽过合同,爽快的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这项目我投了。” 众人愣住。 万不器拿起合同看了一眼。 十个亿的项目,这就投了? 不亏是港城最大的投资商,果然财大气粗。 厉颂拉起方幼瑶,攥紧她的手腕往外走。 万不器从合同中抬起脑袋,赶忙跑过去拦住他,“诶,厉总,您这是……要带小方总去哪?” 厉颂冷冷的瞥他一眼,“私人恩怨。” 方幼瑶用仅存的清醒意识,对万不器摆手,“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吃吧。” 万不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能有什么私人恩怨,但是没再多管闲事。 夜风微凉。 出了酒店。 方幼瑶被冷风吹清醒些,抱着双臂打抖。 宋颂一路拖拽她走到停车场那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旁边,动作粗暴的将她推进去。 方幼瑶挣扎,身体发软无力,最终还是被他捆上安全带。 车子发动。 她停下挣扎,认命的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含糊不清的问道,“宋颂,你要带我去哪?” 在大脑迷迷糊糊停止转动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喊的是那个叫了许多回的名字。 宋颂神色冷漠的望着前方,望着漆黑夜景下模糊的城市街灯,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空气变得安静,困意袭来,方幼瑶沉沉睡去。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小会儿。 包包被压在她身下。 可惜她睡着了,一无所觉。 直到宋颂停下车,将她抱出副驾驶,她都一无所觉。 宋颂抱她进屋。 别墅大而空荡,漆黑冷清。 他没开灯,原本是想随意的将她扔到沙发上不管。 可,她却突然勾着他脖子亲吻。 那绵软的触觉太过熟悉,撩拨他心弦晃动。 脖颈间痒痒的,像有羽毛在挠。 宋颂冷硬的眉眼柔了下来,弯腰,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沙发上。 她抱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缩,嘴里喃喃呓语着什么。 宋颂俯身盯着她的明艳的眉眼瞧,依稀想起初次将她压在床上这样看她时心里的惊艳。 几年时间不见,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她的脸蛋还是一如既往光洁白皙。 “热……” 方幼瑶扭动身体,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宋颂站起来,垂眸。 瞧她那半露的香肩,瞧她绯红的脸蛋,瞧她似乎更加丰腴的身材…… 她身上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一种成熟的风韵,就似一颗熟透的鲜嫩蜜桃。 黑暗中,他攥紧手指,心跳激烈。 她还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勾起…… 蓬勃的欲念在心底积蓄力量。 宋颂努力克制,手指指甲紧紧掐进掌心,他闭上眼睛不看,让自己冷静。 可却听到她轻声呢喃,“宋颂……” 她是在叫他的名字吗? 宋颂又睁开眼睛,蹲下去,侧耳倾听。 方幼瑶的手随意的攀上他的胸膛,一把将他拉过来,八爪鱼似的往他身上缠。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喝醉就爱往人身上缠。 宋颂想掰开她的手指。 拉扯间,她的唇无意擦过他的喉节。 他再也忍不住,倾身上去压着她狠狠亲吻。 在她小嘴里疯狂攻城略池,宣泄似的咬她嘴巴,大掌落在她腰间掐了一把。 方幼瑶吃痛,嘤咛一声,脑子清醒了些,伸手推他。 却被他反手扣住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宋颂撬开她的牙关,和她唇舌纠缠。 方幼瑶包里的手机在不停震动。 宋颂本不予理会,可实在烦了。 他随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想要关掉,可随意一瞟,看到屏幕上闪烁跳动的“宝宝”两个字,浑身僵住。 他从方幼瑶身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随即心里生出无尽酸楚和愤怒。 “谁是宝宝?” 宋颂用虎口卡主方幼瑶的下颌,冷着气压质问。 方幼瑶闭着眼睛嘟囔,“宝宝,我的宝宝,我最爱她了。” 宋颂收紧手掌,继续咬牙切齿质问,“你最爱谁?” “最爱宝宝。” “宝宝是谁?是沈凉吗?” “不是啊。” “是喻泽琛?” “不是啊。” 听到答案,他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可下一秒,又紧紧提起来。 方幼瑶眯着眼睛,似是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情,满面春风,语调温柔,“我最喜欢和宝宝一起睡觉了,宝宝总是香香甜甜的。” 宋颂一愣,脸色黑如锅底。 从前她也会叫他“宝宝”,语调温柔的哄他。 现在,她又有新的“宝宝”了? 宋颂突然松手,冷笑一声,“呵!三心二意的女人!” 屏幕上闪动的宝宝两个字格外刺眼,宋颂忽然用力将她的手机摔到地上。 不响了。 终于安静下来。 他把方幼瑶扔在沙发上,头也不回的走向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方幼瑶睡得香甜,一无所知。 过了五分钟。 宋颂打开门,懊恼的揉了一把头发,走向沙发边,将那熟睡的女人抱起来,放到隔壁房间床上。 “睡得和死猪一样,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一边吐槽,一边单膝跪地为她脱掉高跟鞋。 第二天早上。 方幼瑶醒过来,揉着发痛的脑袋,刚一拉开门,睡眼惺忪的撞上一堵肉墙。 她怔了一下,看清眼前的人,昨晚的记忆忽然涌来。 她只记得醉酒前发生的事,不记得醉酒后的故事。 方幼瑶张张嘴,刚想说什么。 宋颂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姿态冷漠,视她为空气。 第114章 你死缠着我不放 方幼瑶看着他挺拔冷峭的背影,愣了下神,收回视线,向卫生间走去。 左侧嘴角略有些疼,一照镜子,竟然破了,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甚至隐隐能看到一个浅牙印。 好像被人咬了一样。 方幼瑶低头掬起一捧清水洗脸,心思百转千回。 难道是宋颂咬的? 从前每次接吻时,他都喜欢咬她。 说了很多次都不收敛。 每次说他,都嬉皮笑脸的撒娇。 可,刚刚那冷漠的姿态又在她脑海里回荡。 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看,他心里估计早就恨透她。 旁边有一次性毛巾,方幼瑶取了一块,擦干脸上的水珠,不愿再多想。 今非昔比。 从前落魄的穷小子,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为港城第一投资商,还是厉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早就看不上她了。 方幼瑶对着镜子将头发梳顺,发圈和发夹都不知扔哪去了,只好将一头黑发梳直披散在身后。 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一套职业装。 珍珠白色的丝质飘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长飘带随意地垂落在胸前。 方幼瑶将扣子扣好,随手挽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下面还是那条烟灰色高腰直筒西裤,笔挺的线条多了些褶皱。 腰侧很疼,也不知怎么了。 方幼瑶收拾好后从卫生间走出去。 宋颂正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膝盖上放着金融晨报。 旁边散落着一件浅燕麦色薄西装外套,那是她昨晚穿的衣服。 方幼瑶走过去。 宋颂的目光一直落在报纸上,头都没抬,仿佛真的将她视作空气一般。 看上去没有要和她说话交谈的欲望 方幼瑶见他不想搭理自己,也没准备主动凑上去搭话,免得惹人厌烦。 她一言不发,放轻的动作,弯腰,只是想把自己的外套捡起来。 那垂到腰际的长发滑落,发梢无意中扫过宋颂的手腕。 淡淡的花香在他鼻尖萦绕,扰得他心烦意乱,那一行字读了又读,只过眼睛不过脑子。 宋颂烦躁地皱起眉,忽然放下报纸,抬眸看她。 方幼瑶面色平静,根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抓住衣服正欲起身,头发一痛。 “嘶……”她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眼看他。 一缕头发被他握在手中。 宋颂懒懒地向后一靠,眼角染上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那竹节一般的食指正缠绕着她的头发把玩。 方幼瑶不解呵斥,“你拽我头发干嘛?” 因为头皮被扯得疼,她语气很不好。 虽然别人都碍于身份对他客气恭维不敢得罪怕惹他生气。 但,方幼瑶并没有那种敬畏心里。 或许是因为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他曾在她面前露出过撒娇讨好的样子。 方幼瑶心里知道他的身份早已改变,已经成为她惹不起的存在,他们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相处。 但行为上总是不由自主按照从前的习惯来。 宋颂垂眸,眼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未说话,只是缠着她的头发轻轻一拽。 头皮又被扯了一下,方幼瑶忍无可忍,啪叽一声,用力打在他手背上,“放开。” 生产之后她脱了不少头发,为了保养这一头秀发,方幼瑶没少琢磨方法。 她的每一根头发都有名有姓,不允许被人随意撕扯。 掉一根她都会心疼。 宋颂的行为让她恼火。 她拍在他手背上的那一巴掌用力可不小。 宋颂终于收回飘散的思绪,目光轻飘飘划过手背上的清晰可见的红痕,并不在意。 视线又转而向上,看着她的眼睛,就是不松手。 他的眼底,变化莫测。 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 半晌,他嘴巴微动。 方幼瑶还在想他要说什么。 结果。 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头发真长。” 方幼瑶一头黑线,眼底皆是无语。 “所以,你能放开了吗?” “厉总,你不觉得你这样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很不礼貌?” 他嗤笑一声,“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摸你的头发?尤其是在……” 他忽然微微用力一拉,方幼瑶为了保护自己的头发,身体被迫往前倾斜。 宋颂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往她耳蜗吹气,轻声呢喃,“床上。” 一起睡觉的时候,他也没少扯她头发。 当然,她也没少扯他头发。 方幼瑶穿着高跟鞋,这样半弯腰的姿势本就让她站不稳。 他还故意将膝盖顶到她两腿之间,用力撞了一下她的小腿。 方幼瑶腿一软,向前跌倒,下意识扶住他的双肩,坐在他单侧大腿上。 屁股下方是他结实紧绷的大腿肌肉。 宋颂放开她的头发,单手拖住她的腰,眼角睨着淡薄笑容,语气嘲讽,“方小姐这是在投怀送抱?” 方幼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投个屁! 她也懒得和他争辩,起身准备从他身上下去。 对方却收紧手,扣着她的腰不放。 “厉总,便宜占够了吗?” “呵!”他嗤笑一声,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咱俩到底谁占谁便宜?” “以为我没见过女人?就你这样的……” 宋颂语气不屑,可眼睛无意中扫过她鼓囊囊的胸部时,喉结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送上门我都不要。” 最后几个字越来越虚。 这女人身材怎么越来越好了? 比前几年还要前凸后翘。 从前是一个瘦窄的“S”型,如今是一个丰满圆润的“S”型。 他察觉到自己控制不住的变化,咬紧牙。 该死! 不就是看了一眼,真是没出息。 他在心里碎碎念,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方幼瑶凝视他,“那你放开我啊。” 宋颂一把将她推开,垂眸掩饰眼底的慌乱。 方幼瑶跌在沙发上,后背撞到沙发靠背上,蹙起眉头。 她坐直身体,拿过外套穿上,将散在耳边的碎发捋了一下,问他,“我怎么会在你家?” 方幼瑶环顾四周,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屋子。 三层独栋别墅,空间很大,低调奢华的装修风格。 宋颂翘起腿,拿过报纸搭在膝盖上,眼睛却并未看报纸,仰头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你喝醉了,死缠着我非要和我回家。” 方幼瑶一怔,莫名不相信他这话,“是嘛?” 宋颂将脑袋转过去盯着她看,“不然呢?如果不是你死缠在我身上不放,你以为我想带你回来啊?” 方幼瑶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故意道:“你也可以把我扔在大街上,相信以你这一身腱子肉,想推开一个女人并不难。” 宋颂笑了一下,“行啊,既然方总这么不识好歹,那下次我就把你扔下大街上不管。” 方幼瑶伸手摸了下嘴角,又问道:“我的嘴怎么破了?” 第115章 不怕被你老公发现? 宋颂面不改色道:“那是你的嘴,我哪知道是怎么破的?” “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方幼瑶狐疑地看着他。 宋颂瞥了一眼她的眼神,心虚地移开视线,“那就是你喝醉了自己咬的呗?” 他忽然提高了些声音,“怎么?难不成你还怀疑是我咬的?” 继而勾起一个顽劣的笑容,凑近捏住她下颌,“你未免对自己太有自信了吧,方女士。” 方幼瑶面无表情地挣脱开他的手,拿上自己的包起身,准备离开。 翻了一下包,却没找到手机。 她又在沙发上翻找,“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宋颂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方幼瑶的手机正静静躺在地板上,倒扣着,手机壳背面画着一只粉红小猪,侧面还挂着一个毛绒吊坠。 她的手机为什么在地上? 方幼瑶走过去,将手机捡起来,发现屏幕四分五裂,按了一下开关,还能亮。 可以正常使用,只是屏幕碎了。 上面有好几个“宝宝”的未接来电。 一定是昨晚听听见她没回去,吵闹着不睡觉。 方幼瑶眼里闪过懊恼。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刘翠芬报平安。 自从生了孩子,她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情况。 手机屏碎得厉害,没法用了,她勉强发完一条消息后便收起来。 看向宋颂,“我的手机为什么碎了?” 宋颂仍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喝醉耍酒疯,自己把手机摔了。” 事实是他因为妒火燃烧一时没控制住脾气。 方幼瑶半信半疑地看他。 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懒得计较,转身走人。 走出别墅门才发现四周都是青山绿树。 这片别墅区坐落在半山腰。 方幼瑶站在路边打车,打了很久都没有。 地方太偏僻,还在山上,很少有出租车路过这边。 方幼瑶手里拿着她那破碎的手机点来点去,清晨山间吹来的风让她下意识打抖。 正在她烦躁之际,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大门驶出。 方幼瑶眼前一亮,决定尝试拦下这辆车,和车主沟通看看能不能载她一程。 只要出了这片山林,打车就方便多了。 车子减速,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方幼瑶敲了一下驾驶座的车窗,没有反应。 后座的车窗却缓缓下降,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宋颂穿着挺括的西装,坐在后面,隔着小窗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方女士,拦下我的车是想?” 方幼瑶左右张望,四周寂静空荡。 她干脆绕到车子另一边,直接拉开门坐进去,“你这地方太偏僻了,打不到车,你送我出去。” 宋颂看了她一眼,吩咐司机继续开车。 后排很宽敞,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方幼瑶侧头看着窗外景色,神思飘忽。 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住在这种半山腰? 搞不懂。 宋颂膝盖上放着平板。 方幼瑶瞥了一眼,上面是股市走势图。 手机响了。 方幼瑶收回心神,透过四分五裂的屏幕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 迟迟未接。 宋颂用余光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宝宝”打来的。 方幼瑶犹豫片刻,心存顾虑,挂断电话。 宋颂坐在旁边,她可不敢接电话。 方幼瑶不想把听听暴露在他面前。 宋颂捕捉到她眼里闪过的忌惮犹疑,嗤笑一声,那个忍了又忍的问题,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宝宝是谁?” 昨晚趁她醉酒,他怒不可遏地问过这个问题,并未得到太过明确的答案。 这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桓一整晚,搅得人一夜睡不安稳。 今天她清醒了,他再次装作不经意地问出这个问题,好似只是想吃瓜探听。 方幼瑶将手机调了静音,手指略有些僵硬,避重就轻,“厉总很闲吗?管这些干什么?” 她对他的称谓,看似礼貌,实则客气疏离。 别人叫厉总,他听得习以为常。 方幼瑶这样叫,他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 只有昨晚她醉得厉害时叫过他一声“宋颂”。 他发现自己还是最喜欢听她叫“颂颂”。 “有新的狗了?” 他语气淡漠。 方幼瑶一愣,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宋颂将目光从平板挪到她脸上,语气嘲讽,“宝宝是你哪个小情人?你老公知道你私下偷偷养小情人吗?”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方幼瑶发懵。 思索几秒才搞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所以他以为的“宝宝”是? 方幼瑶转动眼睛,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随意,“这种事怎么能让人知道呢?” 宋颂骤然沉下脸色。 她竟然没否认。 小情人没否认。 老公也没否认。 这场试探彻底扎穿他的心。 宋颂收敛神色,不屑轻嗤,“看来我昨晚没说错,方小姐还是一如既往水性杨花。” 他刻意加重最后四个字。 方幼瑶面色如常,甚至露出一个魅惑妖冶的笑,“我那点爱好,你不是都清楚吗?” 他从齿缝中蹦出几个字,“哪点爱好?” “喜欢养十八岁小男生啊,年轻水嫩,天天哄着叫宝宝……” 宋颂脸色彻底变黑,不想听了,冷冷“哼”了一声,打断她,“不怕被你老公发现?” 方幼瑶胡编乱造,“发现又怎样,大不了离婚啊。” 宋颂凑近忽然看她,眼神锐利,“你和谁结婚了?” 他并未怀疑她说自己结婚。 方幼瑶今年31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 当年和他分手时便说自己要结婚。 只是…… 他还是有点点不甘心。 所有的自我劝诫在见到她的瞬间都土崩瓦解。 方幼瑶噎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伸手将他往后推,“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车子驶入市区。 方幼瑶让他在路边停下,“我要下车了。” 她不想再和宋颂聊下去,害怕露馅。 “你去哪?送你过去。” “不用了,这里可以打车。” 宋颂却没让司机停车,执意要送。 方幼瑶报了一个手机店的地址。 宋颂看她。 方幼瑶举起手机给他看,“我要换手机屏幕,都碎成这样了……” 车子停在最近的手机店门前。 方幼瑶修理过手机后走出来,那辆尾号为88的迈巴赫竟然还停在路边。 宋颂将车开到她面前,“上车。” 方幼瑶拒绝,“不用麻烦厉总了,我可以打车。” 方幼瑶在路边打了车,报了自家地址,闭着眼睛休息。 一夜未归,她要先回家看看孩子,向母亲报个平安,省得家人担心。 出租车司机忽然开口,“小姐,后面有辆车在尾随我们。” 方幼瑶睁开眼,向后看去,改变地址,“开到……就停车吧。” 她故意进了另一家小区。 又从另一个门穿出去,再打车回家。 一年前她买了新的房子,早已不在那套两层loft居住。 孩子慢慢长大,方幼瑶买了一套学区房,200平的大平层。 周围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全部都有,一次性到位。 宋颂特意记下她家地址,但没想到她留了心眼。 方幼瑶打开家门,一个小炮弹立刻冲过来挂在她小腿上,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般,“妈咪,你去哪了?” 她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哭鼻子了?” 刘翠芬走过来要抱孩子。 听听却死活抱着妈妈的脖子不松手,“不要姥姥,要妈妈。” “让你妈妈先换鞋。” 刘翠芬盯着那七厘米细高跟,总担心方幼瑶站立不稳会摔跤。 别把孩子一起摔了。 听听一晚上没见妈妈,十分想念,窝在她怀里不愿意下去。 方幼瑶抱着她坐在沙发上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国王把长发公主关在高塔……” 小姑娘安静的窝在她怀里,眨巴着大眼睛,忽然奶声奶气问她,“妈咪,国王是长发公主的什么人?” “国王是她的父亲。” “那听听有没有父亲,听听的父亲也是国王吗?” 方幼瑶一噎,“额……” 第116章 女儿需要一个爸爸 听听三岁半了,已经懂了很多事情。 刘翠芬总用儿童陪伴型机器人给她放故事,听听似乎比同龄小孩更加成熟些。 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 女儿开始找她要父亲。 方幼瑶无措,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哄她。 听听搂着妈妈的脖子,用小脸贴上她的脸,眨着大眼睛追问,“妈妈,你说我是公主,那我的父亲一定是国王对不对?” 方幼瑶张了张嘴,并未想到说辞。 刘翠芬走过来给她解围,手中端着儿童盘子,“听听,快看这是什么?” 盘子中间有一块捏成小兔子模样的桂花糕。 听听的注意力果然被小兔子糕点吸引去,从妈妈怀里跳下去,动作灵活。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捏起盘子里的桂花糕吃。 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仓鼠。 方幼瑶松了口气,看着可爱的女儿,又紧紧蹙起眉。 从前她认为自己带孩子没什么问题,她会连同父亲的那份爱一起给女儿。 随着听听越来越大,方幼瑶逐渐动摇,她发现母爱和父爱是两回事,她好像无法代替一个父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扮演的角色。 听听需要一个爸爸。 该怎么办呢? 脑海中浮现出某个男人的模样…… 那双时而玩世不恭,时而冰凉憎恨的眼睛。 算了。 她摇摇脑袋。 宋颂很讨厌她,甚至憎恶她。 而且厉家也不会接受她们娘俩。 厉家内斗她也有所耳闻,那样复杂的环境不适合女儿成长。 方幼瑶不愿女儿陷入豪门恩怨争斗当中,只希望她平安健康长大。 平安喜乐,应当是父母对孩子的第一期盼。 听听吃完桂花糕又重新跑到妈妈身边,灵巧地爬到妈妈怀中。 这一会儿功夫,小听听已经忘记刚刚的问题,兴致勃勃地玩起新游戏。 旁边有一个儿童守护型机器人。 听听用稚嫩的童声喊道,“小白小白,我们玩游戏吧。” 小机器人摇晃着脑袋,“好的,听听小朋友,请问你想玩什么游戏。” “小白,我们一起唱字母歌吧。” “好的,现在让我们一起唱ABCDEFG……” 听听拍着小手唱起来,“ABCDEFG……” “妈妈,你也一起唱。” 方幼瑶为了哄女儿开心,跟着唱简单的字母歌。 听听冲刘翠芬招手,“姥姥,你也一起来唱。” 刘翠芬正在腌酱菜,听到外孙女的召唤,放下围巾陪她一起玩。 方幼瑶看着刘翠芬笑,“妈,你这英文歌唱得很不错啊。” 这三年,刘翠芬一直都在学英语,从只认识简单的字母,到逐渐掌握词汇,再到现在能尝试说出完整的的句子。 只是磕磕绊绊,还不算很流利。 方幼瑶从网上找了一套最新的大学英语四级卷子,打印出来,放到母亲的书房,“妈,你做做这个卷子,看看能得多少分。” 刘翠芬陪听听唱完歌,继续去腌酱菜,应了一声,“等我忙完吧。” 听听挂在方幼瑶的小腿上,走到哪跟到哪。 “听听,妈妈要去上班了,你和姥姥在家玩,行不行?” 听听摇头,抱紧妈妈的小腿,瘪瘪嘴就要哭,“不要,听听要和妈妈一起玩。” “妈妈,你不要去上班,和我们一起在家吧。” 方幼瑶无奈,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妈妈要出去工作,你和姥姥在家里,就像从前一样,等下班妈妈就回家了。” “可是……”听听抱紧她的脖子,小模样十分委屈,“你昨天下班没有回来。” 方幼瑶一顿。 看来她昨晚没回家,并且失联,给女儿心里留下阴影了。 方幼瑶耐心解释了半天,终于将女儿安抚好。 听听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那妈妈下班一定要早点回来,听听在家等你。” “好,妈妈下班立刻回家陪你。” 方幼瑶给出承诺,女儿瞬间眉开眼笑。 听听笑起来的模样,有几分神似她的父亲。 还有听听每次那粘人的样子,也会让方幼瑶想起宋颂。 听听和方幼瑶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和下巴。 可越长大,越神似宋颂。 就连性格也像他。 粘人爱闹爱撒娇。 方幼瑶和母亲商量,“我打算给听听找个幼儿园,总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接触接触其他小朋友。” 刘翠芬犹豫,有点舍不得,“听听才三岁半,这么小就送幼儿园?” 这几年方幼瑶一直忙于工作,听听都是刘翠芬一点点带大的。 隔辈亲。 现在在刘翠芬心里,外孙女排第一,重要程度甚至高于所有女儿。 她不舍得把听听送幼儿园。 可方幼瑶秉持不同的教育理念,认为让孩子早早接触群体有好处,能够更快地进入社会化阶段。 “我最近看了几家幼儿园,离咱家两公里就有一家,我打算下周就把听听送过去。” 方幼瑶正在联系学校,等办好手续就能将孩子送去。 刘翠芬讶异,“这么快?” 方幼瑶已经做好决定,刘翠芬自知文化程度不高,也不好对女儿的决定指手画脚,只得听从安排。 “妈,以后就辛苦你接送听听了。” 刘翠芬摇头,“不辛苦,接送孩子,有啥辛苦的。” 小孩上幼儿园第一天最难搞。 方幼瑶提前一晚做好老母亲的思想工作,“不管她怎么哭,你都不要管,总得有一个适应过程。” 第二天,果然如方幼瑶预料的那般,听听哭得撕心裂肺。 刘翠芬不忍,好几次都想回头把孩子带回家。 方幼瑶狠狠心,紧抓住她的手,将老母亲拖拽出幼儿园。 刘翠芬走出幼儿园大门,还在回头往里看,嘴里念念叨叨。 方幼瑶开车将刘翠芬送回家,“好了,妈,你今天就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一定要忍住,等到时间再去接听听回来,知道吗?” 第117章 父女相见 刘翠芬抹着眼泪,“知道了。” 听听在幼儿园哭,她在家里哭。 方幼瑶无奈,“妈,你哭啥?” 刘翠芬捂着心口,“我想孩子。” 方幼瑶:“慈姥多败儿。” 叽里咕噜说啥呢? 刘翠芬擦掉眼泪瞪她,“你是不是又在骂我?” 方幼瑶笑笑,“没有,我在夸你是最好的老母亲。” 听听上了一个礼拜幼儿园,终于适应了,不哭了。 可刘翠芬却不太适应。 方幼瑶忙着工作,没察觉到老母亲的情绪。 还是方晴晴给她打电话说了这个问题,“我怎么感觉妈好像郁郁寡欢的?最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方幼瑶坐在办公室,正在签文件,应了一声,“那我今晚回去找她聊聊。” 方晴晴挂断电话也去忙工作了,她现在是夏天美甲连锁店分店的店长。 这三年,方在夏的连锁美甲店以细致贴心的服务和高级审美打出些名号,今年开了第七家分店。 方在夏是总店长,她特地和姐姐方幼瑶学了管理经验,现在已经不会亲自给人做美甲,只做好培训管理工作。 方晴晴管着地段最繁华最大的一家分店,自己在网上开了一个手工钩织铺子,有空就借一些私人定制款钩织小玩意,每月赚到的钱够自己和女儿花销。 方幼瑶在办公室忙到日落西山,抬手揉捏僵硬的脖颈。 看到手边依然堆成山的文件,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给母亲发消息说要加班晚点回去。 直到星夜来临,方幼瑶甩着酸痛的手腕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男生。 乔岸愣了下,客气地打招呼,神色不太自然,食指紧张的蜷缩起来,“方,方总。” “嗯。”方幼瑶点头回应,一脸困倦,捂着嘴打哈欠。 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些,几缕碎发搭在脸颊侧面。 白日严谨,此刻却有几分慵懒。 乔岸收回目光,闻着那阵淡淡香气,悄然握紧手掌。 方幼瑶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才走啊?” 乔岸神色谦逊腼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直到电梯停在一楼。 乔岸侧身挡住电梯,让她先出。 走出摩天大楼,冷风吹过,方幼瑶发丝翻飞。 大楼不远处路边停着一排整齐的共享单车,乔岸打开手机,准备去扫车子。 方幼瑶无意中瞥到他的手机界面,“你骑自行车回去啊。” 乔岸手指微顿,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垂着脖颈轻轻应了一声。 单薄的卫衣裹在少年身上,冷风从下摆灌进去,激得皮肤冰凉。 乔岸冻得脸色发白。 本着关怀员工的精神,方幼瑶好心提议,“住哪?我送你。” 乔岸不好意思,摇摇头,“方总,不用麻烦了……” “走吧。”方幼瑶把玩着车钥匙,挑眉示意他跟上,语气不容拒绝。 乔岸眸中挣扎后,上车,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离公司大概十五公里的一个老旧小区。 方幼瑶打开车载音响,随机放了一首DJ用来提神。 男人开车困了用抽烟来提神,方幼瑶不会抽烟,一般用音乐来提神。 她在车载地图上输入乔岸报的地址,开始导航。 “这么远,你每天骑车回去?” “也不是每天,有时候坐地铁,如果加班晚了,错过地铁就骑单车。” “为什么不租近一点的地方?” 方幼瑶开着车,随口一问,乔岸却垂下脑袋,露出窘迫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回答,“近点的地方太贵了。” 方幼瑶这才想起他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估计没什么积蓄,租不起太贵的房子。 公司那地段属于黄金位置,周围小区租金昂贵。 乔岸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有点蔫。 方幼瑶以为他自尊心受挫了,出言安慰,“没关系,你才刚毕业,面包会有的。” 她又谈了几句关于这个行业的发展前景。 乔岸依旧情绪低落。 方幼瑶为了鼓励他,讲了一部分自己的个人经历。 乔岸有些惊讶。 原来他和她有一部分相似重叠的过往经历。 原来她也出身贫寒。 相似的背景让他心里产生共鸣。 方幼瑶温柔的开导让乔岸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巷子太窄了,我估计进不去。” “就停在这里吧。” “行。” 方幼瑶将车停在巷子外。 乔岸下车之前道谢。 “方总,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乔岸消失在没有路灯的巷子口。 方幼瑶将车子掉头,开回去。 直到汽车的尾烟消散。 乔岸才从阴影中走出来,望着她车子离去的方向发呆半天,才转身向前走去。 这条巷子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安静漆黑得有些渗人。 可偏偏是他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 虽然他是男生,但每次很晚穿过这条巷子,听耳边呼啸的风声,也不免会生出恐惧。 可今晚再次穿过这条巷子时,心中的恐惧似乎都被黑暗吞噬。 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一簇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燃烧。 他可以做到的。 乔岸想。 总有一天他会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将父母和妹妹接过来一起。 有榜样在前。 他崇拜的偶像刚刚给予他鼓励。 信念坚定后,心里滋生出无穷勇气,那点畏难情绪也被消磨干净。 方幼瑶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母亲已哄着听听睡觉。 客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那是母亲为她留的灯。 每次不管多晚下班,家里都有一盏灯依旧为她亮着。 方幼瑶感到暖心。 想起大姐今天的提醒,她打算去看看母亲睡觉没有。 刘翠芬和听听住在一个房间。 小姑娘太小,还没有培养自己睡觉的习惯。 一睁眼看不到人,就要哭好久。 方幼瑶轻轻推开门。 刘翠芬正戴着老花镜看书。 方幼瑶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在女儿熟睡的脸蛋上亲了亲,又招呼母亲出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谈心。 刘翠芬抛出自己的苦恼,“听听突然去上学了,我每天自己在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像突然没什么可干的了。” “妈已经出来好几年了,现在孩子也长大了,我是不是该回老家了?” 方幼瑶看她,“你想回去吗?” 刘翠芬眼中闪过纠结。 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就越不想回去。 这几年她已经习惯魔都的生活,有各种智能化设备帮忙,便捷程度是她们那小村子无法比拟的。 方幼瑶忽然问道:“那四级卷子你做了吗?” 刘翠芬点头。 方幼瑶对着答案给她的卷子打分,“妈,你现在的英语水平过大学英语四级没问题了。” 刘翠芬略显惊讶,“真的吗?” 方幼瑶扔下一个炸弹,“你想上大学吗?” 既然母亲闲不住,方幼瑶准备让她去上学。 她联系了一家小学,在四年级某个班给刘翠芬安排了一个特殊的单人独桌。 人生转角处处有惊喜。 而刘翠芬觉得自己的人生处处都在意料之外。 她坐在小学教室里,听的格外认真。 五十多岁的脑子转的很快,比十多岁的小孩更加沉稳耐得住性子。 昨晚,女儿方幼瑶告诉她—— 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刘翠芬觉得这句话似乎没毛病,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周末。 刘翠芬休息,听听也休息。 听听是个活泼性子,吵着要出去玩。 刘翠芬带她去附近公园溜达。 听听迈着小短腿,“嗖嗖”的往前跑。 刘翠芬在后面着急追,追着追着就看不到人了。 她心急如焚,吓的眼泪都出来了。 听听发现找不到姥姥,坐在石头上哇哇大哭。 宋颂来公园找一个老教授,无意中听到哭声,拨开灌木丛,看到那里坐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 那小模样竟然有点眼熟,让他心里颤了颤。 第118章 你能当我爸爸吗? 宋颂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黑衣男人,那是他的私人助理兼保镖。 厉飞。 厉家自幼培养起来的衷心下属,这一批部下中最有能力的一位。 厉老爷子将他指派到宋颂身边。 他的职责是保护宋颂安全,协助他的事业。 厉飞抬起腕表看过后提醒他,“少爷,我们赶紧去找张教授吧,听说上午九点张教授会离开公园,再想偶遇就难了。” 宋颂抬脚准备离开,可小姑娘的哭声在他耳边萦绕不散,击中他心里某块地方。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不由自主倒退回去。 厉飞眼神疑惑,“少爷?” 他注意到宋颂频频回头看那小女孩。 厉飞仔细打量了几眼。 没看出那小女孩有什么特别。 少爷也不是那种热心肠的性格。 宋颂踟蹰片刻,打发他先去找张教授,“你先去拦人吧,找到人给我发位置。” 厉飞听从吩咐,“好。”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 宋颂拨开灌木丛,大步向小姑娘走过去。 听听泪眼朦胧,看到有陌生人走来,有些害怕地往石头后藏了藏。 宋颂看到小姑娘哭得鼻尖通红,可怜兮兮地藏在后面,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心中莫名一疼。 他走到听听面前,蹲下去,语气不自觉变温柔,“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听听感受到眼前的男人没有恶意,忽然张开嘴巴嚎啕大哭,“呜呜呜……妈妈上班,我找不到姥姥了……呜呜呜……” 宋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孩,手足无措,只是笨拙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哭了,我带你找家人。” 听听抽噎着,小小年纪却安全意识十足。 她摇头,“我不要和你走,万一你是坏人呢?” “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和陌生人一起走。” 宋颂坐在石头上,语气温柔,“我不是坏人,那我陪你在这里一起等家人,好不好?” “嗯。”听听点头,用手背擦掉眼泪,泪水将小脸染花。 宋颂从口袋里抽出一片湿巾,将小姑娘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擦干净后,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 这小姑娘的五官,给他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似乎在哪见过。 宋颂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蹙眉思索,脑海中闪过什么,可惜没有抓住。 听听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和妈妈身上的味道很像,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很有安全感。 宋颂很有耐心的哄着她,听听乖巧地缩在他怀里,眨巴着大眼睛。 “哥哥,你知道长发公主的故事吗?” “知道啊。” “哥哥,你想当国王吗?” 小朋友的思维太跳跃,宋颂跟不上,随口应和,“想。” 听听转了下眼睛,忽然语出惊人,“哥哥,那你能当我爸爸吗?” 宋颂一噎,随即低声笑笑,“这个恐怕不能。” 听听失望,小声呢喃,“为什么不能?你不喜欢听听吗?” “你叫听听?” “嗯嗯嗯。” “哥哥,我妈妈很香很漂亮的,有很多男人都想当我爸爸,你确定不当吗?” 小姑娘很喜欢和这个哥哥待在一起,喜欢和他一起玩,努力想把他拐回家。 宋颂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很香很漂亮。 这描述…… 他忽然想起某个讨厌的女人。 她就总是香香的。 宋颂轻轻捏了一下小朋友肉嘟嘟的脸蛋,“我不能和你妈妈在一起。” “为什么?” 听听仰起小脸,嘟着嘴巴,不高兴地看着他。 “因为我有喜欢的女生,我想和她在一起。” “哦,那好吧。” 听听虽然感到失望,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没有继续胡搅蛮缠一定要他当爸爸。 “你妈妈在哪里上班?” 宋颂准备套一些信息,尝试看能不能帮她联系到家人。 听听眼神懵懂,摇头,“不知道,妈妈是很厉害的……” 刘翠芬焦急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听听,你在哪?” 宋颂耳朵动了动,“小听听,你的家人好像在叫你。” 听听也听到了姥姥的呼唤,眼睛骤然亮起来,从宋颂身上跳下去,噔噔噔地跑出去,挥舞小手,“姥姥,我在这里。” 刘翠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弯着腰蹲在地上,“诶呦喂,我的小祖宗,你跑哪去了,可急死我了。” “要是把你丢了,我可怎么向你妈交代呀。” 一路提心吊胆,终于找到孩子,刘翠芬腿软跌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宋颂从后面走出来,“小朋友,既然你找到家人了,那我就走了,下次记得跟紧姥姥,不要再乱跑啦。” 听听恋恋不舍地牵他的手,“哥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家?” 刘翠芬缓过气后从地上站起来,搞清楚来龙去脉向男人道谢。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耽误你时间了吧。” “没关系,听听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刘翠芬把听听抱起来,“快和哥哥说再见。” 听听瘪瘪嘴,忍住眼泪,挥小手和他道别,“哥哥再见。” 宋颂转身往相反的反向离去,他和刘翠芬曾经见过一面,但在这个场景下谁都没认出谁。 当年方幼瑶带他和喻泽琛一起回过一次村里。 那次恰巧赶上沈荨上门殴打方在夏。 场面混乱。 刘翠芬心思在女儿身上,也没注意到宋颂,这么多年过去更是早就不记得了。 而如今的刘翠芬打扮时髦,烫着羊毛卷穿着风衣,也不再是当初的农村花棉袄老太太。 宋颂自然也没认出来。 这个小插曲过去。 宋颂去和厉飞汇合,一起见张教授。 张教授是金融界泰斗。 宋颂这次回国攻读博士,想拜入张教授门下。 听说张教授性格古怪,早已深居简出,不愿再收弟子。 宋颂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张教授的一个特殊癖好。 每天上午会伪装成工作人员,进入社会底层做各种工作,比如园丁,马路清洁工,保安…… 今天他打探到消息,说张教授在这个公园里活动。 厉飞将公园翻找了一遍,发现两个可疑的老头。 “一个是公园拾荒老人,一个是睡在长椅上的流浪汉。” “这两个人年龄差不多,看上去都有可能是你要找的人。” “不过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时间可能不够了,你想先去看谁?” 宋颂问厉飞,“你觉得呢?哪个更有可能是?” 厉飞认为那个拾荒老人有可能是。 宋颂:“好,那就先去看流浪的。” 厉飞:“……” 宋颂:“你的第六感一向不准,和你反着来就对了。” 厉飞:“……” 合着把他当错误选项排除器呢? 厉飞和宋颂年纪相仿,这几年朝夕相伴,两人相处的还不错。 第119章 这是你女儿? 事实证明宋颂的选择很正确,他在公园门口堵到准备离开的流浪汉。 眼前这个老头穿着破破烂烂,可一双眼睛却囧囧有神。 宋颂一眼就肯定自己的猜测,“张教授。” 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头,表示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宋颂暗叹这老头演技不错。 装聋作哑确实有一套。 宋颂也不着急,就慢悠悠跟在张教授身后,闲庭信步。 他有把握搞定这个老头。 宋颂想成为真正有实力的金融大咖,积攒势力,拜托厉家控制。 听说他那植物人大哥最近似乎有要清醒的迹象。 如果厉臻苏醒,那这继承人的位置,他不一定还能坐稳。 从现在开始,他要为自己铺路,增加筹码。 张教授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就很不错。 * 晚上,方幼瑶下班回家。 听听冲过来挂在她小腿上,“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听听好想你。” 方幼瑶将她抱起来亲了一口,“我的宝贝,今天都干什么了?” 听听兴致勃勃讲起来。 方幼瑶一开始脸上挂着笑容听女儿讲,当听到她跑丢时,猛然蹙眉。 刘翠芬想起白天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满脸自责,“唉,今天都快吓死我了,要是把孩子弄丢了,我都没脸再见你了。” 想到差点失去听听,方幼瑶的心也扑通跳,急促慌乱。 她抱紧自己的宝贝,手臂收得很紧,颇为惶恐。 刘翠芬面色难看。 方幼瑶安慰母亲一番,又转头教育女儿,“以后不许随便乱跑,出门就跟紧姥姥,听到没有?”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怕女儿意识不到,她沉下脸,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威胁,“不然我就不让姥姥带你出门了。” 听听被妈妈的表情吓到,大眼睛里盈着泪,张开嘴巴哭,“呜呜呜……” “不许哭,听懂妈妈告诉你的没有?” 这小妮子眼泪太多。 “妈妈好凶,妈妈欺负我……”小姑娘呜呜咽咽抹眼泪。 方幼瑶头痛地看着刘翠芬,“妈,我小时候有这么爱哭吗?” 刘翠芬摇头,“你们姐妹几个都不怎么哭。” 主要是哭了也没人管。 当眼泪不能成为控制大人的武器,小孩子就会衡量要不要用此来宣泄情绪。 当眼泪不能达到目的,小孩子也会选择节省力气。 方幼瑶给女儿擦掉眼泪,叹息道:“真不知道随谁了。” 刘翠芬斜了她一眼,故意问道:“会不会是随她那未曾谋面的爹?” 听听出生这么久了,刘翠芬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爹是谁。 这几年旁敲侧击好几次,可方幼瑶那嘴巴比谁都严,什么都问不出来。 听到母亲说的这些,方幼瑶僵住。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宋颂也是个爱哭鬼,那是她见过的最爱哭的男人。 不知道宋颂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方幼瑶思绪忽地飘了。 也许是因为他又回了魔都。 这些时日她每晚做梦都能梦到他。 听听忽然安静下来,窝在妈妈怀里听大人聊天。 小姑娘搂着妈妈的脖子说道:“妈妈,我遇到一个哥哥和你味道很像,我想让他当我爸爸。” 方幼瑶抱着女儿,听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讲述。 听听小大人似的,学着妈妈刚才的样子叹息,“唉……可惜他不愿意。” 方幼瑶也没当一回事,带女儿去床上睡觉,又给她做了一波安全教育。 听听窝在妈妈的怀抱里,闭上眼睛,甜甜进入梦乡。 一直到睡觉前,小姑娘还在念叨,“还想和哥哥一起玩……” 方幼瑶自动把她嘴里说的哥哥带入成一个年轻男学生。 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给自己找了个玩伴,想拐回家,才说想让他当爸爸。 吊灯昏黄的灯光打落在小姑娘卷翘浓密的睫毛上,在她眼皮下方投下浅淡的阴影。 方幼瑶盯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瞧,在她脸侧亲了一口,给女儿掖好被子,随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关于打造智慧城市那个大项目已经基本敲定。 最大的投资商是厉氏集团,由宋颂带头签订的合同。 这个项目就缺一笔大投资支撑,没想到宋颂的出现倒是成为这把东风。 也算一件好事。 喻泽琛和沈凉也在里面掺了小股。 还有另外十家科技企业加入。 事业上再次向前推进一大截,方幼瑶暂时松了口气。 这几年她马不停蹄地忙碌,几乎全年无休。 即便在家也要处理工作。 公司逐步走上正轨,她提拔周琳当副总。 方幼瑶决定在繁忙工作中抽些时间陪伴家人。 主要是陪伴女儿成长。 听听没有父亲陪伴,那她这个母亲必须把一切做到位。 十月金秋,漫山枫叶火红。 方幼瑶提前定好机票酒店,准备带家人出行游玩。 方晴晴带着小佳加入这次国庆游。 小佳今年上五年级,平时很努力。 魔都教育并不轻松,除却上课时间外,小佳的课余时间被补课班填满。 方晴晴在前一段婚姻中一直被婆家羞辱打压,心里憋着一口气,必须把小佳培养成才,要让孩子成为独立有主见能自立的女人,绝不能重复她的老路。 方幼瑶见了小佳几次,发现这孩子眼神越来越木,失去从前的灵动光彩。 她猜测可能是大姐给孩子施加的压力太大。 方幼瑶故意开玩笑道,“光学习不玩,会变傻瓜的。” 方晴晴很重视她的话,因为方幼瑶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 她的话权重很大。 方晴晴仔细观察女儿的眼睛,对自己的教育方式产生怀疑,担心起来,“那怎么办呢?” 方幼瑶建议,“该放松就要放松嘛。” 于是方晴晴决定和妹妹一起出游。 方在夏也来凑热闹,“你们出去玩怎么不带我?” 方幼瑶笑笑,“怕你没时间,你现在可是大忙人。” 管着七家店,确实够忙。 方在夏心情不错,也加入这次旅行。 和江寒舟拉扯四五年,那男人终于移情别恋放弃她了。 方在夏决定给自己庆祝一番。 刘翠芬想起小女儿,“溪溪最近干什么呢?” 方幼瑶知道母亲惦记方飞溪,干脆也叫上她一起。 方飞溪目前在当收纳师,近一年性子老实许多。 因为三年前被那个假装大款富少的男人骗的很惨。 那男人送她的东西全是假的,后面还卷走她所有积蓄跑了,还用她身份信息借了贷款。 自那之后,方飞溪便收心思,不敢轻易相信男人,反而开始脚踏实地找工作生活了。 国庆。 一大家子出行,地点是帝都枫山小镇。 方幼瑶订了一套大别墅,刚好够一家人住。 别墅外面有一个小院,有露天烧烤台,设备齐全。 几户来度假的人正在烧烤。 方在夏购买好食材,兴致勃勃的打算给大家烧烤。 方幼瑶坐在台子上惬意的吹晚风。 旁边的女儿却忽然惊喜的叫道:“哥哥……” 听听跳下台子,倒腾着小腿跑的飞快。 方幼瑶奇怪地望过去。 什么哥哥? 听听已经冲过去,宋颂蹲下接住她。 方幼瑶一扭头。 看到的场景便是—— 父女俩亲昵地说笑。 她僵住。 “哥哥,那个就是我妈妈,漂亮吧。” 宋颂顺着听听的手指看过去,对上那双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眼眸,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眼神在方幼瑶和听听之间来回转换。 宋颂抱着小姑娘大步走过去,垂眸盯着方幼瑶,笑容已彻底隐去,声音发紧,“这是你女儿?” 第120章 你喜欢我妈妈吗 对上宋颂略带疑问的漆黑眼眸,方幼瑶猛然蜷缩起手指,脸上的惬意闲适一秒消失,内心不免有些紧张。 怎么出来玩也能碰到? 真是不凑巧。 这人不会故意跟踪她吧? 方幼瑶在心里碎碎念。 听听被宋颂抱在怀中。 方幼瑶还是第一次看到父女两人同框的画面。 两人凑得这样近。 从前没觉得什么,此刻乍眼一看,父女俩竟然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让她心里一慌。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点猫腻。 不行,不能让他俩呆在一起。 方幼瑶猛的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将听听抢回来,抱到自己怀中。 又往后退了几步。 宋颂蹙眉,眼神奇怪。 好像他是什么要抢孩子的洪水猛兽一般。 至于吗? 听听搂着妈妈的脖子,眨着大眼睛,小脸明媚,兴奋地为她介绍,“妈妈,这个就是我和你说的哥哥。” 方幼瑶一愣,抬眼时发现宋颂正用深邃探究的目光注视她。 方幼瑶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眼神闪烁。 原来听听和宋颂早就见过了。 他就是女儿在公园差点走丢那次,遇到的那个哥哥。 思及此,方幼瑶莫名焦灼起来。 宋颂的目光在母女两人脸上流转,仔细描摹母女两人如出一辙的眉眼轮廓。 两双眼睛有着一模一样清澈明亮的神采。 这一大一小……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个小女孩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竟然是方幼瑶的女儿。 看年纪……嗯…… 一个念头在他心湖激荡起圈圈涟漪。 宋颂垂在身侧的手掌倏然握紧,心微微提起,隐隐生出猜测和期盼。 回忆飘远。 二十岁生日,他和方幼瑶在酒店滚了三天三夜。 那热烈滚烫的画面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回忆。 难道这孩子是…… 宋颂喉咙发紧,心跳加快,血液逆流,“孩子的父亲是谁?” 对上他如炬的目光,方幼瑶垂下眼皮,掩饰慌张,脑子快速转动,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孩子的父亲当然是我老公呗。” 上次见面,她谎称自己已经结婚。 那么孩子当然应该是她老公的。 这样说完全没问题。 至于去哪里找个老公,到时候再说吧。 宋颂蹙眉,眼里闪过怀疑,向前一步,继续逼问,“那你老公是谁?” 他高大的身躯在母女二人头顶笼罩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秋日和煦阳光。 浑身散发出的气压带来压迫感。 方幼瑶不喜欢这种感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你就别管了,反正孩子不是你的,听听今年三岁零四个月。” 她故意把孩子生日说小两个月。 这样宋颂听到时间应该就会明白,孩子和他没关系。 他眼里燃烧的希冀果然灭了。 看来听听不是他的女儿。 可他心里依然保存一丝怀疑。 宋颂依旧问道:“既然听听不是我的女儿,那是谁的女儿?”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执拗,打破砂锅问到底,似乎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方幼瑶毫不避闪地直视他,话语锋利,“关你什么事?堂堂厉总,难道对一个有小孩的女人念念不忘?” 她眼角眉梢皆是嘲讽,语气也不甚友好。 “怎么,你很希望听听是你的女儿?” “厉总就这么想和我再续前缘?” “真是没看出来,厉总对我用情至深……” 宋颂脸色沉下去。 两人之间气氛凝固,颇有些剑跋扈张之势。 夹在中间的小听听,完全听不懂大人之间晦涩机锋,她只觉得这个好看的哥哥脸色变得好严肃,妈妈好像也不高兴了。 她天真地眨了眨眼,小声问:“哥哥,你喜欢我妈妈吗?” 还是没有放弃想把这个哥哥拐回家当玩伴的想法。 直白的童言童语让两个大人一愣。 原本僵硬的气氛更加尴尬。 宋颂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忽地冷笑一声,“呵!” 她都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这世界上又不止方幼瑶一个女人,他没必要上赶着犯贱。 她眼中显而易见的防备刺痛他也惹怒他。 从重逢到现在,他在她眼里只看到过不耐和冷漠。 没有一丝惊喜眷恋欢愉。 好像曾经相爱过的痕迹早就在她心里消失干净。 不。 也许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单恋。 方幼瑶根本没付出过真心。 分别的这三年,她真的把他忘了个干净,甩得彻底。 越想越恼火。 宋颂深呼吸,强压心底的怒气,盯着方幼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你别想太多。” 听听明白了。 他不喜欢妈妈。 她叹了口气,还想说点什么,“我妈妈很好的……唔。” 方幼瑶捂住她的小嘴巴,又对宋颂解释了两句,“小孩不懂事,别听她瞎说。” “厉总还要事儿要忙吧,就不打扰了。”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刘翠芬坐在旁边,视线瞄向宋颂那年轻俊朗的脸,心里画满问号。 难道这个才是听听的父亲? 可这个男孩子年纪看上去并不大。 宋颂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深灰连帽卫衣,水洗蓝牛仔裤,白色板鞋,发型微分碎盖,打扮像大学生。 和平日冷峻形象相去甚远。 刘翠芬摇摇头,根据年纪否定这个猜测。 可是下一秒……看到听听和宋颂那神似的表情。 刘翠芬又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真相。 回头她得问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方幼瑶松开听听的嘴。 听听挣扎着伸出小手,“妈妈,我想和哥哥一起玩。” 方幼瑶握着女儿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哥哥有事儿要忙,快和哥哥说再见。” 听听看到妈妈严肃的眼睛,知道妈妈要不高兴了,只得老实挥手,“好吧,哥哥再见,以后有空来和听听一起玩。” 宋颂面色复杂,看了一眼方幼瑶,又看了一眼听听,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道:“还是……叫叔叔吧。” 叫哥哥,差辈了。 他可不想凭白矮方幼瑶一头。 听听一脸懵懂,歪着头看他,“可是妈妈说见到年轻的女生要叫姐姐,见到年轻的男生要叫哥哥。” 方幼瑶之前带听听在小区里面闲逛,特别教过她如何礼貌称呼别人。 尤其是一些年轻人,被小朋友叫叔叔阿姨会不高兴。 尽管年龄上差二十多岁,但没有二十多岁的人喜欢自己被叫叔叔阿姨。 所以她都让听听叫哥哥姐姐。 宋颂摸了摸听听的脑袋,微弯着腰看她,“可是我不年轻啊,所以你要叫我叔叔,不能叫我哥哥,记住了吗?” 听听不懂,摇头,两个小辫子甩来甩去,“不要,就是哥哥。” 方幼瑶不想让两人继续交谈下去,立刻打断。 “好了,听听,快和叔叔说再见。” 宋颂别有深意地看了方幼瑶一眼,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故意问她。 “这么着急赶我走?” “你这表情,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方幼瑶,你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121章 他在陪那女生看萤火虫 方幼瑶心里一紧。 难道他看出来了? 她勉强稳住心中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道:“厉总,今天是我和家人游玩聚会的时光,不太方便招待外人,您自便吧。” 外人? 真是刺耳。 宋颂挑眉,向她身后扫视一圈。 方幼瑶身后都是女眷。 方晴晴和方在夏在后方专设的家庭烧烤区忙碌着。 炭火已燃起,食物的香气开始飘散,烤架上滋滋冒油。 小佳正帮忙串着肉串。 方飞溪用刚才在路边采的野花和小枫枝,灵巧地编花环。 刘翠芬在附近葡萄架下摘葡萄,顺便竖起耳朵听两人聊天。 宋颂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扬,又恢复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闲聊一般随口问道,“既然是家庭聚会,你老公怎么不在?” 方幼瑶也随口胡说,“他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宋颂还想说什么,可目光触及到从远处走过来的厉飞,忽然闭上嘴。 从方幼瑶身边擦肩而过离开。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厉飞看到方幼瑶。 厉飞是爷爷派来的人,表面上一切听从他指挥安排,实际上在暗中有没有向爷爷汇报行踪,宋颂也不敢完全保证。 方幼瑶看到他终于离开,紧绷的脊背松下去,暗暗叹了口气。 她把听听放下来,听听的目光依然恋恋不舍地望着宋颂的背影。 方幼瑶心里一酸。 难道这就是父女之间的心灵感应? 她故意把女儿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听听,你看小姨在干什么呀,快去和小姨一起编花环吧。” 听听的视线果然转向方飞溪那里。 方飞溪坐在树下草坪中央,冲她招手,扬起手中的花环给她看。 听听噔噔噔跑过去,蹲在旁边,认真地看方飞溪编。 方飞溪手指灵巧,将编好的七彩花环带到听听头上。 小姑娘开心极了,又蹦蹦跳跳地去找妈妈,“妈妈,你看小姨编的花环。” 方幼瑶夸赞,“真漂亮,听听真好看。” 听听又跑到刘翠芬那里,得到表扬后立刻跑开,又跑到小佳那边。 她要让每个人都夸她一遍。 方幼瑶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像只翩跹起舞的小蝴蝶一般,露出欣慰的笑容。 眼神更加坚定。 她要陪听听长大。 决不允许任何人来抢走她的女儿。 “烤好了,快来吃吧。”方在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烟熏得她整个脸红扑扑的。 方晴晴将小桌子椅子都摆好,还切了水果弄成果盘。 听听挨着小佳坐好,乖巧地等待投喂。 小佳年纪不大,却继承了妈妈温柔耐心的性格,颇有好姐姐风范。 她拿出湿巾,要帮听听擦手,语气温柔,“吃东西前要把小手擦干净。” 听听伸出自己的两只小爪,五指张开,放到小佳面前,“嗯嗯。” 方幼瑶走过来,坐在女儿旁边,“听听长大了,可以自己擦。” 听听摇头,“不,就要姐姐擦。” 方幼瑶蹙眉。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女儿已经隐隐显露出反骨。 不知道青春期会有多叛逆。 方幼瑶颇感头痛。 小佳觉得无所谓,她很乐于照顾妹妹,“没关系的,三姨姨,我来带妹妹一起吃。” 出来玩,小佳眼里有了神采,兴致勃勃地围着烤架,动手尝试烤肉。 然后将烤好的肉吹凉,递给听听。 听听直接张开嘴巴,等她投喂。 姐妹俩吃得欢快。 方晴晴很欣慰,拍着方幼瑶的肩,“还是你说得对,看来不能让孩子一味学习,该玩也得玩。” 以前是她想错了,差点把孩子逼成一个麻木的学习机器。 方在夏端着一盘烤好的串走过来坐下,“热乎着呢,快吃。” 竹签上串着的食材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光泽。 鸡中翅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金黄酥脆边缘焦褐,点点白芝麻点缀其上。 五花肉肥瘦相间,透明的油脂部分被烤得半融,瘦肉部分边缘微卷,散发出混合着酱香与炭火气息的浓郁肉香。 方幼瑶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尝了尝,“真没想到你这手艺不错呀。” 方晴晴一边吃一边点头附和,“好吃。” 方幼瑶随口问道,“你这是第一次烤吗?” 方在夏一顿,脸上表情有一瞬不自然,不过很快变成释然。 “当然不是啦。” “之前和江寒舟一起出去野营,我就是负责烤串的,他们在一边喝酒聊天。” 江寒舟就是故意带上她,让她去烤串打杂,折磨为难羞辱她。 方幼瑶一噎,表情复杂,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方在夏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 她擦干净嘴角,抬起双臂伸懒腰,一脸轻松,“这段孽缘总算是结束了。” 其实她也没让江寒舟好过,每次都要想办法在其他地方报复回去。 要不就谋取好处。 要是没有江寒舟,她还真不一定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魔都开七家店。 她也不算太亏。 方飞溪安安静静撸串,也不说话,只听别人聊天。 随着人生阅历增长,方飞溪也不似从前那样毛躁,学会多听少说。 方幼瑶问方飞溪,“最近工作怎么样。” 方飞溪道:“还可以,就是最近服务的雇主刘姐,总想把儿子介绍给我。” 她现在在做收纳师,专门为有钱人服务,整理衣物鞋子,珠宝首饰,名牌包包。 方幼瑶:“那她儿子怎么样?” 方在夏插话,“你看她那表情,肯定是不怎样。” 方飞溪叹气,“那刘姐家是开酒店的,家底倒是厚实,就是她那儿子……” 她话说了一半,大家都看着她。 刘翠芬表情关切,“她儿子咋了?” 方飞溪一言难尽,“她那儿子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有两百多斤。” 满脸横肉,膀大腰圆。 方飞溪实在看不上。 她谈过的男朋友虽然人品都不咋样,但没有建模太差的。 吃过好的,太差的真吃不下去。 刘翠芬劝她,“看看人品咋样,这男人……外表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方飞溪摇头,“他人其实挺好的,但,我怕自己的小身板承受不住。” 几人闲聊着结束野炊。 入夜。 枫山的夜空星子很多。 方幼瑶带听听和小佳去枫山萤地看萤火虫。 方在夏也跟着。 其他人都累了不想出来,在酒店休息。 "哇,妈妈,好漂亮啊。” 听听拍着小手,兴奋地叫着,忽然指向远处,"诶,那不是哥哥吗?” 方幼瑶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宋颂和……一个女生。 他在陪那女生看萤火虫。 宋颂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 两人隔着浪漫飞舞的萤火虫,视线在空中交汇。 宋颂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她,继续陪身边的女孩说话。 方幼瑶心里莫名一滞。 第122章 彻底退场 那女孩穿鹅黄针织衫,站在宋颂身边,仰头看他,手指比画,好像在说什么话。 看上去年轻活泼俏皮。 她和宋颂应当年纪相仿。 宋颂正低头聆听,嘴角噙着温和淡笑。 那抹笑刺痛方幼瑶的眼睛,让她心里没来由的不适。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样剧烈波动。 方幼瑶握紧手掌,收敛神思,在内心告诫自己——不管他干什么,和谁在一起,都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应该过多地关注他,更不应该因为他对别的女人笑而不舒服。 也许他在国外的这几年,女朋友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的故事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经被她亲手画上句点。 他们都有属于各自的路要走。 如此想着,方幼瑶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努力移开视线,将注意力分到女儿可爱的笑脸上。 听听跟在小佳身后,在萤火闪烁的草坪上追逐奔跑,笑声欢快。 纯粹动听的笑声让方幼瑶锁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方在夏和方幼瑶一起坐在草坪上,看萤火,看星星,看来往行人发出惊讶赞叹。 方在夏敏锐察觉到姐姐情绪不对。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方幼瑶一眼,斟酌开口,“姐,你和那个男生……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烤串的时候她就觉得那男生眼熟,想了一天才想起来。 那不就是姐姐几年前谈过的那个学生弟弟? 方在夏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姐姐家时弄了误会。 还以为姐姐男朋友整容了,没想到是换人了。 这件事让她印象深刻。 方幼瑶屈膝而坐,用双臂环住膝盖,眼睛盯着脚尖,心不在焉地问,“哪个男生?什么怎么回事?” 方在夏下巴微扬,眼神瞟向宋颂那个方向,“就是那个男生啊,今天白天和你说话的那个,我都认出他了,这不是之前和你……” 同居的那一个。 后面还未说完。 方幼瑶开口打断她,“没咋回事,就是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嘛,其实也没什么,大家各取所求罢了。” 她语气平淡,装作毫不在意。 方在夏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那……听听的爸爸是不是他?” 关于听听的爸爸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她们一直都很好奇,就是不敢问,当然问了也没用。 根本问不出来,方幼瑶的嘴太严了。 小佳和听听追逐着跑过来,要拉方在夏一起玩,“四姨姨,快来和我们一起抓萤火虫。” 方在夏摆手,打发她们,“你们去抓吧,我今天吃多了,跑不动。” “哦,好吧,那我们给你抓一只。” 两个小孩手拉手跑开,小手在空中飞舞,兴奋的尖叫着。 方幼瑶怕听听摔倒,提高声音叮嘱小佳,“看着点妹妹,别跑那么快。” “知道了,姨姨。”小佳拉住听听的手,两人喘着气休息。 方在夏目光灼灼的望着方幼瑶,想知道答案。 方幼瑶淡淡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否认,“不是他。” 这几年她撒的谎太多,已经练就面不改色撒谎的能力。 方在夏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看八成就是他。” 宋颂听到她刚才喊的那一嗓子,才意识看过来。 方幼瑶看到宋颂的视线往这边扫,下意识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让方在夏不要瞎说。 两人聊天的声音很小。 其实隔这么远,他根本听不到,又没顺风耳。 可方幼瑶依旧谨慎。 方在夏轻啧一声,“姐,你知不知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心虚。” “你从小到大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会逆时针转一圈。” 方幼瑶一顿,抬手轻轻触摸眼皮,“真的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 方在夏“噗嗤”笑了一声。 “当然啦,你自己看不到,这世界上还有比妹妹更了解你的女人吗?” 方在夏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十分了解她的小动作小习惯。 方幼瑶怔了下,若有所思,“多谢你提醒。” 这个习惯不好,她得注意着改掉,避免被人看透心里的想法。 方幼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每次谈到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会把问题引回到对方身上。 “你和江寒舟是怎么彻底结束的?” “你确定这次他能和你彻底结束吗?” 方幼瑶见证过两人拉扯的全过程。 搞不懂江寒舟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他不爱,还非要把人绑在身边。 说他爱,又总做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行为。 方在夏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这次应该能彻底结束了,因为他找到了新欢,他对那个女孩很上心,那女孩只谈一心一意的恋爱,所以他决定斩断所有烂桃花,只给她独特的专属的宠爱。” 方在夏最后总结道:“浪子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彻底收心的女孩,我这个炮灰前女友应该能彻底退场了。” 方幼瑶安慰她。 方在夏无所谓的笑笑,“这样很好,我终于可以摆脱他了,希望他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 两人沉默,仰头看星星。 不远处。 宋颂的眼睛看似在旁边这女生身上,实则余光一直落在别处。 穿鹅黄针织衫的女孩叫胡心莲,是魔都某大学大四学生。 胡心莲看出他心不在焉,努力找话题想要和他建立联系。 宋颂回答得很敷衍。 胡心莲是张教授的外孙女。 宋颂磨了张教授很久,各种死缠烂打的手段都用上了,终于搞定那个古怪的老头。 张教授给他发派的第一个任务,也是考验——陪胡心莲出来玩。 宋颂现在心情不好,根本没心思游玩。 前几天刚接到港都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 厉臻手指动了一下,也许有复苏的迹象。 第123章 说坏话被抓包 这几年宋颂人虽然在国外,但也时刻注意港都的动向。 他在医院安插自己的钉子,能够第一时间得到厉臻的动向。 在爷爷心里,他这个半路找到的孙子更重要,还是从小作为继承人在身边培养大的孙子更重要,根本就不用想也不用选。 宋颂心里有了急迫感。 他对于爷爷来说就是一个工具人。 一旦厉臻苏醒,哪怕只是部分恢复,为了扫清障碍,避免家族内斗,老爷子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备用品? 是给予一些补偿然后边缘化,还是…… “厉颂,你看那边的雾气好像又起来了,飘渺渺的,像不像古诗里写的仙境?我特别喜欢这种意境,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外公总说我有点文艺青年的调调,你觉得呢?” 胡心莲微歪头,眨着眼睛,故意夹嗓音说话,努力调整出一个甜腻的微笑。 宋颂面无表情,对她暗戳戳的勾引无动于衷也无感。 “嗯,不错。” 他根本就没看,只是敷衍地回应。 “厉颂?”胡心莲见他久久不语,眼神空茫,忍不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怎么啦?是不是觉得陪我出来很无聊呀?其实我知道外公的意思,但我更希望我们是自然相处的朋友。你看,那边有做枫叶标本的,我们去试试好不好?我小时候可喜欢收集各种叶子了。” 胡心莲努力寻找共同话题。 宋颂被她触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生硬地将袖子抽出来,语气平淡。 “抱歉,张教授只是让我陪你确保安全,游玩项目,胡小姐自己尽兴就好。” 胡心莲眼神微暗,眼底划过失落。 前段时间她去外公家做客,当时外公正和一个男生坐在曲水庭苑下象棋。 她靠近,看清那男生的瞬间,就呆住了,深深体会到什么叫一见钟情。 可惜厉颂就像块木头一样,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 她缠了外公好久,才得到这个一起出来玩的机会。 胡心莲本想趁此机会和他多接触,看看能不能发展出感情,让厉颂看到她的不同面。 从小她对自己的家世外貌就很自信,拒绝过无数男生,还从来没有哪个男生能入她的眼,让她魂牵梦绕至此。 不知道外公是怎么劝服厉颂的,他虽然答应陪她出来玩,但是态度格外冷淡,甚至还带着他那个助理一起。 胡心莲原本精心安排好的两人出游计划,多加了助理那个电灯泡,变成三人行。 胡心莲望了一眼那面色冰凉的男人,垂下眼皮,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闺蜜的话在脑海中萦绕。 实在不行,那就…… 胡心莲打开手机,给闺蜜发消息询问具体操作细节。 她没干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实施。 闺蜜秒回:[第一步,你先把那个助理打发走。然后#&%*&¥……] 秋风微凉,从身后吹过,宋颂脊背忽然一冷,连打两个喷嚏。 厉飞站在旁边调侃他,“两个喷嚏说明有人在骂你。” 厉飞挑眉看了一眼坐在另外一边玩手机的胡心莲,压低声音道:“估计那胡小姐正在心里骂你呢。” 宋颂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是在骂你?” 他的目光滑向方幼瑶那里,心里却觉得可能是方幼瑶在骂他。 宋颂的第六感很准,方幼瑶确实在心里骂他。 方幼瑶坐在不远处,视线一直关注宋颂这边。 听不到他和那女生说什么。 但能看到两人互相拉扯。 隔得远。 她看不清宋颂的表情,在脑海中自动脑补了很多东西。 这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应该是吧。 不然为什么要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方幼瑶觉得冷风吹得眼睛发酸,她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按揉。 再一睁眼的功夫。 却看见小佳和听听都蹲在宋颂身边。 宋颂双手扣在一起,又摊开,一只萤火虫从他掌心飞出来。 两个小孩眼睛亮亮地盯着看。 胡心莲注意到这一幕,起身也走到宋颂身边。 听听拍着小手,“哇,哥哥好厉害,哥哥能抓住萤火虫诶……” 宋颂抬起手,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听听可爱的小脑瓜。 “不要叫哥哥,要叫叔叔。” 听听歪着脑袋看他,“要叫哥哥。” 小佳戳戳听听的胳膊,“叫叔叔。” 听听嘟着嘴巴,不愿意叫。 方幼瑶看到宋颂摸女儿头发,心中警铃大作,忽然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听听,小佳,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佳回答她,“三姨姨,我们在看这个叔叔抓萤火虫。” 听听过来抱住妈妈的小腿,嘻嘻地笑着,“妈妈,妈妈,哥哥好厉害,竟然抓住飞飞的小虫。” 方幼瑶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妈妈不是说过不许乱跑,不许和陌生人玩。” 听听眨巴眼睛,“可是哥哥不是陌生人啊……” 方幼瑶一噎。 才见过几面,就不是陌生人了? 这小丫头。 难道真是父女血缘这东西在作祟? 小佳看三姨好像不高兴了,连忙道:“听听,我们还是去那边玩吧,那边有更多萤火虫。” 听听挣扎着要从妈妈怀抱中下来,“要和哥哥一起玩。” 方幼瑶收紧手臂,将她禁锢在怀中,转身就走。 听听见自己离宋颂越来越远了,眼里盈满泪水,“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妈坏,妈妈坏……” 方幼瑶也不管她,让她哭着。 小佳跟在身后,温柔哄听听,“别哭了,姐姐带你去抓蝴蝶吧,我刚才好像看到几只蝴蝶。” 走远些后。 方幼瑶拍了一下女儿的小屁股,教育她,“妈妈不是说过不许和陌生人说话,以后不许和那个叔叔说话,听到没有?” 听听摇头,“为什么?” 方幼瑶随口骗女儿,“因为他是坏蛋,妈妈不是给你讲过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那个叔叔就是披着人皮的大灰狼变的,专门吃小孩的,等把你骗走,就会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个小孩。” “哇哇哇……” 听听哭得更大声了,抽噎着伸手向后指,“大灰狼……” 方幼瑶以为女儿听进去了,继续说道:“对,他就是坏坏的大灰狼,会吃掉你……” 小佳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提醒,“三姨姨。” 方幼瑶回头一看。 宋颂就站在她身后,眼神一言难尽,神色晦暗不明。 方幼瑶没想到说坏话被抓包,一时尴尬地僵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宋颂走上前,瞥了方幼瑶一眼,又看向听听,双手合拢在一起,“我手里有萤火虫,听听要不要看?” 听听抹着眼泪,头摇得似拨浪鼓,“妈妈说你是大灰狼变的,会吃小孩子。” 方幼瑶更尴尬了。 宋颂笑笑,“妈妈是骗你的,我不是大灰狼,也不吃小孩。” 宋颂又看了方幼瑶一眼。 方幼瑶心虚得错开视线。 宋颂继续哄听听,“不许眨眼,看,萤火虫。” 他缓缓张开手掌。 十几只萤火虫从方幼瑶眼前慢慢飞起来。 听听不哭了,兴奋的叫着,“哇,好多亮亮的虫虫。” “好看吗?” 看似在问听听。 可,宋颂的眼睛看着方幼瑶,眸光温柔深邃。 第124章 缠着要他负责 方幼瑶的心被戳了一下,淡声回他:“好看。” 萤火虫消散,怦然跳动的心也安静下来。 时隔几年,还是会为他不经意间的小举动而心动。 方幼瑶在他深情的黑眸中失神片刻,又强自镇定。 她看向女儿,“听听,很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听听摇头,“不睡觉,还要玩。” 方幼瑶开始哄骗小孩,“晚上大灰狼会来抓小孩,谁不睡觉就抓谁哦。” “妈妈骗人,大灰狼才不抓小孩,你每次都这么说,我怎么没见过大灰狼。” “真的,你要是不睡觉,一会儿就来抓你。” “妈妈刚刚还说哥哥是大灰狼,可他才不是。” 方幼瑶一噎。 宋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 方幼瑶移开视线,抱着听听转身,强制性带她回去睡觉。 听听在她怀里挣扎,“不回不回,不睡不睡,我还要和哥哥玩,要和哥哥玩。” 方幼瑶轻轻拍她屁股,一边往前走,嘴里一边念叨,“小没良心的。” 才和宋颂见了几次,就缠着想和人家玩。 方幼瑶胳膊酸了,快抱不动她。 “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扔下自己回去了。” 她哄娃的耐心已快告尽。 听听在空中蹬着小腿,“妈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方幼瑶把她放下,牵住女儿的小手,防止她突然跑开。 小佳牵住听听另一边小手。 听听回头看了一眼。 宋颂已经离开,身影消失在原地。 听听把头扭回去,乖乖跟着妈妈回去睡觉。 方幼瑶把女儿塞到刘翠芬的房间,哄睡之后,她悄然离开,又回到自己房间。 听听从小和姥姥一起睡觉,比较习惯跟刘翠芬在一起。 方幼瑶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只偶尔会带女儿一起睡觉,大部分时间把她交给自己的老母亲带。 她回到自己房间收拾洗澡后,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发呆。 心思杂乱,没有睡意。 好久没喝酒了。 深夜忽然犯了酒瘾。 她从行李箱找了件外套披上,踩着拖鞋出去找酒喝。 这片别墅区里有个酒廊,营业到凌晨三点。 酒廊离她住的地方不远,步行三分钟即可到达。 里面年轻人很多。 舞池光影摇曳。 这个时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方幼瑶开了卡座,点了一杯自己常喝的酒,打算喝到微醺状态就回去睡觉。 几个上前搭讪的男人都被她打发走了。 酒廊在景区之内,门口配了五六个安保,随时会上前制止闹事的人。 那几个安保年轻力壮,看上去不太好惹。一些人也不敢太过分,有色心没色胆。 方幼瑶摇晃手中酒杯,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忽然望见一张熟悉的脸。 难道已经醉了,出现幻觉了? 为什么又看到宋颂了? 方幼瑶揉了下眼睛,发现自己并未看错。 的确是他。 他和那个女孩坐在角落沙发上,面前茶几摆着酒杯和酒瓶。 宋颂应当是没注意到她。 中间隔着来往穿行的人群。 方幼瑶安安静静注视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宋颂低垂着脑袋,旁边那女孩向他靠近,手中端着两杯酒,似乎想和他一起喝。 方幼瑶看不清宋颂的表情,只看到他接过其中一杯,两人碰杯。 如果她离得再近点,也许能看到他脸上同样压抑的烦躁。 宋颂将酒杯重重放到玻璃茶几上,眉间显露出不耐。 “胡小姐,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胡心莲盯着他喝完那杯酒,眸光露出喜色。 闺蜜告诉她一个秘方,只要将##酒和蓝杏仁水同时饮下,很快人就会醉得失去意识。 而且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到时候…… 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发生点什么,醒来就说他酒后乱性,缠着要他负责。 现在他已经喝下了那杯酒。 等再过十分钟,她在缠着他喝下一杯水,今晚就算大功告成。 胡心莲望着他帅气俊朗的侧脸,眼中闪过志在必得。 宋颂胳膊上的汗毛忽然竖起来。 他不喜欢胡心莲的眼神,黏腻恶心。 宋颂起身,“胡小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见他要走,胡心莲一急,拽住他的衣角,“等一下。” 宋颂皱眉,面色淡漠,“还有事?” 胡心莲眼神乱飘,“那个,你尝尝这个吧。” 她举起早就准备好的蓝杏仁水,“这个很好喝的……” 宋颂拒绝,“不必了。我不喜欢喝甜的。” 胡心莲却抓着他的衣角死不松手,目光执着,“诶呀,你尝尝嘛,这样吧,你尝一口,我就让你走。” 宋颂和她接触的这段时间,大概也摸清了她的性子。 不达目的就胡搅蛮缠。 为了早点摆脱她回去休息,宋颂拿过来尝了一口。 胡心莲眼中露出喜色,拿起包包跟在他身后,“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回去。” 鲜嫩美味的肉已经落入她囊中,今晚她必须要吃到嘴里。 等明天……他不想负责也得负责。 不然外公那里,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反正这些东西什么也查不出来,喝下去,一泡尿撒出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和证据。 反正是他自己喝醉了,强行拉她上床,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无辜的,她是受害者。 胡心莲没有这个脑子算计这些。 这是她最聪明的闺蜜替她出谋划策想出来的办法。 胡心莲盯着宋颂挺括的背影,手指蠢蠢欲动,已经迫不及待想扑倒他。 方幼瑶看到宋颂和那女生一起离开,心情忽然变得更加低落。 忍不住想…… 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今晚会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吗? 原本想借酒消愁,却不曾想好似愁更愁。 那么这酒,不喝也罢。 方幼瑶刚才一直盯着宋颂那边,不知不觉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 本想喝到微醺即止,没想到已有醉意。 等她重新走回别墅区花园时,酒劲儿上头,步伐开始摇晃。 方幼瑶扶着石头坐下,打算歇歇,脑袋晕乎得厉害。 “美女,大晚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要不要和哥哥玩玩?” 流里流气的男人走近,眼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在酒吧就盯上这美女了,刚才人多不好动手,一路尾随她出来,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机会。 四周寂静,很少有人路过,只有夜风拂动树梢的沙沙声。 方幼瑶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起身要跑,脚步踉跄。 男人拽住她的手臂,“美女,别跑啊,哥哥不是坏人。” 方幼瑶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黑暗中,方幼瑶隐约能看到一对情侣正往这边走。 她忽然大声呼救。 男人捂住她的嘴,恶狠狠威胁,“闭嘴,再喊老子弄死你。” 宋颂耳朵微动,听到了那一声呼救,细微但音色耳熟。 他抬起脚步,打算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胡心莲却拉住他,“别多管闲事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第125章 抱她回自己房间 宋颂甩开她的手,直觉应该过去看看。 他大步走上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夜色中,没有路灯的角落,光线模糊。 男人死死捂住方幼瑶的嘴,不许她出声。 男人背对着宋颂,嘴里骂骂咧咧,虚张声势,“老子和媳妇儿吵架,关你屁事,赶紧滚。” 宋颂看到女人身上穿的外套,觉得有些眼熟,“是吗?”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继续虚张声势,提高声音怒吼,“滚滚滚,听不懂?” 方幼瑶在男人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已经听出宋颂的声音了。 男人被咬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扬手要打她,“妈的,敢咬老子。” “宋颂救我……”方幼瑶趁机呼喊他。 宋颂一怔,眸中卷起漆黑风暴,立刻上前将那男人一脚踹飞。 男人没有防备,躺在草坪上诶呦叫唤。 方幼瑶腿一软,跌倒。 宋颂及时上前接住她,语气关切,“怎么了?没事吧?” 他的手落在她脸上,摸了一下,发觉她脸蛋很烫,还以为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顿时着急起来。 方幼瑶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没事,只是喝多了,送我回去。” 他怀中的味道让她安心。 方幼瑶实在坚持不住,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宋颂将她打横抱起,又走过去踹了那男人几脚。 男人发出惨叫声,疼得蜷缩起身体,似乎听到肋骨碎裂的声音。 胡心莲看到他怀里抱着个女人,眼里闪过嫉妒,咬咬唇,问道,“这女人怎么了?” 没想到厉颂这人还挺热心,随便一个不认识的女人都要搭救。 难道这女人长得很漂亮,国色天香? 方幼瑶的脸埋在宋颂怀里,胡心莲伸长脖子瞅了半天也没看清。 宋颂不知道方幼瑶住在哪间房,他打算先把人带回自己那里。 胡心莲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心里盘算宋颂什么时候会醉倒? 看这架势,他步伐稳健,根本没有丝毫醉意。 该不会根本就不管用吧? 胡心莲有点着急,又悄悄拿出手机,准备给闺蜜发消息问问。 宋颂忽然回头,“胡小姐,你跟着我干什么?” 胡心莲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心滑落,“啊?” “胡小姐,我已经到了,你别跟着了,你该回你自己房间了。” 宋颂提醒她。 胡心莲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回来了。 她的房间就在宋颂隔壁。 宋颂打开房门,准备进去。 胡心莲看向他怀中那个女人,赶忙上前一步,卡在门边,“你,你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和你无关。”宋颂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后,面无表情关上房门。 胡心莲吃了个闭门羹,眼里闪过愤怒和不甘。 怎么回事? 他难道真的看上那个女人了? 可恶。 辛辛苦苦算计一晚上,该不会要为他人做嫁衣吧? 这让胡心莲怎么能甘心,她又继续敲宋颂的门。 宋颂抱着醉倒的方幼瑶,将人轻轻放到床上。 听到“哐哐”的敲门声,他不由蹙起眉,拿出手机给前台拨打电话。 不一会儿就有相关工作人员上来劝阻胡心莲,“小姐,有人举报你扰民,麻烦你立刻停止这种行为。” 几个工作人员盯着她瞧,胡心莲面色尴尬,不情不愿地离开,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甩上门。 胡心莲愤愤不平,拿出手机和闺蜜吐槽,说自己计划失败。 胡心莲眼眶红红,“现在他和那个女人独处一室,你说等会儿他要是醉了,那女人醒来会不会?那可真是白白辛苦一场,全都便宜了别人。” 想起自己亲手将喜欢的男人送到别人嘴里,她更气更伤心了。 闺蜜安慰她,“其实那个方案也不是百分百成功,也许他喝得太少,根本不管用,这次不行,那下次再找机会吧。” 胡心莲挂断电话,心情出奇的差,她搬了凳子到墙边,耳朵贴着墙根,试图偷听,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隔壁。 宋颂给工作人员打完电话后,耳边的敲门声果然很快消失,他紧皱的眉舒展开。 宋颂帮方幼瑶脱掉外套,又弄了湿毛巾给她擦脸。 方幼瑶“哼唧”了一声,脸蛋往他手掌心蹭。 她喝醉后少了白日的锋锐,像只软萌可爱的小猫。 宋颂没忍住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唔……”她哼唧着嘟起嘴巴。 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含住能尝到酒香。 趁她不清醒,他用舌头顶开她牙关,纠缠汲取她的香甜。 “嗯……”方幼瑶微张着嘴巴,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让她身体躁动。 她下意识在他唇上吸吮。 宋颂只觉得头皮麻了一下。 紧紧相贴的唇分开。 他忽然起身撤离,脚步匆匆地逃到卫生间,冲澡。 他用凉水拍自己的脸,身体里燥热的火却迟迟不散。 宋颂从卫生间走出来,脚步开始发飘,觉得头也有些晕。 怎么回事? 他摇晃着走回房间,倒在方幼瑶旁边。 “嘶……” 头好痛。 怎么好像醉了一样? 难道和方幼瑶一样? 可是……他也没喝多少酒啊。 宋颂大脑发懵,意识逐渐模糊,迷迷糊糊地掀开被窝,伸手一捞,将方幼瑶抱在怀中,当抱枕。 好困。 要睡觉。 方幼瑶觉得有个火炉在自己旁边,热得难受,她半眯着眼睛挣扎,想要从他怀中出来。 越挣扎,对方抱得越紧。 宋颂下意识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将她身上碍事的衣服都撕掉…… 第126章 旧情人的身体 夜色旖旎。 落地窗外有一片湖泊,几只鸳鸯在其中游荡戏水。 湖心倒映着一轮圆月。 风吹湖面,月影晃动。 窗帘自动合上,遮住洒进来的一地星光。 一室漆黑中,气氛逐渐升温。 空气中渐渐浮动起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 素了好几年的单身男女在酒精麻痹下彻底放飞自己。 旧情人的身体还是那么合拍,轻轻一贴便立刻交缠翻滚。 “啊……” 隔壁。 胡心莲原本用耳朵死贴在墙面上偷听。 想试试看能不能听到什么动静。 结果真的被她听到了。 他俩竟然真的…… 他们怎么能这样! 胡心莲脸色越来越难看,豁然起身,离开墙面,攥紧拳头。 “呸,真不要脸。” 即便离开了墙边,隔壁那毫无顾忌的男女混合嘶喊声,依旧能清晰地传入她耳膜。 而且一声比一声高。 胡心莲捂着耳朵气得直跺脚。 “啊啊啊……真是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 胡心莲拿出手机给闺蜜打电话吐槽。 一边吐槽一边哭。 纯粹被气哭的。 自己辛辛苦苦搞了半天,还是被别人摘了桃子。 现在还要亲耳听着喜欢的男人和别人…… 她怎么能不难受? 这换谁不生气? 她要气得爆炸了。 “一个小时了,还这么大声音,到底有完没完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胡心莲气得想摔手机。 闺蜜安慰她,“现在也没办法了,都已经错过时机了,那啥……要不……你先换个房间睡觉?” 闺蜜原本已经睡着了,被一个电话叫醒,还得耐着性子哄这位大小姐,心里同样烦躁。 胡心莲抹掉眼泪,眼神执着可怕,“我不,我就要在这个房间,我倒要听听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闺蜜在镜头外悄悄翻白眼,不能理解她这种自虐行为,在心里暗骂一句“有毛病”。 随后打了个哈欠,开玩笑道:“莲莲,这男人持久力可以啊,不行你敲个门去,一起加入吧。” 她就随便一说。 但。 胡心莲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动心,急匆匆挂断电话,“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对面的闺蜜看着手机屏幕突然变黑,怔住,呢喃,“不会真去了吧?这个蠢货。算了,爱咋咋滴。” 胡心莲挂断电话后心里焦灼,在房间走来走去,又把耳朵贴在墙边听。 她在思考闺蜜的提议。 也许真的可以呢。 或许厉颂现在脑子不太清楚。 那个女人看上去也喝醉了,可能记不住事儿。 只要她现在过去把那个女人弄走,然后自己顶上。 等明天厉颂醒过来看到身边是她,想赖也赖不掉,还不是任由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胡心莲眼睛一亮。 没错,就这么办。她可真是太聪明了。 可是……要怎么进去?像闺蜜说的直接敲门? 不行。 没有人会给她开门。 找服务生要房卡? 也不行。 这也太明显了。 走正门这条路被她排除,她将目光投向阳台。 胡心莲走过去来拉开玻璃门,一脚迈到阳台上。 两个房间的阳台离得不远,中间大概隔着一米宽的距离。 或许她可以从这里爬过去? 胡心莲当即回房间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运动衣,还带上帽子口罩给自己做伪装。 她用两只手撑住阳台边缘,跳上去,往下看时,腿抖了一下。 三楼,距离地面不算很远。 但她有点恐高。 胡心莲尝试往出迈了一步,又立刻把脚收回来,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在嘴里碎碎念,“伟大的爱神,请赐予我勇气和力量吧……” 胡心莲一边尝试念叨,一边再次把脚迈出去,“厉颂,我来了……” 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迈过去时,隔壁屋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宋颂和方幼瑶从床上滚了下来,一路滚到落地窗边。 宋颂提起方幼瑶将她压在玻璃上。 在胡心莲看来,就是突然一声巨响,随后窗帘上印出一团人影。 里面还传来女人惨烈的叫声。 配上天空中飘来的乌云和半夜阴冷的风。 她脑海中天马行空的乱想,颤颤巍巍地想把腿缩回来。 心生胆怯。 要不还是算了吧。 玻璃又被重重撞击了一下,恰逢树上惊起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过去。 胡心莲分了神。 “啊——” 她脚下一滑,直接从阳台上摔了下去,惊吓过度,躺在草坪上不省人事。 屋内。 沉溺于情爱的两人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方幼瑶脑袋晕沉,腿软得打颤,身体似面条,不停往下滑。 又一次次被他提起来。 素了许久,今晚他可吃得痛快。 最后,两人一起倒在地毯上,裹着被子相拥入眠。 凌晨四点半。 宋颂脑子忽然清醒了。 他从地上坐起来,捂着头呆了半晌,发现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再扭头一看。 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底。 她长发如瀑散在身后,脸色红润,胸脯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宋颂本能地咽了下口水,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方幼瑶怎么会在这里? 他俩怎么滚到一起了? 宋颂记忆有些错乱,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断片了。 他想了又想,记忆渐渐复苏。 哦对,方幼瑶喝多了,他将人带了回来。 然后呢? 然后他不记得了。 他该不会强迫了她吧? 宋颂挠了挠头,眼神下沉。 他又看了一眼方幼瑶。 她睡得很熟,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俩竟然又睡了! 不知道她醒来以后会怎么想? 方幼瑶心里没有他了,要是醒来发现…… 会不会觉得他无耻下流,趁人之危,继而更加厌恶。 宋颂纠结了一会儿,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轻手轻脚给方幼瑶套上。 方幼瑶外套里掉出来一张房卡,上面有房间号。 宋颂眸光微闪,心中有了主意。 他将方幼瑶抱起来,衣服搭在臂弯,缓步穿过走廊,按照房卡上的房号,几分钟就找到她的房间。 方幼瑶定的是一整套别墅。 宋颂尽可能放轻动作,静悄悄的,不惊动其他人。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熟睡中。 宋颂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方幼瑶睡得很香。 喝了点酒加上折腾了大半夜累极了,就连被人抱着换了地方,她都没醒过来。 第127章 酣畅淋漓的梦? 宋颂替她将房门关好,舒了口气,又转身回自己房间。 他不想面对她醒来后厌恶指责的目光。 宋颂回到自己房间,床上已经乱得不像样子,他在沙发躺下休息。 折腾一晚,此刻困倦不已。 快睡着时,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呼救。 好像有人在叫他名字。 那声音……有点像胡心莲。 宋颂没管,翻个身继续睡。 躺在楼下的胡心莲苏醒后,发现自己腿摔得动不了,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仰头望着楼上,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希望宋颂听到后打开窗户看到她营救她。 可喊了半天,根本没人搭理她。 她的手机不在口袋里,也不知摔哪去了。 没办法拨打电话找工作人员呼救。 这边是一片小花园,和别墅隔着一条小溪。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睡觉,根本没人出来路过这里。 就连打扫卫生的人都没有。 晨风很冷,吹得她瑟瑟打抖。 胡心莲觉得自己好凄惨,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惨过,不由得哭泣出声。 “呜呜呜……” “我好冷呀……” 很多熟睡中的人梦里都是女人的哭声。 宋颂在沙发上睡得很沉,完全无所察觉,最后是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弄醒的。 他有起床气,烦躁地走过去拉开门。 “谁啊?” 大早上扰人清梦。 门外。 厉飞抱着胡心莲。 胡心莲满脸泪痕,头发散乱,衣服上还沾着草。 宋颂睁大眼睛,“额……大早上的,你俩这是?” 厉飞一看他那古怪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他将胡心莲抱进来放在沙发上,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 厉飞早上出去晨跑,路过小花园那边时,无意中听到胡心莲的呼喊,这才过去救了她。 要不是厉飞勤奋锻炼,保持健身的好习惯,胡心莲现在还在草地上趴着。 胡心莲的腿已经包扎好了,只是轻微骨折,没什么大事。 但她当时惊吓过度,醒来就发现腿不能动了,还以为自己摔断腿,根本不敢动弹。 此刻,她委委屈屈地哭着。 宋颂站在旁边,目露不解,“好端端的,你怎么会从楼上摔下去。” 听到他的疑问,胡心莲身体一僵,止住哭泣,心虚地低下头,自然不敢说实话。 总不能告诉他,她是打算爬过阳台,结果不小心摔了。 她支支吾吾,“我,我就是在阳台吹风,不小心摔下去了。” 吹个风都能摔下去,到底有多笨? 宋颂在心里吐槽,想赶快结束这趟旅程,将这个烫手山芋送回去。 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到时候还要算到他头上。 宋颂趁机提议,“既然你腿受伤了,再没办法在继续玩,我们今天就回去吧,你好好看病养伤。” 这趟出来没有达到目的,还受了伤,胡心莲一脸郁闷,没说话。 宋颂不管她高不高兴,已经决定以提前结束旅程,只想赶紧将她送走。 “我现在就订票,我们下午返回。” “哦。”胡心莲闷闷地应了一声,吵着说肚子饿,“我要饿死了,我想吃点东西。” 这一晚上加一早上,她是又冷又饿外加惊吓。 厉飞站在旁边,主动开口说道:“那我去买吧。” 宋颂本来想说他去买。 可厉飞已经出去了。 厉飞出去买饭,房间里只剩下宋颂和胡心莲两个人。 胡心莲抬头望了宋颂一眼,本想露出柔弱可怜的模样换他几分怜惜。 可…… 那眼神落在宋颂眼里,让他下意识后退。 宋颂心里发毛。 总觉得她不怀好意,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随时要扑上来一般。 宋颂自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好,刻意拉了张凳子坐得老远,又呼叫保洁服务,随后将门打开。 他是怕胡心莲赖上他。 房间里又没监控,到时候她胡说八道,他有理都说不清。 很快。 保洁阿姨推着小车进来打扫。 另一间房。 阳光透过落地窗,暖融融地洒进来,打在方幼瑶眼皮上。 方幼瑶伸着懒腰轻轻睁开眼,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果然,喝点小酒之后睡得很香,睡眠质量提高了很多。 而且……还做了场春梦。 方幼瑶从床上坐起来,动了几下,感觉腰肢酸软。 她扭动脖子,在手臂上捶打了两下,又扶着腰站起来。 “难道昨天玩得太累了?怎么浑身都有点疼呢?” 听听跑过来推开她的房门,“妈妈,你醒了,我们今天去花溪谷玩吧。” 听听抱着妈妈的小腿,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妈妈。 方幼瑶捏捏她的脸蛋,“好呀。” 听听张开手臂,“妈妈抱。” 方幼瑶没力气抱不动她,蹲下,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听听乖,先出去玩,妈妈收拾一下。” 听听点头,“好的,妈妈,那你要快点哦,我们在外面等你。” 听听跑出去找小佳玩。 方幼瑶走到卫生间洗澡,脱掉睡衣,打开花洒。 水汽氤氲,镜子玻璃蒙上一层雾气。 模糊掉她胸口附近那些暧昧红痕。 昨夜喝了酒,脑子不太清楚,加上今早醒来穿着睡衣躺在自己床上,所以昨晚那激烈的种种,方幼瑶以为只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梦。 谁能想到宋颂那狗男人还有悄悄把她送回来这种骚操作。 知道大家都在外面等她,方幼瑶快速冲了澡,出去换上衣服。 刘翠芬正在带听听吃早饭。 听听手里拿着小笼包,冲方幼瑶挥手,“妈妈,快来吃包包。” 听听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两个小笼包都拿到自己那里,不让其他人吃,“给妈妈吃。” 方晴晴笑笑,“还知道给妈妈留点,妈妈没白疼你。” 方幼瑶走到听听身边坐下,吃着女儿投喂的小笼包,表情幸福,“谢谢宝贝。” 吃过饭,一家人准备出发去玩。 刘翠芬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这个水壶给听听和小佳带上,那个遮阳帽也拿上吧,万一下午太阳大,还有这个……” 方幼瑶劝她,“妈,少带一些吧……随时可以回来拿。” 刘翠芬摆手,“再回来一趟多麻烦呢。” 一行人收拾了大半个小时,才将出门要带的东西都拿好。 方幼瑶牵着听听的手,恰巧碰到宋颂搀扶着胡心莲从房间走出来。 第128章 喊他“爸爸” 方幼瑶脚步停顿,牵着听听的手下意识握紧。 宋颂原本正搀扶着行动不便的胡心莲,打算把她扶出去。 车子就停在外面。 出来之前,胡心莲想让他公主抱,宋颂拒绝。 胡心莲有点不高兴,只好让他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她低着头,心里正琢磨要把身体重量全部靠到他身上……顺势制造更加亲密的接触。 正当她准备靠时,宋颂一抬眼看见方幼瑶和听听,条件反射性地松开手。 胡心莲失去支撑点,直接摔在地上,那原本就受伤的腿更是再次被创击。 痛得她惊呼一声。 她眼泪汪汪,控制不住地带上怒气,仰起头凝视宋颂。 即便她喜欢这个男人,但也接受不了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漠。 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直接松手让她摔在地上。 从来都没有男人敢这样对她。 早知刚才就应该把厉飞留下,让厉飞抱着她出去。 厉飞可比这个可恶的男人有人情味多了。 宋颂一眼都没看坐在地上的胡心莲,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方幼瑶那里。 可当方幼瑶看向他时,他又迅速撇开视线,眼底闪过心虚。 她发现了吗? 昨晚的事…… 宋颂又悄悄望了她一眼,只看到她淡漠的侧脸。 方幼瑶拉着听听的手,目不斜视地从他前面走过去。 方幼瑶心情不爽。 这大早上的,两人从一个房间走出来…… 昨晚发生了什么。 可想而知。 所以昨晚宋颂和那女生? 那女生连路都走不了,竟然还需要人搀扶。 可见昨晚战况有多激烈。 思及此,方幼瑶心里竟然泛起酸意。 她才在梦里和他来过一场,可昨晚真正的他却在对别人卖力。 宋颂的体力有多好,她见识过的。 所以她丝毫不怀疑那女生走不了路就是宋颂搞出来的。 不得不说。 胡心莲走不了路,确实和宋颂脱不了关系。 但,并不是方幼瑶想的那种关系。 方幼瑶垂下眼睑,面色越发冷然,浑身气压也跟着变低。 听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感觉到妈妈好像不高兴了。 听听拽了了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方幼瑶叮嘱听听,“以后离刚才看见的那个叔叔远点,知道了吗?” “为什么呀?” “因为他是坏蛋。” “可是……他不坏呀,他还给听听抓萤火虫呢。” “你要听妈妈的话,妈妈让你和谁玩你就和谁玩,妈妈说不行的,那就离远一点,知道了吗?” 方晴晴帮着妹妹一起教育孩子,“妈妈说的对,妈妈是最爱听听的人,所以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 “哦。”听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方晴晴也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不让听听和那男人接触。 想必自有她的道理吧。 * 宋颂目不转睛地望着方幼瑶的背影,直到母女俩消失在转角,他才收回目光,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他还以为方幼瑶会问点什么。 可是她什么都没问,就那样一脸冷漠地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所以对于昨晚的事情,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是对他越发讨厌,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所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宋颂的心情和方幼瑶同频了一瞬,两人心里都不舒服。 胡心莲则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关注一个有孩子的女人。 那晚在萤火虫草地就是这样。 厉颂还陪那小女孩玩了半天,又追过去和那女人说话。 那主动的样子,她根本没见过。 她一直以为厉颂性子高冷,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态度。 胡心莲问厉飞那女人和小孩是谁。 厉飞说不太清楚。 胡心莲以为两人是旧相识,也就没太在意。 但是今天,他再一次对着那女人的背影发呆,眼中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深情。 胡心莲眼底闪过冷光,她握紧拳头用力拽了一下宋颂的裤脚。 “喂,你倒是扶我起来啊。” 胡心莲不再夹着嗓子说话,也不再故作娇柔,懒得装了。 反正她看出来了,厉颂一点都不喜欢她,就算她再怎么装,再怎么讨好都没用。 想清楚这一点,她决定释放本性。 胡心莲蹙起眉头,不满地抱怨,“我外公让你照顾我,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直接把我扔在地上不管?” 宋颂回神,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低声道歉,“胡小姐,不好意思。” 胡心莲站起来,拍拍屁股,骂骂咧咧,“回去我就和外公告状,都是因为你,害我摔伤了腿。” 宋颂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胡小姐,我已经看过酒店外面的监控了,昨晚你是因为……才摔下去的……” 他纯粹是出于好奇才去查的监控。 那么高的护栏,这胡心莲是怎么一不小心摔出去的。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 令人匪夷所思。 宋颂去查了外面的监控后,大吃一惊。 没想到她竟然试图爬阳台,在此过程中不慎失足跌落。 所以昨晚胡心莲想爬过阳台来他房间? 来他房间干什么? 宋颂立即联想到昨晚莫名其妙的醉意,又联想到胡心莲在酒吧一直劝他喝东西。 其中一定有猫腻。 他心思微转间想明白其中关窍。 看来还是不够小心谨慎。 胡心莲这事给他提了醒,以后他要准备一些解药备在身上,以防别人下手。 对上宋颂那双深如潭水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胡心莲腿一软,心虚地低下头,装作听不懂,“诶呀,我腿好疼,走不动了。” 宋颂叫住一个从旁边路过的服务生小哥,取出两百块钱,塞到小哥胸前的口袋里,“麻烦你背这位小姐出去。” 小哥眼睛一亮,立刻堆起标准微笑,“好的,先生。” 小哥今天第一天上岗,他表哥介绍来这工作,说这边客人大方,给的小费多。 没想到刚上岗就得到两百块小费,这可比他搬快递容易多了。 小哥原来是大件快递搬运工,一身腱子肉。 宋颂也正是看他体格不错,才让他去背胡心莲。 服务生小哥在胡心莲面前蹲下。 胡心莲不情不愿地跳上去,又气愤地看了宋颂一眼,“你就这么讨厌我啊?” 连背她一下都不愿意? 宋颂垂眸,将手插在裤兜里,跟在旁边闲庭信步。 看在张教授的面子上,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但是,又不准备给胡心莲无谓的希望。 宋颂轻咳一声,礼貌客气道:“胡小姐,我相信以你的条件一定能找到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人,没有必要把精力浪费在一个不爱你的人上。” 他拒绝得很清楚。 一般女生听到这里应该明白对方没那个意思,不会再继续死缠烂打。 脸皮薄点的女孩也许早就落荒而逃以后再也不想和他碰面。 但,胡心莲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也干不出半夜爬阳台这事儿。 她看了一眼宋颂,“没关系,我这人就喜欢强扭的瓜,主动掉下来的瓜我还不要。” 她觉得自己费劲儿扭下来的才好吃可口带劲儿。 宋颂不搭话,打定主意回去后要躲着这女人。 谁知道她还能干出什么疯狂的事儿。 厉飞找了专车送他们几人去机场,正在路边侯着。 宋颂坐上飞机特等舱后闭目养神,很快睡了过去。 昨晚根本没睡几个小时,今早也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梦里。 听听迈着小碎步跑过来,伸出胳膊要抱抱,脆生生地喊他,“爸爸。” 第129章 亲子鉴定 宋颂猛然睁开眼,望着飞机小窗外厚厚的云层愣神。 阳光在棉絮般的云海铺上一层碎金。 待飞机飞到平流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湛蓝。 宋颂呆了几秒,迟滞的眼中才有了神采,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声脆生生的“爸爸”依旧在他耳边萦绕。 怪好听的。 可比“哥哥”两个字好听多了。 相比“哥哥”,他还是喜欢“爸爸”两个字。 他会不会真的是听听的父亲? 宋颂凝眉思索。 看来得找个机会拿到听听的头发送去做亲子鉴定。 方幼瑶这女人贯会胡说。 不会又在骗他吧? 宋颂想到每次看见听听时心里生出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切,以及出自本能的喜爱之情,更加怀疑听听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对小孩不感兴趣,一向没什么耐心,甚至厌烦。 可他对听听似乎就是会生出一种无底线包容的感觉,甚至动不动就想把最好的一切送到她面前。 宋颂有些后悔。 昨天和听听接触的机会那么多,怎么就没想起来悄悄拔她一根头发呢? 他叹了口气。 算了。 等她们旅行结束回到魔都,到时候他再找机会。 听听在花溪谷玩了一整天,晚上往回走时,趴在妈妈肩上睡着了。 方幼瑶一路将她抱回房间,放下后甩着自己发酸的胳膊,走出去带上门才和其他人吐槽,“听听越来越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方幼瑶坐下歇了会儿,又对刘翠芬道:“妈,等回去我找个营养师来做饭吧,好好搭配饮食。” 刘翠芬正在整理今天买的东西,有两个小孩在路边小摊随手买的小玩意,还有几个女人在纪念品店买的特产。 她一边忙活着一边说道:“费那钱干啥,你想吃我给你做呗,我不会的我就学着给你做。” 刘翠芬这几年做饭的手艺精进不少,觉得没必要请人来做饭,那请来的人还不一定有她做的好吃。 方幼瑶摇头,“妈,我请的是营养师,人家知道怎么搭配菜对身体好。” 刘翠芬道:“那些网上不是都有吗?我也可以学啊。好端端的,你请营养师做啥?” 之前不是一直吃她做的饭吃的挺好嘛。 刘翠芬不理解,认为女儿想一出是一出。 方幼瑶捶打酸痛的手臂,“你看听听这一年重了那么多,再这样吃下去,快长成小圆球了。” 刘翠芬瞥了她一眼,“那咋了,那小孩子不都是肉嘟嘟的,圆滚滚的才可爱,那叫有福相,那瘦不拉几有啥好的?” 方幼瑶反驳,“吃的营养到位就行,小孩太胖了也不好,长大了去学校容易被人嘲笑。” 老人的带娃观念和年轻人的带娃观念相碰撞。 好在刘翠芬不是性格太强势的人,说不过的时候就乖乖听从女儿安排。 只是嘴里忍不住念念叨叨。 方幼瑶对妈妈的唠叨选择左耳进右耳出。 方晴晴和老妈一起整理东西,两人絮絮叨叨聊天。 方在夏脸色发白,靠着沙发休息,一直安安静静没说话。 方幼瑶注意到方在夏脸色不对,关心道:“夏夏,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方在夏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有点不舒服,可能今天玩累了吧,感觉头晕恶心的。” 刘翠芬从行李箱掏出两盒药,“是不是中暑了?还是感冒了?起来喝点药。” 方在夏摇头,“没事,我待会儿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一晚应该就好了。” 假期最后两天,刘翠芬说好久没回老家了,想回村看看。 “你弟说找了个女朋友,商量着要结婚了,这个假期准备带人上门,好像就是这两天了……” “你爸说正好让咱们也回去瞧瞧,要是合适就把结婚日子定下来……” 刘翠芬心里惦记着儿子的婚姻大事,一脸愁容。 想起儿子之前谈的那个女朋友,她更愁了。 不知道这回的咋样,要什么条件才肯结婚。 方晴晴想起留在前夫家里的儿子,也是满脸思念惆怅,“上次见小安还是过年那会儿,现在估计又长高了吧。” 她用手在自己腰间比了比,想起不能带在身边的儿子,又是一阵心痛,没忍住落下两滴泪。 没有母亲不惦念自己的孩子。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方幼瑶看这情形,点点头,“行,那咱们就回去,反正这里也玩的差不多了。” 方在夏和方飞溪安慰因思念儿子而抹泪的大姐。 她俩都没有孩子,其实没办法完全体会大姐的情绪。 这里最能对方晴晴感同身受的人是方幼瑶。 自从当了母亲,方幼瑶的心态发生变化。 以前她觉得女人离婚可以不要孩子,孩子会成为负累。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得带在身边才放心,谁都不能来抢。 方幼瑶对方晴晴提议,“大姐,你现在也在魔都立足了,有了自己的事业,能养得起两个孩子,要不要将小安的抚养权也争过来?” 第130章 一家人 方晴晴被说得心动了。 对啊,她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方晴晴了。 她现在有工作能挣钱,帮妹妹管着一家店。 自己在网上弄的手工钩织账号也有一万多个粉丝了。 这几年发展了一批老顾客,时不时找她定制手工钩织毛衣,包包,花束…… 一件手工钩织毛衣卖三百块到一千块不等,越复杂的款式价格越高。 方晴晴的手艺越发娴熟,还自己学了简单的色块搭配和服装设计。 用心就会被看见。 方晴晴的回头客很多。 单子多的时候一个月能卖20件手工钩织品,少的时候也有六七件。 虽然养两个孩子比较吃力,但方晴晴有信心能养得起。 而且小安跟她一起去魔都会享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 在魔都呆了三四年,跳出从前的生活圈子之后,方晴晴见到的人多了,遇到的事情多了,眼界也开阔不少,思维不再局限于那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 她现在格外重视孩子的教育问题。 那么就趁这次回去,把儿子也带上一起走。 方晴晴眼睛亮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但,就怕前夫家不肯。 他们甚至不让她见孩子。 这几年,每次方晴晴回去都是想各种办法,偷偷摸摸见孩子。 好几次都是直接找到学校里,让老师把孩子叫出来见一面,还要叮嘱老师千万别告诉孩子爸爸那边。 小安越长大性子越沉默,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活泼了。 听说前夫又娶了新媳妇。 有后妈就有后爹。 不知道小安在家里过得怎么样。 每次问起来,小安都懂事的说自己过的挺好。 想起这些,方晴晴不由一阵心酸。 如果她当时就能把小安也一起带走该多好。 都怪她当时没本事。 方幼瑶拍拍她的肩,“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方在夏也拍拍她的肩,“我们都支持你把小安抢过来,如果你觉得养两个孩子有困难,妹妹可以帮你,我手里有点闲钱,本来准备再开一家新店,也可以先借给你。” 刘翠芬惆怅地叹了口气,“妈也能帮你看孩子。” 方晴晴鼻头一酸,握紧家人的手,心里暖暖的。 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 遇到困难,除了家人会伸出援助之手,根本没人愿意帮你。 这是方晴晴这几年最大的感悟。 坐在旁边的一个大姐听到方晴晴的经历,还热心地搭话感叹,“这些是你的姐妹吧?你的家人真不错。” 大姐讲起自己早年离婚带孩子回娘家,被兄弟媳妇赶出来的经历。 方晴晴和隔壁座位的大姐聊了起来,一起吐槽缺德前夫一家人。 有了那位大姐的经历做对比,快下车时,方晴晴再次感叹,很庆幸自己有那么好的家人。 方幼瑶一行人下高铁后,又坐班车回到村里。 从班车上下来,方在夏立刻蹲在路边大吐特吐。 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刘翠芬一脸担忧,蹲在旁边问,“这是咋了,晕车了?” 方幼瑶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给她拍了拍脊背,“我记得你从小就不晕车啊。” 方在夏擦了一下嘴巴,一脸菜色,“今天不知道咋回事,可能还是身体不太舒服吧。” 昨晚睡了一觉,今早起来感觉还行,她还以为自己好了,没想到坐个车又开始难受。 方晴晴搀扶着她站起来,“一会儿回家先好好睡一觉。”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 小村庄房屋错落,一片宁静祥和。 青草地上新挖了一个小水潭,十几只鸭子在里面浮水。 方大力正在打扫院子。 因为明天儿子要带女朋友上门。 看见大门外浩浩荡荡走进来一群打扮时髦的女人时,方大力愣了一下。 刘翠芬带着墨镜,穿着棕色大衣,烫了个卷发,手里拎着小包,很洋气。 她走到方大力眼跟前,摘下墨镜,方大力这才认出她,结结巴巴,“翠芬?” 这一年没见,刘翠芬变化太大了,他都不敢认了。 刘翠芬平时帮女儿看孩子,只有过年才回在家待几天。 前几年听听年纪小,她天天在家里带孩子,也不经常收拾打扮。 今年听听去上幼儿园,她的空闲时间多了,闲得无聊,偶尔也出去逛街买买东西。 刘翠芬舍不得花钱,只买点商场打折的物品,捡漏有一手。 大部分昂贵的衣服都是方幼瑶带她去买的。 这卷发是方飞溪休息的时候带她去烫的。 方大力连忙把自己老婆和女儿们迎进屋。 家里冷锅冷灶,冷冷清清,柜子角落里还有蜘蛛网。 刘翠芬脱掉大衣就开始拿起抹布擦桌子,“咋这么多灰啊?” 方在夏想喝口热水都没有,她找到电水壶,一边烧水一边吐槽,“这壶上怎么也一层灰啊?爸,你是从来不烧水喝吗?” 方大力露出一个憨笑,“最近天气还不算冷,我喝冷的就行。” 刘翠芬白了他一眼,“你就是懒吧,天天喝冷水,也不怕肚子里生虫子。这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 这一点,方大力非常认同。 媳妇不在,他每天做饭都是随便对付一口。 方大力凑到方幼瑶面前,“瑶瑶,听听都长这么大了,听说已经上幼儿园了,啥时候让你妈回来?” 起初方大力以为老婆伺候完女儿月子就回来了。 可方幼瑶出了月子要忙工作,刘翠芬放心不下,就继续留在魔都带孩子。 后来他以为等到孩子大点去上幼儿园,老婆就回来了。 没想到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 他都着急了。 方幼瑶笑笑,故意逗他,“爸,妈在我那儿住得挺好的,不想回来了,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方大力挠头:“嗐,你妈去做饭带孩子,还有点用,我啥也不会,去干啥呀?” 方幼瑶:“你去陪我妈。” 方大力摇头:“我不去,家里还种着地和树林,还养了这么多鸡鸭要看着。” 方晴晴看穿父亲的想法,“人老了不想挪窝,你就是怕不习惯大城市的生活。” 方幼瑶继续劝她的老父亲:“你看妈当初也怕这怕那不想去,实际上去那儿呆了没几个月,就习惯了,过得好好的。” 方大力依旧摇头,还是不去。 村里没什么新鲜事。 方幼瑶一行人进村时,不少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看见了。 有几个和刘翠芬关系不错的老太太特地来家看她,顺便探听消息。 第131章 她确实怀孕了 “诶呀,翠芬,你咋越来越年轻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说话的是王婶,和刘翠芬年纪差不多,原本两人看上去差不多。 现在站在一起,刘翠芬看上去比她小十岁。 这几年方幼瑶时不时就带老母亲去美容院,刘翠芬的皮肤变白不少,连眼角的皱纹都少了很多。 加上她除了带孩子也没别的事,每天也不出门,太阳晒不着,紫外线伤害大幅减少。 刘翠芬心里乐开花,嘴上却谦虚,和几个老姐妹暗戳戳炫耀一番。 她抬起手撩耳边的头发,装作无意地露出手腕上的大金镯子。 “诶呀,翠芬,你镯子这是真金的吗?” “是啊,999真金的。” “这多少克啊?” “20多克。” “诶呀,这得多少钱啊,听说金价现在不便宜。” “三万多块。”刘翠芬抱怨,“我说不要,瑶瑶非给我买。” “你这几个女儿可真孝顺。”几个老姐妹语气里不免带上酸意。 尤其是王婶,帮儿子带了几年孩子,啥都没得到还得自己往里贴买菜钱,就这样儿媳妇还天天挑剔这挑剔那。 这一对比,可把她酸得够呛。 刘翠芬只觉得气血顺畅。 年轻的时候都暗地里嘲笑她生不出儿子,现在老了都羡慕她能享女儿的福吧。 几个婶子看到听听后,又打探起来,“你那三女婿到底是干啥的?” 为了避免村里人说闲话,方幼瑶对外宣称自己已婚。 反正她在魔都生活,村里这些人也不知道她到底结婚没结婚。 这问题又把刘翠芬难倒了。 她神色僵硬了一下,绞尽脑汁瞎编,“和瑶瑶一样,也是搞那人工智能,就是那些机器人……” 几个婶子又缠着刘翠芬各种问细节。 刘翠芬从一开始的不自然到后面对答如流。 因为她直接按照喻泽琛的情况来回答。 这几年,喻泽琛和沈凉时不时就要来家里看听听,给听听买了很多玩具。 刘翠芬看出来这两个男人都对女儿有意思。 但她探听过,女儿对这两个男人好像都没意思。 刘翠芬觉得他俩都不错,优质黄金单身汉,随便抓住一个都可以,奈何女儿一个也看不上。 真不知道瑶瑶到底喜欢啥样的。 刘翠芬以要给孩子们准备晚饭为由头将几个老姐妹打发走了。 几个婶子一走出方家大门,立刻交换眼神,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前段时间听那老李家二闺女说,那方家三丫头根本没结婚,不知道怎么弄出来那么大一个孩子。” “没结婚哪来的孩子,自己一个人还能怀孕啊?” “自己一个人哪能怀孕啊,肯定是找了男人啊。” “说不定找了有钱有家室的男人,没办法结婚,老方家五丫头之前不就被人家老婆打上门了。” 几个婶子闲得无聊,在背后编排起老方家这几个女儿。 方幼瑶不知道这些,知道了也无所谓。 反正她在魔都生活,她们的言语影响不到她。 刘翠芬简单弄了晚饭,给两个小孩炖了嫩滑的鸡蛋羹。 因为方幼瑶爱吃鸡蛋羹,刘翠芬特意和厨师学了蒸鸡蛋羹。 几个女儿都嚷着要减肥,晚上要少吃。 刘翠芬就没做太多饭。 方大力吃得狼吞虎咽,热泪盈眶的。 方幼瑶问他咋了。 他说好久没吃过热乎饭了。 整得方幼瑶都愧疚了,在考虑要不要把老母亲还给老爹。 方幼瑶一边吃鸡蛋羹,心里摇摆起来。 要是把老母亲放回来,就没人给她做美味鸡蛋羹。 这样一想,还是让老父亲受点苦吧。 小佳和听听都夸刘翠芬做的鸡蛋羹好吃。 可方在夏吃了一口鸡蛋羹,又捂着嘴跑出去吐。 刘翠芬脸上的笑容一凝,忽然联想到什么,脸色瞬间沉下去。 方幼瑶和母亲交换一个眼神,两人明显想到一块去了。 刘翠芬顿时忧心忡忡。 饭后,方幼瑶私下找到方在夏,说出自己的猜测,“你不会怀孕了吧?” 方在夏原本正蔫蔫地靠在床头,后腰垫着抱枕,听到这话瞬间瞪大眼睛坐直,“啥?不,不会吧。” 最后几个字,她自己都问得心虚。 方在夏出神。 忽然想起她和江寒舟的最后一次。 那晚江寒舟拉着她做了很久,醒来便说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以后就不要再联系。 他说那女孩想要一心一意的爱情,所以他决定收起浪荡心思,以后便只爱她一个人。 方在夏默默听他说完,点头说好。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有石头忽然落地的轻松,还有一丝隐秘的…… 江寒舟拿来一片避孕药,盯着她吃下去。 该不会……她中招了吧? 方在夏绷直的身体骤然塌下去,捂着肚子,一脸苦涩,“不会这么倒霉吧?” 在一起四五年都没事儿,刚分手就中招? 她运气应该没这么差吧? 方在夏倒在床上,沉默地望着天花板。 方幼瑶在手机上约了一个医生,“别担心,明天我带你去检查,说不定只是吃坏了肚子。” “但愿吧。”方在夏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怀孕。 翌日。 方幼瑶起了大早,带妹妹去县城医院检查身体。 方飞翔和女朋友下午才来家里。 方在夏做完B超后,内心忐忑地等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结果出来了。 她确实怀孕了。 方在夏拿着报告单,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这孩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方幼瑶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方在夏发呆,很快做好决定,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斩钉截铁,“打掉。” 昨晚她睡不着时翻朋友圈,刷到江寒舟的新女友发的一张秀恩爱的图片。 江寒舟那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在带着围裙做饭。 方在夏不准备留下这个孩子。 方幼瑶建议她回魔都之后再预约手术,那边医疗条件好一些。 也不急于这几天。 下午。 方飞翔带着女朋友以及女孩家人上门。 女孩家人通情达理,两家谈得很愉快,敲定年底之前办婚礼。 距离现在也就两三个月准备时间。 看上去有些仓促。 因为女孩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 女方家里还是希望尽早举办婚礼,不然肚子要显怀,到时候容易被人说三道四。 方家是厚道人家,没有因为女孩怀孕就压彩礼。 这点让女方家里松了一口气。 这几年方飞翔十分努力,修车铺盈利可观,他靠自己在县城全款买了一百多平的电梯楼。 女孩父母要了十万八的彩礼。 刘翠芬很开心儿子要结婚了,同时很纠结,是留下照顾儿媳妇,还是和女儿们一起回魔都。 方幼瑶悄悄告诉她方在夏怀孕并准备做手术的事情。 刘翠芬当即决定先回魔都照顾女儿,她得照顾方在夏。 比起刚见过一面的儿媳妇,她还是和自己女儿感情更深厚。 等方在夏身体养好,她再回来照顾儿媳妇吧。 刘翠芬从前更看重儿子的老观念不知不觉淡去很多,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假期结束。 一行人又回了魔都。 宋颂一直注意着方幼瑶的动向,得知她和听听回来后,准备实行自己的计划。 第132章 不会把孩子拐跑吧 阳光幼儿园。 下午四点半。 听听背着毛茸茸的小兔子书包走出校园,手里拿着今天做的彩色小风车,四处张望找姥姥。 “姥姥去哪了?姥姥怎么没来接听听呢?” 听听找不到人,急得自言自语。 幼儿园老师陪在她身边,“老师陪你等一会儿,也许你姥姥正在路上呢。” 几个小女孩挥手和听听道别。 听听看着大家都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离开,心里越发着急,“老师,姥姥为什么还不来接听听呀?” 年轻的孙老师温柔安抚道:“别着急,老师现在打电话问问。” 孙老师正要打电话,一道男声响起。 “听听。” 宋颂见大门口人不多,从暗中走出来。 听听扭头一看,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早就把妈妈交代的话忘的一干二净了。 “哥哥。”听听放开老师的手,小跑着冲过去抱住宋颂的小腿。 她仰起头,眨着大眼睛问道:“哥哥,你是来找听听一起玩的吗?” 宋颂蹲下,捏捏她的脸蛋,笑起来,“对呀,我是来接你的。” 听听歪着头问道:“姥姥呢?” 虽然她很开心见到喜欢的大哥哥,但是也知道不能随便和别人一起走。 妈妈说必须要待在幼儿园等姥姥来接,如果姥姥没有来,那就打电话。 总之不能和其他人走。 宋颂想摘几根听听的头发,可她脑袋上带着小黄鸭鸭舌帽,扎了两个小麻花辫。 这让他无从下手。 听听身上一根掉落的头发都没有。 孙老师看到这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子,笑容羞涩,“你是听听的哥哥?” 两人看着年纪相差挺大的。 不过现在很多人都四十多岁才生二胎,老大和老二相差二十多岁已经见怪不怪了。 孙老师是新来的,才上岗一周,还没见过听听妈妈,只见过听听姥姥来接她放学。 宋颂没有回答,只是客气地笑了一下,“听听姥姥在路上崴了脚,没办法走路,委托我过来接听听回去。” 孙老师22岁,今年刚从学校毕业,还没有对象,此刻和这样一个大帅哥说话,控制不住红了脸。 眼前的男孩比当红男明星小鲜肉还帅,而且还对她笑了。 这……她顶不住啊。 虽然美色在前,但她还是谨记自己的职责,没有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孙老师拨通听听家人预留在幼儿园的电话,进行确认,“喂,您好,是听听姥姥吗?” “对,我是听听姥姥……您把听听交给他就行。” “好的,听听姥姥,那我就把孩子交给对方了。” 孙老师挂掉电话,保留通话录音后,又向听听确认了一遍。 “这个是你哥哥吗?你认识他对吗?” 听听牵着宋颂的手,用力点头,“嗯嗯嗯。” 刚才孙老师开了免提,电话内容她都听到了。 原来姥姥的脚受伤了,怪不得今天没有按时来接她。 刚刚她还有点生气,看别的小朋友都走了,只剩下她自己了。 可听到姥姥受伤,她现在又有点担心。 不过看到哥哥来接她,她又开心了。 这一会儿功夫,听听心里闪过很多种情绪。 宋颂牵着听听的手,让她和老师道别。 “老师再见。”听听挥舞小手,蹦蹦跳跳跟着宋颂走了。 孙老师望着那帅气的背影,直到人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真帅啊……”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喃喃自语。 刚才有一丝冲动想要对方的联系方式,可她还是不好意思那样做。 才见第一面就要联系方式,也太急了些。 希望以后他还来接听听放学。 孙老师觉得他们还会再见面,不急于这一时。 听听牵着宋颂的手,晃着他的手臂要抱抱。 “哥哥,听听走不动了,要抱抱。” 宋颂蹲下将小孩抱起来,低笑了一声,“你真是比你妈妈会撒娇。” 听听摇头,“妈妈不会撒娇,听听会,听听喜欢和妈妈撒娇。” “谁说妈妈不会撒娇的?”宋颂和她闲聊。 “姥姥说的啊,她说妈妈是女强人,女强人都不撒娇。” 听听记性很好,有时候刘翠芬和别人唠嗑随便说的话,她都能记得很清楚。 宋颂笑了。 方幼瑶确实很少撒娇,但也并非不会撒娇。 比如前几日醉酒那晚…… 当时他大脑发懵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最近几天渐渐回忆起一些碎片。 他依稀记得方幼瑶哭喊求停,娇声求饶的模样。 思及此,宋颂盯着脚下的路,眼眸幽深,用力踢开脚边的石子。 “哥哥,听听和你说话呢。” 听听搂着他的脖子,伸手小手在他眼前晃。 宋颂拉回思绪,“听听刚刚说什么了?” “哥哥,我姥姥怎么了?” 听听和姥姥感情深厚,很关心姥姥的身体。 “姥姥脚受伤了,她在家里等你呢。” “那姥姥伤得严重吗?用不用买药药?” 听听口齿清晰,眼神明亮,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孩子,而且还有孝心。 宋颂怎么看怎么欢喜,总觉得这就是他的女儿。 “姥姥已经买了药,听听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回到家就可以见到姥姥了。” 听听点头,并没有思考为什么是宋颂来接她。 自从方幼瑶从魔都回来后,宋颂在暗中跟踪刘翠芬好几天。 记下她每天几点都干什么。 什么时候送听听上学放学。 他是想找机会和听听单独接触。 但是刘翠芬看得很紧,几乎不会让听听一个人待着。 今天终于被他找到机会。 小路上有一块砖松动,刘翠芬出门晚了,着急接孩子,不小心在路上崴了脚。 宋颂装作无意中路过,将摔倒的刘翠芬扶起来,还承担起接听听放学的任务。 刘翠芬当时着急烦乱,怕孩子看不到家长会哭,就让这个热心的男生去了。 虽然女儿对这个男生态度不好,但是刘翠芬对这个男生印象还不错。 之前这男生还在公园陪听听一起等家长,而且听听也很喜欢他。 宋颂叫了一辆车将刘翠芬先送回家,然后便去幼儿园接听听,承诺一定会把孩子送回来。 刘翠芬回到家以后冷静下来,越想越焦虑。 她怎么能把孩子交给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呢? 万一他之前都是伪装的,实际有不好的企图咋办。 刘翠芬赶紧给女儿打电话,“喂,瑶瑶……”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回家以后越想越不对,你说他不会把听听拐跑吧。” 第133章 不能叫你爸爸 刘翠芬心里着急,声音都带上哭腔。 方幼瑶沉默。 刘翠芬更着急了,“你不是说那个人你认识,不是坏人吧?” 方幼瑶怕老妈想太多,立即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别担心,他不会把听听拐跑的,他还是我的项目投资人。” 刘翠芬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这在家越想越怕。” “行了妈,我知道了。” 方幼瑶说完挂断电话,起身离开办公室。 她倒是不担心宋颂会对听听做出什么危害行为。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怎么这么巧? 妈今天崴脚,宋颂刚好出现? 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想制造机会和听听单独相处。 方幼瑶很快想明白这一点。 所以宋颂发现了什么? 是不是还在怀疑听听是他女儿? 方幼瑶一脸凝重的驱车往家里赶。 幼儿园离听听家不远,宋颂没开车,一路抱着她走回去。 这是个难得的可以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想和听听多聊一会儿,从她嘴里多套一些信息出来。 “听听,你爸爸在哪里?” 听听摇头,小脸黯然,“不知道,妈妈说听听不需要爸爸,有妈妈和姥姥就够了。” 没有爸爸? 宋颂眼睛一亮。 那听听是他女儿的概率就更大了。 他又继续问,“那你妈妈身边有没有什么叔叔?” “什么叔叔?”听听不明白,眼神懵懂。 宋颂引导,“就是有没有什么男人总是来找你妈妈?” 听听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沈叔叔和喻叔叔吗?” 宋颂一顿,眼神变化,继续问,“对,这两个叔叔经常找你妈妈?” 听听点头,“嗯,沈叔叔和喻叔叔经常给我买玩具,他们两个可能都想当我爸爸。” 听到这话,宋颂漆黑的眸底卷起风暴,又继续问,“那你妈妈说什么了?你妈妈和他们关系好吗?” 听听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懵懂地点头,“听听喜欢他们,沈叔叔和喻叔叔每次出差都会给听听带礼物,他们会陪听听一起玩。” 宋颂表情微凝,语气里有了一丝醋味,“那听听更喜欢他们,还是更喜欢我?” 这话一问出口,宋颂忽然感到羞愧。 他竟然问一个小孩子这样幼稚的问题。 没想到听听坚定地选择了他。 “我更喜欢哥哥。” 宋颂好奇,“你更喜欢我?” “嗯嗯嗯。”听听猛地点头,再次重复,“虽然我也喜欢沈叔叔和喻叔叔,但是我更喜欢哥哥。” 宋颂开心了。 就算那两人在听听面前刷了三年存在感又怎么样,听听最喜欢的还是他。 不亏是他的乖女儿。 宋颂几乎快认定听听是他女儿。 “听听,我不想你叫我哥哥,你能换个称呼吗?” “什么呀?” 听听眨巴着眼睛看他。 对上小孩纯真无邪的眼睛,宋颂忽然不好意思骗小孩。 但,他真的不想让她叫哥哥。 “你能叫我爸爸吗?” 宋颂停下脚步,期待的看着怀里那方幼瑶缩小版。 听听盯着他看了几秒,摇头,“不可以。” 听听拒绝他的请求。 宋颂一顿,“我就是你爸爸。” 虽然还没做鉴定,但他就是坚信这是他女儿。 听听叹气,“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可是妈妈不让我随便喊别人爸爸……” 宋颂凝眉,“他们是谁?还有谁让你叫爸爸?” “沈叔叔和喻叔叔啊,他们都不想当叔叔,想当我爸爸,他们也像你一样,让我叫爸爸。但是妈妈不让我叫。” 听听絮絮叨叨的给他讲。 “上次沈叔叔送了我一整套丽丝公主娃娃,我都没叫他爸爸。” “之前喻叔叔带我去吃披萨大餐,我也没我也没叫他爸爸。” “反正妈妈说不能叫,我就不会叫的。” “你要是想让我叫爸爸,那你要先问过我妈妈哦,妈妈同意才可以。” 听听说了一大堆。 宋颂总结成一句话——那两个心思不正的坏男人想哄骗他女儿叫爸爸,还好她女儿聪明不上当。 宋颂捏捏听听的脸蛋,“宝贝做的非常好,他们都是骗你的,不是你爸爸。” “但我真的是你爸爸,你可以叫我爸爸。” 听听无奈地看着他,“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骗我的。听听才不相信。你们都是因为喜欢我妈妈,才想来当我爸爸。” 她年纪小不懂这些,但是总听刘翠芬念叨,心里渐渐明白了一些。 刘翠芬总说这些男人是喜欢妈妈,所以争着想当她爸爸。 宋颂脸上的笑僵住,“我没骗你。” 听听反问他,“既然你是我爸爸,那你之前去哪里啦?为什么才出现啊?” 宋颂被问住了,“额……” 他竟然无言以对。 听听小大人似的给他出主意,“你想当我爸爸,还是先追到我妈妈再说吧。其实我还挺喜欢和你一起玩的,但是我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你。” 无形中在宋颂心上扎了一刀。 “为什么说你妈妈不喜欢我?” “妈妈说你是坏蛋,不让我和你玩。” “那你还和我一起走?” “可是听听觉得你不是坏蛋,听听很喜欢你呀。”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宋颂想要的信息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眼看快到方幼瑶家里,他准备行动。 听听的头发很长很光滑,绑的很紧,竟然一丝碎发都找不到。 “听听,你这小辫子有点乱了,我帮你重新编一个好不好?” 宋颂把听听放下,蹲着看她。 听听摇头,“不要,听听马上回家休息了,不用编头发。” 宋颂换了策略,“听听的帽子真可爱,能给我带一下吗?” “好啊。” 听听很大方的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放到宋颂头上。 宋颂盯着她额角的几缕碎发,抬手准备摸她脑袋,然后顺手拔一根。 他的手刚放上去。 方幼瑶忽然出现,“听听。” 宋颂心虚,手抖了一下。 第134章 叔叔要头发干什么 听听扭头向后看,开心的叫道:“妈妈。” 仓促之间,宋颂不小心拔掉听听额角一根短发。 但是没抓稳。 风一吹,他手中的头发飘落。 宋颂摊开手心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可惜。 方幼瑶已经走到两人面前,牵住听听的手,看向宋颂……手中的帽子。 听听的小黄鸭帽子还在他手上。 方幼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颂有一丝心虚,立刻将听听的帽子重新戴回到她的小脑瓜上。 听听把帽沿往下压了压,又拽拽妈妈的手指,天真的说道:“妈妈,你能再给我买一顶小鸭帽子吗?就和我头上这个一样的。” “听听不是有一顶帽子了,为什么还要新的?” “我想送给哥哥,他说喜欢我的小鸭帽子。” 方幼瑶抬眼,宋颂不敢和她对视,立即蹲下告诉听听,“谢谢宝宝,叔叔不需要戴帽子。” 方幼瑶拉住听听的手往后撤退一步,“厉总很闲吗?还有空帮我接小孩?” 宋颂站起来,将手插在兜里,面对她浑身带刺的防备,故作姿态松散,“刚好在路上碰到你妈妈崴脚了,就顺便去接听听回来了,举手之劳,不必道谢。” 方幼瑶才不相信他是碰巧遇到的,但还是说道:“谢谢你送我妈回家。” 他笑笑,“小事而已。” “厉总应该还有事忙吧,就不请你上楼喝茶了。” 方幼瑶牵着听听的手转身往楼道口走。 听听挥手向宋颂道别,“哥哥再见,下次再玩。” 楼道大门需要扫脸进入。 方幼瑶牵着女儿走进去,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后背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宋颂盯着母女两人背影消失,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使劲儿握住手掌,不由发出低低的叹息。 这么好的机会,又浪费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宋颂无奈。 不会今天也并非没有收获,起码从听听嘴里套出很多信息。 那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宋颂大概能想象到这几年母女两人的生活。 如果听听真的是他的女儿,那么他会很遗憾自己缺席了她们的生活那么久。 方幼瑶牵着女儿回到家,又对听听进行了一遍安全教育,“妈妈不是说让你离那个叔叔远一点,你怎么还和他一起玩,还把自己的帽子给他?” 听听脱掉小书包,放到茶几上,不开心地撅起小嘴,“那个叔叔不是坏人,妈妈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没有为什么。”方幼瑶在女儿面前蹲下,问道:“那个叔叔是不是想拔你的头发?” “啊?”听听懵懂地摇头,摘掉帽子,抬起小手摸摸自己的小辫子,“没有啊,叔叔没有拔我的头发。” 刚才听听的注意力在妈妈身上,根本没感觉到一根头发掉了。 “那个叔叔让你摘掉帽子就是想拔你头发,他是坏人,想哄骗你的头发。” 方幼瑶决定和女儿说清楚。 因为她不可能每时每刻跟在听听身边。 听听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她嘱咐好了,宋颂就很难得手了。 刚才她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宋颂就是想要听听的头发,他心里一定在怀疑什么,即便她故意把女儿的生日说小了几个月。 听听不明白,“那个叔叔要我的头发干什么?” 她一会儿叫宋颂“哥哥”,一会儿又被妈妈影响管他叫“叔叔”。 小小的脑瓜出现大大的疑惑。 小孩子思维发散,天马行空的乱想着。 听听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他是不是想用我的头发做魔药啊……听听的头发是不是有魔力?” 童话故事看多了。 方幼瑶顺着她的话往下编,“没错,那个叔叔就是坏魔法师,他想用你的头发做坏事,只要他拔掉你的头发,就会把你囚禁起来,不让你再次见到妈妈。” 方幼瑶顿了一下,神色严肃认真,一本正经地哄骗听听,“你千万不要把你的头发给他,不能让他得逞。” 听听歪着头思索,“真的吗?他想要听听的头发?” 方幼瑶凑到女儿耳朵边,压低声音,故意装作神秘的样子,和她说悄悄话,“妈妈和你说个秘密。” 听听眼睛一亮,四处张望,看到刘翠芬正在厨房忙碌后,她也凑到妈妈面前,小声问,“什么秘密?” “如果那个叔叔下次还想拔你的头发,你就想办法把别人的头发塞到他手里,反正不能让他得到你的头发,知道了吗?这样我们就能战胜坏魔法师了。” 听听瞬间热血沸腾,猛猛点头,“嗯嗯嗯,我知道了,妈妈。” “可是……”听听有了新的疑问,“我要找谁的头发给那个叔叔?” 方幼瑶思索了一会儿,灵光一闪,“这样吧,妈妈给你戴两个假辫子,这样你下次碰到他,就把假辫子的头发让他拔掉。” “好。”听听郑重点头,接下这个严峻的任务。 方幼瑶又叮嘱女儿,“你下次再见到那个叔叔,一定要和妈妈说。” “嗯嗯,听听知道了。” 宋颂还不知道母女俩已经针对他想出了新对策,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下一次怎么办。 方幼瑶立即从网上下单了七八份小女孩带的假辫子,各种款式和颜色都有。 她从里面跳了一对和听听发色最像的长麻花辫,给她戴上,毫无违和感。 听听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满意的自己假辫子,“妈妈,这个辫子真好看。” 方幼瑶给女儿整理头发,“那听听以后就戴着这个去上学吧。” 她猜测宋颂最近还会行动。 以他的性格,只要怀疑了就一定会做鉴定,把事情弄清楚。 听听把这当成一项有趣的任务,跃跃欲试,想要赶紧再次遇到那个哥哥。 周六。 方幼瑶准备去公司加班,听听周六日不去幼儿园,缠着妈妈,“我也想去玩,妈妈,你带我一起去。” “我去上班,你乖乖和姥姥待在家里。” “不要,听听想和妈妈一起玩,妈妈都好久没陪我了。” 听听抱着方幼瑶的小腿,一定要和她去公司上班。 刘翠芬走过来想将听听抱走,“姥姥陪你玩,让妈妈去上班,好不好?” 听听摇头,“不和姥姥玩,就要和妈妈去上班。” 方幼瑶打开手机看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 安排得不算太满。 只是上午要去外面谈项目,还是上次那个智慧城市的项目。 宋颂是最大的投资方。 今天应该也会出现。 方幼瑶想了想,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如…… 第135章 宋颂怒撕报告 她给听听编了头发,带上假发,又换了一件可爱的小熊套装,“今天你可以和妈妈一起去上班。” 刘翠芬给两人准备午饭,放到餐盒里打包好,“你要带听听去公司?有人看着孩子没?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她担心方幼瑶忙起来忘记孩子。 方幼瑶摇头,“不用了,妈,我自有安排,正好今天你不用带听听,去看看夏夏那边咋样了。” 刘翠芬一想,她确实该去看看四女儿,“行,那你今天好好带听听。” 她又絮絮叨叨叮嘱半天,“听听,妈妈如果忙的话,你就乖乖待在办公室里,不要乱跑……” “知道了,耶,可以和妈妈一起去上班了。”听听蹦蹦跳跳的很开心。 方幼瑶和听听走后,刘翠芬在智能机器人的辅助下将屋子清扫了一遍。 她一遍打扫卫生一边给自己老头打视频电话。 刘翠芬给他演示智能机器人打扫卫生。 “老方啊,你看现在这科技就是方便,只要一声令下,都不用自己动手,啥都有机器帮忙干,只要动动嘴皮子,给机器人充充电就行了。” 方大力一边在地里干农活一边感叹,“是啊,上次瑶瑶给买的智能收割机就是方便,要是放在以前,这几亩地得收一个礼拜。” 而现在只要一天就能收完。 方大力虽然生活在村子里,但也渐渐感受到科技带来的方便之处。 两人一起感慨,“也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刘翠芬:“所以咱们一定要保重好身体,也许能体验到更多新奇的科技。” 方大力控制着智能收割机往前行进,一边畅想,“你说以后会不会什么都是机器人干,那人还有什么用?咱们这样的老家伙估计是第一批被取代的人,跟不上时代了……” 刘翠芬比他乐观,“所以说活到老学到老,不行我也让瑶瑶给你买个学习型机器人邮过去,咱们得每天保持学习的态度,才不会被时代甩在后面。” 方大力沉默片刻,点头,“行,我就要你那款,又能讲新闻,又能做家务的。” 他眼馋老婆的家务小帮手许久,只是女儿没开口,他也不好意思要。 听说那一台机器人得几万。 刘翠芬吐槽,“你这糟老头,是不是早就想要我的机器人了。” 一起生活了好几十年,刘翠芬十分了解他。 方大力憨笑,“嘿嘿,天天看你耍,我也想体验一把那新兴科技嘛……你记得和瑶瑶提一嘴。” “那你咋不自己和瑶瑶说?” “我不好意思说嘛。” “行,我记下了,等瑶瑶回来就帮你问问。” 刘翠芬又和自己老头聊了一会儿便挂断视频电话,“不和你聊了,我去夏夏那里看看。” 刘翠芬出门之前给方在夏打电话,没人接。 她又给方晴晴打电话,“晴晴,你看见夏夏没,打她电话不接。” 方晴晴:“我和夏夏在三店呢,你过来吧。” “三店在哪,你给我把定位发过来。” 刘翠芬打开定位,走出小区后直接打车到女儿那里。 现在她把智能手机玩的很溜,还知道用卷打车更优惠。 今天周六,美甲店人很多。 方晴晴是店长,不用给人做美甲,只需要管理七八个店员。 方在夏是老板,有空就来几家店轮流巡视,偶尔心血来潮也给客人做做美甲。 她倚靠在沙发上,面色苍白。 刘翠芬走进店里,看到里面挤满人,还有好几个女孩坐在椅子上排队,很开心女儿开的店生意不错。 但当视线落在方在夏那苍白的脸上时,心里又浸满愁绪。 “夏夏,身体还不舒服?去医院看过没有?”刘翠芬走过去,小声问道。 “嗯,刚从医院出来。” 附近就有一家妇幼医院,方在夏检查完之后来三店歇歇脚,顺便巡视。 刘翠芬压低声音问,“检查得怎么样?” 方在夏一脸疲态,随手从包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她看。 刘翠芬翻了翻,又放下,“上面写的啥,妈不太懂。” 方在夏满眼疲倦,有气无力,“医生说我这种毛病是很难怀孕的,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生孩子的机会。” 刘翠芬:“啊?怎么会这样?” “多囊卵巢综合征合并输卵管粘连,受孕概率本就远低于常人。医生说我这次能自然怀孕,非常罕见,从医学角度看几乎可以说是奇迹。如果放弃这次机会,未来通过辅助生殖技术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到10%。” 刘翠芬皱眉,一时间更愁了,“那这孩子非生不可了。” 方在夏烦躁地揉头发,沉沉叹了口气,“唉……难道这就是命嘛?” 她一点也不想生下江寒舟的孩子。 但,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做母亲的机会。 怎么办呢? 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毛病。 难怪这么多年她和江寒舟好多次都……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没想到是身体的原因。 看来这孩子注定要成为她的孩子。 方在夏根本没有选择。 她垂着脑袋,伸手抚摸肚子,“我生。” 方晴晴觉得美甲店嘈杂不适合聊天,在附近茶室定了一个包间,带妹妹和妈妈过去休息。 方晴晴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有多辛苦,对妹妹的对未来感到担忧,“孩子的事,你要不要告诉江寒舟?” 方在夏犹豫,“应该不会告诉他。” 江寒舟和新欢打得火热,知道她怀孕没准还要让她把孩子打了。 对于江寒舟来说,他或许还会有很多孩子,但对于她自己来说,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 方在夏不想去赌别人的良心。 刘翠芬叹气一声,“你怎么也和瑶瑶一样。” 没想到这姐妹俩的境况如此想象。 她刚把听听带大,现在又得去帮夏夏带孩子了。 刘翠芬又看了一眼方晴晴,忍不住叹气再叹气。 方幼瑶还不知道妹妹即将走上和她相似的道路——单身带娃。 她领着听听去开会,故意出去上卫生间,给宋颂留下机会。 “妈妈,叔叔拔了两根我的头发。” 听听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嘀咕。 方幼瑶眉梢微挑,和女儿再三确认他拔掉的是假发后,赞道:“听听非常棒。” 宋颂将头发送去鉴定,加钱做了加急,一周后收到结果。 听听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宋颂看着报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听听不是他的女儿? 可怜的直男颂怎么可能想到还有假发这种玩意儿。 宋颂气的撕了报告。 第136章 你也来接小孩? “妈妈,我还需要戴这两个小辫子吗?” 听听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放在桌上的假麻花辫,眨着眼睛询问妈妈。 方幼瑶站在后面帮女儿梳头发,思索之后给女儿带上假发辫,“这个辫子长长的,多漂亮,还戴着吧。” 听听照了照镜子,也觉得好看,欣然接受,“这个辫子好看,就是有点重。” 方幼瑶从小盒子里拿出两根棍卡,帮女儿固定好头发,“好了。” 虽然宋颂拿走了听听的头发,但是以防万一,方幼瑶还是谨慎的没有让听听取下假发。 她将女儿送到幼儿园后去公司上班。 最近一段时间,刘翠芬在照顾方在夏。 只有方幼瑶一个人带孩子。 好在听听长大了,白天可以送去幼儿园。 下午幼儿园放学时间早,她抽个空开车过去接上听听,然后再带女儿一起回公司上班。 听听很乖。 有时候方幼瑶忙,听听就自己坐在办公室写写画画。 有时候方幼瑶要加班到很晚,母女俩就直接住在办公室不回家了。 办公室里有间休息室,里面放置了一张一米五的大床,刚好够她俩睡觉。 最近比较忙碌,一个月有一大半的时间,母女俩住在办公室。 方幼瑶从网上购买了很多东西,打算把那间休息室好好布置一下。 那也算她和听听的第二个家了。 之前有老母亲帮忙,方幼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终于体会到单身母亲带娃的辛酸了。 听听中午在幼儿园吃饭,不用管。 方幼瑶在公司吃完饭后,趁午休时间去看望方在夏。 方在夏这几年开店赚了点前,在市区中心买了一套100平米的房子。 刘翠芬现在和她住在一起,方便照顾她。 方在夏家在15楼。 方幼瑶打电话让刘翠芬帮忙开门。 方在夏缩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脸色发白。 刘翠芬正在厨房里做饭,“瑶瑶吃过午饭了吗?我刚做的油焖大虾,来吃点。” “妈,我已经吃过饭了,来看看夏夏怎么样了。” 方幼瑶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方在夏窝在沙发里,虚弱的叫了一声,“姐。” 方幼瑶在她旁边坐下,“身体怎么样?好点没?” 方在夏摇头,眼眶发红,“怀孕真的太难受了。” 怀上孩子以后,她好像更能体会母亲的不容易。 十月怀胎,要受多少罪才能生下一个小孩。 方在夏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老母亲,心中更加感激自己的母亲不辞艰辛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 方幼瑶安慰道:“没事,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当时过了第四个半月,就不怎么吐了,吃什么都很香。” 方在夏将手放在小腹上,一脸惆怅,“现在才三个月。” 刘翠芬将饭端过来放在小茶几上,“夏夏,来吃点东西,你不是说想吃油焖大虾,妈给你做好了。” 除了油焖大虾,刘翠芬还做了番茄牛腩,葱烧豆腐。 方幼瑶扶着方在夏坐起来,给她腰后垫上软垫。 方在夏刚吃了一口,立刻抱着垃圾桶吐起来,“不行,我吃不下去。” 刘翠芬一脸愁容,“天天不吃饭怎么行,多少吃一点,不然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营养。” 方在夏靠着沙发歇了会儿,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吐,吐完吃。 吃完再吐,吐完在吃。 方幼瑶不忍心看她这样子,“夏夏,要是实在吃不下就别吃了,过会儿再吃吧。” 方在夏把筷子一放,忽然大哭起来,“呜呜呜——” 她心里难受。 刘翠芬站在旁边,面色焦急,“这是咋啦,是不是妈做的不好吃?不想吃就算了,妈给收起来,等饿了再吃。” 方幼瑶拍着方在夏的脊背,将她抱在怀里安慰。 方在夏靠着姐姐的肩流眼泪,含糊不清的吐槽,“我就是心里难受,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根本没打算现在生孩子,这个孩子来的措手不及。 方在夏这几日被孕期各种毛病折磨的很憔悴,心脆弱不堪,一击就碎。 哭了一会儿,心里的郁气释放了些。 不知是哭饿了,还是肚子里的孩子体谅妈妈辛苦。 方在夏胃里不难受了,也能吃下去东西了。 看过妈妈和妹妹之后,方幼瑶继续回去工作。 刘翠芬将她送到门口,又絮絮叨叨叮嘱半天,让她照顾好听听,“要是忙不过来,你就请个保姆,别让孩子受委屈。” “知道了,妈,你就好好在这边照顾夏夏吧,她这一胎很重要,不能有闪失,我那边你就放心吧。” 听听下午四点放学。 方幼瑶让助理汇报下午的安排。 “方总,下午三点半技术部有会议。” “知道了,你把乔岸叫来。” “好的。”助理转身出去。 最近一个月,每次方幼瑶没时间去接孩子,就让公司实习生去。 乔岸性格认真负责,方幼瑶很放心把这项任务交给他。 办公室门被敲响。 乔岸走进来,“方总,您叫我?” “嗯,下午四点,你帮我接下孩子。” “好的,方总。” 乔岸领了任务,定好闹钟,害怕自己忙忘了。 幼儿园门口。 宋颂特意在门口等听听。 他根本不相信那个鉴定结果,迫不及待要重新做一次。 乔岸提前十分钟到幼儿园门口等待,眼睛随意一瞟,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刚好宋颂也看过来,和他目光对视。 两人皆是一顿。 距离不远,乔岸几步走上前,语气惊讶,“宋颂?” 宋颂也认出了他,“乔岸,好久不见。” 乔岸客气寒暄,“你也来接小孩啊?” 第137章 怒吻 乔岸没想那么多,随口一问。 宋颂望着幼儿园门口,轻轻点头。 两人当初只当了一年舍友,算相识,谈不上深交。 寒暄两句之后皆无言沉默。 乔岸心里奇怪,以宋颂的年纪不太像有这么大孩子啊。 不过他也没问出来。 也许和他一样,宋颂也是来替别人接孩子的吧。 四点一到。 幼儿园准时开门。 小朋友排好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大门,一个个小不点被自己爸爸妈妈接走。 孙老师牵着听听的手找家长。 孙老师还对听听那个帅气的哥哥念念不忘,就是自那之后再也没见过。 她还旁敲侧击问过听听,结果听听说那不是她亲哥哥。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帅哥。 孙老师有些懊恼上次没加联系方式。 宋颂和乔岸都看到了听听,两人同时迈动脚步向前走去。 乔岸愣了一下。 宋颂腿长步子大,瞬息之间便走到听听面前。 乔岸紧随其后。 孙老师看到宋颂后,眼前一亮,紧张地摸了摸手机。 他竟然又来接孩子了。 那这次要不要主动一点,要个联系方式呢? 孙老师盯着宋颂,心中纠结万分。 听听看到宋颂很惊喜,“叔叔。” 她在方幼瑶的教育下,已经改正称呼,不叫哥哥了。 宋颂在听听面前蹲下,捏了捏她可爱的小脸,眼底闪过复杂。 这么可爱的宝贝,难道真的不是他的女儿吗? 听听眨眨眼,忽然又看向宋颂身后,喊了一声,“乔岸哥哥。” 宋颂一愣,向后看去。 乔岸对上宋颂的眼睛,也是一脸意料之外,“你也是……来接听听的?” 宋颂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浓眉微微挑起,“你也是来接听听的?” 两人都没想到他们接的孩子是同一个。 宋颂站起来,轻垂眼睑,盯着乔岸,“谁让你来的?” 乔岸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如实回答,“方总让我来接孩子。” 方总? 宋颂略一思索,明白了什么,“你在方幼瑶公司上班?” 乔岸点头,“嗯。” 他从孙老师手里接过听听,“听听,我们走吧。今天你妈妈没空,我来接你。” 孙老师见过乔岸四五次。 方幼瑶特意来找过孙老师,说可以让孩子跟他走。 乔岸牵着听听要走。 宋颂蹙了下眉,跟上。 乔岸现在竟然在方幼瑶公司上班。 几年前,他和乔岸还是舍友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乔岸的小心思。 宋颂盯着乔岸的背影,眸光微冷。 难道听听是乔岸的孩子? 不,不可能。 宋颂立刻否定这个猜测。 孙老师纠结的功夫,一眨眼人都不见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 还是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乔岸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宋颂跟上来,并不清楚状况。 宋颂没搭理他,只是蹲下和听听说话,随后不着痕迹地又拔了几根听听的头发。 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乔岸说还有工作要忙,着急回去,便拉着听听要走。 听听抱着宋颂的脖子不想撒手。 恰逢方幼瑶发来消息问他接到孩子了吗。 乔岸把遇到宋颂的事情详细汇报给她。 方幼瑶让他赶紧带孩子回来,不要在外面逗留。 方幼瑶说如果听听不跟他走,就强行把她抱走,不要让听听和宋颂接触太多。 乔岸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服从老板的安排。 既然老板不想让孩子和宋颂接触,那他自然得听话照做。 听听黏着宋颂不下来,乔岸只好强行抱她走。 拉扯之间,听听的头发不小心卡到宋颂的外套拉链上,用力一拽,假发掉了下去。 宋颂愣住,接住那条掉下来的小辫子,“这是什么东西?” 乔岸还以为他把听听的辫子拽下来了,一脸惊慌失措。 完了。 听听该哭闹了吧。 他要怎么和方总交代? 听听却笑嘻嘻地接过自己的小辫,还用发尾在宋颂脸侧轻扫,“这是我的小辫子呀,不过是假的哦。” 电光火石之间,宋颂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那是不是上次的鉴定报告根本就不准确。 他的心大起大落。 宋颂又把那假发辫给听听戴好。 乔岸听到是假辫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宋颂趁机在听听额头上拔了几根小碎发下来。 “嘶……”听听捂住脑门,大眼睛眨了眨,“痛痛。” 宋颂不小心拔多了。 乔岸将听听带走。 宋颂将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头发用透明密封袋装好,揣进口袋,迫不及待要再次送去做鉴定。 宋颂心里想着事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他。 路边种着一排白杨树。 粗壮的树干后。 胡心莲侧身隐藏自己。 无意中偶遇厉颂,随后一路跟到这里。 又是那个小女孩? 那女孩和厉颂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一次次关注那小女孩? 总不会……那是他的女儿吧? 可是转念一想他的年龄,又觉得不可能。 厉颂才多大,怎么会有一个那么大的女儿呢? 胡心莲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她想弄清楚厉颂急匆匆地要去干什么。 一路跟他到一家私人医院。 胡心莲偷听到他和医生说话。 竟然是做亲子鉴定。 看来厉颂怀疑那女孩和他有关系。 胡心莲悄悄掐紧手掌,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刚好她有朋友在这家医院上班。 胡心莲买通鉴定师,先于宋颂拿到结果。 她大为震惊。 竟然是真的。 胡心莲生气。 没想到厉颂有那么大一个女儿。 她坏心思地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胡心莲篡改鉴定报告。 于是…… 一个月后,宋颂拿到第二次鉴定的结果。 宋颂手里捧着报告,面色精彩纷呈。 “怎么可能?” 这次他确定拔下来的是真头发。 怎么结果和上次没有区别? 难道听听真的不是他的女儿? 宋颂还是不愿意相信。 他再次气得撕了报告,脸色阴沉得厉害。 宋颂心情很差。 晚上有个酒局,他多喝了两杯,上完卫生间出来,不小心撞到一个女人。 抬眼一看。 巧了。 男女卫生间中间设置了一间母婴室。 门上显示无人使用。 方幼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攥住手腕拉到母婴室里。 宋颂反手锁上门。 方幼瑶从怔愣中回神,“你干什么?” 今晚在这边有个饭局,没想到上个卫生间也能碰到他。 更没想到这个男人零帧起手,一见面就拉她。 宋颂用力将人压在门上。 空间很大,没开灯,一片漆黑。 两人都喝了酒。 红酒和白酒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缠混合。 方幼瑶被困在他的胸膛和门之间,鼻尖满是酒香混合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压在身上那具滚烫的身体,带着灼人的压迫感。 “你喝多了?”她用力推了推宋颂。 宋颂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听听为什么不是他的女儿? 莫名其妙的怒意让他行为失控。 方幼瑶的下巴被用力掐住,一个带着怒意的狠狠的吻落下来。 第138章 又怀孕?方幼瑶懵了! “唔……” 牙关被蛮横地撬开。 呼吸被尽数掠夺。 唇齿间甚至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方幼瑶有些缺氧,头晕目眩,嘴巴疼得厉害,吃痛的闷哼一声。 黑暗放大所有感官。 她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起伏的频率。 “嗯~”方幼瑶挣扎着偏开头,在间隙中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你发什么疯……放开!” 宋颂不语,只是一味地狠狠吻她,像是带着惩罚的发泄。 黑暗中,方幼瑶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那双大手正死死扣着她的腰,无意识地用力掐她腰侧软肉,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 “放开我。”方幼瑶用力推搡,膝盖刚抬起来,就被他用一条腿压住,让她动弹不得。 宋颂轻易就将膝盖顶进她双腿之间。 两人姿态暧昧,身体互相纠缠,彼此相合。 方幼瑶今天穿着不带扣子的V领丝质衬衣,下身是黑色西装裙,腿上是轻薄的黑丝透肉打底裤。 衬衣下摆塞进西装裙里,腰上系着一条细皮带。 宋颂手指修长,轻易解开她腰间皮带上的卡扣,随便一拽就将她的衬衣下摆抽出来。 那冰凉的手指紧贴住她腰间肌肤,激得方幼瑶抖了一下。 手心的薄茧向上划过她的肌肤,带起轻微痒意。 方幼瑶隔着衣服摁住他的手,“唔……不要。” 宋颂一只手便将她两只手腕攥住,抬高举过头顶。 没有了阻碍,他的另外一只手可以肆无忌惮地到处作乱。 “啊~” 力量悬殊,方幼瑶无奈放弃挣扎,任他各种索求。 渐渐在他怀中软下身体。 门外忽然响起几道声音。 两个女人在说话。 “母婴室里好像有人。” “可是这半天都没有人出来啊,要不过去敲敲门吧。” “我去敲。” 很快。 方幼瑶后背紧贴的那扇门被敲响。 意乱情迷中的两人吓了一跳。 方幼瑶赶紧推开他,整理自己的衣服。 宋颂没有防备,向后退了几步。 “有人吗?” 门外响起陌生女人询问的声音。 方幼瑶反手摸索到背后,一边扣内衣排扣,一边回复,“有人,请稍等一会儿。” 门外的两个女人小声说话。 “你看我就说里面有人吧。” “那咱们等一会儿再过来吧。” 随后响起渐远的脚步声。 两人走远。 方幼瑶竖起耳朵听着,松了口气,将衬衣下摆重新塞回裙子里,收拾好之后准备出去。 手刚落在门把手上面,又被人拽回来。 宋颂用力将她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 她没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方幼瑶抬手摁住红肿发疼的唇瓣,低声抱怨:“你抽什么疯?” 刚才亲得可真狠! 这是重逢之后,两人都在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亲吻。 差点失控。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沉默了几秒,嗓音沙哑: “听听为什么不是我的女儿?” 明明是质问,却藏着破碎的茫然。 方幼瑶身体一僵。 那双扣在她腰间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宋颂的身体隐隐颤抖了一下。 方幼瑶略感意外。 上次听听从幼儿园回来和她说,“妈妈,那个叔叔把我的假辫子揪掉了。” 方幼瑶还以为他要发现真相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对策。 要是宋颂把鉴定结果拍在她面前,然后要将听听的抚养权抢过去,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都开始找律师准备打官司了。 谁都别想抢她的孩子。 但,现在听他这意思…… 难道他得到的结果和她想的不一样。 不然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拿错了头发? 方幼瑶垂眸,心里百转千回,脑子飞速转动。 这时候……她最好选择沉默不语。 反正他已经看到结果了不是吗。 宋颂见她不说话,泄愤似的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嘶……” 方幼瑶在他后背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怒骂道:“你是狗啊!” 动不动就咬她。 再这样,她真的要生气了。 她也不是软面团子,任他揉圆搓扁。 宋颂酒劲儿过去,情绪平静下来,忽然松开她,“没事,我刚喝醉了,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 他推开门仓皇逃离。 脚步急促。 用喝醉作为借口挽尊,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控。 方幼瑶等了几分钟,也推开门出去,又重新走回女卫生间,对着镜子补妆。 入夜。 宋颂回到别墅,刚躺下,收到短信。 是港城那边传来的新消息。 厉臻醒了。 宋颂陷入被动局面。 厉臻醒来发现多了一个人来顶替他继承人的位置,不知道作何感想。 想必很快就会动手。 宋颂让人继续探听,及时汇报厉臻的动向。 提前做了一些布置。 不知道厉臻会怎么对待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弟弟。 有陌生消息进来,提醒他要小心厉臻。 宋颂躺在床上,摁着眉心,睡觉之前又想起了方幼瑶。 不行。 他还是不相信。 他还要再做一次鉴定。 宋颂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上次拔的头发还剩两根。 他连夜送到两家不同的医院继续做检测。 最后一次。 要是这次测出来还不是他的女儿。 他就接受这个事实。 宋颂失眠了,方幼瑶也失眠了。 她也在想宋颂。 独自躺在被窝里,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坚硬滚烫的怀抱。 还有那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身体…… 方幼瑶觉得有些燥热,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身体的躁动让她辗转反侧。 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去卫生间冲澡。 周末。 听听说想姥姥了,吵着要去看刘翠芬。 方幼瑶领着听听去方在夏那儿。 一打开门,听听便冲到刘翠芬怀里,“姥姥,我好想你呀。” 刘翠芬牵着听听的手进屋。 听听迈着小短腿跑到方在夏旁边,好奇的盯着她隆起的肚子。 “姨姨,你的肚子好大呀。” 方在夏怀孕五个多月了,肚子已经显怀。 听听伸手想摸摸她的肚子,方幼瑶拦住。 怕她不知轻重。 方在夏笑了笑,“没关系,摸摸吧。” 她现在过了孕吐阶段,胃口很棒,能吃下饭了,心情自然也好了。 刘翠芬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青椒牛肉,番茄炒蛋,西蓝花炒虾仁,东坡肉,菠菜豆腐汤…… 听听吃得喷香,小嘴塞满,“姥姥做饭真好吃。” 刘翠芬不停给几人碗里夹肉,“多吃点,长高高。” 方幼瑶婉拒,“够了够了,我吃饱了。” 刘翠芬瞥她一眼,“你才吃了那一点点米饭,这就饱了?还没听听吃得多。” “我减肥呢。”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 方幼瑶站起来,将衣服掀开给她们看,“怎么不胖,你看这小肚子,都凸出来了。” 刘翠芬不以为意,“女人不都有小肚子吗?” 方幼瑶摇头,“不行,得控制饮食,不然身材会走样的。” 她对自己要求很高。 为了减掉小肚子上肉肉,方幼瑶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做五十个仰卧起坐。 方在夏约了今天下午产检。 方幼瑶刚好在,就陪她一起去了。 听听和姥姥在家里待着。 在等方在夏做检查的功夫,方幼瑶顺便给自己预约了一个身体检查。 最近总是感觉气血不足,小腹处不太舒服。 “你怀孕了!” 医生将检测报告递给她。 “什么?” 方幼瑶一脸震惊。 方在夏也是同款震惊脸。 方幼瑶觉得肯定弄错了,又重新做了三次检查。 医生:“你确实怀孕了,17周了。” 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方幼瑶彻底懵了! 怎么可能? 第139章 瞪你怎么了 方幼瑶脑子有片刻短路,愣愣地问了医生一个很蠢的问题。 “如果没有和男人在一起,自己一个人也能怀孕吗?” 医生沉默三秒,出于职业素养,开始给她科普母体受孕知识。 医生巴拉巴拉解释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女士,只有一个人是没办法怀孕的。” 方幼瑶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蠢,她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 她怎么可能怀孕呢? 到底是怎么怀上的? 方幼瑶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眼里的震惊久久难以散去。 这几个月工作特别忙,加上要带娃,总熬夜,压力一大身体就容易发胖,月经不调也是常有的事。 她都没注意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来过月经了,还以为自己吃胖了,所以小肚子上有赘肉。 万万没想到肚子上凸出的这一小块竟然不是赘肉,而是因为怀孕。 里面藏了一个小生命。 她都打算趁最近一段时间不太忙,把各种健身和瑜伽项目安排上。 这个孩子很安静,待在她肚子里不吵不闹,甚至没有一点孕吐反应。 导致方幼瑶根本不曾察觉过小孩的存在。 既然已经确定怀孕,方幼瑶接受事实,干脆又去做了一个全面仔细的检查。 宝宝很健康,没有问题。 走出医院。 方幼瑶开车带方在夏去超市买东西。 一路沉默无言。 进入超市,方在夏欲言又止,忍了半天,还是没抑制不住好奇心,用手指戳了戳方幼瑶的胳膊。 方幼瑶手里推着购物车,一边走一边发呆,眼神空洞,停下脚步看她,“怎么了?” 方在夏像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凑到姐姐耳边低声问道:“姐,这个是谁的孩子?” 方幼瑶一脸麻木地摇头,“不知道。” 关于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她都想一路了,也没什么眉目。 倒推时间,四个月前,她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怀孕? 她到底接触了谁? 方幼瑶一点点往前仔细回忆,唯一有疑点的是国庆出去玩的那几天。 有一晚她喝醉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她以为是自己走回来的,或者是有人把她送回来的。 醉酒时好像看到了宋颂。 而且那晚还做了一个旖旎的美梦。 难道那个不是梦? 所以是宋颂那个狗男人趁她喝醉又悄悄占她便宜? 可是为什么第二天又看到他和其他女生一起从房间走出来? 难道有其他男人占了她便宜? 方幼瑶垂着眼皮,面色变来变去,精彩纷呈。 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来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甚至还能回忆起细节。 她和宋颂到底有没有……? 方在夏以为姐姐不想说实话,才用“不知道”三个字来搪塞她。 方在夏旁敲侧击地问:“那这个孩子和听听是一个父亲吗?” 方幼瑶继续摇头,“不知道。” 她还不能确定。 方在夏“切”了一声,“姐,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我有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老是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说。” 方幼瑶感到冤枉,这次她说的是真话,不是随口敷衍。 她自己也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肚子里莫名其妙揣上一个孩子。 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方幼瑶看妹妹一脸不开心,对她解释道:“我不确定孩子的爹是谁,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 听到这里,方在夏想歪了,挽住姐姐的手臂,小声问道:“姐,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同时谈了多少个男朋友?” 只有同时和好几个男的谈才会不知道孩子爹是谁。 不过像姐姐这么漂亮又有本事的女人,多谈几个男朋友也没什么。 方在夏一直都很崇拜方幼瑶,把她当做自己的偶像和榜样。 在她眼里,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哪怕脚踏几条船也是对的。 姐姐选中哪个男人,是那男人的福气。 方幼瑶还不知道妹妹的想法早就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如实说道:“我一个都没谈啊……” 方在夏微微睁大眼睛,一脸不信,“你一个都没谈怎么会怀孕,姐,你连这个都不愿意告诉我啊?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方在夏不满地嘟嘟囔囔。 方幼瑶无奈,“我一直忙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每天还要带听听,根本没空找男人。” 方在夏看她脸上的表情不像骗人,疑惑,“你没谈恋爱,那怎么会怀孕?” 方在夏突然想起刚才在医生办公室,姐姐好像问出过差不多的问题。 难道姐姐说的是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怀孕的? 方幼瑶眼里闪过沉思,眉头微蹙,“我也不清楚,也许是醉酒后的一夜情。” 这话倒是也没毛病。 “那这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我再想想吧。” 两人往医院门口的停车场走。 方幼瑶的车停在最里面。 路过一辆劳斯莱斯旁时,副驾驶车门忽然被打开,差点拍到方在夏。 还好方幼瑶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 方在夏捂着肚子后退两步,差一点车门就打到她肚子上了。 好险。 虽然她在身体难受时无数次吐槽过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但是怀了这么久,对孩子也有感情了。 偶尔还能和孩子互动,感受到小孩踢她肚皮。 这是这辈子她唯一的孩子,她打算好好生下来,也很珍惜自己的宝宝。 此刻,方在夏很生气。 她怒视那辆劳斯莱斯,只见从副驾驶下来一个女孩。 女孩身材纤细,梳着高马尾,戴黑色墨镜,下巴微微扬起,双臂抱在胸前。 那女孩关上车门,靠在车上,随手摘下墨镜,视线从方在夏脸上扫过去,眼底隐隐藏着敌意。 方在夏不悦,拧眉,“喂,你开车门的时候差点打到别人。” 苏清莉眉梢上挑,眼神轻蔑,十分敷衍地道了句歉,“哦,不好意思。” 方在夏不爽。 这什么态度? 她瞪了女生一眼,语气很冲,“以后开车门长点眼睛。” 苏清莉嗤笑一声,“你瞪什么瞪?” 苏清莉不甘示弱,也睁大眼睛瞪回去。 方在夏本来都准备拉着方幼瑶走了,又停下脚步。 孕期脾气本来就差。 方在夏火气嗖嗖窜上脑门,呛了回去,“瞪你怎么了?” 苏清莉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用食指指着方在夏的鼻子,“你凭什么瞪我?” 第140章 预约流产手术 两人说着说着,呛呛起来,互不相让。 苏清莉堵在两车之间,不让她俩过去。 方在夏骂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苏清莉气愤,叉腰怒视,“你骂谁是狗?” 方在夏毫不示弱,“谁认领就骂谁。” 方幼瑶拽住妹妹的手臂,“我们从另一边走吧。” 她俩现在是孕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车后面绕过去算了。 可方在夏的犟脾气上来,“不,就从这里走。” 她盯着对面那女生,“你让不让?” 苏清莉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娇蛮,“不让,你能怎么样?” 方在夏虽然怀着孕,但力气依旧在,扣住对方的肩,一把将人推到后面。 苏清莉没站稳,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下意识伸手拽住车前镜,勉强能站稳了。 但她的余光注意到驾驶位车门被打开,眼睛一转,忽然松开手向后倒去,跌在地上,揉着脚腕哭。 驾驶位车门打开,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方幼瑶和方在夏同时看去。 是熟人。 江寒舟。 方幼瑶下意识去看妹妹的表情。 方在夏表情有一瞬凝固,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自从分手之后,她和江寒舟已有半年之久没有联系。 江寒舟没看到她俩,眼睛落在地上那眼泪汪汪的女孩身上。 走过去将女孩扶起来,温柔擦掉她的眼泪,“宝贝,怎么了?” 苏清莉一见有人撑腰,立刻扑到江寒舟怀中委屈哭诉,“老公,那女人推我。” 江寒舟伸手拍拍她的后脑勺,“谁推你?” 苏清莉从他怀中抬起头,伸手向前一指,“就是她俩,骂我,还推我。” 倒打一耙,率先指责对方先挑事儿。 江寒舟脸色转冷,眸光冰凉,抬眼看过去。 方在夏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江寒舟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目光凝滞,不由蹙眉。 苏清莉拉着他的手臂摇晃,“老公,就是她们两个神经病欺负我,左边那女人推我,摔得好痛。” 她娇声呼痛,撒娇想让江寒舟帮她出头,眼睫轻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江寒舟收回视线,抱着苏清莉安抚了半天,“宝贝,脚痛不痛,我先抱你进去看医生吧?” 苏清莉点头又摇头,“痛,可是,我要你先教训那个女人,她推我,让我受伤了。” 江寒舟看了方在夏一眼。 方在夏倔强地盯着他看。 江寒舟沉默片刻,直接将苏清莉打横抱起,“宝贝,我们还是先去看医生吧。” 说完,他强势抱苏清莉离开,从车另一边绕过去。 方在夏也没再看他,拉着方幼瑶向前走。 两人都没提刚才的事,回家之前路过超市,停车进去购物。 在超市买了肉蛋蔬菜和水果,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家。 进门之前,方幼瑶叮嘱妹妹,“我的事情先别告诉妈。” 要是老母亲知道,怕是又要愁得睡不着觉。 听听的爹在哪里还不知道,现在又弄出一个。 老母亲知道一定又要唠唠叨叨,担忧这个,害怕那个。 方在夏点头,“好。” 两人调整好情绪才打开门进去。 方在夏神色恢复如常,已经看不出刚刚的低落。 刘翠芬过来将两个大袋子接过来,“买了这么多东西?冰箱里的还没吃完呢。” 方幼瑶笑笑,“先放冰箱里,慢慢吃。” 吃过晚饭后。 方幼瑶领着听听回家睡觉。 将女儿哄睡之后,方幼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又睡不着了。 她将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然后于黑暗中长长叹了口气。 有听听一个女儿都忙活不过来,再来一个她根本没精力管。 现在事业处于上升期,白天要谈合作,晚上总有饭局,还要抽出时间陪女儿,根本不适合生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只能打掉了。 明天就去医院预约流产手术。 第二天,方幼瑶一个人去医院,抽血,B超,心电图。 “胚胎发育得挺好。” 医生盯着屏幕指给她看,“这是胎心,跳得很有力。确定不要?” 方幼瑶偏过头,没再看那张图,淡淡“嗯”了一声。 医生递给她一张单子:“下周五上午,空腹,八点之前到。” 方幼瑶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包里。 雾蒙蒙的天似有风雨要来。 云黑沉,让人莫名压抑。 方幼瑶摸了摸肚子,“抱歉,宝宝,妈妈不能留下你。” 只能怪它来得不是时候。 方在夏发消息:[姐,你想好了吗?] 方幼瑶回复:[嗯,已经约好手术时间了,这件事就别告诉妈了。] 方在夏:[好,约的什么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方幼瑶:[下周五上午。] 方在夏:[行,我陪你,记得叫我。] 忙碌了一周。 方幼瑶东奔西跑,孩子在她肚子里老老实实待着,安静听话。 周四晚上。 方幼瑶收到医院短信,提醒她按时做手术。 提前安排好第二天的工作,让助理重新调配行程。 睡觉之前,又摸了摸肚子,手心突然被踢了一下。 宝宝动了。 方幼瑶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 “对不起,宝宝。” 手心又被重重踢了一下。 方幼瑶叹了口气,手掌落在肚子上一下又一下抚摸,和宝宝做最后的告别。 过了很久,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光,只有光,无边无际的暖光。 方幼瑶低头,发现自己站在水面上,脚下是浅浅一层水,倒映着她的影子。 一串笑声从远方传来。 很轻,很软,像春天里刚冒头的草尖。 她循着声音望去,光里渐渐出现一个小孩子的轮廓。 小孩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光脚踩在水里,朝她跑过来。 跑得很急,脚下水花四溅 方幼瑶蹲下身,张开手臂。 小孩扑进她怀里,软软的身体带着奶香,小手攥住她的衣角,仰起脸朝她笑。 笑容干净纯粹。 “妈妈。” 小孩脆生生地喊她。 方幼瑶的喉咙被堵住。 她想说话,想问你是谁,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感觉到那孩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温热而均匀。 “妈妈不要怕。”小孩声音软糯,“我不疼的。” 方幼瑶猛地收紧手臂。 小孩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妈妈要记得我哦。” 光开始变暗。 小孩的身体渐渐透明,像雾气一样从她怀里散开。 方幼瑶拼命想抓住,但手指穿过那具小小的身体,什么也握不住。 “妈妈再见。”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方幼瑶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投下浅金光带。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空空如也。 但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孩子的温度。 “宝宝,我的宝宝……” 方幼瑶目光放空,喃喃自语。 第141章 临阵退却 “妈妈,你怎么了?” 听听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 方幼瑶还陷在梦境里,嘴里不停念叨。 听听扑到她怀里,又喊了好几声妈妈。 方幼瑶被唤醒,迷蒙的眼神渐渐清晰。 “听听?” “嗯嗯,妈妈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方幼瑶抱住女儿,亲了亲她的发顶,“刚才是你在叫我?” 听听眨眼,不解地问道:“对呀,妈妈,这里没有别人了呀。” 妈妈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 方幼瑶坐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才下床带女儿去洗漱。 “妈妈,我要梳这个发型。” 听听从平板上搜了一个精致复杂的发型。 方幼瑶瞥了一眼,“今天没时间了,妈妈下次再给你梳吧。” “哦,好吧。”听听点击截图,将图片保存下来。 不到四岁的小孩,手机平板电脑玩得熟练。 方幼瑶随手给听听弄了一个简单的丸子头。 她一个人带孩子感觉力不从心,已经在家政公司发布招聘启事,装备找一个负责任的保姆帮忙带孩子。 夏夏那边还有四五个月才能生,生完还要坐月子,刘翠芬得一直在那边照顾她。 方幼瑶帮自己和女儿都收拾好,拿上车钥匙出门。 听听牵着她的手,仰着小脸问道:“妈妈,你今天能不能早下班?” “怎么了,宝宝,需要妈妈干什么?” “我想让你陪我去超市买冰淇淋,我想吃草莓冰淇淋。” 方幼瑶点头,“可以,下午妈妈去接你。” 听听高兴地跳起来,“耶,太好了。下午可以和妈妈一起去超市了。”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方幼瑶打开车门,把女儿放到后座,系好安全带。 听听打开平板听英文歌。 方幼瑶一边开车,一边想事情,不小心走错路了。 听听忽然叫起来,“妈妈,妈妈,我刚才好像看到幼儿园了……” 方幼瑶回神,重新导航,又绕路退了回去。 “到了,宝贝,去上学吧。” “妈妈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听听在进幼儿园之前还特意叮嘱方幼瑶。 听听是个情绪敏锐的孩子,能感觉到妈妈今天状态不对。 将听听送到幼儿园后,方幼瑶驱车去了医院。 方在夏陪她一起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等医生叫。 周围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独自一人的,也有丈夫陪着的。 方幼瑶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很小,不超过二十岁,低头刷手机,表情麻木。 过了一会儿,走过来一个男人,直奔女孩那边,那男人看上去比女孩大很多。 女孩站起来,男人把她拽到一边。 几分钟之后,两人激烈地争吵起来。 方在夏闲得无聊,竖起耳朵听八卦,她喜欢吃瓜。 隐约能听到男人说不同意打掉孩子,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女孩情绪激动,直接甩了他一巴掌,“不然呢?我要带着孩子嫁给你,然后当后妈?你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怎么不早告诉我?” 其他人悄悄围观两人争吵。 男人被当众打了一巴掌,面子上过不去,气愤地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随便你吧。” 女孩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悄悄抹眼泪。 方幼瑶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语气温柔,“给你,擦擦眼泪吧。” 女孩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轻声道:“谢谢。” 也许是因为方幼瑶这一点主动的善意,击中女孩内心柔软的地方。 她将没有办法和人倾诉的事情,全都讲述给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听。 在等待的空隙,方幼瑶听完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女孩叫李香秋,找了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朋友,对方说自己未婚,因为忙事业耽误了婚姻。 男人虽然年纪大些,但是为人细心体贴,对她很好。 李香秋很满意。 但,谈了一年准备结婚,两人去领证时,李香秋才发现不对。 男人这时坦白说,其实他离过婚,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孩。 李香秋当机立断,决定打掉孩子和他分手,坚决不做后妈。 男人还想挽回,想娶她,不让她打掉孩子。 李香秋觉得自己的肚子应该由自己作主,没有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蛊惑,看的透彻。 “我知道他就是想要一个男孩,前妻给他生的是一个女儿。” 男人还想娶个年轻的女孩继续给他生孩子。 他的隐瞒和欺骗让李香秋感到愤怒。 可现在摸着肚子,李香秋又犹豫了,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一想到要打掉这个孩子,我这心里就很难受……” 方幼瑶拍拍她的肩安慰,“人还是要先为自己考虑。盲目地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对于孩子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一个小孩长大需要很多钱和爱,不完整的家庭对孩子终究是一种伤害和遗憾。 李香秋冷静下来,看方在夏的肚子,“这几个月了?” 方在夏道:“就快六个月了。” 李香秋误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才来引产吗?” 方在夏摇头,“不是我。” 恰逢护士出来喊名字,“方幼瑶——” 方幼瑶站起身,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李香秋愣了一下,又和方在夏继续聊天。 方幼瑶往前走,消毒水气味在鼻尖弥漫,步伐不同于往日的迅速利落,格外缓慢拖沓。 方在夏看出她的迟疑,以为她在害怕,追上前安慰。 “姐,没事,我在外面等着你。” 方在夏握住方幼瑶的手,给她鼓励。 手术室的门开着,里面有护士在准备器械。 方幼瑶在门口停下。 护士抬起头:“进来吧,换上拖鞋。” “家属止步。” 方幼瑶走进去,看着里面那张手术床,站在那儿,一步也迈不动。 “女士?”护士喊了她一声。 方幼瑶手指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 想起那个梦,想起那双亮亮的眼睛,那软糯糯的声音,那扑进怀里的温度和埋进颈窝的呼吸。 她将手放在小腹处,手掌又被轻轻踢了一下。 “妈妈要记得我哦。” 那句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回荡。 方幼瑶心中纠结万分。 刚才安慰别人时说的头头是道,清醒理智,轮到自己时也会犹疑。 她很少推翻自己的决定,也极少意气用事。 可。 这次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女士,请躺到这里。” 护士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方幼瑶挣扎着迈动脚步,走到床边时,忽然反悔了。 “算了,我再想想吧。” 第142章 别妄想母凭子贵 方在夏见她这么快就走出来了,迎上前问道:“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香秋也上前,眼含关切,“是有什么问题吗?” 方幼瑶想起刚才自己劝人家的那一番话,此刻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纠结犹豫。 方在夏倒是看出姐姐的想法,“我们先回去,你再想想。” 见两人要走,李香秋赶忙上前加上方在夏的联系方式。 刚才聊天中,方在夏得知李香秋是个美甲师。 李香秋得知方在夏自己开着好几家美甲店。 两人算是找到一点微妙的连接。 李香秋现在工作的那家美甲店生意不好,可能要辞退两个人。 这次她做完流产手术肯定要休息一段时间,说不准等请假再回去就没她的位置了。 大概率会被老板辞退。 李香秋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提前寻觅下家。 方在夏觉得这女生看起来比较顺眼,刚才聊天聊得也不错,既然有缘分,便拿出手机添加上她。 随后,姐妹俩坐电梯下楼。 医院电梯总是人满为患,每层都要停一下,很多人上来,很多人下去。 老弱病残。 电梯下行,停下,打开,走进来一对情侣。 冤家路窄。 方在夏一抬眼,又看到江寒舟和上次那女孩。 江寒舟也看到她了。 电梯拥挤。 江寒舟不知怎么被挤到方在夏旁边。 苏清莉站在江寒舟另一边。 方在夏把脸撇向另一边,不想看他,当他是陌生人,就当从来不认识。 方在夏用手护着肚子,怕被别人挤到。 江寒舟的视线下意识瞄向她的肚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苏清莉也注意到了,不满意江寒舟的注意力在其他女人身上,故意拉了拉他的胳膊。 电梯打开。 江寒舟和苏清莉率先出去。 方幼瑶和方在夏紧随其后。 医院旁边有个药房,方幼瑶想起听听最近吃饭不消化,肚子胀气,准备去买点药,“夏夏,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药房给听听买点健胃消食的药。” “好,那我坐在这边等你。”方在夏在路边一条长凳上坐下等她。 方幼瑶走进药店,店员给她推荐了一堆保健品,耽误了一会儿功夫。 方在夏百无聊赖,垂眸,一双男士皮鞋出现在她面前。 她微微仰头。 江寒舟单手插兜,眉眼淡漠低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方在夏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玩小游戏,消磨时间。 低沉冰凉的男声从头顶响起来,“孩子是谁的?” 方在夏没有看他,冷漠回应:“关你什么事?” 一只手落在她下颌上,掐住,迫使她抬起头。 方在夏蹙眉,冷斥,“放开!” 江寒舟眸色极冷,语气笃定,“你偷偷怀了我的孩子。” 方在夏打掉他的手,嗤笑一声,“偷偷?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点数吗?如果不是你不戴,我怎么会怀孕?” 话说得直白。 她吃过药,但还是没防住。 “所以你承认孩子是我的?” “对,是你的,但我们已经分手了,孩子现在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打掉。” 江寒舟吐出简短的两个字,不带一丝感情。 方在夏的心还是被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尽管早就知道这男人是什么德行,可还是不由感到难过。 她将此归结为孕期激素作祟。 方在夏眼神倔强,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凭什么命令我?” 这是她的孩子,谁都别想动! 江寒舟眉头紧皱,眼睛上下扫视她,忽地俯身凑近,嘴角凝出嘲讽的笑。 “方在夏,你以为怀了我的孩子就可以母凭子贵?” “别做梦了,我不会娶你。” “孩子赶紧打掉,不然莉莉知道又该和我闹了。” 方在夏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 她爽了。 江寒舟却被打懵,偏过头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叫她名字,“方,在,夏。” “滚。”方在夏又在他小腿上重重踢了一脚,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 “我根本没想嫁给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我一眼都不想看你。” 江寒舟眼里染上怒意,用手指着她的鼻子,“你!” 方在夏白了他一眼,“从我眼前滚,听不懂吗?” 没分手的时候,她都不怎么忍耐他。 现在分手了,更不会忍他。 她脾气躁,性格辣,大部分时间都带刺。 江寒舟生气,“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打女人?” 方在夏才不怕他的威胁,直接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打呗,有本事打死我得了。” 江寒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起来,往医院里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方在夏挣扎起来。 江寒舟拉着她往前走,无情开口,“这个孩子,不应该存在。” 方在夏彻底怒了,“江寒舟,你到底是不是人?你这个畜生,放开我。” 两人拉扯,动静很大。 有路人将视线投过来,驻足观望,大部分人都不想多管闲事。 只有一个短发年轻女生挺身而出,拦在两人面前,看向方在夏,“你需要帮助吗?” 方在夏一喜,立刻点头,“麻烦你帮我报警,这个男人要拉我去打胎。” 女孩在警局工作,正义感爆棚,当即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还拦着江寒舟不让他往前走。 江寒舟抢过她的手机,阻止,“我是她老公,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女孩夺回手机,义正言辞,“就算你是她老公,你也没有权利这样做,赶紧把人放开。” 方幼瑶走出药店后在路边看了半天,都没找到妹妹。 前面围了一些人。 她走近,发现方在夏和江寒舟被围在中间。 方幼瑶上前,将妹妹解救出来,并对正义的女孩表示感谢。 当即从包里掏出一千块现金递给女孩。 可把一众围观的人羡慕坏了,纷纷后悔刚才没有出头帮忙。 女孩推拒不要,方幼瑶执意要她收下。 方在夏也很感激她帮了自己,将钱塞到女孩衣服口袋里,劝她收下。 只有好人有好报,下次才会有更多人做好事。 江寒舟撂下狠话,“方在夏,别想用孩子拿捏我,别妄想母凭子贵。” 方幼瑶挡在前面,保护妹妹,“你别太过分。” 江寒舟走了。 方在夏靠在姐姐肩上。 方幼瑶将妹妹送回家,随后驱车回到自己家。 没心情工作。 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手搭在小腹上,依旧在思考孩子的去留问题。 第143章 桃花运真旺盛 方幼瑶躺在摇椅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 起来收拾一番,便准备去幼儿园接女儿。 午后时光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睡了那么久,日头偏西斜。 睡醒后精神头十足。 方幼瑶提前几分钟到幼儿园门口等待。 四周已经有不少准备接孩子的家长等在一边。 孙老师牵着几个小朋友的手走出大门,其中就有听听。 先送完其他小朋友,最后才将听听交到方幼瑶手中。 方幼瑶注意到孙老师在看见她时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孙老师在失望什么? 她不理解。 但,很快,方幼瑶就知道孙老师失望的点了。 孙老师拦住方幼瑶,没有让她立刻走,而是旁敲侧击探听起关于宋颂的消息。 自从上次之后,孙老师已经很久没见过那男生,可闲暇时间总是能想起他。 方幼瑶都被问懵了。 什么哥哥? 听听哪里来的哥哥? 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孙老师暗示——想要宋颂的联系方式。 方幼瑶确实有宋颂的联系方式。 但并不准备给孙老师。 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只说和宋颂并不熟。 “这样吗?”孙老师的失望垂下眼睑。 方幼瑶带着女儿撤了,路上还在心里感叹。 那个狗男人真是桃花运旺盛! 才来接了听听几次,就勾得人家老师都念念不忘想着他。 方幼瑶带女儿一起去逛超市。 听听进去后直奔自己喜欢的冰淇淋区域,迈着小碎步快速跑到冰柜前面,踮起脚尖推开玻璃门。 “妈妈,我够不到,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伸长胳膊在冰柜里摸索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人小胳膊短,只得向大人发出求助。 方幼瑶推着购物车走过去,拽住女儿的小辫子教育了一番,“刚刚妈妈是不是告诉你不要跑那么快?你为什么还跑?都不等我。” 听听撒娇卖萌,避而不答,“妈妈,我想吃那个,你帮我拿。” “我可以帮你拿,但是你不许跑那么快,尤其是人多的地方,必须跟好我,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我不跑了,我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方幼瑶俯身挑了几桶女儿喜欢吃的口味,“好了,先买这些吧。” 听听拽着她的手臂摇晃,扒着冰柜不肯离开,“妈妈,我还要巧克力的,还有香草的,还有……” “已经拿过了。” “我要那种长方形盒子的。” “那就把圆的放回去了。” 听听按着放在购物车里的冰淇淋,不让妈妈再次拿起来,“不要,这个我也要留下。” 方幼瑶蹙眉,“那就先吃这个,吃完再买。” “妈妈,你把那个长方形的也拿上吧。” “不可以,下次再买。” 方幼瑶不想让女儿一次吃太多冰淇淋,只要买了放在冰箱里,这小妮子总是趁她不注意去偷吃。 听听却不肯走,执意要把另外几种也一起拿上。 面对固执的女儿,方幼瑶一阵头痛。 她脸色一沉,语气渐渐严厉,“你要是再这样,那就一个都别吃了。” 方幼瑶从女儿手里抢过冰淇淋,全都重新塞回冰柜里。 听听瘪瘪嘴,眼里盈上泪水,“呜呜呜~妈妈好凶~” 方幼瑶不惯着她,就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她哭。 “听听怎么了,眼里又掉小珍珠了?” 低沉熟悉的男声响起,温柔地调侃着听听。 “喻叔叔,呜呜呜~妈妈不给我买……” 听听看到熟人,抽噎着告状。 喻泽琛来超市买东西,恰好看到母女二人站在那里,便走了过来。 他在听听面前蹲下,用纸巾帮她擦眼泪,“听听要买什么?叔叔帮你拿。” 听听不哭了,小鼻子一抽一抽,伸手指向冰柜,“喻叔叔,你帮我拿这个,那个,还有那个……” 喻泽琛直接把她抱起来,“想要哪个,自己拿吧。” 听听眼睛一亮,开始大抓特抓,把每个口味都抓了个遍,全都放到购物车里。 反正喻叔叔说了她可以随便拿。 有人给撑腰,听听一下子有了底气。 只是眼睛会特意避开妈妈,不敢和妈妈对视。 方幼瑶盯着女儿心虚的小脸,在心里冷笑一声。 小屁孩,这一点倒是和她爹挺像。 心虚的时候就不敢抬眼睛看她,躲躲闪闪,没有办法直视别人。 方幼瑶瞥了女儿一眼,面色严肃,“方静漪,你今天就带着这些冰淇淋和喻叔叔回家吧,我不带你了。” “不要不要。”听听着急了,慌忙摆手,“我不要和喻叔叔回家,我要和妈妈回家。” 妈妈一叫她的大名,那就是真的生气了。 听听不敢再造次,赶紧将拿出来的冰淇淋又放回去一大半,挣扎着从喻泽琛身上下来,噔噔噔跑回方幼瑶身边,攥紧她的衣角,生怕妈妈真的丢下她走开。 喻泽琛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注视着方幼瑶,“孩子想吃就给拿上,几个冰淇淋……” 方幼瑶解释,“我怕她吃坏肚子,有时候我没空盯着她,她就自己偷吃,有次一晚上吃了三桶,肚子疼得直打滚。” 喻泽琛不劝了,又将听听抱起来,“既然妈妈不让,那就少买点,吃多了容易肚子痛的。” 听听点头,“好吧,我听妈妈的话,不要和喻叔叔回家,要和妈妈回家。” 她又挣扎着想从喻泽琛身上跳下去,怕妈妈自己走,把她放在这里。 喻泽琛将她抱好,“妈妈不会不要你,她逗你玩的,等会儿我送你们一起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听听拉着喻泽琛,让他帮忙拿这个取那个。 很多东西摆的位置高,妈妈之前一直不给她拿,现在她都让喻叔叔给拿了。 只是每次她都要悄悄观察一下妈妈的神色,疯狂试探妈妈的底线。 要是妈妈实在很不高兴,她就让喻叔叔再放回去。 听听还把喻泽琛拽到一边,让他蹲下,然后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喻叔叔,妈妈不让我买那个巧克力豆,你帮我买好塞到口袋里,然后再悄悄给我好不好?” 喻泽琛刮了刮她的小鼻尖,“你这个小机灵鬼。” 到后面,喻泽琛推着购物车,方幼瑶牵着听听在前面挑选东西。 方幼瑶东张西望看了几眼,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跟着她。 但是四处张望后又没发现眼熟的人。 也许是她的错觉。 第144章 背影像一家三口 结账时,喻泽琛故意站在方幼瑶前面,抢先付款,然后拎起两大袋子零食往前走。 一袋子他买的蔬菜水果类,一袋子是听听给自己挑的零食。 喻泽琛说自己没开车,想蹭方幼瑶的车一起回去。 他在方幼瑶隔壁小区买了一套房子,离得很近,步行十分钟的距离。 方幼瑶开车,喻泽琛和听听坐在后面。 听听拆开一桶草莓口味的冰淇淋,用配套的小勺子挖着吃,一边絮絮叨叨地和喻泽琛聊天。 听听是个很喜欢表达自己的小孩,性格开朗外向,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和谁都能聊得起来。 有些童言童语,喻泽琛并不能完全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两人愉快交流。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因为喜欢一个女人,连带喜欢她生的孩子,哪怕那个孩子和自己没有一丁点关系。 喻泽琛很喜欢听听。 除了因为她是方幼瑶的女儿之外,还有,听听本身就是一个很讨喜的小孩子。 两人在后面叽叽喳喳说话,方幼瑶在前面认真开车。 方幼瑶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去,后面隔着一辆车的距离,似乎有车在跟她。 那辆车一直跟随她到小区门口。 怎么感觉被人盯上了? 方幼瑶下意识握紧方向盘,面色凝重,心里有些担忧。 但她没有说出来。 不过那车牌号有些眼熟。 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幸亏小区安保措施完善,只有业主的车可以进去,外来车辆一律被拦在门外。 那辆车也被拦在外面。 方幼瑶直接将车子开到自家楼下。 喻泽琛打开车门,提着大袋子下车,颠了颠手里的重量,“挺沉的,我帮你提上去吧。” 方幼瑶拒绝,伸手想将东西接过去,“没事,我来吧,我提得动。” 喻泽琛没让她提,又找借口有个项目要和她谈,终于得到上楼喝茶的待遇。 听听逛超市累了,不想走路,在方幼瑶面前张开手臂,“妈妈,抱抱。” 方幼瑶顾及肚子里揣的那个小崽,拒绝自己大崽的请求。 喻泽琛以为方幼瑶累了,主动帮她分担,抱起听听,“叔叔抱。” 他一手抱着听听,一手拎着购物袋。 方幼瑶跟在他身侧,两人说说笑笑消失在楼道大门处。 树丛后闪现出一道身影。 宋颂望着那栋楼,视线从下往上,目光飘摇。 方幼瑶住在哪一层呢? 上次送听听回家,似乎听小朋友提起过一句。 好像是……9楼? 从准备进入超市开始,宋颂就发现了母女二人,随后跟在后面偷偷观察,一路跟到这里。 目睹喻泽琛和母女两人那自然熟稔的互动,加上前两次的鉴定结果,宋颂不由胡乱推测。 难道听听是喻泽琛的女儿? 刚才在超市,他们三个一起逛超市的背影真的很像一家三口。 特别像一对小夫妻在带着女儿逛超市。 把宋颂看得嫉妒不已,羡慕不已。 这么可爱的宝贝,难不成真是喻泽琛的女儿? 那可真是……够气人的。 宋颂沉默地站在树下,整个人矗立在原地,拧眉思索良久。 上次他送去的第三份鉴定报告还没出来,大概还有一周多就能看到确切的结果。 宋颂站在楼下,等着看喻泽琛什么时候会下来。 楼上。 喻泽琛帮忙将东西提进去,放到地上,四下打量,发现屋子里很冷清。 他问,“阿姨不在家吗?” 这几年,喻泽琛经常来家里看听听。 刘翠芬都认识他了,并且印象深刻,还一度怀疑他是听听的亲生父亲。 喻泽琛解释过几次,告诉刘翠芬他不是,心里暗暗泛苦。 如果听听真的是他的女儿,那就好了。 可惜这么多年,他都只能以朋友的名义陪在方幼瑶身边,无法更进一步。 加之母亲曾经为难过方幼瑶…… 他原本就困难的追求之旅,变得难度翻倍再翻倍。 这两年他都没回过家,为了防止母亲催婚,一到过年他就躲到国外去,借口忙工作,干脆不回去。 只要找不到他人,母亲的魔法攻击就没地方释放。 喻泽琛真是被催得够够的,怕极了催婚。 思及此,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妈去我妹妹那边了。”方幼瑶随口回应,顺便给他泡了一杯乌龙菊花茶,“先喝点水,这里有蜂蜜,你可以自己加。” 客厅角落,冰箱旁边,弄了一个饮品吧。 方幼瑶有空闲时,喜欢自己捣鼓一些茶饮,果茶奶茶都有。 对着手机找到的教程,一步一步跟着学。 这几年她已经学会二十几种饮品搭配,甚至还自创了四五种独家饮品。 听听很喜欢喝。 一开始,方幼瑶捣鼓这些是为了做给女儿喝。 自己做到的比外面买的更健康。 现在,她有想法开一家奶茶店,注册成立自己的奶茶品牌。 喻泽琛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心不在焉地放下。 没品出什么滋味,心神已被其他事情占据。 两人聊了一会儿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听听倒出一筐乐高积木,想让喻泽琛陪她一起玩。 方幼瑶却拉住女儿:“喻叔叔还有事情,等会儿妈妈陪你一起玩吧。” 可喻泽琛已经在地毯上坐下了,“我今天没什么事情,可以陪听听玩一会儿。” 听听跳起来,“太好了,喻叔叔愿意陪我一起玩耶。” 方幼瑶看了一眼时间,肚子有些饿,该吃晚饭了。 她打开冰箱找吃的东西,翻来捡去,从冷冻室拿出一袋速冻水饺。 猪肉香菇馅的。 晚上随便对付一口。 因为方幼瑶不会做饭。 喻泽琛将自己在超市买的水果和蔬菜都拿出来,主动走到开放式厨房,“今天给你露一手。” 热情难拒。 方幼瑶告诉他那些家电怎么使用之后,便退到沙发上坐着。 有现成的大厨,不用白不用。 喻泽琛抽出围裙带上,抡起锅铲开始炒菜。 门铃响起。 方幼瑶过去打开门。 宋颂站在门外,鼻尖闻到菜香,伸长脖子往里看…… 当看到喻泽琛在厨房炒菜时,宋颂心里一滞。 第145章 那晚发生了什么 打开门后,看到是宋颂,方幼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随后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跟踪我?” 怪不得刚才在超市,她一直觉得背后有道视线。 还有在路上,好像有辆车一直跟在她后面。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啊。 宋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睛看向厨房,“喻泽琛为什么在你家?” 方幼瑶一怔,拦在门口,也没说让他进去,反问,“这和你有关系吗?谁在我家难道还需要你同意?” “不需要我只是随便问问。”宋颂盯着方幼瑶的脸,眸色发沉,“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几年前他就知道方幼瑶是一株带刺的红玫瑰,美丽但扎手。 尤其当她竖起身上的刺,想把一个人拒之千里时,谁靠近谁会被扎的鲜血淋漓。 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想接近她。 即便在心里告诫过自己无数遍,可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又开始失控。 方幼瑶冷漠拒绝,“你也看到了,今天并不方便请你进去,改天吧。” 宋颂半只脚已经踏进门里。 方幼瑶后退一步,毫不留情下逐客令,“厉总,麻烦你往后点,我要关门了。” 说完就准备合上门,一只脚却伸进来卡住门缝,阻止她关门。 方幼瑶害怕弄伤他,只得又把门打开一些,语气淡漠,“厉总,麻烦你把脚收一收。”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功夫,听听从客厅跑了过来。 “妈妈,妈妈,是谁来了呀?” 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宋颂趁方幼瑶的注意力被听听分走,赶紧侧过身体从门缝挤进来。 听听看到他,眼睛一亮,“哥……叔叔,你来找我玩了吗?” 在方幼瑶的纠正下,听听强行改口,记住要管他叫叔叔了。 终于把称呼叫对了。 起码辈分没有错位。 宋颂挤进来后顺手把门合上,蹲下来捏了捏听听的小脸,随后像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手链,上面坠着雕刻精致的小珠子。 每颗小珠子都是不同的卡通人物形象。 方幼瑶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盯着蹲在地上的一大一小。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一大一小简直太像了。 尤其是脸型和鼻子。 方幼瑶把听听往后拉,“你不是在玩积木吗?快去玩吧。妈妈有事情和叔叔说。” 她找了个由头将听听支开。 听听看着宋颂,“叔叔,你来和我一起玩吧。” 宋颂看了方幼瑶一眼,见她好像真的有事情要说,随即对听听说道:“听听,你先去玩,叔叔和妈妈说完话就去陪你玩,好不好?” “好,那你们快点哦。”听听拿着宋颂给的手链,又开开心心地跑回去,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喻泽琛在厨房里炒菜,转身的瞬间看到方幼瑶和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锅里的热气将他鼻梁上的镜片氤氲出一层雾气,一时半会儿,他还真看不清方幼瑶在和谁说话。 油在锅里劈啪作响。 他将铲子抡得飞快,准备赶紧把这盘菜炒出来,然后出去看看。 方幼瑶和宋颂站在玄关那里。 宋颂盯着她瞧,也不开口说话。 方幼瑶和他对视了几秒,撇开视线,放低声音,“有个事儿想问你。” 她还是想确定一下那晚到底怎么回事? 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和宋颂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 宋颂的目光落在她修长微弯的脖颈,不由回想起将嘴巴凑到上面啃咬时的快乐。 思及此,他喉节轻轻动了动,唇瓣微张。 真想咬一口。 要是他此刻突然咬上去,不知道方幼瑶是什么反应。 大概率会反手甩他一巴掌。 宋颂出神的想着。 方幼瑶今天穿着浅棕休闲款薄卫衣,长发卷起来用一个鲨鱼夹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整个人看上去温婉娴静。 宋颂手指动了动,特别想替她撩起耳边的碎发。 方幼瑶压低声音问道:“几个月前,就是国庆假期,出去游玩的那几天,有一晚我喝醉了,我记得好像是你把我带走了……” 话说一半,留一半。 先看看他要怎么接。 听到她提起这件事,宋颂的后背略微僵硬,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垂眸掩饰,轻咳一声,“好像是有这么件事,你喝醉了,在路上被人骚扰,我看到后路见不平,刚好救下了你。” 方幼瑶掀起眼皮,直勾勾盯着他看,“然后呢?” 宋颂和她眼神对上的瞬间,立刻移开视线,含糊不清道:“然后我就送你回去了。” 方幼瑶追问,“你送我回哪了?” 宋颂面不改色撒谎,“当然是回你房间啊,不然还能去哪呢?” 她眼里闪过狐疑,“你确定把我送回房间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间房?” “你外套口袋里有房卡啊,上面写着房间号。” “那你把我送回房间之后……” 方幼瑶停顿了一下,在心里想着措辞,“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额……”宋颂暗暗握紧手掌,莫名有些紧张,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她好像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了,但是依稀又有些印象。 偷偷将人吃抹干净的宋颂自然不敢说实话。 他不知道方幼瑶为什么突然问起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之前怎么不问他? 方幼瑶紧盯他的脸,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迟疑。 宋颂调整表情,故作随意道:“我能对你做什么?当然是放下你之后就走了。” 他忽然倾身上前,低头平视方幼瑶的眼睛,嬉笑着问,“难道你希望我对你做点什么?是不是想我了?” 方幼瑶愣了一下。 自从相遇之后,他总是一脸冷漠严肃,此刻笑起来的那一下,让她恍惚想起几年前那个耍赖没正形的宋颂。 记忆竟然有一瞬错乱,好似回到他们没有分手的那段时间。 “啧~你要是希望发生点什么,现在也可以。”宋颂抬手将她脸颊侧面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指尖划过她的耳垂。 第146章 我们是隐婚 方幼瑶回神,拍开他的手,“厉总,请自重。” 宋颂收敛起笑意,站直身体,又抬眼看厨房那边,“你和喻泽琛什么关系?” 方幼瑶故意引导他,“你看这个场景,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颂试探着问,“你们结婚了?他是听听的父亲?” 方幼瑶点头,“你猜得很对。” 宋颂勾起唇角,突地嗤笑一声,“可是我怎么听说方总至今依然单身未婚,大家从来没听说过你已经结婚了。” 他早就和几个生意有来往的老板打听过了,方幼瑶根本没结婚。 所以他才会一直不相信那份鉴定报告。 才会一直怀疑听听就是他的女儿。 方幼瑶总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怀孕的。 孩子总要有一个父亲,那么那个父亲很可能就是他。 “我们是隐婚,别人自然不知道,没想到厉总还挺关心我的事情。” “为什么要隐婚?以你的性格会接受和别人隐婚?还是你在说谎话,你们根本没有结婚?” “隐婚自然有隐婚的理由,难道厉总对别人家里的事这么感兴趣?什么都想知道?” 两人在门口僵持住。 喻泽琛将炒好的菜端出来,将听听带到卫生间,给她洗手,又把她抱到餐桌旁的专属儿童座椅上,“听听可以自己吃饭吗?” “嗯嗯,孙老师教过怎么吃饭。” 听听在幼儿园已经学会吃饭,每天都是自己吃饭。 因为幼儿园老师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同时给所有小朋友喂饭。 第一课就要教给小孩自己吃饭。 喻泽琛拿了一个儿童勺放到听听手里,让她先慢慢吃着。 他解开围裙,搭在旁边座椅上,又去玄关处叫方幼瑶过来吃饭。 走出厨房后,喻泽琛镜片上的雾气散去,能看清门口站着的男人是谁了。 原来是他啊! 虽然时隔几年,但宋颂变化不大,他那长相也很难让人忘记。 原来是方幼瑶和沈凉分手之后谈过的那个小男生。 那时候方幼瑶还在他公司上班,那男生总跑过去送东西,故意弄得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方幼瑶有男朋友了。 这人不是消失很久了,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喻泽琛压下心底的情绪,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叫两人一起坐下吃饭。 方幼瑶张了张嘴巴,正想送客。 宋颂抢先一步开口,“那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他大步向餐桌那里走过去,在听听旁边坐下。 听听挥舞着勺子,叽叽喳喳和他说话。 喻泽琛顿了一下,他就是随便客气一句,没想到这人真会堂而皇之坐下吃饭。 脸皮还挺厚的。 喻泽琛在心里吐槽。 方幼瑶走到餐桌边,看了宋颂一眼。 人都坐下了,方幼瑶也不能把他拽起来赶走。 算了,吃就吃吧。 她在听听另一边坐下。 喻泽琛在方幼瑶旁边坐下。 一顿饭吃的气氛诡异。 几个大人都不说话,静悄悄吃东西。 宋颂不说话是因为在观察两人相处模式。 方幼瑶和喻泽琛看上去并不像隐婚状态。 两人之间没有明显的亲密举止互动,隐隐透着一种客气疏离。 方幼瑶不说话是因为在发愁孩子的问题。 刚才宋颂否认那晚发生过什么。 难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 方幼瑶对宋颂话里的真伪依然存在疑问。 那这个孩子到底要还是不要? 她愁得很。 喻泽琛不说话是因为他发现一件事。 他刚才抬起眼睛随意一瞥,突然发现坐在对面的听听和那个男生长得有些神似。 尤其是两人的侧脸,竟然格外相像。 难道听听是这个男人的女儿? 喻泽琛想着事情,心不在焉地扒拉碗里的饭,连菜都忘记吃了。 三个大人各怀心思,机械地吃着饭。 只有听听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懂,晃着小脚丫,吃得喷香。 “喻叔叔,你做饭真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 方幼瑶不会做饭,想做什么总是打开视频教程现学。 产出不少黑暗料理。 目前为止,方幼瑶做的最好的一道菜是番茄炒蛋。 听听胃口很好,不挑食,什么菜都能吃点。 但她人小胃也小,吃不了几口就饱了。 听听从凳子上跳下去,拉着宋颂的手,“叔叔,你吃饱了吗?我们一起去搭积木吧。” 宋颂没吃饱,直接放下筷子,“好啊,我们一起去。” 喻泽琛拦住听听,故意开玩笑般问道:“听听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玩?” 听听眨巴着大眼睛,“我先和这个叔叔一起玩,等会儿再和喻叔叔一起玩,喻叔叔还没吃完饭呢。” 她拉着宋颂的手走了。 喻泽琛笑了一声,和方幼瑶吐槽,“这个小家伙,还知道喜新厌旧了。” 和她妈妈一样。 这句喻泽琛没有说出来,暗暗在心里加上的。 听听带着宋颂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方幼瑶吃饱后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喻泽琛帮她一起收拾。 两人站在厨房里嘀嘀咕咕。 方幼瑶让喻泽琛帮忙应付宋颂。 “我刚才说咱俩是隐婚,如果他打听起来,你记得帮我掩饰。” 喻泽琛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 虽然看不懂她为什么这样做,但是他很愿意撒这种谎。 喻泽琛将碗和盘子塞到洗碗机里面,忽然叹了口气。 方幼瑶按下一键清洗,随后看向他,目光带着询问,“叹什么气?” 喻泽琛摇头轻笑,“没事,我刚只是在想,如果谎言能成真就好了。” 方幼瑶略微思索之后才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希望隐婚是真事。 还在期待和她结婚。 方幼瑶低头,抿唇不语。 这么多年,喻泽琛一直不结婚,喻妈妈也来找过她好几次。 后来喻妈妈发现找方幼瑶没用,是她儿子自己不想结婚,就要赖在人家身边,喻妈妈也就不再来打扰方幼瑶了,只是一遍遍催儿子结婚。 方幼瑶低估了一个男人的决心。 她和喻泽琛说得清楚明白,不会嫁给他。 但喻泽琛就是想来找她,还想当听听的爸爸。 方幼瑶很无奈。 腿长在他身上,她也管不了对方的动向。 宋颂陪着听听搭积木。 方幼瑶和喻泽琛商量好之后,也走过来陪听听一起玩。 门铃再次响起。 方幼瑶站起来去开门。 今天上门做客的人可真多啊…… 打开门,沈凉站在门外,手中拎着水果和玩具。 几分钟后。 沈凉,喻泽琛和宋颂三个人将听听围在中间。 第147章 执念或者爱? 沈凉给听听带了一整套迷你厨房玩具,盒子里立起来比听听都高。 “哇,沈叔叔,这个怎么玩呀?” 听听兴奋地将盒子打开,把零零碎碎小东西全部倒出来。 玩具哗啦啦散了一地。 方幼瑶皱眉,“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玩具扔得满地都是,玩什么就拿什么。” 对上妈妈严厉的眼睛,听听低下头,乖乖“哦”了一声。 喻泽琛笑着将玩具收拢起来,“没事,让她玩吧,等会儿我来收拾。” 他知道方幼瑶不喜欢干琐碎的事情,比如给孩子收拾玩具。 听听坐在地毯上玩起来,沈凉动手帮她一起捣鼓,两人很快将厨房搭建起来。 “沈叔叔,我们把这个西红柿切开吧。” 沈凉从堆在一起的零碎玩具中扒拉出一把塑料小刀,将西红柿模型从中间切开,劈成两半。 “哇,真的可以切开呀。”听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红柿瞧。 西红柿本来就是两半,中间安装有粘扣,轻轻一扯就开了。 听听还以为是被切开的。 沈凉又扒拉出一颗鹌鹑蛋,放在小锅上,煎鸡蛋。 听听看他操作,“沈叔叔,你在做什么饭饭呀?” 沈凉道:“我在做番茄炒蛋呀。” 听听点头,“哦,我知道,妈妈也会做这个菜菜,但是很难吃,好像屎粑粑。” 炒糊锅的番茄鸡蛋黑乎乎一团,卖相十分难看。 听听每次看到都要后退,摆着小手拒绝吃妈妈炒的菜。 方幼瑶在女儿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好好的鸡蛋,你怎么能说是屎粑粑,不许这样说话,很没有礼貌。” “奥。”听听捂着脑门,嘿嘿一笑,继续和沈凉一起玩。 沈凉坐在听听左边。 喻泽琛盘腿坐在听听右边,摸了摸听听的脑袋,“你喜欢吃什么菜?” 听听从玩具堆里翻出一个紫色的大茄子,还有黄澄澄的柿子。 “喻叔叔,我要吃茄子炒柿子。” 喻泽琛内心:这是什么黑暗料理?还好她说的是玩具。 “好呀,那我们一起炒茄子和柿子。” 喻泽琛和听听一起切这两个塑料玩具。 听听忽然说道:“喻叔叔,你吃过这道菜吗?” 喻泽琛摇头,“没有,这两个……额……不能一起炒。” “我吃过,妈妈上次就是这样炒的。” 喻泽琛:…… 方幼瑶:…… 喻泽琛和沈凉都抬头看了方幼瑶一眼。 同时疑惑。 真的能吃吗? 方幼瑶汗颜。 她就是闲着没事干,随便从冰箱抓了两种材料做饭,研究新菜品。 但,创新失败。 没有一次成功。 宋颂坐在听听前面,眼见这两男人将听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心里不爽。 明明上次听听说最喜欢他。 宋颂也摆弄起那些小玩意儿,装作不经意问听听,“你最喜欢和哪个叔叔一起玩?” 听听人小但不傻,小脑瓜嗖嗖地转动起来。 这种类似的问题她已经听过很多不同版本。 比如你喜欢和妈妈一起睡觉还是和姥姥一起睡觉。 再比如你喜欢夏夏姨姨还是小溪姨姨。 听听早有应对经验,轻轻眨了下眼睛,“我妈妈最喜欢谁,我就最喜欢和谁一起玩。”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方幼瑶。 方幼瑶正靠着沙发椅背愣神,忽然接收到三双灼灼的眼睛,顿了一下。 为什么都这样看着她? 三个男人的眼神加在一起,让她莫名头皮发麻,背后浸出一层薄汗。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刚才神思畅游,根本没听他们几人在说什么。 沈凉勾起唇角,直直盯着她看,“你脸上确实有东西。” 方幼瑶下意识摸嘴角,“有什么?” 难道她刚才吃完饭没有擦干净嘴巴? 沈凉却道:“有点好看啊。” 喻泽琛:…… 喻泽琛暗暗撇嘴:这都什么土味情话。 他只在心里吐槽,嘴上却没说什么。 宋颂直接笑出声,眼角不屑,语含嘲讽,“这是什么年代的土味情话了?” 他故作惊讶道:“哦,抱歉,我忘记了,沈总年纪大了……” 沈凉暗暗瞪他一眼:这个死绿茶,好几年前就那么茶,现在还是一样。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这几年和喻泽琛竞争已经够费精力了,现在又加一个情敌。 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追回方幼瑶? 这三年多,沈凉一直惦念方幼瑶,拒绝身边一切不怀好意的女人,不让他们靠近自己。 得到过又失去的人,会化作一颗朱砂痣,长在心口。 方幼瑶之于他,就是那颗痕迹深刻的痣。 沈凉狠不下心去剜掉心口那颗痣,只能任由其深入心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些感情会随时间沉淀,越来越深刻。 多年情意已深入骨髓,难以割舍。 即便她生有一女,那有如何? 反正她一日不结婚,他总归有机会让破镜重圆。 方幼瑶说覆水难收,不愿意吃回头草,那他就从听听下手。 只要听听喜欢他,接纳他,选择他做爸爸,成功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喻泽琛也是同样的想法。 听听是他接近方幼瑶的最好媒介。 从不曾得到过的人,会化作一捧月光,每到深夜,抬头便能望到,可一伸手就会发现只是虚妄。 方幼瑶之于他,便是那捧月光。 哪怕年过三十,依旧放在心里念念不忘。 这么多年,喻泽琛总是带着温柔笑意注视着她。 可有时那双温柔眼眸也会闪过一丝恨意。 恨恨恨…… 恨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恨明月高悬却独不照他。 又或许是恨月光皎皎却不独照他。 执念就像一所玄铁打造的牢笼,将他的人和心一同关起来,怎么也逃不出名为情窦初开的笼子。 谁让他在最懵懂的时候爱上一个女孩,此后经年,几番波折离合,依旧得不到她的偏爱。 越发不甘。 执念如同三月野草疯长。 喻泽琛眼里早已容不下他人。 此生必定要娶到方幼瑶。 否则必将抱憾终生。 走到今天,喻泽琛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喜欢,还是爱,亦或仅仅是执念在作祟? 又或者各种因素掺杂,说不清,道不明。 心大概是病了。 喻泽琛不愿深想,也不愿探究,只遵照心意,追求想要的人。 只要看到方幼瑶,他就会开心满足。 无论再过多久,只要方幼瑶看向他,他的心依旧怦然悸动。 她的眼睛那么好看,可眼底却不止装着他一个人。 正如此刻。 喻泽琛望向方幼瑶,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瞳中,看到三个身影。 心头一阵酸涩。 第148章 你的谎言真拙劣 喻泽琛失落的收回目光,嘴角笑意未变,继续陪听听一起玩。 宋颂不愿挪开视线,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沈凉也在等。 到底谁在她心里占据的比重更大? 方幼瑶被架起来,无从回答,避开他们的眼神。 对此,她只想说,单身万岁。 她很享受一个人的自由,早就过了畅想婚姻的年纪。 也很喜欢现在这样平静安稳的带娃生活。 没有家长里短婆媳矛盾,不需要应付家庭琐事。 精力只需要放在工作和女儿身上。 关于她和女儿的一切事情,全部可以由她做主,不需要再和另外一个人商量。 如果婚姻无法带给她任何好处,那她万万不愿意结婚。 恰逢门铃响起。 方幼瑶赶忙站起来,“我去开门,你们陪听听玩吧。” 方晴晴带小佳来做客。 “我听夏夏说你们今天去医院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方晴晴拎了一袋杏子,放到餐厅桌上。 她听说方幼瑶最近身体不适,特意过来看望。 方在夏说得含糊,为了替姐姐保守秘密,没有直接告诉别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方晴晴误会了,心里担忧得不行。 但是现在看方幼瑶面色红润,好端端站在这里,也不像生病啊。 “姐,我没事,就是有些头痛,去医院看了看。” 方幼瑶随口扯了个谎,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杏子,塞到嘴里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诶,这杏子真好吃,六分甜四分酸,刚刚好,口感清脆又绵软,真不错。” 自从和沈凉分手,她已经好几年没吃过这样好的杏子。 沈家老宅那颗黄灿灿的杏树,上面结出的果实真好吃。 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想起那颗杏树便开始嘴馋。 可惜了…… 方幼瑶吃完一颗杏子,又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被方晴晴抢过去。 “洗洗再吃。” 方晴晴抄起袋子,全都端走拿到厨房里清洗。 水池旁边安装有果蔬清洗机,自带消毒洁净功能。 把水果蔬菜放进去,再接满水,一键清洗,方便得很。 方晴晴端着洗好的杏子走出来,方幼瑶一连吃了五颗。 小佳一进来就跑过去找听听玩耍,两人嘻嘻哈哈笑着。 方晴晴准备端过去给听听吃杏。 三个大男人坐在地毯上,被高高的沙发椅背遮挡住。 方晴晴只看到站起来的小佳和听听。 “听听,小佳,来吃杏子,可好吃了。” 绕过沙发,猛地见到三个大男人,她一愣。 “这是……” 方晴晴下意识看向妹妹。 方幼瑶给她介绍,“这三个是我的合作伙伴,他们来看听听。” 刘翠芬和这几个女儿的追求者比较熟。 尤其是沈凉和喻泽琛,两人隔段时间就要来一趟,刷存在感。 方晴晴不经常来方幼瑶家,并不认识这些人。 “没想到还有客人在啊,我再去多洗一些。” 被三双眼睛同时看着,方晴晴有些尴尬,连忙转身重新回厨房洗水果。 门铃又响了。 方幼瑶踩着拖鞋去开门。 又是谁啊!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她家? 刘翠芬领着四层餐盒进来。 方幼瑶惊讶,“妈,你怎么来了?” “夏夏说你今天最近胃不舒服,妈给你煲了野山参母鸡汤。” 刘翠芬问方在夏上午去哪了,方在夏直接说漏嘴,说陪方幼瑶去医院。 刘翠芬刨根问底,方在夏只好随口编了两句,只说姐姐胃不舒服。 “妈,你吃过饭没有?怎么还大老远特地跑一趟,你给我发消息,我开车去拿。” 方幼瑶把母亲手中的餐盒接过来,两人一起往里走。 方晴晴还在厨房切水果,摆盘。 冰箱里存了各种水果,现成的果切材料。 方幼瑶每次都买很多东西,习惯将冰箱填满,不考虑能不能吃得完。 小时候家里穷惯了,长大必须把冰箱填满才有安全感。 刘翠芬看向方晴晴,“晴晴没上班?” “我今天轮休,带小佳过来看看。” 方晴晴还有件事情要和妹妹商量,是关于和前夫一家争夺小儿子抚养权那事。 但现在家里有客人,她不方便开口。 上次回老家,她又偷摸去见了儿子小安。 小安躲躲藏藏把手往袖口里缩。 方晴晴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硬是拉过小安的胳膊,拉起袖子看。 小安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都是被他爹和后妈打的。 方晴晴心疼坏了,立刻拜托方幼瑶联系律师,起诉前夫一家。 前夫家死活不肯承认,直说孩子是自己摔伤的。 并且死咬着不愿意让小安跟方晴晴走,还想利用小安从方晴晴手里敲诈一笔钱。 方幼瑶找了私家侦探调查小安被打的真相,暗中收集家暴虐童证据,最近有了眉目。 今天方晴晴就是来和她说这件事。 方幼瑶看出大姐有话想说,把她拉到厨房里聊。 李翠芬去找听听,随后便看到地上坐着三个男人,正围着听听,陪她一起玩过家家。 喻泽琛和沈凉同时开口向她问好。 宋颂顿了一下,也跟着叫了一声“阿姨”。 刘翠芬对这三个人都不陌生,愣了一下后,笑着回应,“你们好。” 这是什么情况? 傻眼。 这三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听听放下手中积木,沉迷上飞高高的游戏。 三个叔叔轮流将她抱起来,在空中悠一圈再放下。 笑声在客厅回荡。 方幼瑶和方晴晴说完话走出来。 刘翠芬已和那三人聊得热火朝天。 听听则是端水大师,一会儿夸这个叔叔,一会儿夸那个叔叔,哪个也不落下,给每位叔叔手上都画了一朵小红花。 喻泽琛和沈凉争着陪听听玩。 宋颂站起来,趁几人没注意,直奔卧室。 刚才看到方幼瑶进去了。 方幼瑶蹲在衣柜前找东西,一抬眼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吓了一跳,不小心向后仰去,坐在地上。 宋颂将房门关上,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伸手将她拉起来。 方幼瑶抱怨,“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完全听不到脚步声。 吓她一跳。 宋颂不答,垂眸看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滑到发干的嘴唇,停留一瞬。 靠的太近,方幼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冷气。 低沉悦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你生病了?” 宋颂拉着她的手腕摩挲。 方幼瑶偏过头去,“没事。” 她想抽回手,却被握紧。 宋颂忽然抱住她,将她推靠到衣柜门板上,下巴抵在她肩头,轻笑一声,“方幼瑶,你的谎言可真拙劣。” 第149章 你有没有想过我 方幼瑶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了? 宋颂莞尔一笑,笑声如琴音低沉,手掌落在她脸侧,轻轻抚摸。 动作温柔,眼神温柔,语气也温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不温柔。 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只想狠狠压倒她,动作粗暴地将她揉进自己怀里。 永远占为己有。 他讨厌门外那两个男人,更讨厌他们像苍蝇一样围在她身边。 “你根本就没有结婚,骗我的,对不对?” 她和喻泽琛的表现,根本就不像结婚的样子。 闻言。 方幼瑶松了口气。 还以为听听的身份被他发现了。 原来不是。 虽然纸不包住火,早晚要被揭穿,但,能瞒多久是多久。 宋颂紧贴在她身上,严丝合缝,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方幼瑶的小腹处已经隆起一小块,下意识伸手放在腹部,怕孩子被挤到。 炽热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 宋颂刚好背着光,发丝被染上一层金边。 方幼瑶对着窗,被光线刺得微微眯起眼睛,伸手将他推开,“别压我。” 门外还能听到小孩的清脆稚嫩的笑声。 沈凉和喻泽琛都在哄听听玩,甚至没发现有两个人不见了。 宋颂比他们更聪明,没有选择迂回战术,而是直接冲方幼瑶来。 方幼瑶靠着柜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我的卧室,厉总进来不太合适。” 宋颂装作听不懂她的逐客令,干脆坐在她床上,翘起腿,姿态懒散,“你的卧室,我又不是没进过。” 他微微仰头,看向方幼瑶,狭长的眸子眯起,回忆从前,“在那套复式小公寓,我不是经常爬到二楼找你一起睡觉?” 方幼瑶垂眸,淡漠的瞧他,忽而勾起唇角,似嘲讽,“厉总这是什么意思?说这些陈年往事,难道是想和我旧情复燃?” 当初闹得那么难看,他走时还带着对她的恨意。 如今…… 方幼瑶就是随便说说。 但。 宋颂腾的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俯身逼近,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捏她下颌,笑意消失,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如果,我说是呢。” 方幼瑶一愣,抬眼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眸中,心跳恍然漏掉一拍。 沉默片刻,她垂着眼皮,拒绝,“各自安好。” 几年前,她就认清一个事实。 宋颂的身份注定他要经历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 她和他不属于同一个阶层,难以打破壁垒,注定不会有结果。 如果宋颂只是一个普通的豪门少爷,或许还有希望在一起。 但把“唯一继承人”这个头衔加到他身上,那他们之间无形中生出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作为厉家唯一继承人,他根本没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 他的妻子,要接受家族的考量。 既然他和她不可能结婚,再纠缠下去,她的女儿就会被冠上私生子头衔。 方幼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人称作私生子,即便被宋颂认回去,也要在厉家受尽白眼。 不相认,那么听听便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女儿,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健康快乐地成长。 所以她万不会,也不能,再与宋颂纠缠。 宋颂不知她所思所想。 各自安好? 明明简单正常的四个字,却让他的心生出凉意。 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如秋水般潋滟含情的眼睛。 这女人明明有一双多情眼,却总是冷冰冰地看人。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总是冒出想复合的念头。 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三年时间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想一想,就好气。 气她冷漠无情。 也气自己还在惦念旧情,根本没忘记她。 真是犯贱! 宋颂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曾经在方幼瑶面前输得那么惨,他该长记性,再不做爱情下位者。 宋颂松开捏在她下颌上的手指,脸上浮现出玩世不恭的笑意,身体向后仰躺,重新跌坐在床上。 “啧,逗你玩的,谁要和你旧情复燃,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 方幼瑶抿唇,眼睛看向床上被他坐皱的地方。 宋颂喋喋不休,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似在说服自己。 “只不过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曾在我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我也不是对你念念不忘,就算当初分开时不太愉快,但我们现在还是合作伙伴……” “以我如今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哪有什么得不到的女人……” 声音越来越小,混乱,也不知道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明明这几年他已经把性格打磨得沉稳老练,不管是面对厉老爷子那样威严的长辈,还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都能稳住心沉住气周旋。 可一见到方幼瑶,他刻意伪装出的成熟稳重就会露出破绽。 似烈日薄冰,一触即溃。 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会失效。 从容不迫的姿态不复存在。 总是狼狈逃离。 意识到自己话太多,宋颂懊恼地闭上眼,也闭上嘴。 抬手搭在眼睛上。 遮光。 遮眼。 遮心。 不说了。 再说下去又要让人家以为他对那段旧情有多不舍难忘。 不想总在方幼瑶面前失态,这样会让她看轻,会被她嘲笑。 房间陷入寂静,只剩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方幼瑶抬眼,目光落在他紧闭的眉眼上。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叠又剥离,多了几分凌厉线条,眉宇更加英气,成熟硬挺。 让她失神。 视线停留片刻,随即移开,落在床单那片褶皱上。 方幼瑶出声提醒,嗓音冷冽,隐含不满,“你能起来吗?你把我床单弄皱了。”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实际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方幼瑶有轻度洁癖和强迫症,“你能不能不要穿着裤子坐我床上?” 每次她回家都是换上睡衣之后再上床。 此刻看着他穿着外出的裤子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难受。 恨不得立刻把床单扯下来扔进洗衣机。 宋颂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有一瞬怔愣,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合着他说了半天,心里百转千回地纠结了半天,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始终在这块破床单上面? 宋颂气笑了,从床上弹坐起来。 方幼瑶眼神认真,细眉蹙起,还在打量那块床单。 宋颂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勾起唇角,恶趣味的又重重躺回去,双手垫在后脑勺下,眉峰挑衅地上挑。 “你的意思是让我脱了裤子?”他刻意拖长尾音,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方幼瑶,这是暗示吗?还说不想旧情复燃?” 宋颂眼神玩味。 方幼瑶沉默。 宋颂忽然觉得没意思,跳起来,准备出去,脚步一顿,又转身看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方幼瑶以为他还想问关于听听的事情。 但她猜错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 第150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她说:“没有。” 宋颂紧盯她的脸,“真的?” 方幼瑶躲开视线,“假的。” 宋颂眨了下眼睛,睫毛狠狠抖动。 她又补充道:“偶尔也会想起。” 她撒谎了。 不是偶尔,是天天。 只要看到听听,就会想起他。 隔三岔五还会梦到他,梦到曾经在一起的岁月。 汹涌的思念被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那天推开包间,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心跳剧烈,眼眶莫名发热。 眼睛比她更诚实。 听到她的回答,宋颂呼吸变得急促,原本准备离开,又重新折返回来。 被抑制的情愫似潮水在心间澎湃,刻意隐藏的爱泛滥成灾。 只是一句“偶尔也会想起”,就让他失控,忘记自己在干什么。 方幼瑶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便揽住她的细腰,俯身含住那殷红柔软的唇瓣。 心心念念许久。 又亲到了。 怎么也亲不够。 如果每天都能亲到就好了。 神思飘忽,想东想西,欲望和贪念疯长。 熟悉的花香在鼻尖弥漫,唇齿间的纠缠让他沉醉其间。 渐渐失控。 他捧着她的脸,从额头吻到鼻尖,从下颌吻到碎骨。 贪婪地吸她脖子。 方幼瑶微仰着头,颈间传来痒意,短黑的碎发扎皮肤。 那双潋滟的眸子望向天花板,吊灯在她眼中摇晃。 宋颂在她耳边呢喃,“姐姐好香~” 不知不觉间,他喊出久违的称呼。 “瑶瑶,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屋中交缠在一起的两人瞬间惊醒,分开,迷离的眼睛变得清晰,脸皮发烫。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懊恼。 怎么又莫名其妙吻上了? “瑶瑶?”喻泽琛在门外喊她。 方幼瑶回神,赶忙回应,“我在呢,换个衣服就出去。” 喻泽琛问道:“创可贴在哪?听听划破手指了。” “茶几中间那个抽屉里有药箱,唔……” 她正说着话,唇忽然被堵上。 宋颂听到喻泽琛喊她“瑶瑶”,语气那么亲昵,心里一直压制的醋意控制不住泛滥,摁住她亲吻。 喻泽琛还在门外,回复她:“好,我去给听听包扎。” 宋颂在她唇上疯狂撕咬碾磨。 方幼瑶挣扎着推他。 喻泽琛站在门外,等了十几秒没听到她说话,便走开了。 宋颂疯狂掠夺她嘴里的氧气和水分…… 五分钟之后,整个人冷静下来,忽地松开她,打开门走了。 之前在母婴室还知道给自己找借口,扯上醉酒当幌子,解释自己失控行为。 这次连借口都不找了,亲完就跑。 反正亲了。 宋颂摆烂地想着,脚步略显狼狈。 方幼瑶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待腿不软后才站起来走出去。 听听坐在沙发上,眼睛红得似兔子,举着流血的手指。 医药箱摊开在茶几上。 喻泽琛在里面翻找创可贴。 沈凉坐在旁边哄听听,给她伤口吹气,“不哭。” “找到了。”喻泽琛终于从箱子最下面翻出两张创可贴。 沈凉吐槽,“总算是找到了,不然……” 方幼瑶恰好走过来,问道:“不然什么?听听伤得很严重吗?” 沈凉抬头,一眼就看到她红润饱满的唇,视线凝滞,随即笑笑,“不然听听的伤口就该结痂了。” 这意思便是伤得不严重。 喻泽琛给听听包好手指,解释道:“轻轻划了一下,流了点血,不严重。” 他怕方幼瑶担心,特意多说了两句。 听听哭了半天,脸上都是干涸的泪痕。 方幼瑶带她去卫生间洗脸。 少了听听这个小朋友,三个大男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面面相觑,互相打量对方。 几道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形中似有刀光剑影。 方晴晴一直躲在厨房里忙活,切完水果切蔬菜,切完蔬菜切肉类。 刘翠芬打开冰箱看都有哪些食材,盘算着要给女儿做一些饭存在冰箱里。 思索了一会儿,她决定蒸包子,方便省事,想吃的时候拿出来上锅蒸几分钟就行。 刘翠芬和面,方晴晴调馅。 两人配合,很快捏好六十个包子,留出晚餐,剩余的全部放到冰箱冷冻。 方幼瑶进厨房,探头看,“你们忙活啥呢?” 方晴晴将包子分类放好,叮嘱她。 “这是素馅的,鸡蛋胡萝卜,放蓝色餐盒里了。” “这个绿色盒子是肉馅的,猪肉大葱的。” “你和听听要是饿了,就拿出来放锅上蒸十五分钟。” 方幼瑶心里一暖,“有妈妈和姐姐真好。” 刘翠芬眼睛向外示意,悄悄问,“那三个还在呢?要不要留下吃饭?” 方幼瑶:“不用,他们马上就走了。” 刘翠芬压低声音,“要不,让他们留下吃晚饭?” 看在这几人对听听不错的份上…… 刘翠芬也想再观察观察,到底哪个是听听的父亲。 方幼瑶却摇头,“不用。” 三个人男人一台戏,看得她头痛,只想赶紧把人都弄走。 听听玩累了,趴在沙发上打哈欠。 方幼瑶借口听听要休息,将三个男人赶走。 宋颂磨蹭着最后一个走出去。 离开之前又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那两瓣微肿的唇上,什么都没说,像没事人似的撇开视线。 关上门,方幼瑶松了口气。 终于清静了。 刘翠芬和方晴晴又给她做了很多饭,都是方便易保存的。 晚上。 把听听哄睡着之后,方幼瑶和周琳打电话。 周琳:“瑶瑶,你今天怎么没来公司?” 方幼瑶靠在床头,有气无力,“最近我可能要请假,公司交给你了,你多上点心。” 周琳担忧:“出什么事了?” 方幼瑶略一思索,决定告诉她,“我怀孕了。” “哦……”周琳反应过来,忽然提高音量,“啊?” 第151章 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电话另外一端,周琳举着手机,一脸惊讶怀疑。 “你说什么?” 周琳挠了挠耳朵,以为听错了。 她老公正躺在床上看手机,见她一惊一乍的样子,被勾起好奇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琳摆手,手指放在唇上,让他噤声。 她老公听话地闭上嘴。 自从周琳由家庭主妇变成事业型女强人,在家里的地位大大提升。 跟在方幼瑶身边混了几年,周琳身价水涨船高,年薪也从十几万到几十万再到上百万。 经济地位决定话语权。 周琳赚钱能力在家里跃升到No.1时,尊重和追捧自然而来。 婆婆家里那些亲戚对她的态度也180度大转弯。 对于周琳来说,方幼瑶是朋友,更是贵人。 她对贵人的身体状况格外关心。 方幼瑶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刻意加重。 “我说,我,又,怀,孕,了。” 这次,周琳听清楚了,依旧不可思议。 “不是,姐妹,你怎么又怀孕了?” 方幼瑶倒在床上,眼中都是无奈,无精打采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又怀孕了,可能是被臭男人欺负了吧。” 也可能是命中注定。 她一边说话,脑海中一边浮现出某个狗男人的模样。 嘴巴还肿着,一说话有些疼。 还是那么爱咬人。 属狗的吧。 额…… 宋颂好像……确实是属狗的。 方幼瑶胡思乱想着,没听到手机里在说什么。 周琳:“喂喂喂,你还在听吗?” 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周琳以为网卡了。 方幼瑶回过神,淡淡“嗯”了一声。 周琳:“那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生下来?” 方幼瑶:“我今天本来预约了流产手术,但……” 周琳:“但是什么?出现什么意外了?” 方幼瑶:“没什么意外,我就是突然后悔了,犹豫了。” 她将前一天晚上做的梦讲给好友听。 “琳琳,你说我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很安静也很乖巧,不闹人。如果生出来,一定是个乖宝宝。” 周琳信佛,没有替她做决定。 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她可不敢随便沾染因果报应。 “瑶瑶,这是你的孩子,你得自己拿主意。” 方幼瑶向好友吐槽了一会儿,倒完心里的苦水,便睡觉了。 翌日清晨。 方幼瑶叫听听起床,“乖宝贝,该上学了。” 听听眼睛都睁不开,抱着她的腰撒娇,“妈妈,好困困,今天可以不去上学吗?” 方幼瑶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小懒虫,我看你每天都不想上学。” 听听在她怀里蹭了蹭,眯着眼睛,鼻尖耸动,“妈妈好香香~” 方幼瑶一顿。 这孩子,怎么和她爹一样。 动不动就夸她香香。 她摸了摸女儿额前凌乱的碎毛,拍她屁股,“宝贝快来,妈妈帮你穿衣服。” 听听闭着眼睛摇头,又向后倒去,“要睡觉,不去上学。” 方幼瑶下床,拉开衣柜,“你想穿海洋公主裙,还是黄色的贝尔公主裙?” 整面墙用楠木做了一个大衣柜,三分之二放着方幼瑶的衣服,三分之一放着听听的衣服。 侧面还有一个衣帽间,里面放着母女二人的衣服鞋子包包和各种配饰。 听听闭着眼睛,嘴里咕哝,“要穿黄色的裙子。” 方幼瑶取出那件鹅黄色蓬蓬纱公主裙给,将女儿从床上拉起来,给她从头套上,拉好拉链。 “宝贝,去洗漱吧。” 听听勉强睁开眼睛,牵着妈妈的手去卫生间。 方幼瑶带女儿洗脸刷牙,随后坐在梳妆台前给她编头发。 听听已经清醒了,眼睛骨碌碌转着提要求,“妈妈,我今天要梳贝尔公主同款发型。” “好。”方幼瑶拉过凳子,坐在听听身后,手指在女儿发间翻飞。 听听突然问道:“妈妈,一个小孩有几个爸爸?” 这童言童语把她问懵了。 方幼瑶心不在焉地回应,“当然只能有一个。” 听听咬着手指,歪头看向镜子里的妈妈,“不可以有三个爸爸吗?” 方幼瑶认真地给她编头发,答的却很随意,“不可以。” 听听面露遗憾,“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这阶段正是小孩好奇心最旺盛的阶段。 对于不知道如何解释的问题,方幼瑶的回应一向简单粗暴。 听听叹了口气,“可是昨天三个叔叔得到了一样多的小红花,我答应让他们都当我爸爸。” 方幼瑶:…… 女儿背着她给自己找了三个爹? 听听还在苦恼。 妈妈说,只能有一个爸爸。 那她得从三个叔叔里选一个出来。 喻叔叔很好,很有耐心,每次来都和她玩过家家,还给她买冰激凌,包扎手指。 沈叔叔总给她带礼物和玩具,会讲故事,还会训练鹦鹉和她说话。 宋叔叔长得好看,会举着她飞高高。 好难选。 听听一张脸皱起来。 她不想选,她都想要。 方幼瑶不知道女儿内心在纠结什么,送她上学的路上,旁敲侧击打探,“听听,你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肚子里的孩子,准备探听女儿的口风。 听听甩着小辫子摇头,眼睛看向妈妈的肚子,干脆道:“不想。” 方幼瑶一顿,“为什么?” 听听用妈妈经常说的话回应她,“没有为什么。” 方幼瑶一噎。 这小妮子,学她说话呢。 “那如果妈妈再给你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听听叹了口气,仰起小脸问她,“那我呢?” “你还是妈妈的女儿呀,你会变成姐姐,以后会有一个小尾巴追在你身后,陪你一起玩。” 听听想了想。 有人一起玩,好像也不错。 “那好吧,我愿意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但是妈妈要最喜欢我哦。” 虽然她年纪小,但也知道家里多了小孩会分走妈妈的爱。 就像每次小佳姐姐来家里玩,姥姥的注意力会分一些给小佳姐姐。 将女儿送到幼儿园,方幼瑶去公司上班。 周琳见她在办公室,敲门进来。 “你不是说要休息几天?” 方幼瑶坐在办公桌后处理积压的文件,“不了,我已经决定……” 周琳接着她的话道:“你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第152章 难道还有第四个男人? 方幼瑶点头,“没错,我决定留下它。” 原本她打算做流产手术,所以才说要请假。 做完手术总得休息几天才能出院。 现在她要留下这个小孩,不用手术,自然无需再请假。 周琳一脸八卦的凑到她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到底怎么怀上的?是谁的种?” 听听的身份现在还是谜。 她想知道那个神秘男子是谁。 作为方幼瑶最好的朋友,这几年她一点口风都没探听出来。 太失败了。 方幼瑶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抽出一份文件,打开,推给她,“你还是看看这个守护系列2.0计划吧。” 周琳:“……你转移话题的方式能不能稍微走心一点?” 真是演都不带演的。 方幼瑶笑笑,“工作时间,少聊八卦,这不是你给大家定的规矩,周副总当然得以身作则。” 周琳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办公室就咱俩,又没员工看见。” 她拿过文件,表情正经起来,捏着纸张快速浏览。 “基于上一代居家监护机器人的用户反馈,这次主打养老陪伴方向……嗯,这个定位可以,老龄化社会,市场需求大。” 翻到下一页,周琳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这个情感交互模块设计,你打算用哪种算法模型?” “初代1.0被诟病最多的就是交互生硬,不像真人,如果2.0还是这个问题,市场很难买账。” 方幼瑶泡了一杯养生茶,用来替代咖啡,轻抿一口茶水后回答她的问题。 “2.0的核心升级点就在这儿,简单优化对话逻辑不够,还要加入记忆沉淀功能。” “记忆沉淀?”周琳来了兴趣。 方幼瑶将文件翻到技术架构那一页。 “机器人可以根据长期交互,逐渐积累老人的生活习惯,说话方式,甚至一些口头禅和小故事。” “时间越长,交互就越个性化,越像熟悉的陪伴,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这是方幼瑶从母亲和机器人小翠的互动中得到的启示。 周琳眼睛一亮,“这个思路有意思。市面上竞品大多只做短期对话优化,还没有人深耕长期记忆这个方向。如果我们能做出来,就是差异化优势。” “没错,但,技术上有挑战。”方幼瑶实话实说。 “情感交互边界,数据和隐私怎么平衡……” 周琳点点头,又翻了几页,“整体架构我看没问题。” 两人对着文件讨论了将近半小时,周琳彻底忘记刚才的八卦。 合上文件时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立项开工。 方幼瑶:“这个项目我打算交给乔岸去做,你觉得呢?” 周琳想了想,客观评价道:“乔岸虽然来公司不久,但技术功底扎实。做事稳,不浮躁,之前跟的那个传感器项目,进度把控得很好。” “我也这么想。”方幼瑶按了内线,“让乔岸进来一下。” 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乔岸身形清瘦,戴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立在桌旁,恭敬道:“方总。” 方幼瑶示意他坐:“有个新项目要交给你。你来组团队,一个月拿出详细技术方案,有问题吗?” 乔岸看过项目书,眼中闪过喜色,“没问题,谢谢方总信任。” “去吧,下周例会我要看到初步框架。” “嗯。” 乔岸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心里暖暖的。 他才来公司不到半年,就能主导这样大的项目。 方总对他真好。 那是不是说明……他在方总心里有点特别呢? 方幼瑶只是单纯爱惜人才,可乔岸误会了。 他认为自己在方幼瑶心里是独特的。 不然为什么提拔他,而不提拔别人? 乔岸出去后,周琳感慨,“这孩子年轻,稳,脑子还快,不错不错……” 方幼瑶不知道乔岸心里的激荡,她将这个机会给乔岸还有一层原因。 总让他帮忙接送孩子,处理各种琐碎小事,也该给点甜头,以后才能更上心。 这是方幼瑶的驭下之术。 但,其实,就算什么都不给,乔岸对她的事也会格外上心。 因为他对她本就别有用心。 周末,方幼瑶需要加班,将听听送到方在夏家里,让母亲帮忙看着。 晚上,方幼瑶去接听听时,刘翠芬盯着她瞧。 “妈,你老看我干啥?” 方幼瑶摸了摸脸,感觉母亲的眼神很奇怪。 刘翠芬视线向下,目光停在她肚子上,“听听说你要给她生弟弟妹妹,是咋回事?” 方幼瑶一怔,看了女儿一眼。 听听无辜的眨眼睛,转头对刘翠芬道:“姥姥,妈妈一定是怀宝宝了。幼儿园的张菲菲说她妈妈生弟弟之前,也是这么问她的。” 方幼瑶在女儿后脑勺弹了一下。 这个小机灵鬼。 刘翠芬盯着她,面色严肃,“怎么回事?听听说的是真的吗?” 方幼瑶知道这事瞒不住,早晚母亲要知道的,也不遮掩,点头,“没错,我又怀孕了。” 刘翠芬皱眉,“谁的?” 脑子里飞速闪过好几个名字。 “小喻的?” 方幼瑶摇头。 “小沈的?” 继续摇头。 “那……小宋的?” 还是摇头。 刘翠芬懵了。 女儿身边来来回回就这么三个男人,难道还有第四个她不知道的男人? 方幼瑶无奈,“妈,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刘翠芬看她,“你猜我信吗?” 方幼瑶叹气,“这次我确实不清楚。” “行行行,你不想说就别说,反正从你肚子里出来的,肯定是你的孩子。” 这话是方幼瑶之前对她说的,现在刘翠芬又还回来。 方幼瑶可算知道听听那把话还回来的毛病是和谁学的了。 都是跟她姥姥学的。 “妈,这次我说的实话。”方幼瑶心累。 刘翠芬唠叨,“这一天天,真是操不完的心,几个月了?” 方幼瑶老实回答,“四个半月了。” 刘翠芬一脸愁绪,“你妹妹是那么个情况,你这带着一个,又揣了一个。” “你们姐妹几个真是没一个省心的,我看都你们是想累死我。” 方幼瑶岔开话题,“妈,夏夏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呀?” “她说去美甲店看看,突击检查去了。这孩子,怎么晚还出去,也是说啥都不听。” 方幼瑶手机响了,是方在夏打来的。 “姐,救我……孩子……” 第153章 这个孩子不该存在 电话对面传来方在夏的呼救声。 方幼瑶和刘翠芬面色皆是一变。 刘翠芬手忙脚乱,焦急问道:“怎么了,夏夏,出什么事了?你跑哪去了?” 方幼瑶迅速冷静下来,发出指令,“定位发我。” 挂掉电话,立刻叫救护车。 刘翠芬急得团团转,也要跟方幼瑶一起出去。 方幼瑶拦住她,“妈,你留在家里看着听听,我去处理,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刘翠芬挣扎犹豫,虽然担心,但怕给女儿拖后腿耽误事儿,便没再跟着。 “行,我在家里照顾听听,你赶紧去。” 听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大人之间紧张的氛围吓到了,看姥姥眼眶发红,拉住她的手,糯糯地叫道:“姥姥……” 刘翠芬冷静下来,抱住听听,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没事。” 安慰听听,也是在安慰自己。 方幼瑶按照定位驱车前往嘉富商区。 方在夏有家美甲店开在里面。 夜色迷蒙。 方在夏倒在路边,奄奄一息,能清晰地感受到肚子里的生命在流逝。 地上沾染深红血迹,那血来自她身下。 她捂着肚子,满心慌张,泪水肆意流淌。 “宝宝,我的宝宝……” 三两个路过的行人只瞥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去,不想招惹是非。 有几个人出于好奇,停下观望,只敢站在远处,不敢上前,怕被讹上。 只有一个身材胖胖的好心大姐,不仅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还蹲下握着她的手鼓励,“小姑娘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方幼瑶的车和救护车一同赶到。 看到姐姐的那一秒,方在夏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医院。 方在夏醒来,第一时间摸自己的肚子。 手掌下隆起的弧度让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的宝宝还在。 经历过一次即将失去孩子,方在夏对这个宝宝更加珍惜。 方幼瑶坐在旁边,给她拿来一小杯温水,“醒了,孩子没事,抢救回来了。” 方在夏眼里漫出泪水,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想到什么,又立刻转为仇恨。 方幼瑶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方在夏擦掉眼泪,漆黑的瞳孔闪过恨意,“是苏清莉,就是江寒舟身边那个女人,故意推我。” 今晚她去美甲店巡视,好巧不巧,苏清莉就在她的分店里做美甲。 上一秒,苏清莉还笑嘻嘻地夸美甲师小姐姐做得不错。 下一秒,听到这是她开的店后,立刻变脸,故意找茬,说美甲师划破了她的手,要报警。 明明是她自己故意撞上去弄破的。 美甲师小姐姐年纪小,被吓哭了。 方在夏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员工。 苏清莉一人难敌四人,说不过她们,带着满心怒气离去。 方在夏以为这事儿就算结束了,没想到苏清莉等在商场到停车场路上,一个阴暗人少的角落。 趁方在夏不注意,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看到方在夏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苏清莉慌慌张张地跑了。 此刻,方在夏讲起这些,满是对苏清莉的愤怒,“她想害我的孩子,我不会放过她。” 方在夏咽不下这口气,当即报警,要告苏清莉故意伤害罪。 刘翠芬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听到大人和孩子都没事,放下心。 苏清莉推完方在夏之后,慌张跑回家,靠着门喘气。 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应该死不了吧。 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江寒舟的,她无意中听到了。 苏清莉就是故意推她的,不管有没有今晚的恩怨,她都不想让方在夏生下那个孩子。 “莉莉,你去哪了?累成这样。” 江寒舟突然出现在门口,穿着拖鞋和家居服,把苏清莉吓了一跳。 她低着头,眼中闪过慌乱,“我出去逛街了,刚回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哦,那你吃晚饭了吗?” 苏清莉尽可能让自己神态自然,不想让江寒舟看出异常。 直到警察上门…… 一天之后。 方幼瑶走进病房告诉方在夏,“苏清莉已经被保出去了,应该是江寒舟出手了。那地方光线模糊,监控离得远,拍不清楚,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推你的就是她。” 方在夏攥紧拳头,“那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更可恶的是江寒舟。 她肚子里的孩子明明也是他的血脉,可他却如此不近人情,还包庇想害孩子的凶手。 方在夏心有不甘,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既然这样行不通,那她就用其他手段报复回去。 方在夏店里有个员工的男朋友是游手好闲的混子。 她花钱找人去打了苏清莉一顿。 苏清莉鼻青脸肿地向江寒舟哭诉。 不知道是谁打的她,但是她第一时间怀疑到方在夏头上。 “一定是方在夏找人干的,寒舟哥哥,你帮我教训她。” 江寒舟看到她伤痕累累的模样,眼中闪过心疼,还有一丝狠厉,“我去找她。” 方在夏给对方发了五千块红包,随即将联系方式删除。 知道苏清莉挨揍,她心情瞬间晴朗。 方幼瑶出去买饭,方在夏一个躺在病床上。 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 方在夏吓了一跳,抬眸看过去。 江寒舟黑着脸站在门口。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漆黑的剪影。 看不清表情,但隔着几米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 方在夏手指比脑子快,已经按下了手机侧键。 将紧急求救信息发给姐姐。 刚把方幼瑶设为紧急联系人,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方在夏往后缩了缩,背抵住床头,退无可退。 江寒舟甩上房门,大步走过来,伸手用力掐住她下颌,“是你干的对不对?方在夏,你还是那么恶毒。” 方在夏扯起唇角,笑了一下,笑容讥诮又倔强,“恶毒?是她先推了我,她想害我的孩子,到底是谁恶毒?” 江寒舟视线下移,看向她的肚子,微微眯起眼,眼中划过危险的光,“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掉就掉了。” 方在夏瞳孔骤缩,下意识将手放在肚子上,做出保护的姿态。 腾出一只手,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耳光。 第154章 念瑶科技 这个孩子是她的宝贝,她听不得江寒舟这样说话。 又挨一耳光。 江寒舟勾起唇,露出森冷的笑意,手掌用力,似要将她下颌骨掐碎。 “方在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孽种?” 说完,他大力将人拉起来,直接从病床上拉下来。 方在夏懵了一瞬,挣扎起来,“干什么,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 “带你打掉这个孽种。” “什么孽种,你疯了吧,这是你的孩子。” 他冷笑一声,“呵,你以为我会相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搞的那些事。” 方在夏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踉跄着站稳,另一只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江寒舟,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你要是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就杀了你。” 走廊里,护士上前阻止,被江寒舟一把推倒在地。 护士摔懵了,扶着腰站起来,揉了揉屁股。 真倒霉。 又是受工伤的一天。 医院里每天都有人发疯,护士已经见怪不怪了。 护士拿出手机和闺蜜吐槽,手指飞快点击屏幕打字。 又遇到一个疯子。 闺蜜对护士的同情值+999。 方幼瑶接到妹妹的消息就赶紧回来了。 方在夏连忙大喊,“姐姐,救我……” 姐姐就是她的天神,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身边。 方在夏遇到任何困难,第一时间向姐姐求救。 方幼瑶的出现让江寒舟冷静下来。 方在夏脸色苍白,感觉肚子不舒服。 方幼瑶叫了医生过来。 江寒舟和方幼瑶站在病房外。 江寒舟和方在夏一见面就掐,根本不能好好说话,但是面对方幼瑶,倒能心平气和讲话。 “夏夏身体有问题,这个孩子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希望你不要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江寒舟一愣,眼中狐疑,似在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等医生出来后,他亲自跟着去问了医生。 得到肯定的答复。 江寒舟脸色复杂,靠墙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转身离开。 方在夏郁郁寡欢。 她住在医院期间,江寒舟又来了几次。 每次两人刚说几句话就要吵架,最后不欢而散。 方在夏情绪敏感多变,总是伤心流泪。 “姐,我不想再看到江寒舟了。” 方幼瑶略一思索,去找了沈凉。 她直接去的公司。 沈凉现在包了两层楼,总裁办公室换了位置。 再次踏入熟悉的地盘,方幼瑶心情微妙。 看到玻璃门上贴的logo,她愣了一下。 沈凉变更了公司名字。 原本叫遇寻科技。 现在叫——念瑶科技。 方幼瑶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又很快归于平静。 沈凉看到她来,分外惊讶。 “你怎么来了?” 自从她离开,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王助理见到她面露惊喜,给她端来花茶,“方总,好久不见。” 方幼瑶在沙发上坐下,思索片刻后开口,“我今天来有些私事想找你帮忙。” 难得方幼瑶主动来找他,沈凉乐意至极,“你说。” “我想让你帮忙劝说江寒舟,让他不要再去打扰我妹妹养胎。” 江寒舟是沈凉的朋友,也许沈凉能劝住他。 一听是这事,沈凉眼神黯了几分,点头答应,“可以。” 王助理早就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方幼瑶坐了两分钟,起身要走,沈凉也跟着站起来,“不再坐一会儿吗?” 她找了借口,“公司还有事。” “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你忙吧。” 沈凉拿起西装外套披在身上,亲自送她出去。 路过玻璃门。 沈凉特意轻咳了一声,“你发现这里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吗?” 方幼瑶脚步微顿,知道他说的是玻璃门上的字。 她早就看见了,但,还是摇头。 “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层。” 沈凉失望垂眸,干脆直接告诉她,“我换了公司名字。” 他特意在玻璃门前停住脚步,想提醒她看。 方幼瑶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电梯到了。 里面没人。 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沈凉低头沉默,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方幼瑶也沉默着,心下唏嘘。 几年前,她和他携手并肩在这里打下基业。 几年后,她和他各奔东西,各自为营。 他依旧单身,可她有了女儿。 或许他心里依旧藏着她。 可她心里已经揣了太多人。 走出电梯,方幼瑶突然说道:“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周四晚上和天江集团徐总有饭局,带你一起。” 她知道沈凉想搭徐总的线,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沈凉一顿,点头,“好。” 他并不需要方幼瑶报答,只是想多一点和她接触的机会。 “嗯,那就这样吧,你回去吧,我走了。” 方幼瑶利落转身。 沈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他惦记着方幼瑶交代的事情,晚上将几个兄弟都约到家里喝酒,叫了江寒舟一起。 几个人喝了不少,都在沈凉家住下。 只有一个已经结婚的被老婆一个电话叫走了。 “你们喝着,我得回家了,我要在外面过夜,我老婆又得闹了。” “行了,知道了,回去吧回去吧。” 程隽拍着沈凉的肩调侃,“还是我们这孤家寡人方便,没人管,想喝到几点就几点。” 沈凉抿唇,心里却泛起苦涩。 他倒是想有人管呢。 可惜…… 程隽几人单身那是自己的选择,因为还没玩够。 沈凉单身是被迫的。 因为唯一想娶的那个女人,不愿意嫁给他了。 江寒舟给自己灌闷酒,也不说话,没一会儿喝了个酩酊大醉。 “寒舟,你手机响了,应该是你女朋友打来的。” 江寒舟拿过手机,上面显示名字苏清莉,他点了挂断。 屏幕黑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酒。 朋友愣了愣,干笑一声,“怎么不接啊?不怕你的小女朋友着急?” 程隽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只酒杯,似笑非笑地接话:“之前不是宝贝得很吗?走哪带到哪,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主了。现在是腻了?” 江寒舟没理他。 杯子里的酒见了底,他又去够酒瓶。 程隽伸手按住瓶口,“差不多了吧?” 江寒舟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冷淡空洞。 其实他也没多喜欢苏清莉。 第155章 欠别人的终究要还 这句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从一开始就清楚。 那天在酒吧遇见苏清莉,她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点点像方在夏。 他多看了两眼,她就凑上来搭讪,用的方式笨拙又搞笑。 自以为那巧合制造的很自然,其实轻易就能被人戳穿。 但江寒舟没戳穿她。 后来加了微信,约了几次饭,看了几场电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她性格中某一面也有点像方在夏。 朋友都以为他是动了真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找个人分散注意。 不想总围着方在夏转。 他得证明。 证明他不是非方在夏不可。 证明方在夏没什么特别的。 证明离了她,他一样可以喜欢别人,一样可以过得好。 苏清莉刚好撞上来。 所以就是她了。 没什么别的理由。 酒意越来越浓,眼前的灯光开始摇晃。 江寒舟放下杯子,撑着桌子站起来。 夜深。 沈凉和江寒舟睡一间屋子。 这是沈凉的安排,因为他有话想说。 其他人都在房间里睡觉。 江寒舟意识不清,伸出手,一把攥住沈凉的衣领,“你还知道回来?” 沈凉皱眉:“江寒舟,你看清楚,我……”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江寒舟眼眶开始泛红,手越攥越紧,几乎要把沈凉的衣领扯烂。 沈凉被勒得喘不过气,“不是,你先放开我。” 江寒舟松开手,又抱着沈凉哭,“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背叛我?方在夏,你就那么喜欢和野男人搞?” 沈凉愣了一下,“我不是方在夏。” 江寒舟听不进去,扒着沈凉的肩大力摇晃,声嘶力竭质问,“你贱不贱?” 沈凉:…… 沈凉被江寒舟晃的头晕。 好想给他一个耳光,让他醒醒。 看在他醉酒的份上。 算了。 沈凉无奈地堵住耳朵。 江寒舟强行拉下他的手,嘴巴贴在他耳边,不停叨叨叨叨叨叨…… 沈凉被迫听他颠三倒四地抱怨。 烦! 江寒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无意中勾起沈凉的伤心事。 有那么几句恰好戳中他的心。 沈凉不想听了,脱下袜子,卷巴卷巴,塞到江寒舟嘴里。 空气突然沉默。 耳边清静了。 两人都emo了。 “呸。” 江寒舟吐掉他的袜子,在他肩上狠狠捶了两拳。 向后一仰,闭眼,打起呼噜。 沈凉揉了揉眉心,站在窗边,点了支烟。 过了一会儿,江寒舟酒醒后,兄弟两个认真交谈了一番。 沈凉不解:“既然分手了,你干嘛老去打扰人家?” 江寒舟一脸颓丧,“我算过时间,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但她却一口咬定,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吧,索性放到我头上。” 沈凉更不能理解了,“既然孩子都不是你的,你老让人家打胎干什么,最近太闲了?” 江寒舟沉默,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 他就是不爽方在夏怀了别人的孩子,根本不想让她生下别人的孩子。 想想就很生气。 他对方在夏肚子里的孽种有莫名其妙的恶意和敌意。 江寒舟看似和方在夏分手,实则依旧把她当自己的所有物。 沈凉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苦口婆心劝说了半天。 江寒舟终于答应暂时放过方在夏,不去骚扰她,让她安静的生完孩子。 如果这是她唯一能做母亲的机会,那不管她怀的是谁的孩子,都得让她生下来。 听到他答应了,沈凉又点燃一支烟,心头微松。 也算完成方幼瑶交代给他的任务了。 脚边,烟头扔了一地。 方幼瑶正在看乔岸报上来的计划书。 灯光下,修长的天鹅颈微弯,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温柔知性。 她在看文件。 乔岸在偷看她。 方幼瑶翻完计划书,点头,“很好。” 乔岸心跳怦然。 熬了三个大夜做出的策划书,就是为了得到她的赞许。 只要她一句夸奖,就能让他的疲惫一扫而空。 项目策划书推进的很顺利,只有一个问题。 “方总,我们原本计划采用的毫米波雷达芯片,目前国内只有一家供应商能稳定供货。” “但我昨天联系过对方,得到的回复是产能受限,未来三个月的订单全部暂停。” 方幼瑶皱眉,“那怎么办,有替代材料吗?” “可以换其他类型,但性能和成本都会有影响。” “那家供应商叫什么?” 乔岸翻了一页,“智感微电子。总部在港城,核心研发团队都在港城。” 方幼瑶垂下眼,“能不能联系上他们在港城的团队?直接和他们沟通,或许比等官方渠道快。” “我试试。但对方是大厂,我们这种体量的公司直接找过去,不一定能被重视。” “先联系。如果不行,我亲自过去一趟。” 周琳恰巧进来,听了半句,“你要去哪?” 乔岸替她回答,“方总说要去港城。” 周琳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肚子,“去港城干嘛?” 方幼瑶身形瘦,穿的宽松,把不到五个月的肚子遮的很好。 对于藏肚子这种事她已经有了经验。 乔岸给周琳解释了一番。 方幼瑶:“如果芯片问题解决不了,后面所有的研发进度都得往后推,我得去一趟,和他们当面谈。” 魔都到港城坐飞机不过三小时左右。 周琳想了想,点头,“也行。正好港城那边的电子展下个月开幕,很多供应链厂商都会去,你可以顺便逛逛展。” 方幼瑶打开行程表查看,“月底有春招,等春招过去再说吧。” 方在夏在医院住了几天,没什么大事后便回了家。 住在家里更舒服,有刘翠芬照顾她。 方幼瑶去看她。 最近江寒舟没来骚扰,方在夏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方幼瑶想起沈凉。 应该是他去找江寒舟聊过了。 周四晚上和天江徐总约的饭局,她叫了沈凉一起。 沈凉喝了不少酒。 方幼瑶怀孕,不方便喝酒,借口说自己感冒,喝过头孢。 原本属于她的那份,沈凉都替她喝了。 他站起来,挡在她身前,笑着举杯。 觥筹交错间,方幼瑶盯着他的身影恍惚了一下。 莫名想到八年前刚开始创业,她也是这样挡在前面替他喝酒。 风水轮流转。 欠别人的终究要还。 饭局结束,沈凉已醉的不省人事,脚步虚晃,得方幼瑶搀扶才能走路。 把徐总送走。 方幼瑶搀扶着沈凉上楼。 楼下是饭店,楼上有房间。 她开了一个套间。 下了电梯,走廊深长,房间还在最里面。 方幼瑶费力的扶着他。 一米八几的男人压在她肩上,很快她没了力气,脚一软,两人跌倒在地上。 沈凉闷哼一声,躺在地毯上不动了。 方幼瑶跪坐在旁边,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然后她看见一只手伸过来。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袖口露出一点白色衬衫,带着清冷松香。 第156章 用完就扔,不太好吧 方幼瑶抬起头。 宋颂站在那里。 穿着挺括的深灰西装,头发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走廊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色冷淡。 方幼瑶将手搭在他手心,被他一把拉起来。 宋颂用皮鞋踢了一脚醉倒在地上的男人,用眼神询问方幼瑶怎么处理。 方幼瑶甩了甩手腕,“你能不能帮我把他搬回房间,我一个人抬不动。” 宋颂动作粗暴地将沈凉拽起来,表情冷沉,不算友善,“哪间房?” 方幼瑶掏出房卡看了一眼,“9203。” 沈凉被拖着站起来,眉头皱了皱,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宋颂没理他,拖着他往前走。 方幼瑶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看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 宽肩窄腰,西装剪裁合身,步子迈得很大,双腿结实有力。 房门打开。 宋颂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沈凉扔在沙发上。 沈凉皱着眉头,闷哼一声,继续昏睡。 宋颂和方幼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人同时开口,“你不走吗?” 方幼瑶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我得看着他。” 醉酒的人呕吐时容易呛到气管窒息。 宋颂挑了挑眉,没动。 方幼瑶等了等,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抬眼看他:“你可以走了。” 宋颂勾唇浅笑,盯着她娇艳的脸颊,慢悠悠开口,“用不着我了,就开始赶人?” 方幼瑶:“那不然呢?要不你留下照顾沈凉?” 宋颂看了一眼沙发上烂醉如泥的男人,又看回她,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放心让我留下照顾他?不怕我把他弄死?” 方幼瑶靠在沙发背上,腰很酸,腿也疼,整个人乏得厉害。 白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疲惫,“不怕。” 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明明灭灭。 宋颂在她旁边坐下,翘起腿,靠着沙发,姿态闲散。 他的腿和方幼瑶的腿碰到一起。 方幼瑶往旁边挪了一下,掀起眼皮,目光冷淡,“你到底走不走?” 室内没开窗,有些闷,最近降水频繁,空气潮湿。 宋颂仰头,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拉松了些,又换了条腿翘着,“不走。” 说话间,他的腿又“不小心”碰上她的腿。 方幼瑶往旁边挪动,和他拉开距离,留出明显缝隙。 眼睛瞥了一眼他交叠在一起的大长腿。 隐约能感受到西装裤包裹下那蓬勃的肌肉。 视线滑来滑去,最后收回,看向自己脚尖。 宋颂不着痕迹地靠近,膝盖再次顶到她腿上。 故意的。 方幼瑶瞪了他一眼,还踩了他一脚。 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一个脚印。 上万块的手工订制牛皮鞋,就这样被踩塌了。 宋颂动了动脚尖,又将鞋子顶起来,淡定地从抽纸盒中抽出一张纸巾,俯身将鞋擦干净。 沈凉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什么。 方幼瑶用脚踢了踢宋颂,“既然你不走,那你把他搬到卧室去。” 宋颂懒懒地往后一靠,两手一摊,“太重了,搬不动。” 情敌这种东西,没让他在地上睡,已经算仁慈了。 还想去床上睡,做梦。 宋颂明目张胆地报复。 方幼瑶白了他一眼,“那我自己搬。” 既然他不愿意帮忙,那她只能自己动手。 只是她力气有限,根本拉不动一个醉酒的大男人。 方幼瑶拽着沈凉的胳膊,气喘吁吁,半天也没让人挪动分毫。 宋颂站起来,随手抓住沈凉的衣领,将人提溜起来,“行了,我来吧。” 他怕方幼瑶累着。 宋颂将沈凉抗在肩上,几步走到房间,再次像扔垃圾一般将人扔到床上。 沈凉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 也许是刚才颠簸了半天,也许是宋颂的动作太粗鲁。 沈凉感觉胃里一阵翻腾,猛地爬起来,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吐完又抱着马桶睡着了。 出于人道主义,方幼瑶再次指挥宋颂把人搬回床上。 宋颂这次没跟她较劲儿,动作麻利地将人弄回来。 “你说如果今天没遇到我,沈凉是不是只能躺地上睡觉?” 方幼瑶点头,“是的,我又弄不动他,这不是正好你在。” 也是赶巧了。 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方幼瑶最擅长的就是正确用人,并发挥每个人的价值。 宋颂拍拍手,“他睡了。” 方幼瑶:“那你可以走了,这次你是真的没用了。” 宋颂俯身,伸长胳膊,从背后圈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一用完就赶人,这不太好吧。” 方幼瑶抬手挣扎,“起开。” 拉扯之间,不知谁的胳膊撞到墙上开关。 灯光熄灭。 屋内瞬时陷入黑暗。 一室寂静。 耳边只有沈凉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冰凉的吻落在她后颈,正如最近天气一般,潮湿黏人。 方幼瑶没动。 宋颂从背后抱着她,手掌轻轻落在她肚子上,咬着她的耳朵低喃,“你吃胖了?” 小腹处有一块明显的凸起。 穿衣服时看不出来,但把手贴上去能感觉到。 宋颂没生过孩子,也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孕妇的肚子,把那当做赘肉。 也没多想。 方幼瑶确是一个激灵,赶忙从他怀里挣出去,拉开房门,脚步匆忙。 宋颂跟出去,关上门,随后拽住她的手腕,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去哪?” “回家。” 沈凉已经吐过了,今晚睡一觉,明天就酒醒了。 方幼瑶不用担心他,准备回家休息。 宋颂摩挲着她的脸蛋,“我送你。” 方幼瑶拒绝,“不必。” 客厅只开了壁灯,光照范围有限。 昏暗的光线让气氛更加暧昧,空气莫名滚烫炙热。 “不听话。”宋颂弯腰去啄方幼瑶的唇瓣。 屋里传来“扑通”一声。 第157章 第三次鉴定报告 方幼瑶推开他,“去看一下。” 宋颂眼底闪过无奈,在心里骂了沈凉半天。 真是个麻烦精。 他没好气的推开门。 沈凉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沈凉睡着睡着,不知做了什么梦,不安的翻身,随即不小心滚落到地上。 宋颂根本不想扶他,“干脆让他在地上躺着得了。” 方幼瑶不同意,用手推他后背,催促,“快去。” 这样躺在地上睡一夜,会生病。 沈凉刚帮完她一个忙,做人不能如此忘恩负义。 宋颂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将沈凉拉起来扔到床上,敷衍的扯过被子盖上。 又转身看方幼瑶,“行了吧。” 莫名其妙伺候情敌,这都是什么事儿? 安排好沈凉后,方幼瑶准备回家。 宋颂执意要送她,“你身上有酒味,坐我的车,我开车送你回去。” 他以为方幼瑶喝了酒,却不知那是刚才在酒场粘染的味道,还有沈凉身上的酒气,她也沾了些。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 方幼瑶不想麻烦他,也怕过于频繁接触后,她的肚子掩藏不住。 今天差点被宋颂发现。 还好他什么都不懂。 但凡换个女人一摸她的肚子,立刻就能发现端倪。 宋颂拉住她的手腕,拉开车门,把她按在副驾驶位上,“坐好。” 还贴心的替她系好安全带。 方幼瑶乖乖坐好,想找点卫生纸,于是拉开前面的储物盒,在里面发现一根扎头发的弹力皮绳。 他的车里怎么有女孩子的头绳? 有女生在副驾驶坐过。 也有可能是经常坐在这里,否则怎么会把头绳放这儿。 余光里,宋颂看到她对着储物盒发呆,出言询问,“怎么了?没找到吗?” “找到了。”方幼瑶淡淡垂眸,将视线从头绳上收回来,心情却莫名低落。 宋颂瞥了一眼,也看到那根头绳了,心里一跳。 那是上次去方幼瑶家里,偷偷藏下的一根听听的头绳,上面卷了好几根头发。 他随手放进去以后就忘记了。 待会儿就保存起来。 方幼瑶刚才是在看那个吗? 她认出来了? 宋颂猜错了。 方幼瑶根本没认出来,思绪已经飘到别处,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这副驾是不是经常坐女孩子?” 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宋颂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自嗓间流出,“只有你。” 简单三个字,让她心里忽的漏掉一拍。 但清醒过来,她对这话存疑,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宋颂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可能?什么不可能?” 方幼瑶戳穿他,“你这个盒子里有女生的头绳,肯定不是我的,说明有其他女生在你车上待过,那你刚才的话就是谎言。” 此刻,她的思路格外清晰。 原来她刚刚发呆是在想这些,不是认出那头绳了? 宋颂突然低笑出声,胸腔都在震动,笑声愉悦。 “观察的这么细致啊……” “方幼瑶,你吃醋啊?” 对上他戏谑的眼神,方幼瑶把脸扭向车窗外,轻声嘀咕,“谁吃醋了。” “那你管我车上有没有女生来过呢?” “我,我有洁癖,不行吗?”她难得卡壳。 宋颂笑而不语。 车子穿行在夜色中,很快驶入小区,停在方幼瑶家楼下。 “到了。” “再见。” 她欲挥手告别,他却忽然握住她的手,俯身过去,替她解开安全带。 紧紧相贴,心跳加速。 方幼瑶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全都喷洒在她脸上。 “咔哒”一声,安全带卡扣开启。 宋颂没有起身,直勾勾盯着她瞧,喉结接连滚动好几下。 那双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看上去可真好亲呀。 这样想着,他凑上去在她唇角浅吻。 “送你回来,收点车费。” 多么完美的借口! 方幼瑶推他,“得了吧。” 他松开。 她抬手擦脸边的水渍,忍不住吐槽,“收费真贵,你这车谁敢坐呀?” 坐个车,连人都得赔进去。 宋颂眼角带着坏笑,“你不是就敢坐嘛?” 方幼瑶懒得和他扯,打开车门下去,“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晚安。” 宋颂开车回到学校。 他现在在Z大读博士。 明天早上有节早课,怕起不来,今晚住宿舍。 魔都寸土寸金,宿舍并不宽裕。 博士住两人间。 宋颂的舍友叫赵笛,已经三十一岁,比他大不少。 延毕两年,压力很大。 赵笛是化学方向博士,年纪轻轻,已有秃顶之相。 宋颂回去,洗完澡,赵笛才回来,一脸沧桑。 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关系不远不近,就是普通舍友。 宋颂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用吹风机吹干,一头浓黑茂密的乌发看的赵笛羡慕不已。 赵笛忍不住向他打听,“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宋颂闻言一愣,看向他的眼神略带疑惑。 赵笛摸了摸后脑勺,叹了口气,“我这脱发越来越严重,再这样下去,连媳妇都找不着了。” 年纪大了,新陈代谢慢,加上熬夜,压力大,容易脱发。 学业还没成,媳妇儿没着落,头发倒是所剩无几。 赵笛的妈妈都愁坏了。 宋颂将吹风机收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洗发水,扔给他,“就这个,你用着试试。” 赵笛道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小颂,你有女朋友没?”赵笛有个亲妹妹,和宋颂年纪差不多。 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想把自己妹妹介绍给宋颂。 宋颂以目前不想谈恋爱,要以学业为重,拒绝了他。 赵笛暗道可惜。 第二天,上完早课,宋颂又爬回床上补了一觉。 赵笛怀里抱着文件,手中拎着午饭和饮料水果进来。 开门声吵醒了宋颂。 “小颂,楼下有一个你的快递,我帮你拿回来了,是一个文件袋。” 赵笛将东西全都放到自己桌上。 宋颂揉着睡眼爬起来,“好。” 赵笛匆忙从桌上扯了点纸,“快递先放我桌上了,我去趟卫生间。” “嗯。”宋颂套了件衣服,跳下床,正准备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先生您好,我们是××花店的,有人为您订购了鲜花蛋糕,麻烦您下来取一下。” 宋颂关掉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原来今天是他生日,他早就忘记了。 是谁订的花和蛋糕? 知道他生日的人不多。 难道是方幼瑶? 他穿上鞋子下楼。 一大束搭配好看的鲜花摆在楼下,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双层蛋糕塔。 等宋颂把东西搬回宿舍,赵笛一脸歉疚的看着他。 “抱歉,我刚刚不小心把咖啡弄洒了,把你的文件袋弄湿了。” 赵笛把湿哒哒的牛皮纸文件袋拎起来,滴滴答答的水顺着落到地板上。 “你快看看里面的东西有影响没,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宋颂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看赵笛自责不已,先安抚他,“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拿过来我看看吧。” 赵笛小心翼翼的将文件袋放到他桌上。 宋颂把鲜花蛋糕放下,撕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纸。 竟然是鉴定报告。 第158章 美女的威力 赵笛看向那一大捧色彩艳丽的花,“今天你生日啊?” “嗯。”宋颂凝眉抽出报告。 纸张被黑咖啡染湿,字迹氤氲成一片。 废了。 字迹太模糊。 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对着太阳,找各种角度看了半天。 好像是没有? 还是有? 搞不清楚。 算了。 宋颂卷了卷纸,扔到垃圾桶里,心情格外平静,甚至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好似习惯了。 没关系。 再来。 昨天方幼瑶一下车,他就把那根头绳用透明塑料袋装了起来。 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宋颂准备拿去做第四次鉴定。 赵笛只看到他把里面的东西都扔了,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但看宋颂脸色发冷,觉得自己肯定耽误别人事情了,特别内疚。 “对不起,我这手真是笨,怎么就不小心把咖啡打翻了。” “没事。不是重要的文件,别太自责。” 宋颂安慰了他两句。 确实不太重要。 反正听听就在那里,又跑不了,如果是他的女儿,那早晚都是。 不用着急。 如果不是他的女儿,那就不是。 他已经想开了。 不管那是谁的女儿,都改变不了他还是喜欢方幼瑶这个事实。 赵笛将买的水果放到桌上,特地感谢他送的洗发水。 宿舍门被敲响。 一个朋友进来找赵笛,“老赵,广场这几天有春招,一起去看看?” 赵笛邀请宋颂,“小颂,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宋颂摆手,“不了,你们去吧。” 赵笛一想,他今年才博一,估计不着急找工作,也就作罢。 接连一周都是乌云天,见不到太阳。 方幼瑶坐在Z大广场上的伞篷下招揽人才。 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公司简介和报名表。 乔岸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他今天穿着浅蓝衬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混在学生群里大概也看不出差别。 方幼瑶接过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今天上午有多少人报名?” “今天上午有23个填信息报名的,我粗略地翻看了一下,符合专业要求的只有6个。” 乔岸把几张报名表拿给方幼瑶看。 方幼瑶一张张看过去。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绩点3.2,没有项目经验。] [软件工程专业,会Java和Python,实习经历空白。] [人工智能方向,学过机器学习基础课,论文无。] 她翻到最后一张,眉头微皱,把一叠表放在桌上,轻声叹气。 “不满意?”乔岸问。 “你说呢?”方幼瑶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几家排着长队的大厂展位。 真正有能力的人才,都在那边排队了。 乔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某互联网大厂的帐篷前排了二十多米的长队。 讯腾的展位被围得水泄不通。 连几个二线互联网公司都有学生在等着投简历。 再看自己这边,门可罗雀。 “咱们公司确实体量小了点。”乔岸实事求是地说。 Z大是名校,他们公司体量不大,同期来校招的企业有上百家。 大多数优秀毕业生会先把简历投给大厂百强,不会考虑他们这种规模偏小的科技公司。 方幼瑶也很无奈。 来投简历的人不能说不好,只能说不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能考进Z大的都是尖子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再等等吧。下午还有半天。” 方幼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宣传单。 阴了一上午的天,在中午有了一丝阳光。 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斜射到帐篷,在她脸上落下斑驳光影。 乔岸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方总,你当初毕业的时候,去了哪?” 方幼瑶动作顿了顿。 她去了哪? 她去了沈凉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那会儿沈凉的公司还不如她现在的公司规模大。 甚至不能称之为公司,只能说是工作室。 方幼瑶笑了笑,带着几分释然,“我去了一个刚起步的游戏科技工作室。” 乔岸惊讶,他知道方幼瑶的履历有多优秀,不理解她的选择。 他对方幼瑶了解不多,对她的感情经历更是知之甚少。 他认识方幼瑶的时候。 她已经是舍友宋颂的女朋友了。 方幼瑶没有多说,轻轻摇头,“算了,往事不要再提。” 说多了,都是黑历史。 人生那么长,谁还没个犯傻的时候。 她不想把犯傻的经历讲给员工听,有损自己聪明睿智决策者的形象。 赵笛和朋友来广场逛了一圈,在几家心仪的公司前投了简历。 乔岸站在帐篷外发传单,只要路过的人,都给发一张。 他看赵笛有英年早秃之相,以为是搞计算机的,便塞给他一张宣传单。 赵笛一看是科技公司,想起自己舍友好像是搞这些的,就拿上了。 回到宿舍。 那蛋糕还在桌上摆着没动。 宋颂正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敲字。 赵笛将手里那一沓宣传单放到桌上,和宋颂聊天,“蛋糕不吃吗?这天气,放到明天该坏了。” 宋颂眼睛都没抬,随口道:“你今天回家吗?你拿回去吃吧。” 赵笛一顿,“这……不太合适吧。” 宋颂过生日,他把蛋糕拿回家算怎么回事? “没事,你要是回家就拿回去吧,放在这里我也不吃,最后也会扔掉。” 他刚才给方幼瑶发过消息,她好像根本没想起来他今天生日这件事。 所以东西并不是她送的。 那就是别人送的。 宋颂顿时没了兴趣。 早知道就不下去拿了。 赵笛是本地人,家住在二十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区。 今天是周五,他打算晚上回家。 妹妹喜欢吃蛋糕。 赵笛又推辞了几句,见宋颂是真的不想吃,便将收下了蛋糕。 宋颂随意问道:“有心仪的企业吗?” 赵笛将那一大堆单子拿给他看,“有几家,给你看看。” 宋颂翻了翻,中间夹着一张宣传单,名字熟悉。 他将那张宣传单抽出来,盯着看。 赵笛记忆力很好,“这个公司规模不大,不过,来招聘的负责人是个大美女。” 他当时匆匆往伞篷下看了一眼。 方幼瑶冷艳的气质让人记忆犹新。 宋颂拿着那张宣传单道:“我去看看。” 赵笛愣了一下,“看啥?” 宋颂:“看美女。” 赵笛:“啊?” 宋颂套上衣服出门,动作迅速,一分钟不到,人就消失了。 赵笛站在原地凌乱。 美女的威力这么大吗? 第159章 想得到美女总裁 下午两点。 广场上的人流量比上午少了一些。 大厂的队伍短了点,但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方幼瑶这边又收了7份报名表。 乔岸一一过目,能用的还是不多。 一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走过来,在桌前站定,目光扫过“智栖科技”的横幅。 他问,“你们是做人工智能的?” 乔岸站起来介绍:“对,主要方向是智能机器人。最近在参与智慧城市项目。” 男生点了点头,伸手:“给我张表。” 乔岸递过去一张报名表。 男生接过来,靠在桌边开始填。 填到一半,男生询问公司具体信息,诸如规模,融资,期权等等。 乔岸都一一解答,很有耐心。 男生听完后沉默两秒,把填了一半的表放回桌上:“我再看看。” 然后他走了。 乔岸无奈,将表收回来。 方幼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并不着急,还安慰乔岸,“没关系,这才第一天,过几天再去其他学校招。” 跟来一起招聘的还有人事部两名员工。 气氛明显低落。 “给我一张报名表。” 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修长如竹节的手恰好落在方幼瑶眼前。 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血管。 几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宋颂站在伞篷下,俊朗帅气的外表顿时吸引周围许多人的目光。 方幼瑶和乔岸都愣住。 另外两个女员工不认识宋颂,只在心里暗暗惊讶于他的颜值。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衬衫下摆束进腰里,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深邃 方幼瑶没有动作,只是盯着他瞧。 乔岸率先反应过来,看了方幼瑶一眼,没得到指示,也不敢轻举妄动。 宋颂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掌心向上。 另外一个年轻女员工赶忙递给他一张表。 这么帅的人伸手要表,不给还是人吗? 她双手递过去,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给。” 这样的帅哥要是愿意加入,就算什么也不干,每天光是看看也很养眼。 听网上说经常看帅哥有助于延年益寿。 宋颂捏着那张报名表边缘,目光集中在方幼瑶身上,眼神略带玩味。 方幼瑶将那张报名表抽回来,声音冷淡,“别捣乱。” 宋颂笑了一下,唇角勾起,眉眼都跟着动起来,语气带点无辜,“怎么是捣乱呢?我认真的。” 本就长得帅气,一笑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又将报名表从方幼瑶手里抽回来,故意用手指触碰她的指尖。 她抬眼看他,他垂眼看她。 方幼瑶松开手,随他了。 宋颂从旁边拿过一支笔,认真填写起来。 一张报名表在两人手里来回扯好几次,有几个计算机系的学生注意到宋颂。 宋颂年纪不大,但学历高,一些本科生和硕士生要管他叫学长。 宋颂去年发过顶刊,在系里小有名气。 刚才那个穿格子衫,填表写一半跑掉的男生,就是宋颂的直系学弟,今年硕士毕业。 但是年纪比宋颂大两岁。 那格子衫男生好奇地走过来,站在一边看。 宋颂坐在凳子上,低垂着头,神色认真。 两个女员工沉浸在他的神颜里。 递表那个在心里疯狂尖叫:我的天,长得帅学历还高,这是什么神仙!他要是来了公司,我每天加班都愿意! 另一个则在偷偷打量方幼瑶的表情。 方总好像不太对劲。 乔岸面色复杂,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握紧了些。 于公,他希望公司能招揽到宋颂这样的人才。 于私,他不希望宋颂这个前男友再次靠近方幼瑶。 万一两人朝夕相处,旧情复燃,那他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听别人说有两个科技公司的总裁一直在追求方幼瑶,但是她从来没同意过。 宋颂填完了,把表递给方幼瑶,“方总,请问我可以加入贵公司吗?” 方幼瑶拿起那张纸,看都没看,放到手边,“不可以。” 乔岸愣了愣。 两个女员工对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颂嘴角噙着笑,带着纵容,“为什么?” 方幼瑶习惯性拿出平时敷衍女儿用的话术:“没有为什么。” 宋颂:“我想知道自己被拒绝的原因。” 方幼瑶淡淡道:“你不是真心来找工作的。” 他填表的时候,她粗略扫了一眼。 期望薪资那一栏。 填的是:想得到美女总裁。 想得美! 宋颂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找工作不是真心的,但,找你是真心的。” 方幼瑶睫毛颤了一下,装作听不懂。 那穿格子衫的男生站在旁边,目睹宋颂被拒绝的全过程。 好家伙。 这公司规模不大,派头十足,连博士都拒绝啊? 格子衫硕士心里惊奇。 他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博士要去这样一家小公司? 难道这公司有啥不为外人知的独特之处? 格子衫男生疑心病很重,想得多,决定留下再观察观察。 宋颂不知道格子衫男生误会了。 如果知道,只会在心里说一句。 公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里面恰好有对他来说很特别的人。 方幼瑶认定他是来捣乱的,一口回绝他。 有宋颂这个计算机系新晋系草充当活字招牌,一会儿功夫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宋颂想逗逗方幼瑶,坐在那儿不离开,非让她松口答应。 方幼瑶想赶紧把他打发走,敷衍道:“行,你通过了。” 反正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入职。 格子衫男微微睁大眼睛,眼中闪过狐疑。 难不成这公司真有啥别人看不出来的潜力? 他觉得肯定是这样。 不然为什么博士学长死皮赖脸要去? 格子衫男生重新认真填写了一份报名表。 围观的几个本科生心里一下子产生从众效应,也半信半疑地拿过表填了起来。 宋颂这么一搞,无意中帮方幼瑶拉了一波人才进去。 还有两个同系的女学生,是宋颂的迷妹,想和他入职同一家公司,也去填了表。 至于这些人后续进入公司发现根本没有宋颂,那都是后话了。 下午五点,校招结束。 方幼瑶指挥乔岸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宋颂掐点出现,“方总,是否有幸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 说话的方式很客气。 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两人第一次见面,还不相熟。 第160章 别想抢我老婆 方幼瑶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宋颂抢先一步开口,“今天我生日。” 他垂着眉眼,仔细听,语气里掺着些委屈。 方幼瑶对上他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心头一软。 今天她太忙了,根本没想这件事。 上次给他过生日,还是在几年前。 那是她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最后一个生日。 自那之后,不知每年生日都是谁陪在他身边。 犹豫片刻,方幼瑶点头,“好。” 乔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竖起耳朵听,闻言,眼神变得黯然。 可他连吃醋妒忌的资格都没有。 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悲哀。 乔岸沉默地带着其他人先走了。 宋颂说要回宿舍取些东西,让方幼瑶在他宿舍楼下等五分钟。 暮色四合,天光尽敛。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沉进地平线。 方幼瑶在他宿舍楼下等待的几分钟里,四周忽然躁动起来。 七八个人在宿舍楼周围的草坪里来回穿行,周围行人小声聊八卦。 似乎有人准备今晚表白。 “开始了开始了……” “真的假的?在哪儿呢?” “就那边,你看那些灯……” 路灯下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有的举着手机,有的踮脚张望。 方幼瑶抱着手臂,立在一边,在心里感叹一句:年轻就是精力充沛能折腾啊。 到她这个有孩子的年纪,早就没了折腾这些的心气,只想过点平淡安稳的日子。 大家等着看被告白的主人公是谁。 没一会儿,宋颂一袭浅灰色休闲服,从楼上跑下来,直奔方幼瑶而去。 “走吧。” 跑得急,额头上浸出一层薄汗,碎发湿了几缕,有一根翘在额角,呆呆地支棱着。 方幼瑶看着他那个翘起来的发梢,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宋颂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别动。” 她伸手,指尖压上他的额角,轻轻把那缕翘起来的发按下去。 人群似乎更加躁动了。 宋颂和方幼瑶对看别人表白没有兴趣,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四周忽然亮起灯。 树丛里,草坪上,甚至头顶的树枝间,成百上千的暖黄色小灯同时亮起来,似星海坠落人间。 围观路人惊呼: “哇哇哇,真好看啊,这么多灯……” “好多玫瑰,不知道是谁要表白。” “诶,你看,好像是女的要表白男的。” “啊?准备得这么浪漫,我还以为是男的表白女的。” 方幼瑶也没想到,被表白的主人公,竟然是宋颂。 此刻,她站在宋颂身边,颇为尴尬。 胡心莲捧着鲜花站在对面,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几个人身上。 方幼瑶浑身不自在,后退一步,想远离这个不适合她在的场景。 一只手拦在她腰后,阻止她后退。 宋颂用力握住她的手。 胡心莲穿得十分正式,华丽公主裙,蓬松卷发,含情脉脉看着宋颂。 她张嘴,还没说话,宋颂打断。 “我知道你喜欢我女朋友,但你们是不可能的,我不会同意把她让给你。” 宋颂抬起和方幼瑶十指交握的手给她看,似在宣誓主权,语气坚定。 胡心莲懵了。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周围人也懵了。 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吗? 方幼瑶也有点懵。 搞不懂他们在玩什么。 宋颂勾住方幼瑶的肩,把她抱在怀里,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口,“别想抢我老婆,你死了这条心吧。” 胡心莲:…… 周围人:…… “不是,我想……” 胡心莲张嘴,想说话,又被打断。 宋颂恼怒道:“你想都别想!” 他环着方幼瑶往外走,“老婆,别理外面的小妖精,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周围人:??? 胡心莲捧着玫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本来准备起哄拍照的人,不知道该拍什么。 宋颂揽着方幼瑶的肩,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胡心莲一眼。 “花很漂亮。”他说,“但人不能给你。” 胡心莲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消失在她视野之内。 精心准备的告白轻易被宋颂搅和成一场闹剧。 Z大社交平台今天最热闹的贴子:一男一女抢一个美女。 一路走出那片灯海,走出那些目光,走到宿舍区外面的林荫道上。 灯光暗下来,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方幼瑶停下脚步。 宋颂也跟着停下,侧头看她。 “你……”方幼瑶开口,想说点什么。 宋颂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容狡黠,“怎么?” 方幼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知道她要表白的是你。” 宋颂没否认。 “嗯。” “你故意的。” “嗯。” 方幼瑶沉默两秒。 “你就不怕她当场反驳?说你胡说?” 宋颂歪了歪头,“等她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了。” 方幼瑶:“……”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但嘴角刚动了动,又忍住了。 她说,“幼稚。” 宋颂看着她,目光比晚风温柔。 “嗯,幼稚。”他承认。 宋颂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一点。 “不想让你尴尬。更不想让你觉得,你站在我身边是多余的。” 方幼瑶睫毛颤了颤,“走吧,去吃饭。” “饿了?” “嗯。” 宋颂还握着她的手没放开。 方幼瑶似乎也没注意到这事。 两人像情侣般手牵手散步。 宋颂随口问道,“今天招到满意的人了吗?” “有两三个还不错。” 这还多亏了他,后来的几个人里面,确实有优秀的人才。 走到餐厅。 方幼瑶准备脱掉外套时,将手从他掌心抽出。 手心一空,宋颂心里也空了一下。 那会儿在宿舍楼下时,方幼瑶就打电话提前定了一个蛋糕。 三层的蛋糕塔,上面缀满各色立体花朵。 蛋糕的名字叫:繁花似锦。 宋颂望着蛋糕,突然说道:“上次你陪我过生日,还是五年前。 那年他20岁,如今他25岁。 时间过得真快。 她抬眸,他正凝望着她。 两人心有灵犀,都想到五年前生日那一晚。 不。 准确来说是那三晚。 她给他准备的惊喜…… 肆意放纵。 目光胶在一起,空气变得粘稠暧昧。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长睫低垂,轻声问,“今晚,有惊喜吗?” 第161章 男朋友,站住 心里有一瞬躁动,似揣了只鼓,咚咚咚敲着,格外喧嚣。 方幼瑶深呼吸,平复心情,慢慢将手抽出来,嗓音淡漠,“吃饭。然后……该干嘛干嘛。” 潜台词:吃完饭,各回各家。 宋颂收起认真,眉梢微挑,漫不经心,故意问她,“干……嘛?” 方幼瑶往蛋糕上插了蜡烛,“吹吧,许愿。” 生硬地转了话题。 宋颂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希望今年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许完愿,睁开眼。 看着方幼瑶。 眸光深邃。 方幼瑶躲开他的视线,尝了一小口奶油蛋糕,评价道:“这家蛋糕味道不错,回头给听听买一块。” 再次生硬地转了话题。 宋颂漆眸闪烁,忽然问道,“听听什么时候过生日?” 方幼瑶顺嘴回了一个日期。 说完才察觉到不对劲。 好像说漏嘴了。 宋颂忽地勾起唇角,笑容别有深意。 “快四岁了?” 方幼瑶试图补救,“哦,我记错了,应该是……” 她又换了日期。 “哪有人会把孩子生日记错?方幼瑶,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就会骗人。 方幼瑶微垂眼睑,保持沉默。 宋颂心里有底了。 现在就是等一个结果,然后让她无法否认。 听听打来电话,她还在刘翠芬那里。 “妈妈,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等会儿回去了,你先和姥姥一起待着。” 挂掉电话,两人安静地吃饭,没有再提之前的话题。 “明天去哪招聘?” “Y大。” 吃过饭,方幼瑶去刘翠芬那里接上听听一起回家。 听听坐在车里,叽叽喳喳和妈妈讲今天都干了什么。 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方幼瑶从后视镜看去,女儿靠着椅背睡着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听听估计早就困了。 另一边。 宋颂走到家门口。 从旁边悠悠飘出来两道黑影。 吓他一跳。 路边的声控灯亮起来,他才看清楚是谁。 厉飞还有胡心莲。 胡心莲哭得眼妆都花了,眼眶下滑出两条黑线。 手里依然捧着那束花。 在黑漆漆的夜色中,显得吓人。 她不知道他家住哪儿,但是无意中碰到厉飞,然后寻死腻活地央求厉飞带她过来。 宋颂看了厉飞一眼。 厉飞眼神躲闪。 他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懂怎么应付胡搅蛮缠的女人。 胡心莲哭得梨花带雨,他一时心软,就将人带了过来。 当时在宿舍楼下,胡心莲反应过来后,越想越气,还觉得丢人,心里较上劲儿了。 她已经和姐妹们放下豪言壮语,必须一举拿下厉颂。 失败了,她的面子都没了。 胡心莲钻了牛角尖,今晚一定要强扭下这颗瓜。 她上前把那捧花塞到宋颂手里,“男朋友,生日快乐。” 此刻的胡心莲被不甘和嫉妒蒙蔽双眼,面色扭曲又恐怖。 她扯出一抹笑,笑容在夜色中显得阴森可怖。 厉飞看的脊背窜起一抹凉意。 宋颂皱眉,把花还给她,“胡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男朋友。” 这女人好像听不懂别人说话。 胡心莲再次把花塞到他怀里,神色癫狂,声音也拔高许多,“你必须做我男朋友。” 她已经失去理智,像个疯子一般。 宋颂又要把花扔给她,她向后躲开。 他直接把花扔在地上,不欲多说,转身就走。 胡心莲从地上捡起那捧花追上去,“厉颂,你给我站住……” 她愤怒地骂了起来。 宋颂不想搭理,将她隔绝在门外,大力关上门。 胡心莲高声骂了半天,破防了,将那束花狠狠摔在地上。 边哭边跑。 厉飞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捡起那捧花,追上去。 毕竟是张教授的外孙女,万一情绪激动出事儿就不好了。 胡心莲跑得慢,厉飞几步就追上了她。 她坐在亭子里,抱着柱子哭,嘴里念念叨叨。 “从小到大,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们都捧着我,就厉颂端着,明明有求于我外公,装腔作势干什么?” “我看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没错,一定是这样,他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胡心莲从来没被拒绝过,所以接受不了一再被拒绝的滋味。 厉飞坐在旁边,静静听她发泄,默默递过去一张湿巾让她擦眼泪。 她哭累了,也说累了,把脸擦干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厉飞。 “你干嘛抱着我的花,那不是给你的。” 厉飞:? 怎么突然把矛头指向他了? “哦,那还给你。”厉飞赶忙将花递给她。 刚失恋的女人惹不起。 他可不敢惹。 胡心莲却不接,盯着他瞧。 她擦干净脸后,妆全掉了,倒是比化妆前清丽了些。 厉飞被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手还举在半空中,说话都不由卡壳了,“给,给你。” 胡心莲突然勾起唇,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诡异,“既然你拿了我的花,那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厉飞懵圈了。 “啥?” 大晚上的,他怎么感觉有点诡异? 厉飞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胡心莲扑到他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男朋友,嘿嘿。” 不是? 这姑娘精神正常吗? 还是被啥东西上身了? 厉飞睁大眼睛,一把将她推开,扔掉花,吓得连滚带爬。 “别跑!” 胡心莲提着裙子在后面追。 “男朋友,你给我站住!” 厉飞跑回到宋颂家,用力敲门,“救命,救命啊……” 宋颂皱着眉头给他打开门,“你干什么呢?大晚上鬼哭狼嚎的,后面有丧尸追你啊?” 厉飞侧身进来,赶紧将门关上,拍着心口喘气,“可不是嘛,早知道就不该管这破事。” 那女疯子太吓人了,不会缠上他吧? 宋颂听完以后只给他两个字,“活该。” 谁让他多管闲事,还把胡心莲带过来。 胡心莲追到门口,用力在外面拍打着门,“出来啊,你出来啊。” 宋颂扶额,被吵得头痛,“人是你招惹来的,你去弄走。” 厉飞从窗户中望出去,看到胡心莲那一脸癫狂的模样,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不去,明明就是冲你来的。” 第162章 原来资助人是她 他可不敢下去,害怕自己贞洁不保。 月黑风高。 胡心莲忽然抬头,精准地望向二楼窗户后的厉飞,露出八颗牙齿,“嘿嘿。” 厉飞打了个冷战,赶紧将窗帘拉上。 再看下去,今晚该做噩梦了。 厉飞不敢下楼,躲在宋颂家呆了一夜,第二天凌晨才悄悄离开。 乌云蔽日。 天色灰暗,有下雨之势,却又迟迟未下。 Y大迎新广场。 方幼瑶和乔岸坐在伞篷下。 今天比昨天好了些,来报名的人多了一倍,厚厚一沓报名表很快变薄。 接连两天下来,方幼瑶有些疲惫。 第三天让周琳带人去,她在公司坐镇。 看了一会儿文件,头有些晕,她去休息室睡觉。 办公室。 桌面放着一张纸。 乔岸进来送东西,没看到方幼瑶,他把文件放到桌上,视线无意中划过那张纸。 [资助名单] 乔岸心想:方总真是心地善良。 人美心善。 待看到那一串卡号之后,他愣住了。 那号码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每年给他打钱资助的账号。 乔岸拿起那张纸,手指略微颤抖。 他知道资助人姓方。 难道……就是方幼瑶? 乔岸心潮澎湃。 轻轻将那张纸放回原位。 方幼瑶睡了一会儿,神清气爽,从休息室出来,发现乔岸站在她办公桌旁边愣神。 “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乔岸惊醒,手脚慌乱,眼里闪过几分无措,“没,没什么。” “对了,方总,最新的设计方案,我放这里了。” “嗯。”方幼瑶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卫衣,下摆向上卷起,露出白皙的小腹。 乌发披散在背后,耳边发丝凌乱,身姿慵懒。 乔岸瞥了一眼,慌慌张张移开视线,脸颊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方幼瑶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乔岸眼神飘忽,忽然问道:“方总,我看你这里摆着一张资助名单,在做慈善吗?” “嗯,这几年我一直都有资助一些家境贫困的学生上学。” 乔岸垂下眼睑,“我也是被好心人资助才能上学的。” “是吗?那看来做好事还是有用的,我做这件事就是希望更多孩子能靠读书改变命运。” 乔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来。 “方总,你先忙。” 他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 乔岸心情依旧不能平静,那颗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乔岸,请你喝咖啡。” 同办公室的李颖拎着刚买的咖啡放到他面前。 李颖和乔岸年纪相仿,两人都是单身。 乔岸长相清爽干净,是她的菜。 李颖总是暗戳戳对他示好,乔岸看不懂,以为她的友好只是同事情谊。 “谢谢。”他接过咖啡,打开喝了起来。 “乔岸,你周末有空吗?”李颖鼓起勇气邀约,手指绕着自己的发尾,绕了两圈,又松开。 乔岸咬着吸管,顿了一下,刚才在走神,没听清她在说啥,“什么?” 李颖低下头,面色羞赧,耳根悄悄红了,盯着自己鞋尖,小声又问了一次,“你周末有空吗?” 周末?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项目进度表。 周一要交初版,周末正好能赶一赶。 乔岸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如实回答,“周末加班。” “哦。”李颖失落地低下头,眼里的光黯了黯,声音闷闷的。 乔岸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担心项目进度,便补了一句:“你周末要加班吗?” 李颖和他在一个项目组。 他心里盘算着项目进度,如果多一个人加班,进度能更快点。 两个人一起调那个模块,总比他一个人死磕强。 李颖误会了,抬头看乔岸,看向他干净利落的侧脸。 他问她要加班吗。 意思是……想和她一起? 李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也加班。”她飞快地说,说完又觉得太明显,补了一句,“反正……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乔岸点头,“嗯,那我们一起努力,尽快弄出来,交给方总。” 乔岸转过头去,盯着屏幕,开始敲代码了。 李颖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嘴角弯了弯。 上学的时候,为了让自己每天有去学校的动力,每个阶段她都要找一个暗恋对象放在心里。 现在上班了,为了让自己每天上班有动力,李颖又给自己找了个喜欢的人。 她这种人,天生就要靠暗恋作为精神食粮。 自从知道方幼瑶是他的资助人,乔岸更拼命了,每天玩命工作,内卷到整个组怨声载道。 方幼瑶都看不下去了,让他该休息就休息,别把身体熬垮。 接收到方总的关心,乔岸心里一暖,更想为她卖命了。 方幼瑶不知道自己的劝告适得其反,不仅没让他休息,还更累了。 周琳问她啥时候起程去港城。 方幼瑶计划下周去。 她将公司的事物安排给周琳,“我大概一周左右就回来了。” “一周够吗?” “应该够的。” “好。” 周琳很有条理,将把每件事井井有条安排好。 然而计划赶不上不上变化。 此刻的方幼瑶远想不到港城之旅,会充满意想不到的波折。 出发去港城之前。 方晴晴来找方幼瑶求助,“官司打赢了,我想回老家把小安接过来。” 方幼瑶点头,“那这是好事啊,怎么一脸愁苦?” 方晴晴目露担忧,“可我担心他们那边不放人,万一把小安藏起来,不让我带走,该怎么办?” 前夫一家是啥德行,她再了解不过。 他们不一定真想留着小安,但是为了膈应她,可能不会让她轻易将人带走。 方幼瑶转动眼睛,想到一个好主意。 “没事,别担心,我给你请个保镖,陪你一起回去,到时候他们不给人,你就直接抢。” * 护安公司。 专门经营保镖业务。 周栗南就是护安的一名员工。 今年三十六岁,加入公司刚好三个月,至今没开过一单。 老板说再不开单,只能解雇他了。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入职前,他是消防员。 干了八年,救过无数次火,从火场里背出过十几个人。 最后一次任务,仓库起火,他冲进去救一个被困的工人,出来的时候氧气管被烧断,左脸大面积烧伤。 左腿也受了严重的伤。 工人救出来了。 他的脸留下了疤。 那块伤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皮肤皱缩,颜色深浅不一。 伤愈后,他不能再干消防员。 领导给他安排转岗,做内勤,他坐不住。 辞职,四处找工作,发现这张脸走到哪儿都碰壁。 后来看到护安招聘,他觉得这行不看脸,只看本事。 他有体能,有实战经验,会格斗,会急救,会风险评估,比任何培训都扎实。 但他忘了,客户会看脸。 第163章 雇佣保镖 护安安保服务公司。 规模不大。 墙上挂着营业执照,保安服务许可证,还贴着几条纪律: [不接受违法委托,不主动挑衅动手,全程录音录像留证。] 方幼瑶带方晴晴走进去。 前台的小兄弟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笑容。 “两位好,请问两位有什么需求?” 方晴晴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情况。 小兄弟抽出两本宣传册递过来:“两位可以先坐,慢慢说,我们这儿业务挺灵活的,什么情况都能聊。” 小兄弟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 “咱家业务模式灵活多样,可以假扮客户的表哥舅舅上门撑腰,可以在法庭外全程陪护防止对方动手,可以在孩子上下学路上暗中保护,也可以在极端情况下配合警方破门解救。” “您说需求,我们出方案。” 第一次接触这种行业,方晴晴神色紧绷,“那收费呢?” “收费标准因人因事而异。” “临时任务按小时计费,每小时200元起。” “全天贴身保护日薪1000元到3500元不等。” “涉及高风险或跨省出动的特殊任务,价格更高。” “如果需要长期雇佣,也可以按月签约,月薪一万五到两万,包吃住。” 与传统保镖公司不同,护安的主要客户不是明星富商,而是普通人。 遭遇家暴的女性,被霸凌的学生,陷入纠纷的老人,离异后担心孩子安全的单亲妈妈等等。 方晴晴把自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小兄弟拿着纸和笔做记录。 “我想去外地接孩子,想要个靠谱点的,身手好,有责任心的。” “像您这种要去外地的,属于特殊任务,价格会高一些。差旅费另算,由客户承担。” 方幼瑶开口,“钱不是问题。” “好的,让我评估一下您的任务风险等级,然后匹配合适的人员。” “您这个任务风险等级中等,您看想要什么档位的保镖?” 方晴晴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下意识看向方幼瑶,让她拿主意。 方幼瑶道:“你先推荐几个,我们先看看人,挑一挑。” 五分钟后,接待室里陆续走进来三个男人。 三个男人一字排开,站在方幼瑶和方晴晴面前。 方幼瑶从左往右打量了一遍。 三个人开始轮流自我介绍。 第一个之前是散打教练,瘦高个,眼神很亮,肌肉壮实,长相帅气。 前台小兄弟卖力介绍,“这位我们公司业绩王,江涛,连续三年获人气之星,反应快,身手利落,深受女顾客喜欢。当然……价位稍高。” 一般这个年龄段的女性顾客,十分喜欢江涛这种长相不错的保镖。 但方晴晴看过之后,不满意。 感觉不划算。 她不需要一个笑容可掬的帅哥。 第二个之前是屠夫,宰牛宰羊,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得有些吓人,体格庞大像一堵墙。 “这位有多年从业经验,累计接单三百次,服务顾客好评率99%。比较擅长处理对方可能动手的情况。” 看上去是很厉害,但方晴晴有点害怕他的体格和面相。 那男人朝方晴晴点点头,表情木然。 方晴晴飞快移开视线。 太凶,一身杀气。 让她和这样的人一路同行,她会胆怯。 第三个之前是消防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结实,肩膀很宽,戴着口罩。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静如古潭的眼睛。 “这位……额……”前台小兄弟顿了一下,没有台词了。 周栗南主动开口,“我刚入职三个月,还没开单。” 再开不了单,他该滚蛋了。 周栗南想主动争取一下,“体能格斗我都没问题,虽然我脸不行,但您如果需要一个真能办事儿的,可以找我。” 周栗南的目光落在方晴晴身上,没有让人感到压迫,眼神真诚。 方晴晴的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随手一指,“就他吧。” 周栗南愣了一下,“选我吗?” 方晴晴点头,“嗯。” 周栗南心里一喜,终于开张了。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前台小兄弟笑容可掬,“好的,这就为您办理。” 周栗南是新人,价格低,打完折以后,方晴晴一共付了2888元。 路费住宿费餐饮费,她再单出。 2888元买他三天陪同时间。 如果任务过程中遇到危险,后续还要补交费用。 签好协议。 周栗南跟着方晴晴走了。 方晴晴心里牵挂着儿子的安危,即刻便要起程。 方幼瑶开车送他俩去机场。 方晴晴买了两张机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方晴晴对飞机并不陌生。 周栗南有点拘谨,他是第一次坐飞机,还是蹭顾客的光。 没有受伤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消防员,月薪不高,还完房贷,剩不了多少钱。 方晴晴看出他的拘谨,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贴心指导。 空姐将飞机餐送过来。 周栗南不吃,一直戴着口罩。 方晴晴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周栗南闷声回答,“我不饿。” 方晴晴心思灵巧,大概猜到原因了,“没事,你把口罩摘了吧,我不害怕。” 周栗南一顿,眼中犹疑,“还是算了,怕吓到你。” 之前就有顾客准备用他,结果等看到他的脸,立马不用了。 虽然协议已经签了,钱也交了,但周栗南还是不想吓到方晴晴。 万一回头给他打个差评就不好了。 方晴晴却道:“你是因为救人才毁了容貌,是英雄,我也是因为你这段经历,才选了你,我觉得你是可靠的,令人尊敬的。你把口罩摘掉吃饭吧,没关系。” 周栗南心底被触动了一下。 自从毁容之后,他见到大多是恐惧躲避嫌弃的眼神,很少有人说出这些话。 就连老婆都害怕他的模样,和他离了婚。 此刻,周栗南心里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滋味。 他慢慢摘掉口罩,头很低,眼角余光观察方晴晴的神色。 见她没有露出害怕和鄙视,他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吃起饭来。 方晴晴又道:“有些人虽然面貌完整,但狼心狗肺,我觉得那样的人才应该被唾弃,被厌恶。” 就凭她这一番话,周栗南已经决定这趟必须帮她把孩子安全带出来,一定保护好她。 魔都。 方幼瑶送完方晴晴之后,又去了方在夏家里。 刘翠芬听到方晴晴回去要孩子,一阵担心,“晴晴那绵软的性格,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孩子带回来,那家人就是一家畜生,你姐对上他们……” 方幼瑶咬了一口苹果,安慰道:“没事,雇了保镖一起去。” 刘翠芬还是担心,“那保镖靠谱吗?” “签了协议的。” 方在夏摸着肚子,有些焦虑,“前几个月还不觉得,越到快生的时候,我越害怕。” 方幼瑶摸了摸她的肚子,“别怕,宝宝一定会顺利出来的。” 方幼瑶贴近,对宝宝胎教,“你乖乖出来,姨姨给你买大金镯子。” 手掌被踢了一下,宝宝踹了她一脚。 方幼瑶笑了笑,“你看,宝宝说它记住了。” 方在夏心里的焦虑散去了些。 美甲店有两个员工离职,人手不够,方在夏打算再找点人。 想起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那个要打胎的女生。 好像叫李香秋。 李香秋刚出了小月子,不出意外被辞退,正头痛工作的问题。 第164章 谁是谁的报应 方在夏翻联系人列表,找到之前加过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李香秋正迷茫着,忽然收到方在夏发来的消息,开心坏了。 她立刻回复:[我马上就可以入职。] 李香秋感叹自己运气不错。 方幼瑶告诉母亲和妹妹,自己可能要去港城一段时间。 刘翠芬揽下每天接送听听的任务。 方幼瑶害怕母亲累着,又从家政市场雇了一个保姆和一个月嫂。 刘翠芬说不用,雇一个人就够了。 方幼瑶坚持雇了两个人。 “别省那点钱了,把自己累坏得不偿失。” 刘翠芬一想有道理。 她现在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八个用,又要照顾这个,又要照顾那个。 可不能倒下。 老头昨天还打来电话说儿媳妇再过两月要生了。 刘翠芬顾不上回去照顾,只能给儿媳妇发点红包,让亲家母先照顾着。 她还是得顾着自己的女儿。 谁生的孩子谁心疼。 难道放着自己亲生女儿不伺候,要伺候别人女儿去? 不过要是放在以前,她大概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 那天和几个老姐妹聊天,还打听到一个小道八卦消息。 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说她亲家母跟人吐槽:那刘翠芬脑子咋想的,不回来伺候儿媳妇,天天和女儿待在一起。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孩子可是姓方。 几个老姐妹也觉得人家这话说得没毛病,问她到底是咋想的。 刘翠芬就回了她们一句话:“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也姓方。” 可把几个老姐妹顶得哑口无言。 没人的时候,刘翠芬仔细一想,不管姓啥,和她有啥关系? 反正又不会跟她姓刘。 所以她愿意伺候谁就伺候谁,她又不该谁的,也不欠谁的。 想和谁过,那是她的自由。 方幼瑶都不知道母亲的想法越来越开阔了。 人的思想总会随所处的环境而变化。 自从来了魔都,刘翠芬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她文化再高点,就会形容这种感觉为:枷锁一层层往下掉。 以前让她郁郁不平的事情,好像根本不算事儿。 方幼瑶亲自面试保姆和月嫂。 出发去港城之前,得找几个靠谱的人照顾好家里人。 月嫂是老熟人,正是之前听听出生时雇的那个张莉。 保姆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之前在一户人家干了十五年,后来那家人去国外了。 那家人说可以带她一起出国,但她拒绝了。 背井离乡,不愿意去。 月嫂张莉看见刘翠芬,还挺激动,“诶呀,大姐,没想到我们还能再续前缘。” 虽然用词不对,刘翠芬也没听出来。 两人兴奋地唠嗑。 方幼瑶定了一桌饭,打算在出发之前团聚一下。 方晴晴回老家了,但小佳还在。 最近小佳住在方在夏家里。 刘翠芬一个人要照顾一群人。 还好女儿雇了两人来帮她。 方飞溪下班之后也被叫来一起吃饭,在门口偶遇喻泽琛。 喻泽琛厚着脸皮跟进来蹭饭。 方幼瑶让服务员又加了一套餐具。 听听拉着喻泽琛嘀嘀咕咕聊天。 两人不知有什么秘密。 方飞溪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盘子里的菜。 她拿起小叉子,准备叉水果,然后送到嘴里。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握着她的那只手掌温热宽大。 方飞溪的视线顺着那手腕滑上去,发现喻泽琛正在看她。 喻泽琛松开手,眼睛看向叉子顶端。 方飞溪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叉水果,就准备把叉子往嘴里送。 差点把嘴巴扎破。 “谢谢。”她低垂着头,放下叉子,脸颊有一丝红晕。 喻泽琛提醒过后,视线便转向别处,一会儿给听听夹菜,一会儿给方幼瑶夹菜。 方飞溪用余光悄悄偷看喻泽琛。 但喻泽琛一眼都没看过来。 他眸光温柔,注视着方幼瑶。 方飞溪心里有种难言的滋味。 曾经,她真真切切对喻泽琛心动过。 如今,喻泽琛依然是她这么多年见到的所有男人中的天花板。 就是可惜喻泽琛不喜欢她。 但凡喻泽琛对她有一点点好感,她都会马不停蹄地嫁给他。 可惜啊,可惜。 方飞溪偷看喻泽琛和姐姐互动,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姐姐,也很嫉妒姐姐。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成长许多,对自己也十分有自知之明。 她就是不如姐姐优秀,所以那些优秀的男人不会看见他。 能看见她的只有…… 方飞溪看了一眼不停震动的手机,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溪溪,你在干嘛呀?] [溪溪,你吃饭了吗?我请你。] [溪溪,你不是想要××家那个橘色鳄鱼皮包包,我给你买了,你出来拿呀。] [溪溪,……] 这么多消息全部来自一个人。 刘金。 就是她服务的那个有钱雇主刘姐……的独生子。 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 方飞溪实在看不上他的外貌,但又舍不得他的钱,而且还隐隐享受那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她不喜欢刘金,浅浅拒绝了一下,但又没完全拒绝,并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刘金发了三十条消息,方飞溪才回他一条。 整个屏幕上都是白色框框,密密麻麻都是刘金的自尊。 他喜欢方飞溪,哪怕他发一百条,只要她能回一条消息,他就很开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也不知,谁是谁的报应。 翌日。 方幼瑶登上飞机,前往港城。 四小时后。 飞机落地。 她定的五星酒店派遣专车来机场接人。 方幼瑶办理入住,打电话到“智感微电子”科技公司预约。 同一时间。 港城南区。 厉家祖宅。 厉老爷子要过寿。 宋颂早在几天前便回到这里。 他和大哥厉臻终于见面了。 第165章 联姻对象 厉老爷子宴请宾客,既是为自己庆生,又是为大孙子庆生。 厉臻的苏醒对厉老爷子来说,那是天大的喜事。 对厉臻来说也是一次新生。 宴会上所有人都很开心,唯一不开心的是宋颂。 植物人大哥醒了,那他该如何自处? 要不是当年厉臻出了意外,哪里会有人想起来要找他? 如今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看宋颂笑话。 今年来参加宴会的客人比往年多了三成,不全是真心道贺的,更多是为了看热闹。 厉家另外几房蛰伏在暗中,也在等着看宋颂和厉臻斗起来。 最好他俩斗个你死我活,他们就好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翁之利。 宋颂站在阴影里,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刻意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 往来宾客窃窃私语的八卦声不停往他耳朵里飘。 “厉臻竟然醒了,还以为他要躺一辈子。” “可不是嘛,躺了那多年,居然醒了,也是奇迹。” “那厉颂处境可就尴尬了,老爷子培养了他四年,现在亲孙子醒了……” “嘘,小声点。” 宋颂垂下眼,抿了一口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尝不出味道。 这酒没滋没味,没意思。 他用了四年的时间,学规矩,学商业,学说话,学怎么不丢厉家的脸。 从默默无闻的透明私生子到如今堪堪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这几年所有的努力,都因为厉臻的苏醒而付诸东流。 宋颂心里不甘。 都是厉家的子孙,凭什么厉臻天生就可以得到所有资源?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厉臻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是厉臻苏醒后第一次露面。 宋颂抬眼。 光影里,一个人正慢慢走进来,脚步从容。 厉臻和宋颂差不多高,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定制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腿长。 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低调奢华。 气场收敛,似藏于鞘中的刀,不露锋芒。 两人模样有三四分相似,厉臻比宋颂气质更加沉稳。 已经有人上前殷勤攀谈。 厉臻站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像从未离开过这个圈子。 宋颂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厉臻直起身,目光越过人群,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只一眼,便挪开视线,似乎根本不在意他。 又或者……没认出他? 宋颂心情微妙,总觉得自己像趁虚而入抢夺别人家产的坏人。 但转念一想,这家产明明也有他的一份。 为什么不是能者上位? 宋颂离开大厅,到二楼阳台吹风。 过了一会儿。 一双男士皮鞋出现在他眼前。 宋颂抬眸。 厉臻逆光而立,狭长的眸子眯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似乎天生自带强大气场,那是常年居于上位浸透到骨子里的气质。 独断,强势,掌控全局。 厉臻忽地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宋颂?” 宋颂向后一靠,姿态慵懒,漫不经心地纠正他,“厉,颂。” 厉臻都能查出他之前叫什么名字,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改了姓回到厉家。 所以他故意管他叫“宋颂”,在暗示他不是厉家人? 厉臻笑笑,没搭话,伸手,从旁边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举了举。 “这几年,你辛苦了。” 宋颂一顿,眉心跳了一下,淡声道:“不辛苦。” 厉臻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替我照顾爷爷,照顾厉家这么久,确实辛苦了。” “照顾”这个词,用得真是巧妙。 言外之意:他只是一个临时的替代品,现在正主回来了,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宋颂举起香槟,丝毫不怯,“应该的,我也是厉家子孙,照顾爷爷和厉家是我的分内之事。” 意外之意:厉家本就有他一份。 厉臻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往前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不用紧张,我没打算赶你走。” 宋颂抬眸。 厉臻勾唇淡笑,温和里带点讽刺,“厉家养了你四年,你已经是厉家的人了。只是……” 他顿了顿,用手轻拍宋颂的肩,缓声道:“以后,主次要分清楚。” 宋颂听懂了。 这是要他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妄想去抢家主的位置。 可是……凭什么呢? 宋颂凝望着厉臻离去的背影,攥紧拳头,在心里估算成功的可能性。 厉臻刚走不久,厉老爷子便带着一个女孩来了。 “小颂,原来你在这里啊,让爷爷好找。” 厉老爷子笑呵呵地在他对面坐下。 穿浅色礼服的女孩一脸羞涩,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小颂,这是你郑爷爷的孙女,和你同岁,学的专业差不多,你们年轻人估计有共同话题,可以多聊一聊。” 女孩抬起头,脸蛋羞红,小声介绍,“郑娴恩。” 他目色冷淡,嗓音清洌,“厉颂。” 两人互相介绍完名字,相顾无言。 厉老爷子坐在中间,笑容和蔼,“娴恩不用不好意思,说不定你们以后是一家人。” 闻言,郑娴恩更红了几分。 宋颂不由蹙眉。 听这话,这应该是给他介绍的联姻对象。 刚猜测完,厉老爷子便对着宋颂开口,“你郑爷爷有意和我们厉家联姻,你和娴恩年纪相仿,郎才女貌,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厉老爷子站起来,给了宋颂一个眼神,“你们年轻人聊吧,我这老胳膊老腿,回去歇着了。” 厉老爷子一走,只剩宋颂和郑娴恩两个人。 郑娴恩咬着唇瓣,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羞涩不已。 宋颂将双腿交叠在一起,闭眼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按捏眉心,心里烦躁。 郑娴恩看他没有交谈欲望,脸上闪过失望,贴心地开口,“联姻是长辈们的主意,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或者不愿意,可以和我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必要的时候也能帮你打掩护。” 宋颂略微惊讶,睁开眼睛打量她,似在判断这话里的真实性。 郑娴恩目光真诚,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无辜。 第166章 于他有助力的妻子 既然郑娴恩都这样开诚布公了,宋颂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告诉她。 “没错,我有喜欢的人,不愿意接受联姻。” 郑娴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如此坦率。 郑娴恩长得小家碧玉,细眉长眼,性子温婉娴静,不乏追求者。 这么冷不丁被人拒绝,也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样的话……”她眼中闪过为难,委婉问道:“你和你喜欢的人,有可能结婚吗?” 宋颂被问住了。 能不能结婚,他说了好像不算。 得对方愿意才行。 他愣神的功夫,郑娴恩已经知道答案。 以为他同她一样,需要考虑家族利益,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你们不可能结婚,可你还是需要一个联姻妻子,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都没办法由自己做主,或许可以……” 她飞快的瞥了宋颂一眼,害羞地咬紧唇瓣,轻声建议:“考虑考虑我。” 宋颂沉默。 郑娴恩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我们之间可以没有爱情,但我会是一个完美的妻子人选。” 宋颂还是没说话。 他心中的妻子人选只有一个。 除了她,任何人都不会成为他的妻子,哪怕是假夫妻。 “郑小姐,抱歉,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将左手展开,露出戴在小拇指上的戒指。 尾戒。 代表不婚主义。 自从胡心莲事件之后,宋颂就戴上这戒指,给自己减少麻烦。 细细的银戒圈在吊灯下反光,郑娴恩的眼睛被刺了一下。 “那很遗憾了。” 她温柔地笑笑,体贴提醒道:“但这件事很可能由不得我们两个决定。” “我探听过爷爷的意思,郑家和厉家的联姻,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而厉爷爷挑的联姻对象是你。” 宋颂一脸无所谓,“那也未必,厉家未婚的男青年,除了我,还有三个。” 厉臻,厉缄,厉繁。 郑娴恩垂下眼睫,眸光微闪。 她当然知道厉家未婚的都有哪些人。 郑家和厉家不在一个阶层,像厉臻这样的继承人不可能娶她这种家世低微的女人。 至于厉缄和厉繁。 都是厉家旁支。 没有大权。 一个是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换女人比洗澡还勤快。 她不愿意。 另外一个是矮冬瓜,长得比癞蛤蟆强一点。 她可不想一辈子委屈自己。 思来想去,如果一定要选一个联姻对象,厉颂于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长相过关,年纪相仿,身份虽然比厉臻差点,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掌权。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人选。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能不能搞定厉颂。 来之前,郑娴恩自信满满。 现在,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她有些不确定了。 该怎么说服他同意联姻? 郑娴恩早就知道她的婚姻自己做不了主,只能尽可能在能选的范围内,为自己谋划一个称心如意的老公。 和厉颂联姻,是她自己向爷爷提出的要求。 郑娴恩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 只见对面的男人豁然起身,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郑娴恩扭头,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看过去。 内心感到奇怪。 他在看谁啊? 是谁让他忽然激动? 宋颂又跌坐回去。 刚才随意一瞥,好像看到方幼瑶了。 但站起来仔细一看,又没人了。 应该是他看错了。 她明明在魔都,跑港城干什么? 香槟塔后,方幼瑶走到角落,找了一张沙发休息。 下午到酒店后,预约了智感微电子的副总后天见面。 然后她去一楼旋转餐厅吃饭,无意中碰到蝶舞互动的CEO唐洁。 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 唐洁塞给她一张宴会邀请函,邀她一起去逛逛。 方幼瑶原本准备拒绝,但看到邀请函上主办方是厉家,就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今天她穿了一袭浅色礼服,下摆蓬松,妆容清淡,打扮得很低调,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唐洁端来两杯香槟,在她旁边坐下,“喝点?” 方幼瑶摆手,“不了,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 唐洁也不强求,自己抿了两口香槟,“解渴。” 然后主动和方幼瑶聊起八卦。 “你知道厉家那些事吗?” 方幼瑶看她,“什么事?” 唐洁刚才转了一圈,听了一肚子八卦,迫不及待想找个人倾倒。 她将听到的内容都讲给方幼瑶听。 “有人在下注,压厉颂和厉臻谁能赢,你觉得呢?” 方幼瑶垂眸沉思,不由蹙眉。 目前这个状况,对宋颂非常不利。 他在厉家,身处漩涡中心,一定举步维艰。 方幼瑶眸中闪过担忧,随口回应,“他们压这些干什么?” 唐洁转动手中酒杯,红唇微勾,“当然是见风使舵呗。谁能赢,就站谁那边。压早了是眼光,压晚了连汤都喝不到。” “那现在……都更偏向谁?” “肯定是厉臻啊,厉颂才回来几年,厉老爷子虽然没有明说,但谁看不出来那颗心偏在哪儿?” 唐霜摇摇头,话锋一转,“不过也说不定,听说厉老爷子之前给厉颂定了慕家的大女儿。如果联姻成功,厉颂背后有慕家支持,未必不能和厉臻掰一掰手腕。” 方幼瑶凝眉,手指攥紧扶手。 她刚才好像看见宋颂了,他和一个女生面对面坐着。 隔得远,看不清那女生具体长相。 难道那个就是慕家的女儿,他的联姻对象? 思及此,方幼瑶心里有丝难以言明的酸楚。 他今时今日的处境,确实该娶个家世背景雄厚,于他有助力的妻子,才能帮他在厉家站稳脚跟。 唐洁看她发呆,戳了戳她的胳膊,“诶,听说你们最近在做守护2.0系列?” 方幼瑶回神,收起个人情绪,聊起工作。 唐洁的公司,主攻方向是虚拟人交互技术。 简言之,就是能在屏幕上和人对话,有表情有动作的虚拟形象。 可以当客服,可以做直播,也可以成为品牌代言人。 两人就情感计算模块,聊起合作的可能性。 二楼窗边。 郑娴玉还坐在宋颂对面没走。 直到厉老爷子派人来叫宋颂过去。 穿过人群的时候,他走得很慢。 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精致的笑脸,暗涌的算计和打量,让他有些反胃。 宋颂垂眸,心里百转千回,想了很多。 书房。 厉老爷子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里盘着串念珠。 厉臻坐在右侧沙发,姿态放松。 厉老爷子笑呵呵地让他坐。 “小颂啊,脸色怎么这样疲惫?最近太累了?” 宋颂垂下眼,扯了扯嘴角,“还好,今天人太多,吵得头痛。” 厉老爷子又扯了一会儿别的,才切入正题。 “小颂,滨海湾那个项目,之前都是你大哥跟着……” 宋颂打起精神。 开始了。 厉臻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167章 我不是来和大哥抢的 厉老爷子捻动手里的串珠,盯着宋颂,意思明显。 把项目交出来,给你大哥。 厉臻面色温和:“爷爷,不急。小颂一直跟着这个项目,比我熟,突然换人容易出问题。” 宋颂垂着眼睑,没什么表情,心下只觉得讽刺。 滨海湾项目是厉家这几年接手的最大项目。 两年前,爷爷把项目交给他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对他委以重任,要培养他做继承人。 现在厉臻刚一醒,爷爷就迫不及待要将东西都收回去…… 宋颂不动声色,点点头,扯出一个乖巧的笑,“那项目本来就是大哥在做,现在大哥醒了,自然要还给他。”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厉臻却微微皱了皱眉,“小颂,你不用这样。我不是要抢你的项目。” “大哥想多了。”宋颂打断他,语气平静,“项目本来就是厉家的,谁做都一样。大哥接手,我也能轻松点。” 眼下不能表露出任何野心,更不能和厉臻对着干。 老爷子的心明显偏向长孙。 所以第一步,必须要退。 宋颂垂着眼睑,一脸无害,主动表态:“大哥醒了,我很高兴,这四年能替厉家做事是我的荣幸,现在大哥回来了,我愿意把手里的事情慢慢交出去,都听爷爷的安排。” 这话一出,厉老爷子和厉臻都愣住了。 尤其是厉臻,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本来以为他只是个毛头小子,没见过世面,不足为惧。 现在看来,城府颇深。 任谁尝过掌握大权的滋味,都不会这么痛快就将权力交出去。 他竟然能忍痛割权,怕是在心里谋划更大的。 爷爷听了会怎么想? 这四年,爷爷亲手培养他,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表现得越懂事,越退让,爷爷心里那点愧疚就越重。 厉臻的心往下沉了沉。 宋颂坐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皮,姿态谦逊,表情平和。 所有的攻击性都被收敛起来。 看不出任何野心和不甘。 下一秒。 厉老爷子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小颂啊,你能这么想,爷爷很意外,也欣慰。”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替厉家着想。” “你大哥刚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滨海湾项目盘子大,突然换人确实容易出问题。” “这样吧,滨海湾项目你们一起做。” 厉臻眸光微深,手指掐进掌心,抬眸看着宋颂,眼里带上警惕。 还真是小瞧他了。 三言两语就让爷爷变了态度,改了主意。 宋颂嘴角轻轻向上扯了扯,一副为厉臻着想的语气。 “大哥躺了几年,和社会脱节这么久。现在的商业环境,人脉网络,游戏规则,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他确实需要时间适应。” 厉臻紧绷了一下,手指更加攥紧几分。 这是在暗示爷爷,他已经跟社会脱轨,已经不了解现在的市场环境了。 果然。 厉老爷子捻动手中串珠,沉思起来。 “小臻,你弟弟说得有道理,这几年发展迅速,你刚醒来,可能需要一定时间适应现在的节奏。” 厉臻暗暗咬牙,在心里思考对策。 他沉默的片刻,宋颂再次插话。 这次是看向厉臻说的。 “大哥,你放心,我不是来和你抢东西的,我是来加入厉家的,是来帮助你的。” 厉臻一噎。 这话听上去挑不出任何问题,可他为什么总觉得很憋气? 因为……绿茶颂已上线。 厉老爷子喝了口茶水,看向宋颂的眼神颇为赞赏。 “爷爷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识大体。” 宋颂尽责尽职扮演一个乖巧的孙子。 厉老爷子放下茶杯,“小臻,你先出去吧。” 厉臻一顿。 爷爷这是要把他支开,单独和宋颂谈话? “好。” 厉臻出去之前,目光从宋颂脸上划过。 宋颂歪头看他,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厉臻收回目光,退出去,门合上的瞬间,变了脸色。 黑沉沉的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呵! 从哪冒出来的野种? 也配和他争! 厉老爷子把宋颂留下,是想询问他对郑娴恩的印象。 老爷子开口,像聊家常一般问他。 “你觉得娴恩怎么样?你郑爷爷有意把小恩嫁给你。” 宋颂眼睫轻颤,斟酌回答,“郑小姐人很好,谈吐得体,性格温和……但……”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厉老爷子,语气里带着困惑,“爷爷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和慕家联姻?” 明知故问。 就是想看看爷爷会怎么敷衍他。 一年前,厉老爷子就在撺掇让他娶慕家大小姐,慕水伊。 那时候厉臻还躺在医院里,厉家需要一个继承人,老爷子需要一个能撑起门面的长孙。 将他推到这个位置,联姻这种大事,自然也要同步安排。 慕家,是老爷子千挑万选定下来的。 慕氏集团发迹于六十年代,靠纺织业起家,八十年代转型地产。 如今业务横跨地产、金融、零售、能源四大板块。 中环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三分之一的商铺是慕家的。 长子慕承业接手家族生意,把慕氏集团做到了千亿规模。 次子慕承泽从政,做过立法会议员,现在是港区全国人大代表。 小女儿慕承慧嫁给了新加坡首富的独子,是出了名的豪门联姻典范。 根基深厚,地位超然。 而老爷子给他定下的那位慕家大小姐,是慕承业的独女。 今年二十六岁,剑桥毕业,回港后进入家族投资公司,三年做到副总。 港城名媛圈里,出了名的低调,不混夜店不晒包,偶尔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也是因为投资项目上了新闻。 论家世,慕家能和厉家平起平坐。 论个人条件,慕水伊更是挑不出毛病。 这门亲事如果成了,宋颂在厉家的地位,就不是“私生子”三个字能动摇的。 所以一年前,老爷子把这个事定下来的时候,宋颂明白这是给他铺路,也是给他压舱石。 可。 现在。 “慕家啊……”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神色复杂,“原本是想着给你定的。但现在臻儿醒了,他也没有婚配,慕家那边……自然要先紧着他来。” 慕水伊那样的家世背景,那样的个人条件,是顶级的联姻资源。 以前厉臻躺着,这资源能落在他头上。 现在厉臻醒了,这资源当然要留给嫡长孙。 他这个私生子。 配不上。 宋颂一脸平静,附和道:“爷爷考虑得对,大哥还未婚配,自然要先紧着大哥来。” 老爷子听着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也闪过一丝心虚。 安抚宋颂,“郑家那边,虽然比不上慕家,但也不差。郑老爷子和我几十年的交情,娴恩那孩子你也见了,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 宋颂听着,没说话。 郑家小门小户,根基浅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不管是慕水伊还是郑娴恩,他都不感兴趣。 只是对老爷子的态度和做法感到心寒。 这是想给他一个不上不下的联姻,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去争,别去抢,别挡了厉臻的路。 宋颂垂眸,掩住冷意。 再抬头,已换了神色。 第168章 桃子成精 “爷爷费心了,郑小姐人确实很好。只是……” 老爷子看他:“只是什么?” 宋颂顿了顿,“只是今晚刚见面,彼此还不了解。” “贸然定下来,对郑小姐不公平。爷爷能不能容我些时间,多接触接触,再做决定?” 不拒绝,不答应。 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错。 宋颂在刚才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 即便回绝这位郑小姐,明天爷爷也会整出张小姐王小姐安排给他。 索性就先拖着吧。 那位郑小姐,看上去并不是胡搅蛮缠没脑子的人,说不定可以合作。 他的精力,要用在对付厉臻上。 厉老爷子想了想,点头:“也好,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是好事。过些日子,让你郑爷爷安排安排,你们多见面。” “谢谢爷爷。” “行了,去吧,早点休息。” 宋颂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厉老爷子。 他叫了一声,“爷爷。” 厉老爷子看过来,“还有事?” 宋颂垂着脑袋,神色低落,眼角发红,声音有些哑,“爷爷,大哥醒了,那我……还是你的孙子吗?” 宋颂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兽,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厉老爷子。 厉老爷子怔了怔,心头一软,“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当然是爷爷的孙子。” 宋颂脸颊上,恰到好处滑下一滴晶莹的泪。 他吸了吸鼻子,“爷爷,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还以为又要被抛弃了。” 厉老爷子站起来,从书桌后绕过来,拍拍他的肩,“傻孩子,爷爷怎么会不要你呢。” 说这话时,厉老爷子心头愧疚,为之前的想法惭愧。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确实觉得宋颂会挡厉臻的路。 现在一想,小颂也是他的孙子,不过25岁,年纪还小。 或许可以给他一些成长的时间,给他一个和厉臻平等竞争的机会。 走出书房,宋颂擦干眼泪。 回到自己房间,他才彻底收起那副可怜无助的姿态。 这几年,他其实还报了一门课。 表演。 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倒在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大床中央,长长出了口气。 今晚发挥超常,效果出乎意料。 在爷爷心里,他的地位快和厉臻拉平了。 每一句话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只为将厉老爷子那颗长偏的心拉回来。 宋颂关着灯,在漆黑的房间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方幼瑶。 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你在哪儿?] 他想确定今晚看到的是不是她。 方幼瑶已经回了酒店,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看到宋颂发来的消息,略一思索,回复。 [魔都。怎么了?] 宋颂:[没事,我应该看错了,还以为你来港城了。] [没有。] 方幼瑶懒得告诉他,不想和他牵扯不清。 翌日下午。 蓝慕大酒店。 包厢。 方幼瑶在这里约见智感微电子的副总,陆修烨。 等了二十分钟,对方还没来。 方幼瑶点了壶柠檬水,心里有点燥,讨厌等人。 要不是有求于人,超过十五分钟等不到,她就起身走人。 又过了十分钟,包厢的门终于被推开。 “诶呀,久等……” 声音比人先到,语气慵懒,带着拖腔。 终于来了。 方幼瑶压下不悦,抬眼望去,嘴里的柠檬水差点喷出来。 乍一看,还以为桃子成精。 男人穿着桃粉色外套,里面搭着白色印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裤子和外套同色系,剪裁修身,裤脚刚好落在脚踝上方。 脚上是白色尖头皮鞋, 男人手里拎着一副墨镜,镜片大得能遮住半张脸。 单手插兜,往那儿一站,姿态松弛。 不像来谈生意。 倒像是来走秀的。 “陆总?”方幼瑶站起来,语气迟疑。 陆修烨笑起来,留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方幼瑶方总?对吧,久仰久仰。” 陆修烨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不好意思啊,刚才路上堵车,港城这交通你是知道的……” 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语气随意,更像为迟到随便找的借口。 方幼瑶笑了笑,没说什么。 陆修烨也不尴尬,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方总,点菜了吗?” “没,等您。” “那正好,我来点,我知道这家什么好吃。” 他招招手,服务员立刻进来。 陆修烨对着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通,冲服务员小姐姐眨眼,“美女,告诉师傅快点上菜哦,饿着呢。” 服务员小姐姐被撩得脸红,抱着菜单走了。 方幼瑶不动声色打量。 到处开屏的花孔雀。 看着就不靠谱。 她已经开始思索pnB了。 如果拿不到毫米波雷达芯片,该用什么替代? 陆修烨看着方幼瑶,目光不冒犯,但很直接。 “没想到方总是个大美女,我还以为是个老头,早知道就早来一会儿了。” 方幼瑶面上不显露,但心里有点烦。 谈生意就谈生意,这些男人总关注她的外貌干什么? 她是来合作的,不是来相亲的。 对于这种情况,她也有一套应对之策。 直接用工作切开话题,亮出实力。 “陆总,关于毫米波雷达芯片……” 陆修烨漫不经心,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谈工作。 “方总,你看我这肚子都饿得叫起来了,要不我们先吃饭?” 他都这样说了,方幼瑶也不能不让他吃饭。 一顿饭下来,一点进度都没有。 方幼瑶更烦了。 陆修烨约她明天继续吃饭。 他藏了小心思,想和美女多吃几顿饭。 连吃三顿饭,陆修烨都不谈工作。 第四顿。 方幼瑶直接放他鸽子。 不去了。 陆修烨只是副总。 有这功夫,她不如打探一下总裁的信息。 她要换个人谈。 第169章 松涛路18号 方幼瑶到酒店一楼旋转自助餐厅吃饭。 从餐区取了香煎银鲟鱼,薄切烤牛肉片,芒果沙拉和海鲜炒饭,摆满小桌。 正吃着。 陆修烨打来电话,一口掺着港城话的普通话,尾音上挑:“方总,路上堵车了?” 方幼瑶叉起一块银鲟鱼,塞到嘴里,嚼完后,才漫不经心说道:“抱歉,陆总,我早上起来有些不舒服,今天不能赴约了。” 陆修烨语气正经了些,关心道:“生病了吗?是不是水土不服?港城这几天天气是有些闷。” 方幼瑶垂下眼:“嗯,可能吧。真是不好意思。让陆总白跑一趟。” “那方总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约。” “好。” 挂断电话。 方幼瑶心想:还是别约了。 求人办事就是难。 要不是资金不够充足,她都想拉一支团队,自主研发毫米波雷达芯片。 智感微电子总裁神秘莫测,似乎很少露面。 陆修烨只是个副总,真正的决策权,可能在背后那人手里。 刚好唐洁还在港城,她是个八卦通。 方幼瑶把唐洁约出来,拜托她帮忙找人。 香缕茶室。 空气里飘着浅淡茶香,混着老木头味道。 服务生引唐洁进来。 唐洁上下打量。 环境清幽。 博古架上摆着各色茶具,紫砂壶,青瓷杯,建盏…… 方幼瑶今天穿了一件改良过的旗袍式上衣。 月白底,绣了几枝兰草,立领,斜襟,手工编的盘扣。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长裙,棉麻质地,垂坠感很好。 她用檀木簪将头发松松挽起,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和茶室气质莫名契合。 唐洁眼睛一亮,在她对面坐下,“啧啧啧,仙女下凡啊~” 方幼瑶笑:“别贫。” 唐洁看向冒着热气的茶盏,“诶,你现在不喝酒,该喝茶了?” 方幼瑶:“对,我养生。” 服务员递上茶单。 唐洁翻了翻,点了陈皮老白茶和桂花糕。 “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约你喝茶了?” 唐洁睨着她笑,一脸早就看穿她的表情,“你这大忙人,没事才不会约人喝茶。” 方幼瑶抿了一口茶水,“确实有点事,帮我打听一个人。” 唐洁听完,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我帮你打听。” 她一边给朋友发消息,一边道:“方幼瑶,你这是把我当私家侦探使呢。” “你不是八卦通吗?全魔都的名人八卦,没有你不知道的。” “这儿可是港城。” “都一样,港城你也如鱼得水。” 唐洁被她说得笑起来,在屏幕上飞速打字,“我帮你问,不过这个人如果太低调,未必能打听到。” 服务员端着一套白瓷茶具上来。 泡好的老白茶被放在桌边小炉上,切成菱形的桂花糕摆在白瓷碟里,上面还撒着糖桂花。 大约二十分钟后。 有了消息。 “打探到了,我把那联系方式发给你,对方姓沈。” 沈? 方幼瑶顿了下,下意识想起沈凉。 待看到那串不太熟悉的号码后,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应该不可能是他。 沈凉手里要是握有这种技术,早就完成下一轮融资了。 方幼瑶将号码保存下来,对唐洁道谢。 “不用客气。” 唐洁喜欢和方幼瑶打交道。 两人都是性格爽快的人,交谈起来不累。 方幼瑶打了一段文字,给对方发过去。 【沈总你好,我是智栖科技的方幼瑶,有个合作想面谈,请问是否方便?】 直到晚上。 她收到对方回复。 【可以。明晚七点,半山松涛路18号见。】 翌日傍晚。 方幼瑶打车到约见的地点。 出租车沿山路盘旋而上,绿意渐浓,错落的别墅群映入眼帘。 车停在半山腰,“小姐,到了。” 方幼瑶付钱下车。 松涛路18号。 私人住宅。 别人的领地。 方幼瑶犹豫了一秒,迈步进去。 石子路旁种着细竹,一栋法式风格的三层小楼立在路的尽头。 穿过石子路时,她留了心眼,给唐洁发了一条消息,告知她自己的去向。 以防万一。 她对这位沈总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是否存了坏心。 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站在门口,引她穿过门厅,上了二楼。 “沈先生,方小姐到了。” “请进。” 隔着门,那熟悉的声音让方幼瑶脚步一顿。 这声音真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管家推开门。 方幼瑶走进去。 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第170章 游轮面具舞会 宽大的办公桌后。 沈珏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管家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沈珏扬着下巴,语气轻佻,懒洋洋道:“宝贝~好久不见。” 宝什么贝? 方幼瑶一阵恶寒,想立刻转身出去。 怎么是这个疯子? 沈珏起身走向她,看到她紧绷的神情,低笑一声,“别紧张,坐下聊?” 方幼瑶后退了一步,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决定坐下谈谈。 为了芯片的事情,她特地跑了一趟港城,折腾了好几天,还托人找关系才约到这个见面的机会。 就算对方是沈珏,她也得把话说完再走。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沈珏翘起腿,表情玩味,手摸着下巴,“宝贝,你怎么好像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姿态风流轻佻。 他让人送进来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美式推给方幼瑶。 方幼瑶看了一眼,没动。 沈珏自顾自抿了一口,“怎么不喝?怕我给你下药啊?” 方幼瑶面无表情,“怎么是你?” 她根本没往沈珏身上联想。 现在想想陆修烨那骚包的样子,和沈珏还挺适配。 一个总裁,一个副总,两人不亏是好搭档。 沈珏眉梢动了动,身体松弛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怎么不能是我?” “你来谈合作,我亲自见你,还不够给你面子?” “你以为谁想见我都可以?” “要不是你在自报家门,这地方你可进不来呢。” 方幼瑶不想和他扯别的,谈起关于合作事宜。 早谈完,早完事。 沈珏忽然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凑近她,用鼻子轻嗅。 “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身上好像多了点什么?” “看着更迷人了呢~” 方幼瑶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伸手阻挡,“沈总,谈合作就谈合作,别动手动脚,你要是不想谈,就直说。” 她忍了又忍,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大局为重,才没立刻起身走人。 沈珏坐直了些,“开个玩笑,别生气呀,宝贝~” 方幼瑶蹙眉,目光带着审视,“沈总,两年前,我就听说你结婚了。” 沈珏点头,一脸无所谓,“是啊,结了,怎么了?你吃醋了?” 方幼瑶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人到底什么脑回路?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她吃哪门子的醋? 算了,他本来就是个神经病。 方幼瑶懒得和他计较。 她只是提醒道:“沈总,你已经结婚了,管我叫宝贝不太合适。” 黏黏腻腻的称呼,听得她浑身难受。 沈珏将身体往前探了探,伸手挑起她的下颌,“结了婚,又不耽误什么。” 方幼瑶拍掉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敢和沈珏这种人结婚。 方幼瑶觉得今天这事儿估计谈不成了,拿起包要走。 她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沈珏拦住她,“才刚开始谈,方总这就要走了?” 方幼瑶没好气看了他一眼,“不谈了,反正你也不会同意。” “谁说我不同意的,我可以答应和你合作。” 沈珏顿了一下,“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方幼瑶绕过他,“你的条件,我估计做不到。” 沈珏追上,再次拦住她,“你先听一听啊。” “很简单的。” “明晚有艘游轮出港,面具舞会,你陪我参加。” 方幼瑶愣了一下,“就这?” 沈珏无辜地笑笑,“怎么,你以为我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方幼瑶狐疑地看着他。 沈珏:“别把我想那么坏,我就是正好缺个舞伴,我太太刚好有事去不了。” 方幼瑶思索片刻,“你确定要和我合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万一跳完舞你又反悔?” 沈珏:“我在你这里信用度这么低吗?” 方幼瑶点头,“嗯。” 沈珏无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如果我不遵守承诺,就让我太太遭受报应,就让我太太#×*%&” 方幼瑶:“……当你太太,可真倒霉啊。” 这是什么命硬的女人,瞎了眼嫁给沈珏? 方幼瑶都对沈珏太太产生兴趣了,成功被勾起好奇心。 沈珏看到她一言难尽的脸色,似乎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补充道:“当初可是我太太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我的,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 “唉,没办法,个人魅力太大了。” 对于他说的话,方幼瑶一个字都不信。 要说是他强取豪夺别人,还差不多。 方幼瑶同意和他参加舞会,“希望你说话算话。” 沈珏眉梢上挑,“明晚见,宝贝,穿漂亮一点。” 翌日。 厉家,花园。 郑娴恩递给宋颂一张邀请函。 【游轮面具舞会邀请函】 郑娴恩低着头,满脸羞涩,发出邀约,“今晚,我们一起去吧。” 第171章 今晚上不了岸 宋颂对舞会没兴趣,本想拒绝。 但厉老爷子逛花园。 恰巧看到郑娴恩在给宋颂递邀请函。 厉老爷子笑呵呵的鼓励他们一起出去玩。 “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才能培养感情。” 宋颂之前和厉老爷子说过要和郑娴恩多接触培养感情,此刻不能露馅。 于是接下那张邀请函。 听到他答应了,郑娴恩很开心,回去准备晚上要穿的衣服。 傍晚。 维多利亚港,码头。 三层高的巨型豪华游轮停靠在岸边,通体白色,船舷上挂着水晶灯。 三三两人的人结伴登船。 甲板上已有不少人,脸上都带着面具。 宋颂今晚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修长,脸上戴着浅色面具,遮住眉眼,只露出下颌和薄唇。 两个穿礼服戴面具的女生站在他旁边。 一个是郑娴恩。 另一个是郑娴恩的表妹,于思露。 于思露刚被男朋友劈腿,心情不好,听到表姐说要参加面具舞会,就跟上一起来了。 刚才在车里,三人都没带面具,于思露知道宋颂长什么样子。 帅哥她见过不少,但是他那种一看就桀骜难驯的帅哥,倒是不多。 正好是她喜欢的类型。 于思露有点心动。 可……他好像是表姐的未婚夫。 这让她为难。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儿也没板上钉钉。 两人现在八字就一撇,又没正式订婚,最后会怎么样,谁又说的准。 她也没求太多,并不是想和表姐抢人,只想和他春风一度。 于思露眼睛转了转,将表姐拉到边缘。 海风徐徐拂过,空气中带着海水的咸腥味道。 郑娴恩不解的看着她,“小露,怎么了?” 于思露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表姐,我求你件事。” “什么?” “待会儿开场之后,第一支舞,我想和厉颂跳。” 郑娴恩愣了一下。 于思露低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表姐,我都没有舞伴,一个人坐在那里多无聊啊……” 郑娴恩咬唇,眼里闪过纠结。 可是……她也想和厉颂跳第一支舞啊。 让表妹和她喜欢的男人跳开场舞,算怎么回事? 于思露晃着她的手臂撒娇,“表姐,求你了,你把我带出来散心,总不能把我丢在一边,你们自己玩的开心吧,那我回去可要和舅舅好好说道说道了。” 最后一句隐带威胁之意。 郑娴恩抖了一下,下意识抱住双臂。 父亲经常家暴,一不高兴就爱动手打人。 从小到大,她和母亲没少挨打。 郑娴恩怕这个表妹回家在父亲面前上眼药,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一顿打。 她妥协了。 “行吧,那你和他跳第一支舞,后面……” “后面就你们跳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舞伴。” “行。” 郑娴恩咬牙同意。 反正让一支舞而已,之后她还是可以和厉颂跳。 但于思露根本没想再把厉颂还给表姐。 只要她跳了第一支舞,到时候就一直和厉颂跳下去。 跳舞的时候免不了肢体接触,她再用点手段撩拨厉颂。 说不定今晚就可以把他拐到床上。 宋颂趴在栏杆边吹海风,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夜风有点冷。 正欲转身往回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码头上。 走过来一对男女。 女人穿着墨绿色丝绒礼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子。 脸上戴着一个黑色蕾丝半面具,遮住眉眼,露出下半张脸。 虽看不清完整样貌,但那下半张脸,让宋颂觉得熟悉。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想把镜头拉近点仔细看看。 熙攘的人群挡住那女人。 宋颂一眨眼。 她就不见了。 也许上了甲板。 他只得作罢。 沈珏带着方幼瑶上船,话语中不免夸赞,“这个颜色很衬你。” 墨绿色是一个很难驾驭的颜色,容易显老气。 但穿在方幼瑶身上,反而衬得她皮肤白皙发亮。 沈珏盯着她空荡荡的脖子,“就是缺条项链,等船停了,正好带你去开一块原石,要是能开出好水种,打条项链送你。” 两人已经从甲板走到船舱。 船舱里比甲板上更热闹。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照亮整个大厅。 长桌上摆满食物和酒水,穿着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 方幼瑶脚步一顿,“原石?这辆游轮要停在哪儿?” “兰石岛啊。” 方幼瑶凝眉,“所以今晚上不了岸?” “对啊,这条游轮今晚不会返航,预计晚上九点,停靠在兰石码头。” 方幼瑶盯着沈珏,“那你怎么不早说?” 沈珏笑笑:“别担心,兰石岛安排了住宿。” 她不悦,“你只说参加舞会,可没说要登岛。” “你怕什么?” 沈珏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第172章 交换舞伴 方幼瑶转身要走。 耳边忽然响起汽笛声。 游轮开动,已驶离码头。 沈珏勾起唇角,笑得顽劣,“你想下去啊?晚了哦~” 方幼瑶瞪了他一眼,“所以这是什么贼船?” 沈珏微微扬起下巴,“你看你,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邀请函,递给她,“行程安排,上面写的很清楚。这是正规的两天两夜游轮舞会。” 方幼瑶翻开扫了一眼。 他倒是没说谎。 方幼瑶将邀请函拍他身上,转身往里走。 都已经上船了,既来之则安之。 沈珏慢悠悠的跟上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十分钟,舞会就开始了。” 甲板上。 于思露邀请宋颂跳第一支舞。 宋颂看了她一眼,冷声拒绝,“于小姐,我们好像不熟。” 于思露暗暗咬牙。 难道他想和表姐跳舞? 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对表姐有感情啊。 于思露走回到郑娴恩旁边,悄悄戳她胳膊,“表姐,他不愿意和我跳第一支舞,那你去吧。” 郑娴恩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窃喜。 这样太好了。 于思露又想了新点子,“你先和他跳,待会儿跳起来以后,我找个机会过去换你。” 郑娴恩垂眸,“嗯。” 舞会要开始了,甲板上的人都进了船舱。 灯光暗下来,只留几盏彩灯,在船舱里旋转。 慵懒又缠绵的爵士乐响起,周围人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晃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珏在方幼瑶面前弯腰伸手,邀请她共舞。 方幼瑶带着白色手套,搭上他的手,一起晃进舞池。 舞池另一端。 郑娴恩邀请宋颂。 宋颂打算敷衍地跳一支。 他带着白色手套,手指微微曲起,动作绅士。 一只手掌心向上,让郑娴恩的手轻轻搭在上面。 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没往出拿,没有要扶她腰的意思。 两人之间隔着一定距离。 郑娴恩看了一眼周围在跳舞的其他人,彼此贴得都很近。 以为他害怕冒犯女士,才离得那么远。 郑娴恩咬咬唇瓣,主动开口,“你……可以再近点的。” 宋颂并未说话,依然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于思露在一旁看,坐不住了,蠢蠢欲动,混进舞池,悄悄绕到宋颂背后。 然后给表姐使眼色。 郑娴恩心里有些恼,但面上不显。 她才刚跳上,还想和厉颂再多接触一会儿。 表妹太着急了。 到底想干什么? 该不会也看上厉颂了吧? 郑娴恩有些担心。 其他事情可以让着表妹,但婚姻大事,她可不想让出去。 否则再难碰到像厉颂这样合适的优秀男人。 见表姐姐迟迟不行动,于思露已迫不及待要动手。 舞池中央。 于思露扭动身体,在人群中摇来晃去,找机会地想抢走表姐的舞伴。 方幼瑶和沈珏从舞池边缘跳到舞池中央。 于思露就在两人背后。 宋颂随意一瞥,脚步微顿。 又看到那个穿墨绿色裙子的女人了。 方幼瑶的眼睛也无意中瞟向他。 两人隔空对视。 宋颂心里闪过一个猜测,微微眯起眼睛,心不在焉地跳着,踩了郑娴恩好几脚。 郑娴恩被踩疼了,但是不好意思说出来,面色痛苦地忍着。 还好有面具,可以遮挡住她的脸色。 于思露听着音乐,打算在女生跳到转圈部分的瞬间,过去装作无意挤开表姐。 音乐到了。 就是现在。 她快速转动步伐,挤了郑娴恩一下。 郑娴恩转了一圈,转过身,发现自己舞伴没了。 她站在原地,愣住了。 人呢? 于思露也愣住了。 她是抢到一个舞伴。 但,面前的男人,看上去不太像厉颂。 她明明记得厉颂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 可眼前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 沈珏看着面前这个戴狐狸面具的女人,皱起眉。 这谁啊? 方幼瑶去哪了? 方幼瑶也有点懵。 怎么跳着跳着换了舞伴? 就在刚才,灯光暗下的瞬间,她转了个圈,一转身,对面的舞伴就换了人。 宋颂故意的。 他怀疑眼前这个女人是方幼瑶,趁机来到她面前。 面具下那双眼睛,让他再熟悉不过。 此刻,他已确定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宋颂伸手揽过她的腰,紧紧贴上她的身体。 方幼瑶还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皱起眉推拒,“先生,你贴太近了,请礼貌一点。” 他不仅没放手,搂得更近了,下巴抵在她肩头,还坏心思的在她腰间挠了挠。 方幼瑶心里生气。 这人是谁啊,怎么比沈珏还讨厌。 沈珏都没这样不知分寸。 正准备开口骂他。 对方说话了,唇瓣擦过她耳边,“是我啊。” 第173章 邀吻 方幼瑶脚步一顿,语气惊讶,“宋颂?” 怪不得那下颌线看着眼熟。 原来是这狗男人。 “嘶……”他抽了口气,“你踩我脚了。” 方幼瑶赶紧调整脚步,跟上音乐节奏,“你怎么在这儿?” 宋颂扶着她的腰,盯着她嫣红的唇,眸色幽深,“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别人参加舞会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怪不得刚才这男人一直盯着她看,肯定是认出她了。 方幼瑶猜测。 宋颂泛起酸意,“你刚才在和哪个野男人一起跳舞?” 方幼瑶不小心又踩了他一脚,“你动作慢了。” 他低头,目光执着,“你还没回答我呢?” 方幼瑶反问,“那你刚才又在和谁一起跳舞。” 他沉默。 方幼瑶猜:“联姻对象?” 宋颂继续沉默。 方幼瑶嗤笑一声,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让我猜对了?你自己不也带人来参加舞会,那你还好意思问我?” 宋颂微微俯身,用脸蛋贴住她的脸蛋,轻轻蹭了蹭,“逢场作戏而已。” 方幼瑶冷嗤一声:“现在呢?” “对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只有对你才是真心的。” “呵呵,骗人。” 男人的嘴要是能信,猪都能上树。 “没骗你。” 宋颂总想往她身上贴。 一舞即将结束。 郑娴恩没了舞伴,在舞池里到处乱晃找人。 终于看到表妹于思露。 于思露正在和一个男人跳舞。 光线幽微。 郑娴恩也没看清楚她在和谁一起跳。 想当然认为于思露抢走的是她的舞伴。 郑娴恩靠近,找机会又将舞伴抢了回来。 刚刚那一会儿功夫,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厉颂这个金龟婿。 不能让人抢走。 于思露正跳的好好的,忽然被表姐横插一杠,表情不悦。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厉颂,但看身材和露出的那半张脸,硬件不错。 她正心猿意马,打算来一晚唯美邂逅。 郑娴恩突然跑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于思露摩拳擦掌,准备再抢回来。 本来觉得索然无味的沈珏,看到两个女人都来争抢他,眼里产生几分兴趣。 他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故意给于思露制造机会,想看她怎么抢回舞伴。 郑娴恩心思烦乱,根本没发现眼前的男人不是厉颂。 于思露瞅准时机将她挤开,自己补位上去。 这样一而再的挑衅,让郑娴恩彻底恼了。 这明明就是她的联姻对象,表妹也太过分了! 郑娴恩已经丢掉理智,怒气冲冲的上前,一把将表妹拉开,推到一边。 于思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愤怒的看着表姐,“你干嘛推我?” 表姐一向性情温和,没什么脾气,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一次又一次坏她好事。 郑娴恩不想再伪装大度,明确的告诉她,“今天是我和厉颂的约会,你能不能不要插进来。” 于思露指着沈珏,吼道:“你能不能睁大眼睛看看他是谁。” 郑娴恩懵了一下,扭头看过去,仔细一瞧。 不是厉颂。 她愣愣的问表妹,“他是谁?” 于思露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这男人是谁,只知道这人是个帅哥。 帅就行了。 管他是谁。 及时行乐。 想那么多干什么? 郑娴恩摸着脑袋离开。 那厉颂去哪了? 沈珏目睹一出好戏,又继续和于思露跳了起来。 舞池很大。 郑娴恩围着场地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找到厉颂。 她认出了他脸上戴的面具。 厉颂在和一个女人跳舞。 郑娴恩蹙眉。 以为他是因为找不到她,所以随便找了一个舞伴跳。 刚想上前。 下一秒。 郑娴恩脚步僵在原地。 因为她看到厉颂……俯身亲吻那个女人。 他的手落在那女人腰间,上下摩挲,几乎将人摁在他怀里。 厉颂的形象瞬间碎了一地。 她的心也瞬间碎了一地。 郑娴恩死死咬唇,泫然欲泣。 她还以为厉颂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礼貌绅士。 没想到都是装的。 本质上随便又好色。 对舞会上遇到的陌生女人,都搂抱亲吻。 可见私生活有多乱。 还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郑娴恩提着裙摆,落寞转身,往远离舞池的沙发处走去。 此刻,宋颂眼里只有方幼瑶一个人。 一贴近她,身体某种情愫便开始蠢蠢欲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冲出来。 方幼瑶每次说话时,红唇一张一合,都像是在邀吻。 宋颂没忍住,在她唇上又啃又咬。 方幼瑶推开他,“公共场合,你注意点。” 周围还有人看着,她脸皮可没那么厚。 宋颂擦了嘴角,笑的肆意,声音低沉,“那你要不往旁边看看呢。” 方幼瑶扭头看去。 旁边一对男女,一边跳舞一边热吻。 非礼勿视。 她赶紧将目光收回来,一抬眼,对上他灼热的视线,心里一跳。 宋颂捏住她尖巧的下颌,喉节滚动,“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热吻啊~” 第174章 开石头 方幼瑶脸色绯红,躲开他的亲吻,“别闹。” 船速减慢,舱门打开。 带着凉意的海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 广播里响起播报: “游轮已停靠兰石码头,下船直走五百米,可登陆兰石岛……” 宋颂放开她,牵住她的手,“该下船了。” 方幼瑶跟在他身侧,“要登岛吗?” 游轮第三层有房间,可以睡觉休息。 方幼瑶懒得上岛,打算直接去休息。 宋颂却道:“你不想去岛上玩玩吗?” “岛上有什么?” “有原石,他们要去开赌石。” 方幼瑶只听说过赌石,在视频里看过。 一堆灰扑扑的石头。 一刀切下去,要么一夜暴富,要么血本无归。 还没亲眼看过开石头,她眼里露出兴趣。 如果是沈珏要拉她下船,她必然要拒绝。 谁知道哪个疯子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但如果换成宋颂,她愿意和他一起去玩玩。 下了船,风更大了,空气咸湿。 方幼瑶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不禁颤抖起来。 宋颂脱下西装外套,披到她肩背上。 深灰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宽宽大大的罩下来,一直垂落到她屁股下方,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大半。 下半身有长长的裙摆挡着,倒也不冷。 宋颂把外套给了她,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衬衣。 衬衣下摆扎进裤腰,腰线劲瘦。 他有个好腰。 对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方幼瑶胡思乱想着,将视线从他腰间挪开,“你冷不冷?” 宋颂摇头,刚想说不冷,顿了一下,眼波微动,双手抱住自己,“冷,好冷呀~” 他语调夸张。 方幼瑶信以为真,怕他冻着,打算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宋颂摁住,笑声从喉间溢出,漆黑的眼底似盛满星,“别脱了,逗你玩的,我不冷。” 方幼瑶盯着他,晃了下神,将脸缩到领口里面,“走吧。” 沈珏在船上找了半天,没看到方幼瑶的身影。 下船之后到处张望,也没看到。 方幼瑶披着宋颂的深灰外套,早已和夜色融于一体。 而沈珏还在根据衣服找人。 今晚穿墨绿色的不多,应该一眼就能看到。 奇怪。 方幼瑶藏哪了? 前方,灯火渐亮。 兰石岛不大,但热闹得很。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 炭火上的扇贝滋滋作响,蒜蓉的香味飘出老远。 再往前走,人声渐喧。 赌石分好几个区。 最外层是体验区。 拳头大小的石头摆在摊位上,明码标价,几百块一块。 游客围在摊前,挑挑拣拣,图个乐子。 往里面走是专业区。 石头大得多,标价也翻了几番,几千到几万不等,人反而少些。 最里面是贵宾区。 隔着玻璃门,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像私人会所。 一块石头动辄几十万上百万,能开出顶级料子。 宋颂问方幼瑶想去哪个。 方幼瑶选了专业区。 人少,不贵。 木架上摆着形状各异的石头,看上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有的开了小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绿意。 方幼瑶看宋颂:“你懂这个吗?” 宋颂摇头:“不懂。” 方幼瑶迟疑:“那……” 宋颂道:“凭感觉选,你随便挑一块。” “好吧。” 方幼瑶跳了角落里一块灰黄色的石头。 拳头大小,没开窗,手感粗糙,摸上去凉凉的。 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石头。 “就这块吧。”方幼瑶挥手喊老板。 老板走过来,打开收款码,报价:“这块原价5万,今晚打九折,四万五。” 宋颂扫码付款。 方幼瑶“啧”了声,“四万五买块石头……” 也不知到底是卖的人疯,还是买的人疯。 “买的是以小博大的可能,如果能开出不错的料子,那不就赚了。” 宋颂让老板把石头开了。 方幼瑶却没抱什么希望。 真正的好料子,估计早就被懂行的人挑走了。 像他们这种外行,大概率用钱打水漂了。 老板打开机器,调整角度,“怎么切?” 宋颂征求方幼瑶的意见。 方幼瑶语气随意,“随便切吧。” 估计里面也没啥东西,切完可能还是一堆石头。 老板直接从中间把石头切成两半,把两半石头拿起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哟,姑娘,手气不错啊。” 方幼瑶和宋颂看过去。 一抹绿色赫然在目。 浓郁润泽的绿,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虽然不大,只占了切面的一小部分,但那个颜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两人皆是一愣。 还真能开出东西啊! 第175章 生肖吊坠 老板拿强光手电筒照了照,随后一点点磨光石头外皮,将料子完整剥出来。 “高冰种,帝王绿,这料子,取两个蛋面绰绰有余……” 方幼瑶看过去。 那绿色似凝固的湖水,又像春天最嫩的绿芽被阳光穿透。 没有一点杂质和瑕疵。 绿的惊心动魄。 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凭直觉都知道这是好东西。 老板语气激动,“这水头,这颜色,保守估计,六位数往上。” “要是做成成品,手艺好,款式对,七位数也不是没可能。” 方幼瑶略感意外。 四万五买的石头,转手能卖这么多钱? 顿时觉得不亏了。 “帝王绿,在哪呢?”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挤过来,“我出三十万,卖不卖?” 旁边另外一位戴金链子的大哥嗤笑一声,“三十万你也好意思开口,我出五十万。” 眼见几人开始竞价,宋颂面无表情将料子揣进口袋,“不卖。” 不远处就有加工料子的店铺,他拉着方幼瑶过去。 方幼瑶不解:“怎么不卖?” “不想卖。” 宋颂推开店铺玻璃门,找了位手艺娴熟老师傅。 “我想加工两个生肖吊坠。” “两个的话,料子够。但要小一点。做什么生肖?” 宋颂看了方幼瑶一眼,在心里盘算之后,对老板道:“狗和羊。” 他属狗。 方幼瑶属羊。 老板开始动手。 那两小块绿色在他手里翻来覆去,被画线、切割、打磨。 大约半小时后。 两块硬币大小的生肖吊牌被放在绒布上。 里面似有碧绿的水在流动。 玉牌后面刻了字。 一个是“颂”字,一个是“幼”字。 宋颂选了两条红绳将坠子穿起来。 他绕到方幼瑶身后,手指擦过她的后颈,为她带上。 温润的玉牌贴着皮肤,带着一点点凉意。 那抹流动的绿,衬得她更加白皙好看。 宋颂将另一枚玉坠戴在自己脖子上,将绳子藏进衬衣领口之内。 夜已深,海浪拍打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 两人沿着海边往船舱走,准备回去休息。 沙子灌进鞋里,大块的沙砾十分硌脚。 方幼瑶觉得脚底不太舒服,越走越慢。 宋颂察觉到她的异常,以为她累了,索性将人打横抱起。 方幼瑶确实有点累,所以没拒绝,任他抱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捏他胸口那个吊坠玩。 上面刻了一只耳朵下垂的狗。 那狗刻得憨态可掬,耳朵耷拉着,像是在摇尾巴。 她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耳尖,语气亲昵,像在逗小孩儿,“小狗狗~” 宋颂动了动耳朵,垂眸瞧她,学着她的语气回应,“小羊羊?” 方幼瑶噗嗤一声笑出来。 用力捏他脸颊。 怎么这么好玩。 笑着笑着,她忽然叹息一声。 宋颂问她为什么叹气。 方幼瑶靠在他怀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上 “我妈怀我的时候,很多人劝她打了。” “为什么?” “他们说属羊女,命不好,太硬。” 宋颂不信这些,“硬点活的久。” 他垂着眼皮看她,“你相信这些?” “我不信。” “那就好,不然我还得劝你。” “劝什么?” “劝你别信啊。这种话我小时候也听过。属羊的,属狗的,属什么的,都能找出几句不好听的来。但谁当真谁傻。” 方幼瑶点头,“是的,有点可笑,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孩,就因为生在什么年份,就被断定一生不幸。凭什么?” 嘴上这样说,但很多时候,她不太喜欢向别人提自己的生肖。 宋颂接的很快,“那些人就是闲的。” 方幼瑶笑了一声。 宋颂用下巴蹭在她头顶,“我觉得你命挺好的。” “怎么说?” “第一次买石头就开出帝王绿。” “这就算命好?” “当然,最关键的是……”宋颂故意停顿。 方幼瑶看他,“什么?” 宋颂嘴角弯了下,“你遇到了我,现在还被我抱着,足以说明你命好。” 方幼瑶用力扯他的脸,“你是在夸你自己吧。” 他哼笑了一声。 幼稚小狗。 月亮拨散天边乌云,洒下银白。 方幼瑶想。 人的命,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谁说了都不算。 进入船舱后。 宋颂总觉得有道视线跟随自己。 回头环顾四周,又没发现什么。 游轮三层都是游客住房。 宋颂在方幼瑶不远处住下。 方幼瑶肚子饿,点了一份夜宵,觉得味道不错,想给宋颂送点过去。 感谢他今晚相陪。 宋颂房门口站着一个女生,两人面对面,好像在说着什么。 女生看上去情绪略显激动。 方幼瑶躲在后面,隐约听到“联姻”之类的字眼。 她忽然清醒了,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睡觉之前,打开手机黄历看了一眼。 今日,农历二月廿二。 忌:贪恋温柔。 第176章 把我当谁了? 一夜无梦。 旭日从海平线另一端缓缓升起。 天晴无风,海面平静。 方幼瑶刚睡醒,拉开帘子,正远眺大海,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走过去,拉开门,一看,发现沈珏站在外面。 沈珏靠着墙,似笑非笑睨着她,“昨晚躲哪去了?找你一晚上。” 方幼瑶转了下眼睛,扯谎,“昨晚没看见你,我就上楼找房间休息了。” “是吗?”沈珏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方幼瑶岔开话题,“游轮什么时候开始返航?” 沈珏:“下午七点。” 方幼瑶问:“这么晚?” “不晚。”沈珏笑,“这么着急回去?有什么要紧事?” 方幼瑶不语,心中冷斥。 她的要紧事,那可多了。 谁能和他这种游戏人间的公子哥比? 要不是为了合作,谁有功夫陪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沈珏邀请她去开原石,“一起上岛玩玩?昨晚说好送你项链,但没找着人。” 方幼瑶一顿。 那生肖吊坠还挂在她脖颈间,已经和她的身体共温了。 有衣领挡着,倒是很难被人发现。 她用手指轻轻摁太阳穴,婉拒,“不了,可能是昨晚在甲板上吹了风,今早起来有些头痛。” 她捂着嘴,故意咳了两声,“我好像感冒了,不方便出去,别传染给你。” 沈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旁边的旁边的旁边房间,忽然有个女生打开门,探出上身。 那女生穿着香槟色吊带睡裙,一头栗色卷发披在身后,冲沈珏招手,“Honey~” 方幼瑶听到声音看过去。 那是个陌生女孩,混血长相,笑起来很甜,很阳光。 沈珏给了那女孩一个飞吻,又看向方幼瑶,“那你先休息吧,晚上再来找你。” 说完,他便双手插兜,脚步匆匆地从她眼前消失。 方幼瑶看见沈珏进了那混血女孩的房间。 然后关上了门。 花孔雀! 方幼瑶在心里暗暗吐槽完,也转身回房间。 刚关上门。 又被敲响。 她以为还是沈珏,拉开门,神色不耐,“还有什么事?” 掀起眼皮,对上宋颂黑漆漆的瞳孔。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把我当谁了?” 方幼瑶僵了一下。 狗男人,直觉倒是敏锐。 “没谁。” 方幼瑶有气无力的说话,脸色苍白。 刚才对沈珏说的那些,也不完全是谎言。 昨天累了一天,今早醒来感觉腰背酸软,确实不太舒服。 宋颂侧身挤进来,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蛋,“不舒服吗?” “嗯。” “哪里不舒服?游轮上有医生,我带看去看看。” 方幼瑶瞬间绷直脊背,“不用了,就是有点困,可能缺觉吧,睡会儿就好了。” 她可不敢去看医生,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万一露馅了…… 说起来,这个宝宝可真皮实,安静乖巧,一点不闹人。 方幼瑶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真是个好宝宝。 宋颂注意到她的动作,以为她是肚子不舒服。 原本想邀请她一起去岛上玩,现在看她身体不适,只得打消念头。 两人站在门边,房间大门还敞开着。 “厉颂。” 一道女声自门外响起。 方幼瑶的目光,越过宋颂平直的肩线,望过去。 长相温婉的长发女孩正站在宋颂背后,一双眼睛盈着水光,欲语还休。 正是昨晚站在宋颂门前,和他说话的那个女生。 郑娴恩秀眉微蹙,不动声色地打量站在房间内的女人。 昨天就是这个女人和厉颂一起跳舞? 这个难道就是他放在心上的女人? 她昨晚想了很久,还是舍不得厉颂这联姻对象。 哪有男人完美到一点缺点都没有? 母亲曾经教育过她,世界上没有不偷腥的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郑娴恩说服自己,接受他的缺点。 所以晚上去敲他的门,想和他认真谈谈。 后来得知那个跳舞的女人,就是他曾经想要结婚的对象。 知道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郑娴恩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谈过后,暂时达成口头协议。 她答应帮厉颂应付长辈。 他还是可以追求自己的爱情。 而厉颂答应帮她物色更好的联姻对象。 两人现在是盟友。 但,此刻,郑娴恩心里还是泛起一阵嫉妒。 她到底比门内这个女人差在哪里? “厉颂,我找你有事。”郑娴恩温温柔柔地开口。 方幼瑶知道这是他的联姻对象,一把将他推了出去,“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休息了。” 随后重重关上门,将他们隔绝在门外。 宋颂吃了闭门羹,也没再敲门,让她先休息。 他转身和郑娴恩一起下楼。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郑娴恩咬唇,纠结片刻,才道:“我表妹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于思露昨晚消失了。 她以为表妹去岛上玩,就没管她。 今早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郑娴恩担心起来。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表妹,但人是和她一起出来的,要是出什么事,回去以后小姑非得打死她。 郑娴恩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求助厉颂。 “求你,帮我找找表妹,我真不知道可以找谁了。” 她在这里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第177章 追什么呢?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宋颂便答应陪郑娴恩一起找表妹。 于思露是和郑娴恩一起出来玩的,但郑娴恩是和他一起上游轮的。 如果于思露真出什么事情,到时候于家免不了也要怪到他头上。 现在这个阶段,他不想给自己树立太多敌人。 否则内忧外患,两面夹击…… 宋颂认真分析,“你表妹不是在船上,就是在岛上,不可能去其他地方了。” 郑娴恩也是这样想的,表妹应该跑不远。 她点头,“船上我已经找过了,要不我们去岛上找一找吧,也许她在哪里玩呢。” “行。”宋颂率先向前走去。 方幼瑶躺在房间里休息,窗外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趁着现在有闲暇时间,她给刘翠芬打了视频电话。 听听出现在镜头里,“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呀。” 方幼瑶算了一下,“最多两天,妈妈就回去了,听听,你乖乖的,不要惹姥姥生气,知道了吗?” 听听嘟起嘴,甩了甩小辫子,“我才没有惹姥姥生气,昨天姨姨还夸我了。” 听听又好奇地问道:“妈妈,你在哪里玩呀?” 方幼瑶掉转镜头,给她们看大海,“妈妈在游轮上。” “哇,有海鸥在飞~”听听眼睛瞬间亮了,“妈妈,你怎么不带我一起去玩?” “妈妈是出来谈生意的,你表现好点,等暑假,我带你坐游轮,喂海鸥。” “好耶。”听听满眼期待,“我要看海鸥鸥~” 刘翠芬接过手机,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你自己注意着点,别太累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妈,我知道了,现在不就在休息嘛,没事,别担心。” 刘翠芬觉得自己就是操心的命,操心完这个女儿,操心那个女儿。 “也不知道你大姐那边怎么样了,要到孩子没有?” “昨天我给你大姐打电话,她支支吾吾的,只说快了。我一听她那语气就知道,肯定是不太顺利。” 方幼瑶安慰,“等会儿我打电话过去问一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要是有啥事情,那咱们就解决事情。” “对,你打电话问问,你大姐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怕我操心,不愿意和我说,但是她愿意和你说。” 挂了电话。 方幼瑶肚子饿,点了一份游轮套餐。 等服务员送餐到房间的这段时间,她拨通方晴晴的电话。 “喂……瑶瑶,我现在,在……” 方晴晴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 方幼瑶蹙眉,“大姐,你在跑步吗?” 手机对面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混乱的杂音。 周栗南低声催促,“快,好像在前面。” 方晴晴呼哧呼哧喘着气,“我跑不动了,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你去追。” 周栗南观察周围,“也行,你就坐在这个树墩上等着,我去追他们,别乱跑,等会儿我回来找你。” “嗯。”方晴晴点头,坐在草丛中那个树墩上。 高高的草杆刚好可以藏住她瘦弱的身躯。 周栗南健步如飞,向前冲去,眨眼便消失不见。 方幼瑶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动静,一脸迷惑,“大姐,你们这是,追什么呢?” 方晴晴坐在树墩上,拍着心口喘了半天气,“等会儿,我先歇歇,再和你说。” “行,不着急,你先喘口气再说话。” 送餐的服务员敲响门。 方幼瑶下床,开门,取餐。 等方幼瑶将午餐一一摆开,方晴晴也歇好了,开始讲这几天的经历。 周栗南陪她一起到前夫家要孩子,前夫一家果然不愿意把孩子给她。 前夫那新娶的媳妇对方晴晴冷嘲热讽,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 前夫一家人想使用暴力,对方晴晴动手,以发泄心中的怒气。 还好周栗南身手不错,一打三,轻轻松松,这才没让方晴晴吃亏。 方晴晴和周栗南将前夫家都翻遍了,就是看不到儿子小安的影子。 前夫说他已经把孩子藏起来了,永远都不会让她找到。 方晴晴担心孩子出事儿,在周栗南的陪同下报警。 等警察一去,前夫就把小安放出来了。 看到孩子没事,方晴晴松了一口气。 等警察一走,前夫一家就又把小安藏起来。 任她怎么找也找不到。 她和周栗南决定在前夫家门口蹲点,看看他们到底把孩子藏哪去了。 两人在前夫家蹲守三天三夜。 终于,在今天,前夫一家按捺不住。 两人一路跟着。 原来他们把小安藏在隔壁村一户人家。 那家人正是前夫新娶的媳妇的兄弟的岳父的六婶子的妯娌的孙媳妇家。 周栗南和方晴晴冲出去,趁他们不备,将孩子抢上就跑。 可对方有三轮车,不一会儿就骑着车追上他们。 对方人多,又将孩子抢了回去。 然后藏到新的地方。 根据那家人骂骂咧咧的话语中,方晴晴得知前夫已经将孩子卖给了这户人家。 她顿时愤怒不已。 为了夺回孩子,方晴晴和周栗南只得重新蹲守。 又过了三天,终于再次发现小安的下落。 这次两人比较谨慎,一路跟着,没有轻举妄动。 方晴晴实在跑不动了,让周栗南自己先追上去,看看他们的落脚点在哪里。 等方晴晴和方幼瑶讲完这些,周栗南已经跑回来了。 第178章 听听果然是他女儿 周栗南喘着粗气,把口罩拉下来,坐在石头上休息。 “我知道他们把孩子藏哪了,咱们回去好好合计一下,等天黑我们再来。” 方晴晴点头,准备挂断电话,“瑶瑶,那我就先挂了,这些事你先别和妈妈说,省得她担心。” “行,大姐,你注意安全,别硬碰硬,要不再花点钱多找点人?” 方晴晴认真思考她的提议。 周栗南适时开口,“我已经有计划了,今晚应该就能把孩子带出来。” 方幼瑶听到了,“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 方晴晴和周栗南先回了酒店。 两人凑在一起商量晚上的行动计划。 既然明抢不行,那就暗偷。 周栗南做了一个周密详细的计划。 方晴晴听完后,一脸忧愁,“这样真的行吗?” 周栗南安慰她,“我们可以成功的,我已经安排好接应的车子。等把小安带出来,我们马上就坐飞机离开这里。” 方晴晴点点头,“嗯,先吃饭吧。” 从早上到下午,两人一直忙着跟踪,什么都没吃过。 周栗南确实饿了,一口气干了三大碗米饭。 刚开始几天,他还不好意思摘口罩,自己躲在屋子里偷偷吃饭。 这几天,两人心思都在如何把孩子抢回来上。 周栗南也无所顾忌地在她面前摘掉口罩吃饭。 方晴晴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我饱了,你吃吧。” 周栗南看她,“吃这么少,再吃点。” 知道她在担心孩子,焦虑得吃不下饭。 周栗南给她夹了几块红烧肉,“快点吃,不然晚上没有体力,跑不动。” “到时候你饿得没劲儿,万一拖后腿咋整?” 方晴晴一听,有道理,又捡起筷子开吃。 她可不能拖后腿。 “你说得对,我还是吃饱,有力气跑。” 周栗南悄悄勾起唇角。 天色一黑,两人开始行动。 兰石岛。 有一波人也开始行动。 宋颂和郑娴恩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于思露。 中午两人在岛上找了家海鲜餐厅吃饭。 郑娴恩面色焦急,“我表妹到底去哪了,不会真出什么事情吧?” 海岛上太阳毒,紫外线大。 郑娴恩有点中暑,头晕目眩,也可能是急的。 宋颂提议先回去休息一会儿,然后发动工作人员帮忙一起找。 郑娴恩坚持不住了,和他一起回到船舱。 郑娴恩打算回去小憩十分钟,喝点药。 宋颂去敲方幼瑶的房门。 方幼瑶在睡下午觉,揉着睡眼开门,“怎么了?” “没事,看看你,好点了吗?” “嗯,还好。” 想起上午他和别的女人走了,方幼瑶说话的语气夹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你不陪你的联姻对象,老惦记我干什么?” 宋颂:“我今天有事儿,不能陪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方幼瑶以为他要去陪那女人了,轻嗤一声,“谁要你陪了?” “本来你也不是和我一起上岛的,我也不是和你一起上岛的。” “去去去,快去陪你的联姻对象吧。” 她又把宋颂推了出去。 宋颂无奈后退两步,又吃了闭门羹,隔着门喊,“出岛以后找你,记得别跑。” 方幼瑶没搭理他。 不久之后。 思及这个时刻,她陷入无尽自责和后悔中。 宋颂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郑娴恩来敲他的门,“还是联系不到我表妹。” 宋颂披上衣服,“再去岛的另一侧找找。”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嘀咕,“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郑娴恩跟在他身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咬咬唇瓣,手指掐进掌心。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天色很快暗下来。 两人将岛的另一侧也找了一遍。 宋颂坐在沙滩上休息,“你表妹该不会自己坐船走了吧?” 郑娴恩在走神,手指拽了拽衣角,“应该……不会。” “如果她要走,肯定会和我说的。” 宋颂手机响了一下,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他点开。 鉴定报告。 鉴于前几次的教训,这次他托了关系,做加急并且让对方第一时间把电子版发给他。 宋颂心里小小激动了一下,点开鉴定报告。 是否有血缘关系:是。 听听果然是他的女儿。 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颂勾起唇角,想放声大笑。 但眼角余光瞥到满脸担忧的郑娴恩,他忍住了。 这时候笑出声,似乎不太合适。 宋颂打算等今晚有空就去找方幼瑶。 那个喜欢骗人的女人,这次总没有狡辩的理由了吧。 他心里想着事情,没注意到郑娴恩神色不对。 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在海平面。 郑娴恩拽了拽宋颂的衣角,“我刚才得到一条消息,有人说昨晚在灵海角看到我表妹了。” “厉颂,我们去那边找找吧。” “好。” 灵海角在整座岛东南角,远离主街,人烟稀少。 路边没有装灯,很黑。 两人摸索着向前。 郑娴恩脚步越来越慢,眼底神色变化莫测,不停闪过挣扎犹豫。 她闭了闭眼,指着海边一块大岩石,惊叫,“厉颂,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什么从那儿闪过去。” “是吗?”他露出探究之色,往前走了几步。 郑娴恩却没跟上,而是往后退了几步。 第179章 扔到海里 岩石后突然窜出几道黑影,动作利落,举起一块石头对着宋颂拍下去。 宋颂听到脚步声,正要转身,却突然感觉后脑勺一痛,当即失去意识,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几道黑影互相对视一眼,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用力一甩,扔进大海。 “扑通”一声,平静的海面激起巨大的浪花。 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时。 没有监控,没有人看见,谁也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郑娴恩躲在远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神色痛苦,捂着嘴,眼泪簌簌往下落,“厉颂,对不起,对不起,别怪我。” 今天中午回去休息,她手机里收到匿名消息。 表妹被人控制了。 想救于思露,就要按照指令做。 对方的目标是厉颂。 明显想要借她的手伤害厉颂。 现在她要在表妹和厉颂之间做选择。 郑娴恩纠结。 一个于思露还不足以打动她。 于思露对她来说本来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人。 她不忍心对厉颂下手。 可后来父亲又打来电话,也让她听话照做,不然就把她嫁给王老板。 那王老板她见过一次,是个五十岁的老头,土矿煤老板,秃顶大肚腩,猥琐油腻。 要嫁给那种人,郑娴恩想想就恶心反胃。 双重威胁,让她心里动摇。 最后让她真正下定决心是一个来自神秘人的承诺。 只要她照做,不仅能得到郑家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还能嫁给瑞国首富的儿子。 财帛动人心。 当利益足够,人的道德底线也会一降再降。 郑娴恩心动了。 巨额财富和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之间。 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郑娴恩大概能猜到是谁要对厉颂动手。 虽然对方藏起来没露面。 但这事儿显而易见。 最想解决掉厉颂的无非就是…… 此刻,目睹厉颂被扔到海里,郑娴恩心里惴惴不安。 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神色自如地走回船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七点。 游轮开始返航,汽笛声轰鸣作响。 船开动了。 方幼瑶休息了一天,精神不错,穿上衣服去一楼吃饭。 她打算再找沈珏谈一谈,看能不能在下船之前把合同敲定。 餐厅里,沈珏揽着一个女孩坐在窗边。 女孩靠在沈珏身侧,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姿态亲密而自然。 见方幼瑶进来,主动向她招手。 方幼瑶取了些自己喜欢吃的菜,端着盘子走过去。 沈珏指着对面的座位让她坐下。 方幼瑶坐下后定睛一看,他旁边坐着的正是上午开门叫他过去的那个混血女孩。 沈珏搂着女孩的腰,脸上挂着温柔笑意,用一口流利的英文给两人互相介绍。 “这位是方幼瑶,一位……同行,想要和我谈合作。” “这位是我太太,你可以叫她Saliny。” Saliny热情大方地冲方幼瑶打招呼,笑容明媚,“Hi~” 方幼瑶愣了一下,也用英文和她打了招呼。 两人用英文混着中文简单聊了几句。 方幼瑶夸她,“You’re eous.(你很漂亮)” Saliny笑得更开心了,歪了歪头:“Thank you! You’re beautiful too. I love your dress.(谢谢,你也很漂亮,我喜欢你的裙子。)” Saliny是中俄混血,从小生活在国外,会说一些简单的中文句子。 方幼瑶暗暗惊讶。 没想到这个混血女孩就是沈珏的太太。 她还以为上午那一幕只是沈珏又在招惹小姑娘。 沈珏也是个人才。 竟然同时带着自己太太和其他女人来参加舞会,还敢让她们坐一桌吃饭。 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什么都不在乎? 方幼瑶垂下眼,拿刀叉切餐盘里的烤鹅肝。 鹅肝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配着酸甜的莓果酱,入口即化。 小腿忽然被人踢了一下。 她拿着刀叉的手一顿。 以为是对面的人不小心踢到的,没太在意。 过了一分钟。 小腿又被踢了一下。 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一点,明显是故意的。 方幼瑶抬头,对上沈珏噙着笑意的眼睛。 Saliny正靠在他怀里玩手机。 沈珏单手搂着她的腰,冲方幼瑶眨眼睛。 方幼瑶瞪了他一眼。 当着自己太太的面,还想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什么玩意儿! 就在沈珏再次把脚伸过来的时候,方幼瑶狠狠踩了他一脚。 “嘶……”沈珏下意识抽了口气。 Saliny放下手机,关切地摸着他的脸,“Honey? What happened?(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 “Nothing, baby. Just... a cramp.(没事,只是……抽筋了)”沈珏揉揉她的脑袋。 他看了方幼瑶一眼,用中文说道:“方总,你下脚挺狠啊。” 她继续切鹅肝,淡淡笑了笑,“沈总,腿放好。下次我不保证只踩一脚。” Saliny好奇地看着两人:“What were you two talking about?(你们在说什么?)” 沈珏面不改色撒谎:“We were just discussing business cooperation.(我们在聊合作的事。)” 方幼瑶暗暗翻白眼。 欺负人家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 既然他都说在聊合作,方幼瑶干脆放下刀叉,真的和他聊起合作。 她从包里掏出合同。 “沈总,说话算话。” Saliny看了一眼,发现他俩真的在谈合作。 方幼瑶放软语调,目光灼灼地看着Saliny,让她帮忙促进合作。 Saliny帮她说话,缠着沈珏手臂的让他签字。 沈珏签了。 方幼瑶心满意足地收起合同。 这趟港城之行,虽然有些波折,但也算完美结束。 方幼瑶吃饱了,起身走人,路过宋颂房间,她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第180章 他失踪了 方幼瑶敲了几下门,迟迟没人开。 他可能不在屋里吧。 也许在其他房间陪联姻对象? 今天下午她从窗户里望出去,看到宋颂陪着那女生在岛上转悠。 转了很久。 她睡觉之前,两人就在岛上逛,她睡醒之后,两人还在岛上逛。 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方幼瑶抬脚,正准备走人,门打开了。 她又停住脚步,转身看过去。 郑娴恩看到是她,神色明显有一瞬怔愣,随即心虚地撇开视线,不敢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 按照那个人的吩咐,郑娴恩正在宋颂的房间找东西。 忽然听到敲门声,本来她不想开门,但转念一想,要是一直不开门,万一被人发现不对劲怎么办。 于是她硬着头皮打开了门,想看看门外是谁。 没想到是厉颂嘴里的心上人。 方幼瑶看到郑娴恩穿着睡衣待在宋颂房间,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呵呵!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 昨天还抱着她你侬我侬,嘴比抹了蜜还甜。 今天就把别的女生带回自己房间一起睡觉了? 方幼瑶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郑娴恩略显紧张,“请问,你找谁?” 方幼瑶本想转身走人,却突然问了一句,“宋颂在吗?” 郑娴恩捏着衣角,“你说的是厉颂?” “嗯。” “他,他在洗澡……” 方幼瑶看了郑娴恩一眼,郑娴恩心里一跳,更紧张了。 她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方幼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孤男寡女待在一个房间,都洗上澡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幼瑶走后,郑娴恩关上房门,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她找了许久,没找到对方要的东西,只得发消息告知没有。 方幼瑶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晚上十一点,游轮在码头停靠。 船舱里的宾客陆陆续续下船。 方幼瑶往外走,脑海中忽然闪过宋颂下午隔着门说的那句话。 他说,“出岛以后找你,记得别跑。” 方幼瑶放缓脚步,心里还在期待什么。 直到码头上人潮散去,依旧没有看到宋颂的身影。 她倚着栏杆吹了会儿风,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呵! 也许人家现在正揽着新欢潇洒快活,她在这里傻等什么呢? 真傻! 方幼瑶定了最近一班回魔都的机票。 随后打车去机场。 港城这边要谈的事情都谈妥了,她该起程回家了。 至于那个狗男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在贵宾室候机时,她给刘翠芬打去电话。 “妈,我今晚坐飞机,预计明天早上到家。” 刘翠芬挺高兴,“终于忙完了,听听已经睡着了,刚才睡觉之前还在念叨妈妈呢,明早见到你肯定很开心。” 方幼瑶摸了摸肚子,“妈,我想吃桂圆山楂粥。” “那明天你下飞机就来夏夏这里,妈早上就给你熬上。” 挂了电话,方幼瑶靠着椅背休息。 肚子里这个孩子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最近喜欢吃酸的。 老一辈总说酸儿辣女。 难道是个男孩? 如果是男孩的话,那她就儿女双全了,也不错。 就是想起孩子的爹,她心里有点难受。 听听没有父亲陪伴成长,肚子里这个孩子也没有父亲陪伴。 要不要给孩子找个靠谱的父亲? 方幼瑶越想越头痛,索性先不想了,等孩子生出来再说吧。 登机之后,她戴着眼罩睡了一觉。 头等舱座椅宽敞,深棕色真皮细腻柔软。 她将座椅放倒调平,让空姐拿来两个软枕和一个羊绒毛毯。 机舱灯光渐渐暗下来。 方幼瑶戴上眼罩睡觉。 过了几个小时,空姐过来提醒她飞机要落地了。 下了飞机,她打开手机,涌进来很多信息。 刘翠芬问她几点能到家。 [瑶瑶,桂圆山楂粥已经熬好了,你几点回来?] 方幼瑶给妈妈发消息说已经下飞机了,就快到了。 还有周琳发来的消息,也是问她几点能到,合同签下来了吗。 方幼瑶给周琳发了消息。 其他几个工作上的消息,她都一一回复。 刚走出机场,正准备打车回家。 她收到唐洁发来的消息。 [给你说个八卦,就是咱们那天参加的厉家晚宴,那个厉颂你还记得吗?] 方幼瑶心里莫名其妙狠狠跳了一下。 [记得啊,怎么了?他要订婚了?] 唐洁:[什么订婚,他失踪了!] 第181章 他是她孩子的父亲 方幼瑶握着手机的手,狠狠抖了一下,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怎么可能?我昨天还在游轮见过他!] 不对,仔细回想,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没见过他。 唐洁:[你见过他?什么游轮?] 方幼瑶突然心慌起来,拨通唐洁的电话,要立刻确认消息的准确性。 “喂,唐洁,你确定他失踪了?” 方幼瑶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急。 唐洁有点不明所以,“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你把你听到的关于厉颂的消息,都和我讲一下。”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就是听说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了。厉老爷子正在大张旗鼓地找人,有人说厉颂可能被暗算了。” 方幼瑶身体不由一抖,“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唐洁疑惑,“你认识厉颂?” 方幼瑶顿了一下,“嗯,如果有关于他的消息,麻烦你及时告诉我。” 挂掉唐洁的电话,方幼瑶立刻拨宋颂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暂时无人接听。” 方幼瑶翻出来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消息发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难道他真的失踪了? 可是明明昨天下午,他们还见过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买了一张去港城的机票。 在重新登机之前,给刘翠芬发消息。 [妈,我突然有个紧急的事,需要再回港城一趟,先不回家了。] 她将签好的合同寄存在机场服务大厅,给周琳发消息,提醒她去拿。 几个小时后。 方幼瑶再次回到港城。 一下飞机,手机有一堆未接来电。 刘翠芬打了好几个电话,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什么事情那么紧急。 她只说是生意上的事情,没有多说。 周琳也打来电话,关切道:“瑶瑶,怎么刚回来就又要返回去?有什么急事啊?” 方幼瑶想了想,决定和周琳说实话,“宋颂不见了,我得去找他。” 这件事一时半会处理不完,她暂时回不去,公司得交给周琳。 周琳担心,“你的身体怎么样?顶得住吗?” “顶得住,我必须亲自来找他。” 因为她没有其他选择。 厉家人对宋颂有几分真心不得而知,会不会用心找人更不清楚。 说不定宋颂的失踪和厉家脱不了干系。 而他在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其他亲人。 所以她必须亲自来。 方幼瑶找了一个私家侦探,专门探听有关厉家的消息。 一天之后,确定了一件事。 宋颂确实不见了,到现在都没出现过,厉家正派遣人手到处找人。 方幼瑶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厉家身上,冷静思考,将得到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很快推导出他消失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就是在游轮返航的那天晚上。 地点的可能性比较多。 第一种可能,他没有登上返航的船,在兰石岛失踪。 第二种可能,他登上了返航的船,在下游轮之前消失。 如果是这种,那他大概率会掉海。 第三种可能,他返航了,也下了游轮,然后失踪了。 方幼瑶心里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 如果有人要对宋颂下手,在兰石岛最方便动手。 几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一点痕迹。 她闭着眼睛仔细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 宋颂和那女生一直在岛上散步。 现在仔细想来,疑点重重。 中午那么大的太阳,紫外线又高,两人总在岛上晃悠什么? 就算要约会,室内也有很多地方可以选择。 还有返航时,游轮启动之后,她路过宋颂的房间。 那女生说他在洗澡。 会不会那女生说了谎,也许宋颂根本不在房间里。 而且当时好像并没有听到卫生间有水声。 方幼瑶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 她让侦探去查,那天和宋颂一起上游轮的女生是谁。 侦探很快给她消息。 一个是郑家的女儿,郑娴恩。 另一个是郑娴恩的表妹,于思露。 方幼瑶害怕打草惊蛇,并没有把郑娴恩约出来见面。 一边花钱雇人去兰石岛找人,一边派人盯着郑家那边。 侦探给了她一条最新消息。 [郑家忽然承接了一个大项目,听说是和厉家一起合作的。] 所有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方幼瑶推出事情的全貌。 郑家那个合作是厉臻给的。 郑娴恩应该是这件事的直接参与者。 方幼瑶派去兰石岛那边的人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厉家找了宋颂一周,听说已经放弃了。 厉老爷子现在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厉臻身上,正在全力培养他适应最新的商场规则。 他们都说厉颂凶多吉少。 唐洁不知道方幼瑶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也劝她别再白费力气。 “厉颂可能早就掉海里喂鲨鱼了……” 这种豪门争斗时不时就会有人成为垫脚石,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方幼瑶坚持要将事情搞明白。 那么大一个人,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她摸着挂在脖颈的生肖吊坠,心里闷闷地疼着。 方幼瑶决定把郑娴恩叫出来问一问。 她找了郑娴恩五次。 第一次,郑娴恩神色如常,告诉她厉颂是在下游轮后才消失的。 方幼瑶追问了几个问题,郑娴恩回答不上来,保持沉默。 第五次,郑娴恩神色憔悴,连着几天噩梦让她神思恍惚,一不小心透漏实话。 “厉颂被他们扔进海里了……” 郑娴恩受不了了,捂着脸哭,心里憋得难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和我没关系,他们早晚会动手的。” “有人想要厉颂死,就算没有我,也一样有其他办法动手。” 她也是被胁迫的。 这几天每晚做梦都是厉颂从水里爬出来找她报仇,这可把郑娴恩吓得好几天都睡不好觉。 方幼瑶从她嘴里撬出宋颂被暗算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灵海角。 即便郑娴恩不肯说是谁指使她,方幼瑶也猜到了。 方幼瑶心情沉重,更是悔不当初。 早知道那天就应该缠住他,不应该让他去陪什么联姻对象。 谁能想到这个联姻对象包藏祸心,竟然想要他的命。 方幼瑶后悔,心痛,难受。 方幼瑶亲自到灵海角附近,找了几个相关专家,结合当天的天气和海上状况,海水流速开始测算。 经过三天三夜的测算。 专家画出一条线,并建议她沿着画出来的海岸线搜索。 方幼瑶立刻组建船队,要出海寻找宋颂的下落。 唐洁说她疯了。 “那厉颂和你到底什么关系,竟然下如此血本找人?” “厉家早就放弃不找了,你在坚持什么?” 方幼瑶没回答,只是坚定道:“他一定还活着,他肯定在那里等我。” 她垂眸,在心里暗暗回答唐洁刚才那个问题。 他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他是她孩子的父亲! 第182章 阿生 出海之前,方幼瑶给母亲打电话,向她报平安,顺便让她好好照顾听听。 刘翠芬语气里满是担忧:“瑶瑶,是啥急事啊?都半个月了,还没弄完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连家都来不及回,刚下飞机,就又匆匆忙忙返回港城? 方幼瑶不想母亲担心,依旧是那套说辞。 “妈,没啥大事,就是接了一个大单子,对方比较难搞,一直磨不下来。” 生意上的事情,刘翠芬也不懂,只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身体。 方幼瑶已经怀孕将近五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 孩子在一天天成长,需要从母体汲取的营养变多。 而她因为担忧宋颂,一直紧张焦虑吃不下饭。 肚子在变大,整个人却越发消瘦。 刘翠芬看着她尖俏的脸,满是心疼,“是不是吃不惯那边的饭啊?早点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等忙完就回去。” 方幼瑶摸着肚子,对宝宝进行胎教,“孩子,你要乖乖的。” 听听以为妈妈在和她说话,抢着入镜,“妈妈,我会乖乖听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方幼瑶安抚女儿,“妈妈很快就回去了。” 等找到你爸爸,就回去了。 她已经在心里做好决定,如果这次能平安找到宋颂,就让他和听听相认。 听听瘪瘪嘴,想哭,“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啊,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港城,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听听以为自己要被妈妈抛弃,忍不住流泪抽噎。 刘翠芬抱着她哄了半天。 方幼瑶安慰女儿,“妈妈真的有事情要忙,很快就会回去看你和姥姥,别哭了,宝贝乖。” 安抚好母亲和女儿这边。 方幼瑶又给周琳打电话,把下个季度的工作都安排了下去。 周琳心里没底,“瑶瑶,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呀?” 短时间让她坐镇还行,但久了,周琳感觉力不从心,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还是得方幼瑶回来。 “瑶瑶,这公司没有你不行啊。” 方幼瑶让她试着自己拿决策,“如果联系不上我,一切事宜你都可以决定。” “我已经写了详细的工作计划,发到你邮箱了,你按照上面的内容执行就可以。” 周琳还是没底,“那你注意安全,尽快回来。” “嗯。” 公司这边的事情也安排好了,方幼瑶放心出海。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落星岛。 海面上,最后一道天光沉入水线,云层被染成橘红色。 几只海鸥掠过浪尖,发出尖锐的鸣叫。 老人蹲在自家院子里,修补一张破渔网。 院子角落,年轻男人坐在木墩上,手里拿着木头和钝刀,笨拙地刻着什么。 他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年轻男子脸上有擦伤,额角贴着纱布。 “阿生,吃饭了。” 王小渔从屋里探出头,手里端着碗。 年轻男人抬起头,眼神茫然,对这个名字还没完全习惯。 王小渔走出来,把碗递给他。 碗里有糙米饭,两块咸鱼和腌菜。 “爷爷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多吃点。” 王小鱼扎着两条粗麻花辫,在他旁边蹲下,托腮看他吃饭。 “阿生,你今天又去海边了?” 年轻男人点点头。 “去干什么?” “不知道。”他开口,声音沙哑,“就是想去看看。” 王小渔摸着又黑又亮的辫子,眨眨眼。 半个月前,爷爷出海打鱼,不知从哪捡回这个男人。 他昏迷了三天才醒。 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怎么会掉进海里。 爷爷拉着她悄悄说,这男人可能是脑子撞坏了。 爷爷一直想让王小渔找个上门女婿,可惜他们这地方太穷太偏,有本事的男人都走出去了。 留在岛上的不是年纪大就是游手好闲的。 爷爷看这男人模样体格都不错,王小渔也觉得他不错。 爷孙俩一拍即合,决定给他编纂一个新身份,将人留在家里。 爷爷给他取了新名字,叫“阿生”。 因为是在海边捡回一条生命,就叫阿生。 * 方幼瑶沿着专家给规划好的路线,航行了三天,沿途还登了两个小岛。 她拿着宋颂的照片问遍了遇到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摇头。 没见过。 没印象。 不知道。 方幼瑶也没灰心,继续往前。 第六天。 天刚亮,海面风平浪静。 船在航行。 方幼瑶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目光幽深。 午后,天气骤变。 原本柔和的海风忽然变得凌厉,呼啸着掠过海面,掀起层层浪涛。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 “方总!”船老大从驾驶舱探出头,语气很急,“好像是台风天,气象台没报,得赶紧掉头。” 话音未落,一个浪头狠狠拍在船舷上。 船剧烈摇晃,方幼瑶抓住栏杆才没摔倒。 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又冷又咸。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完了,来不及了。” 霎时间狂风骤雨,又一个浪打过来。 船在巨浪里被抛起又摔下。 方幼瑶看见头顶的天空在旋转,无边的冷意漫上身体。 她在飘摇的海水中紧紧护着肚子,脑袋撞上岩石,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 “醒了?”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 中年女人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皮肤晒得有些黑,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第183章 我不记得了 方幼瑶动了一下,全身酸痛,脑袋更是疼得厉害。 那中年女人起身,从旁边桌上端来一碗水,喂给方幼瑶。 方幼瑶抿了几口,等温水滑进干裂的唇,润过喉咙,总算感觉舒服了些。 她抬眼打量眼前的女人。 四十多岁的模样,皮肤晒得黝黑,眼角细纹多,圆脸盘,面相和善,看上去很亲切。 女人说,“姑娘,我是在海边捡到你的。” “今天早上退潮,我看见你趴在一块礁石上,头上还流了不少血,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方幼瑶抬手摸额头,上面的确缠着纱布,一碰就疼。 她蹙眉,将手缩回来。 女人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 方幼瑶张了张嘴,突然发现大脑一片空白,里面好像团着一层白雾,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眼里闪过茫然和惶恐,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露出怜惜的表情。 “不记得了?不碍事。先住下,慢慢养,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想起来了。” 方幼瑶心里浮起一点感激,“您是……” 女人笑起来,“我姓李,你叫我李婶就行。我家那口子姓周,是这落星岛的村长,咱们家就住在村东头。” 落星岛? 方幼瑶记住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李婶,谢谢您救了我,等我想起身份后,一定会报答您。” 李婶爽朗地笑笑,“诶呀,别客气,咱们渔岛虽然偏僻落后,但是民风淳朴,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有啥需要记得和我说。” 方幼瑶再次表示感谢,头有些晕,脸色不太好看。 李婶站起来,“你歇着吧,晚上我炖鱼汤给你喝,我们落星岛别的没有,鱼管够。” 方幼瑶不好意思道:“麻烦您了。” 李婶推门出去。 方幼瑶闭上眼睛,用手指按揉太阳穴,努力回忆,可越想越头痛。 空白的过去和对未来的迷茫让她一阵心慌。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可是她却想不起来了。 方幼瑶心里不免着急。 越着急,脑袋越痛。 “嘶……”她抽了口气,面色扭曲痛苦,猛地睁开眼。 算了,不想了。 先养伤,慢慢来吧。 除了脑袋,她发现手臂和小腿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方幼瑶躺在床上,环顾四周。 房间大概十平米左右,布置简陋。 水泥地,抹得平整,有几处裂纹。 老式的木架子床,翻个身就要咯吱咯吱响。 门似乎用旧木板拼成,经过海风侵蚀,边缘有些翘。 床头靠墙摆着矮脚凳,凳子上放着一只搪瓷缸。 床的右边有一扇小的木框玻璃窗。 海浪声忽远忽近。 放松下来时,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 十几层的高楼,宽大明亮的落地窗,舒适的真皮沙发,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她不属于这里。 她应该坐在明亮的写字楼办公室里。 下意识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方幼瑶翻了个身,发觉身体特别笨重。 手摸上小腹,那里凸起一块。 她蹙眉,大脑还处于混乱状态。 什么情况? 她怀孕了吗? 脖颈间好像坠着一条项链,一块温润的东西落在胸口。 方幼瑶将红绳抽出来,发现上面坠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了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羊。 玉牌背面似乎有字,是一个清晰的“幼”字。 这是她的名字吗? 方幼瑶用指腹摸了摸上面的字,她将玉牌举起来,对着小窗外照进来的那缕阳光瞧。 那绿色似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 她下意识觉得这块玉不是凡物,一定很值钱,说不定这是一个发现自己身份的线索。 门咯吱响了一声,方幼瑶赶紧将玉牌塞进领口,藏了起来。 虽然李婶这人看上去亲切和蔼,但方幼瑶还是下意识产生防备心理。 这似乎是她性格里的本能,没有因为失忆就改变本性。 李婶子进屋,叫她出去吃饭。 “姑娘,你看你能起来不,要不我帮你把饭端进来?” 方幼瑶试着坐起来,发现没问题,她不想太麻烦别人,于是忍着身体不适道:“我出去吃吧。” 顺便看看这里的环境,这家里还有哪些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走出屋门。 外面是一个小院。 墙角堆着几摞渔网,还有两个半人高的大水缸。 晾衣绳横贯院子中央,上面搭着男人女人的衣服,挨挨挤挤,几乎占满整个绳子。 院角搭着简易灶棚,灶台边摆着一筐刚摘的蔬菜。 豆角,茄子,黄瓜…… 几条巴掌大的咸鱼用铁丝穿着,挂在棚檐下。 院子东边摆着一张矮腿方桌,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旧汗衫的男人,正端着碗扒饭。 李婶说,那是她男人,村长周有福。 左边是一个年轻女人,李婶说那是她女儿,小梅。 听见动静,那女人抬眼看方幼瑶,又飞快地垂下眼皮。 方幼瑶注意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来,坐这儿。”李婶让方幼瑶挨着那个年轻女人坐。 方幼瑶打眼一看,桌上摆了几盘菜。 一碟煎得焦黄的小杂鱼,一盘清炒的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盆米饭。 李婶张罗着,给方幼瑶碗里夹了一条煎鱼,“尝尝,今早刚打的,新鲜着。” 方幼瑶道了谢,低头吃起来。 鱼很鲜,外皮煎得焦脆,里面的肉还嫩着。 周有福吃得很快,三两下扒完一碗饭,碗一放,起身走了,“我去码头看看。” 李婶应了一声。 小梅看上去胃口不佳,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扒拉米饭,半天才送进嘴里一小口。 方幼瑶觉得小梅在偷看她,于是抬眼看过去。 第184章 仙女下凡 小梅急忙移开视线,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出于礼貌,方幼瑶问了一句,“小梅姐,怎么不吃菜?” 她不记得自己今年多大,也不知道小梅多大,叫姐只是一个客气称呼。 小梅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 方幼瑶刚才起来的时候,照过房间里的镜子。 她估计自己的年龄在26岁到30岁之间。 小梅愣了一下,没敢抬起头看她,只是盯着碗里的饭,低声回应,“闻不得腥味。” 李婶在旁边接话:“怀孕都这样,过几个月就好了。多吃点素的。” 李婶又看向方幼瑶的肚子,“姑娘,你怀孕几个月了?” 方幼瑶迟疑,脸色茫然。 李婶一拍脑门,“诶呦,你看我这记性,我忘记你不记得了。” “不过我看你这肚子大小,估计有五个月了吧。” 不得不说,李婶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猜准了。 但方幼瑶自己也不知道几个月了,只是摸了摸肚子,摇摇头。 小梅悄悄盯着方幼瑶的肚子看。 李婶对方幼瑶说,“小梅性格内向腼腆,不爱说话,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你别见怪。”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秀芳,在家吗?” 李婶子大名叫李秀芳。 一个女人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篮子刚摘的豆角,看上去是来串门的。 何大花目光扫过饭桌,“吃饭呢?” 李婶子站起来,“大花来了,坐下一起吃点?” 何大花把篮子放下,“不了,我是吃过来的,我是来给你送豆角的,刚摘的,诶,这姑娘是?” 何大花看到方幼瑶,眼睛一亮,眼里带着稀奇。 李婶子笑着介绍:“哦,这位是我远房表妹的女儿,来岛上住几天。咱们渔岛空气新鲜,风景好。” 何大花惊叹,“这姑娘真好看,这皮肤真白啊,咱岛上就没有这么白的姑娘,这眉眼,这身段,啧啧,和电视里的演员一样。不,好像那仙女下凡一样。” 她嘴皮子利索,这一顿夸,给方幼瑶听得都不好意思了,脸颊爬上一丝红晕。 这位大婶子说话也太夸张了。 她知道自己容貌不错,但也没到仙女下凡的程度吧。 其实不是何大花说话夸张,是这个岛百分之九十的人皮肤黝黑,像方幼瑶这样白皙的实在少见。 岛上日光足,紫外线强,大部分居民以捕鱼为生,风吹日晒,自然皮肤黝黑粗糙。 所谓一白遮百丑。 而她又白又美,仪态也好,气质和这岛上的人截然不同。 岛上的人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很少出岛,见过的人也不算多。 方幼瑶已经是何大花见过的美女里的天花板了。 小梅也悄悄看了方幼瑶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双修长柔嫩的手上,又看向自己粗糙的双手。 小梅眼里闪过丝羡慕。 何大花一直盯着方幼瑶看。 那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动物园的猴子。 方幼瑶感到不自在。 李婶子看出来了,拽何大花去一旁聊天,“我侄女脸皮薄,被你看得都不好意思了。咱们去坐那边儿聊,让人家先吃饭。” 方幼瑶吃过饭就赶紧回了房间,她还有伤,而且怀着孩子,需要静养休息。 岛上无秘密。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 何大花前脚从李婶子家出去,后脚就开始串门八卦。 不到一个下午,半个落星岛都知道村长家来了个仙女。 大榕树下,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聊八卦。 “何大花亲眼看见的,说那皮肤白得发光,漂亮得和电影明星似的。”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她说那姑娘往那儿一坐,整个院子都亮了。” “村长家哪来的这么好看的亲戚?” “说是远房表妹家的女儿,谁知道呢……” 王小渔提着水桶从榕树下路过,桶里装着刚挖的海蛎子。 竖起耳朵听了几句,被勾起好奇心。 “萍婶子,你们说啥呢?什么仙女?” 萍婶子将瓜子皮往树坑里一吐,“就是村长家来的远房亲戚,他们说长得极漂亮,像仙女下凡。” 王小渔眼睛里闪着好奇,“真的假的?有多漂亮?” 萍婶子打趣她,“说起来,你阿爷给你的找的上门女婿,长得也怪俊俏的,从哪里找来的小伙子?” 王小渔脸一红。 另一个婶子说道:“那小伙子长相周正,身板结实,给你当男人正合适。” “婶子,你瞎说什么呢?”王小渔跺了跺脚,面色羞赧。 “害臊啥呀,姑娘大了总要嫁人,你阿爷给你挑的,那肯定是好的。那小伙子和你般配得很。”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吃喜糖。” 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打趣,王小渔扛不住,弯腰拎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小渔一口气跑回自家院子,放下水桶,蹲在墙根底下喘气。 王阿爷正在收拾昨天抓的黄鳝,听见动静抬起头:“咋了?跑成这样?” “没事。”王小渔应了一声,看向正在劈竹子的阿生。 爷爷给她捡来的男人,确实很俊俏! 那一身肌肉看着就很壮实,能干活!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说话,从来不主动开口聊天。 每次都是她问一句,他回答一句。 有时候她问,他也不一定答。 王小渔性格跳脱,她觉得阿生性格过于沉闷无趣。 但那张俊脸完全可以弥补性格上那点不足。 王阿爷将处理好的黄鳝装进水桶里,又从屋后拎来一筐新鲜的水蜜桃。 院子后面有一颗大桃树,上面缀满沉甸甸的果实。 王小渔看了看那桃子,“阿爷,你要去哪?” “我要带阿生去村长家一趟。” “去村长家干啥?” “给阿生办个身份,找村长盖章。” 王阿爷拎起篮子,招呼着阿生,“走吧。” 阿生放下手里的竹子,站起来,默默地跟在后面。 王小渔想起刚才榕树下婶子们聊得八卦,转了转眼睛,追上去,“阿爷,让我带阿生一起去吧。” 她想去看看村长家那姑娘,到底有多漂亮,是不是有传言的那样好看。 第185章 惊鸿一瞥 王小渔从王阿爷手里抢过分量不轻的篮子。 她从小干惯了活计,力气大,轻轻松松便将篮子提了起来。 王阿爷怕她办不了,“你搞不清楚怎么办。” 王小渔腿脚快,已经走在前头了,“那我和阿生先去,你在后面慢慢走,我们在村长家等你。” 王小渔拎着篮子,拽着阿生,走得飞快。 阿生看了看被她攥住的袖口,不着痕迹地皱眉,下意识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阿生眼里闪过疑惑。 他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王阿爷说,他和父母一起出海捕鱼,遇到恶劣天气,父母在海上失踪了,而他活了下来,但是伤了脑袋。 他和王小渔很久之前就定下婚约。 王阿爷说他们两个感情很好,让他先住在家里调养身体,等过些日子,就给他们办婚礼。 可是……他对王小渔并没有任何亲近的感觉。 看上去不像感情很好的样子。 他不太喜欢王小渔靠的太近,本能的想保持距离。 王小渔兴奋地给他分享听到的八卦,“阿生哥,听说村长家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姑娘,长得和仙女似的,你说会有多漂亮啊?” 阿生摇头,“不知道。” 他脸上总是那副表情,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触动。 王小渔没有被他冷淡的态度劝退,依旧兴致勃勃和他聊天。 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地说话,阿生偶尔才会回应她一句。 王小渔家住在村西头,村长家住在村东头。 落星岛不大,从东走到西用不了半小时。 岛上就两条街,一条靠海,一条靠山。 中间横七竖八地连着些小巷子,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黑瓦。 岛上最高的地方是一座不到百米的小山包,当地人叫它“灯塔山”。 因为山顶立着一座废弃老灯塔,据说民国时候就存在。 现在已经不亮,只剩斑驳的塔身。 村口老榕树下,是全岛的信息中心。 每天下午,打鱼回来的男人们会聚在这儿抽烟聊天,女人们也会在这里打牌聊八卦。 王小渔带着阿生再次路过那棵老榕树下时,被坐在树下的婶子们又打趣了一番。 她拉着阿生,催促他走得快点,恨不得跑起来。 阿生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似乎不为任何言语而有所触动。 王小渔用余光偷偷瞧他,心里那点激动也渐渐冷却下来。 两人走到村长家院门口。 王小渔想进去,阿生拉住她,“等等吧。” 他话少,词句简短。 但王小渔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等王阿爷过来,大家一起进去。 院内。 方幼瑶和小梅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准确来说,是方幼瑶在晒太阳,小梅在择菜。 小梅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编的笸箩,里面堆着豆角。 她把豆角两端的筋撕掉,掰成小段,扔进旁边的水盆里。 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方幼瑶说要帮她,小梅低着头说不用。 李婶子蹲在院角,在处理早上男人带回来的鱼。 刮鳞,开膛,掏内脏,一气呵成。 别人一家子都在干活,方幼瑶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躺着,也要帮忙。 李婶子按住她,“你歇着吧,这些活你也干不了。”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小手,一看就不像干过农活的样子。” “你肯定不是岛上生活的居民。” 李婶子又问该怎么称呼她。 方幼瑶想起玉牌上那个“幼”字。 “李婶子,你叫我小幼就好。” 李婶子问:“是柚子的柚吗?” 方幼瑶顿了一下,没解释,点点头,“嗯。” 称呼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可以。 李婶子喊小梅去倒洗完鱼的血水。 方幼瑶要帮忙。 李婶子阻止,“小柚,孕妇不能见血,你别看了,上一边晒太阳去吧。” 小梅过来,将水盆端起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方幼瑶总觉得李婶子对她,比对自己女儿还要好。 难道因为她是客人? 也可能是这岛上的居民生性热情。 李婶子听到门外有动静,站起来一瞧,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扬着嗓门喊,“小渔,怎么站门口不进来?” 王小渔探头探脑,露出牙齿,笑容开朗,“秀芳婶子,我在等我阿爷呢。” 方幼瑶听到门外有人,为了避免上午的尴尬场景再现,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回屋。 王阿爷迈着苍老的步伐,终于走到村长家院子门口。 王小渔上前搀扶他,“阿爷,你终于来了。” 几个人一同进了院子。 阿生迈过门槛,抬起头,看到一个窈窕的背影。 心里莫名一跳,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剪影。 一头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背后。 袖子下那截手腕白得发亮。 别人嘴里描述的仙女突然具象化了。 这个瞬间,他竟然生出一种冲动,想想追上去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 “阿生?”王小渔唤他。 阿生回过神,那道背影已消失在门后。 方幼瑶回到房间,打开小窗通风,靠着墙发呆。 上午何大花那看猴似的眼神,让她很尴尬。 所以她打定主意,只要有人来村长家,她就躲回屋子里,等没人时再出来。 院子里,李婶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王大爷,快坐快坐。小渔,给你阿爷搬个凳子。” 阿生站在一旁,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惊鸿一瞥的那道背影,就这样轻易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颗沉寂的心湖,好似投下一枚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方幼瑶在床沿坐下,看向那扇门。 两个人的目光无意中隔着一扇门对上。 可惜他们都没有透视眼,看不到门后的对方。 第186章 给她一种熟悉感 王阿爷让村长给阿生登记了身份。 以后阿生就是落星岛居民,户口落在王阿爷家里。 一直到几人迈出村长家大门,方幼瑶都躲在屋里没出去过。 王小渔还特地问了李婶子,“婶子,听说你家来了个远方亲戚,是个漂亮姑娘?” 李婶子点头,“是嘞,她在屋里休息呢。” 王小渔眼里闪过遗憾,“天气这么好,她咋不出来呀?” 阿生垂眸盯着地面,竖起耳朵探听。 李婶子道:“小柚怀着孩子,需要多休息。” 小柚? 怀着孩子? 阿生耳尖动了动,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有点闷,有点难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王小渔微微长大嘴巴,略显惊讶。 竟然还是孕妇。 一个孕妇还能被大花婶她们吹得天花乱坠? 到底有多漂亮? 她见过村里不少怀孕的女人,腰比水桶还粗,脸肿得像馒头,虎背熊腰,又黑又壮…… 在王小渔的印象里,怀孕就会变丑。 可是刚才她匆匆一瞥看到的那个背影,明明窈窕纤细,不像怀孕的样子。 王小渔又问,“秀芳婶子,小柚是你侄女的名字吗?” 李婶子点头。 阿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是哪个you字?” 李婶子略显意外地瞧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伙,竟然会主动关心这种问题。 从进来到现在,阿生一直默默地跟在王阿爷身后,并未开口说过话。 李婶子回答,“是吃的那个柚子的柚。” 王小渔也看了阿生一眼。 他正垂着眼皮,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色。 屋里。 木板门隔音不好。 方幼瑶能听到屋外几人的对话。 那男人在询问她的名字,嗓音低沉好听。 那声音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男人问她名字干什么? 方幼瑶心念一动,忽然站起来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点小小的缝隙,隔着门缝往外看。 只看到一道挺括的背影,消失在木门之后。 男人身量很高,宽肩窄腰,身材挺拔修长。 光看背影,就能猜到是个帅哥。 方幼瑶有点遗憾,没有看到他的正脸。 在回王阿爷家的路上,阿生一直心不在焉。 王小渔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见他一直不搭理人,也渐渐没了声音。 王小渔抿唇,有点不高兴,“阿生,你在想什么?” 阿生回过神,瞳孔重新聚焦,淡淡回了一声,“没什么。” 王小渔抱怨,“每次都两三个字往外蹦,你就不能一次性多说几个字吗?” 阿生又沉默了,这次一个字也没了。 王小渔嘟起嘴巴,心里赌气,脚步飞快,不一会儿就把他甩在后面了。 不说话就不说话。 她还不想和他说话了呢。 阿生也没有加快脚步追上去,依旧保持原来的速度,慢悠悠地往前走。 没了王小渔在耳边吵闹,顿时感觉耳根子都清净了许多。 一个穿短汗衫的年轻男人拎着渔网从旁边路过,不小心撞了阿生一下。 阿生的裤腿被渔网上的水弄湿。 他停住脚步,神色淡漠地望过去。 年轻男人叫张滔,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眼睛很大。 此刻,张滔看阿生的眼神并不友好,里面藏着莫名其妙的敌意。 “你就是王阿爷给小渔找的上门女婿?” 阿生平静地收回目光,没有和他交谈的欲望,绕过他要走。 被忽视了。 张滔心里忽然窜上一股怒气,又绕到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喂,和你说话呢。” 张滔提高声音,嗓门洪亮,本想在气势上压倒他。 但……他发现自己还得仰起脖子看对方。 阿生大概一米九,而张滔只有一米七五。 身高上的差距让他气焰弱了一截。 张滔更不爽了。 “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 阿生冷冷地注视着他。 王小渔又折返回来,“张滔,你说什么呢?谁是哑巴?” 张滔看到她跑过来,眼底闪过心虚,收起刚才嚣张的模样,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小渔……”他呐呐地叫了一声。 张滔暗恋王小渔。 但他知道王阿爷要给小渔找上门女婿,而他是家里的独子,爹娘是不会同意让他做上门女婿的。 所以张滔一直不敢向王小渔表白。 他想着应该没有男人愿意做上门女婿,等小渔年纪大了,王阿爷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到时候他在上门表明心意,将小渔娶回家。 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小白脸,竟然真有人来王家当上门女婿。 张滔看阿生不顺眼。 王小渔瞪了张滔一眼,催促阿生走快点。 张滔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眸光暗了暗。 岛上日子简单,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方幼瑶已经在村长家住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 村长家每天人来人往,总有些闲着没事干的婶子进来打探,想看看她长什么模样,是否如传言那般好看。 方幼瑶不想被人围观,借口身体不舒服,大部分时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 今日外面似乎格外热闹。 方幼瑶推开门,发现李婶子正在院子里忙活。 每月逢五逢十,会有班船从东福岛过来,运来一些岛上买不到的东西。 比如米面油盐,煤油电池,衣服布料,卫生用品等。 涵盖生活方方面面。 偶尔还有几封迟来的信。 船到的日子,是岛上最热闹的时候。 今儿个正好是五月五号。 李婶把攒了半个月的干货装进麻袋,准备托船老大带到外面卖掉,再换些日用品回来。 方幼瑶看她忙进忙出,“李婶,我能帮什么忙吗?” “不用不用,你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方幼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码头那边隐隐传来人声。 她在屋里躺了许久,还没出去过,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想了解这个小岛的全貌。 “李婶,我能和你一起出去看看吗?” 第187章 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李婶直起腰,犹豫了一下,看向她的肚子,提醒道:“那你别往人多的地方挤。” 方幼瑶点点头,回屋取了一顶有些破旧的草帽,当做遮阳帽戴在头上,又找了一块碎花布做的遮脸巾,挡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 简易的防晒措施,既能避免被灼烈日光伤害,也能隔绝其他人打量的视线。 李婶子背着麻袋,拎着竹篮出门。 方幼瑶慢慢跟在她身后。 巷子里,三三两两的人往码头方向走。 有人上前和李婶子搭话,将目光落在方幼瑶身上。 方幼瑶将帽檐往低压了压,只安静地跟着。 有些目光只是单纯好奇,没有恶意。 但有个别游手好闲的懒汉,看过来的眼神让人感觉黏腻不适。 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荫底下能看见码头的光景。 方幼瑶不准备挤到码头那里,走到老槐树下时便停住了脚步。 她靠在树干上,远远望着那片热闹。 李婶子背着东西过去了,拨开拥挤的人群,到最前头去。 码头上,停靠着一条灰白色的旧船。 船舷上站着船老大,正朝岸上的人挥手。 岸边挤满人,男男女女,大人小孩,乱哄哄一片。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年轻人。 穿灰色粗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 离得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侧影。 肩宽,腰窄,站得很直。 方幼瑶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看身量,好像就是那天透过门缝看到的男人。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他抬手理了理。 方幼瑶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阿生放下手里的麻袋,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 总觉得有道视线在看他。 他转身,目光向远处扫过,落在大槐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捂得严实,似乎在看他。 “阿生,你在看什么呀,快,到我们了。”王小渔唤他,拽了拽他的胳膊,让他赶紧把麻袋里的东西递上去。 阿生收回视线,将麻袋抗在肩上,递给船老大。 方幼瑶见那男人转身看她了,可是离得太远,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看不清模样。 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热,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便扶着肚子回去了。 王小渔用晒干的海鲜和海带换了几块碎花布料,一些米面还有阿爷要的旱烟。 她拉着阿生的袖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摸着两块浅色布料,表情愉悦,“等会儿去找萍婶子,让她给我做两条裙子穿。” 萍婶子是村里的裁缝,手艺好,收费低,很多年轻女孩子喜欢找她做衣裳。 阿生向那棵老槐树下望去。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刚才那个看他的女人已然消失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阿生总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好像怎么也填不满。 或许是因为他丢失了记忆? 方幼瑶回到李婶子家。 推开门。 院子里,小梅正坐在凳子上发呆,见她进来,目光闪了一下,很快移开。 方幼瑶在她旁边坐下。 “小梅姐,你不去码头看看?” 小梅顿了一下,摇头,“我,我不爱去人多的地方。” 方幼瑶没再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小梅和她说话时特别紧张,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难道是因为性格内向? 下午。 李婶子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满载而归。 “小柚,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李婶子从麻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两斤红糖。 “这红糖是正经甘蔗熬的,船老大说比他上次带得还好。你每天喝一碗,补气血。” 方幼瑶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李婶子又从包袱里掏出几个苹果。 红彤彤的,个头很大,在岛上算稀罕物。 岛上水果很少。 果树在这里栽不活。 也可能是没有几个会种树的人。 只有王阿爷院子里那棵大桃树存活时间最久,还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不知道树龄多大了。 “船上就剩这几个了,我都给你换来了。怀孕多吃水果,生出来的孩子皮肤好。” 李婶子说着,把苹果塞到方幼瑶手里。 小梅还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看着这一幕,一声不吭。 李婶子又从麻袋最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斤红枣。 “红枣补气血,当零嘴吃。” 李婶子继续对方幼瑶嘘寒问暖:“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想吃酸的还是辣的?跟婶说,别客气。” “我吃什么都行,婶子不用特地给我做,太麻烦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儿。” 方幼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她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小梅,小梅低头默默晒豆角。 方幼瑶不解,她和小梅,到底谁才是李婶子的女儿? 夜里。 方幼瑶躺在床上,睡不着,晚上汤喝多了,想去厕所。 村里只有用砖砌成的茅坑,不在屋里,在房子后头,院子拐角处。 从茅坑出来,路过李婶子房间时,耳边隐约传来说话声。 声音压得很低。 “娘,看准了?” “准,你三姑奶亲口说的,她那个眼神,错不了。” “那……” “你放心,我有数。” 方幼瑶听不真切,好像是小梅姐和李婶子在说话。 看准什么了? 方幼瑶蹙眉,心里泛起嘀咕。 轻手轻脚回到房间,躺下,忽然想起两天前,有个老婆子来村长家,李婶子特意将她叫出去。 那老婆子好像一直在盯着她的肚子看。 她虽然失忆了,但没失智。 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怎么会有人对一个捡来的陌生人,比对自己亲闺女还好? 李婶子对她太好太热情,反而让她心里生出几分警惕。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她们图谋的地方呢? 第188章 两人心跳如鼓 方幼瑶摸了摸脖颈间的玉坠。 那玉坠一看就不凡,既然她能佩戴这样的玉坠,是不是说明她家境不错? 难道她们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在她失忆期间疯狂对她好,想换取她清醒以后的报答? 不然……她们到底想图谋什么?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或许可以考虑离开这个岛。 可是落星岛偏僻又闭塞。 这段时间,她也探听到一些信息。 出岛的船一共有两种。 一种是定期班船,只在每月1号,10号,20号,30号发船。 早上六点出发,去往最近的东福岛,航程六个小时。 从东福岛再转更大的船,才能到县城。 另一种是私人渔船,如果有急事,可以花钱雇船老大专门跑一趟。 但价格不菲,单程就要一两千。 而且小船抗风浪能力差,天气不好根本不敢开,危险系数更高。 她现在身无分文,手里没有通讯工具,还挺着大肚子,想靠自己出这个岛,难上加难。 夜色中。 方幼瑶沉沉叹了一口气。 一夜没怎么睡好。 凌晨四点,被鸡叫声还有做饭的声音吵醒。 落星岛的居民世代以捕鱼为生。 天还不亮时,女人就要起来做饭,男人吃饱了,换上高筒雨靴,拎着水桶和渔网往码头走。 柴油机的突突声会从四点半一直响到五点多。 渔船一艘接一艘消失在晨雾里。 等到下午两三点,渔船就会陆续回来。 方幼瑶睡不着了,闭着眼睛又躺了两个小时,待天蒙蒙亮才起身。 李婶子在院子里编竹篓,等九点钟潮水退下去,要挎着竹篮去赶海。 见方幼瑶今天起得这么早,李婶惊讶,“怎么不睡觉了?” “睡醒了,老躺着不舒服,起来转转。” 方幼瑶搬了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看她编竹篓。 又过了一会儿,小梅也起了,推开门走出来。 李婶子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去给两人做饭。 早餐是一锅奶白的鲫鱼豆腐汤,还有几张煎得金黄的鸡蛋饼子。 吃过饭,小梅拉着行李出来。 方幼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小梅姐要去哪儿?” 小梅低着头,呐呐道:“回家。” 方幼瑶顿了一下,眼神疑惑。 这难道不是她家? 李婶解释了两句,“小梅要回婆婆家了,今天老李头家有船去南林岛,刚好可以搭个顺风船。” 方幼瑶眸光微闪。 她还以为小梅是未婚先孕,所以一直住在娘家,来这边这么久了,也没听说小梅有丈夫。 小梅拖着行李走了。 李婶子亲自把她送上船。 方幼瑶望着码头的方向沉思。 等李婶子回来,已经快上午九点,她背起背篓要去赶海。 方幼瑶跟上,“婶子,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赶海是什么样的。” 李婶子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这边距离赶海的地方,还有好一段距离……” 方幼瑶摸了摸肚子,“没事,我跟在你后面慢慢走,累了就歇歇。总在屋里闷着也不好,得多运动,到时候好生。” “那倒也是,多运动运动,有力气生孩子。” 李婶同意带她了,从旁边一间简陋的小屋里推出辆个半新不旧的小三轮车。 “我们骑这个去吧,能少走些路。” 岛上的交通工具,除了船,就是两条腿。 出行全靠走。 只有几户人家有三轮车。 平日李婶子出门都是步行,今天带了方幼瑶,她想了想,还是骑上了电动三轮车。 方幼瑶把自己包严实,头上依然带着那顶破草帽,面巾覆脸。 岛上的路不好走。 所谓的路,其实就是被人踩出来的土道,坑坑洼洼,两边长满野草。 三轮车颠簸着往前。 方幼瑶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护着肚子,身子跟着晃。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落星岛永远是咸的。 空气里是咸的,衣服上晾干是咸的,连喝的水都带着一丝咸。 坐在电动三轮车上,方幼瑶装作无意和李婶子打探消息。 “小梅姐嫁人了?” “嗯,小梅嫁到南林岛去了。和丈夫吵架了,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现在气消了,也该回去了。” “婶子家就小梅姐一个孩子?” “还有一个儿子,儿子是老大,在东福岛做生意,逢年过节回来一趟。” 方幼瑶转了下眼睛,“住婶子家这么久,白吃白喝白住,我这心里有点惭愧,我这记忆迟迟恢复不了,我想着要不要出岛去转转,万一能碰到认识我的人呢。” 闻言,李婶子面色微沉。 “你现在这身子,怎么出岛?安心住着吧,婶子又不赶你走。” “月份还不大,还有几个月才生,应该没事吧。就是……我没钱,买不起船票。” 李婶子说,“班船一个月才几趟,船票得提前订,到了东福岛还得转大船去县城,又是一笔钱。” 方幼瑶叹了口气,试探道:“我想着先在岛上找个活干,攒点钱。” 李婶子语带责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胎,别的什么都别想。等孩子生下来,身体养好了,再说出岛的事。” 方幼瑶垂下眼。 等孩子生下来? 她迟疑,故作为难,“可我一直这么住着……” “住着怎么了?” 李婶子打断她,“我乐意让你住,你就安心待着,别东想西想的。” “相处了这么久,在我心里,你就和我亲闺女没什么区别。” “你一个人出岛,挺着个大肚子,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这岛上好歹有我照应着,生孩子也有人帮忙。等你生完了,想去哪儿再去哪儿。” 和亲闺女没什么区别? 方幼瑶不太相信这话。 听上去,李婶子极力反对她出岛。 她垂着眼睑,心往下沉了沉。 “婶子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这就对了,别想那么多。” 在距离滩涂有一段距离时,李婶子停下车。 “前面就到了,我们把车停在这个林子里吧,前面的地又湿又软,不好走,车轮容易陷进去。” “好。” 方幼瑶扶着腰,慢慢下了车。 脚下泥土松软,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小步跟在李婶子身后。 潭涂边已经聚了不少女人,挖海蛎子,刨蛤蜊,捉小螃蟹…… 方幼瑶蹲下,捡了几个好看的贝壳,放在手心把玩。 玩一会儿,她便感觉有些累了。 李婶子动作麻利,没多久就挖了半竹篓海蛎子。 “小柚,你要是累了就去车上歇一会儿。” “好。” 方幼瑶慢慢走回树林,车子停在树荫下。 就在她想上车时,地上落叶中忽然窜出一条青灰色的蛇。 三角形脑袋,正对着她的方向吐信子。 “啊——” 方幼瑶下意识惊叫出声,扶着车子往后退。 蛇窜行的速度极快。 林子和潭涂隔得远,那边的人听不到她呼救。 方幼瑶害怕蛇,腿不由一软,手死死拽着车帮才没倒下去。 蛇吐着信子靠近。 方幼瑶避无可避,惊慌之间,脚崴了一下,面巾都被她扯掉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黑色高筒雨靴,一脚便将青灰蛇踩进泥地里。 随后,一只修长的大手迅猛地抓住蛇的七寸,用力一甩,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嗖”的一声落入远处的树丛中。 蛇:???懵圈中。 方幼瑶惊魂未定,拍着心口,松了口气,这才抬眼打量面前的男人。 树隙间漏出的光洒在他鼻梁上,黑亮的眼睛透着几分野性。 那直勾勾的眼神,似乎比刚才的蛇还要危险。 阿生也在打量她。 女子眉眼如画,皮肤白皙似玉,秋水眸盈着光,娇红的唇瓣微张。 四目相对。 两人心跳如鼓。 第189章 小幼?幼幼…… 阿生的眼睛一直黏在她脸上,挪不开视线,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从未在岛上见过这样好看的姑娘。 胸腔里那颗沉静许久的心,久违的猛烈跳动。 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吗? 好像也不全然是这样。 方幼瑶怔怔地看着那张俊朗的脸,心头泛起一点熟悉的感觉。 有什么画面从脑海中快速闪过,可又捕捉不到。 心里有种莫名的直觉。 这样的眼神,她并不是第一次看见。 面巾一侧垂落,另外一侧挂在右耳上。 她用手指勾住面巾,重新将脸遮起来,垂眸,轻声道,“谢谢你。” 阿生滚了下喉节,目光向下,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声音低哑,“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如果此时此刻王小渔在这里,一定会张大嘴巴表示惊讶。 平日里只会两三个字往外蹦的男人,竟然也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平日里说话像挤牙膏似的,别人问一句答一句的男人,竟然也会主动问别人这么多问题? “没事。”方幼瑶轻轻摇头,想要爬上车子,刚动了下脚,就疼得抽了口气。 “嘶,好痛啊……” 她紧紧攥着车帮边缘。 阿生向前迈了一步,关切道:“哪里痛?” “脚痛?” “别动,我扶你上去。” “不用了。” 她挣扎着想要自己爬上去,动作笨拙又费力。 阿生看不下去,握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托上去,“我帮你。” 方幼瑶坐好后,再次向他道谢。 阿生依然站在车边不走,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你就是住在村长家的仙女?” 方幼瑶一顿。 “仙女”这个称呼让她面色微红,有些莫名的羞耻感。 她轻咳一声,“我是住在村长家,但,不是什么仙女。” 她就是一个大肚婆,那些人怎么把她传得神乎其乎的? 阿生没说话。 方幼瑶微微低头,盯着脚尖看,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林子空荡,风过树叶,沙沙沙,偶尔夹着一两道海浪声。 沉默片刻,阿生再次开口,“原来她们没有夸大其词。” 方幼瑶抬眼看他,不明所以,“什么?” “她们说村长家来了个貌若天仙的姑娘,白得发光,比电影明星还漂亮……” 阿生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颈侧,手指下意识动了动,轻轻抿了下嘴巴。 想啃。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他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难道他本质上是个好色的登徒子?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 方幼瑶再次垂下眼,面巾下的脸颊微微发红。 阿生主动搭话,“你……叫小柚?” 她点头,“嗯。” 他又问,“哪个you?是柚子的柚?” 她抬眸瞧了他一眼,“不是。” “那是哪个?” “你把手伸出来。” 阿生听话地把手伸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竹的手落在她眼前。 人长得俊,手也好看。 阿生穿着两股带白背心,手臂精壮的肌肉裸露在外。 方幼瑶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又道:“掌心向上。” 阿生再次听话地把手掌翻过去。 她垂着眼睑,举起手指,在他手心轻轻写了一个“幼”字。 指尖从他掌心划过去,带起一阵痒意,那阵痒意一直从手掌蔓延到心里。 就连心也变得痒痒的。 似乎那字没写他手上,而是写在他心上。 阿生动了动手指,将手掌握起来,想留下什么。 离得近了,似乎能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幽香。 香香的仙女。 至于她肚子里还揣着崽,他自动忽略了。 “阿生,让你拿桶,你干什么去了?” 王小渔喘着气跑进林子,两条不算细的浓眉蹙起来。 王小渔看了阿生一眼,又看了方幼瑶一眼,闪过疑惑,“你们在干嘛?” 她认出这辆电三轮车,应该是村长家的。 所以坐在车上的这个女人,就是大花婶说的那个极漂亮的女子? 王小渔不禁多瞧了她几眼。 可她戴着帽子和面巾,看不出模样。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倒是漂亮,顾盼生辉。 阿生抿唇,不说话,又恢复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天生不爱说话。 方幼瑶好心替他解释,“刚才这里窜出一条蛇,是这位……额……”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阿生主动接她的话,“是我帮她把蛇赶走的。” 王小渔眼里闪过了然。 原来是这样。 “阿生,今天的赶海结束了,我们走吧。” 王小渔唤他一起去拿今日的收获。 “嗯。” 阿生点点头,转身之际,又看了方幼瑶一眼。 方幼瑶坐在车上,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宽肩,窄腰,身材挺拔。 没错。 就是这个背影。 原来她之前注意到的男人就是他。 这张脸果然配得上这个背影。 不一会儿。 李婶子也背着竹篓,提着水桶回来了。 里面装满海货。 方幼瑶并没有和她说刚才发生的事情,只说自己不小心扭伤了脚。 李婶子叮嘱她小心些,又说让她以后别来这地方了。 入夜。 王阿爷家小院。 阿生躺在木板床上,第五十次翻身。 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今日见到的那女人的模样。 天气热,身体和心也跟着气温一起躁动起来。 他将手掌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低声呢喃,“小幼,小幼……” 眼神逐渐迷离。 叫着叫着就变成了,“幼幼。” 心尖猛地一颤。 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来了。 “幼幼。”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入睡。 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方幼瑶同样做了个梦。 梦中。 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用力摁在怀里,略带薄茧的虎口卡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带着薄荷香的吻落下来。 男人吻得狠,咬的也狠,不给她开口求饶的机会。 她面色薄红,轻声唤他,“颂颂~” 男人从她颈间抬起头。 她愣了一下,“阿生?” 天光大亮。 方幼瑶猛地睁开眼,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原来是场梦? 她怎么会梦到那个男人? 奇怪。 昨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他们从前见过? 第190章 偷看 天晴。 李婶子又出去赶海,叮嘱方幼瑶自己在家晒太阳。 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带她一起去。 方幼瑶无聊,坐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下,看那几只鸡在地里刨食。 她抓了一把小米撒过去,母鸡咯咯哒跳来跳去。 有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从院门口路过好几回,还踮起脚尖,扒着墙头向里面眺望。 方幼瑶瞥见后,往树荫里侧了侧身体,将自己藏起来。 那人没看见她,扒着墙瞅了一会儿,才悻悻地走开。 方幼瑶去灶房倒水喝时,路过院门,特地出去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不见了,墙根下留下一截没抽完的烟头。 有可能是村里的闲汉。 她沉着脸将院门合上。 等李婶子回来时,她把这事儿说了。 李婶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三两步冲到院门口,叉腰,对着巷子那头就开骂: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一天到晚搁我家门口转悠?” 嗓门又高又亮,惊得几只鸡扑棱棱飞上墙头。 “再让我瞅见有谁扒我家墙头,我打断他的腿。” 李婶子骂痛快了,把院门一关,插上门闩,边走边嘟囔,“这帮闲汉,就是欠骂。” 看着李婶子那副护犊子的架势,方幼瑶心情复杂。 她知道李婶子收留自己是有目的的。 但不管李婶子心里有什么打算,至少目前,是真心想给她提供庇护。 方幼瑶垂下眼,轻声道:“谢谢婶子。” “谢什么谢,你住我家,就是我家的人。” 暮色渐浓,炊烟升起。 晚饭过后,村子渐渐陷入寂静,偶有几声犬吠虫鸣。 月亮高悬,将院子照得清楚。 方幼瑶头发长,几天不洗,油得自己都受不了。 不想麻烦别人,等李婶子一家人睡下后,她起来烧了点水,用竹子做的瓢一点点舀出来。 把热水弄到后院井边,坐在小凳子上,慢慢洗头。 李婶子家一共四间房,李婶子和丈夫住在正房里。 她住在一间小偏房里。 小梅姐走了,目前家里就他们三个人。 李婶子对外说方幼瑶是远方表侄女,对丈夫也是这套说辞,并没有告诉周有福实话。 刚来的时候,方幼瑶观察过几天,周有福是个老实憨厚的男人,每天忙着干活,不像有什么花心思的人。 她这才放心在李婶子家住下。 不过除了住这里,她好像也别无选择。 小梅姐走了以后,她都把饭端到屋里吃,尽量避免和这个家里的男性接触。 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天没人在家的时候,方幼瑶用劈成细条的竹子,磨了几把竹刺,藏在枕头底下。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全然信任别人。 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洗头,也是为了避嫌。 条件有限,只能将就一下。 岛上没有澡堂子,男的一般直接在河里洗澡,女的一般在自己家里烧点水,用毛巾擦洗。 听说后山有个温泉池子,里面的水常年咕咚咚冒着热气,好像是恒温的,但是树丛多蛇虫,林子里还有瘴气,所以去的人很少。 方幼瑶解开编成麻花辫的头发,弯腰,将头发浸入水中,举起一捧水,浇到发顶。 水从指缝流下去,滴答滴答落在盆里。 洗完后,她用一块布巾将头发裹起来,擦干,然后解开布巾,没有吹风机,只能等头发自然风干。 好在天气热,估计睡觉之前就能干。 她不喜欢湿着头发睡觉,那样早上起来容易头痛。 而且窗户不严实,夜里要是吹进风来,容易中风。 身上有些黏腻,洗完头发,她想用毛巾擦擦身体。 回屋简单擦拭完,头发已经干了大半。 方幼瑶出来晾毛巾和衣服,忽地听到墙外扑通一声。 外面传来一阵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她眼皮跳了一下,心跳骤然加速,回屋从枕头下摸出一根竹刺,握在手里,藏在身后。 慢慢走到院门边,门外好像有人在说话。 “咯吱”一声。 她推来门,走出去,眼神警惕。 一男人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的。 方幼瑶一看,正是上午趴在墙头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另外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墙边的阴影里,面色冷肃。 正是阿生。 方幼瑶看着阿生,眨了下眼睛,“怎么回事?” 阿生踢了一脚地上的男人,声音冷冽,“这人想爬墙偷看你。” 男人“诶呦”叫唤了一声,对上阿生黑幽幽的眼睛,打了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了。 方幼瑶看男人跑远后,又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阿生脸上。 她问,“那你呢?” 刚刚擦洗完,她身上带着香气,微风拂过,长发在后背飘动。 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衬得她娇俏动人,微敞的领口下,隐隐能看到一抹白腻。 阿生愣了一下,没有听懂,呆呆地望着她,“什么?” 方幼瑶弯起眼睛,开玩笑般地问道:“刚才那人是来爬墙偷看的,那这么晚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呢?” 最后一字尾音上扬,在他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阿生噎住,沉默片刻,滚了下喉节,如实回答:“我也是来偷看的。” 第191章 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方幼瑶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骂他。 被气笑了。 “那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阿生想了想,一板一眼回答:“他没看到,我看到了。” 方幼瑶:??? 她挑了下眉,“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洗头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洗头发的时候,竟然一直有人在偷看她,她都没察觉。 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在院子里洗头发了。 “就是……在你洗头发之前。” “很骄傲?” 阿生移开视线,眼底闪过几分心虚,不敢看她那双过分明媚的眼睛。 自从昨天在树林里见过她之后,她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晃荡来又晃荡去。 一整天,他干什么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想起女人那双明媚的眼睛。 好像带着钩子一样。 随便一眼就勾走了他的魂。 渔村作息时间比较规律,起得早睡得也早。 往日他躺下便能睡着,可今日却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良久,他爬起来冲了个凉水澡。 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皎洁的月,他心念一动,下意识跑到村长家院墙外。 站了一会儿,本来准备走,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出于好奇,他爬到墙头看了看。 这么晚,她出来干什么? 原来是要烧水洗头发。 他知道这样偷看不好,但是脚步挪不动,好像被钉在地上。 随后,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过来也想爬墙。 他便一脚将人踹了下去。 然后被院子内的人察觉到动静。 今夜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背心,两条手臂上鼓起蓬勃的肌肉。 方幼瑶看了几眼,垂下眼睑,问道:“你为什么要来偷看我?” 阿生摸了摸后脑勺,夜色掩住他泛红的耳尖,“你漂亮,想看。” 话说得直白。 但她却不讨厌。 方幼瑶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诚实。” 阿生被她瞪爽了,手指动了动。 好想捏捏她的脸。 但,忍住了。 方幼瑶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瞧得不自在,“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阿生弯腰,在草垛里摸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细软竹条编的遮阳帽。 “送你。” 他注意到她总戴着那顶破边的草帽,于是今天去竹林砍了新鲜的嫩竹,给她编了一顶新的。 方幼瑶确实需要一顶帽子遮阳,于是接了过来,“谢谢你。” 她将帽子戴在头上试了一下,不大不小,刚刚好。 阿生站在院子外,目送她回屋关上门,才轻手轻脚地跑回村西头王阿爷家。 王小渔晚上起来上厕所,忽然看见院子里窜过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她揉了下眼睛,再次定睛一瞧,又什么都没有了。 “应该是看花眼了吧。” 她一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喃喃自语。 阿生躲在柴房门后,屏住呼吸,等王小渔走后,才走出来,溜回自己房间。 刚躺下,想到什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又偷摸爬到后院那棵大桃树上…… 翌日清晨。 方幼瑶睡醒,推开窗户,发现窗沿上放着一颗又大又粉的水蜜桃,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晨露。 这村子里,只有村西王家有这样的桃子。 她将水蜜桃拿到井边洗了洗,小口吃了起来。 桃子太大,啃着有些费力。 一只桃子,她吃了半个小时。 晚上八点。 又到了睡觉时间。 万籁俱寂。 方幼瑶睡不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她从前是什么身份? 但能确定的是,她一定不是在岛上生活的人。 因为她不适应这样的作息时间。 偶尔,脑海中也会闪过一些碎片。 比如深夜12点,她喝着咖啡,抱着电脑,敲敲打打。 院子外传来响动。 方幼瑶忽然警惕起来,从枕头下摸出竹刺。 窗外映出一道人影。 果然有人进来了。 她扶着肚子起身,悄悄走到门边。 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 方幼瑶蹙眉,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举起手里的竹刺。 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是我。” 方幼瑶顿了一下,认出这道声音。 她收起竹刺,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干什么?” 阿生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睡不着,来串门。” 方幼瑶将窗户又拉开了些,白了他一眼,“谁家好人这个时间出来串门?” 阿生笑了一下,凑近,低声说,“我不是好人。” 方幼瑶怕惊动李婶子夫妻,干脆轻轻打开门,放他进来说话。 阿生绕到门口,走进来,关上门,问她,“你就不怕引狼入室阿?” 方幼瑶一怔。 她好像对这个男人,总会下意识放松警惕。 她问:“那你是狼吗?” 阿生勾唇,忽然伸手捏住她下颌,凝视着她,“你猜。” 方幼瑶懒得和他玩猜猜游戏,拍掉他的手,“你找我干什么?” “不是说了,来串门的。” “现在是睡觉时间,哪有人这个点串门?” “睡觉时间,你不是也没睡吗?” 借着月光,阿生打量她的房间。 布置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 他蹙起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不应该住的这样破旧狭窄。 她应该住在宽敞明亮的房间。 方幼瑶站的累,扶着肚子走到床边坐下,“我本来都要睡觉了,被你吵醒了。” 阿生问道:“桃子好吃吗?我从树上摘得最大最漂亮的。” 仙桃陪仙女。 话题跳得很快,方幼瑶接上,“嗯,但是……” “但是什么?” “桃子太大了,我得啃很久。” 阿生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小小的樱唇上。 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的眼睛比嘴巴大。 那么小一张嘴,吃那样大的桃子,的确费力。 阿生若有所思,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喜欢吃,明天我再给你送。” 方幼瑶也没拒绝。 这岛上水果太少,她确实馋了。 不,不是她馋,是肚子里的孩子馋了。 第二天早上。 她推开左边窗,打眼一瞧,右边那半扇窗沿上,果然放了东西。 一个竹子编的正方形小盒,长十厘米左右,上面还有盖子。 方幼瑶将盒子拿进来,打开盖子,水果的清香扑鼻而来。 里面是切成均匀小方块的桃子,旁边还放着两根竹签。 方幼瑶端着盒子吃桃,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晚上八点。 窗户又被敲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窗上印出的那个清瘦的影子,直接打开了门,向他招手。 阿生关上门,目光灼热,“看来你是真的不怕引狼入室啊。” 方幼瑶挑了挑眉梢,不在意,“你又不是狼。” 经过这几天接触,大概摸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而且,她对他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和信任。 阿生盯着她微张的樱唇,滚了下喉节,弯腰,直视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方幼瑶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自然熟稔,“你充其量就是条……小狗!” 玩笑话脱口而出,好像认识了许久的朋友一般。 阿生眼底划过危险的光,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我可不是小狗。” 折磨了他好几日的那股躁动在体内乱窜,心头好似烧起一把火,灼人,连血液都是滚烫的。 他猛的凑近她耳边,深深吸了一口她颈间的香气,唇瓣蹭过她耳垂,“我就是狼。” 第192章 可以给你亲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闻过男性气息,让她身体下意识颤抖。 腿不由一软。 方幼瑶稳住理智,勉强推开他。 柔若无骨的手落在他肩上,划过他的肌肉时,还刻意停留了几秒。 没忍住摸了一把。 果然结实。 方幼瑶后退了一步,心怦怦直跳,脸颊发烫,“你想干嘛?” 阿生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唇瓣,瞳孔越发幽深,“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她心跳倏然漏了一拍,眼神变得慌乱,提醒道:“我是个孕妇。” 阿生一滞,眼里的光暗下去些。 他当然看到她是个孕妇,但好像一直忽略一个问题。 谁让她怀孕的? 阿生凝眉,将心里想的问出来,“那……你丈夫在哪?” 她摇头,“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为什么不记得了?” 她将实话告知,“我脑袋受伤了,李婶子在海边捡到了我。” 阿生眨眼,“这么巧?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眼里流露出惊讶之色,“你也失忆了?” 阿生点头,开玩笑道,“嗯,你失忆,我失忆,没准我们两个是一对。” 只是随口一说。 方幼瑶思索起这种可能性,仔细询问了他来这个岛上的时间。 两人核对信息后,发现上岛的时间差大概半个月左右。 她遗憾,“看来我们不是一起来的,或许只是巧合吧。” 阿生盯着她的肚子,“所以你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里知道孩子爹是谁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方幼瑶垂眸,心里有片刻纠结。 也许是因为两人有相似的经历并且都忘记了曾经的身份。 她对这个男人从心理上更亲近几分。 那些憋在心里没有办法对人说的事情,此刻很想告诉他。 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她在岛上孤立无援,根本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能力出岛。 她也没办法离开李家,院子外都是到处晃悠的闲汉。 一出去,就得被人盯上。 所以不管李婶子有什么打算,她都只能住在这里。 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现在…… 方幼瑶看了一眼他硬挺的胸膛和结实的身板。 或许可以赌一把。 没准能给自己找个同盟。 她抬起手指,让阿生附耳过来。 随后将自己心里的怀疑和李婶子的异常,都悄悄告诉阿生。 阿生沉默,片刻盯着她瞧,眼里带上几分戏谑,“你和我说这些,不怕我出卖你?你就这么肯定我是好人?” 当然怕。 但是她没得选了。 这岛上只有阿生和她是外来者。 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长的落星岛居民,更不可信。 方幼瑶轻轻转了下眼睛,“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保护我。” “我保护你?” “嗯。”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借着力踮起脚,在他脸侧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你保护好我,我就归你了。” 她眼里泛着水光,满是信任依赖,看上去柔弱可欺,很能激起男人保护欲。 阿生舔了舔唇,目光灼热,“你确定?” “嗯。” “万一你以后找到自己的丈夫了呢?” “那……”方幼瑶停顿了一下,低垂着头,白皙的天鹅颈微弯,发丝散落在耳侧,做出楚楚可怜之态,“那在这之前,我归你?可以嘛~” 眼角带媚,眼波含情,尾音都似一种勾引。 使出浑身解数想给自己拉个盟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在找回自己身份之前,她得先活下去。 而且,她觉得自己并不像有丈夫的人。 这是一种第六感,她可能并没有结婚。 她手指上没有戒指,也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也是证明之一。 光靠她自己单打独斗,大概不可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既然眼前这个男人明显表露出对她的好感,那她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此刻的她一无所有,唯有这张脸能用用。 阿生注视着她,良久,点头,“可以,这个交易我同意。” 方幼瑶微微松了口气,在对上男人火热的视线时,心又提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双手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那个……现在不能给你。” 可男人眼中的火热并没有褪去。 方幼瑶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我还有宝宝……需要等生完以后……” 阿生开口,嗓音暗哑,“那你现在能给我什么?” “我……”她迟疑,脸颊爬上一丝红晕。 总不能告诉他,其实刚才她一直在给他画饼。 想要得到庇护,就要付出代价。 她懂这个道理,所以今晚必须要给他一点甜头,让这个男人心甘情愿挡在前面,为她冲锋陷阵。 方幼瑶闭上眼睛,勾了勾他的手指,“可以给你亲。” 温热的气息呼在她脸上,吹得她睫毛轻轻颤动。 等了许久,唇上没有感觉。 睁开眼,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在她眼前放大。 阿生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伸出食指,在她唇上揩了一下,没有亲上去。 真软。 和他想象中一样软。 他很想亲,但,不是现在。 方幼瑶不解,“怎么了?” 明明他眼里的欲望,重的快要溢出来了。 他在忍耐什么? 阿生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他想要一个两情相悦的亲吻。 这样出于交易的亲吻,少了些真情实意,索然无味。 “休息吧。”阿生压下心里翻滚的情潮,淡声问她,“你还有什么想要或者想吃的东西,都可以和我说。” 在他转身离开之前。 方幼瑶提了要求,“我想要一把木梳子。” 房间里只有一把残缺的木梳,还是小梅姐留下的,太小了,用着不方便。 她头发长,要一把大点的梳子才能梳开。 “想要什么木头?” “随便。” “好。” 阿生记下了,在心里盘算着做什么样的木梳。 从村东跑回村西,刚进院子,恰巧又碰到起来上茅房的王小渔。 阿生侧身隐入黑暗。 王小渔揉眼睛,“奇怪,怎么好像又看到黑影了?” 背后吹来一阵冷风。 王小渔打了个哆嗦,寒毛直竖,慌里慌张地跑回屋。 不会有鬼吧? 第二天下午。 王家格外热闹。 王小渔对王阿爷说后院有鬼,她好几次上茅房都看到了,晚上睡不好老做噩梦。 王阿爷请来村里的阿巫,在院子里点香舞弄驱鬼。 阿生问这是在干什么? 王小渔解释完。 阿生沉默了。 他没有说其实那黑影不是什么鬼。 王阿爷拎了两条大肥鱼,让阿生给村长家送过去。 阿生拿着鱼走出去,将那把打磨好的木梳子揣进裤兜里。 待走到村长家。 发现这里也格外热闹。 第193章 帮我处理他 村长家今天有客人。 是李婶子的妹妹和侄子上门拜访。 李婶叫李秀芳,她妹妹叫李秀菇。 李秀菇给三十岁的儿子定了落星岛一个姑娘,今天是来和那姑娘家谈论婚嫁的,路过姐姐家,顺便进来看看。 阿生和李婶子打了声招呼,李婶让他把鱼放到旁边的灶房里。 李秀菇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生健硕的背影,“这小伙子是谁呀,看着怪俊秀的。” 李婶子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这是村西王老头给自己孙女招的上门女婿,你就别打那歪主意了。” 闻言,李秀菇眼里闪过几分可惜,“多好的小伙子,配我们家小桃正合适。” 李婶子撇撇嘴,没说话。 在她看来,一点都不相配。 她那小桃侄女今年26岁,整天好吃懒做不干活,那大体格子快有200斤了。 配不上人家小伙子。 李婶子只是在心里吐槽,并没有说出来。 李秀菇又开始吐槽给儿子定的那个姑娘,挑三拣四,说人家这儿不好那儿不好。 “那姑娘今年都三十二了,年纪太大了点,瘦得和芦苇杆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儿子。” 李婶子也不搭话,只默默听着。 她这妹妹就这样,自己家的孩子再差也是个宝,别人家的孩再好也能挑点毛病出来。 像她那大侄子,30岁了还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有人愿意嫁就不错了。 李婶子向四周看了一眼,“大力去哪了?这半天咋没看见呢?” “不知道,好像去后院了吧,大力那孩子坐不住。” 后院。 方幼瑶坐在树荫底下喂鸡。 李婶子家来了客人,前面比较吵,她不想出去,索性躲在大树后面。 张大力闲不住,来后院逛荡,一抬眼,看见一个姑娘坐在树荫下。 几率缕阳光穿过树隙洒落在她发梢,白生生的小脸上长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张大力揉了揉眼,口水要流下来了,“仙女?” 方幼瑶听到动静,回头一看。 男人黑眼圈浓重,一看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正一脸猥琐的向她靠近。 方幼瑶蹙眉,立刻起身,准备回房间。 张大力几步跑到她面前,伸出胳膊将人拦住。 “仙女,别跑呀。” 方幼瑶心里烦躁,沉着脸,飞快思索解决对策。 这人应该是李婶子那个侄子吧? 早上一行人进来时吵吵闹闹,她听了几句。 她现在喊一嗓子,能不能把人招过来? 人来了,是向着她,还是向着这个男的?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寄人篱下,孤立无援。 张大力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肚子上转了两圈。 那眼神格外黏腻,令人心里不适。 方幼瑶掐了掐掌心,有点后悔没有带根竹刺出来,起码还能抵挡两下。 她眼睛向四周看,寻找有没有趁手的工具。 张大力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你就是住在我大姨家的仙女?” 他刚进村就听大榕树下那些老娘们说过了。 说他大姨家里住了个特别漂亮的姑娘,是什么远房表亲。 他家这点亲戚,他都见过,没有特别好看的。 张大力寻思着能有多漂亮呢? 那群老娘们吹得天花乱坠,让他心痒难耐。 去完定亲对象家以后,他就立刻拉着老娘来到大姨家。 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左找右找,想看看那仙女到底什么模样。 张大力摸着下巴。 眼前的女人虽然大着肚子,但别有一番风味。 色虫被勾出来了。 张大力拽住她的手腕,想要将人拽进屋内轻薄一番。 “你干什么?放开我。” 方幼瑶挣扎起来,一边扶着肚子,一边高声呼救。 刚喊了一声,就被张大力捂住嘴巴。 方幼瑶压下惊慌,脑子飞速转动,停止挣扎,没再抗拒,乖乖跟他走。 张大力见她不乱动了,就松开了她。 方幼瑶护着肚子,“你别拽我,我自己走,你别伤害到我的孩子。” 屋里就一张床。 方幼瑶跟着他走到床边,呼哧呼哧喘着气,“等一下,我歇歇,我肚子有点痛。” 张大力嘿嘿笑着,“小娘们,你是不是也饥渴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汗臭。 方幼瑶闻着想吐,忍住干呕,手在枕头下方摸了摸。 就在张大力要凑过来时,方幼瑶看准时机,将竹刺狠狠插进他肩上。 “噗嗤”一声,竹刺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一股血滋了出来。 十厘米长的竹刺有一半扎进张大力的肉里。 “啊——”张大力惨叫一声,摸了一下肩膀,“血,血……啊……” 他从小到大被家里宠着惯着,还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就晕了? 方幼瑶松了口气,站起来,用脚在他手背上狠狠踩了一下。 “呸!” “没用的废物!” 她对着地上的男人骂了两声,取来毛巾擦了擦手腕。 随即犯愁。 她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后院,此刻窗户半开着。 有人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方幼瑶看过去,窗被推开。 阿生闪现在窗外,“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你没事吧?” “有事。”方幼瑶指了指地上的男人,“你从窗户里跳进来,帮我处理这个人。” 阿生腿长,轻松翻过窗户进来,看向方幼瑶衣摆上红色的血迹。 “你受伤了?” “没有,是地上这个男人的血。” 阿生蹙眉,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要怎么处理?杀了?” 方幼瑶惊了一下,摆手,“不不不。” 看不出来,他还挺残暴。 方幼瑶解释,“这是李婶子的侄子,想占我便宜,被我扎了一下就晕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地上的人动了动。 张大力醒了,从地上坐起来,捂着肩膀。 方幼瑶拧眉。 她扎伤了别人,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她正想着要不要挤些眼泪出来,抢先跑出去告状。 只见地上的男人忽然跳起来,哇哇大哭,抹着眼泪跑了出去,“呜哇……妈,有人扎我,我要被扎死了。” 张大力一边跑一边喊。 阿生和方幼瑶面面相觑,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李秀菇听到儿子哭天喊地,顿时坐不住了,“大力,你咋啦?” 在看到儿子肩膀上的竹刺时,她眼里冒着怒气,嗓门提高十倍,“哪个杀千刀的敢伤害我儿子,看老娘不弄死你!” 李婶子也赶紧站起来,“大力,你这是去干啥了?怎么还受伤了?” 张大力只顾着哭,“好多血,好疼。” 李婶子往外走,“我去找乌医生过来包扎。” 李秀菇满眼心疼地看着儿子,“大力,这是谁干的?” “是住在大姨家的那个女人。” 李秀菇不解,“什么女人?难道是小梅?” 她前段时间听说小梅和丈夫吵架,回娘家住了。 但是小梅性子绵软,应该不可能扎他。 “不是小梅,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人。” 第194章 你终于来了 李秀菇也不问对方为什么要扎她儿子,只是咬牙切齿,眯起眼睛,“这小贱蹄子,竟敢伤我儿子,等会儿娘帮你揍她。” 李婶子领着乌医生进来。 乌医生是这岛上唯一的医生,行医四十年,平时岛民有啥头疼脑热都找他看。 李婶子火急火燎把他拉过来。 他还以为受了多大的伤。 等看到张大力肩上的伤口,乌医生额头划过三道黑线。 就这? 张大力还在叽哩哇啦叫着疼。 乌医生从心里鄙视这人。 一个大男人,这点伤,有什么可叫的? 拔掉刺,涂药,包纱布。 乌医生三下五除二,给他处理好了。 李婶子给乌医生结了出诊费。 李秀菇看儿子没事了,怒气冲冲地要去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 “大姐,大力说你家住的那个女人把他刺伤了。” 李婶子一愣。 这个侄子是啥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一定是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起了歪心思。 方幼瑶出来,迎面撞上李秀菇。 李秀菇一瞧,马上猜到就是这个女人伤害她儿子。 李秀菇抬起手就要扇她巴掌。 阿生阻止,将她甩开,挡在方幼瑶身前。 张大力跑过去,“没错,就是这个男人扎我。” 李婶子见状,赶忙插进来劝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别动手,好好说。” 李秀菇愤怒,“大姐,这个女人扎伤了大力,看我今天不扇死她。” 阿生高大的身躯将方幼瑶完全遮挡在身后,眼神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李婶子拦住情绪上头的妹妹,“冷静点,小柚是个孕妇,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别和她计较。” 方幼瑶拧了一把大腿,挤出两滴泪,从阿生身后探出脑袋,泫然欲泣,“李婶子,我在后院待得好好的,是这个男人突然跑过来想欺负我,我一时惊慌才扎了他。” 不用方幼瑶说,李婶子都猜到咋回事了。 但李秀菇不觉得她儿子有错,强词夺理,“他欺负你咋了,你个小贱蹄子,不就是给男人摸的,凭什么扎我儿子?” 阿生攥紧拳头,眼底结冰。 这个嘴脏的婆子,必须给她点教训。 方幼瑶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但还好李婶子是正常人。 在李婶子坚决阻拦下,还有阿生的保护下,李秀菇没有碰到方幼瑶一根手指头,气得直跺脚。 “大姐,你居然帮着外人,不帮自己侄子,我要和你绝交。” 李秀菇气呼呼地拉着自己儿子走了。 张大力频频回头,恋恋不舍地看方幼瑶。 李秀菇瞪了他一眼,拽着人往前走。 走到一半,张大力忽然拉住母亲,“妈,要不你问问大姨,那女人是咋回事,我想娶她。” 李秀菇停下来看向儿子,“你娶她干啥?一个大肚子的破鞋。” 张大力不在意这些,“她长得好看啊。” 那皮肤又白又嫩,小腿又细又直,胸前也有料。 虽然大着肚子,也能看出她没怀孕时,小腰肯定又细又软。 张大力平时接触不到这样的姑娘。 有了她做对比,再一想起那干瘪黑瘦的定亲对象,瞬间不满意也不甘心。 李秀菇都走出来了,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架不住儿子撒泼耍赖的央求。 只得再次返回去。 李婶子看见他俩又返回来,面露惊讶。 为了儿子,李秀菇暂时忍下那口气,笑着道:“大姐,今天没船了,我和大力在你家住一晚吧。” 方幼瑶眼神发冷,心下警惕。 张大力眼睛一直朝她的方向看。 阿生挡住,不许他看。 李婶子安排妹子和侄子在家里住下。 李秀菇狠狠瞪了方幼瑶一眼。 阿生眯起眼睛,心下有了计划。 李秀菇和张大力回屋后,方幼瑶看着李婶子,勉强挤出眼泪,“婶子,要不我还是走吧,你这侄子在这里,我害怕。” 李婶子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上前拉着她安慰,“小柚,你现在走能去哪啊?你放心吧,有身子看着,不会有事儿的。你随时喊我。” 方幼瑶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可是……” 李婶子打断,“我和你保证,不会让大力打扰你的。都住一个院子,你有啥事情就喊我。而且他们就住一晚上,明天就走了。” 方幼瑶心往下沉,故意纠结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吧。” 李婶子看向阿生,目光在方幼瑶和阿生之间来回转,开口赶人“你怎么还在?快回去吧。” 这可是王老头给他孙女招的女婿,要是被小柚勾搭走,到时候王老头得来找她兴师问罪。 阿生看了方幼瑶一眼。 方幼瑶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读懂了。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阿生走出去。 方幼瑶借口受到惊吓,回屋歇着,关上门。 阿生出去以后,在村长家院子附近打转,等了几分钟,从没人的角落翻墙进去,溜到方幼瑶窗边,再次翻窗进来。 随后将窗户紧紧闭上。 方幼瑶靠在枕头上休息,折腾了一番,这会儿肚子确实有点不舒服。 阿生走到她面前,垂着眼皮睨她,“哪里不舒服?” 她表情恹恹的,没什么气色,脸更白了些,“没什么事儿,想休息一会儿。” 阿生站在原地,“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现在不用,你去忙吧。” “可是……” 他担心那张大力再次闯进来。 “没事儿,白天他不会再动手了,你晚上再过来就可以。” 方幼瑶摸了摸肚子。 她大概猜到李婶到底在图谋什么。 在孩子生出来之前,李婶不会让别人伤害她。 今天白天刚发生那样的事,李婶现在对自己侄子还警惕着,应该会看住他。 可等晚上都入睡以后,难保张大力不会偷偷摸摸进来。 所以她让阿生晚上过来守着,熬过今晚就可以了。 阿生确实得回王家一趟,不然王小渔以为他失踪,到时候估计要满村子喊他。 方幼瑶躺了两个小时,好多了。 夜幕低垂。 方幼瑶左等右等,都不见阿生来。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来,今晚不会不来了吧? 要是这样,那她得做新的准备来应付可能会在半夜摸过来的张大力。 又等了一会儿。 熟悉的敲窗户声响起。 她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阿生动作熟练地跳进来。 方幼瑶关紧窗,水盈盈的眼睛满是柔情,语气里满满的信任依赖,“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刚有点事耽搁了。” 其实阿生早就来了,一直蹲在那死老太婆房间门口,终于等到她出来上茅坑。 阿生趁着天黑给了她点教训,让她受了几记闷脚,以惩罚她上午出言不逊。 方幼瑶没多问,只是满心依赖地靠着他,“你要是不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还好你来了。” 阿生心里的责任感爆棚,目光紧锁在她脸上,抬手摸了一下,眼带怜惜,“怎么样?身体舒服些了吗?” 方幼瑶点点头,“好多了。” 两人在床边坐了会儿,中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才晚上九点。 两人都没什么睡意。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方幼瑶:“都这个时间了,你说那张大力今晚会来吗?” 阿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想不想看星星?” “在哪看?” “灯塔山。” 第195章 星夜吻 方幼瑶眨了眨眼,“现在?” “嗯。”阿生点头,“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不睡觉。” 她一想,似乎也可以。 就算那张大力来了,也要扑个空。 “那我们走吧。” 黑暗中,方幼瑶扶着肚子,慢慢站起来。 阿生叮嘱,“多穿点,外面冷。” 岛上昼夜温差大。 白天吸收了足够的热量,晚上没了阳光,热量往天上散,冷得快。 她穿着长袖长裤,又搭了件外套,将自己裹起来。 灯塔山在落星岛最北端。 山顶有座废弃灯塔,用青灰色砖石搭建而成,大概有十几米高,斑驳的塔身爬满藤蔓。 灯塔周围是长满野草的开阔平地。 方幼瑶走累了,阿生将她打横抱起。 今夜无风,月影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借着月光,方幼瑶搂着他的脖子,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眉眼。 她将耳朵贴近他心口,能感受到胸腔那颗心在猛烈跳动。 一下又一下。 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的味道,让她感到熟悉。 好像并不是第一次靠在他怀里。 踏过月光,碎石,野草,两人登顶。 阿生把她放下来,两人并肩而立。 头顶是浩瀚星河。 抬头的瞬间,她便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星,铺满天幕,银河横贯而过。 眼眶莫名有点酸。 她觉得自己很小,像一粒沙,又似一滴水。 连日的惊慌,恐惧,迷茫,似乎都在这一刻散去。 过去未知,未来未知,但,好像也不那么害怕了。 风过,很轻,吹动发梢。 她在仰望星河,阿生在注视她。 温柔月光给她镀上一层银辉,璀璨星光全部藏进她的眼睛。 她抬眸,回望他。 阿生心跳骤然加快。 情之所至,忽然很想吻她。 阿生将手搭在她瘦弱的肩上,眸光深邃,哑声问:“我可以亲你吗?” 呼出的气息让她睫毛轻颤,长睫上下忽闪,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衣襟,心里一紧,莫名紧张。 阿生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指腹带着薄茧,粗糙温热。 狭长的眼睛眯起,一点点靠近,唇轻轻落在她额头。 停了两秒,又往眉心落,然后是鼻尖。 她紧绷着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意识闭上眼睛,唇瓣微微动了下。 能感觉他那双有些糙的大手正轻轻捧着她的脸,认真又虔诚。 柔软的唇终于落在她唇上。 很轻很轻。 只是轻轻贴着,蹭了一下又一下。 温柔至极。 正如今晚繁星密布的夜空,让人心醉,让人心动。 方幼瑶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在他唇上吸了一下。 是回应,也是鼓励。 阿生红着耳尖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加深这个吻。 漆黑夜幕中骤然亮起的光,让缠绵亲吻的两人分开。 “是流星,快许愿。” 方幼瑶来不及擦掉嘴角的水渍,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许愿。 阿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但他没闭眼,目光依旧在她那里。 温柔缱眷。 亿万颗星,亿万年的光,此刻全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的愿望是…… 流星划过,夜幕重新归于漆黑。 方幼瑶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你许愿了吗?” “嗯。” 风从海面掠过,带来一丝凉意。 方幼瑶抱紧双臂,衣袖抖了一下。 阿生从背后拥住她,用宽阔结实的后背替她挡风。 明明认识不久,可他却觉得,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他的手掌缓缓抚上她的肚子,“我想摸摸,可以吗?” 方幼瑶点头,“嗯,你轻轻的。” “好,我会轻的。” 那双大手落在她肚子上,一圈圈地抚摸。 手掌下忽然有一小片凸起。 “它好像踢我了。”阿生兴奋地叫道,好像这是他的血脉一般。 奇妙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 方幼瑶摸了摸肚子,也感受到宝宝在和她互动。 “它在和你打招呼呢。” 阿生手足无措,又她肚皮上来回摸,“乖宝宝,再来一下。” 他贴着她耳畔。 那声乖宝宝也不知道是在叫谁。 方幼瑶觉得耳朵有点痒,心里好像也被挠了一下。 两人在星空下浪漫约会。 听听在大平层张着嘴巴嚎啕大哭。 “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去哪了?不要我了?” 听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翠芬急忙拿来毛巾给她擦眼泪,“姥姥不是和你说了,妈妈去出差了,等忙完工作就回来了。” “骗人,姥姥骗人,周姨姨说妈妈不见了……” 今天周琳来家里和她们说话,让听听知道了。 听听一听妈妈不见了,立刻哇哇大哭,怎么也哄不住。 宋颂不见了,只有方幼瑶会找他。 但方幼瑶不见了,有一堆人心急火燎地找她。 周琳忙得焦头烂额,一下子所有的事务全都压在她身上,弄得她心力交瘁。 她发动所有人脉,全力寻找方幼瑶。 沈凉和喻泽琛也在找人。 听听哭累了,睡觉之前带着满脸泪痕,嘴里还念叨着妈妈。 落星岛。 方幼瑶心里突然被刺了一下。 第196章 要不你带我私奔? 方幼瑶捂着心口,感觉闷闷的,那里好像被什么牵动了一下。 夜风将她发丝吹得翻飞舞动,毛茸茸的发梢拂过阿生脸颊和脖颈。 扰的皮肤痒痒的。 阿生从背后环抱她,耸动鼻尖,轻嗅,汲取她身上香味。 方幼瑶感觉有些不舒服。 阿生注意到她脸色变得苍白,将她抱紧了些,“怎么了?是冷了吗?” 她轻轻摇头,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轻声呢喃,“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念我,你说,会不会是我的家人?” 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思念,但不知到底在思念谁。 她被这种感觉搅得心神不安。 听到这话,阿生脊背僵了一下,手臂慢慢松开。 她的家人? 阿生眼睛暗了暗。 对啊,她是有家人的。 等她恢复记忆那一天,他们的关系就结束了。 她可能有丈夫,有家庭。 到时候…… 阿生忽然难过。 方幼瑶望着低垂的天幕,望着密密的繁星,发呆。 两人沉默,陷入寂静。 阿生忽然在她颈后落下一个吻,用唇狠狠吸了一口。 脖颈后冷不丁的被刺痛,她吸了口气,抱怨,“你干什么?好痛。” 他声音暗哑,“没什么。” 就是莫名其妙产生嫉妒心。 嫉妒谁? 或许是嫉妒她正在出神思念的人吧。 就算了她忘了一切,可是在心底还是会下意识思念对方。 方幼瑶抬手摸了一下后颈,那里有点疼,好像被毒蚊子叮了一下。 夜深露重。 两人从灯塔山走下来,再次返回到小屋,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 方幼瑶一边打哈欠,一边将不算厚的被子展开铺好。 阿生站在旁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你要是困了就睡。” 她掀起眼皮,眼睫挂着细小的水珠,“那你呢?” “我在屋里守着。” 阿生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在屋外守着。” “那你……不睡觉吗?你要守一夜?”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方幼瑶想了想,“也许他今晚不会过来了。要不你回去睡觉?” 阿生摇头,“没事,我守着,你睡得踏实些。” 方幼瑶心里微动,有丝丝感动,“好,那你就在屋里吧,外面冷。” 凌晨的海风最硬,吹的人骨头缝都是冷的。 方幼瑶怕他冻感冒,便让他留在屋里。 她掀开被子,慢慢躺到床上,困倦袭来。 阿生眸光微动,紧盯着她瞧。 床不大,只能睡下她一个人。 方幼瑶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他,“你要不要搬张凳子坐坐?” 这样一直站在床边看着她,也挺吓人的。 半夜睁开眼,不得吓一跳。 阿生沉默片刻,转身去拿了小木凳过来,放在她床边,靠着床坐下。 方幼瑶已经困得受不了了,刚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阿生趴在床边,于昏暗的光线中,静静注视她的睡颜。 他忽然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是出于本能的举动。 方幼瑶睡得很沉,并不知道这些。 阿生用手掌托着脸发呆。 王阿爷和王小渔一定说了谎。 王阿爷说他和王小渔感情很好,可他看见王小渔时,心里很平静,根本没有丝毫起伏。 所以为什么要骗他? 这爷孙俩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隐瞒了什么? 是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的受伤失忆,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王小渔在睡梦打了个喷嚏,不安的翻动身体。 阿生正想着这些问题,忽然被木头响动的声音惊动。 门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很小,但是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阿生眯起眼睛,心里瞬间警惕起来,悄悄摸过去,手里握着他今天做好的木棍。 他站在门边,准备对付贼人。 但那门阀响了半天,外面的人都没弄开,没进来。 阿生都等累了,他干脆抬手把门栓弄开,直接放人进来。 一道黑影踉跄着摔进门内。 阿生举起棍子,砸下去,又给了他一记手刀。 男人被劈晕,倒在地上。 曾经在国外那几年,他学了不少适用于近身实战的招式。 虽然失忆了,但很多东西刻在骨子里,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方幼瑶今天经历了不少事情,累了,睡得香,没被惊醒。 阿生拎起地上的男人,提溜着,扔出墙外。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男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竟然不是张大力。 是之前想要爬墙偷看她的那个男人,后来被他一脚踹下去跑了的那个。 阿生沉着脸又踹了他几脚,转身回到房间里,继续守着她。 过了一下小时。 窗户边传来响动。 阿生再次拎着棍子摸过去。 窗户比门更好撬开。 没两分钟,就被推开了一条缝,发出咯吱的声音。 对方停住不动了,不知道在等什么。 阿生眯起眼睛,将手里的棍子握紧了些。 又过了几分钟,窗户被推开,从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 阿生紧贴着墙,藏在阴影里。 那男人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影,发出一声奸笑,“嘿嘿,小美人,我来了。” 阿生准备等他跳进来就动手。 结果那男人在窗户上爬了半天都没进来。 阿生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这些蠢货,也敢打她主意? 张大力个子低,窗沿对他来说有点高,扒着窗沿,费了半天劲,终于上来了。 结果脚一滑,没稳住,从窗沿上摔进屋里,脸朝下,脑袋磕在地上,给自己摔晕了。 阿生冷冷的看着地上的男人,踢了一脚,轻声骂了句“废物”,再次拎着男人走出去,扔到墙外。 还是刚才扔人的那个位置。 张大力砸在瘦猴身上,把瘦猴砸醒了。 瘦猴茫然地推开他,张大力也被推醒了。 两个男人坐在地上,面面相觑。 月影模糊,给两人的脸打上诡异的光,配上月黑风高的氛围,两人都以为见鬼了,张着嘴大叫,“啊——” 瘦猴爬起来,屁滚尿流的跑了。 张大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回去,可是院门已经被锁了,墙头太高,他又爬不上去。 他只能蜷缩在墙外的柴草垛旁,等待天亮有人来开门。 寒风呼啸。 张大力冷得打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地哭起来。 李婶子夜晚醒了一次,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哭声,她掏了掏耳朵,以为幻听了,翻了个身又睡了。 阿生靠着方幼瑶的床,浅浅眯了一会儿。 一夜无梦。 方幼瑶醒得很早,睁眼发现阿生趴在她床边睡觉。 她抬了下胳膊,阿生被惊醒。 方幼瑶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昨晚没人来吗?” 她只顾着睡觉,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昨晚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阿生沉默了两秒,“昨晚有两个人来,一个撬门,一个爬窗,都被我扔出去了。” 她一脸惊讶,随即沉下眉。 这地方存在的隐患比她想的还多。 阿生斟酌后,提议,“要不,你换个地方住?” 这么男人虎视眈眈盯着她,让他放心不下。 她抬眸,“去哪住?” 阿生被问住了。 除了这里,好像确实没地方可去。 方幼瑶勾唇浅笑,“要不你带我私奔?” 第197章 等那女人生完孩子…… 她是开玩笑的,可阿生却一脸认真地思索起来,“也不是不行。” 方幼瑶坐在床边,阿生站在她面前,忽然俯身,将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目光灼热,哑声道:“带你私奔。” 他的鼻尖离她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侧。 方幼瑶怔了一下,在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有钱吗?” 阿生表情有一瞬凝滞,摇头,“没有。” 身无分文。 方幼瑶抬起胳膊,放在他肩上,将人轻轻向后一推,似笑非笑,“没钱怎么坐船?我们两个穷光蛋,怕是连这个岛都出不去。” 阿生:“我会游泳。” 方幼瑶:“你能游出去,那我呢?” 她不记得自己会不会游泳,即便会,这笨重的身子,也难以在水上飘起来。 “那就等你生完再说。” 说了半天,暂时还是得住李婶子这里。 阿生自己也是寄人篱下,没有办法给她提供庇护所。 方幼瑶站起来,伸懒腰,“没关系,你有空就多过来看我。” 现在的处境,已经比她之前设想的好很多了。 “阿生,幸亏有你在,我很庆幸那天和李婶一起去赶海,在林子里遇到你,不然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垂着眼睑,姿态柔弱,说得认真,语气真诚。 阿生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好想保护她! “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到你。” 郑重许诺。 方幼瑶抬眼看他,心里有一瞬惭愧,惭愧自己为了得到他死心塌地的庇护,天天装柔弱花言巧语骗他。 其实即便没有遇到阿生,她也会想办法自保。 只不过他的出现让她省了不少事情,她可以好好利用他的喜欢来达到目的。 阿生摸了摸裤兜,将那把小梳子掏出来,“给你,做好了。” 方幼瑶接过来,“你动作还挺快的。” 她将梳子放在手心把玩,木头被磨得很光滑,一点都不扎手。 可见他是个很细心的人,注重细节。 方幼瑶刚睡醒,头发蓬乱着,她用阿生送来的新梳子,将头发仔仔细细梳顺。 院子里吵吵嚷嚷。 有人气势汹汹地踹开门。 李秀菇领着张大力,进来找方幼瑶兴师问罪。 昨晚在柴火垛睡了一夜,此刻张大力脸冻得发青,流着鼻涕,一边吸溜,一边指着阿生道:“肯定是他把我扔出去的。” 李秀菇颧骨高,一双苍老的眼睛陷在眼眶里,正在冒火,“你们这对奸夫淫夫,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阿生准备上前,被方幼瑶拦住。 她也不能总躲在他背后。 方幼瑶蹙眉,迎面直视李秀菇,“你儿子如果好好待在房间里,我们能对他做什么?” “深更半夜,你儿子不在自己屋子里待着,跑别人房间干什么?” 李秀菇瞪着眼,用干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指着方幼瑶的鼻子。 “你少胡说八道,我儿子就是路过,你们联手想害他。” 方幼瑶冷笑:“路过需要爬别人窗户?” 李秀菇嗓门更大了些,“我不管,我儿子就是在你这儿出的事,你必须赔。” 张大力嘟囔,“对,必须赔我。” 方幼瑶知道他们在胡搅蛮缠,想弄清楚这两个人一大早过来兴师问罪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问,“怎么赔?” 张大力上前一步,眼睛锁在她白皙光润的脸上,“你,你跟我回家,伺候我。” 方幼瑶刚把头发梳顺,披散在肩上,睡饱了觉,脸上白净有光泽。 张大力看得眼睛发直。 就凭她长得美,他什么都能原谅。 阿生眸色发冷,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感冒你就去村医那里开点药吃。” 张大力摇头,“不行,我就要她和我一起回家。” 昨晚,张大力已经探听过了。 这女人是大姨捡回来的,失去了记忆,根本不知道身份。 他动了心思,想把她带回家,于是半夜偷偷去爬窗。 没想到刚爬进去就摔晕了。 几人争吵时,李婶子不知从哪急急忙忙跑回来。 “怎么了?” 李秀菇暗道不好,大姐不是去捡海货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原本她打的主意,就是趁大姐回来之前,找个由头把这女人带走。 不知道这女人有啥金贵的地方,大姐好像很维护。 果然。 李婶子一进来就站在方幼瑶那边,帮着她说话。 李秀菇鼻子要气歪了,“你不帮你侄子,整天帮着外人,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她拉着张大力就走,扬言以后再也不来了。 李婶子看了方幼瑶一眼,追出去,一路追到码头边上。 “秀菇,大力,等等我。” 李婶子将两人拉到没人的地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 张大力眼睛一亮,“大姨,你说的是真的?等这女人生完孩子,我就可以带走了?” 李婶子脸上闪过挣扎,“嗯,不过你对人家好点……” 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等李婶子回来时,阿生依旧在方幼瑶房间里。 李婶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表情复杂,“阿生,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回去吧。” 阿生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闷不吭声。 方幼瑶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婶子,我是不是不应该住这里?要不,我还是走吧?” 李婶子急了,“你放心,秀菇和大力已经走了,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 她看方幼瑶动了要走的心思,费了好一番功夫劝她。 方幼瑶佯装被她说服打消要走的念头。 李婶子又催阿生赶紧走。 阿生看了方幼瑶一眼,得到她的点头,才转身离开。 安安稳稳过了一段时间。 转眼已是六月中旬。 方幼瑶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李婶子绕着她转了两圈,“小柚,你这肚子应该快八个月了吧。” 方幼瑶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院子门被打开。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进来。 方幼瑶看过去,“婶子,好像是小梅姐回来了。” 这时候回来? 她垂眸,眼底划过一道光,表情耐人寻味。 第198章 王小渔来找麻烦 李婶子看见小梅挺着大肚子拉着行李回来,赶忙迎上去。 “诶呦,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小梅低着头,还是那副蔫不拉几的样子,嘴唇动了动。 方幼瑶望过去,只能看到两人站在那里说话,但听不到说话内容。 李婶子背对着她,正疯狂冲小梅挤眉弄眼。 方幼瑶扶着椅子慢慢起身,走过去,笑着问候,“小梅姐。” 小梅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光洁的脸滑到肚子上。 小梅心里疑惑。 为什么这个女人一点都没变化? 除了肚子变大了些。 还是那么丰润好看。 该不会……。 小梅又悄悄掀起眼皮,目光从她略显妖媚的眼睛上扫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这女人该不是什么精怪变的吧? 村里没有哪个孕妇像她这样气色好又皮肤水嫩。 孕期多忧思。 这是小梅的第一胎,临近生产,难免想东想西。 方幼瑶盯着小梅的脸瞧,发现她脸色十分精彩,变来变去。 她还不知道小梅脑洞大开,已经给她打上“精怪”的头衔。 李婶子搀扶着小梅进来,替她拿上行李,“就你自己?三根没送你?” 三根是小梅丈夫的名字。 小梅闷声回道:“送到码头就走了。” 李婶子领着小梅去了她原来的房间。 方幼瑶跟在两人身后,装作好奇地问:“小梅姐这次回来,要住到生完孩子再走吧?” 小梅眼神微闪,点头。 李婶子叹了口气,抱怨道:“小梅婆家太穷了,你看看回去的这段时间,都瘦成啥样了?” 李婶子看向方幼瑶,开始絮絮叨叨,“你小梅姐就是命不好,没嫁对人,这女人嫁人可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能草率,当初就应该再选选……” “那村西王老头,要给孙女招上门女婿,当初好多人笑话。要我看,这也不失为明智之举。好好的闺女,还是放在自己眼前放心,何苦去别人家受那窝囊气。” 李婶一脸懊悔,并不是演出来的。 早知道是那样一家人,就不让小梅嫁过去了。 方幼瑶打量小梅,发现小梅的脸确实凹陷进去很多,好像比上次回去之前还要瘦。 她和小梅并排走往前走,特意在心里比较肚子大小。 小梅的肚子明显比她小一圈。 方幼瑶状似不经意问:“小梅姐肚子有几个月了?” 小梅还没说话,李婶子抢先回答:“和你差不多,也有将近八个月了。” “可是小梅姐这肚子看起来比我小啊。” “你小梅姐瘦,在婆家肯定也吃不好,没什么营养,自然不如你养得好。” 方幼瑶脸上带笑,“那还得感谢李婶的照顾,都是您照顾得好,每天给我做好吃的,我比小梅姐还幸福,李婶,真是谢谢您。” “你这孩子,客气啥,咱们相识就是一场缘分,你在我心里就和亲女儿一样。” 方幼瑶垂眸,那笑意不达眼底,故意说道:“可我觉得您对我比亲女儿还好,连小梅姐都没有这待遇呢……” 小梅和李婶脊背皆是一僵。 有一瞬慌乱。 李婶嘴角的笑容收了收,“小梅嫁人之后就很少陪在我身边了,你每天和婶子相伴,有时候婶子看你真是比亲闺女还亲。” 方幼瑶低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要不是偷听过她们密谋,还有小梅藏不住事儿,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就李婶子这副真诚的模样,还挺能唬人的。 说的就和真的一样。 但方幼瑶头脑清醒,没有被李婶那一张巧嘴骗过去。 小梅进屋以后就躺下了,颠簸一路很累,要休息会儿。 李婶子便带着方幼瑶出去,继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方幼瑶头上戴着阿生给她新做的那顶竹编遮阳帽,眯着眼享受阳光浴。 帽子边缘还别了几簇淡紫色的小野花,颇有野趣。 不管她们想干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婶子看了一眼那顶编织精致的帽子,眉头轻皱,语重心长道:“小柚啊,那阿生是王老头家找的上门孙女婿。” 最近阿生总来她家院子附近晃,还有方幼瑶穿戴用的那些新奇玩意,早就引起李婶子的注意。 很多都不是她家的有的,一定是别人送给小柚的。 抛开其他一切不谈,单论外貌,小柚和阿生倒是般配的一对。 一个俊,一个美。 小柚虽然是个孕妇,但美貌依旧超乎寻常。 两人与这村子里的人气质大相径庭,格格不入,看上去倒像是一对。 李婶子现在很担心王老头那边有意见。 小柚生活在她家里,对外也宣称是她远方表侄女。 要是把人家好不容易招的上门女婿给勾搭走了…… 方幼瑶将帽沿往高抬了些,帽子侧面插的几朵小野花随风摆动。 她点点头,不以为意,“婶子,我知道他是王小渔的上门女婿。” 这村里的人好像并不知道阿生的来历。 那王老头也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就像李婶子一样撒了谎。 王老头直接对外宣称阿生是从其他岛招来的上门女婿。 李婶子表情复杂,直白地告诉她,“小柚,你既然知道阿生是王小渔的对象,就该和他保持距离,别叫人以为你想抢人家男人。” 方幼瑶从帽檐取了一朵小花,放在手里把玩。 那是阿生早上来给她送桃子时,顺手从路边摘的,说是看见开得好,拿来给她逗趣。 她浅浅一笑,“婶子,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我整天待在这院子里不出去,如何管得住一个男人要往哪里跑?” 李婶子一想,她说得也对。 等下次阿生再过来时,就把人赶走,不许他总来这附近晃悠。 还没等阿生过来。 王小渔气势汹汹地进了院子,直奔方幼瑶面前。 脸上红扑扑一片,不知道是被海风吹的,还是跑得急,亦或是被气的。 李婶子一瞧这架势,心想坏了,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就说那阿生日日往这院子里跑,小渔那丫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吧,这不就来了。 李婶子正在晒海带和干虾,赶紧放下手边的东西过去,生怕王小渔一时冲动…… 惊动胎气就不妙了。 第199章 你长得好看也没用 王小渔看向正在悠闲晒太阳的女人,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着方幼瑶的鼻子。 “阿生哥是我对象,是我家上门女婿,全岛都知道,你,你还要不要脸了,天天勾搭着他往你这里跑?” 这段时间是鱼潮期,王小渔忙着干家里的活计,处理阿爷捕回来的鱼,一直没发现阿生的异常。 还是今天赶海时,路上碰见张滔,张滔特意拦住她,语气嘲讽,“小鱼,你看你阿爷给你找的啥狗男人,天天往村长家跑,估计早就被别的女人勾搭走了,早晚要跑……” 王小渔一听,骂他胡说八道。 可张滔信誓旦旦,“不信你去打听,全岛除了你,谁不知道他天天往那孕妇跟前凑啊,给人家送这个做那个……” 王小渔赶海回去后,路过大榕树下,特意找那些婶子们打听,这一听,确实探听到不少八卦消息。 怪不得有时候看见阿生上树摘桃,可摘下来又不吃,非要放起来。 有次她问他怎么不吃,他说要晚点吃。 原来那桃子是给村长家那个女人摘的。 想起阿生坐在树上认真挑选桃子的模样,王小渔心里一阵不快。 水果是这个岛上的稀有品。 她家桃树上的桃子每年就结那些果子,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这个臭男人,竟然用她家的桃子讨好别的女人。 可恶! 怪不得有时候家里水桶当天现捉的鲜美肥鱼,会莫名其妙消失不见。 看来也是被他送给那女人吃了。 怪不得总看见他劈竹子,似乎在编什么东西,但是最后也不知道他编了什么,从来看不见他用。 原来他是给那个女人编的。 有点好东西,全都给那个女人送去了吧。 王小渔越想越气,情绪激动,立刻跑着到村长家院子里。 此刻,王小渔盯着方幼瑶头上那顶做工精美的帽子,心里更气了。 之前阿生编帽子时,她还问了一嘴,阿生没回答,还以为他是编给自己的。 根本不是。 除了生气之外,王小渔心里不平衡。 明明是她和阿爷收留他,结果他却对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这样上心。 王小渔倾心于他俊朗的外表,是真心实意想和他结婚好好过日子,可他却被这女人勾引了。 没想到阿生也和这岛上庸俗普通的男人没什么区别,见到美女就管不住自己。 王小渔指着方幼瑶,脸色涨红,手指都在颤抖,“我,我告诉你,阿生哥是我的人,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抢别人男人。” 李婶已经站在两人旁边,随时准备阻拦激动的王小渔。 方幼瑶一顿,原本想说的话都噎了回去。 这是在夸她吗? 王小渔见她不说话还从容不迫地坐着,气得眼眶更红,“你长得这么好看,就不能找别人吗?非得抢我的?” 话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方幼瑶牵动嘴角,“我……” “你什么你。”王小渔打断她,“我不管,反正阿生哥是我家的,你长得再好看都没用!” 说完,她抹着眼泪跑了。 方幼瑶哭笑不得,忽然觉得这姑娘太单纯。 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 李婶松了口气。 真是虚惊一场。 本来都做好准备,要是小渔动起手,就赶紧抱住将她拉走。 没想到只是放了两句狠话。 不对,那连狠话都不算吧。 怪不得王老头非要将小渔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不愿意让她嫁出去。 就小渔这样的性格,连吵架都不会,嫁给厉害点的婆家,不得被人家欺负死。 王小渔前脚刚走,阿生后脚就跑进来了,慌里慌张地喘着气,“小幼,你怎么样,没事吧?” 方幼瑶淡淡瞧了他一眼,摇头,“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王小渔没来找你?” 阿生刚才听大榕树下一个女人说王小渔怒气冲冲地往村长家去了。 他一想,肯定是过来找小幼麻烦的,所以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生怕方幼瑶少一根头发丝。 方幼瑶:“找了。刚走出去的,你没看见?” 阿生摇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见人确实好好的,这才放心。 村长家连着三条小路,王小渔出去后走的是西面那条小路,阿生是从南面跑过来的。 两人恰好错开。 王小渔红着眼睛往家走,路上又被张滔拦住。 她脸色难看,“让开,别挡路。” 张滔却故意站在她前面。 她往左,他就往左,她往右,他就往右。 王小渔恼了,狠狠踩了他一脚,似乎要将在阿生那里受的气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张滔也不躲,就站在那里让她踩,直到她自己松开脚,蔫蔫地低下头。 “踩够了?气消了?” 张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王小渔不说话,在路边大石块上坐下。 张滔也跟着坐下,在她旁边。 “那个阿生一看就不是岛上的人,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早晚要跑。” 王小渔用手托着下巴,望着远处的海岸发呆。 海鸥展翅掠过水面。 自由飞翔。 张滔见她不搭理人,依旧自顾自说着话,“找个本地汉子不行吗?非要弄个小白脸,关键是你有本事留住那小白脸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王小渔终于有反应了,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一天就你能叭叭。” 张滔嘿嘿笑了一声,凑近问,“你阿爷到底从哪里找来的人?” 其实阿生也不算特别白,和方幼瑶一比,差远了。 但是和这岛上整日出海打鱼的汉子比起来,那确实白了不少。 关键是长得俊,身材高大,气质非同寻常。 张滔看不惯他,所以叫他小白脸。 王小渔将他推远了些,“边儿去,烦着呢。” 张滔从地上捡起一根草,叼在嘴里,“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一天和你说的话有三句吗?人家根本不稀罕你……” “闭嘴。” 王小渔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起身要走。 张滔吐掉嘴里的草,起来跟上,拉住她的手臂。 “你烦不烦?”王小渔甩开他,“别跟着我。” 张滔装听不见,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王小渔嫌他麻烦,忽然转身,“你老跟我干什么?你要来我家当上门女婿吗?” 她就是随口一说,想让他别跟了。 没想到。 他竟然真的点了点头,目光热切,“可以吗?” 第200章 听到宝宝叫爸爸 王小渔有一瞬怔愣,被他炙热的眼神瞧得不自在,脸皮升温,变得滚烫,慌乱拒绝,“不可以。” 她跑了。 慌不择路。 张滔追上去,拦住人问,“为什么?” 王小渔已经没了刚才的气焰,说话磕巴,“你,你家不会同意你当上门女婿的。” 她又跑了。 张滔跟在她后面跑,边跑边问,“必须得是上门女婿吗?咱们两家一共就隔了几百米,走路也就几分钟,不能来我家一起生活吗?” “你胡说什么呢?谁要去你家生活?再说了,当不当上门女婿,也不是我说了算,你,你问我阿爷去吧。” 张滔眼睛一亮。 “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去问你阿爷?只要你阿爷同意了,你就愿意嫁给我?” 王小渔咬唇,“谁,谁说愿意嫁给你了。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张滔不解:“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小渔:“什么意思都没有!” 张滔:“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意思?” 王小渔:“没有意思,没有,没有。” 张滔:“你认真回答行不行,你要这样,那可就没意思了。” 两人一边跑,一边讲话。 两个婶子背着竹篓从旁边路过,笑着打趣,“年轻人肺活量就是好。” 阿生最近也在锻炼自己的肺活量,经常在竹盆接满水,把脸放在水里练习闭气。 在为带小幼出岛做准备。 进入七月,岛上天气越发炎热。 方幼瑶也越发懒怠,带着一副笨重身子,哪里都不想去,每天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天热人就没什么食欲,孕妇更没有食欲。 最近她吃得很少,阿生看得着急。 阿生:“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弄。” 方幼瑶懒懒摇头,“不知道,什么都吃腻了。” 这岛上除了海鲜就是海鲜,每天喝鱼汤快喝吐了。 她把能吃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 阿生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发愁,用手指轻捏她下颌。 怎么好像更尖了? 方幼瑶叹了口气,手里摇着蒲扇,给自己扇风。 “我想喝椰子水。” “那我去树上给你摘。” 阿生行动力十足,立刻爬上椰子树,从树上摘了一颗新鲜的椰青,趁着晚上偷偷给她送过去。 她穿着轻薄的棉布裙,靠在床头,腰后垫着柔软的抱枕。 阿生撬开椰子,将摘来的一截芦苇管掰成合适的长度,插到椰子上的小孔里,给她递过去。 清甜的椰子水在口腔炸开,一口下去,冰凉解渴。 方幼瑶喝了一半,饱了,将剩下的递给他。 阿生接过来,摇了摇,咬着她用过的芦苇管,喝完剩下的椰子水。 方幼瑶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喝了?我是让你帮我放桌上。” 阿生将喝完的椰壳扔到一边,用手指抹了下嘴角,“哦,我以为你不喝了,别浪费,我就喝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她的水润的唇瓣瞧。 除了那次在星空下,之后都没亲过。 刚才他就是故意用她的吸管…… 方幼瑶读懂他的眼神,看清他眼底掩藏不住的欲望,偏过头。 阿生忽然向前,贴近,凑到她脸边,动了下喉节,轻声唤她,“小幼……” “干嘛?” “我,想亲你。” 她没说话。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阿生又靠近了些,嘴巴凑到她脸边。 她侧过脸,让那个吻落在脸颊上,伸手推他,“别压到孩子。” 她躲开了…… 阿生眸光微暗,稍稍往后一点,同手轻轻抚摸她的肚子。 方幼瑶垂眸,脸颊侧脸有些热,并不是不喜欢他,只是…… 不能一下子给他太多甜头,不能这么快就让他满足。 万一他上头快,下头更快,觉得没意思,不来找她了,那怎么办? 临近生产,方幼瑶心里有些焦虑。 担忧肚子里的宝宝能不能顺利降生,担忧李婶子和小梅暗中的谋划,担忧以后该怎么办。 阿生看她皱眉,以为她是不喜欢他的亲吻,心里被刺了一下,更伤心了。 他垂着眼睑,一下又一下摸她的肚子。 手掌又被宝宝踢了一下,心底生出一种微妙又奇怪的感觉。 他忽然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她肚皮上,屏着呼吸听。 方幼瑶好奇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阿生将手是放在唇上,“嘘。” 过了一会儿。 他才离开她的肚子,坐直。 方幼瑶看他,“听到什么了?” 他笑:“听到宝宝叫爸爸了。” 方幼瑶:…… 她白了阿生一眼,“就会胡说八道,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在肚子里就会说话了?” 阿生弯着眼睛,嘴角噙着笑,“宝宝不会开口说话,但是在心里叫爸爸了,我听见了,我和宝宝有心灵感应。” “你就胡说吧。” “真的。” 阿生望着她,“这是我看着出生的宝宝,我每天都陪它说话,以后能不能当它爸爸?” 方幼瑶顿了一下,没看他,“也许……宝宝有自己的爸爸呢。” 阿生嘴角的笑淡了些。 对啊,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有亲爹。 反正不可能是他。 这段一直陪着她,看她的肚子一点点变大,时间久了,会忘记今夕何夕。 方幼瑶看他情绪低落,又补充道:“没准,你也有亲生儿女呢,只是你忘记了。” 她和他想不起来过往,或许他们都有爱人。 只是被遗忘了。 他们只是因为这场意外在这里相识,等出了这个岛,等各自想起往事,到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当做一场梦境。 阿生摇头,斩钉截铁,“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直觉。” 他心无牵挂,唯一惦念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冥冥之中总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这也是他甘愿为她做任何事情,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的原因。 方幼瑶叹了口气,“你说宝宝能顺利出生吗?” 阿生听出她语气里的犹疑和担忧,给她吃定心丸,“一定会的,我会守着你,哪里也不去。” 最近天气好,阿生晚上就睡在院墙外的柴火垛上,这样不管小幼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第一时间找他。 有他在,方幼瑶确实没那么焦虑了。 小梅的肚子也日渐大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方幼瑶的肚子大。 七月中旬某一天。 方幼瑶吃完饭,刚站起来,忽然感觉肚子往下坠。 第201章 小幼生了 她扶着肚子喊了一声。 李婶子一瞧,“诶呦,是不是要生了。” 李婶子赶忙扶她回屋,“我去叫赵萍。” 萍婶子是村里的裁缝,也会接生,给女人接生了二十年,经验丰富。 有条件的人家生孩子去县城医院,没条件的人家就让萍婶子过来给接生。 方幼瑶坐在床上,扶着肚子,感觉双腿之间有股热流,好像失禁一样。 但她知道那不是失禁,是羊水破了。 她对这种感觉似乎并不陌生,好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难道她以前还生过孩子? 李婶子刚出院门,就看见阿生火急火燎地过来,“小幼是不是要生了?” 他刚才好像听到她叫了。 李婶子点头,说要去找人。 “我去吧。”阿生跑得飞快,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急出来的。 李婶子见他去了,转身回屋,进了小梅那里。 “快快快,小柚好像要生了。” 小梅一听,急了,从地上站起来,“那,那我怎么办?我的月份还不够啊。” 小梅的肚子才刚刚九个月,还没有要生的迹象。 李婶子眼睛一转,“你赶紧跳几下。” 小梅站在原地蹦跶了几下,等阿生带着萍婶子和乌医生来的时候,小梅肚子一痛,诶呦地叫唤起来。 李婶赶忙从屋里出来,“诶呦,小梅也发动了,也要生了。” 萍婶子焦急,“那怎么办,先给谁接生?” 李婶道:“干脆一起吧。” 方幼瑶和小梅进了一间屋子。 乌医生给房间消了毒,提供了接生用的工具。 他是男的,不太方便看妇人生孩子。 李婶子给拦了一块帘子,萍婶子给两人接生,乌医生帮忙指导。 阿生也想进去,被拦在外面。 乌医生说不要进来太多人,会带进来细菌。 萍婶子,李婶,乌医生三人都穿着无菌服。 那衣服只有三件。 更何况屋里还有小梅,也不方便让阿生看。 他只好守在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一秒都不敢离开。 过了多三十多分钟,便听到婴儿啼哭。 也不知道是谁生了。 方幼瑶先生了。 她本来就是二胎,好生,孩子出来得很顺利。 小梅那边还没生出来。 方幼瑶额头冒着虚汗,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 这样的场景,记忆里好像出现过一次。 她是不是真的生过孩子? 方幼瑶眼里闪过疑惑。 萍婶子将孩子抱起来,李婶早就提前准备好小包裹。 方幼瑶累极了,眼睛睁不开,勉强打开一条缝,孩子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屁股上好像有个什么胎记。 她还没瞧真切,李婶就用布将孩子包住了,抱到一边。 李婶拿来一杯水,放到她嘴边,喂她喝了点。 方幼瑶觉得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阿生在外面听着,又过了四五个小时,天色都开始变暗,里面还没结束。 好几次他都想冲进去瞧瞧,刚打开门缝,便被乌医生用眼神瞪出去。 他们说小幼已经生了,但是小梅还没生出来。 听到小幼生的很顺利,而且累了睡着了,阿生放心很多。 待天色彻底暗下来,小梅终于生出来了。 虽然耗费的时间比较长,但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李婶子提着的心也放下。 她虽然相信赵萍的技术,但也为自己女儿捏一把汗。 尤其是有方幼瑶在旁边做对比。 两个小孩用同样的布包起来,都闭着眼,也看不出是什么模样。 刚出生的小孩都一个样,皱皱巴巴,皮肤红得像猴子。 李婶子将赵萍和乌医生送出院子。 阿生没听她的话,迫不及待进去看方幼瑶。 见她躺在床上,脸色红润,呼吸均匀,这才放下心。 等李婶回来时,看见他在,顿时骂了起来,“诶呦,你怎么进来了,赶紧出去。” 这小渔也是个没本事的,怎么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整天让他和小柚厮混。 阿生假装听不见。 李婶子看了一眼放在另外一边床上的小孩,对阿生说道:“小梅还在这里,你一个外男在这儿不方便,你先出去吧。” 阿生摇头,固执道:“我要陪着她。” 这是方幼瑶在生产之前叮嘱他的,让他必须守在身边,寸步不离。 方幼瑶还叮嘱了他一件事,让他好好看着孩子,别叫人把孩子偷走了。 阿生一进来就只顾着她,这会儿才想起孩子的事儿,于是看向墙边那张床。 上面躺着两个小婴儿。 他问李婶,“哪个是小幼的孩子?” 阿生站起来往床边走,李婶子赶紧跟上去,“左边的是小幼的孩子,右边的是小梅的孩子。” 阿生盯着两个小孩瞧了半天。 小孩闭着眼睛,看上去都一样……的丑。 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小幼的孩子怎么这么丑? 他甚至怀疑这两个都是小梅的孩子。 阿生四处打量,想看看这屋里还有没有被藏起来的小孩。 李婶见他左瞧右瞧,拧眉,“你找啥呢?” 阿生没说话,伸手向包裹,想仔细看看这两个小孩。 这屋里也没有第三个小孩了,看来这两个小丑娃中,确实有一个是方幼瑶生的。 不知道她醒来看见自己宝宝这样丑,会不会难过? 李婶子赶紧伸手阻拦,“别碰,刚出生的小孩不能用手摸,会摸坏的。” 阿生也不懂这些,闻言将手收回来。 他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李婶笑着道:“两个都是男孩。” 阿生走回到方幼瑶那里,“小幼怎么还不醒?” “生孩子损耗母体,最是耗费体力,小柚需要休息。” “可小幼不是生的很快吗?睡了这么久还没醒?” 李婶子一噎,不知道怎么解释,开口赶人,“你赶紧出去吧,我中午已经托人给小梅丈夫捎去信息,估计今晚就要来了,等会儿人进来看见你,万一误会咋办?” 阿生站在原地没动,“那我把小幼带走,不让她俩在一个房间,不就行了。” 他给昏睡中的方幼瑶包严实,用被子裹起来,抱到另外一个房间。 顺便把小孩也抱过去。 动作小心轻柔。 李婶看他一眼,阻止了几句便没管。 翌日清晨。 方幼瑶睁开眼,迷茫过后,摸到扁下去的肚皮,坐起来找孩子。 “宝宝呢?” 阿生趴在她床边睡觉,被惊醒。 “别急,宝宝在呢。” 阿生将孩子小心翼翼抱过来。 方幼瑶问,“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小梅生的呢?” “也是男孩。” 方幼瑶蹙眉,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等将孩子抱在怀中的那一刻,她心中慌乱更盛。 解开包裹。 仔细将孩子瞧了一遍,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明明记得看见了胎记。 “不对。” 方幼瑶忽然惊叫出声。 阿生被吓了一跳,“哪里不对?” 第202章 你们换了我的孩子 方幼瑶将孩子放下,孩子被惊动,醒过来,眼睛还睁不开,黏在一起,张着嘴,哇哇哭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的孩子。” 方幼瑶摇头,下意识轻声呢喃。 作为一个母亲,和孩子之间有种天然微妙的感应。 那是宝宝在她肚子里呆了九个多月建立起来的。 每一天都要抚摸肚子,要和宝宝说话,要做胎教。 宝宝也会给她回应,会用手脚踢她掌心,那种血脉感应十分强烈。 可是眼前这个孩子,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方幼瑶又望了他一眼,见他哇哇大哭,也不为所动。 她和这小孩没有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密感,甚至连抱一抱他的欲望都没有。 方幼瑶坐在床边,眼神凝滞。 她的宝宝去哪了? 阿生疑惑,“这不是你的孩子?” 方幼瑶没说话。 阿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怀疑小梅换了你的孩子?” 一共就两个小婴儿,如果这个不是,那另外一个肯定是。 方幼瑶回神,眯起眼睛,“对,一定是小梅,小梅呢?她在哪?” 她豁然起身,穿鞋下地,脚步踉跄了一下,“我要去看看小梅的孩子。” 顾不得身下撕扯的痛,急切地想弄清楚事情真相。 阿生扶住她,将她打横抱起,“我带你去看。” 扯过毯子盖在她身上,“别着了风。” 昨天听李婶子说过一句,女人生完孩子得坐月子,不能吹风着凉。 他也不清楚什么叫坐月子,但是知道给方幼瑶多盖点。 两人走到小梅的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 阿生屈起手指敲了敲。 没人回应。 方幼瑶着急,“直接推门进去吧。” 她担忧孩子,心急如焚。 “行。” 阿生直接推开门,两人打眼一瞧。 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很冷清。 方幼瑶眉头紧皱。 阿生嘀咕,“难道换房间了?” 方幼瑶说:“再去其他房间看看。” 两人刚从小梅房间走出来,迎面撞上李婶子。 李婶子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刚生完孩子,不好好在屋子里带着,瞎跑什么?我怎么听着孩子好像哭了?” 方幼瑶靠在阿生怀中,脸色有些苍白,直直盯着李婶子看,“李婶,小梅姐去哪了?” 李婶对上她那黑得有些渗人的瞳孔,心里莫名一抖,努力稳住没表现出异常,“小梅被她丈夫接走了。” 方幼瑶冷冷注视着李婶,“昨天才生了孩子,连夜走?为何如此着急?不怕着了风落了病根?” 这连夜跑的举动,更加让她证实自己的猜测。 要是没点猫腻,跑什么跑? 肯定是心虚了。 李婶第一次觉得这丫头的眼神冷得可怕,竟然无形中给她带来压迫感。 也有可能是她做了亏心事,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难道这丫头直觉这么敏锐吗? 刚出生的小孩,看上去没什么分别,应该不可能会看出来啊。 更何况,这丫头当时直接睡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生了个什么。 又没见过小孩是什么样子,怎么可能发现那不是她的孩子呢? 李婶撇开视线,故意避开方幼瑶的目光,望着地面,“我们这边有规矩,不能在娘家坐月子,不吉利,小梅婆家忌讳这些,一听说她生了,就赶紧将人带走了。” 方幼瑶质疑:“是吗?竟然还有这种规矩?” 李婶:“这些规矩岛上的人都知道,不信你找人问问。” 她又道:“你们这么关注小梅干什么?外面风大,赶紧回屋休息去吧,我听着孩子哭呢。” 今天是阴天,雾蒙蒙的,像有风雨来。 阿生也觉得外面风大,怕她吹坏,赶忙抱着她回去了。 李婶跟在他俩身后进了屋子,“诶呦呦,孩子怎么哭成这样,我看看是不是尿了?” 李婶一进屋就往孩子那里跑过去,神态焦急。 方幼瑶冷冷地看着李婶的一举一动。 李婶解开包裹看了一眼,给孩子换尿垫。 孩子还在哭,只是哭声越来越弱。 李婶心疼的不得了,“孩子应该是饿了,小幼,你现在有没有奶水?喂喂孩子吧。” 方幼瑶搂着阿生,让他把自己放在床边,随后躺下,转过身,闭上眼睛睡觉。 “我没有奶水,你给他找羊奶喝吧。” 李婶略显不满,“怎么可能没有奶水?是不是没通呢?婶子帮你看看?” 她走到方幼瑶身边,想掀开被子。 这丫头胸不小,生完孩子后更是鼓鼓囊囊的,怎么可能没有奶? 方幼瑶摁住被子,背对着她,声音冷漠,“不用了,我不想喂。” 孩子哭个不停,哭得脸色发紫。 李婶心里不忍,“小柚,你看孩子哭成这样,你就不心疼?赶紧喂喂他。” “让他哭吧,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 方幼瑶一点感觉都没有,根本不心疼。 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孩子不是她的。 李婶不解,“你这当妈的咋这么狠心,连喂奶都不愿意?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方幼瑶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李婶子,“这又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心疼呢?谁的孩子谁喂。” 她的孩子……去哪了? 会不会也像这样没人喂,在哇哇大哭。 想到这里,方幼瑶心里才是真的疼了起来。 她的宝宝会不会在受罪? 李婶闻言,浑身像被雷击中了一下,支支吾吾,“你,你说啥呀?这不是你的孩子,那是谁的孩子?” 方幼瑶本来准备慢慢谋划,可现在情绪激动,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这是小梅的孩子,你们换了我的孩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婶握紧手掌,将手指往掌心掐了掐,“你瞎说什么?这明明就是你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小梅的孩子?” 李婶表面信誓旦旦,实际心里发慌。 这丫头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就连她,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咋回事,现在也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谁的孩子。 方幼瑶冷笑,“反正我觉得这个不是我的孩子,谁爱管谁管,我不管。” 李婶委屈,“你这丫头,是不是想太多了?这明明就是你的孩子。我们好端端为啥要换你的孩子?自己的孩子不养,换了别人的养?这是什么道理呀?” 方幼瑶一怔,抬眼看她,“是啊,你们为什么要换我的孩子?” 第203章 谋划去南林岛 李婶无奈,“我们没有换你的孩子,这个就是你的孩子?你怎么非说不是呢?” 方幼瑶看着李婶真诚的表情,顿了几秒,低下头,语气软下来。 “李婶,你说的有道理,我可能是得了产后幻想症,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你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李婶点头,“就是嘛,怎么会有人傻到不养自己的孩子,去养别人的孩子。这两个都是男孩,又没什么分别。小梅生了个儿子,她婆家可高兴着嘞,肯定要养自己亲儿子呀。” 方幼瑶似乎被她说服,“是这样的,李婶,刚才是我钻了牛角尖。” “那你喂喂孩子,别让他哭了。” “我还不习惯喂孩子,心里那关过不去,还是给他喂点牛奶吧。李婶,你帮忙照顾一下孩子吧。我没有经验。” “那我去弄。” 李婶给孩子掖了掖被子,转身出去找牛奶。 阿生将门关上,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孩,“这个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他都听糊涂了,也没搞明白,觉得李婶说的有道理。 为什么不养自己的孩子,要养别人的孩子? 来岛上有一段时间,阿生也知道一些这边岛上的风俗。 重男轻女。 小梅生了个男孩,那应该很开心吧,她婆家也没啥不满意的,为什么要换别人的孩子? 这不是多此一举? 方幼瑶根本不想看那孩子,眼底划过一道冷光,斩钉截铁,“不是。” 她刚才一直盯着李婶看,没有错过李婶脸上每一个表情。 李婶说话时手里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有眼皮眨的频率过快,都足以说明她在说谎。 阿生好奇,“你怎么这么肯定,那不是你的孩子?” 方幼瑶摸了摸已经变平的肚子,“我孕育了他九个多月,自然知道是不是我的宝宝。” 折腾这么半天,她后背出了一层虚汗,衣裳湿透,脸色惨败如纸。 阿生扶她躺下:“你别着急,先养身体,咱们现在怎么办?” 方幼瑶靠在枕头上,嘴唇干裂,眼神坚定,“我要去找小梅,要回我的孩子。” 不管她们是因为什么换孩子,她都必须找回自己的孩子。 小梅婆家在南林岛。 南林岛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落星岛,坐快船大概两个小时,坐慢船要五六个小时。 阿生问:“那我们想办法去南林岛?” 方幼瑶皱眉,脸上带愁,“我们得想办法弄点钱,没有钱哪里都去不了。” 阿生转身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没人。 李婶子正在厨房热牛奶。 阿生又转身回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零钱。 “这里大概有两三百块。” 方幼瑶眼睛一亮,“你从哪弄来的?” “我自己在山里偷偷晒了些海货,每次商船过来就卖点。” 这几个月,零零碎碎也攒了不少。 阿生压低声音,“我已经打听过了,从这里去东福岛,快船要230一个人,慢船要100块一个人。去南林岛应该和这差不多。” 这些钱倒是刚好够两人坐慢船。 方幼瑶迫不及待,“那我们尽早出发。” 阿生拧眉,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顾虑她的身体,“可是你需要休养。” 方幼瑶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小腹处很疼,确实需要休息几天恢复。 可是……她的宝宝等不起。 因为不能保证小梅将孩子带走后,会好好照顾孩子。 一想起自己的宝宝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她这心就钝钝的痛,一分钟也等不了。 宁愿自己受着痛,也要去将自己的孩子找回来。 方幼瑶眼眶发红,眼角落下一滴泪,仰头看着阿生,“你帮帮我,求你。” 凭她自己这个状况,根本找不回孩子,还是需要阿生帮忙。 阿生被她无助脆弱的样子戳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珠,“别哭,我会帮你,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的。” 方幼瑶拉住他的手,眼含泪光,“阿生,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阿生抱住她,拍着她的脊背安慰,“没事,我帮你,别担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婶端着热好的牛奶进来了。 方幼瑶和阿生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李婶一边喂小孩牛奶,一边絮叨着讲怎么带小孩。 她觉得方幼瑶没有经验,担心她不会好好带孩子。 方幼瑶觉得这小孩留在这里比较碍事,于是对李婶提议,“婶子,我刚生完孩子,比较虚弱,实在没有精力带孩子,要不您把孩子带回屋子,帮我照看着?” 李婶也有这个意思,害怕她照顾不好孩子,答应的很爽快,“行,那你先养身体,我先把孩子带回我那屋了。” 李婶走后。 方幼瑶和阿生继续压低声音谋划。 阿生跑到码头打听消息,很快便回来了。 “最近一趟去南林岛的船在五天后。” 方幼瑶皱眉,“五天?这么久?” 阿生点头,“嗯,早上七点有一趟,晚上八点有一趟,是慢船,每个人85。” 他手里那点零钱,加起来够坐船了。 “正好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把精神养足,五天后,我们坐晚上那趟船出发。” 阿生觉得白天走太扎眼,路上会有很多人注意到,晚上坐船的人相对少一些,借着夜色隐匿,方便行动。 而且到南林岛,也还是晚上,天色不亮,也方便去打听孩子的消息。 方幼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虽然心里着急,但是也得耐心等船来。 五天,她的身体状况会比现在好很多。 趁着天黑,阿生抽空回了一趟王阿爷那里。 因为准备出发去南林岛,除了坐船,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钱。 阿生担心手里这点钱不够,一时半会儿又没有弄钱的渠道。 之前看到过王小渔往桃树下藏东西,他打算去看看。 先借着她的,以后打鱼卖钱还她。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阿生轻手轻脚走到桃树下,在树根附近挖出来一个小竹盒子。 打开。 不是钱。 里面是一块碧绿的玉,在月光下好似藏着一潭深泉。 背面。 刻了一个“颂”字。 他将那块玉握紧在掌心,心里有种直觉。 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第204章 你这是想去哪? 阿生将玉牌举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 那玉牌上雕刻着一只小狗,模样憨态可掬,看上去分外亲切。 阿生眯着眼睛,有什么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海岛,明亮的大厅,堆着很多石头,有人在切石头,石头里出现绿色…… 零零碎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旋转,头痛。 阿生蹲下,缓了一会儿,将那块用红绳穿起来的玉塞到口袋里藏好。 他又附近找了找,在离桃树有一段距离的墙根下,又发现一个小竹筒。 竹筒里塞着一些零钱,几毛几块都有。 这岛上的人好像不习惯用手机支付,买东西都是用零钱。 这个竹筒应该也是王小渔藏起来的,之前看见过她在这块地方打转。 王小渔藏不住事儿,有什么想法全都写在脸上。 阿生数了数,一共126块零6毛。 他毫不犹豫地将钱揣进自己兜里。 不管王阿爷和王小渔隐瞒他什么,又抱着什么样的私心救他,但救了他,这是事实。 等帮小幼找回孩子,他会想办法挣钱还给王小渔,也会报答王阿爷的搭救之恩,以及收留之恩。 阿生把那空空的竹盒还有竹筒,又重新放回去,用土盖住。 用脚踩了几下,那块土地看上去平整,没有异常。 阿生背着竹篓爬上树,摘了半框大桃子,打算路上带着吃,解渴,还能充饥。 又去了一趟后山,山洞里藏着东西,有他平时晒干的海货还有一些鸡蛋。 他将物资清点一遍,全都归拢收纳到一个竹篓里。 这几天再准备一些东西,够他和小幼吃几天了。 五天一晃过去。 方幼瑶气色变好很多,这几日都在屋里待着,她连床都没怎么下过。 孩子在李婶屋子里,方幼瑶借口身体不舒服,感冒了,不愿意喂孩子,也不管孩子,只说让李婶帮忙照顾着。 阿生打听好船出发的时间,和方幼瑶商量了,等天色暗一点,就翻墙出去,走小路避开人群到码头。 他做了两顶竹编的帽子还有几个面巾,到时候伪装一番。 距离船出发还有一个半小时,方幼瑶已经收拾好东西,在床上坐着。 阿生说:“我去一趟后山,把这几天准备的东西拿上。” 方幼瑶点头,“好,我等你,快去快回。” “嗯,马上就回来了。” 阿生刚走没几分钟,院子里响起一阵喧闹的声音,好像有脚步声往她房间来。 方幼瑶听到,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那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近。 方幼瑶感到心慌,赶紧站起来,还没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门已被人撞开。 张大力嘿嘿笑着,目光在她纤细的身段上流连,“小美人,这是要去哪?” 李婶子和她妹妹也跟在后面。 方幼瑶后退一步,抓紧行李,“你干什么?” 李婶看见她手里的包裹,眸色复杂,“小柚,你这是想去哪?” 方幼瑶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打量,看着李婶子脸上早有预料的平静表情,瞬间想明白。 她以为自己计划得很隐秘,其实李婶早就知道了,所以叫了张大力来。 李婶语气和从前一样,似乎还是那个关心她的好婶子,“小柚啊,你说你不好好坐月子,到处瞎折腾什么?” 既然被她发现,方幼瑶干脆挑明,“我要去哪儿,你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你们偷走了我的孩子。” 李婶表情淡淡的,“小柚,我们没有偷你的孩子,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张大力搓着手往前,“嘿嘿,小美人,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回去再给生两个孩子,那个小野种你就忘了吧,你要是喜欢孩子,那就生个够。” “呸。”方幼瑶吐了他一口,从衣服里摸出折叠竹刀。 那是阿生在竹刺的基础上做的改良加强版本。 “别过来,不然我扎死你。”方幼瑶眯着眼睛,语气森然。 张大力顿住脚步,想起上次被这女人扎了一下,心里还真有点害怕。 可是美色诱人,他又忍不住想得到美人,脚步一时纠结,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 方幼瑶看向李婶子,“婶子,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卖给你侄子?” 李婶拧眉,脸上都是不满,“小柚,李婶到底哪里对你不好,把你捡回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连我亲闺女都没这个待遇。” “你要是老实待着不就没事儿,非想着瞎跑,你以为这岛上能藏住秘密,那阿生去码头问船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方幼瑶心微微往下沉,她还是低估村长家在这个岛上的地位。 原来阿生去打听船票的那天,就有人向李婶通风报信。 她们还想着要偷偷上船避开众人,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方幼瑶面色发冷,“李婶,这段时间你确实对我很好,可你的好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你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吗?” 如果李婶和小梅没有惦记偷她的孩子,方幼瑶心里确实很感激她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可是一切都有目的。 所以她并不觉得李婶对她有恩。 一个母亲,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抢走或者伤害她的孩子。 所有想害她孩子的人,全都是她的仇人。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方幼瑶转下眼睛,忽然将语气放软,“李婶,我不去南林岛了,我这身体也不适合长途跋涉,我就待在这里好好喂养孩子……” 她说这些只为拖延时间,等阿生回来。 李婶好像看穿她的想法,“小柚,大力是个不错的孩子,他很喜欢你,以后也会对你好,你就跟他走吧。” 张大力点头,又靠近一步,“没错,你嫁给我,我保证对你好,不让你干活,你天天在家享福。” 方幼瑶才不稀罕,垂着眼睛,后退一步,“不用,我还是喜欢住在李婶这里,孩子还小,需要母亲照顾。” 李婶翻了个白眼,“孩子自打生下来,你一天都没照顾,现在才想起来了?” 但凡这丫头给孩子喂喂奶,她都不至于这么快就把大力母子叫过来。 李婶看出方幼瑶铁了心要去找自己的孩子,索性就把侄子弄来,干脆让侄子把人带走。 省的她跑去小梅那里,到时候坏了事情就麻烦了。 第205章 你把小幼弄哪去了 张大力的母亲,李秀菇,已经听得不耐烦,在背后推张大力一把,“儿子,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打晕扛走。” 方幼瑶一听,警惕起来,举着竹刀,对准张大力,“你别过来。” 阿生怎么还不回来? 取个东西要这么久吗? 早知道不让他去了。 方幼瑶心里有些急,刚生产完,身体还虚,肯定没本事以一打三。 张大力看着被削尖的竹刀,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又看了一眼母亲,“这……” 李婶子向窗户外面望去,催促道:“快些吧,万一那阿生回来,你们就没办法把人带走了。” 方幼瑶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李婶子一直在监视她,竟然故意卡点来抓她。 李秀菇和李婶子上前,抢过方幼瑶手里的竹刀,两人用绳子把她绑起来,用胶带粘住她的嘴。 方幼瑶反抗,用竹刀戳伤她俩,但还是没逃过被绑的命运。 她瞪着眼睛,眼里冒着怒火,恨恨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她还要去救她的宝宝! 张大力见人被绑住,没了竹刀威胁,色心泛滥,想占她便宜。 李婶子阻止,催促,“快带着人走吧,等回了你家,你爱干啥干啥。现在别浪费时间了,等会儿那阿生回来,再想带走这女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大力觉得有道理,咽了咽口水,目光在她脸上又转了几圈,才恋恋不舍地收回去,“小美人,别急,等回家哥哥再……” 方幼瑶不想看他那猥琐恶心的表情,干脆撇过头去。 稳住慌乱的心神,开始想办法自救。 等会儿上船,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脱困吧。 不知道阿生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找她? 她得想办法留点线索给阿生。 阿生去后山拿东西,并没有用很久,他怕小幼等的着急,所以跑得飞快。 但刚下山,被王小渔缠住,这才耽误了时间。 “阿生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王小渔情绪低落。 阿生怔住,脊背僵了一瞬,“我不走啊,我去哪里?” 王小渔抬起眼睛看他,“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准备走了,今晚就走,对吗?” 她看了一眼他背后的竹篓。 阿生蹙眉,“你怎么知道?” 王小渔唇边溢出一抹苦笑,“阿生哥,这岛上没有秘密,你做的那些事,早就有很多人知道了。” 他天天往码头跑,只要不傻,都能猜到是想出岛。 王小渔不清楚他到底要去干什么,只以为他可能是恢复记忆,想要离开这里。 “阿生哥,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想离开也是正常的,但……” 王小渔顿了一下,神情有些受伤,“你为什么不和我还有阿爷打招呼,为什么要偷偷离开?” “我们也不是非要把你绑在这里,如果你想走,可以直接说的。” 阿生垂眸,“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收留,等有机会,我会偿还这份恩情。” “不用了,阿生哥,我阿爷确实骗了你,其实你和我根本不是未婚夫妻,你也不是我家上门女婿。我们就算两清了。你走吧。” 王小渔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他让开路。 阿生没有犹豫,直接迈步向前。 王小渔觉得难过,又叫了一句,“阿生哥。” 阿生回头看她,看到女孩红红的鼻尖和眼里的不舍,突然觉得兜里那一百块钱烫手。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将钱还给王小渔,“这是你的。” 王小渔不惊讶,也没伸手接这笔钱,“你拿着吧。” 阿生盯着地面,声音淡淡的,“这本来就是你的钱,我昨晚偷拿的。” “我知道,我发现了钱不见了,也猜到是你拿的。” 阿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中似乎有不解。 王小渔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这是我攒的零花钱,给你当路费,你要出岛,需要花钱的地方多。” “外面……不像岛上,可没有我和阿爷收留你,说不定你还要流浪呢。” 王小渔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心里却有一点点酸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相处几个月的陌生人产生这样的情绪,分别时竟然感到如此不舍。 也许无关爱情,可能把阿生当做家人。 王小渔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家里人口简单,人丁稀薄。 随着爷爷年迈,她出落成大姑娘,岛上不少游手好闲的男人也会来她家门前晃,向她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阿爷一直对外说要招上门女婿,就是想杜绝一部分不怀好意的男人。 自从阿生来岛上这几个月,那些偶尔来她家晃悠的男人都消失了。 以前她不敢在天黑去河边夜钓,但是有阿生在,她可以随时随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虽然阿生不爱说话,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说他听。 可是有他在身边一起走路,心里就是感到万分踏实。 阿生的到来对她的生活产生很大的影响。 所以王小渔才会不舍,会难过,会想要他能留下。 阿生要离岛,王小渔将心里真实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阿生沉默,从兜里掏出一串珍珠贝壳手链,递给她。 “谢谢你,小渔,这个你拿着,如果以后有机会相逢,我可以允诺你一件事情。” 小渔还是第一次收到阿生的礼物,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很宝贝地戴在手腕上。 手链有点大,明显不是给她准备的,但小渔也不介意。 小渔笑得真诚,“谢谢阿生哥,总看你给小柚送东西,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收到你亲手做的东西。” 王小渔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卷钱,塞到他手里,“这个你也拿着吧,一路顺风。” 她根本没想过这个手链能有什么作用,只觉得留个纪念也挺好。 王小渔心里明白,阿生出岛,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阿生看时间不早了,和王小渔告别后,赶紧去找小幼。 推开门,却发现她不见了。 阿生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到处都看不到人。 心里咯噔一下。 小幼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不可能随便乱跑。 阿生在门口地上发现小幼的梳子。 他眼底闪过冷光,直接闯到李婶子那里,掐着她的脖子逼问,“说,你把小幼弄哪去了?” 第206章 找到小幼 李婶子惊了一下,被掐得脸色通红,“咳咳……你,你先放开我。” 阿生担心小幼,手上力气很大,直将李婶子掐得脸色青紫,差点背过气去。 “我,我说,你放开……” 阿生松手,眼神不善,漆黑的眼底凝聚冷光,“快说。” 李婶子摸着脖子剧烈咳嗽,缓过气,才看向他。 “小柚不是在屋里吗?你突然跑来问我干什么?莫名其妙。” 李婶子装不知道,试图拖延时间,想拖到船启动,等他们走了,阿生就算知道也没办法追过去。 就算他找到办法坐船过去,到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成定局。 阿生眼里冒着火,浑身戾气难压,再次掐住李婶的脖子,“要是不说,你就去死。” 李婶用力去扒拉他的手,可他那双手比铁钳还牢固,怎么都弄不开。 阿生已经没了耐心,手上继续用力,大有真要掐死她之意。 李婶慌了,看见他眼底森然的杀意,急忙道:“我说,我说。” 阿生的手依旧悬停在她脖颈间,只稍微松了一点。 李婶子眼见没有办法再拖下去了,准备开口。 阿生语气冰冷,“别耍花样,如果小幼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全家陪葬,你,你丈夫,你女儿,你儿子孙子,一个都别想逃。” 阿生咬牙切齿威胁。 李婶子身体抖了一下,本来想编个谎言骗他,但此刻决定说实话。 “小幼被大力带走了,人现在应该还在码头,还有十分钟船启动。” 阿生冷冷注视她,为了以防万一,“你现在就用全家人的性命发誓,你没有骗我。” 这岛上的人十分信奉因果,对誓言很看重,不会轻易发下后果严重的誓言。 阿生怕她撒谎耽误时间,到时候错过救小幼…… 李婶子举起手指发誓后,阿生立刻转身往码头狂奔。 跑了五分钟,远远能眺望到码头上停泊着几艘船。 其中一艘蓝色的船好像快启动了,那应该就是张大力他们坐的船。 阿生甩开腿往码头狂奔而去,万一错过这艘船,下一艘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必须赶上,必须去救小幼。 他答应过会保护好她。 现在让她被人绑走,阿生觉得惭愧自责不安。 心急如焚。 后背衣服湿透。 终于快到码头,眼见着连接船和码头的木板正在往起收,阿生使出全身力气,两条腿几乎跑出残影。 在木板和地面呈45度角时,他背着竹篓纵身一跃,双手扒住木板边缘,翻了过去,从木板上滑到船上。 赶上了。 售票员站在舱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人,佩服他这矫健的身手。 售票员走过去,公事公办,“您好,请出示一下你的船票。” 阿生坐在地上喘气,歇了一会儿,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卷钱,“我现在补票。” 他又问了一句,“这是去多鱼岛的船,对吗?” 张大力一家住在多鱼岛,离落星岛不是很远,但同样偏僻。 “是的,一共,52元。” 阿生从那卷钱里抽出五六张,凑了52元给售票员。 “这艘船什么时候着陆?” “大概2个小时以后。” 阿生进了船舱,压低帽檐,环顾四周,没看到小幼。 这船是短程船,规模不算大,一共两层。 一层大概有80多个座位,二层是单独的隔间和休息区。 阿生在一层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小幼,便上二层。 隔间都锁着门,不方便进去。 阿生在船上到处转悠,心下怀疑李婶会不会说谎。 万一小幼根本不在这个船上…… 他顿时心慌。 好在很快,从中间某隔间走出一个老太太,瞧着眼熟,仔细一看,正是张大力的母亲李秀菇。 阿生压低帽檐,将在自己躲在角落座位,盯着那隔间的编号。 等李秀菇从他身边走过去,进入卫生间之后。 阿生立即行动。 隔间门虚掩着,方便他动手。 刚才李秀菇出去并没有关门。 隔间里面空间也不大,但比大厅稍微好些,有张床,可以躺人休息,还有一张椅子和一个小桌。 那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双手被捆在身后,嘴巴贴着胶布。 正是方幼瑶。 隔间比大厅船票更贵,张大力母子平时根本舍不得买单独的隔间票。 但是今天带了这女人,坐在大厅不方便,于是就忍着肉疼买了升级过后的票。 李秀菇出去以后,张大力那颗色心再次泛滥,盯着她鼓囊的胸部直流口水。 “美人……”他坐在床边,眼神迷离,已经忍不住想在这里同她欢好。 方幼瑶看见那只伸向她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色泥垢,胃里一阵翻腾,想吐。 那只手被迫停在半空中。 有人攥住张大力的手腕,一记手刀将他劈晕过去。 方幼瑶抬起眼睛,神色忽然激动,眼底闪过喜意,“唔……阿生。” 他真的找来了,阿生果然很聪明。 方幼瑶在床上扭动,露出手腕。 阿生将她嘴上的胶带纸撕下来,给她解开手腕,压低声音,“我们先离开这里。” 方幼瑶踉跄着下床,“好,我们去哪?这是去哪里的船?” 阿生扶着她往外走,没有将她抱起来,那样太显眼。 两人边走边说话。 “我问过了,这是去多余岛的船,大概两个小时能登岛,现在应该还有一个半小时。” 阿生把知道的消息都告诉她。 方幼瑶凝眉思索,“多鱼岛距离南林岛好像更近些,从落星岛去南林岛要7个小时左右,从多鱼岛到南林岛只需要4个小时,坐快船一个小时。” 这是她之前无意中听李婶子和小梅聊天时得到的信息。 方幼瑶问:“那这一个多小时,我们去哪?” 坐在大厅很容易被张大力母子发现。 虽然阿生一个人对付那对母子绰绰有余,但是难保这艘船上没有其他多鱼岛的人,万一让他们找到帮手。 阿生就是再能打,双拳也难敌十手。 两人先下到一层,方幼瑶看了一眼卫生间标识,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阿生和她一起进去。 再出来时,变成两个小伙子。 第207章 登上多鱼岛 方幼瑶用阿生的外套还有盖竹篓的那块破布给自己伪装一番,将长发卷起来塞进草帽,把自己装成一个男人。 两人寻了离舱门比较近的一个角落休息。 方幼瑶靠着阿生,将脸埋在他肩窝,又将草帽盖在脑袋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李秀菇在从二层卫生间出来后,推开隔间门一看,儿子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那女人也不见了。 李秀菇尖叫一声,冲过去跪在地上哭喊,“大力,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李秀菇的哭声将船上工作人员招惹来。 “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有没有医生,快救救我儿子。” 她哭得尖锐又凄惨。 工作人员看地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顿时也急了,赶忙去找急救人员。 等急救人员赶来时,李秀菇正趴在地上不停推张大力,“儿子,你快醒醒,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阿姨,您先起来一下,我看看病人什么情况。” 李秀菇怕耽误儿子治病,赶紧跳到一边,“医生,求你快点救救我儿子。” 医生一脸严肃地点头,“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然而……下一秒,医生无语了。 李秀菇见医生只摸了几下,看了看眼皮就站起来,赶紧抓住医生的胳膊,“你再给看看啊,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你儿子睡着了,不需要救治。” “什么?怎么可能?只是睡着了吗?” 医生甩开手,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下次弄清楚再说,不要占用公共资源。” 听她哭得那样凄惨,还以为她儿子怎么了,没想到只是睡着。 医生顿时感觉被戏弄,眸色不快。 李秀菇松了口气,又叫工作人员帮忙,将张大力搬到床上睡觉。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生从这里走出去?” 李秀菇拉住工作人员询问。 工作人员摇头,“没有。” 李秀菇依旧拦着不让人家走,“不可能,我儿媳妇就在这隔间丢了,你们得帮我找。找不到就赔我一个儿媳妇。”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表,疑惑,“阿姨,你们一共买了两张票,你和你儿子,一人一张,哪里来的第三个人?” 李秀菇一拍脑门,一激动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当时上船时,他们把方幼瑶藏了起来,当行李扛上来的。 根本没给她买票。 一来怕她闹着要下船,二来又可以省下一份票钱。 李秀菇对上工作人员狐疑的眼神,笑了笑,赶紧道:“诶呦,你看我这人老了,就喜欢胡言乱语,你说的没错,就我和我儿子,是我想差了……” 张大力很快就醒了,揉着脖颈后面,环顾四周,“娘,小柚呢?” 李秀菇见他醒了,松了口气,“儿子,我上了趟厕所的功夫,你怎么就睡地上了?” 张大力委屈,“娘,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输,好像有人把我打晕了。” 就在他想找小柚亲热的时候……晕了。 想起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张大力心里一阵懊恼加遗憾。 那人也是,为什么不能晚一会儿再打晕他? 好不容易就快摸到那日夜惦念许久的…… 张大力又问了一遍,“小柚去哪了?” 李秀菇没好气道:“那谁知道呢?肯定是被人弄走了呗。是谁打晕你的?” “我没看见。” 张大力跳下来,焦急道:“娘,我们快找找,小柚一定还在这船上,她跑不掉的。” 张大力母子在二层绕了一圈,除了隔间推不开,其他区域都找过了。 没有。 李秀菇猜测,“肯定在一层大厅。” 两人又下到一层,将大厅座位全部搜查了一遍。 路过阿生和方幼瑶坐的那两个座位时,母子两人都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忽略过去。 方幼瑶原本穿着浅蓝色衬衣和米色裤子,现在穿着最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外套和裤子,李秀菇母子自然没有联想到一起,根据衣服筛查。 整个大厅逛了三五圈,也没找到人。 张大力累了,坐空椅子上休息,“娘,你说她能去哪?不会跳海了吧?” 李秀菇眯起眼睛,“不可能。” 忽然看向女厕所的方向,“会不会藏扎厕所里?” 张大力眼睛一亮,“有可能诶,娘,你快进去看看。” 厕所被反锁着。 李秀菇推了好几下,都没开。 张大力在她耳边嘀咕,“她肯定藏在里面。” 李秀菇点头,“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看她什么时候出来。” 等了五分钟。 门开了。 里面出来一个女人。 张大力最先看到她的裤子,米色的。 他立刻冲上去抱住女人,嘿嘿笑着,“美人,抓到你了吧。” “啊……”女人尖叫一声,挣扎起来,“耍流氓啊……” 李秀菇一看不是,“儿子,你认错人了。” 张大力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面色不善地冲过来,对着他拳打脚踢。 “哪来的龟孙,敢对我媳妇耍流氓?” 硬邦邦的拳头落在身上,疼得张大力嗷嗷直哭,“呜呜呜……娘,救我。” 李秀菇冲上去,撕扯男人,“放开我儿子,老娘和你拼了。” 男人顺便将李秀菇打了一顿。 工作人员过来制止这场斗殴。 因为张大力先耍流氓欺负人家媳妇,这事儿有目共睹。 所以他被对方打成猪头,也没得到一分钱赔偿。 阿生一直注意着卫生间那边的闹剧,拍了拍方幼瑶的肩,用帽子将她的脸遮得更严实。 张大力和李秀菇互相搀扶着,随便找了两个座位坐下。 刚好坐在阿生后面。 母子两人嘀嘀咕咕,嘴里不停谩骂。 李秀菇疑惑,“到处都没有,难道人真的跳海了不成?” 张大力眼睛肿成一条缝儿,忽然觉得前面这两人很奇怪。 大热天捂得这么严实? 他才不相信她会跳海,“人一定在船上。” 张大力有点怀疑前面这两人,但是有刚才的教训,他现在又不敢轻举妄动。 阿生能感受到背后有道视线。 不多时,船在码头停靠。 阿生搀扶着方幼瑶往外走。 张大力母子跟在后面。 下了码头。 张大力给李秀菇指了一个方向,“你看那两个人是不是很古怪?” 李秀菇眼尖,突然注意到那人脚上的穿的鞋。 眼熟。 她面色一变,“那女人就在那儿,那个鞋子就是她的。” “快追。” 母子俩急急忙忙追上去。 阿生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抱起方幼瑶,快速汇入人群。 借着夜色遮掩,成功甩开那对母子。 第208章 相拥入眠 多鱼岛,以鱼多而出名。 空气中的咸腥味比落星岛更甚。 阿生抱着方幼瑶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确定身后没有脚步声传来,才靠着一堵矮墙停下歇脚。 方幼瑶抬手给阿生擦掉额头上的汗,压着嗓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今晚得在这个岛上过夜,住哪里?” 刚才出了船舱,两人随机向一个路人打听过。 今晚没有离开多鱼岛的船。 最近一趟船在明天中午12点以后,去往咸海岛。 阿生皱眉思索,“我们找个地方对付一晚,明天中午就出发先去咸海岛,然后再想办法去南林岛。” 这里有张大力母子虎视眈眈,必须先离开再说。 进了多鱼岛,属于进入张大力的地盘,这对他俩极为不利,更得小心行事,绝对不能被发现。 否则再想跑出去只会难上加难。 两人藏在巷子里一户人家院墙外的柴草垛中歇了一会儿。 等到月上树梢,夜深人静之时,才悄悄摸出来。 阿生将竹篓放在前面,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方幼瑶没动,“要不我自己走吧,你前面背东西,后面背着我,累不累?” 一定很累。 阿生后背的衣裳总是湿透的,脱下来能拧出一盆水。 “快上来,我有的是力气,背得动你,不要浪费时间。” 阿生催促。 方幼瑶低头看他挺阔的后背,弯腰爬了上去,纤细的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阿生脚步很稳。 她在他背上感受不到一点颠簸,比之前李婶子家的电车稳得多。 阿生往码头边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沙滩上,“我好像看到那边有个破鱼棚,过去看看能不能在那儿对付一晚。” 他背着方幼瑶,借着月光摸索前行。 方幼瑶趴在他背上,注视他的侧脸,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阿生。” 阿生脊背僵硬,脚步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没事,不用谢,我说过会保护好你。” 方幼瑶心里划过一丝暖流,“还好有你在。” 阿生看着地上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感觉为她做任何事,都甘之如饴。 两人走到破鱼棚前。 阿生推开那扇破木板门。 月光下,门吱呀作响。 里面大概五六平米的空间,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上面只铺了一层发黑的稻草。 墙角堆着几截烂渔网,地面有厚厚的积灰。 阿生把门掩上,将方幼瑶放下来,“我收拾一下。” 他将床上的稻草收拢起来,把外套脱下来铺在上面。 竹篓底下还垫了一块旧布,也被抽出来,垫上去。 “好了,你过来躺着吧。”阿生坐上去试了试,“可能有点硬,将就一下。” 方幼瑶没有推辞,慢慢躺下去,稻草硌得后背疼。 阿生的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上面有淡淡的皂角味和海风的味道。 方幼瑶躺好,阿生站在床边没动。 “你休息吧。” 他转身欲往外走。 方幼瑶声音夹着一丝慌乱,急切问道:“你去哪?” 阿生听出她语气中的焦虑,转身安慰,“我哪也不去,就在门口守着,你安心睡。” 方幼瑶提起来的心又落回去,她将身体往床里侧挪,拍拍身侧的位置,“你也上来休息吧,挤挤凑合一晚吧。” 屋内漆黑,只有几缕月光透过残破的窗落进来。 眼睛适应黑暗后,两人能看清彼此的神情。 阿生一直盯着方幼瑶看,半晌,滚了下喉节,声音有些哑,“你确定……要和我一起睡?” 她侧躺着,面向他,垂着眼睑,轻轻“嗯”了一声。 又补充道:“你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也得休息,今天背着我东奔西跑,一定累极了吧,明天还要奔波,现在没有条件,就在这张床上挤挤吧。” 阿生沉默两秒,大步走向她,“好。” 方幼瑶又往里了些,给他留出足够的位置。 小床不宽,但他俩都很瘦,也能睡下,就是免不了要贴着彼此。 阿生在床上躺下。 床板咯吱一声。 “这床板不会塌了吧?”阿生有些担忧,不敢随便乱动。 两人面对面躺着,方幼瑶的眼睛盯着他的锁骨瞧。 “那你轻点,别用力。” 这床板确实不太结实,希望今晚不要塌。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喷在他脖子间,吹得皮肤痒痒的。 阿生垂眸,能看到她的发顶。 那一头长长的乌发卷起来,用皮筋固定在后脑勺。 两人离得极近。 方幼瑶的嘴巴距离他的脖子只够五厘米左右,稍微在往前一点点,就能滚到他怀里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闭眼。 阿生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方幼瑶心跳漏了一拍。 夜晚起了风,冷风从窗户和门缝钻进来。 她抱着双臂,身体蜷缩起来,“还挺冷的。” 头顶上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过了一分钟。 他问:“我怀里是热的……你要不要来?” 方幼瑶盯着他的胸膛,直接用行动回答他的问题。 她将身体微微往前挪动几厘米,脸贴上他的胸膛。 又热又硬。 阿生略微僵硬后,将手慢慢搭在她腰上,一点点收紧手臂。 紧紧和她贴在一起。 “是不是热了?我没骗你吧?” “嗯,很热。”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暗夜寂静。 两人都无睡意。 温香软玉在怀,他心乱了。 过了一会儿,方幼瑶开口:“你心跳得好快。” 他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 她的耳朵就贴在他胸前。 她又问:“你很紧张吗?” “没有啊。” “可你背绷得很紧,身体僵得厉害。” 阿生耳尖滚烫,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就是这样的,男人的身体都硬。” 他确实很紧张,但是不想承认。 方幼瑶看破不说破,只“哦”了一声。 阿生尽量将身体放松了些,脊背也软下去,放在她腰间的手一下都不敢动。 她的腰很细。 细到他用两只手就能握住。 可腰上和腰下的部分却很饱满…… 饱满到他一只手根本…… 阿生胡思乱想着,越发难以入睡。 第209章 含住她的手指 方幼瑶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踏实,也很有安全感。 当然,他的心跳,也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闭上眼,将手搭在他腰间,沉沉地睡过去。 阿生还睁着眼,不多时,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的她,使劲儿往他怀里钻,还紧紧搂着他的腰,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阿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她圈在怀里,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海浪声阵阵传来,偶尔有几声狗叫。 遥远又模糊。 海风徐徐,木板门晃荡。 阿生抱着她,半闭眼睛,没有完全睡过去,保持警觉。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能醒过来。 这一觉,方幼瑶睡得很踏实。 醒来时,发觉天光微亮。 天边泛起淡青色。 她在他怀里发了会儿呆,竟然有些眷恋他怀中的温度,不愿意离开。 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依赖他,似乎只要有他在身边,不管什么环境,都能睡得很香。 这样并不好! 方幼瑶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过往都经历了什么事。 但骨子里的习惯还在。 她不想也不能完全依靠别人。 万一对方走了,那将会陷入难过无助的境地。 阿生也醒过来了,揉着眼睛,看了眼窗外,声音嘶哑,“天快亮了。” “嗯。”方幼瑶点头,从他怀中退出来,“我们收拾一下,趁着天还没大亮,离开这里吧。” 她担心张大力会找过来。 没了夜色遮掩,两人很容易暴露。 怀中一空,阿生竟然有点不习惯,心底泛起淡淡的失落。 他从床上坐起来,“好,换个地方。” 方幼瑶从包裹里掏出一身蓝灰色的衣裳,把昨天用来伪装的那块破布,塞到阿生的竹篓里,“给,先放好吧。” 阿生看她。 方幼瑶:“今天不能穿这身了,昨天已经被那母子俩认出来了。” 阿生拧眉,“他们是怎么认出来的?” 昨日船上,一直没被发现,但是一下船,那对母子立刻追了上来。 所以到底哪里出现破绽? 方幼瑶准备换衣裳,低头看自己的鞋,脑海中灵光一闪,“他们是不是认出我穿的鞋?” 岛上大多数人穿的都是自己家里人做的布鞋还有草鞋,可她脚上穿的是一双运动鞋。 阿生觉得有道理,一时犯难,“可现在去哪里找一双鞋子?” 方幼瑶还没想出来主意,“你先转过去,我换衣服。” 她说完,低头,立刻动手解衬衫扣子。 阿生看她一眼,耳尖又开始升温,赶紧转过身。 方幼瑶换上不起眼的蓝灰色短袖和长裤。 “好了,转过来吧。” 她将换下来的衣服递给阿生,“这个也塞到竹篓里吧。” 阿生垂着眼睛接过来,衣服从他面前划过,空气中浮动淡淡的花香混着一丝奶香。 是她衣服上的味道,也是她身上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闻了一晚上。 昨晚有多么煎熬,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思想挣扎,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幼瑶将头发重新盘了一下,全部固定在脑后,今天没带帽子,而是扯出一块原本用作面巾的布,包在头上,做了头巾。 整个脸被包严实,只露出眼睛。 她又抽出墨镜,将眼睛也遮挡起来。 这墨镜还是有次阿生从商船买来送她的。 一共买了两个,阿生自己也留了一个。 现在只有鞋子没办法伪装,她总不能不穿鞋。 阿生也给自己伪装一番,带上另外一只墨镜。 他看着方幼瑶的鞋,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要不你先把鞋脱下来,放好,我背你。那边有片竹林,我去给你编一双竹凉鞋穿。” “好。”她将鞋子脱下来,用破布包好,塞进自己的包裹里 阿生在她面前蹲下。 方幼瑶熟练地爬上他的后背。 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天色比刚才还亮了些。 海面有层浅浅的光。 要出太阳了。 水波荡漾,海鸥振翅高飞,岸边椰子树青翠。 可惜他们现在是在逃跑,没有心思欣赏秀丽的海边风光。 渔民从家里鱼贯而出。 阿生尽量避开人,往码头南侧的竹林走去。 两人离开那破鱼棚,大概十分钟后,李秀菇母子找来了。 “娘,里面没人。”张大力发泄般地踢了一脚破木门。 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终于彻底支撑不住,“轰”的一声掉落下来。 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啊——” 张大力尖叫一声,摸了一下后脑勺,“血,血……” 晕了过去。 李秀菇赶紧蹲下,把木板门踢开,“儿子,儿子,你怎么了?快醒醒。” 两人本来准备全岛搜寻阿生和方幼瑶,但因为张大力晕血,只能暂停搜寻行动。 这倒是给了阿生更加充足的时间。 他背着方幼瑶到竹林,劈了细竹,给她编好两双竹鞋。 岛上竹子多,渔民不仅会打鱼,大多数都会竹编。 王阿爷手艺好,在王家住的那几个月,阿生天天看王阿爷编东西。 阿生聪明,一看就会,试两遍就能将一件东西编得有模有样。 竹篓,竹篮,竹筒,竹帽,竹扇,竹鞋…… 他都学会了。 除了竹编,也学了不少岛上的生存技巧。 阿生蹲在她面前,将她的脚握在掌心,拂去上面粘的泥沙石子,将新编的竹鞋套到她脚上。 方幼瑶安静地垂着眼皮,看他认真专注的脸,心情微妙。 “阿生……” 她唤了他一句。 阿生抬头看她。 她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 有一个瞬间,她好像心动了。 “是不是饿了?”阿生从竹篓拿出两颗鸡蛋和一截晒干的腊肠递给她,“吃点。” 肚子咕咕作响。 他一提醒,确实饿了。 方幼瑶接过来,将鸡蛋剥开,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他,“你也吃。” 阿生摇头,“我不饿。” “骗人。”她直接将鸡蛋塞进他嘴里,“赶紧吃。” 昨天根本没怎么吃东西,怎么可能不饿。 阿生就着她的手,三两下将那颗鸡蛋咽了下去。 最后一口,不小心含住她的手指。 温热濡湿的唇含着她的手。 两人皆是一震。 一股细微的电流从她指尖蔓延到心尖。 阿生含着她的手指,抬眸看她,浓眉下的眼睛漆黑幽深。 第210章 逃离多鱼岛 方幼瑶抽回手,眸光微闪,轻咳一声,赶紧去剥另外一颗鸡蛋。 将鸡蛋放到嘴边,小口吃着。 那略带侵略性的目光依旧紧锁在她脸上,看得她脸蛋发烫,心也跟着砰砰乱跳。 吃得有点噎,她拍着胸脯往下顺,纤长的手指晃动。 阿生盯着看了一会儿,见她被噎住了,赶紧站起来,用竹筒收集露珠,凝聚出一小口水,“给。” 喝了口水,鸡蛋终于从嗓子眼顺了下去。 方幼瑶捏着竹筒,脸颊绯红,有些羞窘。 两人都没有看时间的工具。 阿生蹲在地上,从枯枝烂叶下翻出一根木棍,插到泥里,立在地面。 阳光透过树丛缝隙洒下来,小木棍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 他在用最朴素的方式看时间。 这也是从王阿爷那里学到的方法。 方幼瑶看不懂,眸中好奇,“几点了?” 阿生观察了一会儿,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十点二十。” “怎么看出来的?” 阿生给她解释。 “早上太阳在东边,影子朝西,很长。中午太阳跑到头顶,影子最短,缩成一团,几乎看不见。下午太阳往西走,影子又变长,朝东。” 阿生指着地上木棍的影子。 “你看现在影子不算长也不算短,朝西北方向。代表太阳走到东南边,大概上午十点多。” 方幼瑶点点头。 有用的知识+1。 阿生想去码头打探消息,但是又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竹林里。 之前他只是回山里取东西,她就被人绑走了,这事儿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现在只想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担心一转身,她又不见。 方幼瑶也不想和阿生分开,拽住他的衣角,站起来,“那我们一起去码头,做好伪装。你不用背我,我走慢一点。” 码头边人来人往。 去咸海岛的船还有两个小时启动。 阿生买了两张船票,一共花了126元。 兜里那一卷零钱越来越少,几乎所剩无几。 从咸海岛到南林岛,两个人的船票钱大概还要100多元。 这点钱已经不够了。 更别提之后还要去东福岛,再从东福岛坐船去县城。 又是一笔巨额支出。 阿生将剩下的那点零钱塞回裤兜里,面上并未表露出情绪,不想让小幼担心。 但方幼瑶观察得细致,从他低着头盯着钱看了三秒,就猜到他在担心什么。 “是不是钱不够了?” 阿生点头,“现在是够的,之后我再想办法吧。” 方幼瑶愧疚,“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还在王阿爷家,不用辛苦奔波,也不用饿肚子。” 他就吃了一个鸡蛋,其他东西不肯再吃。 阿生捏着船票,牵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语气认真,“为你的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垂眸,语气低沉,“阿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阿生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这种场合不合适。 还是等脱离困境再说吧。 两人带着墨镜往码头走。 阿生忽然停下脚步,拦住她,“等等,张大力母子在船入口处。” 方幼瑶看过去,推了下墨镜,眼底闪过冷光。 “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有一个小时才开船。” 现在就可以登船,但那母子俩守在船口。 方幼瑶担心自己的伪装被看出来,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不敢轻举妄动。 阿生拉着她后退,“等还有二十分钟时,我们再上船。” 两人又退到不远处的树林里,坐在岩石上观望。 李秀菇面色得意,“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今天只有这一趟船离岛,他们想走肯定要来。” 张大力头上包着块白纱布,“娘,还是你聪明,直接守什么猪待什么兔。” “娘这叫守船待女人。” “对对对,这样我们不用到处找,他们只要想走,就得来这码头。” 母子俩守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见可疑的人。 有熟人路过,开玩笑道:“你俩这是守谁呢?” 李秀菇敷衍,“没谁。” 张大力搓了搓手,“等媳妇。” 李秀菇给儿子使眼色,让他不要告诉别人。 那人着急赶船,也没再多问。 阿生注视着码头方向。 离开船还有二十分钟时,上船的人变多了。 方幼瑶觉得可以动身,“我们走吧,跟着人群一起混进去。” 张大力焦急:“娘,这船都快开了,咋还看见人,不会混进去了吧?” 李秀菇也有这种怀疑,“走,咱们去船上找找。” 万一没看见,被他俩溜进去了呢。 两人一离开船口,阿生和方幼瑶便跟着人群往里走。 检过票,进了船舱。 李秀菇母子站在过道里东张西望找人。 方幼瑶看了一眼,拉着阿生直奔卫生间。 卫生间本就狭窄,两个人挤在里面,更显逼仄。 船快开了。 李秀菇母子被检票员赶下去。 汽笛声响起。 船缓缓启动。 阿生率先推门出去,打量四周,没看见那对母子后,才让方幼瑶出来。 两人在大厅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寻了两个座位。 这趟船也是短程船,结构和之前那个差不多。 两小时后。 船停靠咸海岛码头。 登上咸海岛。 方幼瑶松了口气。 虽然没直接到南林岛,至少目前摆脱了那对难缠的母子。 李秀菇母子还在多鱼岛码头边上,望着船越行越远,两脸疑惑。 两人嘀咕半天,推导出一个结论。 他们一定还在岛上。 母子俩继续开始全岛搜索。 方幼瑶将这两人抛之脑后,正在发愁新的问题。 从咸海岛到南林岛的船,在后天晚上。 这两天他们应该住在哪里? 还有手里的钱只够买一张船票。 阿生牵着她,决定先找落脚地。 咸海岛上没有破鱼棚,唯一好的地方是不用担心被人找到。 咸海岛是个中转岛,来往的人多,没有人会关心两个陌生人在干什么。 岛边开了几家小饭馆,还有两家民宿。 阿生去民宿打听过价格,一晚60。 并不便宜,抵得上一张船票钱。 有些需要在这里中转的人,可能会掏钱住民宿。 不想住民宿的,还有第二个选择,寄宿渔民家。 渔民家收费便宜一半,但舒适度可能不如民宿。 阿生:“我们去住渔民家里的。” 她蹙眉:“可是钱还是不够。” 阿生垂下眼皮,心里有了主意。 他去海滩边拾了很多打磨光滑的彩色贝壳,又去捡了些枯藤和细竹篾。 方幼瑶看不懂他要干什么。 阿生拉着她,走到一条小巷子口,在石头上坐下,开始捣鼓刚才捡到的东西。 他把彩色的贝壳按大小排好,用枯藤做骨架,将竹篾削成更细的小棍,开始编织。 第211章 借宿渔民家 巷子口有几个小孩在玩耍,被阿生吸引过来,蹲在旁边围着看。 阿生那双修长的手上下翻飞,动作迅速流畅。 方幼瑶看着那双手,眼里闪过赞赏。 真灵巧啊。 没一会儿,枯藤在他手下被编成圆环,细竹篾穿插其间,灯笼雏形可见。 他又将贝壳固定在灯笼四面,每一片都卡得正好,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红线,系在灯笼顶上。 一个贝壳灯笼就做好了,比拳头大一圈,精致美丽。 几个小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发出“哇”的赞叹声。 “大哥哥,我想要,送我吧。” “我也想要,给我吧。” “给我,给我,我有糖,跟你换。” 小孩争抢起来,纷纷往前挤。 阿生怕他们挤到小幼,他站起来,侧身挡在她前面。 “你们谁家能借住,这个贝壳灯笼就是谁的了。” 小胖跳起来挥手,“我家有空房间,可以借住,经常有人来住,我妈做饭老好吃了,跟我走吧。” 阿生眼睛一亮,看着小胖那敦实的身板,丝毫不怀疑他说自己妈妈做饭好吃。 “小朋友,你家在哪啊?” 小胖指了指前面,“就在巷尾倒数第二家。” 阿生和方幼瑶跟着小胖往前走。 小胖推开院门,兴奋地边跑边喊,“妈,来客人了……” 小院很干净,农具摆放整齐,正中央晾衣绳上挂着男人的衣服还有床单被罩。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也就是小胖的母亲,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和大部分居民一样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很大。 女人身材敦实,圆脸盘,笑容明朗,原本正洗着衣服,见有客人来,赶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 小胖身子灵活,窜到晾衣绳底下,将贝壳灯笼举给她看。 “妈,你看,这是那个哥哥做的,你让他们在咱家借宿吧。” 女人仔细瞧了一下那贝壳灯笼,“呦,这手艺挺不错的。” 见儿子喜欢,便要出钱买下。 阿生说不要钱,想在这里借宿两晚。 女人细细询问两人的来历后,便同意了。 她这院子靠近码头,有几个空房间,平时也有赶海的贩鱼的来借住,已经习惯了。 按一晚20收费,一个月也能赚不少零花钱。 女人领着他俩往侧脸几间屋子走去,“你们叫我胖婶就可以了,这有两间,看看想住哪个?” 两间屋子都差不多,方幼瑶随便选了一间。 胖婶为人热情,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如果需要吃饭的话也可以告诉我,这里有菜单。” 将菜单递出去,又想起这两人没钱,贴心补充道:“也可以编些小玩意儿来换。” 她看这后生竹编手艺不错,那个贝壳灯笼明明用的都是岛上常见的材料,但是别人都做不出那么好看的花样。 小胖爱不释手,已经把玩许久了。 方幼瑶点头道谢,把菜单放好。 两人确实饿了,但是也不好意思白吃东西。 刚才在海边捡的东西不少。 阿生拿出来继续编,打算做好以后再拿去给胖婶换些饭吃。 阿生蹲在地上,用贝壳蒲草和细竹篾编了两个小动物。 一只胖胖的小麻雀,还有一只小螃蟹。 活灵活现。 方幼瑶坐在稻草铺的床上,双手托腮,盯着他瞧。 “阿生,你手真灵巧。” 阿生垂着眼睑,黑色碎发垂在额前,一双漆黑映着光,冲她笑了笑。 小胖拿到贝壳麻雀和贝壳螃蟹时,开心地跳了起来,“哇,我要拿去给小海他们看,他们一定羡慕坏了。” 胖婶主动过来询问,“想吃点啥,咱们这里都是些农家菜,不知道能不能合你们口味,不过量大管饱。” 阿生点了油爆大虾还有海鲜炒饭。 “麻烦了。” “不用客气。” 胖婶笑呵呵地去厨房炒菜。 颠簸了两天,两人终于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胖婶还额外炒了一道西红柿鸡蛋,给两人加餐。 阿生又拿出一串贝壳风铃,送给小胖。 这是刚才等开饭的功夫,他在屋里编的。 天色渐晚。 屋外比屋内凉快。 阿生和方幼瑶坐在院子里乘凉。 胖婶和前来串门的妹妹拉家常,两人一边聊一边纳鞋底。 “姐,今天家里又有借宿的?” “嗯,一对小夫妻,说是要去南林岛,后天开船。” “南林岛啊……这几天可正热闹着呢。” “热闹啥?” “祭鱼神啊,你不知道?” “那不就是拜拜龙王河神啥的,有啥新奇的?咱们这边不是也有?” 妹妹摆手,声音压低,“听说这几年搞了新规矩,每年七八月,要找刚出生的娃娃,扔海里献给鱼神。” 胖婶手里的鞋底差点掉了,“啥?扔娃娃?” 方幼瑶和阿生在听到南林岛三个字后,就一直竖着耳朵,关注这边的动静。 听到什么祭鱼神,忍不住走过来,搬着凳子在胖婶身边坐下,装作好奇,“婶子,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刚听到什么祭鱼神,扔小孩的……” 胖婶妹妹八卦道:“鱼神爱吃小孩,扔个小孩到海里,保一年鱼虾满仓,听说已经搞了三年了……” 胖婶听的直摇头,“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也没人管管?” “管啥呀,偷偷摸摸搞的,又不在明面上。” 胖婶妹妹撇撇嘴,“听说这法子还是跟多鱼岛学的。你看多鱼岛这些年鱼多不多?人家就是年这么搞的。” 胖婶沉默,叹了口气:“作孽哦……那娃娃哪来的?谁家舍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是年年都有,今年应该也快了,就这几天吧。” 夜风吹过,带着海的咸腥。 院子阴影里,方幼瑶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娃娃哪里来的? 从她这里偷去的! 事情清晰了。 小梅一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把她的孩子换去,想弄那什么祭鱼神仪式。 可恨! 方幼瑶止不住颤抖,心里对孩子的担忧达到巅峰。 阿生将她扶进房间,给她暖手,“别担心,来得及,一定能救出孩子。” 第212章 救出孩子 阿生用贝壳和草绳编了不少小玩意儿,拿去和孩子们换了些吃食。 在胖婶家住了两晚。 第三天,去南林岛的船路过这里,在咸海岛码头停靠一个小时。 离开时,小胖依依不舍,还想和阿生一起玩。 胖婶热情大方,用钱将阿生编的东西都买下来,还给做了十张脸盆那么大的葱花饼,硬是塞到竹篓里,让两人带着路上吃。 方幼瑶和阿生真诚道谢,很幸运能在这里遇到胖婶。 几经周折。 两人终于踏上南林岛。 下船后,没走多远,就听身边的人探讨关于祭鱼神的事情。 方幼瑶放慢脚步,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敢遗漏。 “明天中午12点,祭神仪式准时开始。” “这次是谁家的孩子?” “张三根媳妇,刚生了个男娃娃,听说要献给鱼神。” “张三根家的没闹?” “没有吧,没听说,村里的决定,闹了也没用,怪只怪她不会挑时间生孩子。” “那三根媳妇也是可怜人,嫁进来三年,好不容易才怀上,还是个男娃……” 聊八卦的人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可不是嘛,不过她也没哭没闹,三根媳妇性子软……” “听说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可乖巧了。” 方幼瑶握紧手掌,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当然不哭不闹了。 他们嘴里的张三根媳妇,应该就是周小梅。 方幼瑶故意靠近那两个正在聊天的人,打探消息。 她故作随意问道:“你们知道周小梅家住哪吗?” 两人停下话头,上下打量她,“你说的是张三根的媳妇?你找她干啥?” “对,我是她哥哥的邻居,听说她生了,她哥哥知道我们路过这边,让给带点东西。” 方幼瑶指了指阿生背着的竹篓,竹篓上方用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但看上去有不少。 “她哥给带啥了,看着还挺沉的。”一个婆子伸长脖子,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就是一些小孩吃的穿的……” 婆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诶呦,那你来得可不巧,张三根家的小孩,怕是没福消受了,明天就要扔河里献给鱼神了。” 方幼瑶攥紧手掌,面上露出几分惊讶,不动声色地问,“啥意思?” “就是要献一个刚出生的男娃娃给鱼神,今年轮到他家了。” “在哪里献?怎么个献法?” 方幼瑶装作感兴趣的样子,继续追问。 一个比较瘦的婆子往她跟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把娃娃放在小木筏上,顺着水流漂出去,鱼神就收走了。” “那漂出去的孩子呢?” “漂到外海,进了鱼山,就没影了。被鱼神收走了呗。” 方幼瑶稳住气息,“在哪儿献?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碧林海中心,中午十二点,那会儿正好潮退到底,把筏子放下去,顺着水就流走了。” “孩子现在在哪呢?” “在家呗,明天抱到码头来。” 方幼瑶点头,露出感激的笑:“多谢婶子,那我去看看能不能把东西交到周小梅手上,好歹是孩子舅舅的心意。” 两个婆子摆摆手,继续聊别的话题。 方幼瑶转身,脸上的笑褪干净,一双眼浸着寒意。 刚才已经打听到了周小梅住在哪里。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右拐第三家,门口有颗椰子树。 两人没有去周小梅家,而是去村头找了一个隐蔽的树荫蹲着,商量对策。 天色渐晚,等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天际,两人才蹑手蹑脚摸到周小梅家院子附近。 院子里没人,几间屋子都亮着灯。 方幼瑶躲在墙根下,阿生跳进去打探消息。 “你在这儿等着,我跳进去看看。” “小心点。” 过了一会儿,阿生回来了。 “孩子在里面,小梅抱着孩子,屋里还有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男人。应该是小梅丈夫和小梅婆婆。” “我听那几个人说,今晚不睡觉,一定要看好孩子,明天的祭神仪式不能出岔子。” 方幼瑶的心往下沉了沉,拧眉思索,“那看来今晚我们没有办法把孩子偷出来了?” “那几个人守着,怕是有点困难,要不等后半夜看看,万一他们睡着了……” “行,那就再等等。” 两人蹲在院墙外。 屋子里灯一直亮着。 等后半夜,阿生又进去转了一圈。 “怎么样?他们睡了吗?” 方幼瑶抓着他的手臂,有些急。 阿生摇头,“没有,他们都没睡。”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熬一夜了。 方幼瑶失望,眼底闪过憎恨,“有没有能点火的东西?” 阿生一顿,“你想放火?” “嗯,着了火,我们可以趁乱把孩子偷出来。” “可是……他们发现孩子不见了,一定会来抓我们,到时候全村都被惊动了,我们跑不出去的。” 要是被抓回去,再想救孩子就难了。 方幼瑶垂下眼皮,肩膀一点点垮下去,有几分丧气,“那怎么办?” 阿生想了想,“不如我们先去碧林海中心看看,等明天仪式开始,看没有能动手的机会。” 碧林海后面连着一座小山。 阿生根据退潮涨潮的方向,推算出孩子将会漂到那小山附近。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终于走到那山脚下。 有条沟一直延伸到山脚下,那里有个黑乎乎的山洞。 “木筏应该会顺着水流漂过来,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到时候把孩子带走。” 方幼瑶眼睛一亮。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瞧瞧。” 阿生摸进洞里,洞口边缘长满青苔,有股子阴冷湿气往外冒。 阿生出来,“里面有几个脚印。” 方幼瑶抬眼看他。 阿生猜测,“那几个脚印看上去是最近踩的,说明这几天有人来过。” 方幼瑶思索,“孩子会不会顺着木筏漂进这个洞里?你说孩子去哪了?会不会这里藏着人……” 阿生愣了一下,“有可能,我看那边有竹子,等会儿做些工具。” 他在山脚周围转了一圈,规划了一条逃跑路线。 要是明天有人抢孩子,也得有应对策略。 做好准备工作后,阿生思来想去,决定先让方幼瑶去前面山里等着,他一个人行动。 到时候抢完孩子能跑得快点。 “我刚才看过了,前面有个山坳,里面有很多山洞,你带着东西在那儿等我,我在这里守着,到时候接上孩子去找你。” 方幼瑶犹豫,眼里是浓浓的担忧,又害怕自己留在这儿给他拖后腿,点了点头,“行。” 阿生带着她,越过崎岖的山路,走到那片山坳。 找了一个隐秘在草丛后的山洞,让方幼瑶待在那里。 把竹篓放下,叮嘱她,“里面有胖婶做的饼,你饿了就吃。” “嗯。”方幼瑶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阿生要走。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一双秋水眸盈着光,“阿生……” 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眸光坚定,“别担心,我一定会把孩子带回来。” 方幼瑶扑到他怀里,踮起脚,在他唇边吻了一下,“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阿生抚摸着她的脸,加深这个吻。 有点苦,还有些干涩。 吻里掺着她的泪。 阿生走了。 方幼瑶在角落里,抱着竹筐蹲下,等了很久。 肚子饿,但她没有心情吃东西。 洞口隐约有光亮,那光亮越来越强。 好像已经中午了。 可阿生还没回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方幼瑶身体僵硬,快成为一尊雕塑。 “阿生怎么还不回来?” 她抱着膝盖,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心越来越慌。 阿生是不是被人抓住了? 她该怎么办? 山洞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第213章 宝宝饿了 方幼瑶的心提起来,擦掉眼泪,赶紧躲到岩石后面,缩进阴影里。 有人进来了。 洞里太黑,她不知道是谁,紧张地颤抖。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幼……” 方幼瑶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从岩石后面跑出来,踉跄着扑过去,“阿生,你回来了。” “嗯,孩子。” 他将怀中的襁褓递过来。 方幼瑶接过来,喜极而泣。 孩子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刻,母子间的血脉感应涌动。 这就是她的孩子。 方幼瑶在孩子额头亲了亲,眼中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阿生喘着气,在地上坐下,累得虚脱,后背湿透。 “确实有人在洞口等着,他们准备把孩子带走。” 方幼瑶抱着孩子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呢?” “我趁他们不注意,将孩子抢了过来,然后跑了。” “他们在后面追,但是跑得没我快。” “我绕了几圈,将人甩了。不过这个山洞可能也不是那么安全,我们休息一会儿,还得继续往里走。” 两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方幼瑶将竹篓搬过来,拿出饼子和咸鱼。 里面还有一个椰子,也撬开了。 两人随便吃了点,将肚子填了三分饱后,就出发了。 阿生依旧将竹篓放在前面,孩子放在竹篓里,准备让方幼瑶趴他背上。 但方幼瑶不愿意上去,怕他身体吃不消。 “我背你,走得快,等翻过这个山岭,应该也没人追咱们了,到时候你再自己走。” 她被说服了,跳到阿生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天色擦黑,只余一丝残光。 山野寂静,偶有飞鸟从林间惊起。 阿生背着她走半个小时,便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我们去哪儿?” 方幼瑶用手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此刻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虽然依旧在逃跑漂泊的路上,但是找到了自己的孩子,还有阿生陪在身边,她觉得一切都充满希望。 “我们先翻过这个山头,山的另一边应该还有一个岛,先上了岛,然后再看下一步去哪里。” “好。” 方幼瑶下意识把阿生当做主心骨,愿意听他的安排。 月上中天。 两人走了很久,距离那个山坳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 阿生又寻了个山洞,“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将方幼瑶和竹篓都放下。 孩子睡着了,闭着眼睛,含着手指。 方幼瑶将襁褓放好,和阿生一起找干草。 两人简单在地上铺了几层草,又将衣服和破布盖在上面。 好在七月底,天气炎热,这样凑合一下就能睡觉。 方幼瑶将孩子放在里侧靠墙的地方,她睡在中间,阿生睡在最外面。 孩子睡得香甜。 他俩却没睡着。 阿生抬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 方幼瑶往旁边缩了缩。 阿生侧躺着,能看到她的背影,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弱光,还能看见她那截纤细的脖颈。 见她也没睡觉,还在睁着眼睛看宝宝,他忽然开口:“宝宝很乖,不哭也不闹,今天我抱着他跑的时候,他一声都没哭。” 方幼瑶的手搭在襁褓上,轻轻拍了拍,“好宝宝。” 两人刚说完。 宝宝忽然醒了,发出微弱的哭声,“哇——” 方幼瑶坐起来,声音紧张,“宝宝怎么了?” 阿生也坐起来,“是不是尿了?” 方幼瑶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弄。 阿生接过襁褓,“我来看看。” “确实尿了。”他给宝宝换了一块干净的小布子。 方幼瑶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心里微动。 “我之前看李婶子就是这样给小孩换的。”阿生把襁褓裹好。 但是宝宝还在哭。 方幼瑶看着阿生,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办。 阿生回忆李婶子说的那些育儿知识。 “宝宝是不是饿了?要不你喂他点奶?” 阿生的眼神向下,划过她挺起的胸脯,又快速撇开视线。 方幼瑶低头,手指捏了捏,有些不自在,“怎么喂?” “额……就……”阿生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啊。” 他又没喂过。 方幼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神情羞赧,“那个,要不你先转过去。” 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她有点难为情。 阿生把孩子递给她,转过身躺下,闭上眼睛,“我不看。” 过了一会儿。 方幼瑶唤他,“阿生……” “嗯?怎么了?” 阿生已经快迷糊着了。 “那个……我……”她支支吾吾。 孩子依旧在哭。 阿生问:“怎么了?我现在能转过去吗?” “嗯,可以。” 阿生转过身看她。 方幼瑶怀里抱着孩子,神情为难,“好像堵了,孩子喝不到。” 阿生没懂,“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脯。 阿生后知后觉,神情也变得不自然,“那怎么办?” 方幼瑶低着头,快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