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口粮,你把妖魔杀绝种了?》 第01章:操蛋的世界 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冷生疼。 林奕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入目是一株老槐树,狂风摇撼树冠,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嘶——” 剧痛如潮水般从胸口传来。 林奕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胸口横亘着一道三寸长的恐怖伤口,皮肉狰狞翻卷,深可见骨。 温热的血水刚涌出来,就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在他脚下的泥泞中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混乱的记忆碎片,粗暴地捅进脑壳。 “我……穿越了……” 安平县捕快,林奕。 这身份听着威风凛凛,吃皇粮办皇差,实则干的全是丧尽天良、见不得人的勾当。 记忆走马灯似的转: 那些被绑缚的童男童女的哭嚎,那些同僚们面对妖魔时卑躬屈膝的谄媚嘴脸,以及……今日这趟该死的差事。 为了给黑风山那位姥姥贺寿,前身强抢了两名幼童作为寿礼,连夜押送上山。 谁知半路杀出个年轻侠客。 那人一身正气,剑法更是犀利,一剑就将前身捅了个透心凉。 也就是这一剑,送走了那个助纣为虐的人渣,迎来了现在的林奕。 “死得好。” 林奕咬着牙骂了一句,既是骂前身,也是骂这个操蛋的世道。 他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个杀了自己的侠客。 既然自己这祸害没死透,那个行侠仗义的少侠呢?把孩子救走了没?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在那忽明忽暗的惨白光影中,林奕看到了让他头皮炸裂的一幕。 不远处,一只直立行走的巨型鼠妖,正提着半截残躯。 那年轻侠客早已没了气息,脖颈被硬生生咬断,露出森森白骨。 鼠妖那张令人作呕的尖嘴猛地张开,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如锯齿般的黄牙。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鼠妖竟像吞吃面条一般,仰着头,将侠客的尸体一点点吞入腹中。 喉咙蠕动间,断裂的肢体在它那灰色的皮毛下撑起诡异的凸起。 鲜血顺着它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它那身不伦不类的儒衫上,显得既滑稽又恐怖。 林奕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这就是妖魔。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人性可言,吃人如吃鸡鸭。 似乎察觉到了林奕的动静,鼠妖停下咀嚼,狭长的眼缝里透出幽绿的光。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细长的嘴筒子裂开,露出细密森白的尖牙,用那尖细刺耳的嗓音怪笑道: “嘿,你小子命真硬,心脉断了半截,这样都死不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猩红的长舌,意犹未尽地舔过鼻尖上的血渍,像是在品尝最后的美味。 随后,它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用爪子正了正那身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儒袍,一步三摇地朝林奕踱来。 林奕屏住呼吸,以他现在这副残躯,面对这只已经炼化横骨的妖魔,反抗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那个侠客之后的第二道甜点。 鼠妖走到林奕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泥水里挣扎的蝼蚁。 “既然没死,那就继续给姥姥办事。” 鼠妖哼了一声,抬起那只还沾着鲜血的干枯利爪。 掌心翻转间,多了三枚拇指大小、色泽猩红的丹丸。 “这次送来的童男童女不错,这是给你的赏。” 鼠妖舔了舔嘴唇,红色丹丸抛向林奕,落在他的脚边,溅起浑浊水花。 林奕看着泥水中的丹丸,血煞之气扑面而来,此物为血煞丹,吞服之后能大幅度淬炼武夫筋骨,还有极强的疗伤效果。 三枚血煞丹,其中一枚是他的,另外两枚自然是上缴衙门。 “姥姥突破在即,正是需要血食的时候。” 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阴森:“月底之前,我要你再找十个童男童女送来。” 十个。 林奕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要是凑不够……嘿嘿……” 鼠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尖上的雨水,一声冷笑让人头皮发麻,“你就把自己洗干净,送上山来吧。细皮嫩肉的武夫,姥姥也是不嫌弃的。” 说完,它根本不在乎林奕答应与否,因为在它眼里,这就是一条不得不听话的狗。 它转过身,哼着诡异的小调,朝着囚车里早已吓昏过去的两个孩童走去。 看着鼠妖的背影,林奕的视野中,忽然跳出几行淡金色的古朴小字。 【姓名:林奕】 【当前武学:擒龙手(小成)、染血刀法(入门)】 【可用寿元灌注,推演武学。】 【当前剩余寿元:二十年】 “临死前的幻觉?” 不过…… 这面板上的功夫,确实是前身苦练多年的。 所以这不是幻觉。 林奕看着鼠妖那一步步逼近孩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囚车里那两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雨水冰冷,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骤然升起的火。 这个世界真他妈操蛋! 要么跪着当狗,帮妖魔吃人; 要么站着被杀,变成妖魔的粪便。 前身选了前者,哪怕丧尽天良,在那鼠妖眼里也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踩死的两脚羊。 林奕死死盯着眼底的金色小字。 在这个人吃人的鬼地方,这二十年的寿命能干什么? 苟活?然后在某天夜里被这群畜生当点心吃掉? 还是现在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祈祷它吃得饱一点,能放过自己? 去你大爷的! 老子就算死,也不想再当什么狗屁反派,更不想给这群畜生当狗! 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 “呼……” 林奕吐出一口浊气,撑着刀柄,摇摇晃晃地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鼠妖脚步一顿,有些意外的回头,戏谑道:“怎么?还要向我讨赏?” 林奕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亮得吓人。 既然这烂命一条。 那就把它烧个干净! 这一刻,他的灵魂与前身的怯懦彻底割裂。 “染血刀法,给我加满!!” “谢谢!” 第02章:斩妖 嗡——! 天地间的雨幕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眼底那几行金色小字开始疯狂跳动,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神经。 【第一年:你深陷泥泞,日夜挥刀。为了活下去,你戒掉勾栏听曲,在暴雨与烈日下机械地重复着劈砍。虎口震裂又愈合,结出厚厚的老茧。】 林奕感到手掌发烫,原本细皮嫩肉的掌心瞬间变得粗糙如砂纸,那是握刀二十年留下的痕迹。 【第八年:你在一个雷鸣之夜福至心灵。刀出如电,不再只有蛮力,更带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染血刀法,突破小成!】 “咔咔咔……”林奕体内传来一阵细密的骨骼爆响,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像是充了气的皮球,干瘪的肌肉迅速隆起,脊椎如大龙般节节贯通。 【第十五年:你不再拘泥于招式。刀即是臂,臂即是刀。你曾在瀑布下枯坐三月,最终一刀断流。那股纵欲过度的虚浮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拉满之弓般的坚韧筋骨。】 【第十七年:刀气透刃而出,无坚不摧。你挥刀时,方圆三丈内草木皆折。染血刀法,终达大成!】 【第二十年:你醉心武学,竟在这一门普通的斩妖刀法中感悟到了一丝极其霸道的真意。但这真意不够真切,未能让你顿悟!】 【染血刀法(大成)】 现实中,不过弹指一瞬。 林奕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之上,皮肤光滑,关节灵活,身体并没有因为抽取寿元而衰老,反而变得强健有力! 就像是他真的醉心刀法,苦练二十年! …… 鼠妖察觉到了不对劲,朝着林奕掠来!锋利的爪子闪烁着乌光,拍向他的面门! “当——!”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在雨幕中炸响,火星四溅,照亮了黑暗。 林奕单手持着那柄满是豁口的破刀,竟生生架住了鼠妖这必杀的一爪! 这一刻,他的气息彻底变了。 原本虚浮的脚步此刻稳如磐石,握刀的手指节粗壮有力,手背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那一身墨色差服下,仿佛不再是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捕快,而是一头苏醒的凶兽。 “姓林的,你……” 鼠妖绿豆大的眼里闪过一抹见鬼般的惊疑。 这人类刚才明明可以被他随意斩杀,怎么转眼间,浑身气血竟旺盛得如烘炉? “找死!!” 鼠妖恼羞成怒,它堂堂化形妖魔,竟被口粮吓住? 它厉啸一声,另一只利爪化作残影,带起阵阵阴冷的腥风,直取林奕心窝。 林奕依旧不闪不避,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二十年的日夜挥砍,二十年的孤寂悟道,在这一刻汇聚在刀尖一点。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极致的快,和极致的狠。 “染血——断喉!” 一道丈许长的红色刀芒,犹如暗红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昏暗的雨幕! 鼠妖瞳孔骤缩,浑身妖气本能地疯狂涌出,在身前凝结成一层灰蒙蒙的光罩。 然而—— 噗! 那层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护体妖气,在这道暗红刀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应声而破! 刀芒毫无滞涩地透体而过。 鼠妖前掏的利爪僵在半空,距离林奕的心口仅剩半寸。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绿豆眼中还残留着惊骇、茫然,以及一丝荒诞的不解。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它毛茸茸的眉心浮现,笔直向下延伸,划过那件纤尘不染的青色儒袍,一直蔓延至胯下。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从鼠妖身后传来。 那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上悄然出现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上半截树冠微微倾斜,随即缓缓滑落,轰然砸在泥水中,溅起漫天水花。 断口处,木纹清晰,甚至隐隐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 “不……可……能……” 鼠妖终于挤出了嘶哑如漏风般的声音。 话音未落—— 哗啦! 它的身躯沿着那道血线,整齐地左右分开,轰然倒地!花花绿绿的内脏、尚未凝固的鲜血、碎裂的骨骼,一股脑地涌出,瞬间被浑浊的雨水冲刷、稀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一刀。 斩妖。 雨声重新灌入耳中,世界恢复了喧嚣。 林奕剧烈地喘息着,身形微晃,眼底的金色小字再次浮现。 【斩杀化形鼠妖(未入境),总寿两百一十年,吸收妖魔寿元:七十二年。】 【当前武学:染血刀法(大成)、擒龙手(小成)】 【自身所剩寿元:三十一天。】 【注:妖魔寿元仅可用于灌注武学,不可增加自身寿命。】 三十一天…… 豁出一切,赌上仅有的二十年寿命,斩了一头妖魔,结果自己还是个只剩月余可活的短命鬼? 这妖魔寿元,竟不能为自己续命?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 此界妖魔之寿,是一种可被汲取的力量。 既然有这种力量存在,那世间或许就存在真正续命延寿之法。 …… 一个时辰后。 安平县城西,破落的土坯房里。 干瘦的农妇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眼泪早已哭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她的男人三年前死在了田里,留下她和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可就在昨天傍晚,那群穿着差服的恶鬼破门而入,生生把她的一双儿女拖走了。 “狗娃……妞妞……” 农妇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知道那些孩子被带去了哪里,也知道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 妖魔吃人,官府帮凶。 老百姓的命,贱得连草都不如。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农妇浑身一颤,瞬间僵住。 这个时辰还有人来?难道是……妖魔找上门来了? 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敲门声停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农妇等这才颤抖着爬起来,挪到门边,手指抵在门板上,犹豫再三,终于轻轻推开一条缝。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积水。 但就在门槛边,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却呼吸平稳。 “狗娃?妞妞?!” 农妇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她冲出去,跪在泥地里,把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夜色中,一道黑衣身影大步前行,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 林奕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手里攥着一块银白色的小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材质特殊,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猎妖”二字,背面是一柄利剑穿透妖魔头颅的图案。 这东西是从那个黑袍侠客身上搜出来的。 猎妖人。 据说是民间武者自发组建的。他们游走于各地,专门猎杀作恶的妖魔,救助被掳掠的百姓。 只可惜人单力薄,大多数时候都是送死。 就像那个黑袍侠客。 一身正气,剑法凌厉,最后还不是被鼠妖掏空了胸膛? 林奕把令牌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眼天色。 快到点卯的时辰了。 第03章:滚或死 安平县衙的大门依旧是那副威严模样。朱红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朽木,两座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滑腻腻的,像是披了一层油脂。 林奕跨过门槛时,负责看门的两个衙役正靠在门房里啃烧饼。 瞧见那个从雨雾里走出来的身影,两人动作齐齐一僵。 林奕身上的差服被雨水泡得发白,胸前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青砖地上蜿蜒出一条细线。比伤口更渗人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常年混迹屠宰场才会有的、混杂着内脏腥气与铁锈味的恶臭。 左边的衙役喉结滚动,刚想打招呼,却被林奕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扫过。 到了嘴边的“林哥”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两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照壁后,才惊觉后背凉飕飕的。 “这林……怎么感觉变了个人?” “闭嘴吧,这泼皮一个月不一定来一次衙门,这满身是血的,肯定出事了。” 林奕没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像一把钝锯子,在他脑壳里来回拉扯。 胸口那道贯穿伤虽然不再流血,但只要稍微牵动肌肉,就是一阵钻心的撕裂痛。 回到属于自己的班房。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缺角的桌子,一张硬板床。 林奕瘫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摸出那枚沾着泥水的血煞丹。猩红的丹丸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一股甜腻香气。 没有任何犹豫,他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并非温热,而是一股滚烫的岩浆炸开。 “嘶——” 林奕倒吸一口凉气,五指死死扣住桌角,“咔嚓”一声,硬木桌角竟被生生捏碎。 药力在体内炸开,狂暴地冲刷着早已干涸的经脉。 胸前那翻卷狰狞的皮肉开始疯狂蠕动,断裂的肌纤维像是有生命的肉虫,相互纠缠、拉扯、强行缝合。 这种极速再生的滋味,比之前挨那一剑还要疼上十倍! 汗水混着血水,打湿了地面。 林奕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狞笑。 疼就好。 疼,说明身体在变强。 半盏茶后,痛感如潮水退去。 林奕握了握拳,指节爆出一串脆响。 他闭着眼,快速梳理着脑中杂乱的信息。 安平县这潭水,浑得很。 先不说县令,就捕房这一块,被赵坤控制,赵坤手底下又有四名心腹捕头,前身就是其中之一。 再往下就是诸多捕快了。 混进捕房,也是走了赵坤的门路,代价就是每月要把搜刮来的一半油水上贡。 至于妖魔…… 安平县周围,黑风山是禁地。那姥姥不是什么成精,道行深不可测。 除了它,底下还有所谓“五仙”,把持着各处山头水路,把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圈养起来,想吃就吃,想杀就杀。 昨晚那只鼠妖,不过是“灰家”里的一只小喽啰。 还有,这三十一天的寿命…… 必须杀妖。 只有杀妖,才能夺寿;只有夺寿,才能推演武学,将武学推演到极致,或可以武入道,找到增长寿元的办法。 “砰!” 脆弱的木门被人蛮横推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落一地灰尘。 “林老弟!哥哥听说你昨晚遭了难?”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跨进门槛。 他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公服,腰间挂着雁翎刀,满脸横肉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此人正是捕头赵坤。 他目光在林奕胸口的血迹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奕脸上,嘴角挂着玩味:“怎么回事,那两只寿礼没出岔子吧?” 林奕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说话。 赵坤自顾自地拉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还有那血煞丹拿到了吗?” 这才是赵坤来的目的。 童男童女丢了,大不了再抓两个补上。但血煞丹可是好东西,那是能帮武夫淬炼气血的宝贝,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拿出来吧。” 赵坤摊开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语气变得不耐烦,“别跟哥哥装傻。那两枚是要上缴给县太爷的,你要是私吞了不好交代。” 林奕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白浑浊,瞳孔深处却像是一口枯井,死寂、冰冷,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赵坤,像是看着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赵坤被看得心里发毛,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按住刀柄:“姓林的,你看什么看?老子跟你说话呢!那是给县太爷的贡品,我劝你识相点!” 铮——! 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昏暗的屋子。 要是以前的林奕,这时候早就吓得膝盖发软,跪地求饶了。 但此刻。 林奕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混合着浓烈血腥气与惨烈杀意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柄满是豁口的破刀上。 没有任何招式起手。 但在赵坤眼里,这随意的一站,全身上下竟无半点破绽! 那只握刀的手,指节粗大有力,青筋暴起,宛如鹰爪扣住猎物的咽喉。 这绝不是林奕该有的气势! 赵坤心脏猛地一缩,按在刀柄上的手心竟渗出了冷汗。 直觉告诉他。 只要他那把刀敢完全拔出来,下一瞬,林奕的破刀就会切开他的喉咙。 一定会! 这种死亡的预警是他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换来的,从未出错过。 这小子……真的敢杀我! 而且,他有能力杀我! “你……” 赵坤喉头剧烈滚动,想骂几句狠话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舌头却像是打了结。 那股横行霸道多年的底气,竟在这无声的对峙中,被对方碾得粉碎。 林奕往前踏出半步。 脚下的陈年木地板嘎吱一声。 这声音在赵坤听来却如惊雷炸响。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了门框上,撞得生疼。 “滚。” 林奕终于开口了。 赵坤脸皮剧烈抽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安平县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但看着林奕那只随时准备拔刀的手,他怂了。 硬碰硬,他没把握全身而退。 “咔。” 雁翎刀被推回鞘中。 赵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与羞恼,指着林奕冷笑道:“行,你有种。林奕,你真是有种!”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月底要是交不出差,县太爷怪罪下来,你自己顶着!” 说着他不敢再房间内多待, 直到走出院子,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赵坤才惊觉自己双腿竟然有些发软。 “操!”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脸色铁青。 自己堂堂总捕头,竟然被那平日里随手可以捏死的软脚虾给吓住了?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赵坤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与忌惮。 这小子不对劲,得找个机会,让他消失。 第04章:铁骨大成 县衙后院,休息室。 木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赵坤铁青着脸大步跨入门槛,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两个汉子正围在桌前掷骰子。右边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随着咀嚼的动作上下扭曲,正是捕头张彪。左边的汉子干瘦如柴,眼窝深陷,名叫候子,都是赵坤手底下的心腹捕头。 听到动静,两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头,谁惹你生气了?”张彪收起桌上的铜钱,抬头问道。 赵坤走到桌边,拉开长凳坐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口冷茶。水渍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 “林奕那小子邪了门。”赵坤重重放下茶碗,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候子眼珠子转了一圈,凑上前问:“怎么回事?他不是去给黑风山那位姥姥送寿礼了吗?差事办砸了?” 赵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去索要血煞丹,那小子对我拔刀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 张彪愣了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骰子乱跳。 “反了他了!县太爷那边还等着血煞丹交差,这小子敢私吞,绝不能留。早晚是个祸害!”张彪眼中凶光毕露,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头,今晚兄弟们摸进他房里,把他做了?” “不行。”赵坤果断摇头。“他现在的刀法很古怪,在衙门里动手容易闹出动静,一旦惊动了县太爷,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借刀杀人。” 赵坤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刚收到消息,城南老洼村来了三头猪妖。这三头畜生皮糙肉厚,而且贪食暴虐。让那小子去老洼村处置妖患。” 候子眼睛一亮,拍手称快:“高啊!猪妖最喜生吞活人。林奕就算刀法再古怪,遇上三头猪妖,绝对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头,让那个方正跟着一起去。这愣头青,总是跟咱们不对付,正好一石二鸟。。” “好主意。”张彪咧嘴狞笑,牵动脸上的刀疤,“林奕那小子滑得很,我和候子就在他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带上强弩和毒镖。如果猪妖没弄死他,我们就送他上路!”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拍板定音。 “就这么办。候子,现在去把方正给我叫来!” …… 一炷香后。 林奕的班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便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进。”林奕冷冷道。 房门推开,一个年轻的捕快站在门口。这人长得浓眉大眼,样貌倒是颇为俊俏。 在林奕的记忆中,这方正为人正直固执,眼里揉不得沙子。整个安平县捕房乌烟瘴气,唯独他是个异类。 “赵捕头有令,城南老洼村来了三只猪妖,正在村里作乱。让我和你一起去处置。” 谁不知道所谓的“处置”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让林奕去给猪妖送“贡品”或帮着主要为祸乡里。 总之,绝不可能是去杀妖。 林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猪妖? 三只? 林奕手掌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抓起那柄还带着豁口的雁翎刀,别在腰间。 “走。” 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路过方正身边时,脚步甚至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方正愣了一下,看着林奕那迫不及待的背影,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急? 去当狗腿子就这么积极吗? “呸!人渣!” 方正低低骂了一句,握紧腰刀跟了上去。 …… 两匹快马踏碎了长街的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出了城门,冷风裹挟着湿气灌进领口,让方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侧头看了一眼并驾齐驱的林奕。 对方神色平静,眼中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吁——” 林奕忽然勒马。 此处是柳儿巷,酒香混着雨气飘来。 “前面是醉仙楼,我去买点酒肉。”林奕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方正愣了一下,,这必定是给那些畜生准备的! “林捕头真是好雅兴。”方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嘲讽。 林奕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进店里。 片刻后,他提着两大坛子劣质烧酒和十几斤熟牛肉出来,挂在马鞍旁。 酒香混杂着肉香,在这个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重新上马,林奕目光在他胸口鼓囊处停留了一瞬。 “镇魔司传下的武学,你身上有抄本吗?” 方正一怔,下意识捂住胸口:“你要这个做什么?” 镇魔司为了填人命窟窿,向天下府衙下发过三门基础武学。 《追风步》、《铁骨功》、《染血刀法》。 烂大街的货色,易学难精,上限极低。 “给我。” 方正皱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这林奕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那本发下来的《染血刀法》早不知丢哪个窑子里去了,现在临阵磨枪,又能有什么用? 但看着林奕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方正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怀里的两本小册子。 册子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主人经常翻阅研读。 “给你。”方正没好气地递过去。 林奕接过册子,直接就在马背上翻阅起来。 风吹过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目光专。 方正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厌恶莫名消散了几分。 此刻的林奕,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与那个传闻中为了保命跪舔妖魔的泼皮无赖,判若两人。 半盏茶的功夫。 林奕合上书页,闭上了眼睛。 视野中,淡金色的面板微微颤动。 【追风步(未入门)、铁骨功(未入门)】 【当前妖魔寿元:七十二年。】 够了。 林奕将二十年妖魔寿元灌入追风步中。 记忆如潮水倒灌。 【第一年:你在梅花桩上摔断了三根肋骨,瘸着腿继续练。风是你唯一的伴侣。】 【第五年:你负重百斤,在悬崖峭壁间奔行,一步跨出,身轻如燕。追风步,小成。】 【第十七年:你的双腿肌肉重组,肌纤维如同紧绷的钢丝,爆发力远超常人。三丈之内,你比风更快。追风步,大成!】 【第二十年:你隐约感应到了一丝风的律动,那是超越了肉体极限的某种韵律。但你受限于资质,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追风步(大成)】 现实中。 林奕只觉双腿滚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肉中穿梭。 那种沉重的滞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时能乘风而去的轻盈。 林奕并未停下,追寻那一抹灵光。 【第三十年:你枯坐风口十年,不练腿,只练心。】 【第三十五年:你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灵光,鬼魅难测,无声无息。追风步,圆满!】 【第四十年:你的步法已脱离了原本的樊笼,隐隐感觉自己要顿悟什么,但偏偏难以捉摸】 【追风步(圆满)】 林奕缓缓睁眼,眼底似乎有流风回旋。 还剩三十二年。 全砸在横练功夫上。 这世道,只有最硬的甲,才能扛最毒的打。 【第一天:你开始用粗盐擦拭皮肤,用木棍敲打全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 【第二十八年:你一身铜皮铁骨,运气时皮肤泛起青黑金属光泽,力如蛮牛,肉身可硬撼凡兵!铁骨功,大成!】 【第三十二年:你隐约触碰到了圆满境界,但始终无法融会贯通铁骨!】 【铁骨功(大成)】 面板隐去。 林奕猛地睁眼。 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原本略显单薄的差服,此刻被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热浪,混着汗水蒸腾而起。 方正勒着马,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奕。 错觉吗? 刚才那个阴沉的捕快,怎么突然间给人一种…像是一块生铁被千锤百炼后,终于开了刃的锋利感? 老洼村。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原本还算富庶的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村口的几棵大树上,挂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随着风轻轻晃动。 幸存的村民们眼神木讷、宛若行尸走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战战兢兢地从草垛后探出头,他是这里的村正。 看到那一身代表官府的黑衣差服的林奕,老者眼中并没有获救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第05章:三刀斩三妖 林奕翻身下马,将两坛酒和那包牛肉提在手里。 “你在门口守着。” 林奕丢下一句话,迈步向那座院落走去。 方正咬了咬牙,拔出腰刀,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既是一起来的,就没有让你一人进去的道理。” 林奕没有回头:“让你守着你就守着,莫要进来添乱!” 还没走进院子,里面就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像是野狗在啃食大骨头。 推开虚掩的院门。 哪怕是见惯了尸体的林奕,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院子里满是暗红色的泥泞。 三头体型壮如牛犊的猪妖,正围坐在院子中央。 它们保持着半人半猪的形态,顶着硕大的猪头,浑身黑毛如钢针般竖立,身上胡乱披着从村民家里抢来的绸缎衣裳,显得沐猴而冠,滑稽又恐怖。 在他面前的地上,是几具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残骸。 见到两人进来,正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猪妖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它满嘴都是红白之物,两根獠牙上挂着肉丝,细小的眼睛里透着残忍与贪婪。 林奕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了一个笑容: “我特意去醉仙楼打了三十年的陈酿,还有上好的熟牛肉,特来给三位赔罪。” “三十年的醉仙酿?” 为首那头猪妖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那股子酒香像是钩子,直接勾进了它的天灵盖。 猪妖贪食,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哪怕披了人皮,开了灵智,也改不了这副畜生相。 “算你懂事。” 领头猪妖哼了一声,那一身紧绷的黑毛肥肉松弛下来。 在它看来,这林奕不过是赵坤手底下的一条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它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林奕手中的酒坛抓去,“拿来吧,若是酒不好,把你的一条腿卸下来下酒!” 林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脚下步子加快,毫无防备地迎了上去。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猪妖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酒坛,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奕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已经顶开了刀镡。 就在猪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酒坛的瞬间。 酒坛忽然脱手坠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酒液四溅。 与此同时,一道凄厉的寒光,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个狭小的距离内轰然爆发! “铮——!” 刀光快得看不清轨迹,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猪妖脸上的贪婪还未褪去,视线却突然开始天旋地转。 它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壮硕身躯,脖腔里正喷涌着数尺高的血柱。 “噗——” 硕大的猪头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污,一双死鱼眼瞪得滚圆,仿佛在质问这个卑微的蝼蚁为何敢暴起噬主。 鲜血如瀑,淋了林奕一身。 他沐浴在滚烫的妖血中,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被唤醒。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那笑意在血污的衬托下,显得狰狞如鬼魅。 剩下两头猪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怒吼。 它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点头哈腰的人类捕快,竟然敢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绝杀! “我要活撕了你!!” 左边那头黑毛猪妖咆哮一声,四肢着地,轰隆隆地朝着林奕撞来。 地面被它的蹄子踏出一个个深坑,声势骇人。 与此同时,右边那头猪妖也不甘示弱,硕大的拳头带起呼啸的风声,朝着林奕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站在门口的方正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小心!!”他惊呼出声,拔刀就要冲上来帮忙。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奕动了。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是被狂风吹乱的烟雾,又像是鬼魅在夜色中起舞。 那头冲撞而来的黑毛猪妖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必中的獠牙竟然刺了个空,狠狠撞在了院墙上。 “轰隆!” 坚硬的石墙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碎石飞溅。 而此时的林奕,已经出现在了持棒猪妖的身侧。 没有任何花哨。 “唰!” 刀光如练,斜斜斩出。 猪妖只觉得肋下一凉。 它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哼哧……” 它想说什么,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分成了两半。 花花绿绿的内脏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刚从废墟里把脑袋拔出来的黑毛猪妖,回头便看到了这令它肝胆俱裂的一幕。 短短两息之间。 两个同伴,尽数毙命! 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 猪妖虽然蠢,但也知道惜命。 它怪叫一声,根本不敢再战,掉头就往院墙外撞去,想要逃回黑风山报信。 “想走?” 林奕眯起眼睛,脚下猛地一踏。 青砖地面炸裂。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竟比那猪妖还要快上三分! 眨眼间,他已追至猪妖身后。 但这头猪妖显然是三兄弟里皮最厚的一个,感受到身后的杀气,它猛地回身,那根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獠牙,狠狠刺向林奕的心窝。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此时再用身法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人类武者最是吃亏。 然而,预想中胸膛被洞穿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撞击声震彻四野。 方正猛地睁开眼,看到了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那根锋利无比、能轻易刺穿铁甲的獠牙,竟然被林奕用胸膛硬生生地顶住了! 林奕的差服炸裂,露出了下面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肌肤。 那一身肌肉仿佛钢铁浇筑,獠牙刺在上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猪妖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极致的绝望。 这是什么怪物? 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么硬的身体?! 林奕手腕一翻,雁翎刀倒转。 “噗嗤!” 长刀从猪妖的下颚刺入,直贯脑髓,从天灵盖透出。 猪妖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绿光彻底熄灭。 林奕一脚将尸体踹开,顺手抽出长刀,甩落刀刃上的血珠。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脑海中那令人愉悦的提示音。 【斩杀化形猪妖(未入境),总寿一百三十年,吸收妖魔寿元:四十五年。】 【斩杀化形猪妖(未入境),总寿一百五十年,吸收妖魔寿元:五十二年。】 【斩杀化形猪妖(未入境),总寿一百八十年,吸收妖魔寿元:六十五年。】 【当前妖魔寿元:268年。】 【剩余自身寿元:30天。】 第06章:功法圆满 院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着雨后泥土的湿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死后的猪妖显现出本体,巨大的身躯横陈在地,几乎将小院填满。 林奕站在那与自己身高相仿的猪头前,手里那柄满是豁口的雁翎刀,切开猪头时平滑如切豆腐。 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他在那堆令人作呕的黏稠物里翻找了一阵,最后只摸出一手黏腻的血水。 “没有?” 林奕眉头微皱,随手在猪妖身上那件绸缎衣服上擦了擦手。 前身的记忆里,有些成了气候的妖魔,体内会结出“妖丹”。那玩意儿是炼制丹药的主材颇为珍贵。 接连剖开了另外两头猪妖的脑袋,依旧空空如也。 “也是,这种还没完全化形的蠢物,哪来的妖丹。” 林奕有些失望地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碎肉。 一旁的方正死死盯着林奕,握刀的手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平日里那个见到妖魔就腿软、只会跟在赵坤屁股后面溜须拍马的林奕,此刻站在尸山血海中,面不改色地剖尸取物,熟练得像个干了几十年的屠夫。 这哪里还是那个只知道逛窑子喝花酒的泼皮?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方正喉头滚动,刚想开口试探,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 算算日子,镇魔司的巡查使就要到了。 前些年安平县虽然妖魔横行,吃人无数,但都在暗地里进行,加上县衙粉饰太平,一直压着不报,这么多年到也相安无事。 可如今这猪妖都敢光明正大进村吃人了,这盖子肯定是捂不住了。 一旦镇魔司查下来,发现县衙与妖魔勾结,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不管是赵坤还是那县太爷,蝌蚪无法脱身的!而不想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斩妖! “原来如此……” 方正眼中的惊疑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鄙夷。 这姓林的是在垂死挣扎。 他突然发疯似的杀妖,根本不是转了性子要当什么英雄,纯粹是为了在镇魔司大人面前攒点功绩,好保住自己那条烂命。 “狗改不了吃屎。”方正心中冷笑。 这时,那个一直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村正,终于鼓起勇气凑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污的灰布包,哆哆嗦嗦地跪在林奕面前。 “多……多谢差爷救命之恩!这是全村凑的一点心意,还请差爷笑纳……”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碎银子和几吊铜钱,加起来大概有个五六两。 林奕瞥了一眼,没有任何推辞,伸手抓过布包,掂量了一下分量,然后揣进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方正看得直皱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这三具尸体,留给你们了。” 林奕指了指地上的猪妖残骸,语气平淡:“猪皮可以剥下来做甲,那两根獠牙能卖给城里的铁匠铺,猪肉虽然酸臭,但仔细处理一下,也能顶这一冬的口粮。” 老村正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妖魔浑身是宝。 往日里若是有捕快杀了妖,哪怕是一根猪毛都要带走,绝不会留给百姓一分一毫。 这三头猪妖若是拉到城里卖了,少说也能换几十两银子,这差爷竟然不要了? “谢差爷!谢差爷活命之恩!” 老村正把头磕得邦邦响,额头都磕出了血。 有了这些妖魔血肉,村里的壮劳力吃了能长力气,皮毛骨头卖了能换粮食,这个冬天,老洼村不用死人了。 方正愣住了。 他看着林奕翻身上马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价值不菲的猪妖尸体,一时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 贪财?却又视重金如粪土。 怕死?却敢单刀独斗三头猪妖。 “走了。” 林奕没有理会身后的磕头声和方正复杂的目光,一夹马腹,劣马嘶鸣一声,踏着泥水冲出了院子。 对他来说,这点妖魔材料带回去太麻烦,还不如直接换成现银买药膳来得实在。 毕竟,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色依旧阴沉得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 回城的官道上泥泞不堪,林奕并没有策马狂奔,而是任由胯下那匹老马慢悠悠地走着。 方正跟在后面,几次想催促,但看着林奕那笔直如枪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奕此刻的心神,早已沉入脑海。 【当前妖魔寿元:268年。】 【自身所剩寿元:30天。】 这三头猪妖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 林奕将二十年寿元灌入染血刀法中。 【第二十一年:你继续不断挥刀,手腕抖动间,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你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感悟刀法的每一丝变化。】 【第二十九年:你于刀光中见血,于血光中悟刀。刀法不再是外家招式,而是你心意的延伸】 【第三十五年:你终于冲破桎梏,染血刀法彻底圆满!刀锋所指,万物皆可斩。】 【第四十年:你不满足于技艺的巅峰,继续沉浸在刀法真意中。你隐约触及到刀道更深层的奥秘,那是超越凡尘的霸道与锋锐,但始终隔着一层薄纱,难以完全洞悉。】 【染血刀法(圆满)】 林奕只觉握刀的手掌传来一阵酥麻,随后一股清凉蔓延至全身。他仿佛与腰间的雁翎刀融为一体,人刀合一,刀意勃发。 他晃了晃有些疲惫的脑子,又给铁骨功灌入了二十年的寿元。 【第三十三年:你继续淬炼铁骨,皮肤之下,筋膜如弦,骨骼如玉。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全身气血流转,皮肉隐隐泛起金属光泽。】 【第三十八年:你的血肉已如精铁铸就,脏腑亦受淬炼。】 【第四十五年:你终于勘破玄关,铁骨功圆满!周身筋骨皮膜,皆坚韧如钢,内蕴生机。你的肉身,已是可移动的铜墙铁壁。】 【第五十三年:你继续参悟铁骨功的奥秘,试图探寻肉身极致的潜能。你隐约感知到圆满之后,肉身可与天地大道相合的可能,但此路幽微,难以窥得全貌。】 【铁骨功(圆满)】 林奕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似有刀光与金铁之色一闪而逝。 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原本略显单薄的差服,此刻被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 现在林奕掌握的三种武学,追风步、染血刀法、铁骨功,尽数修炼到了圆满。 他隐隐感觉,这三部武学圆满后相互呼应,不再是孤立的技艺,而是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武学之道的迷雾渐散,清晰的脉络在心中显现。 第07章 功法融合,血煞镇妖 林奕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直接将五十年的妖魔寿元,灌注到那片金色的面板中。 【你试图将染血刀法、铁骨功、追风步融为一炉。】 【前十年:三种劲力在你体内冲突不休,撕扯着你的经脉,几乎让你沦为废人。你的血肉成为熔炉,以意志强行镇压。】 【第二十年:你在生死的边缘徘徊,终于寻到一丝微妙的平衡。杀伐、防御、速度,开始在你体内互补共生。】 【第四十年:你枯坐深山,观妖魔搏杀,悟出一股极端的血煞之气。你意识到,斩妖除魔,需以暴制暴,以煞镇煞!】 【第五十年:三种武学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门全新的、更为霸道的法门。你将其命名为——血煞镇妖经!】 【血煞镇妖经(初境):此功法以妖血养人身,煞气炼骨髓。修至大成,血气如汞,百邪不侵!】 林奕心头涌起狂喜。 血煞镇妖经。 后面跟着的“初境”二字,分外醒目。 不论是之前斩杀的鼠妖,还是那些猪妖,面板上都写着“未入境”。 想来,这“初境”,便是凡人武学之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境界了! 林奕没有丝毫犹豫。 他直接灌入一百年的妖魔寿元,开始推演血煞镇妖经。 【第一年:你尝试运转功法,气血如铅汞般沉重,在体内缓慢流淌。你感知到体内存在一处处隐秘的宝穴。】 【第十年:经过无数次试错与感悟,你终于冲破了第一个宝穴的桎梏!一股清凉的天地之气,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你的身体。血煞镇妖经,入门!】 …… 【第四十年:你以血气冲刷第二处宝穴,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但你咬牙坚持。】 【第五十年:第三处宝穴被你强行打通,你的气血开始沸腾,如龙吟般在体内激荡。】 【第九十八年:你历经九死一生,终于打开了第四个宝穴。血煞镇妖经,小成!】 【第一百年:你隐约触及到更深层的奥秘,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血煞镇妖经(小成)】 嗡——!! 林奕只觉得体内仿佛有无数道枷锁被瞬间崩断。 四个宝穴被气血灌满,形成林奕的底蕴。 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如同初生的火山,在他四肢百骸中喷薄而出! 他的身体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栗,骨骼发出细密的嗡鸣,仿佛在欢呼着新生。 这是一种远超凡人武者的境界!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这就是初境小成的力量!” 他紧握双拳,感受着体内如江河般浩瀚的气血,甚至产生了一种能一拳打爆山头的错觉。 “不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和那黑风岭的姥姥相差多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无数繁杂深奥的记忆碎片,那是长达一百九十年日日夜夜的苦修、钻研、试错、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不讲道理地硬生生塞进林奕的脑壳! 挥刀的记忆、打熬筋骨的记忆、在悬崖上感悟风的记忆、与妖魔厮杀的记忆……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他的神魂! 这种精神上的冲击,比肉体上的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呃……啊!” 林奕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眼前瞬间漆黑一片,无数金星乱冒。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就像是有人拿着大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又像是脑浆子被放进磨盘里来回碾压。 恶心、想吐、天旋地转。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喷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前襟。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抓不住缰绳,险些从飞驰的马背上栽下去。 “吁——”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林大人!你怎么了?” 身后的方正吓了一跳,连忙催马赶上,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奕。 林奕趴在马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足足过了几十息,那股神魂撕裂的痛楚才缓缓退去。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姓名:林奕】 【当前武学:血煞镇妖经(小成)】 【剩余妖魔寿元:七十八年】 【自身所剩寿元:十年】 十年。 那个始终压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死亡倒计时,终于被推开了! “呼……” 林奕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活过来了。 …… 安平县衙,总捕头班房内。 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案几上摆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价值不菲的云雾茶正冒着热气。 赵坤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两颗包浆厚润的铁胆,铁胆在他掌心转动,发出“叮叮”的脆响。 他眼皮微阖,嘴角挂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冷笑。 算算时辰,老洼村那边应该已经完事了。 那三头猪妖虽然还没入品,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再加上嗜血暴躁,林奕那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废物,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嚼得只剩下几根骨头了。 只要林奕一死,那私吞血煞丹、勾结妖魔的罪名,自然就能全部扣在这个死鬼头上,自己干干净净。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方正大步跨进门槛,身上的差服还沾着泥点,但整个人精气神极足,腰杆挺得笔直。 赵坤眼睛一亮,放下茶盏,故作沉痛地站起身:“方老弟,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林奕呢?” 他话还没说完,方正便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如钟:“回禀捕头,林奕正在家中休整。幸不辱命,城南老洼村那三头作乱的猪妖,已被林奕当场斩杀,无一漏网!” “死了好,死了我也好给县尊……等等!” 赵坤脸上的假慈悲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你说什么?!杀了?谁杀了谁?!” “林奕,杀了三头猪妖。” “不仅杀了,还是一刀毙命。卑职亲眼所见!” “哐当!” 赵坤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满一裤裆。 他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两颗铁胆“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砸出两个深坑。 “放你娘的屁!” 赵坤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渍,几步冲到方正面前,唾沫星子横飞,“林奕那个被酒色掏空的软脚虾?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赵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了解林奕了。 一想到这几年自己对林奕的颐指气使,还有今早那场近乎撕破脸的逼问,赵坤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软脚虾,这分明是一条一直盘着身子、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这小子……好深的心机!” 赵坤咬着牙,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既然林奕有了这般实力,那今日他在班房里那句“滚”,就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人不能留! “你先下去。”赵坤猛地停下脚步,挥手屏退方正。 他盯着窗外昏暗的天色,眼底的恐惧被狠毒所取代。 既然明面上不好动手,那就借刀杀人。 “能杀三头杂碎猪妖又如何?还没入品,终究只是凡夫俗子。” 赵坤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黑烟。 “黑风山那位铁鬃,可是实打实的入品妖魔。它手底下的小崽子被人宰了,这份大礼,林奕你接得住吗?” 赵坤狞笑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奕被撕成碎片的惨状。 第8章 昨夜帐中客,今朝刀下魂! 林奕循着残存的记忆,拐进一条霉味刺鼻的巷弄,推开了一座独门小院的破门。 一股混合了廉价胭脂、隔夜酸酒与食物腐败的恶臭,迎面冲来。 院内杂草横生,酒坛狼藉。 屋里的景象更是污秽不堪,女人的肚兜随意丢在地上,桌上是发霉的剩菜,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淫靡与堕落的气息。 这就是前身那个“林捕快”的狗窝。 林奕面无表情地将那些秽物踢开,身体像一截被抽掉主心骨的朽木,重重砸在硬板床上。 一百九十年的记忆灌注,此刻反噬如潮水般涌来。 脑仁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疯狂搅动,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血管就会爆裂。 “太贪了……” 林奕死死咬着牙关,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满是炸开的金星。 强烈的昏沉感裹挟着剧痛袭来,他甚至没力气脱下那身血污的差服,意识便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 夜深人静。 破旧的窗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林奕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会儿是前身跪舔妖魔的画面,一会儿又是自己持刀将那些妖魔剁成肉泥的场景。 突然,一阵异样的触感将他从梦魇中惊醒。 冷。 一种滑腻、阴冷的触感,正顺着他的脚踝缓缓向上蔓延。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被窝。 林奕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他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妖媚的女子脸庞。 此时,这女子正半撑着身子,一条雪白的藕臂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泛着诡异的竖瞳,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林郎,怎么睡得这般死?” 女子吐气如兰,但那气息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林奕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视线下移。 女人的上半身曲线浮凸,仅披着一层薄纱,风光无限。 可腰部以下…… 竟是一条手腕粗细、遍布青黑鳞片的狰狞蛇尾! 冰冷的蛇尾正在被窝里蠕动,一圈圈缠上他的大腿,坚硬的鳞片刮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草!” 林奕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一脚踹在床板上,整个人借力向后倒射而出,重重撞在墙壁上。 “林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蛇女被这一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掩嘴娇笑起来:“往日里,林郎不是最喜欢奴家这般伺候吗?怎么今日这般生分?” 林奕靠着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身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这蛇女也是安平县境内的妖魔之一,自称“青姬”,隶属于城外翠屏山的蛇母座下。 这些妖魔爱好各异,如那猪妖喜爱美酒美食,猿妖更爱美色。 这蛇女除了吃人,还极为淫邪,最喜吸取精壮男子的元阳。 而前身那个人渣,为了巴结妖魔,竟连自己的肉体都当成了贡品,做了这蛇妖的胯下之臣! 难怪身体被掏空得如此厉害! “真他娘的恶心。” 林奕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青姬并未察觉到这致命的变化,只当是往日的情趣。 她扭动蛇腰,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爬下床。 “好了,不与你闹了。” 青姬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竖瞳中闪过贪婪与不耐,“蛇母有令,这个月的贡品换成三十岁以下的精壮男子,五个。再敢拿那些瘦骨嶙峋的货色糊弄,仔细你的皮!” 话音未落,她蛇躯一弹,再次朝林奕怀中扑来。 “人妖殊途。” 林奕冷冷开口,“我可不是许仙,没那份玩蛇的闲情雅致!” “许仙?那是谁?” 蛇女一脸疑惑,正要询问。 下一瞬。 他猛然抬手,五指如铁钳,一把扼住了青姬那白皙纤细的脖颈! 轰! 血煞镇妖经催动,他体内气血如烘炉爆发! 滚烫的阳刚气血,专克这些阴邪妖物! “滋啦——” 青烟冒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青姬那原本妖媚的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她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个男人。 这只手,烫如烙铁! 那蓬勃汹涌的气血之力,正疯狂灼烧着她的妖躯! “你……你不是……”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荒诞与不解。 铮——! 枕边的雁翎刀应声出鞘! 一道血色刀芒,如赤色闪电撕裂了屋内的昏暗! 噗嗤! 刀锋切过血肉与骨骼,没有丝毫阻滞。 一颗美人头颅冲天而起,那双竖瞳里还凝固着最后的茫然与恐惧。 断颈处喷溅出的,并非鲜血,而是腥臭的绿色浆液。 紧缠着林奕的蛇躯剧烈抽搐几下,无力地松开,瘫在床上,现出一条断了头的青蛇原形。 那颗飞出去的头颅,也在落地瞬间变回了狰狞的蛇头。 “恶心。” 林奕一脚将那还在扭动的蛇躯踢下床,嫌弃地擦了擦手。 眼前,淡金色的字体再一次浮现。 【斩杀初镜蛇妖,总寿五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九十八年。】 【当前妖魔寿元:一百七十六年。】 【自身所剩寿元:十年。】 林奕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蛇女看起来娇滴滴的,竟然是初境蛇妖。 自己能够轻松斩杀,应该是突然出手,这妖物来不及反应的缘故,不然绝不可能轻易得手。 看着属性面板,林奕心中微定。 一道巴掌大小的半透明虚影从中钻出,面容与青姬一模一样,表情却怨毒狰狞到了极点。 妖魂! “姓林的!你敢毁我百年道行!!” 妖魂悬在半空,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你等着!姥姥不会放过你!蛇母定会将你千刀万剐,抽魂炼魄!!” 林奕眉头一皱,反手就是一刀劈去。 然而刀锋穿过虚影,竟然斩了个空。 那是纯粹的精神体,寻常物理攻击根本无效。 林奕催动血煞镇妖经,体内气血翻涌。 蛇女妖魂突然炸开,化作一道绿光,直接穿透屋顶,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奕提着刀,站在破了洞的屋顶下,任由晨光洒在脸上。 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许还会因为放跑了报信的而感到棘手。 但现在…… “初境妖魔的手段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妖魂不死,为何面板显示已斩杀?” 第09章 拖尸入城,血煞小成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去。 方正站在那扇破败的院门前。 林奕昨日的状态太过诡异,他放心不下,天刚亮便赶了过来。 吱呀一声,推开圆满。 院子里静得可怕。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铺面而来,让方正皱了皱眉头。 方正走进屋,视线越过满地的酒坛,落在那张唯一的板床上。 下一瞬。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林奕正盘膝坐在床上,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皮肤泛着冷硬的古铜色泽。 而在床边…… 一颗硕大的、狰狞的、被破开两半,取走妖丹的蛇头,正死不瞑目地盯着门口。 那双竖瞳即便失去了生机,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再看地上。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遍布青黑鳞片的无头蛇躯,蜿蜒盘绕,几乎占据了半个屋子。 断口处焦黑一片,仿佛被烈火灼烧过。 “这……这是……” 方正喉咙发干,指着地上的庞然大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鳞大蟒! 这在安平县可是凶名赫赫的存在,传闻是城外翠屏山那位“蛇母”座下的得力干将,听说喜爱食人。 此刻,竟变成了这一地死肉? 林奕缓缓睁开眼。 方正感觉自己被凶兽盯上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 “来的正好!” 林奕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去借辆板车来。” 林奕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这玩意儿腥臊得很,放在院子里容易招苍蝇。” 方正呆愣了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一刻钟后。 安平县的主街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方正像个苦力一样,在此拉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 车上堆着那一坨庞大的蛇躯,蛇鳞在晨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泽,那颗狰狞的死人头更是被高高挂在车辕上,随着车轮的滚动一晃一晃。 沿途的路人原本还想凑热闹,可看清车上的东西后,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逃向街道两旁。 “那是……妖魔?!” “好大的蛇!这得吃了多少人啊!” “谁杀的?难道是镇魔司的大人来了?” “应该是……哪位林大人!”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而在板车旁。 林奕一身黑色差服,神色淡然地走着。 经过那个熟悉的早点摊时,他脚步一顿。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看见林奕那张脸,本能地想要赔笑,可余光瞥见那恐怖的蛇尸,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两个肉火烧。” 林奕的声音平静。 “哎……哎!这就给您拿!”摊主哆哆嗦嗦地用油纸包好两个热腾腾的火烧,双手递了过来。 在安平县,这位林爷吃饭从来不给钱。 林奕接过火烧,热气腾腾的油香味钻进鼻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三枚铜板,轻轻拍在案板上。 清脆的铜钱撞击声,让摊主彻底傻了眼。 给……给钱了? 这个吃拿卡要样样精通的林扒皮,竟然给钱了? 林奕没理会摊主的震惊,咬了一口肉火烧,酥脆的外皮混着饱满的肉汁在口腔炸开。 味道不错。 身后,方正拉着那具足以震动全城的妖尸,紧紧跟随。 一人,一车,一尸。 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长街上,硬生生走出了一股千军万马般的肃杀。 …… 县衙大门。 几个守门的衙役正聚在一起吹牛打屁,忽听得一阵沉重的车轮声。 抬头一看,几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 “那……那是……” “蛇妖?!” “卧槽!卧槽!咱们衙门已经多久没有斩过妖了!” “完了完了!蛇母要是杀来……咱们都得死!”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班房内,赵坤听到外面的动静,黑着脸走了出来。 他昨晚一宿没睡好,一直在等黑风山那边的消息,结果等到天亮也没动静。 刚一出门,他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辆板车。 以及车上那颗死不瞑目的硕大蛇头。 “嘶——” 赵坤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刹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青姬! 这可是那位蛇母坐下入境妖魔! 竟然被宰了? 而且看这尸体的惨状,分明是被极为霸道的外家功夫硬生生打死的! “林……林奕?” 赵坤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个正站在廊下擦拭佩刀的男人。 林奕抬起头。 四目相对。 赵坤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林奕,气息渊渟岳峙,一呼一吸间都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那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赵坤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老江湖,此刻竟生出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战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异动,下一瞬,自己的脑袋就会比那蛇头飞得更高! 赵坤喉结疯狂滚动,脸上那股横行多年的狠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林……林老弟,真是……真是好手段啊!” 赵坤干笑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连青姬这等妖孽都死在你手上,此乃天大的功劳!哥哥我,一定为你向县尊请功!” 大丈夫能屈能伸! 先稳住这杀神! 等铁鬃大人到了,就是这小子的死期! 林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就劳烦赵捕头了。”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赵坤一眼,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班房。 林奕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当前妖魔寿元:一百七十六年。】 【自身所剩寿元:十年。】 林奕消耗五十年寿元灌入血煞镇妖经中 【第一百三十年:你以血气冲刷第五处宝穴,那里名为‘涌泉’。血煞之气如锥子般钻探,剧痛钻心。】 【第一百四十五年:你日夜不辍,引地气入体,与自身血气交融。你的双足变得沉重有力,落地生根。】 【第一百五十年:宝穴破开!一股精纯的大地精气涌入经脉,与之前的四处宝穴连成一线。】 【血煞镇妖经(小成)】 嗡—— 现实中,林奕浑身一震。 脚底板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流,顺着腿部经脉直冲腰腹。 第五宝穴被气血灌入充满!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腿变成了钢铁浇筑的桩子,哪怕是面对狂风巨浪也能岿然不动。 林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内敛。 “不能再多了。” 脑袋隐隐作痛。 第10章 刀斩梁上客,负伤猎妖人 这具身体虽然已经踏入初境,但神魂依旧脆弱。一次性吸收太多的记忆和感悟,会让他精神崩溃。 欲速则不达。 而且林奕发现,第五宝穴的开启变得异常艰难起来,足足五十年,才勉强打开,估计后面的会更加艰难。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形滚圆、满脸横肉的胖捕快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那张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脸上的肉都在抖。 “头!” 林奕皱眉,搜寻了一下记忆。 这胖子叫王二,前身手底下的衙役之一,也算得上是他的班底,实力一般,对付妖魔没本事,欺压良善倒是一把好手! “什么事?”林奕冷冷问道。 王二没察觉到林奕的冷淡,还以为是自家大哥在考教自己办事能力,当即压低声音,一脸淫笑地邀功道: “头,您前几天交代的事儿,兄弟我都办妥了!” “我交代的?”林奕一愣。 “哎呦,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胖子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凑到林奕耳边: “就是那个……城西卖豆腐的李秀才家的小媳妇啊!” “您不是一直惦记着人家身段好,想尝尝鲜吗?昨儿个趁着李秀才出城,兄弟我带几个人,随便找了个由头,把那小娘皮给抓来了!” “嘿嘿,现在人就关在咱们常去的那个暗仓里,五花大绑,嘴都堵严实了,正等着您去宠幸呢!” 胖子一边说,一边对林奕挤眉弄眼,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怎么样林哥,这事儿办得漂亮吧?” 林奕的表情瞬间凝固。 前身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 确实有这么回事。 这种欺男霸女的事,前身以前没少干。 林奕无奈的抓头! 见他这样王二继续道:“头,你愁啥,我给那小娘皮扣了私通妖魔的帽子!” “那李秀才就算回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衙门要人!头您就放心大胆地玩……”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冷。 一抬眼,正对上林奕那双森寒如冰的眸子。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怎么感觉……剧本不太对? …… 衙门后巷,一处堆放杂物的废弃暗仓,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 王二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肥胖的脸上挤出油腻的笑容。 “头,就在里头。” 光线昏暗。 角落的草堆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妇人蜷缩成一团。 她嘴里塞着破布,眼神里全是绝望,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当看到那一身代表着官府权力的黑色差服走进来时,妇人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被压抑的呜咽。 王二搓着手,淫笑不止。 “这小娘皮刚抓来,性子烈得很,正好给头儿您去去火。放心,外头我都打点好了,这地方就算闹翻天,鬼都听不见……” 林奕面无表情,眼神扫过这一幕。 记忆深处,前身确实对这种扭曲的快感乐此不疲。 用别人的痛苦和恐惧,来填补自己面对妖魔时的无力与空虚。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二那肥硕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一脚踹得横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土墙上,震落大片灰尘,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 “哎呦!!” 王二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滚在地上,疼得五官扭曲,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茫然:“头……头儿?您这是……” 林奕收回脚,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妇人面前。 铮。 刀光出鞘,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妇人惊恐地闭上眼,以为自己下一刻便要血溅当场。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捆缚全身的绳索却寸寸断裂。 林奕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随意丢在妇人怀里。 “滚。” 林奕的语气冰冷。 妇人呆住了,捧着那两块能让她家过上好几个月的银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煞气冲天的男人。 “还要我请你?” 林奕眉头微皱,显出几分不耐。 妇人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慌忙爬起来,重重磕了个头,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暗仓。 王二趴在地上,彻底看傻了。 到嘴的肉不吃就算了,还倒贴银子? “头,您这是……” 王二刚想挣扎着爬过来。 突然。 林奕猛地转身,一双眼睛如利刃般,死死锁定了暗仓上方的一根横梁。 就在刚才。 在他放走那个妇人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被他感知。 但在血煞镇妖经小成的恐怖感知下,任何隐藏的恶意都无所遁形。 “看够了吗?” 林奕冷声开口,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王二一脸懵逼:“头,您跟谁说话……” 锵——! 没有任何预兆,雁翎刀轰然出鞘! 一股凝实如血浆的煞气喷薄而出,化作一道赤色匹练,撕裂空气,直斩房梁! 木屑轰然炸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断裂的横梁上倒掠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暗仓门口。 是个女人。 约莫十八九岁,一身劲装,长发高束,容貌极美,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只是她此刻脸色白得像纸,衣襟上的满是血渍,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锋利气息,依然压得王二喘不过气来。 王二的视线本能地落向了女子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银色令牌,正面雕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猎妖。 “猎……猎妖人?!” 王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下意识就往林奕身后缩。 可他随即又觉得不妥,哆哆嗦嗦地抽出自己的腰刀,往前挪了一步,摆出一个色厉内荏的架势。 在大乾王朝,猎妖人不仅杀妖,更杀与妖魔勾结的败类! 尤其是他们这种欺压百姓的官差,一旦被撞见,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人头落地! 林奕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对方虽然气息虚弱,但握剑的手极其稳。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 若非她受伤气息不稳,自己未必能这么快发现她。 女子也在打量林奕。 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意外。 她手中的长剑并未归鞘,剑尖指地,声音清冷: “东西。” 林奕伸手入怀,摸出那块从黑袍人尸体上搜来的银白色令牌。 随手一抛。 女人抬手,精准地接住令牌。 她的指尖在令牌背面那细密的纹路上轻轻摩挲,随即闭上了双眼。 几息之后。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黯然。 “死在鼠妖手里?” 林奕眼眸微沉,这令牌竟能传递如此精确的信息。 他点了点头:“黑风山姥姥座下的鼠妖,已经被我杀了。” 听到这话,女人看向林奕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 咻。 那块令牌,竟被她又抛了回来。 第11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林奕抬手接住,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你可愿,加入猎妖人?”女人声音虚弱,语气却笃定。 这女煞星……在招揽头儿? 不是来砍头的? 王二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林奕把玩着手里的令牌,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这人,贪财好色,鱼肉乡里,刚才还准备强抢民女。” “你们猎妖人不是自诩正义吗?” “招揽我这种烂人,不怕脏了你们的名声?” 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有浓到化不开的杀妖煞气。” “而且,猎妖人不问出身,只问手中的刀,为谁而挥。” “你既能斩妖,又未曾泯灭最后的人性,为何不能入伙?” 林奕沉默了。 “加入,有什么好处?” 他很现实。 “功法。” “从武道修行,到更进一步的仙道法门。还有丹药、神兵、情报……” “只要你杀的妖够多,贡献点就够多。有了贡献点,什么都能换。” “最重要的一点,无人管束,不强制听令。” 林奕心动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对这个世界修行体系的系统认知。 面板只能加点,无法凭空创造知识。 而且,杀妖就能换资源? 这对别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送命题。 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送分题。 林奕收起了令牌。 “噗——” 话音刚落,女人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身形剧烈摇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奕眼疾手快。 他一步跨出,追风步的残影还留在原地,人已经出现在女人身后,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入手处,一片滚烫。 “你中毒了?”林奕皱眉。 女人勉强站稳,一把推开林奕的手,剧烈喘息着摇头。 “是妖毒入体……不用管我。” “既然你接了令牌,便是同僚。” “追杀我的东西……就是你口中那个,黑风山姥姥。” “我必须马上走,离开安平县。” “留在这里,只会连累你,连累这满城的百姓。”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一愣,回头怒视:“你干什么?不想死就松手!” “连累我?” 林奕没有松手。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一步步逼近。 他的双眼,在这昏暗的仓房里,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凶兽,突然看到一头肥硕羔羊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女猎妖人从心底感到一阵战栗。 苏星月另一只手按住了剑柄,尽管虚弱,剑修的锋锐之气依旧未散。 “你现在这副样子,出了城估计走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而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黑风山的姥姥若是真杀进城来,也是也是要看碟下菜的。镇魔司的招牌哪怕只是个摆设,大妖也不敢轻易在城里大开杀戒。” 苏星月紧抿着嘴唇,眼中的敌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权衡。 确实。 妖魔虽猖獗,但大乾镇魔司的威慑力尚存。若是大妖敢屠城,必引来镇魔司强者的雷霆镇压。 苏星月沉默了片刻:“好。不过若是那妖物真身亲至,不可力敌。它已是灵罡境的妖魔,一身妖力凝练如罡,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就算是初境圆满的武夫,也未必伤得了它分毫。” “灵罡境?” 林奕咀嚼着这个新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修行界的具体划分。之前杀猪也好,斩蛇也罢,全凭一股子蛮力。 “既如此,那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先疗伤!” 苏星月摇了摇头:“你没有住处?” 林奕微微一怔。 “我们两个在一起,若是遇上妖魔,胜算会大一些!” “那行,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充满霉味的仓房。王二缩在墙角,看着两尊煞神离开,这才敢大口喘气。 回去的路上,街道冷清。 林奕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每一步都暗合追风步的韵律,速度极快。 苏星月轻松跟上,显然她也修习了类似的法门。 “你刚才说的灵罡境,比初境,强出多少?” 苏星月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种常识性的无知感到诧异。 “所谓初境,便是人体打破凡俗极限,开启肉身宝藏的过程。我们称之为‘开隐门’。”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人体共有九大隐门,每一道隐门的开启,都能释放出一部分被肉身锁住的潜能,气血翻倍,力量暴增。开满九道,气血如汞浆,便是初境圆满。” “九道?”林奕眉头微皱,“那就是极限?” “是常人的极限。” 苏星月眼神微动:“九门之后,是为圆满。但在那些顶级宗门或衙门中,有些妖孽天资绝艳,可借由顶级功法,强行破开第十、第十一,乃至传说中的第十二道隐门!” “隐门开得越多,根基越深厚,踏入灵罡境后凝聚的罡气便越强横。不过……”她摇了摇头,“这等天骄,万中无一。有人穷极一生,耗费几十年光阴,卡在第九门不得寸进!” 林奕听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自己在那一百五十年寿命的推演中,累死累活,也就开了五个宝穴,也就是所谓的五道隐门。 按照苏星月的说法,自己这进度……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一百五十年才开五门……我这天资……” 林奕心中自嘲。他很清楚,除却这具身体原本被酒色掏空的底子太差之外,那个东拼西凑出来的《血煞镇妖经》也是个大问题。 铁骨功、追风步、染血刀法,终究只是凡俗武学。硬生生融合在一起,虽然威力不俗,但对于开发人体潜能来说,简直就是拿大锤砸核桃——全是碎渣,效率极低。 这女人身上,绝对有比他那破烂功法高明百倍的传承! 不知不觉,那座破败的小院已近在眼前。 “到了。”林奕推开院门。 苏星月迈步而入,紧接着,这位即便面对大妖都面不改色的女猎妖人,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院子里杂草丛生也就罢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宿醉的酸臭味。 堂屋门口还有几件肚兜,墙面坍塌,地上还有一些腥臭妖血。 “你就住这种地方?”苏星月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 林奕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将肚兜踢进墙角的废墟里。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他随口胡扯了一句。 苏星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她是个务实的人,眼下疗伤要紧。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蒲团坐下,从怀中摸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堡药吞服。随后闭目调息,不再理会林奕。 第12章 连破六门,气血灌刀 林奕也没闲着。 盘膝坐在那张硬板床上。 视野中,淡金色的面板再次浮现。 【当前妖魔寿元:七十八年。】 【自身所剩寿元:十年。】 “还剩七十八年……该够冲开下一道门了。” 林奕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天资差又如何?功法烂又怎样? 只要妖魔杀得够多,寿命够长,就算是头猪,也要把它堆成天蓬元帅! 夜幕降临,乌云遮蔽了星月。 林奕心神完全沉浸在推演之中。 五十年妖魔寿元,如同滔滔江水,瞬间灌入那残缺粗糙的血煞镇妖经中。 记忆的洪流再次冲刷着他的神魂。 【第一百五十一年:你深知自身资质愚钝,不敢有丝毫懈怠。你日夜搬运气血,冲击第六处名为‘夹脊’的隐门。那道门户坚如磐石,任你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第一百八十五年:无论严寒酷暑,你从未停止。你的骨骼在煞气的淬炼下,变得漆黑如墨,硬度堪比精铁。那道坚固的‘夹脊’关隘,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第一百九十九年:轰!伴随着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第六道隐门,开了!滚滚精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填满了你干涸的身躯!】 【第两百年:你苦修无果。】 【血煞镇妖经(大成)】 【当前剩余妖魔寿元:二十八年。】 现实中。 “哼……” 林奕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第六个宝穴被气血充满!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般暴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 正在调息的苏星月猛地睁开双眼。 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这种修行法门给她一种。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疯魔劲,用气血去硬生生撞开人体桎梏! 粗糙!野蛮! “此人若是能有一部真正的导引术……” 林奕的气息慢慢收敛,随后睁开双眸。 苏星月面露凝重之色的看向窗外。 之前还在巷弄里乱窜的野狗,此刻没了声息。 连虫豸的鸣叫,都突兀地消失了。 风停了。 整个世界陷入死寂。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小院。 “来了!” “咚。”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一下。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院墙,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彻底坍塌,烟尘四起。 为首那头更是夸张。 九尺高的身躯撑裂了不伦不类的员外袍,露出的不是肥肉,而是黑如生铁、虬结的肌肉。 脖颈之上,顶着一颗狰狞硕大的猪头,两根泛黄的獠牙如两把弯刀,向天翘起,在月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猪妖,铁鬃。 在这头巨兽身后,还跟着两头体型稍小,但也同样气息恐怖的猪妖,皆是手持大棒,满眼凶光。 苏星月脸色骤变。 “小心了,这是初境圆满的妖魔!它身后那两头,也是初境大成的狠角色。” 初境圆满,意味着至少九大隐门全开,气血如汞,劲力通透。 而那两头随从,也是至少开了六大隐门。 更何况,她现在身受重伤,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三成。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剑锋一震,就要拼命。 然而,一道身影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苏星月微微一怔。 看着那个并不算宽厚,此刻却显得异常挺拔的背影,她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暖意。 这人虽然嘴上说着贪财好色,是个烂人,但在这生死关头,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僚,独自面对如此恐怖的大妖。 “林奕,你……” “别吵。” 林奕头也没回,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三头猪妖,眼底甚至冒出了绿光。 那眼神比猪妖还要贪婪,仿佛看的不是索命的阎王,而是三座金灿灿的金山。 这要是让身后那娘们出手,万一抢了人头,那可是几百年的寿命啊!血亏! 林奕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 “嘿!” 铁鬃发出一声怪笑,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好小子,就是你杀了我那三个废物族人。” 林奕懒得废话,体内血煞镇妖经轰然运转,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死!” 人随刀走,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鬼啸。 “吼——!” 左侧那头猪妖率先暴起。 它后腿猛蹬,像枚出膛的炮弹轰向林奕,手里那根碗口粗的铜棍裹挟着恶风,照着林奕的天灵盖就是一记泰山压顶!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别说人头,就是铁头也得成饼。 “当——!!” 火星子四溅,震耳欲聋。 林奕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那猪妖虽然被震退了两步,但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只是割破了人家的一层黑皮! 典型的伤害不够,只能刮痧! 林奕心头一沉。 这硬度,比之前那几头杂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吼!” 猪妖吃痛,凶性大发。 它不顾手臂上的伤口,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握成拳头,对着林奕的脑袋狠狠轰来。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得碎成渣。 林奕脚踩追风步,身形诡异地向后滑出三尺。 “轰隆!” 那只拳头擦着林奕的鼻尖砸空,狠狠轰在了身后的半截土墙上。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彻底遭了殃,半面墙壁被这一拳直接轰成了粉末,房顶哗啦啦塌下来一大片,烟尘漫天。 “吼!滑溜的小虫子!” 另一边,另一头初境大成的猪妖也按捺不住,提着狼牙棒逼近,显然打算二打一,速战速决。 苏星月气得俏脸发白:“你开了六道隐门是摆设吗?!” “光靠蛮力挥刀,你就算累死也砍不断它们的骨头!” 林奕:“……” 他是真不知道。 他的武学全靠系统硬堆,对于这种高深的气血运用法门,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苏星月咬着银牙,语速极快:“隐门即宝穴,是你肉身积蓄力量的源泉!不要把气血锁在里面!” “调动它!把宝穴里的气血引爆,灌注进你的刀里!” “哪怕只是一瞬,也能爆发出超越自身十倍的力量!” “气血灌注……” 林奕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一直以来,都是将被动强化的肉身力量当做依仗,却从未想过主动去引爆那些积蓄在宝穴中的庞大能量。 第13章 气血再燃,铁鬃真身 林奕眼神一狠。 正好此时,那头受伤的猪妖再次挥拳砸来,满脸狞笑,似乎已经看到这个人类被砸成肉泥的下场。 林奕不再躲避。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 那已经被打通的六处宝穴,此刻如同六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蛰伏在经脉各处。 “给我……爆!!” 心念一动,三处宝穴内的气血被瞬间强行抽取。 轰——! 体内仿佛决了堤,江河倒灌。 那股狂暴到几乎要撑裂经脉的热流,像岩浆一样疯狂涌向右臂,连衣袖都被鼓荡的气劲崩碎。 “给爷死!” 林奕一声暴喝,雁翎刀上炸开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气浪,对着猪妖那铁拳狠狠劈下。 这一次,没有金属撞击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噗嗤”声,顺滑得像热刀切黄油。 “嗷——!!”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 那坚硬如铁的拳头、连同整条粗壮的手臂,在这一刀面前脆得像纸糊的,直接被整齐剖开! 赤红刀芒去势不减,暴涨三尺,瞬间掠过了猪妖那粗大的脖颈。 声音戛然而止。 猪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还残留着那一抹未散的惊恐与茫然。 “赵坤……害我……”话未说完。 硕大的猪头缓缓滑落,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一击,秒杀! 林奕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颤抖。 那是力量过度透支后的虚弱,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种一击必杀的快感,简直让人着迷! 林奕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另一头正准备偷袭的猪妖。 “斩!” 林奕根本不给它反应的机会。 体内剩下的三个宝穴,瞬间被抽干! 那种经脉撕裂的剧痛再次袭来,但林奕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狰狞。 嗖! 气血灌注刀身,原本普通的钢刀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唰!” 一道长达丈许的赤色刀气横扫而出。 那猪妖怪叫一声,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想要格挡。 但在那狂暴的刀气面前,精铁打造的狼牙棒就像是一根朽木,瞬间断成两截。 连带着断裂的,还有那猪妖被腰斩的身体。 花花绿绿的内脏流了一地。 “噗通。” 林奕拄着刀,单膝跪地。 六大宝穴被彻底抽空,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斩杀初镜大成猪妖,总寿八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三十六年。】 【斩杀初镜大成猪妖,总寿九百五十三年,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九十八年。】 【剩余妖魔寿元:三百六十二年。】 体内宝穴气血抽空,林奕感觉一阵虚脱之感袭来!握刀的手微微颤斗。 一直未曾出手的铁鬃,此时终于动了。 它迈过同伴的尸体,那双浑浊的猪眼里没有丝毫悲伤,反而透着一股残忍的戏谑。 夜风腥冷。 林奕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手中的雁翎刀似乎有千斤重,刀尖点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那张因为气血透支而苍白的脸上,汗珠滚落,砸进泥土。 “呵,终究是凡胎肉体。” 沉重的脚步声碾碎了地上的碎瓦。 铁鬃停在林奕身前三步,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堵高墙,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爆发了那种程度的攻击,现在的你,连只鸡都杀不死吧?” 铁鬃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缓缓抬起,阴影笼罩了林奕。 “林奕!” 苏星月持剑一步踏来。 然而。 低垂着头的林奕,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眼底的金色小字骤然浮现又快速消失。 【第一百零一年,你继续修炼血煞镇妖经,冲击体内宝穴,但体内气血亏空,经过一年累积,终于将第一宝穴气血充满!】 【第一百零六年,你辛苦积攒体内气血,终于将六大宝穴充满!】 【第一百一十年,你苦苦探需摸索,却一无所获,仿佛此法已经走到尽头!】 【血煞镇妖经(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三五十二年】 轰! 原本干涸如枯井的六大宝穴,在瞬间被凭空而来的磅礴气血强行灌满! 呼—— 铁鬃的大手带着恶风拍下,意图将林奕直接拍成肉泥。 就在那满是黑毛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头皮的刹那。 林奕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惊雷! 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男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竟然迎着那巨大的手掌逆流而上! “什么?!” 铁鬃瞳孔骤缩。 铮! 赤色刀芒再现! “死!” 刀光如冷月凄清,却带着焚身的血煞热浪。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铁鬃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那道刀光虽然没能斩断它那坚硬如铁的手臂,却顺着它挥掌的空隙,狠狠斩在了它的面门上! 半个硕大的猪鼻子连带着半张脸皮,被硬生生削飞! 鲜血如注,白骨森森。 这等伤势,若是换做寻常妖魔,脑浆子都要被打出来,必死无疑。 林奕落地,向后滑行数丈,眉头却紧紧皱起。 没死? 不仅没死,这头猪妖的气息竟然不减反增! “吼——!!” 铁鬃捂着残缺的面门,发出凄厉且狂暴的嘶吼。 下一瞬,它那原本就不像人形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衣衫彻底炸裂。 皮肤表面,一根根钢针般的黑毛疯狂生长。 仅仅两息。 一头足有小屋般大小、浑身散发着黑铁光泽的巨大野猪。 它那被削掉半边的面门处,无数暗红色的肉芽疯狂蠕动,像是成千上万条细小的蚯蚓在纠缠。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竟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 林奕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种恢复力,简直不讲道理。 “小心!” 苏星月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这就是初境圆满妖魔的可怕之处。” “一旦踏入圆满,肉身打破极限,便会觉醒本命神通。” “这畜生的神通,应该是‘自愈’或者‘不坏’一类,寻常刀兵伤它不得……” 苏星月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杀不死。 这就是境界的鸿沟。 铁鬃显出原形后,理智似乎被兽性压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暴虐与杀意。 它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 嗡—— 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无数血色的光点向它口中汇聚。 “不好!是天赋妖术!” 苏星月瞳孔放大。 “吼!” 铁鬃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血色漩涡。 那漩涡高速旋转,如同绞肉机般朝着两人碾压而来。 第14章 刀斩圆满妖魔,得传纯阳秘典 沿途的断壁残垣、坚硬的石碾、合抱粗的老槐树,在触碰到这漩涡的瞬间,就像豆腐一样被绞成了粉末! 速度奇快,避无可避! 林奕眼角狂跳。 这种范围攻击,根本躲不开。 身旁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银光。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在这充满杀戮的夜色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星月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银色铃铛。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铃铛上。 银光暴涨! 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光罩凭空出现,将两人倒扣其中。 轰隆隆—— 血色漩涡狠狠撞击在光罩上。 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光罩剧烈颤抖,忽明忽暗,苏星月的嘴角更是不断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那足以绞碎岩石的血色漩涡,竟然被这层薄薄的光罩硬生生磨灭。 “呼……呼……” 血色散去,苏星月手中的铃铛“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光芒黯淡下去。 铁鬃见一击未果,更是暴怒。 它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重型战车,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低头竖起獠牙,朝着两人发起了冲锋! 没有什么花哨的妖术。 就是纯粹的力量与吨位! 这一撞,便是一座小山也得崩塌! 苏星月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挡不住的。 在这样恐怖的冲击力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林奕站在原地,面对那奔腾而来的黑色山岳,神色漠然。 他的意识,全部集中在脑海中的面板上。 三年寿元消耗,刚才一刀消耗的空的三大宝穴在一次充盈! 嗡! 林奕体内传出江河奔涌的轰鸣声,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那是气血过于充盈甚至开始溢出的征兆。 “全给我……爆!!” 林奕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六大宝穴,在这一瞬间,被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干! 这股力量顺着脊椎大龙直冲右臂,手中的雁翎刀疯狂震颤,刀身甚至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而崩裂出一道道细纹。 赤红色的煞气不再是雾状,而是凝聚成了实质般的火焰,在刀刃上熊熊燃烧! 铁鬃那充满腥臭的大嘴已经近在咫尺,那森白的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能洞穿林奕的胸膛。 “斩!” 林奕双手握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一记最朴实无华的力劈华山! 轰——!!! 苏星月只觉得眼前一亮。 一道足有三丈长的恐怖赤色刀芒,如同一条血色怒龙,激射而出,迎上了那头巨大的黑猪。 没有撞击声。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碰撞。 就像是烧红的餐刀切过凝固的猪油。 铁鬃眼中的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它引以为傲的护体妖气,在那赤色刀芒面前如同纸糊。 它那堪比金铁的坚硬皮毛,连一瞬的阻挡都没能做到。 “噗——” 巨大的猪妖身躯,从眉心正中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红线迅速向下蔓延,穿过鼻梁,穿过下颚,穿过胸膛,直至尾椎! 刀芒去势不减,狠狠斩在地面上。 轰隆隆! 那头不可一世的初境圆满妖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内脏已被狂暴的刀气瞬间焦化,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而在两片尸体中间。 一条长达十余丈、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触目惊心! 林奕依旧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手中的雁翎刀“咔嚓”一声,碎成了满地铁片,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 他大口喘息着,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但他脸上的笑容。 爽! 这种只要有寿元,就能无限开大招的感觉,简直让人迷醉! 【斩杀初镜圆满猪妖,总寿一千五百二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三百二十八年。】 【剩余妖魔寿元:六百七十七年。】 “呼哧……呼哧……” 林奕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无法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那是经脉被狂暴气血强行撑开后的撕裂痛,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 六大宝穴干涸如枯井,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别发愣!妖魂要跑了!” 苏星月清冷的喝声在耳边炸响。 林奕猛地抬头,只见那被劈成两半的野猪尸体上方,一团模糊的黑影正试图钻入地下。 现在他体内气血空虚,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灭除这妖魂,要不然也不会让之前的蛇妖妖魂遁走! 苏星月见状,眉头微蹙,随即明白过来。 这人是个野路子,根本不懂其中的门道。 她不再多言,指尖掐诀,将自己腰间的猎妖令抓在手中。 “收!” 令牌表面银光大作,产生一股惊人的吸力。 那刚冒头的铁鬃妖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巨力强行拉扯,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拽进了令牌之中。 紧接着,另外两头大成猪妖的残魂也被一并收入。 令牌嗡鸣一声,归于平静,重新落回苏星月手中。 “呼……”苏星月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却有一丝喜色,“一头圆满,两头大成。这次收获不小,光是贡献点,怕是能换一千二百点。” 林奕缓过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令牌:“贡献点?就是你说的能换功法的东西?” 苏星月看出了他的意图,解释道:“猎妖令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储魂法器。斩杀妖魔后,摄取妖魂便是凭证。至于贡献点……” 她晃了晃令牌:“这就是猎妖人的硬通货。” “而且此令还能感应同僚位置,传递简讯。当然,最重要的功能是……”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采集妖魔气息。一旦将妖魔气息采集,那么相隔一定距离便能有所感应。” “这一千二,能不能换一门好的修行法门?”林奕直截了当,他血煞镇妖经是自己推演出来的,能开六大宝穴便是尽头,再练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苏星月将令牌收回腰间,摇头道:“一千二确实不少,但也就能换一本能开九大隐门的《伏虎劲》或是《铜像功》。想要开十门以上的上乘秘典?那至少要十万积分才行。” 林奕眉头紧锁。 九门?那也只是凡俗极限。 既然有了面板,若是还止步于凡俗,那岂不是浪费? “若是加上这三枚妖丹呢?”林奕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初境圆满的大妖内丹,应该值点钱吧?” 苏星月一愣,随即掩嘴轻笑,原本清冷的气质消融,多了几分妩媚。 “你这人,倒是贪心。” 她深深看了林奕一眼:“初境圆满的妖丹确实珍贵,能炼制不少宝药,助人破境。罢了,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将法诀先传给你。” “当真?”林奕眼睛一亮。 “别高兴得太早。”苏星月神色变得严肃,“此法名为《纯阳十二重楼》,乃是正宗的筑基法。理论上,它能助人连破十二道隐门,铸就无漏金身,直指灵罡大道。” “但是!”苏星月话锋一转,“此法极其霸道且晦涩难懂,对悟性和根骨的要求简直苛刻,就算天才极多的猎妖人内部,也没几个人修炼此法。” “你若是天资不够,强行修炼,不过是蹉跎岁月罢了。” “而且,猎妖人规矩,法不轻传。这算是我借你的,日后你要补齐十万贡献点的差价。” “成交。” 苏星月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心中反而有些犹豫。但想到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血色一刀,她又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这个疯子真的可以? 第15章 妖肉宴全城,纯阳洗铅华 她也不废话,走到猪妖尸体旁,并指如剑,利落地剖开三颗硕大的猪头。 两小一大,三枚还散发着滚烫热气的暗红内丹被她挑了出来。 “给。” 苏星月将沾着血迹的妖丹抛给林奕,“这东西你留着吧。修炼时握在掌心,以气血冲刷,修炼能事半功倍。” 林奕接过妖丹。 老实说,若不是因为苏星月,他还真不知道这妖丹还有这种用处。 ……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安平县的薄雾。 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动静,简直像是地龙翻身,周围几条街坊的百姓愣是缩在家里里抖了一宿,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日上三竿,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杀喊声彻底平息,才有胆大的街坊推开门缝,探头探脑地往外瞧。 这一瞧,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那座原本破败的独门小院,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院墙倒塌,原本的瓦房只剩下半截黑乎乎的墙根。 而在那废墟正中央。 一尊如同小山般庞大的黑色野猪尸体,横亘在那里。那尸体从中被整齐剖开,黑红色的内脏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与焦糊味。 视觉冲击力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我的天爷……” “那是……那是猪妖王?!它……它死了?!” “好大的尸体!这怕是成精几百年了吧!” “是谁……是谁干的?!” 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逐渐演变成了巨大的哗然。 而在那巨大的猪妖尸体旁,一个黑袍青年,正盘膝而坐。 “是林大人!” “真的是他?!昨天老李说看见他拖着蛇妖游街,我还不信,骂老李失心疯……竟然是真的!” “林扒皮……哦不,林大人竟然这般神勇?” 在这个妖魔乱世,谁能杀妖,谁就是百姓的天! 哪怕这人以前是个烂人,只要他肯挥刀向妖,那他就是活菩萨! 林奕置若罔闻,感受着体力一丝丝恢复。这些虚名对他毫无意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即将到手的《纯阳十二重楼》。 而在沸腾的人群角落,一双阴毒而惊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奕。 赵坤缩在人群最后,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 铁鬃可是初境圆满的大妖!在安平县这地界,那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就这样……被劈成了两半?! 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刀痕,赵坤只觉得脖颈发凉。 “完了……全完了……” 赵坤牙齿打颤。 他太清楚林奕的性格了。 “县尊!对,找县尊!” 赵坤离开后没一会,如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 方正推开拥挤的人群,踉跄着冲进废墟。 “大人!你……你没事吧?” 林奕眼皮微抬,眼底的血色正在缓慢褪去。 “死不了。” 这时王二也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这胖子平日里见风使舵,此刻看到那如小山般的妖魔尸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围着那两半猪尸转了两圈:“乖乖……这也太大了!这便是那黑风山的铁鬃?” “头儿,您真乃神人也!这一刀下去,怕是连城门楼子都能劈开!” 王二一脸谄媚,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乱颤。 林奕没理会他的马屁,撑着刀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那两半尸体。 初境圆满的大妖,一身血肉经过天地元气淬炼,早已脱胎换骨。 在安平县这种穷乡僻壤,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两荤腥,更别提这种大补的妖魔血肉。 这一身皮更是坚韧异常,刚才若非气血灌注,寻常刀剑根本难伤分毫。 “剥皮,抽筋。” 林奕冷漠开口,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皮留着。” 王二一愣,随即狂喜:“头儿,那这肉……” “把这畜生剁了,请全城的百姓吃杀猪饭。” 死寂。 然后便是欢呼声。 “林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林奕面无表情,在方正的搀扶下,走向那摇摇欲坠的半截瓦房。 屋内。 虽然半边屋顶塌了,但勉强还能遮风挡雨。 苏星月跟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依然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 她看着林奕,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行事作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狠辣、贪婪、却又有种令人看不透的大气。 “此法入门极难。” 苏星月还是忍不住提醒,“它不像那些江湖把式只修皮肉筋骨。你之前强开六窍,路子太野,根基驳杂,想转修这至刚至阳的纯阳法,难如登天。” “我建议你,先用妖丹温养己身,将体内驳杂的血煞之气洗练干净,切勿急功近利。” 林奕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正贪婪地扫过书页上的文字与经络图。 “多谢。” 林奕合上册子,嘴角扯动了一下,“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 苏星月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头微蹙,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转身走向角落,盘膝坐下,不再言语。 林奕收回目光。 听着外头鼎沸的人声和剁肉的闷响,拿出一枚妖丹握在手中,随后心神彻底沉入了面板之中。 【功法:纯阳十二重楼(未入门)】 【剩余妖魔寿元:六百七十七年。】 一头初境大成的猪妖都如此难缠,要是换成那已经踏入灵罡境的姥姥…… 林奕毫不吝啬的将一百五十年的妖魔寿元灌入其中。 【第一年:你手握妖丹,并没有急着冲击新的穴窍。你深知之前的血煞镇妖经太过粗糙,体内气血斑驳杂乱。你开始按照《纯阳十二重楼》的法门,尝试搬运周天,提炼那一缕纯阳之气。】 【第三年:纯阳之气虽然微弱,却极其霸道。它在你经脉中游走,如滚油泼雪,将那些阴寒血煞之气一点点灼烧殆尽。过程痛苦万分,如万蚁噬骨,你咬牙坚持。】 【第十年:整整十年,你没有再进一步,而是不断重复着枯燥的洗练过程。终于,你体内的血煞之气被尽数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细弱、却精纯至极的金红色气血。之前强行冲开的六大隐门,也在纯阳气的滋养下,变得稳固如山。】 现实中。 林奕盘坐在破败的板床上,身体微微颤抖。 一层黑色的污垢,顺着他的毛孔排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是积压在体内的暗伤与杂质。 第16章 纯阳大成,提刀清算 苏星月若是此时睁眼,定会惊骇欲绝。 短短片刻,林奕身上的气息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阴冷暴虐的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堂皇正大、如同初升朝阳般的炽热气息。 【第三十年:根基已固,你开始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你凭借着之前修炼血煞镇妖经的经验你摸索到了第七处隐门但是壁垒坚硬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第七十年:二十年的水磨工夫。你日复一日地调动气血冲刷命门。就在你快要放弃时,一抹灵光乍现你终于打开了第道隐门。】 【第一百年:你势如破竹,气血长驱直入。】 【第一百三十年:第八处隐门“灵台”被你轰然撞开!你的脊柱开始发热发烫,仿佛一条蛰伏的大龙正在苏醒。】 【第一百四十五年:你试图冲击第九窍“玉枕”。但这道关隘如同天堑,无论你如何努力,气血都在关前溃散。】 【第一百五十年:你停止了修炼。你站在意识的高山之巅,回望这一百五十年的苦修岁月。虽然未能圆满,但你已将这座凡人之躯,打磨到了极致。】 【功法:纯阳十二重楼(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五百二十七年。】 轰——!!! 现实世界。 林奕猛地睁开双眼。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爆豆声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骨骼在重组,筋膜在拉伸。 虽然体型没有像铁鬃那样夸张变大,但每一块肌肉都变得紧致、流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美感。 体内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八大宝穴齐开! 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林奕握了握拳。 掌心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纯阳大成?” 林奕嘴角微扬。 现在的他,若是再对上铁鬃,应该能够轻松获胜,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狼狈。 然而。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却猛地袭上心头。 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沉重得抬不起头来。 肉体虽然恢复了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但精神上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在系统的推演空间里,他可是实打实地苦修了一百五十年! 那种日复一日枯燥修炼带来的精神磨损,那种沧海桑田的孤独感,在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 林奕苦笑一声,强撑的意志终于崩塌。 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床上。 甚至来不及盖上被子,如雷的鼾声便已响起。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屋外,肉香四溢,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几口大黑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内肉汤翻滚,浓郁的肉香混杂着大料的味道,顺着风飘出。 对于常年难见荤腥的百姓来说,这不仅是解恨,更是补身子的大药。 “吱呀——” 堂屋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眼神中带着敬畏、狂热。 林奕迈步走出。 经过一夜沉睡,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收敛了不少。 他抬脚,落下。 “咔嚓。” 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砖,竟如同酥脆的饼干一般,瞬间炸裂。 林奕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力量暴增太多,连开两道隐门,身体一时间竟有些适应不了这股爆炸性的力量。 “头……头儿?” 角落里,王二正抱着一块硕大的猪骨头啃得满嘴流油。 “刀。” 只有一个字。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王二一愣,立马反应过来。 他慌忙用满是油腻的袖子擦了擦手,解下自己的佩刀,双手奉上。 “头儿,给!刚磨的,快着呢!” 林奕握住刀柄。 拇指轻弹。 “仓啷”一声。 寒光映照出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刀还可以。” 林奕还刀入鞘,转身就走。 角落阴影处。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苏星月缓缓睁开眼,目光盯着那处破碎的青石砖。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犹如见鬼般的神情。 身为猎妖人,她太清楚《纯阳十二重楼》的修炼难度了。 寻常天才,哪怕有大药辅佐,想开一门也需数年苦功。 今早这一脚的力道控制不住,分明是气血暴涨、隐门连破的征兆! 而且看那气血充盈的程度,至少开了八门! 一夜破两门? 还是在重伤之后? “这世间……真有这般妖孽?” …… 县衙后堂,茶香袅袅。 这里的岁月静好,与外面的修罗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县尊救我!救我啊!” 赵坤此时毫无平日里的威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邦邦响,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太师椅上。 坐着一个身穿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生得白净富态,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眉头微皱。 正是安平县令,刘知远。 “慌什么?” 刘知远轻斥一声,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那林奕不过是个粗鄙武夫,侥幸杀了妖,也是强弩之末。他怎么可能知道是你做的手脚?铁鬃会告诉他?” “可是……”赵坤浑身颤抖,“那小子邪性得很!万一……” “没有万一。” 刘知远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里是县衙,是大乾公堂!借他十个胆子,他敢在这里动刀?” “更何况……” 刘知远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屏风后的一处阴影。 “就算他真有那个本事,真有那个胆子。这里,也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阴影中,隐约可见一个枯瘦的人影盘膝而坐,气息全无,仿佛一截枯木。 “多谢县尊!多谢县尊!” 赵坤连连磕头,“小的日后定当结草衔环,唯县尊马首是瞻!” 刘知远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起来吧。” 刘知远摆摆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一会儿乔装一下,直接出城,去黑风山姥姥那里避一避风头。 等到风声过了,你再回来。” 赵坤大喜过望:“是!是!小的这就是去!”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前堂突兀地传来。 没有通报,没有阻拦。 赵坤刚刚站直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刚刚消散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逆光处。 只见逆光处。 一道修长的身影提刀而立,黑色的差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被他挡在身后,堂内瞬间一暗。 来人正是林奕 第17章 血染公堂,刀指灵罡 赵坤双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哪怕明知暗处有高手坐镇,可直面这个昨夜刚把妖魔劈成两半的煞星,那种本能的恐惧根本压制不住。 “林奕!你好大的胆子!” 太师椅上,刘知远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茶盏震得叮当响。 “你擅闯公堂,持刀逼问上官,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官威浩荡。 这一套若是用来对付普通屁民,早把人吓趴下了。 但林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猛虎狂吠的土狗。 “王法?” 林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昨晚铁鬃入城,百姓在妖魔口下瑟瑟发抖的时候,你的王法在哪?” “赵坤勾结妖魔,以活人血肉为饵,引铁鬃入瓮欲杀同僚,你的王法又在哪?” 林奕的声音越来越大,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 逼人的气势,竟让刘知远这个一县之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放肆!” 刘知远脸色涨红,指着林奕的手指都在颤抖,“本官念你斩妖有功,不治你擅闯之罪!速速退下!” “赵坤之事,本官自有定夺!若查实他有罪,本官自会按律处置,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班头在这里指手画脚!” 林奕停下脚步,距离赵坤已不足五步。 “赵坤勾结妖魔,坑杀同僚,昨夜满城百姓遭难,皆因他一人之私。” 林奕的手指搭在了刀柄上,大拇指缓缓推开刀锷。 “此罪,当诛。” 话音落地,杀气如霜。 赵坤吓得魂飞魄散。 刘知远也被这赤裸裸的杀意激怒了。 他是县令!是一方父母官! 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何曾受过这种威胁? “林奕!你若敢乱来,本官定让你……” “这就是你的底气?” 林奕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 他的目光越过刘知远,如利剑般刺向屏风后的那团阴影。 是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走出,眼窝深陷,双手如鸡爪般干枯,但周身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气流。 那是灵罡。 虽然稀薄且驳杂,但确确实实是超越了凡俗武学的力量。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者背负双手,一副高人风范,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奕,“赵坤虽然有错,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你既然已经斩了妖,得了名声,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灵罡境强者,在安平县这种小地方,就是天! “区区一个靠着药物勉强堆上去的半吊子灵罡,气血衰败得连条狗都不如!” 这老头体内的灵罡虚浮不定,气血更是充满了腐朽的味道,一看就是那种潜力耗尽、在此养老的废物。 “找死!” 被戳中痛处老者勃然大怒。 他周身青气暴涨,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然而。 林奕比他更快。 锵——!! 一道凄厉的刀光骤然炸亮,快得仿佛撕裂了空间。 不是冲着老者。 而是冲着赵坤!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 八大隐门齐开,纯阳气血灌注刀身,恐怖的爆发力在瞬间达到了极致。 “不!!” 赵坤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他本能地拔刀想要格挡。 但在那裹挟着纯阳气血的刀锋面前,他手中的百炼钢刀就像是一根脆弱的朽木。 当!噗! 金属断裂的声音和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赵坤保持着举刀格挡的姿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眉心,缓缓出现一道红线。 “扑通。” 赵坤的身体从中一分为二,整齐地倒向两边。 鲜血狂喷,染红了刘知远的官袍。 这位高高在上的县太爷,此刻满脸是血,呆呆地看着脚下的两片尸体,整个人都吓傻了。 而在他不远处。 林奕缓缓转身, 用那把还滴着血的刀,遥遥指向那个刚摆开架势的老者。 “你要试试吗?” 面对林奕那赤裸裸的挑衅,灰袍老者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潜修多年,何曾被一个刚入流的捕头如此轻视? “竖子狂妄!” 老者低喝一声,原本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脊背处传来如弓弦紧绷的脆响。 他没有拔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那只枯瘦如鸡爪的右手当空拍下。 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缭绕在他周身的青色灵罡,瞬间汇聚于掌心,化作一只磨盘大小的青色掌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朝着林奕当头罩下。 掌印未至,劲风已将林奕脚下的地砖压得寸寸龟裂,碎石激射。 “来得好!” 林奕不退反进。 他体内那刚刚开辟的八大宝穴,在这一刻如同八座喷发的火山,齐齐轰鸣。 纯阳气血,给我开! 昂—— 似有龙吟虎啸之声从林奕体内炸响。 他没有用刀,同样是一掌轰出。 只不过,他的手掌之上,包裹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金红色血气。 砰!!! 青色掌印与赤红铁拳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太师椅崩碎,屏风炸裂,满地的公文纸张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腾腾腾。 林奕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第三步,他才稳住身形,面色微微泛红,胸膛起伏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而对面。 那灰袍老者虽然只退了半步,但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缕焦糊味从他掌心传来。 老者死死盯着林奕,原本浑浊的眼瞳骤然收缩成针尖状,眼底深处,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忌惮缓缓浮现。 “这……这是什么真气?!” “至刚至阳,霸道绝伦……” 老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他年老体衰,气血枯败,灵罡早已不复巅峰之威,但那毕竟是灵罡啊! 这小子不仅接下了,甚至还用那股古怪霸道的灼热气血,反噬灼伤了他的经脉! 林奕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灵罡境?不过如此。” 他握住刀柄,身躯微弓,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杀意比刚才更盛。 这老东西,外强中干。 若是拼着受点轻伤,未必不能斩了他! 第18章 拳压灵罡,总捕头家的俏女儿 既然动手了,那就得斩草除根,这是林奕的行事准则。 眼看林奕就要暴起发难。 刘知远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大步冲入两人中间。 “够了!都给本官住手!” 刘知远此时也顾不得满身赵坤的血渍,急声道:“如今妖魔环伺,大敌当前!两位都是我安平县的顶梁柱,岂能在此自相残杀,白白消耗了气力?” 他深深看了林奕一眼,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连供奉大人都压不住此子。 若真逼急了,今日这县衙怕是要血流成河。 “这赵坤确实疑点重重,勾结妖魔更是死罪!你既已将其正法,也算是为民除害。” “罢了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灰袍老者闻言,冷哼一声,借坡下驴收回了手势,重新背负双手,一副不屑与小辈计较的高人模样。 林奕眯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刀柄。 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可惜了。 这老头虽然实力水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灵罡境,要是宰了,身上肯定也藏着不少好东西。 林奕冷冷看两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林奕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后堂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刘知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咬牙切齿道: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没想到这小小的安平县,阴沟里竟然养出了这么一条真龙。” “大人,您速去一趟黑风山,将铁鬃被杀、还有林奕这小子的底细,统统告诉姥姥。” 刘知远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色:“告诉姥姥,不用等到月圆之夜了,三日之后,便是最好的祭祀吉时!” “届时,我要这满城百姓,连同那个该死的林奕,都成为姥姥盘中的血食!” …… 离开县衙后,林奕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径直去了班房,一脚踹开了属于赵坤的那间总捕头值房。 既然人杀了,那战利品自然不能少。 这赵坤能在安平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除了勾结妖魔,自身实力也是一方面。 林奕记忆中,赵坤除了一手血煞刀法外,还有一门压箱底的祖传绝学。 名为《断门三刀》。 据说只有三招,但招招凶险,威力极大,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刀出必见血。 对于现在只有一身蛮力,却缺乏精妙招式的林奕来说,这正是他急需的东西。 一阵翻箱倒柜。 除了一百多两银票和几瓶劣质的金疮药外,林奕并没有找到那本刀谱。 “不在班房?” 林奕眉头微皱。 也是,这种祖传的保命东西,换做是他,也不会随随便便扔在办公的地方。 “那就只能是在家里了。” 林奕将银票揣进怀里,提着刀,熟门熟路地朝着城东走去。 赵坤身为总捕头,油水极厚。 他的宅子是座三进的大院,朱漆大门,门口还立着两个石狮子,比林奕那个破狗窝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林奕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差服,穿着一身黑色劲装。 他并没有翻墙,而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敲响了那扇兽首铜环的大门。 咚、咚、咚。 没人应答。 林奕正准备直接破门而入。 “吱呀——” 侧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白皙俏丽的鹅蛋脸探了出来。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发髻松挽,几缕青丝垂在耳边,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 看到门口站着的林奕,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竟然涌现出一抹惊喜和嗔怪。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少女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伸出藕臂一把拽住林奕的胳膊,将他拉进了门内。 “怎么还敢走正门?你就不怕我爹撞见活剥了你的皮?” 林奕身形微僵。 被少女那柔软的身子贴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直钻鼻孔。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对他媚眼如丝的少女,脑海中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突然跳了出来。 “操……” 林奕心中暗骂一声。 这前身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类啊。 不仅平日里欺男霸女,竟然连顶头上司的女儿都搞上了? 这也太…… “发什么愣呢?” 赵婉儿见林奕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不满地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娇嗔道。 林奕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若是前身那个烂人,此刻怕是早就魂飞天外了。 可惜,现在的林奕只觉得聒噪。 “快跟我来!”少女拉着林奕朝着闺房而去。 踏入闺房。 林奕抬手。 并非抚摸,而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掌刀。 “砰。” 赵婉儿白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瞬间瘫软下去。 林奕面无表情地接住她,随手扔到了那张铺着锦缎的大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出门,直奔书房。 “咔嚓。” 锁断门开。 一股浓郁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奕反手关门,开始翻箱倒柜。 半柱香后,一个紫檀木匣被他从书架后的暗墙里起了出来。 匣子打开。 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册,和一本只有十几页的薄薄刀谱。 《断门三刀》。 林奕将刀谱暂且搁置,先拿起了那本书册。 翻开第一页,林奕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书册,分明是一本触目惊心的“阎王账”。 “宣和三年五月,送‘两脚羊’三十口至黑风山,换血丹一枚。” “宣和三年八月,西城李家灭门,掩为走水,实送鼠妖王口粮,得银千两。” 一桩桩,一件件。 字里行间渗出的全是人血。 林奕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 真正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是最后几页的内容。 “城东柳巷、磨盘街、枯井坊……共计十二处宅院,已腾空,供贵客暂住。” 林奕合上册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对劲。 妖魔嗜血残暴,就像那铁鬃,入了城便要吃人,根本压制不住本性。 可这册子上记载的十二处宅院,若是都住进了妖魔,这安平县早就该变成了修罗场。 为何风平浪静? 还有 他杀了青鳞大蟒,蛇母应该来寻仇才对! 苏星月被黑风山姥姥追杀,但是却没了动静。 林奕将册子揣进怀里。 不管刘知远在谋划什么,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断门三刀》上。 第19章 刀意大成,都天血炼阵 五十年的妖魔寿元,化作薪柴,投入了推演的火炉之中。 【第一年:你开始研习这门凶戾的刀法。它对出刀的角度要求极为苛刻。你每日挥刀千次,手臂肿胀,却不得其门而入。】 【第八年:你在一次次模拟搏杀中,领悟了第一式“断念”的精髓。斩断杂念,唯有一刀。你的刀变得极快,刀锋入门。】 【第十五年:你将纯阳气血融入刀法。原本阴损的刀招,在你手中竟生出几分霸道。你领悟了第二式“绝命”,封死退路,有死无生。此时已至小成。】 【第四十二年:你的刀法已入化境。你不再追求花哨的变招,而是追求极致的爆发。气血灌注刀身,刀刃边缘产生肉眼可见的震颤,足以切开最坚硬的妖皮。第三式“归墟”大成。】 【第五十年:你试图将三招融为一刀,达到圆满之境。但你总觉得差了一抹灵光,无法圆满。】 【断门三刀(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四百七十七年。】 现实中。 林奕睁开眼。 一道冷冽的锋芒从他眼底闪过。 他并未拔刀,仅仅是并指如刀,对着面前那张书桌轻轻一划。 “嗤。” 厚达三寸的桌面,像是被切豆腐一样,整齐地裂开一道缝隙。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木屑飞溅。 这残缺功法虽然无法窥探武道至理,但在杀人杀妖的效率上,堪称恐怖。 林奕站起身,推窗而出。 安平县的街道,比往常更显萧条。 林奕按照册子上记载的地址,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前。 枯井坊,甲三号院。 这里是贫民区,周围住的都是些做苦力的汉子。 但这甲三号院却格外不同。 院墙砌得极高,墙头还插满了尖锐的铁荆棘。 朱红的大门紧闭。 林奕身形一晃,落在了隔壁废弃屋舍的房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那座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看家护院的狗,甚至连一点活人的烟火气都没有。 唯一显眼的,是院中央摆着的一口大水缸。 水缸旁边,散落着几根沾着血迹的鸡毛。 日头渐渐西斜。 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噬。 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房门,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人类短褐的老者。 身形干瘦,背微驼。 若是只看背影,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垂暮老人。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怪。 踮着脚尖,膝盖向内扣,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半点声响。 老者走到院中央那口水缸前,确认里面有没有水。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猫跳上了墙头。 “喵呜——” 那老者猛地转头。 这一瞬间,林奕透过斗笠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 那张布满皱纹的人脸下,并不是人类的脖子。 当他转头的幅度超过常人极限,几乎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后时,颈部的皮肤像是一层松垮的皮囊被扯开。 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的兽皮。 那双眼睛闪烁着绿油油的兽瞳。 “吱……” 老者手里的拐杖突然一甩。 咻! 一条猩红的长舌如同利箭般弹射而出。 那只还在墙头炸毛的野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卷住了脖子。 “咔嚓。” 老者收回长舌,那只野猫已经被生生勒断了脖子。 他捧着那只还在抽搐的死猫,裂开嘴。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口中细密尖锐的獠牙。 随后这只野猫如同吃面条一般吞入腹中。 片刻后,房中又走出一个人影来,没想到这园子中藏着两头妖魔。 林奕按在刀柄上的拇指,缓缓松开。 杀意内敛。 这两头妖魔一头初境小成,一头初境大成。 以林奕现在的实力,两刀便能将其斩了。 但如果这么做,肯定会打草惊蛇。 这些妖魔潜伏在城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旦打草惊蛇,这些妖魔发了狂,散入民居大肆杀戮,这安平县瞬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林奕是虎,但他不是虎逼。 为了几百年妖魔寿元,搭上满城百姓的命,这买卖亏本,也不合他的道。 “苏星月与妖魔大接触的多,或可知道这些妖魔要做什么。”心中想着,林奕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城北的破败小巷。 林奕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巷子尽头,不再是黑暗与废墟。 那里灯火通明。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夯土声、号子声,交织成一片。 倒塌的院墙,被重新垒起,虽然砖石颜色杂乱,却砌得异常厚实。 被轰塌的屋子,也重新搭起了房梁。 王二正站在墙头上,扯着嗓子大喊:“都加把劲!今晚说啥也得给林大人把房顶盖上!” “林大人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转过身。 一张张被汗水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脸上,都对着林奕,露出了最朴实、最憨厚的笑容。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林大人,您歇着!这屋马上就好!” “俺家也没啥好东西,这几根大梁是俺爹留下来打棺材的,先给大人用上!” “大人,这是俺婆娘刚烙的饼,热乎着呢!” 林奕站在巷口,看着这些东拼西凑的建筑材料,看着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那颗自从穿越以来,就在杀戮与算计中逐渐冷硬的心,莫名地跳慢了半拍。 这该死的世道。 妖魔吃人,官府害人。 可偏偏是这些活在最底层,被压榨得最狠的百姓。 你给他们一分好,他们就敢把自己的命都掏给你。 林奕沉默着,一言不发,迈步走进院子。 他穿过忙碌的人群,走进那间唯一还算完好的偏房。 偏房内,烛火摇曳。 苏星月盘膝坐在榻上,脸色虽仍显苍白,但气息已趋于平稳。 “给。”林奕没有废话,直接将怀中那本染血的册子扔了过去。 苏星月伸手接住,狐疑地翻开第一页。 仅仅扫了两眼,她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剧变。 随着书页翻动,她那双好看的柳眉越蹙越紧。 “这是……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 第20章 九门齐开,夜袭蛇母庙 苏星月猛地合上册子,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这群畜生,好大的手笔!” “说人话。”林奕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苏星月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头的震动:“这十二处宅院,并非简单的藏身之所,而是在城中紧要位置,气机牵引便可成阵,而这些地方则是阵眼!” “这十二头潜伏的妖魔,便是这大阵的活桩。”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林奕:“一旦我们动手杀了其中任何一头,剩下的十一头妖魔会瞬间感应,导致大阵开启,除非……同时将它们一起斩杀!” 林奕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阵法开启的后果呢?” “后果就是全被封禁!三个时辰内只进不出!入我预料不错的话,一旦阵法开启,安平县周围的妖魔就会齐聚城中,开启一场血食盛宴!” “这种阵法极为阴毒且复杂,绝非这些灵智妖魔所能掌握。”苏星月语气笃定,“它们背后,定有高人指点。或者是……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 “若不想法破阵,那么安平县……几乎可以说,全城陪葬。” 林奕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让他斩杀那些阵眼中的妖魔,不成问题。 但他又不会分神之术,所以想要同时捣毁十二处,根本不可能! “既然是个局,那就得有人破局。”林奕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它们不是要屠城吗?那我就先去城外,把它们爪牙拔了。” “将城外的妖魔逐个击破,能杀多少杀多少。” “等到不得不决战的那一刻,压力自然会小很多。”林奕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苏星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说着最疯狂的话,语气却冷静得像是在谈论明早吃什么。 这种疯子般的自信,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可靠。 “好。”苏星月从怀中摸出那枚猎妖令,“我会立刻联系附近的同僚和镇魔司的巡查使。只要能撑过两天,援军必至。” 说罢,她双手结印,一道道繁复的法决打入令牌之中。 令牌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几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林奕见状,不再多言。 他盘膝坐回椅子上,心神瞬间沉入脑海。 现在的实力,虽然能斩杀初境圆满,但面真正的灵罡境妖魔,还不够看。 林奕心念一动,将五十年妖魔寿元灌入《纯阳十二重楼》之中。 【第一五十一年:你深知体内八门齐开并非终点,纯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你开始尝试冲击第九处名为“玉枕”的隐门。】 【第一五六十年:你的纯阳气血愈发精纯,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芒。即便是在睡梦中,你也本能地搬运气血,温养那处死穴。】 【第一百九十年:就在这一年冬至,寒夜如铁。你调动全身气血,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对着那道玉枕狠狠撞去!轰!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玉枕,开了!】 【第一百九十五年:随着第九道隐门洞开,你的脊椎大龙终于与大脑贯通。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你的五感瞬间提升了数倍,纯阳气血开始滋养你的神魂。】 【第两百年:你野心勃勃,想要趁势冲击第十道隐门。然而,无论你如何努力,气血在触碰到第十道门槛时便如泥牛入海。你明白,这已是这门凡俗功法的极限,亦或是你肉身的极限。】 【纯阳十二重楼(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四百二十七年。】 轰——!!! 现实中,林奕猛地睁开双眼。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骨骼爆鸣声从他体内传出,尤其是一条脊椎大龙,更是发出如同弓弦紧绷的铮铮之音。 林奕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窗外蚊虫振翅的频率、甚至苏星月那细微的心跳声,此刻在他耳中都清晰可辨。 这就是九门齐开的境界? 气血贯通大脑,神思敏捷,对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入微的层次。 苏星月红唇微张,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 “九门……玉枕?” 第九门“玉枕穴”,位于后脑要害。 多少才俊卡在这一关蹉跎半生,这人一夜之间,不仅连开两门,还直接冲开了生死玄关? 林奕并未解释,只是缓缓收敛了一身磅礴的气血。 “走了。” 林奕提起桌上的雁翎刀,转身推门。 “等等!” 苏星月下意识喊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抛了过去,“这是凝血丹,猎妖人专用的疗伤药,能在关键时刻吊住你一口气!” 林奕抬手接住,收入怀中,头也不回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出了城,世界便换了一副模样。 安平县城墙之外,是无尽的荒野与黑暗。 林奕没有走官道,而是如同一只黑色的灵猫,在茂密的树冠上纵跃疾驰。 九门齐开,脊椎大龙贯通天灵。 此刻的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十丈外草丛里田鼠的心跳声,甚至泥土下蚯蚓翻身的动静,都像是在耳边放大。 不用眼睛看,方圆五十步内的一切风吹草动,皆映照于心湖。 林奕脚尖在树梢轻点,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迷醉。 半个时辰后。 一座笼罩在灰雾中的矮山出现在视野中。 山势并不险峻,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森。 山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若是仔细看,那些灰白色的岩石纹理,竟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死蛇。 半山腰处,一座破败的庙宇若隐若现,暗红色的灯笼挂在檐角,随风晃荡,像是两只充血的鬼眼。 蛇母庙。 林奕屏住呼吸,身形悄无声息地贴在山脚的一块巨石后。 “嘶……” 极其细微的嘶鸣声顺着风传来。 林奕闭上眼,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臊味。 “左前方三十丈,两只。” “右侧树后,一只。” “庙门口,四只。” 短短几息,整座蛇母庙外围的布防图已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里便是黑风山姥姥坐下五仙之一蛇母的老巢。 林奕之所以选择这里动手,就是因为之前青鳞大蟒被斩,那蛇母却没有动静,显然这里是有古怪的。 林奕身形一晃,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而出,借着灌木的阴影,迅速逼近左侧的第一处暗哨。 那是两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穿着人类的破烂衣衫,露出的皮肤上却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此时正蹲在一块石头上。 它们甚至来不及察觉风声的变化。 一道黑影便掠过了它们的身侧。 “咔嚓。” 两声脆响重叠在一起。 两个蛇妖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向身后。 林奕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在它们倒地之前,已经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斩杀未入镜蛇妖,总寿一五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七十五年。】 【斩杀未入镜蛇妖,总寿一六十二年,剩余妖魔寿元六十二年。】 …… 【可用妖魔寿元:七百六十二年】 林奕面无表情,手中的刀鞘并未出鞘,仅仅是用刚猛的掌力和腿法,便收割着这些杂碎的性命。 右侧树后的暗哨,被一记膝撞碎了胸骨。 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被一脚踩爆了七寸。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五头负责外围警戒的未入镜小妖,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成了林奕面板上的数字。 第21章 蛇庙鼠仙,绝命一刀 夜风腥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奕贴在庙门左侧的阴影里,呼吸若有若无。 在他的感知中,那破败的庙宇大殿内,有三团如同火炬般显眼的气息。 最深处那团气息最为晦暗深沉,带着令人心悸的暴虐,强度不输给昨夜斩杀的铁鬃,赫然是一头初境圆满的大妖,若是没错应该就是哪位蛇母了。 而在其身侧,盘踞着一道稍弱的气息,初境大成。 至于门口附近,还有两道游移不定的气息,初境小成。 “一只圆满,一只大成,还有门口两个看门的小成……” 林奕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刀柄,心如止水。 直接莽进去,就算他如今九门齐开,也得费一番手脚。 尤其是那头圆满大妖,万一拼死反扑,搞不好得阴沟里翻船。 “那就……先把杂鱼清了。” 林奕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山脚下那五具小妖的尸体他压根没处理,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飘上来,在这死寂的夜里,比任何诱饵都好使。 果然。 “嘶——” 庙门内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两道阴冷的对话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哪来的血腥味儿?” “老五它们几个崽子在外面搞什么?……走,出去看看!” “嘎吱——” 沉重的木门裂开一道缝隙,两颗覆盖着细密鳞片、竖瞳里满是暴戾的脑袋探了出来。 它们吐着信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人啊……” 左边的蛇妖嘟囔一句,彻底扭动着蛇躯钻出了门槛。 就在这一刹那。 林奕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整个人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 铮——! 一道血色刀芒在两头蛇妖的竖瞳中急速放大! 紧接着,世界天旋地转。 它们最后的念头,是看到了自己还在直挺挺站着的无头身体,以及那从脖腔子里喷出三尺多高的血泉。 “噗通。”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 直到此时,那一抹血色刀光才缓缓消散,露出林奕提刀而立的冰冷身影。 九门齐开,气血贯通大脑,神思合一。 同样是染血刀法,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杀这种小成妖魔,跟切菜没区别。 【斩杀初境小成蛇妖,总寿三百二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一六十年。】 【斩杀初境小成蛇妖,总寿三百三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一十五年。】 “什么人!!” 一声尖啸从庙宇深处炸了出来,充满了惊怒。 轰隆——! 整扇庙门被一股狂暴的妖风从内轰碎,无数木屑混合着尘土,如暗器般向外激射。 两道庞大的黑影,卷着腥风,从尘烟中猛冲而出。 烟尘散去。 借着檐下灯笼的暗红光晕,林奕看清了这两头大妖的真面目。 左边那个,人身蛇尾,浑身肌肉虬结,正是那头初境大成的蛇妖。 而右边那个气息最为恐怖的初境圆满大妖,却让林奕眉头微挑。 那并不是传说中的蛇母。 而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却肥硕如球的……大老鼠? 这怪物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员外袍,大腹便便,满脸横肉,两撇油亮的小胡子下,是一张突出的大嘴,两颗标志性的板牙泛着黄光。 林奕微微蹙眉,虽说蛇鼠一窝。 但这蛇母庙内竟然未见蛇母,反而是姥姥坐下的五仙之一的灰三爷。 灰三爷一双绿豆眼落在林奕身上,感受着他体内充沛的气血之力,眼中满是贪婪:“吞了这小子我灰三爷,我定能踏入灵罡!” 不过它并未着急动手,反而是那头大成蛇妖,蛇尾一扭,然后直扑林奕而来。 林奕眼皮都没眨一下。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向前踏出一步。 嗡——! 体内,三处早已蓄满气血的宝穴,在这一瞬间抽空! 庞大的气血如决堤江河,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右臂。 手中的刀,发出一声轻鸣。 断门三刀,第一式—— 断念! 斩断杂念,唯有一刀。 这一刀,不求变招,不留退路,将全身精气神凝聚于一点。 “斩!” 林奕低喝一声,手腕翻转,一刀斜劈而下。 快。 快到那蛇妖眼中的狞笑还未凝固,快到它手距离林奕还有三寸。 唰—— 一道长达丈许的金红色匹练,瞬间贯穿了蛇妖的身体。 那蛇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那道细线。 下一秒。 它的身体从中整齐地错开。 上半身连同两只手臂,缓缓滑落。 而在那两截身体之间,伤口处焦黑一片,所有的内脏都在瞬间被高温气化,甚至连一丝血都没有流出来。 一刀,斩杀初境大成! “这……” 原本正准备从侧翼偷袭的鼠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它那双绿豆眼里,写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 这他妈是什么刀法?! 那可是皮糙肉厚的大成蛇妖啊!哪怕是自己动手,也没法这么干脆利落地将其一刀两断吧? 林奕甩了甩刀,刀尖指地。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只已经开始打退堂鼓的肥硕鼠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接下来,轮到你了。” 灰三爷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贪婪瞬间被惊疑取代。 刚才那一刀太快。 快到连它都没看清那头大成境的蛇妖是怎么死的。 但它是初境圆满。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跨入灵罡的大妖。 在黑风山,除了姥姥和蛇母,它谁也不惧。 “有点本事。” 灰三爷那肥硕的肚皮一阵颤动,两撇小胡子抖了抖,声音尖锐刺耳:“难怪敢来蛇母庙撒野,不过还是来祭我这五脏庙吧!” 话音未落。 灰三爷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就滚圆的肚皮如气球般膨胀起来。 噗! 一股黄褐色的浓烟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蚀性,瞬间笼罩了整个庙前广场。 毒烟所过之处,青石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这是它的本命妖术——蚀骨黄风。 寻常武夫,沾之即烂,化为脓血。 林奕眉头一挑。 体内的“玉枕”穴隐隐发烫,纯阳气血如大日巡天,将所有的阴邪毒气隔绝在三尺之外。 那足以腐蚀金铁的黄风,刚一靠近林奕,便被那股炽热的气血蒸发殆尽。 “咿?” 灰三爷见到自己的毒瘴竟然不起作用,不由的惊疑出声。 下一瞬。 林奕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又倏然出现在鼠妖头顶。 雁翎刀高举,刀身轻颤。 断门三刀第二式——绝命! 此招既出,有死无生。 封死敌人所有退路,亦断绝自己所有后路。 求的,便是一击必杀! 第22章 斩鼠惊蛇,灵罡大妖现世 轰——! 林奕体内三处大穴同时轰鸣。 积蓄已久的纯阳气血,如同泄洪的闸门,疯狂灌入刀身。 灰三爷只觉得头皮发炸,一股从未有过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 它想退。 但那刀势如附骨之蛆,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似乎都会撞上那致命的锋芒。 “吱!!!” 灰三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不敢再有丝毫保留。 身上那件不伦不类的员外袍瞬间崩碎,漫天碎布纷飞。 一头足有水牛大小的黑色巨鼠显露真身。 浑身黑毛如钢针般倒竖,四肢粗壮有力,那条光秃秃的长尾如同铁鞭,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迎着林奕的刀锋狠狠抽去。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星四溅。 那坚硬如铁的鼠尾,在林奕这必杀一刀下,竟被硬生生斩断半截! 腥臭的黑血喷洒而出。 但也将这一刀接了下来。 灰三爷痛得满地打滚,庞大的身躯撞塌了半边院墙。 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此刻变得血红一片。 “你断我一尾……我要吞了你!!” 轰隆隆。 灰三爷四肢抓地,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张开血盆大口,那两颗巨大的门牙泛着森冷的寒光,如同两把铲子。 随着它的咆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惊人的吸力从它口中爆发。 此乃灰三爷的神通,吞天食地。 这本是传说中上古凶兽的神通,虽然这灰三爷血脉稀薄得可怜,只能施展出万分之一的皮毛。 但这股吸力,依旧恐怖。 无数碎石、断木,甚至是那两具无头蛇妖的尸体,都不受控制地飞向它的大口。 林奕只觉得身体一沉,双脚仿佛陷入了泥沼,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向那张腥臭的大嘴滑去。 林奕右手持刀,刀尖向后拖曳。 九门气血,六门已空。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血,都汇聚在这最后的一刀之中。 断门三刀第三式——归墟! 万物归墟,重归混沌。 这一刀,没有所谓的技巧。 只有极致的力量。 只有毁灭一切的意志。 林奕暴喝一声,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借着这股吸力,身形骤然加速。 人刀合一。 以一种决绝惨烈的姿态,直接冲进了灰三爷那张血盆大口之中! 不是被吞噬。 而是斩入! 噗嗤—— 那是利刃切开血肉,斩断骨骼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股恐怖的吸力戛然而止。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庙的呜咽声。 那头庞大的黑色巨鼠僵立在原地,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恐惧。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的鼻尖开始,一直延伸到半截身躯。 “咯……咯……” 灰三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 接着。 “噗!” 大量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并没有如林奕预料般一分为二。 初境圆满的大妖,生命力强悍得令人发指。 上半截身躯被破开两半都不死 “你……该死啊……” 灰三爷此刻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个人类……简直就是个疯子!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它怕了。 在这安平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如此之近。 林奕缓缓站起身。 趁你病,要你命。 林奕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杀意就浓烈一分。 灰三爷看着那个满身是血如同修罗般的男人逼近,最后那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竟然不顾流出来的肠子,燃烧精血,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拼了命地往身后的蛇母庙撞去。 “蛇母救我!!!” 声音凄厉,划破夜空。 林奕眉头一皱。 那蛇母庙的大门紧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 自己在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杀了这么多蛇子蛇孙,甚至重创了这头圆满境的灰三爷。 那位蛇母,竟然一直没露面?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从蛇母庙深处爆发。 如果说之前灰三爷的气息像是一团篝火。 那么此刻这股气息,就是爆发的火山! 整个蛇母庙的屋顶被掀飞,瓦片如雨点般落下。 一道粗如水桶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这是……” 灵罡! 绝对是灵罡境! 而且不是县衙那老头那种半吊子的灵罡。 这是一股充满生机、刚刚突破状态的灵罡! “嘶——” 一声悠长蛇鸣响彻山林。 紧接着。 一条长达十丈的青色巨蟒虚影,在庙宇上空缓缓凝聚。 那双冰冷的竖瞳,不带一丝感情地俯瞰着下方的蝼蚁。 灰三爷刚刚冲到庙门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碎瓦。 那条长达十丈的青色巨蟒虚影盘踞半空,冰冷的竖瞳俯视着庙宇废墟。 巨大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轰然落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灰三爷,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在半空,瑟瑟发抖地趴伏着,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 “这就是……灵罡?” 林奕抬头。 黑色劲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单手持刀,面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眸子中,倒映着那恐怖的青色虚影。 “嘶——” 蛇鸣声未落。 庙宇深处那冲天的青色光柱缓缓收敛。 一道曼妙的身影,赤着双足,踏空而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美妇人。 上半身穿着一件极为暴露的青色纱衣,肌肤胜雪,酥胸半露,只是在那雪白的脖颈处,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 而她的下半身,并非双腿。 而是一条粗长的青色蛇尾,在空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荡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黑风山五仙之一,蛇母。 真正的灵罡境大妖。 “哪里来的小虫子,竟敢伤我五郎?” 蛇母悬浮于半空,慵懒地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 她的声音酥软入骨,却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邪性。 林奕没有说话。 回应她的,是更加凌厉的一刀。 林奕脚下青石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手中雁翎刀裹挟纯阳气血,直取蛇母咽喉。 “呵。” 蛇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嗡——! 那一层缭绕在她周身的青色灵罡,骤然化作一面实质般的墙壁。 当!!! 足以斩断精铁的一刀,斩在那看似薄弱的青色气墙上,竟然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火星四溅。 刀锋不得寸进。 第23章 气血重燃,绝地反杀 林奕只觉得持刀的虎口一阵剧痛,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 “凡俗武学,也想破我灵罡?” 蛇母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那条粗壮的蛇尾猛地一甩。 轰! 这一记尾鞭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残影。 林奕只来得及横刀格挡。 砰! 一声闷响。 林奕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隆—— 地面被犁出一条深达数尺的沟壑。 烟尘滚滚。 林奕足足倒飞出十丈开外,直到撞塌了一座偏殿的残垣断壁,才堪堪止住身形。 “咳……” 废墟中,林奕缓缓站直身躯。 这蛇母果然比衙门内的老者强上不少。 蛇母居高临下地看着废墟中的那个男人。 “气血纯阳,根骨上佳。” 蛇母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露出一抹贪婪,“若是将你吸干,想必能省去本座数年苦修。” 话音未落。 她右手虚空一按。 “万蛇噬心。” 呼呼呼——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 无数道青色的灵罡在她掌心汇聚,化作成千上万条细小的青色毒蛇,汇聚成一场恐怖的风暴,铺天盖地朝着林奕绞杀而来。 这每一条罡气化作的毒蛇,都足以洞穿金石。 林奕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肉眼跟不上这罡气的速度,那就用“神”来看。 脑后“玉枕”穴突突直跳。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大脑。 刹那间。 世界在他脑海中变慢了。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灵罡风暴,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死局。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每一道罡气流动的轨迹,甚至预判到了它们下一瞬的落点。 林奕动了。 在这漫天青色杀机降临的前一瞬。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滑步。 唰!唰!唰! 无数道青色罡气擦着他的衣角、发梢掠过,林奕就像是一片狂风暴雨中的落叶。 虽看似岌岌可危,却始终没有被真正的杀招击中。 他如鬼魅般穿梭在风暴之中。 每一次闪避,都在毫厘之间。 “嗯?” 半空中的蛇母,那张妖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 一个凡人武夫。 竟然凭借着身法,躲过了她的灵罡风暴? “有点意思。” 蛇母冷哼一声,五指猛地一握。 那漫天游走的罡气毒蛇骤然收缩,化作一张封锁天地的青色罗网,当头罩下! 避无可避! 林奕脚步一顿,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剩余三大宝穴内的气血涌出,手中雁翎刀悍然斩出。 断门三刀——绝命!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爆开。 林奕手中的长刀在身前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刀幕,将纯阳气血催动到了极致。 那张青色罗网停滞了一瞬,便轰然压下。 刀幕瞬间被撕碎。 林奕身体爆退数仗。 蛇母同样被反震之力逼退了半步,但看着气血虚浮,已然是强弩之末的林奕,她彻底放下心来。 不远处,趴在地上装死的灰三爷看得心惊肉跳,蛇母踏入灵罡之后,实力竟已恐怖如斯。 “结束了。” 蛇母摇了摇头,眼中的欣赏化为冰冷的杀意。 “结束了。” 蛇母摇了摇头。 终究只是个凡人。 能撑过几招,已经是极限了。 只是它很好奇,这样的一个小子,为何要来蛇窟送死? 蛇母不再废话,身形骤然俯冲而下。 这一次,她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术法。 她的下颌骨猛地脱臼张开,那张原本妖艳的人脸瞬间扭曲,化作一张足以吞下一头水牛的血盆大口。 灵罡裹挟着浓郁的腥臭,化作实质般的吸力,锁定了林奕周身所有的退路。 她是真的要生吞了林奕。 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那一口精纯至极的纯阳气血。 若是能将其炼化,她那刚刚突破尚不稳固的灵罡境界,必能彻底夯实。 狂风吹乱了林奕的黑发。 他站在废墟之中,仰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甚至有些枯燥。 确实。 此时他体内九大隐门,已空空如也,经脉更是隐隐作痛。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除了闭目等死,别无他法。 那张扭曲的人脸巨口近在咫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下。 林奕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即使经脉枯竭,即使丹田空空如也,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平静得吓人。 林奕修长的五指骤然握紧刀柄。 意念微动。 面板之上,那刚从灰三爷身上掠夺来的寿元数字,瞬间开始疯狂跳动。 十年妖魔寿元骤然消耗,林奕也如修炼了十年一般。 轰——!!! 原本死寂的躯壳内,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那是气血奔涌的咆哮。 就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瞬间被从天而降的洪峰填满。 林奕周身的黑色劲装猛地鼓荡起来,原本苍白的肤色瞬间涌上一层耀眼的金红。 “什么?!” 近在咫尺的蛇母,面露恐惧。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踩进了熄灭的灰烬,却发现下面埋藏着即将喷发的岩浆。 她本能地想要闭嘴后撤。 锵! 雁翎刀发出一声清越刀鸣。 他迎着那张血盆大口,一步踏出。 九大隐门齐齐震颤,刚刚恢复的巅峰气血,没有一丝保留,尽数灌入刀身。 刀光如瀑,逆流而上!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蛇母的感知。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纯粹的锋利与灼热。 金红色的刀芒轻易切开了蛇母那足以抵挡凡兵的灵罡,顺着她张开的嘴角,一路向上斜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大片滚烫的蛇血如雨点般泼洒而下。 蛇母那张妖艳的人脸,直接被这一刀豁开,半边脸颊连同下颌骨,差点被整个削飞。 她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疯狂翻滚,撞断了数根石柱,才狼狈地摔落在几十丈开外。 烟尘散去。 蛇母捂着鲜血淋漓的半边脸,那只独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恐,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提刀而立的身影。 “怎么可能……” “你的气血……明明已经耗尽了……” 她无法理解。 就算是灵罡境的强者,气血耗尽后也需要丹药调理数月甚至数年方能恢复。 这小子为何眨眼间就能重回巅峰? 不远处。 趴在废墟中装死的灰三爷,此刻更是吓得浑身肥肉乱颤。 它那双绿豆眼里充满了迷茫。 “嘶——” 蛇母发出一声怨毒的嘶鸣。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第24章 斩蛇母,鼠妖授首 她那条青色的蛇尾猛地卷起。 并不是攻击林奕。 而是卷向了不远处地面上那两具无头蛇妖的尸体,以及那具被林奕一刀两断的大成境蛇妖残躯。 “那是……” 灰三爷似是猜到了什么,吓得连忙后退几步,躲在巨石之后,生怕被蛇母看见看见。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蛇母竟然张开残破的大嘴,将同类的尸体连皮带骨,囫囵吞入腹中。 随着大量的血肉入腹。 一股诡异的血色光芒在她体表流转。 她脸上那道恐怖的刀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甚至连身上被纯阳气血灼烧的焦痕也在脱落,露出新生的鳞片。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不仅恢复了,甚至还在节节攀升,变得更加狂暴、阴冷。 轰隆隆—— 整座矮山都在震颤。 蛇母不再维持那半人半妖的形态。 青光炸裂间,一条长达十余丈的青鳞巨蟒显露真身。 它的身躯比水缸还要粗上几圈,每一片鳞片都大如蒲扇,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那巨大的蛇头高高扬起,如同高塔般俯瞰着林奕。 这才是黑风山五仙之一,蛇母的真正形态。 光是那庞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普通人心胆俱裂。 它身躯一动,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庞大的蛇尾如同一条青色的山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横扫而来。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一击。 林奕依旧站在原地。 那身黑色的劲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显得单薄而渺小。 但在他的体内。 那原本刚刚平息的“火山”,再次沸腾。 意念如刀,斩落寿元。 十年妖魔寿元,再一次消耗。 又来了! 躲在暗处的灰三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它清晰地感知道,那个男人体内原本稍有回落的气息,竟在瞬间再次暴涨! 九门齐开! 脊椎大龙贯通天灵,滚滚热浪以林奕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竟硬生生逼退了逼近的腥风。 林奕抬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碾压而来的巨大蛇影。 他不退反进。 脚下青石板骤然炸裂,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迎着那恐怖的蛇尾直冲而上。 “找死!” 蛇母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凡人之躯,竟敢硬撼妖魔真身? 然而。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 林奕踩着蛇尾横扫的气浪,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顺着巨大的蛇身,极速奔袭! “滚下去!” 蛇母大惊,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将这只可恶的跳蚤甩飞。 但林奕就像是钉在了她的身上。 十丈距离,瞬息而至。 眨眼间,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巨蛇的头顶。 也就是这一刻。 林奕双手握刀,刀尖向下。 他体内九大隐门中奔涌的纯阳气血,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断门三刀。 断念、绝命、归墟。 三式合一。 此刻在九门纯阳气血的加持下,被林奕强行推演而出。 没有惊艳的刀光。 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抹纯粹到了极点的红线。 “斩。” 林奕面无表情,双手猛地发力。 噗! 那足以抵挡刀剑的坚硬蛇鳞,在那抹红线面前脆如薄纸。 雁翎刀毫无阻碍地没入蛇母的头颅,直没至柄。 但这还没完。 “爆。” 林奕口中轻吐一字。 九大隐门内剩余的所有气血,顺着刀身,疯狂灌入蛇母的灵台识海。 至刚至阳的气血,对于阴寒的妖魔魂魄来说,无异于泼入滚油的冷水。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蛇母的脑颅内炸开。 巨蛇那双冰冷怨毒的竖瞳,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重重地砸落在地。 烟尘四起。 整座蛇母庙彻底化为废墟。 废墟之上。 巨大的蛇尸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在那硕大的蛇头上。 林奕缓缓拔出长刀。 滚烫的蛇血顺着血槽滑落,滴在鳞片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那一身黑衣,纤尘不染。 唯有那张白净俊秀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 【斩杀灵罡境妖魔,总寿一千四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五百三十五年。】 林奕看了一眼面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波,不亏。 他甩去刀上血迹,还刀入鞘。 随后。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几十丈的距离,那堆碎石后面。 那里,露出半截瑟瑟发抖的灰色鼠尾。 “出来。” 声音不大。 但对于此刻的灰三爷来说,这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吱!” 灰三爷根本不敢有半点犹豫。 它连滚带爬地从废墟里钻出来,那肥硕的身躯此刻灵活得像是个球。 它一路滚到林奕脚下,也不管地上的碎石膈人,纳头便拜,脑袋磕得邦邦响。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小的愿降!小的愿给爷爷当牛做马!” 林奕眸光微闪,眼底的杀意稍稍收敛了几分。 “说说你知道的吧!” 灰三爷把头埋在碎石里,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全说!” 它不敢抬头。 “黑风山那位姥姥,真身是一头三尾妖狐。” 灰三爷哆哆嗦嗦,竹筒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她……她并非本地妖魔,而是十多年前从府城那边……迁徙过来的。” “为了疗伤,也为了冲击更高的境界,她布下了这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 “三日后!” 灰三爷猛地抬起头,绿豆眼里满是恐惧:“县丞传过来的消息,三日后的月圆之夜,便是阵法开启之时。” “届时,安平县附近妖魔就会齐聚安平县,助姥姥吞噬血肉,踏入灵罡大成,甚至……圆满!” 林奕神色淡漠。 “县丞为何要助这狐妖屠戮安平县?”林奕问出了心中疑惑,毕竟好好的县丞不当与妖魔勾结,那可是掉脑袋的。 “那县丞年过半百,才育有一子,被姥姥掳了去,名义上是姥姥的弟子,实则是囚禁的人质,而且那县丞身患病症,若不是姥姥赐下宝药,他早就……” 林奕点点头继续问道:“剩下的两个呢?” 灰三爷不敢怠慢,连忙道:“鹿三娘藏身于城南的黑木林,那是头迷魂鹿,最擅长制造幻境吃人心肝;还有苟二,那头狗妖,藏在城西坟山……” 说完这一切,灰三爷眼巴巴地看着林奕,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爷爷,小的知道的都说了。” “小的虽没什么本事,但在黑风山也待了有些年头,对那里的地形熟得很,小的愿意带路,给爷爷当一条忠犬……” 它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抹凄冷的刀光,已经掠过了它的脖颈。 噗。 硕大的鼠头冲天而起,脸上的谄媚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消散。 既然知道了位置,留着这等吃人的祸害何用? 第25章 十二隐门全开,纯阳大圆满 他收取这些妖魔的妖魂后,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剖开灰三爷的头颅,取出一枚灰褐色的妖丹,又将蛇母的妖丹取出。 做完这一切,林奕转身,身形如一只黑色的大鸟,几次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天色微亮,一处隐蔽干燥的山洞内。 林奕盘膝而坐,面前是用干草铺成的简易蒲团。 他唤出面板。 一行猩红的小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斩杀初镜大成蛇妖,总寿八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两百三十六年。】 【斩杀灵罡小成蛇妖,总寿一千三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五百一十四年。】 【斩杀初镜圆满蛇妖,总寿九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三百三十六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七百九十二年(可凝练妖魂)】 林奕目光微动。 虽然不知这“凝练妖魂”有何妙用,但毋庸置疑,这凝练妖魂定然是要消耗大量寿元的。 面对那头疑似灵罡大成的三尾妖狐,仅凭九门齐开的实力,或许还不够稳妥。 “九为数之极,但并非人体之极。” 林奕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林奕心念一动。 一百年妖魔寿元灌入纯阳十二层楼中。 【第两百一十年:九大宝穴气血充盈,如大江大河在你体内奔涌。你试图寻找第十道门的踪迹,却发现前路断绝。】 【第二百五十年:你不信邪。你翻遍道藏,结合斩妖时的感悟,隐约觉得在脊椎尾端,那名为“长强”的穴窍深处,似乎隐藏着人体升华的秘密。】 【第二百八十年:轰隆!体内仿佛传来一声来自远古的雷鸣。尾椎发烫,一股温热且神圣的力量从尾闾升起,顺着脊柱直冲天灵,与泥丸宫遥相呼应,神魂初显。】 【第三百年:你尝试打开第十一道隐门,却发现无论如何冲击,都如泥牛入海。你明白,寻常的积累已无意义。】 【纯阳十二重楼(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六百九十二年(可凝练妖魂)】 山洞内。 林奕缓缓睁开双眼。 并没有预想中的虚弱。 相反,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如果说九门齐开是气血如龙,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气血不再是狂暴地奔涌,而是如水银泻地,圆融如意,生生不息。 更重要的是。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了。 他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微尘。 甚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神魂的强度,暴涨了一大截。 一次推演一百年,林奕并未像之前那般感觉到疲倦。 索性又将一百年寿元灌入其中。 …… 青州。 镇魔司,指挥使司署。 这是一座如黑铁浇筑而成的威严建筑,耸立在州城中轴线上,透着股镇压八荒的铁血气息。 指挥使魏苍蓝负手而立。 他正翻阅着几本刚从封魔塔送出的妖魔卷宗,指尖在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摩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寂静。 一名背负金边披风的校尉大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特殊妖血封印的密信。 “报!安平县急信!” 魏苍蓝眉头微挑。 在那信封开启的瞬间,一股独属于镇魔司核心弟子的气机波动在大殿内回荡。 信纸摊开。 魏苍蓝那张沉稳如山的脸,在看清内容后,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煞气。 “畜生……” 一声低喝。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连那校尉手中的佩刀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细微的颤鸣。 “师兄为何震怒?” 屏风后,一名穿着亮银甲胄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面容清冷,双眸中隐约有雷光跳动,此人正是魏苍蓝的嫡系师弟,镇魔司天才陆炎。 魏苍蓝将信件甩了过去。 陆炎接过信。 仅仅扫了几眼,他便瞳孔骤缩:“十二天干都天血炼阵?安平县那等偏远之地,怎么会引来这种层次的杀阵?” “妖魔屠城,这不仅仅是贪欲,这是在挑衅我镇魔司的底线。” 陆炎眼中燃起一抹杀机。 “前几年的巡查记录说,安平县官场清明,并无妖邪作祟。” “看来,那位县丞早已成了妖魔的传声筒。” 魏苍蓝声音冰冷。 “安平县距离州城最少要三日路程,即便是动用龙鳞马,也未必能赶在月圆之夜前抵达。” 大殿内的氛围凝重到了极点。 这意味着,当援军赶到时,安平县或许早已成了一座死城。 陆炎跨前一步,甲胄碰撞出清脆声。 “师兄,我先赶过去,希望星月那丫头能撑得住。” “小师妹在信中提到,当地有一位名为林奕的捕头,称其为百年不遇的武道天才,可助力斩妖。” 陆炎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深浅的弧度。 “天才?在这等血炼大阵面前,便是凡俗武学的巅峰,也不过是一团成色稍好的血食罢了。” …… 另一边。 偏僻山洞内,林奕依旧保持着盘膝坐姿。 他那白净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以一种极其微小的频率在剧烈颤抖。 【第五百九十八年,你疯狂搬运气血,试图感应那冥冥中的最后一重楼。】 【然而第十二隐门犹如隔世之墙,你一次次将纯阳气血化作重锤撞击,却如蚍蜉撼树,肉身甚至开始崩裂出血痕。】 【第六百二十年,在你近乎自毁般的冲击下,那处不可言说的虚无之境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那是一道足以吞噬万物的金红色光点。】 【第六百五十四年,你将余下的所有精气神凝于一点,第十二宝穴,终于被生生轰开!】 轰! 一道金红色的光柱自林奕头顶冲天而起。 林奕体内的十二座大穴齐齐震颤,宛如十二座熊熊燃烧的烘炉,将他的气血淬炼到了一个凡人不可想象的境地。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金芒一闪而逝,旋即迅速内敛,重新化为深邃的漆黑。 极致的强大之后,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 那种虚弱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神魂。 连续推演四百多年,这种精神上的透支让他大脑发出一阵阵刺痛。 “呕……” 林奕扶着滚烫的石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脸色苍白,即便现在的他十二隐门全开,神魂强大,却依旧止不住那种灵魂深处的眩晕。 就像是一个凡人突然被塞进了一具神明的躯壳,那种无法掌控的错位感让他极度不适。 林奕五指用力,指甲在石壁上抓出数道深痕。 他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嘶吼。 那种骨子里的冷硬,让他即便在意识模糊时,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 他微微抬头。 外面的夜色已经开始褪去,微光从洞顶的破口投射进来,映照着他那张白净俊秀的侧脸。 林奕缓缓靠在树洞的死角,将那把染血的雁翎刀横在膝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锋芒。 他需要休息。 在这场足以埋葬整座城市的杀劫降临前,他要让这具凡躯的极限,与那尊已经觉醒的灵魂彻底融合。 山风呜咽。 黑衣青年靠着石壁,陷入了深沉的沉睡。 唯有面板上跳动的那一行数字,证明着这百年的推演并非幻觉。 【纯阳十二重楼(圆满)】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三百九十二年。】 第26章 血阵笼城,百鬼夜行 山雨欲来。 林奕走出树洞时,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在宰了那鹿三娘与苟二,黑风山的那狐妖就是光杆司令了!” 想到此,林奕身形一纵,便消失在了原地。 半个时辰后,林奕站在一片空荡荡的迷瘴林中,周围都是一株株双人合抱粗细的巨大黑皮树。 这里便是那群鹿妖的藏身之所,但显然那群鹿妖并未在这里。 甚至鹿三娘的洞府内的细软什么都没有收拾,走的极其仓皇。 林奕转身,又奔袭三十里外的坟山。 结果依旧。 那头名为苟二的狗妖,连同它那一窝徒子徒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烈的骚臭味。 蛇母和灰三爷的身死,已经传到了这两头大妖的耳中。 它们怕了。 或者说,它们在收缩力量,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林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乌云压顶,湿气粘稠。 既然找不到,那便回去等。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的阵眼在安平县,那头老狐狸想要突破,就必须入城。 安平县。 死寂的街道上,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穿梭。 既然要决战,那就不能留后患。 那十二处潜伏在民居中的妖魔暗桩,就像是埋在安平县里的十二颗钉子,若是不拔除,一旦大阵开启,里应外合,满城百姓便会遭殃。 城西豆腐坊。 “噗。” 一声轻响,一颗长着猪鼻子的头颅滚落在磨盘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白嫩的豆腐。 随着第一头妖魔的死亡。 异变突生。 轰——! 一道沉闷的巨响在安平县地底炸开。 紧接着,十二道血色的光柱从城中十二个方位冲天而起,在千丈高空汇聚。 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幕,如同一只海碗,倒扣而下,将整个安平县严丝合缝地罩在其中。 林奕便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另一处阵眼而去。 一个时辰后,城内剩下十一出妖魔尽数伏诛。 风起了。 夹杂着泥土腥气的湿风,吹得城楼上的大旗猎猎作响。 “轰隆——” 第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水顺着盔檐流下。 林奕抱刀立在牌楼之下。 他在养神。 也在蓄势。 突然。 林奕那双紧闭的眸子猛地睁开。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远处雨幕中那个诡异的黑点。 来了。 一阵在此刻显得极不合时宜的唢呐声,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尖锐刺耳,像是送葬的哀乐,又像是娶亲的喜乐。 诡异,荒诞。 林奕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他走到城楼边缘,居高临下地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雨中缓缓前行。 没有打伞,也没有披蓑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梅花鹿,手中提着两个惨白的人皮灯笼,灯笼里的火光在雨中竟丝毫不灭,透着幽幽的绿光。 而在它身旁,是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壮硕的恶犬,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头骨串成的项链,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哒咔哒的撞击声。 这两头,正是逃走的鹿三娘与苟二。 而在它们身后。 八只体型稍小的狗妖,抬着一顶极尽奢华的大红轿子。 轿帘并未放下。 一个身穿华贵锦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许的丰腴妇人,正慵懒地靠在软塌上。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以及从裙摆下延伸出来,在那红轿子上轻轻拍打的三条硕大狐尾。 黑风山,三尾妖狐。 姥姥。 在轿子后方,还跟着几十头奇形怪状的小妖,一个个龇牙咧嘴,在这大雨滂沱中,不仅没有丝毫狼狈,反而一个个兴奋得双目赤红。 这哪里是妖魔出行。 这分明是百鬼夜行,来赴一场吃人的盛宴。 队伍在距离城门百步外停了下来。 那顶大红轿子稳稳落地,激起一圈泥水。 “好大的血腥气。” 轿子上的美妇人微微掩鼻,那一双媚眼轻飘飘地抬起,视线穿过重重雨幕,落在了城楼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三条狐尾摆动的频率稍微快了一些。 城内的十二道气息,全灭了。 “是你杀了老五和那条青蛇?” 美妇人的声音从轿中飘出。 酥软,却透着一种让人脊梁骨发寒的阴冷。 林奕没有回答。 回应这只三尾妖狐的,是一抹突如其来的刀光。 林奕抬手,平淡无奇地挥出一刀。 没有动用宝穴内的气血,仅仅是肉身蛮力驱动出的刀罡。 百步距离,瞬息而至。 银白色的刀气在雨幕中划开一道狭长的真空地带,直奔那顶大红轿子。 “放肆!” 鹿三娘尖啸一声。 她那双漂亮的鹿眼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想到这人类竟然敢率先出手。 那一抹刀气看似轻盈,实则沉重如山。 轿子前方的三条狐尾中的一条,在那一刻如蟒蛇般腾空而起,狠狠一拍。 当! 刀气碎裂。 狐尾缩回,上面细密的白毛微微有些焦黑。 红轿内的美妇人坐直了身子,狭长的狐眼中露出一抹诧异。 “凡人武学,练到这种地步,倒是难得。” 她轻轻摆手。 “苟二,三娘,送这位大人上路。” “那身精血,别浪费了。” 话音落地。 那头状如牛犊的黑犬,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 它浑身的黑毛在那一刻变成了血红。 而鹿三娘则在一旁摇晃起了腰肢,一股粉红色的雾气,顺着大雨疯狂蔓延。 林奕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恍惚。 耳边传来了欢声笑语。 城楼消失了。 雨声消失了。 唯有阵阵醉人的香风。 鹿三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那是她的本命神通——百转迷魂。 只要是活物,心神便会瞬间被拉入幻境。 就在这一刻。 黑犬苟二动了。 它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百步距离,对这种初境圆满的妖魔来说,不过是一次呼吸。 苟二已经冲到了林奕身前。 它那巨大的狗爪猛地张开,对着林奕的脑袋狠狠拍下! “死吧!” 苟二的眼中满是残忍。 它已经预见到了这个俊秀的人类被拍成烂西瓜的画面。 第27章 燃寿元气,刀退三尾 就在爪刃距离林奕的头顶只剩三寸时。 那一双闭上的眸子,猛然睁开。 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狗妖狰狞的脸。 没有任何迷茫。 唯有冰冷。 轰——! 林奕体内,六个大穴同时暴动。 雁翎刀发出嘶鸣。 断门三刀——断念! 斩断幻境,斩断退路。 这一刀。 是极致的快。 苟二那双血红的瞳孔中,只看到一抹红线划过雨幕。 咔。 那足有磨盘大小的狗爪,直接被这一刀削成了两半。 但这还没完。 林奕的身形在那一刻与苟二交错而过。 噗通。 一颗硕大的、满脸愕然的狗头,顺着城楼的石阶滚落而下。 腔子里的鲜血喷出一丈多高,在大雨中显得异常凄厉。 林奕缓缓转身,刀尖斜指地面。 雨水冲刷掉刀身上的血迹。 不远处。 鹿三娘原本曼妙的身姿僵住了。 她的幻术…… 竟然无用! 死寂。 除了哗啦啦的雨声,现场没有半点杂音。 红轿内的姥姥,眼神终于变了。 是一个高等掠食者面对同等级对手时的警觉。 “该你了。” 林奕看向鹿三娘。 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啊!!!” 鹿三娘那丰满的身躯在大雨中剧烈膨胀,衣裳被撑碎。 转瞬间。 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浑身布满怪异花纹的巨大鹿妖,出现在城墙废墟之上。 她那如珊瑚般的鹿角,闪烁着诡异的血芒。 这是鹿妖的搏命之法。 血月践踏! 巨大鹿蹄从天而降,这一击,笼罩了方圆十丈。 林奕的面色依旧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 十二隐门。 全开! 原本就已经枯竭大半的气血,被他再一次压榨而出。 雁翎刀上,亮起了耀眼的金红之芒。 断门三刀——归墟! 那一刀。 不再是红线。 而是一道贯穿雨夜的金红色匹练。 嘶啦! 像是在大雨中撕开了一块巨大的绸缎。 那看似威猛的血色鹿蹄,在金红匹练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 远处红轿子里的姥姥瞳孔骤缩。 三条狐尾如闪电般伸长。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鹿三娘那对引以为傲的鹿角,被那一刀齐根斩断。 鲜血四溅。 紧接着,林奕这一刀余势不减。 重重地劈在了鹿三娘的脊梁上。 “尔敢!” 姥姥咆哮一声。 狐尾终于赶到,在那金红匹练彻底斩断鹿妖之前,将其硬生生地拍飞。 轰! 巨鹿撞在了城墙内侧。 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墙轰然坍塌,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一刻。 大雨中的安平县,被大阵的血光映照得如同炼狱。 而在那血色的光幕内。 无数名百姓,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被困在大阵之内,无法离开。 王二。 烙饼的大娘。 昨日还在汗流浃背、只为给林奕盖房顶的汉子们。 他们原本瑟瑟发抖。 可在看到林奕那孤傲的背影,看到那横刀立马,对抗妖魔的身姿时。 那些畏缩的眼神,竟然一点点亮了起来。 苏星月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那一身长裙早已被雨水打湿,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的黑衣男人。 她看出了林奕的虚弱。 可林奕那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在微微战栗。 十二隐门全开后的爆发后的空虚。 “林奕……” 苏星月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哽咽。 那些百姓们,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不懂武功,不懂阵法。 但他们能看到,那个一直在保护他们的林大人站在雨中。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林大人,别管我们了!” “跑啊!林大人!” 人群中发出了阵阵呼喊。 那些原本最底层的民,在那一刻,爆发出了令人动容的哭喊。 红轿子缓缓飘起。 姥姥从轿中走出,赤足踏空。 她那三条尾巴遮天蔽日,在大雨中如神如魔。 “你很不错。” 狐妖冷冷地俯视着林奕。 “连斩我两员大将,现在的你,恐怕连抬起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为了这些蝼蚁,值得吗?” 狐妖指了指光幕后那些痛哭的百姓。 林奕没有抬头。 他听着耳边百姓的哭声,听着大雨的咆哮。 “为了他们?” 林奕沙哑着开口。 “不。” “杀你们。” “不需要理由。” 三尾妖狐“姥姥”赤足踏空,那张原本慵懒妩媚的脸庞,此刻布满寒霜。 “给我死!” 姥姥厉啸一声。 声音尖锐,穿透雨幕,震得城内无数百姓捂耳惨叫。 轰! 她身后那三条洁白硕大的狐尾,骤然暴涨。 如同三条翻江倒海的白色蛟龙,裹挟着足以崩碎山岳的恐怖灵罡,朝着废墟上的林奕轰然砸下。 这一击。 没有任何留手。 灵罡境小成的含怒一击,即便是强者,也不敢硬接。 然而。 废墟之上。 林奕仰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体内的十二座隐门,此刻早已干涸,经脉更是因为刚才的爆发而隐隐作痛。 换做任何一个武夫,此刻都已是待宰的羔羊。 远处。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苏星月,死死盯着那个黑衣身影。 她没有绝望。 相反。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跳动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她见过这一幕。 当初林奕斩杀猪妖铁鬃的时候就是这样,力竭,气力消耗殆尽,然后…… 就在那三条恐怖的狐尾即将砸落头顶的瞬间。 林奕动了。 意念如刀,斩落寿元。 面板之上,数字跳动。 二十年妖魔寿元燃烧。 轰——!!! 林奕体内原本干涸的十二座宝穴,毫无征兆地喷薄出滚滚热浪。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半空中的姥姥瞳孔骤缩。 她清晰地感应到,下方那个原本气息奄奄的蝼蚁,气势瞬间重回巅峰。 林奕握刀。 十二宝穴内的气血,疯狂灌注进那柄已经崩出无数缺口的雁翎刀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 断念、绝命、归墟。 三刀合一。 这是林奕目前所能爆发出的最强一击。 锵! 刀吟声盖过了雷声。 一道长达十余丈的金红色刀芒,逆流而上,正面硬撼那三条砸落的狐尾。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横扫四方。 大雨被震散,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林奕脚下的地面塌陷三尺,双腿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而半空中。 那不可一世的三尾妖狐,竟被这一刀的反震之力,硬生生震退了数丈。 那三条如钢铁般坚硬的狐尾上,其中一条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渗出。 染红了洁白的狐毛。 痛。 姥姥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受伤的尾巴。 这怎么可能! “你……” 姥姥又惊又怒。 她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类。 明明上一息还是油尽灯枯,下一息就生龙活虎? 这根本就不讲道理! 第28章 燃命为薪,刀斩狐尾 光幕之内。 死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挡住了! 林大人挡住了! 苏星月紧握的双拳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果然。 这个男人,不能用常理度之。 只可惜。 这一关,不好过。 “一定要撑住……” 苏星月抬头看向北方。 镇魔司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废墟上。 林奕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面板之上,寿元在燃烧。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赢,这命,便烧得值。 姥姥那张美艳的脸庞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身气血,能烧几次!” 她看出来了。 这是某种透支生命的秘法。 虽然不知为何代价如此之低,恢复如此之快,但凡人之躯,终有极限。 嗖! 姥姥身形一晃,在空中拉出一连串残影。 三条狐尾不再是简单的砸击。 而是化作三柄绝世神枪,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刺向林奕的周身要害。 林奕眼神一凝。 脚下追风步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在大雨中变得飘忽不定,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噗!噗!噗! 三条狐尾接连刺空,在地面上戳出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林奕的身形鬼魅般出现在左侧。 然而。 还没等他站稳。 一条狐尾如同鞭子般横扫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避无可避。 林奕没有躲。 面板跳动。 又是二十年寿元消逝。 刚消耗了大半的十二宝穴,再次被凭空填满! 林奕的刀在一次斩出。 这一次。 他没有硬撼。 而是借助风势,整个人贴着横扫而来的狐尾滑行。 雁翎刀上,金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一线。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锋锐。 “斩。” 林奕口中轻吐一字。 此时的他,已经欺身到了狐尾根部。 那里,是狐妖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手起。 刀落。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阻碍。 在十二隐门纯阳气血的加持下。 那条粗壮的狐尾,竟然被林奕这一刀,齐根切断!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巨大的断尾重重砸落在泥泞之中,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跳动。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安平县。 姥姥捂着断尾处,身形在空中踉跄后退。 那是连着脊骨的断尾之痛! 她那双狭长的狐眼里,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轻视和妩媚。 断尾坠地,泥浆飞溅。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强到连漫天的暴雨都停滞了一瞬。 城内。 那些原本绝望的百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那是大妖啊! 竟然被林大人一刀斩断了尾巴? “断了……真的断了……” 人群中,王二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 紧接着。 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大阵内爆发开来。 “林大人万岁!” “杀!杀了这妖孽!” 那一声声呐喊,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击着空中的三尾……不,现在是两尾妖狐。 姥姥悬浮在半空。 断尾处的剧痛让她的面容极度扭曲,原本保养得极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白色的兽毛。 堂堂灵罡境黑风山的主人,竟然被一个凡俗武夫,当着满城蝼蚁的面,斩断了一尾。 这是奇耻大辱! “竖子安敢!” 随着她的咆哮,整个安平县上空的雨水仿佛静止。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铺开。 姥姥双手合十,身后仅剩的两条狐尾疯狂舞动,原本断裂的那一处伤口竟不再流血,而是喷涌出幽绿色的火焰。 那是她的本命神通——九幽狐火。 轰! 幽绿色的火焰瞬间暴涨,不惧雨水,反而以雨水为油,瞬间将方圆百丈化作一片绿色的火海。 林奕所在的废墟,首当其冲。 滋滋滋—— 那是护体气血被狐火腐蚀的声音。 九幽狐火在大雨中不仅未曾熄灭,反而像是嗅到了生灵气血的饕餮,借着湿冷的雨幕疯狂扩张。 原本破败的城墙废墟,在那幽绿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得如同森罗地狱的入口。 光幕之内,数千百姓的呼吸声在这一刻被死死掐住。王二看着那个被绿火吞噬的黑衣身影,眼眶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在他看来,林大人已经被火化了。 “林奕……” 苏星月踉旁人更清楚九幽狐火的可怕,那是灵罡境妖魔凝聚阴煞之气转化的本命火焰,沾之即死,焚骨噬魂。即便林奕肉身强悍,可气血终有尽时。 而此时,处于火海中心的林奕,神色漠然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 面板内二十年的寿元瞬息消耗一空。 轰! 原本被绿火压制到仅剩三尺的气血,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怒龙抬头。 原本焦灼干涸的十二座隐门宝穴,此刻如同干裂的荒原迎来了滔天洪泽,疯狂喷涌出滚荣的气血浪潮。 那种气血太过于炽热,竟在林奕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障,与那幽绿色的狐火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从外面看去,林奕此时就像是一个披着火焰甲胄的火人,踏火而行,黑衣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还没死?” 姥姥赤足立于半空,仅存的两条狐尾如毒蛇般蜷缩。她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抽动了一下,狭长的狐眼中写满了荒谬,“能在本座的九幽狐火中撑过三息,凡俗之中,你足以自傲。可你能撑三息,能撑百息吗?” 她双手猛地合十,法力如潮水般灌注进漫天火海。 “给我炼化!” 绿火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火丝,顺着气障的缝隙往林奕的毛孔里钻。 林奕没说话。 回应姥姥的,是一记横斩。 雁翎刀已经崩出了七八个缺口,但在金红气血的包裹下,它此刻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锐。 一道长达丈许的弧形刀芒,带着寂灭一切的决绝,劈开了重重绿火。 姥姥冷哼一声,一拍胸口,一盏由灵罡凝聚而成的灵罡盾盾挡在身前。 “冥顽不灵!强弩之末的搏命之举,能奈我何?” 当! 刀芒劈在盾上,火星四溅。虽然震得灵罡盾光芒黯淡了几分,却终究是被挡了下来。 姥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果然,这种级数的爆发,你最多再出一刀……” 话音未落,林奕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渊。 又是二十年的妖魔寿元消耗一空。 嗡—— 林奕的手腕微微一抖,原本已经暗淡的刀尖,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第二刀。 姥姥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可能? 他刚才那一刀已经明显透支了生机,为什么这第二刀的力量反而更重了? 轰! 灵罡盾再次剧震。 “这种消耗,应该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施展的吧,我看你能用几次!”姥姥疯狂嘶吼,灵罡灌入身前的盾牌之中之中,将其加固得如同一座小山。 林奕依旧沉默。 他的五指颀长,苍白而有力,死死扣住刀柄。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每一刀,都像是一个轮回的终结。 每一刀,都伴随着二十年妖魔寿元的燃烧。 在光幕百姓和苏星月的眼中,只看到那个站在绿火中央的黑衣青年,如同机械般挥动着手臂。每一刀挥出,都会有一道裂天般的金红刀气轰击在空中那头大妖的防御上。 第29章 刀镇青丘,狐妖伏诛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像是武器在交锋,更像是诸神的战鼓在云端擂响。 姥姥的心态崩了。 她原本高高在上的灵罡境威压,在这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巅峰刀芒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背靠万古深渊、拥有无限法力的疯子。 她的灵罡在飞速消耗,九幽狐火在刀气的反复冲刷下已经稀薄到了极致。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姥姥凄厉尖叫。她活了几百年,在黑风山纵横无敌,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秘法能让人这样无间隔地连续爆发出巅峰战力。 那可是纯阳十二重楼的全开一击啊! 一击就足以抽干一个初境武夫全身精血的一击,对方竟然连出了十几次? 当——! 最后一声巨响,姥姥身前那面引以为傲的灵罡盾,在第十六道刀芒的轰击下,终于承受不住那种极致的暴力,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漫天绿荧。 狐火,灭了。 大雨重新倾斜而下,砸在林奕冷峻的脸上,顺着他尖锐的下颚线滴落在泥水中。 此时的姥姥,周身气机紊乱,原本妩媚的脸庞变得苍老颓败,仅存的两条狐尾剧烈颤抖。她看向林奕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戏耍蝼蚁的淡然,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某种超越常理存在的绝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姥姥声音发颤,身形下意识地开始向后挪动。 她想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原本那股统领黑风山的妖气溃散。 林奕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她的动作。 想走? 林奕身形一纵,追风步圆满境的爆发,让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抹黑色的流光。在姥姥转身欲遁的刹那,他已欺身而上。 “不!!!” 姥姥感觉脊背一阵发寒,仅存的两条狐尾下意识地向后横扫,企图通过自毁来阻拦林奕一瞬。 然而。 十二隐门大圆满带来的五感,让他甚至能看清狐尾每一根白毛颤动的频率。 他的指缝间,金红之气内敛到了极致,化作了一道只有三寸长的血红丝线。 极简,方为极速。 极速,即是无坚不摧。 噗嗤——! 噗嗤——!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大雨中,两团硕大的白色阴影带着滚烫的妖血,划出两条绝望的弧线,重重地砸进了城门前的淤泥中。 那是三尾妖狐仅剩的最后两根尾巴。 “啊——!!!” 失去所有尾巴的姥姥,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她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泥泞里,原本雍容华贵的狐裘化作了肮脏的破布。 三条尾巴全断,妖基被毁,曾经的黑风山之主,此刻不过是一只断了牙、剥了皮的丧家之犬。 林奕从半空轻盈落下,稳稳踩在泥水中。 他面容白净,黑衣飘动,雁翎刀上的缺口透着惨烈,刀尖一滴滴妖血顺着裂痕滑落,却在触地的刹那被雨水洗刷干净。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连一口气都没喘。 他就那样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在泥水中蠕动的妖魔。 这一刻。 整个安平县死寂无声。 唯有那沉稳、规律的脚步声,踩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谁是蝼蚁? 答案,写在林奕那道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之上。 “你不能杀我!本座乃是青丘狐族!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青丘为敌,天上地下,没人能保得住你!” “青丘?” 林奕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一刹那,光幕之后的苏星月心头猛地一跳。作为镇魔司的一员,她太清楚“青丘”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青丘……” 苏星月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被雨幕切割得细碎。她倒不是想救狐妖,而是担心林奕一旦真的斩了这头有血脉渊源的妖狐,会惹来无法承受的因果。 然而,林奕甚至连头都没回。 听到“青丘”两个字,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提了那么一丝。那不是畏惧,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嘲弄。 管你是青丘还是荒丘,只要进了安平县吃人,在那本账册上留了名,那便只有一种结局。 “说完了?” 林奕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清冷,像是从极北之地的冰缝里吹出来的风,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 姥姥愣住了。她原本以为搬出这个足以震慑大半个天下的名号,能换来一线生机,哪怕只是让对方迟疑片刻,她也能施展秘术自毁内丹逃命。 可眼前的男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林奕再次动了。 追风步。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试探的变招。 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在大雨中瞬间消失,下一瞬,林奕已经欺身到了姥姥的身前。 快到极致,也稳到极致。 “疯子!你这个疯子!” 姥姥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罡在这男人的威压面前竟然连半分抵抗都做不到。她拼尽最后的一丝法力,想要扭动脖颈躲开要害,甚至不惜祭出本命元神。 噗嗤——! 那柄残破不堪的雁翎刀,精准地刺入了姥姥的额心。 即便是受了如此重伤,这头狐妖,体内生机依然旺盛,见它就要显出本体。 林奕意念沉入面板。 二十年妖魔寿元在一次消耗一空。 轰——! 原本已经稍显沉寂的十二座隐门宝穴,在这一刻再度喷薄出狂暴的金红气血。 气血顺着林奕的手臂,疯狂地灌注进了那柄已经插入狐妖头颅的刀身之中。 刺啦——!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顺着刀尖,在姥姥的脑海中瞬间炸裂开来。那是一种至阳至刚的力量,天生克制一切阴煞邪气。 姥姥的元神在哀嚎,在那金红色气血的绞杀下,她的魂魄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便与那颗狐狸脑袋一起,被硬生生地搅成了粉碎。 在外人看来,只看到林奕一刀刺入。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金光从狐妖的头颅中爆发出来。 嘭! 就像是一枚被引爆的雷火弹,姥姥的头颅在金光中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雾。 而那失去了头颅的残破尸身,在泥水中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斩杀灵罡小成狐妖,总寿两千一百年,剩余妖魔寿元八百九十二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九百二十四年。】 林奕收刀。 他看着那一滩已经看不出原形的烂泥,神色依旧漠然。 对于这所谓的青丘妖魔,他连补刀都没给对方留全尸。既然杀,那就杀个干干净净,从肉体到神魂,彻底抹除在这个世间存在的痕迹。 随着姥姥的身死,原本笼罩在安平县上空、那道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哀鸣。 血色的光幕开始出现裂纹。 紧接着,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斑,消散在大雨之中。 风雨依旧,但那股令人作呕的妖气和压抑感,终于消失了。 第30章 凡躯逆伐灵罡 死寂。 整个安平县,无论是城楼废墟还是光幕之后的民居,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苏星月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血雨中的黑衣男人。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结局,甚至是援军赶到后的惨胜。可她从未想过,林奕真的能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凿穿了这必死之局。 以初境之躯,连斩两名灵罡大妖,灭杀满城暗桩。 这种战绩,别说在这小小的安平县,就算是放眼整个青州镇魔司,也足以让那些自诩天才的校尉们羞愧致死。 “真的……赢了?” 王二揉了揉眼睛,他看着远处那尊如神魔般的背影,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泥水里,疯狂地磕起头来: “林大人真乃神人下凡!林大人万岁!” 一个人的欢呼,带起了一群人的疯狂。 那些原本被当作“血食”的百姓们,在那一刻爆发出积压已久的哭声与喊声。在那如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林奕只是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指缝间,还有未干的妖血。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只是默默地走到姥姥那堆烂肉前,俯身,五指探入。 下一刻,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晶莹且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青色内丹,被他收入怀中。 灵罡境大妖的内丹,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 北方阴暗的天际处,三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唏律律——! 那是一种极其雄浑、带着金石交击感的马鸣声。 只见三头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片、四蹄踏着淡淡雷光的“雷鳞马”,正顺着被雨水冲垮的官道,如三道青色闪电般飞奔而来。 这种马,日行三千,遇水不避,乃是镇魔司精锐校尉的标配坐骑。 马背上,三名身披银甲、外罩黑袍的男子气势如渊。领头的那位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气。 正是接到苏星月传讯后,由于担心师妹安危,昼夜兼程赶来的陆炎。 “快!再快点!” 陆炎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他的脸色极度阴沉。 从跨入安平县境内的那一刻起,他就感知到了那座“十二天干都天血炼大阵”的恐怖波动。身为灵罡境后期的强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阵法的威力。 在他的预想中,此时的安平县恐怕早已化作一片焦土,而那个被师妹吹得神乎其神的小捕头,多半已经化作了狐妖腹中的烂肉。 “师妹,你一定要撑住啊!” 陆炎握紧腰间的重剑,心中已经做好了血战黑风山群妖的准备。 三骑奔腾,瞬息百丈。 当陆炎带着两名副手转过最后一处弯道,看清城门口的景象时,由于速度太快,他猛地一拽缰绳。 “嘶——!” 雷鳞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马蹄在大雨中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陆炎坐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象中的群妖乱舞没有出现。 满城血祭的惨状没有出现。 陆炎僵在马背上,胯下的雷鳞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他身后的两名银甲校尉更是面面相觑,喉咙发干,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没有预想中的满城哀嚎,没有妖魔肆虐的炼狱。 只有一具无头的巨大狐尸,瘫软在烂泥里,像是一块被人随手遗弃的破抹布。 而在那狐尸旁,一个身形单薄的黑衣青年正蹲在那里。 林奕神色漠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厮杀与他无关。他熟练地探手,在那堆模糊的血肉中摸索。 “噗嗤。” 随着一声轻响,一颗散发着淡青色光晕的内丹被他取出。 那内丹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灵罡波动。 真的是灵罡境大妖的内丹! 陆炎瞳孔骤缩。 身为镇魔司的天才校尉,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那是妖魔一身精华的凝聚。 但让他更震惊的,是林奕本人。 陆炎下意识地开启了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这个青年的气息虽然炽热如火,气血雄浑得不像话,但那分明还是凡俗武夫的范畴,体内没有半点灵罡转化的迹象。 “未入灵罡……这怎么可能?” 凡人逆伐灵罡? 这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林奕缓缓站起身,随意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陆炎三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染血的账册,手腕一抖,抛了过去。 陆炎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安平县令刘知远与黑风山妖魔勾结,以此地百姓为阵眼,通过活人血祭供养妖魔修行的铁证。”林奕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过度透支气血后的虚弱,“剩下的事,归你们管了。” 陆炎翻开账册,只是扫了几眼,脸色便铁青一片。 触目惊心。 这一笔笔交易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好胆!”陆炎合上账册,眼中杀意沸腾,“在其位谋其政,身为一县父母官,竟敢行此等畜生不如之事!此等败类,我镇魔司必将其千刀万剐!” 他再次看向林奕,郑重道:“多谢阁下出手,若非阁下力挽狂澜,这安平县数千百姓,恐已遭毒手。这份大恩,镇魔司记下了!” 林奕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林大人!” 身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原本死寂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那些刚才还瑟瑟发抖的百姓们,此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围着,目光中满是狂热与崇敬。 “回家!送林大人回家!” 陆炎看着被人群簇拥着远去的林奕,心中五味杂陈。 “师兄。” 苏星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一身衣裙早已湿透,但那张清冷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如何?” 陆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就是你说的小捕头?师妹,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走,去县衙!既然妖患已除,那人祸,也该清算了。” …… 林奕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时,微微有些发愣。 原本破败漏雨的屋顶早已修葺一新,坍塌的院墙也被重新砌好,甚至连院子里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地面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那几间厢房内,崭新的被褥整齐地叠放着,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都是街坊邻居们这两天自发做的。 在这个乱世,百姓们能给的回报不多,但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全部。 林奕遣散了众人,关上院门。 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从穿越至今,他紧绷的神经就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时刻不敢松懈。 此刻,危机暂去,那股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林奕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境,也没有杀戮。 第31章 蛟龙出浅滩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诱人的香气钻入鼻腔,勾起了林奕腹中沉寂已久的馋虫。 他睁开眼,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纸洒在地上,那是雨后初晴特有的明媚。 林奕起身推开房门。 只见院子中央摆了一张小木桌。 桌上放着一盆熬得浓稠的白粥,一碟切得薄的卤牛肉,还有几个烤得金黄酥脆的火烧,正冒着热气。 灶台边,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在忙碌。 苏星月换下了一身染血的劲装,穿了一件简单的素色布裙,长发随意地挽起,插了一根木簪。 她正拿着木勺,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热汤,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温婉。 这一瞬间,林奕有一点点恍惚。 仿佛时空错乱,回到了前世那个蓝色的星球。 在那里,没有吃人的妖魔,没有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吏。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房贷和加班,梦想着能有一个小院,娶妻生子,一日三餐,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醒了?” 苏星月转过头,见林奕站在门口发呆,嘴角微微上扬,“饿了吧?过来吃点。” 林奕回过神,将眼底那抹不该有的柔情迅速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还会做饭?” 他在桌边坐下,抓起一个火烧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满口面香。 “猎妖人在外风餐露宿,若是不会摆弄吃食,早就饿死了。”苏星月端着一碗撒了葱花的羊杂汤走过来,放在林奕面前,“尝尝,这是城东李老汉送来的新宰的羊,味道不错。” 林奕喝了一大口热汤,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袋,舒服得让他想叹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有一种难得的静谧与安详。 就在林奕即将解决掉最后一个火烧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进来。”林奕头也没抬。 院门推开,陆炎带着两名副手走了进来。 经过一夜的修整,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只是一看到正埋头喝粥的林奕,眼神中依旧会闪过一丝不自然。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二位雅兴了。”陆炎笑着打趣了一句,目光在苏星月那身居家装扮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有些古怪。 苏星月淡定地擦了擦手:“师兄若是没吃饭,锅里还有。” “不了,正事要紧。” 陆炎正色道,“县令刘知远已被擒获,此时正押在县衙大牢,等待州府发落。那位灵罡修士,乃是红莲教的一名余孽,昨夜企图趁乱逃跑,已被我就地格杀。” 说到这里,陆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奕。 “林奕,安平县太小了。” “以你的天赋和实力,留在这里当一个小捕头,无异于蛟龙困于浅滩。” 陆炎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狴犴纹路的黑金腰牌,放在桌上。 “我代表青州镇魔司,正式邀请你加入。” 林奕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并没有急着去拿那块腰牌,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苏星月。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了。 苏星月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林奕,这个世界很大。整个青州幅员辽阔,下辖十六大主城,安平县不过是这十六城中,最偏远的一隅之地。”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你现在《纯阳十二重楼》圆满,肉身已至凡俗巅峰。但想要更进一步,踏入灵罡境,就需要更高阶的引导法门。” “这世间,修行之法被各大世家与宗门垄断。想要往上走,只有两条路。” “要么,卖身给大宗门大世家,做他们的家臣死士。” “要么,加入镇魔司。” 苏星月看着林奕的眼睛,认真说道,“镇魔司虽然危险,常年与妖魔厮杀,但那里最讲究军功与实力。只要你杀的妖够多,功劳够大,灵罡境甚至更高层次的功法,都能换到。” “而且……”她指了指林奕腰间的猎妖令,“镇魔司并不禁止成员拥有猎妖人身份,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很多时候,这双重身份办事更方便。” 林奕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昨夜与姥姥一战时的无力感。 若是没有寿元灌注,哪怕他十二隐门全开,也破不了灵罡境的防。 纯阳十二重楼已经到顶了。 他需要更强的路。 况且,这小小的安平县,妖魔已经被他杀绝种了,再去哪里找“寿元”? 只有走出去,去更广阔的天地,才有更多的妖魔让他杀,让他“充值”。 林奕伸手,将那块黑金腰牌抓在手中。 触感冰凉,却让他体内的热血隐隐躁动。 “什么时候出发?” 陆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就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人。 “即刻启程。”陆炎指了指门外的雷鳞马,“青州城那边最近不太平,急需人手。” …… 雨后的官道泥泞难行,但在雷鳞马的蹄下却如履平地。这种拥有妖兽血统的战马,四蹄生风。 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 林奕骑在马上,身形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看似随意,实则时刻保持着肌肉的松弛与警惕。 “林兄,这匹雷鳞马还顺手吧?” 并驾齐驱的陆炎侧过头,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入耳。经过安平县那一刀,这位来自镇魔司的天才校尉,早已收起了初见时的倨傲,言语间多了几分平辈论交的意味。 “尚可。”林奕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青山继续道,“不知陆兄对青丘可有了解?” 提及青丘,陆炎原本轻松的神色微微一凝。 他勒了勒缰绳,放缓了些许马速,沉声道:“妖魔亦分三六九等。猪妖、狗妖之流,多是凭借本能吞噬血食,开启灵智极难,属于下等。而狐族、蛟族等,天生灵智极高,且极其护短。” “而青丘狐族,则是一方大势力,至少不比我们大乾弱多少,你之前斩杀的那三尾狐妖若是青丘的狐族,倒是有些麻烦,那些狐族最是护犊子,而且传承有序,若是有族人突然失踪,大多还会查探的,不过你入了我镇魔司,此事上面人会帮你解决。” 第32章 凝练妖魂,临江梦魇 两日后。 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高耸的城墙足有十丈,通体由黑青色的巨石砌成,宛如一头巨兽横卧在平原之上。 “前面就是临江城了。”陆炎指着前方说道,“这是去往青州城的必经之路,也是青州下辖的重镇之一。我们在此休整一晚,顺便……办个差事。” “差事?”林奕挑眉。 “嗯。”陆炎眉头微皱,“临江城的驻守校尉发来急报,说城中最近怪事频发,已有数百居民莫名失踪,睡梦中突然死亡。地方官府查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查到。” 三人策马入城。 相比于安平县的破败萧条,临江城显然繁华许多。即便天色渐晚,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但林奕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份繁华之下,涌动着一股压抑的不安。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眼神中带着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 镇魔司驻地位于城北。 刚一进门,一名身穿铁甲、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便迎了上来。此人气息浑厚,隐隐有罡气流转,显然也是一名灵罡境的好手。 “陆校尉!苏校尉!你们可算来了!” 大汉名为王烈,是临江城的镇守校尉。他此刻满眼血丝,显然已被这案子折磨得不轻。 “王烈,情况如何?”陆炎翻身下马,直奔主题。 “邪门得很!”王烈一拳砸在掌心,咬牙道,“昨晚又死了十几户!不管是住在城东的富商,还是城西的乞丐,只要是被盯上的,几乎必死无疑。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妖气残留,甚至连家里的狗都没叫唤一声!” 没有任何痕迹? 林奕站在一旁,随手把玩着雁翎刀的刀柄。 没有妖气,那就不一定是有妖魔作祟。或者说,这妖魔的手段极为高明,懂得遮掩气息。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大人,城东又有……又有人死亡!” “带我们去现场看看。”陆炎雷厉风行。 一行人来到最近的一处失踪现场。 这是一家四口,房屋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的凌乱,都是躺在床上,仿佛是在睡梦之中一般(详细描写)。 陆炎和王烈在屋内仔细勘查,甚至动用了罗盘等法器,却依旧一无所获。 苏星月也释放感知,试图捕捉一丝残留的气息,最终只能无奈摇头。 林奕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面板。 【姓名:林奕】 【武学:纯阳十二重楼(圆满)、血煞镇妖经(大成)、断门三刀(圆满)、追风步(圆满)】 【妖魔寿元:一千九百二十四年(可凝练妖魂)】 现在手中还没有后续武学,这凝练妖魂之法之前因为妖魔寿元紧张,一直没有研究,现在倒是可以试一试。 心中想着,眼前的面板显现出一个个名字来。 猪妖铁鬃,鼠妖灰三爷…… 这些妖魔名字都是林奕之前所斩杀过得。 最终林奕将名字锁定在三尾狐妖之上。 就是你了。 虽然是手下败将,但这狐狸毕竟是灵罡境妖魔。 “凝练。” 林奕意念一动。 【消耗妖魔寿元一千年,开始凝练三尾妖狐妖魂……】 轰! 面板上的数字瞬间缩水了一大半。 随后一个只有林奕能够看见的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凭空浮现,并非之前那种充满毁灭气息的九幽狐火,而是一种纯净、内敛的魂火。 火焰扭曲、拉伸,逐渐凝聚成一道虚幻的人形轮廓。 片刻后,光芒散去。 一个身穿宫装、身段婀娜的女子虚影出现在林奕面前。 她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绝美脸蛋,眼角带着天然的媚意,只是此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再无半点桀骜与怨毒,有的只是如水般的顺从与空灵。 在她身后,三条虚幻的狐尾轻轻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罡波动。 正是那不可一世的黑风山姥姥。 宫装女子缓缓屈膝,动作优雅至极,对着盘坐在床上的林奕盈盈一拜。 那声音酥软入骨,却带着绝对的敬畏,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苏妩,参见吾主。” 林奕看着眼前对着自己盈盈一拜的绝色女子,眉头却微微皱起。 “能打吗?”林奕言简意赅。 苏妩身形虚幻,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起那张足以让众生颠倒的俏脸,有些畏惧地摇了摇头:“回禀主人,奴家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并无实体,亦无法调动天地灵罡……若是遇到强敌,奴家……奴家只能躲进主人体内。” 林奕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千年的妖魔寿元,就换了个这? 既不能扛刀,也不能挡枪,除了长得好看点,还会什么? “那你能离开我多远?”林奕不死心地问道。 “奴家神魂脆弱,离不得主人三丈之内,否则便会被天地阳气冲散。”苏妩楚楚可怜地说道。 林奕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摩挲着雁翎刀的刀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不能打,不能抗,还特么是个“挂件”。 一千年的寿元啊!这得杀多少头猪妖才能凑得齐?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奕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苏妩吓得花容失色,原本虚幻的身影更是颤抖了几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杀气震散。 “主……主人饶命!”苏妩连忙磕头,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奴家虽无战力,但……但奴家尚存生前记忆,对这世间妖魔习性了如指掌,定能为主人分忧!” “哦?”林奕收敛了几分杀意,指了指窗外沉寂的临江城,“那你便说说,这满城百姓梦中暴毙,是个什么路数?” 苏妩不敢怠慢,连忙飘到窗边,琼鼻微动,似乎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片刻后,她转过身,神色恭敬道:“主人英明神武,气血如龙,寻常妖魔自是不在话下。但这临江城的怪事,并非寻常妖物所为,而是一种名为‘梦貘’的诡谲东西。” “梦貘?”林奕挑眉。 “正是。”苏妩解释道,“此獠以生灵梦境为食,最喜吞噬恐惧与绝望。它无形无质,寻常刀兵难伤分毫,哪怕是灵罡境的攻击,若是没有附着神魂之力,也只能穿体而过,伤不到它本源。” 物理免疫? 第33章 青丘锻魂,神魂圆满 林奕心中一动。难怪王烈那般灵罡境的高手都查不出端倪,甚至连一丝打斗痕迹都没有。 这玩意儿躲在梦里杀人,纯粹是降维打击。 “那如何杀它?”林奕问道。 “这……”苏妩犹豫了一下,但在林奕冰冷的注视下,立刻和盘托出,“想要杀梦貘,唯有以神魂秘术,攻入梦境,或者以强大的神魂之力硬撼,将其震碎。” 说到这里,苏妩偷偷看了一眼林奕,小心翼翼地讨好道:“主人肉身金刚不坏,气血浩瀚如海,这固然是极好的。但……主人的神魂修行……若是遇到针对神魂的攻击,恐怕……会吃大亏。” 林奕沉默。 这狐狸精虽然说话好听,但也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无论是《血煞镇妖经》还是《纯阳十二重楼》,走的都是“肉身成圣”的路子。虽然开启十二隐门后,气血滋养神魂,让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但真要论起神魂攻防手段,他确实是一片空白。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强行推演功法后,他都会头痛欲裂,甚至昏厥过去。 神魂太弱,承载不了那庞大的信息洪流。 “你有法子?”林奕盯着苏妩。 既然这狐狸精能看出来,必然有解决之道。 “奴家生前主修的,乃是青丘一脉的《青丘锻魂经》。”苏妩媚眼如丝,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此法虽不修肉身,但专修一口先天魂气。修至大成,神魂如刀,可斩无形之鬼,亦可稳固识海,万邪不侵。” 稳固识海? 林奕眼睛一亮。 他并不在乎什么斩鬼不斩鬼的,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让自己在疯狂“氪命”推演后,不至于像条死狗一样躺上一整天的法门! 若是神魂强大了,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无限制地推演? 这哪里是什么花瓶? 这分明就是给自己的“外挂”装了个散热器啊! “传给我。”林奕当机立断。 苏妩不敢违抗,只见她眉心处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芒,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林奕的眉心。 轰! 一篇晦涩难懂的经文瞬间在林奕脑海中炸开。 《青丘锻魂经》。 观想青丘神山,引月华洗练神魂,去芜存菁,铸就无漏魂体。 林奕闭目凝神,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功法确实精妙,但修炼难度也是极大。常人想要入门,起码得观想个三五年,想要小成,没个三五十年水磨工夫根本不可能。 林奕意念一动,唤出面板。 【妖魔寿元:九百二十四年】 “消耗一百年妖魔寿元,推演《青丘锻魂经》!” 随着林奕心念落下,那种熟悉的时空剥离感再次袭来。 【第一年,你观想月轮,识海一片混沌,毫无反应。】 【第十年,你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月华凉意,神魂仿佛被清泉洗涤,那种常年杀戮积累的戾气被冲刷了不少。】 【第三十年,你神魂初凝,勉强有了轮廓,但依旧驳杂不堪。】 …… 【第七十八年,你的神魂凝聚成形,隐隐有一尊坐镇识海的小人轮廓。《青丘锻魂经》:小成】 【第一百年,你继续推演青丘锻魂经,隐隐感觉到了那一抹灵光,却无法将其握在手中。】 【推演结束!】 【《青丘锻魂经》:小成】 林奕长吐一口浊气。 前所未有的清爽! 以往消耗百年寿元推演,醒来后必然会伴随着轻微的眩晕和刺痛。但这一次,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思维清晰得可怕,就像是刚刚睡饱了三天三夜一样。 这一千年的寿元,花得太值了! “主……主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主人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主人是一团炽热的烈火,那现在,这团火中多了一根定海神针,稳如泰山。 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当初自己死的不怨! “还不够。” 林奕感受着识海中的变化,眉头微皱。 大成虽然够用,但距离“圆满”之境,也就是神魂如晶、无漏无垢,还差了一层窗户纸。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最后一步,单纯靠堆时间很难突破,需要极高的悟性去参透“神魂化形”的奥秘。 林奕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妩身上。 苏妩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主……主人想要做什么?” “既然你是这门功法的原主,那你对这功法的感悟,应该很深吧?”林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是的。”苏妩结结巴巴道。 既然妖魂已经认主,若是能拉入面板,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让她帮自己“代练”? 想到此,林奕心念一动,继续推演,只不过这一次,林奕尝试将苏妩拉入面板。 五十年的寿元在一次消耗一空。 【第一百零一年,你与苏妩商量着后续提升方法,有了苏妩的帮助,你进境神速。】 【第一百二十年,在苏妩的帮助下,青丘锻魂经大成】 【第一百三十年,苏妩也没有修炼到这种境界,你只能与她相互探讨钻研,虽然进境缓慢,但是却很扎实青丘锻魂经。】 【第一百五十年,《青丘锻魂经》:圆满】 嗡——! 推演再次开启。 接下来的“五十年”,对苏妩来说简直是噩梦。 她被迫在这个枯燥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向林奕演示神魂化形的奥秘,甚至还要充当陪练,被林奕的神魂一次次撞击、磨砺。 她是不用修炼,但她得负责“教”啊!这可是极度消耗心神的! 外界,弹指一挥间。 林奕再次睁眼。 这一次,他的双眸深处,仿佛有两轮清冷的月亮一闪而逝。 【《青丘锻魂经》:圆满】 识海内,一尊与林奕面容一般无二、通体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正盘膝而坐,镇压着周围汹涌的精神力。 圆满之境! “呼……” 林奕转头看向苏妩。 只见这位原本容光焕发、媚骨天成的绝世尤物,此刻正瘫软在地上,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被掏空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摧残。 “主人……奴家……不行了……”苏妩虚弱地呻吟道。 林奕感受着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实与强大,看了一眼宛如死狗般的苏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第34章 识破梦貘,以身为饵 屋内针落可闻,空气中弥漫着那一丝尚未散去的尸寒之气。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靠在门框上的黑衣青年身上。林奕双眸半阖,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刚刚经历了一场跨越百年的神魂推演。 随着识海中那一尊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彻底凝实,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涌上心头。林奕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抹冷月清辉一闪而逝,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息此刻沉静如渊。 “怎么了?有发现?” 苏星月最先察觉到林奕气息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质变,仿佛这把出鞘的利刃被收入了更深沉的刀鞘之中。 林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一家四口的尸体旁。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尸体,只是隔空虚抓了一把。在他的感知中,这些尸体的识海早已干涸崩碎,像是被某种东西硬生生抽干了所有的精神印记。 “这应该是梦貘吧。”林奕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梦貘?” 王烈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这个词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苏星月也是秀眉微蹙,似乎在搜刮着脑海中关于妖魔图鉴的记忆。 唯有陆炎,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额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瞬间转为恍然大悟。 “该死!我怎么没想到!” 陆炎来回踱步,腰间的重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语气急促:“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这种妖魔极其稀少,而且据说此中魔物并不是天地间的生灵,而是通过某种秘术凝练出来的。我曾在总部的《妖魔异闻录》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但从未想过竟会真的出现在这临江城!” “真有这种妖魔?”苏星月看向自家师兄,眼中带着惊讶。 “当然有!” 陆炎停下脚步,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看着林奕的眼神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钦佩。能一眼识破这种上古遗种,这林奕的见识,恐怕比自己这个镇魔司的天才还要广博。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解释道:“梦貘,无形无质,穿梭于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中。它们以生灵的梦境为食,尤其是噩梦。被它们盯上的人,会在睡梦中经历大恐怖,直至精神崩溃,神魂被其吸食殆尽。” 说到这里,陆炎看向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难怪查不出任何外伤和妖气,这东西杀人,根本不用刀,也不沾血。” 王烈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岂不是无解?咱们总不能不睡觉吧?” “不,并非无解。” 林奕淡淡开口,他也是刚才从苏妩那里得知的情报,“梦貘虽强,但为了维持在现世的存在,它们通常不会独自行动。” “不错!” 陆炎接过话茬:“梦貘虽然能吞噬梦境,但它们极其脆弱,且无法直接消化血肉精气。所以,梦貘通常会有一种伴生妖魔。” 他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严肃:“两者相辅相成。一种以梦境神魂为食,一种以……阳气精血为食。” “这种梦貘伴生妖兽名叫影煞。”陆炎分析道,“梦貘在梦中击溃人的神魂,人死之后,阳气未散,影煞便会趁机吞噬尸体中残留的精气与阳元。你们看,这些尸体虽然没有外伤,但面色灰败,皮肤干瘪,显然是一身精华被抽走了七七八八。” 苏星月倒吸一口凉气:“一魂一尸,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杀人组合。” “既然知道了是什么东西,那就好办了。”陆炎继续道。 “怎么办?”王烈下意识地问道。 “它不是喜欢吃梦吗?”陆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视全场,“那就给它准备一顿大餐。” 王烈眼神一亮:“你是说……设陷阱?” “不错。”陆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沉的天色,“梦貘挑选猎物极为挑剔,神魂越强大、气血越旺盛的人,对它们来说就越是美味。”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这临江城里,估计没有比咱们几个神魂更强、气血更旺盛的人了吧?”王烈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陆炎点头:“不错。梦貘对气血和神魂的感知极为敏锐。只要我们放开气息,它一定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找上门来。” “以自身为饵,打窝,然后灭杀?”苏星月清冷的声音响起,总结得很到位。 “不错。”陆炎点头,手按重剑剑柄,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奕,“林兄弟,今夜你来当诱饵,放心睡,等那东西一露头,看我一剑斩了它!” 林奕看着陆炎自信满满的模样,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他刚刚修成《青丘锻魂经》圆满,正愁找不到磨刀石。既然陆炎愿意当护法,他乐得清闲。 夜色如墨,浓云遮蔽了星月。 临江城一间宽敞的厢房内。 林奕和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熟睡。陆炎端坐在床边的一张太师椅上,重剑横于膝前,双目圆睁,灵罡境后期的修为运转到极致,感知笼罩着整个房间。 苏星月和王烈则隐伏在屋外两侧,随时准备策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陆炎盯着床上的林奕,耳边听着窗外的风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困倦感突然毫无征兆地袭来。这困意来得极度诡异,哪怕他是灵罡境武夫,气血搬运之下,眼皮依旧沉重得无法抬起。 “不对劲……”陆炎猛地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刺激神经。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但他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扭曲。厢房的墙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流淌,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冰冷。 他听到了剑刃相交的嘶鸣,看到了满地残破的镇魔司战旗。一只长满青色鳞片的巨手从虚无中探出,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颈。 “滚开!”陆炎怒吼,拔剑欲斩,却发现手中的重剑重逾千斤,根本无法举起。那只巨手不断收紧,窒息感与绝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沉沦在了梦境之中。 床榻上,林奕骤然睁眼,瞳孔深处两轮清冷的月牙印记一闪而逝。 在林奕的识海中,那尊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豁然起身。周围的精神力如沸水般翻滚。 他看到了陆炎的异状。这位灵罡境后期的天才校尉,此刻正瘫软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衫,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嘶声。 而在陆炎的头顶上方,盘踞着一团半透明的扭曲阴影。那阴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如同漩涡般的口器,正贪婪地吸食着从陆炎七窍中散发出的无形精神力。 梦貘! 第35章 斩魂追凶,地穴贪狼 这东西根本没有去碰气血旺盛的林奕,而是极其狡猾地选择了精神紧绷、试图钓鱼的陆炎。 林奕没有拔刀。对付这种无形无质的神魂妖魔,物理攻击毫无意义。 他心念一动。 识海中,神魂小人并指成剑,凌空劈下。 现实中,林奕眉心处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银色锋芒。这锋芒并非实体,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一柄三寸小刀。 《青丘锻魂经》杀招——斩魂! 银色小刀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斩入那团扭曲的阴影之中。 “吱——!” 一道极其尖锐、直刺灵魂的惨叫声在房间内炸响。这声音凡人听不见,却让屋外隐伏的苏星月和王烈同时闷哼一声,脑海中一阵刺痛。 那团半透明的梦貘阴影被银色小刀从中间一分为二,漩涡般的口器直接崩溃。 陆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从梦魇中惊醒。他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 “斩了?”陆炎顾不上擦汗,四下张望。 “没死透。”林奕翻身下床。 刚才那一记神魂刀斩出,梦貘确实遭受了重创。但在厢房角落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一道极其迅捷的黑影。 那黑影形如猎豹,通体漆黑,没有毛发,只有一层犹如实质的暗影包裹。 梦貘被斩切成两两半的身体一晃,竟然主动的钻进影煞兽的口中。 吞下梦貘后,影煞兽没有丝毫停留,四爪抓地,直接撞碎了厢房的木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院外冲去。 “别让它跑了!”陆炎怒喝,提剑便追。 屋外,苏星月和王烈也反应过来,纷纷爆发气血围堵。 但影煞兽的速度太快了,它天生亲和阴影,每一次跃动都能在黑暗中滑行数十丈,直奔城外而去。 陆炎、王烈、苏星月三人拼尽全力施展身法,却只能看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远。 “它的速度……我们追不上!”苏星月咬牙,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前方的黑点已经快要融入夜色。 下一瞬,一抹黑色的流光从他们身旁掠过。 林奕催动圆满境界的追风步,十二道隐门大穴同时轰鸣,纯阳气血灌注双腿。他的身形几乎脱离了重力的束缚,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便能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林奕死死咬住影煞兽的尾巴,两者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黑色的利箭,冲出了临江城的城门。 城外,夜风凄冷。 影煞兽一路狂奔,最终一头扎进了城西十里外的一片乱葬岗。 这里坟冢林立,磷火幽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尸臭与腐朽的气息。 林奕停在乱葬岗边缘,雁翎刀已经握在手中,强大的感知力向四周蔓延。 影煞兽的气息在一座巨大的无字坟丘前消失了。 林奕缓步走近,一脚踹碎了坟丘前的石碑。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洞入口,洞内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没有犹豫,林奕纵身跃下。 地洞极深,足足下落了十余丈,林奕才双脚触地。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修建着一座高耸的白骨祭坛。祭坛四周,堆满了干瘪的尸体。 那只逃跑的影煞兽,此刻正趴在祭坛下方,瑟瑟发抖。 在祭坛的顶端,端坐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一丈的狼头人身怪物。它身披重甲,裸露出的肌肉上布满了青色的妖纹。一股极其凶悍、远超黑风山狐妖的灵罡波动,在它周身激荡。 灵罡大成! 狼妖缓缓睁开眼,幽绿色的竖瞳锁定在林奕身上。它看了一眼下方重伤的影煞兽,又看向林奕,裂开长满獠牙的大嘴。 “一个人族初境,竟然敢追到这里。”狼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铁,刺耳无比。 林奕站在原地,神色漠然。他看了一眼祭坛周围的惨状,并没有废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 识海中,苏妩虚弱的声音传来:“主人小心,这是贪狼一族的妖魔,肉身极其强横,且掌握风系神通,比奴家生前要强出太多……” 白骨祭坛高耸,惨白的磷火在四周幽幽跳动。 狼妖端坐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奕,幽绿色的竖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 林奕没有开口废话。 他握紧雁翎刀的刀柄,体内十二道隐门大穴轰然运转。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灌入掌中刀。 林奕一步踏出,手臂肌肉虬结,手中长刀自下而上猛然挥斩。 断门三刀第一式,断念。 一道长达数丈的红色刀芒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碎石夹杂着骨渣四下飞溅,刀芒直奔祭坛上的狼妖而去。 狼妖冷哼一声,抬起布满青色妖纹的粗壮手臂。 溶洞内的气流瞬间汇聚,一面厚重的青色罡风在其身前凝聚成型。 “砰!” 刀芒狠狠劈在风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翻滚,将祭坛下方的干瘪尸体尽数掀飞。 风盾表面剧烈颤抖,青光急速闪烁,最终在一声闷响中将刀芒抵消。 狼妖收回手臂,裂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区区凡俗武夫,也敢来我面前送死。” 话音刚落,狼妖藏在背后的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真的是人族初境武夫能斩出的力量?刚才那一刀蕴含的纯阳气血,不仅霸道绝伦,更是震得它虎口发麻,险些击穿了护体灵罡。 林奕神色依旧漠然。 灵罡大成境的妖魔,皮确实够厚。单纯依靠肉身气血,想要将其斩杀,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至少上次斩杀苏妩的时候可是费了大劲。 “死!” 狼妖不再托大,它庞大的身躯骤然从祭坛上消失。 在风系天赋神通的加持下,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青色的残影。 下一瞬,狼妖直接出现在林奕面前。 沙钵大的拳头裹挟着狂暴的青色灵罡,撕裂空气,朝着林奕的头颅狠狠砸下。 这一拳带着开山断流之势,拳锋未至,强烈的风压已经压在林奕身上,仿若有千斤重担。 林奕眼神一凝,圆满境的追风步全力催动。 他的身体违背常理地向侧后方平移了三尺。 “轰!” 狼妖一拳砸空,重重轰在林奕身后的石壁上。 坚硬的岩壁瞬间崩塌,碎石狂飙。一个丈许宽、数尺深的深坑赫然出现,整座地下溶洞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摇晃,头顶的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 第36章 斩魂枭首,红莲教踪 狂暴的气浪吹得林奕黑衣猎猎作响。 林奕稳住身形,看着陷入石壁的狼头人身怪物,嘴角缓缓上扬。 狼妖将手臂从石壁中拔出,转头正对上林奕的笑容。 这笑容让它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一个凡人武夫,面对灵罡大成境的妖魔,凭什么笑得出来? “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狼妖怒吼,周身青色妖纹光芒大盛,准备发动更为致命的连击。 林奕站在原地,没有举刀。 他眉心处,一点银光骤然亮起。 青丘锻魂经,斩魂。 识海内,那尊与林奕容貌一致、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豁然起身,并指如剑,凌空挥下。 一柄三寸长的银色小刀凭空出现。 它无视了空间的阻碍,更无视了狼妖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青色灵罡。 银色小刀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狼妖的眉心,狠狠斩入它的识海。 “嗷——!” 狼妖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在空旷的溶洞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在神魂被无情撕裂的剧痛下,狼妖再也无法维持半人半妖的形态。 青光闪烁间,一头体长超过两丈、浑身长满坚硬青色毛发的巨大妖狼出现在溶洞中。 巨狼彻底失去理智,在地上疯狂打滚。 它庞大的身躯撞碎了白骨祭坛,撞塌了一根又一根钟乳石柱,整个溶洞内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林奕冷冷地看着满地打滚的狼妖,意念一动。 二十年妖魔寿元消耗一空。 刚才全力爆发而显得有些枯竭的十二座隐门宝穴,瞬间被凭空涌现的纯阳气血填满。 林奕脚下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巨狼的上方。 雁翎刀高举,金红色的气血将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奕双手握刀,借着下坠之势,对准巨狼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劈下。 “哧!” 刀锋切开坚韧的狼皮,斩断粗壮的颈骨。 一颗硕大的狼头滚落在一旁,断颈处喷涌出数尺高的滚烫血柱,将周围的白骨染成猩红。 巨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斩杀灵罡大成狼妖,总寿两千八百八十年,剩余妖魔寿元九百一十三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六百六十七年】 林奕平稳落地,随手甩去刀刃上的血迹。 这场战斗结束得极快。 从出刀试探,到神魂重创,再到满血斩首。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角落里,那只原本还在装死的影煞兽目睹了全过程。 它吓得浑身颤抖,连那团暗影都快维持不住了。 眼见林奕转过头,影煞兽发出一声怪叫,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溶洞深处的一条暗道疯狂逃窜。 林奕提刀欲追。 就在这时,暗道深处突然涌现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无面面具。 人影没有说话,双手快速结印。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逼林奕面门。 这光束中没有半点妖气。 林奕眼神一凛,横起雁翎刀挡在身前。 “铛!” 幽蓝光束击中刀身。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林奕双脚在地上滑行出三尺,才堪堪稳住身形。 坚固的雁翎刀面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林奕抬头看去。 那黑袍人影已经一把抓住了逃窜的影煞兽。 人影的身体开始扭曲,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一丝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秒,黑袍人影与影煞兽彻底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奕看着空荡荡的暗道。空间波动散去,黑袍人与影煞兽彻底消失。 他收回视线,提着雁翎刀走向那具巨大的无头狼尸。 狼妖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碎裂的白骨祭坛旁。断颈处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林奕踩住狼妖坚硬的皮毛。刀锋顺着颈部骨骼的缝隙切入。手腕翻转。骨骼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溶洞内回荡。 一颗拳头大小的妖丹被挑了出来。妖丹表面流转着青色的罡风,触手温热。 林奕将妖丹擦净,揣入怀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陆炎、苏星月和王烈先后跃入地下溶洞。 陆炎手握重剑,周身灵罡激荡。他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双脚落地,他的目光扫过崩塌的钟乳石柱、碎裂的白骨祭坛,最后定格在血泊中的无头狼妖身上。 青色妖纹尚未褪去,灵罡大成的残存威压依旧厚重。 陆炎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距离他们追丢影煞兽,到赶至这处地下溶洞,看似时间很长,但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一头灵罡大成的贪狼,被斩首了。 切口平滑。一刀毙命。 陆炎看向林奕。黑衣整洁,气息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陆炎在心中快速推演。换作自肯定能赢。但绝不可能赢得这么快。更不可能一刀枭首。 王烈站在陆炎身侧,嘴巴微张。络腮胡跟着脸颊的肌肉抽动。 “这……这就完了?”王烈憋出几个字。他握着长刀的手有些僵硬。 苏星月神色如常。似乎在她的认知中,林奕能够做到是一种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奕甩净刀刃血迹,收刀入鞘。 “跑了一个戴面具的黑袍人。带着影煞兽。”林奕开口,语气平淡。 陆炎深吸气,压下心头震动。他大步走到碎裂的白骨祭坛前。 陆炎拔出腰间的短匕,刮开白骨祭坛表面的骨粉,露出下方暗红色的金属阵纹。他将短匕靠近阵纹,匕首表面立刻泛起一层黑霜。 陆炎声音凝重:“这种阵法路数,是红莲教。” 林奕眼神微动。 他记得陆炎清算安平县那个勾结妖魔的县丞,身边跟着的灰袍老者,就是红莲教的余孽。 王烈闻言,脸色骤变。 “红莲教?他们不是在六十年前就被朝廷剿灭了吗?”王烈皱眉,“当年的清剿极其彻底。连他们的教主都被凌迟处死,怎么还会留下这种懂核心邪术的余孽?” 陆炎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堆积的干瘪尸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陆炎声音低沉。 “红莲教当年在大乾境内,名头与猎妖人并列。他们原本以猎杀妖魔为己任,教规森严。但后来,高层暗中勾结妖魔。甚至用活人献祭,研究人妖共生的邪术。” 陆炎指着脚下的阵纹。 “当年的清剿确实彻底。但红莲教分支极多,总有一些核心成员隐姓埋名潜伏了下来。这几十年来,青州各地偶尔也会出现红莲教的踪迹,但都只是小打小闹。像今天这样,直接在临江城外布置祭坛炼制梦貘的,还是头一次。” 苏星月走上前。她看着干瘪的尸体。 “炼制梦貘这种罕见的精神类妖魔,需要极其庞大的生魂。他们费这么大周折,目的是什么?” 陆炎沉默片刻。 “梦貘能吞噬恐惧与绝望,提炼出最纯粹的神魂本源。至于具体用途……”陆炎握住重剑剑柄,“我不知道。此事牵扯太大,必须立刻回青州城,禀报师傅。” 第37章神魂为刀,一息双杀! “走。此地不宜久留。”陆炎收起重剑,转身走向来时的地洞。 四人身形接连拔地而起,顺着地洞岩壁几次借力,跃出地面。 双脚落地。 风停了。 林奕抬眼。黑衣在死寂的空气中垂落。 视野中,原本磷火幽幽、坟冢林立的乱葬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血色荒原。天穹低垂,挂着一轮巨大的暗红色满月。脚下的泥土呈现出腐肉般的暗紫色,踩上去甚至能渗出黏稠的血水。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苏星月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不好,我们好像陷入阵法中了。” 话音刚落,荒原深处飘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桀桀桀……” 声音忽左忽右,雌雄莫辨,带着砂纸摩擦玻璃般的刺耳质感:“知道了梦貘……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吗?” 陆炎脸色骤变。 “不是阵法!”陆炎死死盯着前方扭曲的空气,沉声喝道,“是梦貘!这是梦貘编织出来的幻境!它在强行拉扯我们的神魂,小心了!” 王烈闻言,双刀出鞘,络腮胡根根倒竖,怒骂道:“装神弄鬼!” 血色荒原的地面突然剧烈翻滚。三道身影从血泥中缓缓升起。 中间一人,正是那个戴着无面面具的黑袍人。他肩膀上趴着那团扭曲的半透明梦貘,脚边伏着瑟瑟发抖的影煞兽。 在黑袍人两侧,赫然站着两头体型庞大的妖魔。 左边是一头身高两丈的铁甲犀妖,浑身覆盖着乌黑厚重的骨板,鼻尖的独角闪烁着幽蓝色的毒芒;右边则是一只通体血红的巨型螳螂,两把镰刀般的前肢滴落着腐蚀性的酸液。 两头妖魔,皆散发着灵罡圆满的气息。 “杀光他们。”黑袍人语气森寒。 “吼!” 铁甲犀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蹄狂奔,犹如一辆重型战车,直接撞向最前方的陆炎。血色泥土被掀飞数丈高。 血色巨螳螂则振动薄翼,化作一道残影,从侧翼迂回,两把锋利的镰刀直取王烈颈部。 “来得好!” 陆炎不退反进,双手握紧重剑,赤色灵罡催动到极致,迎头劈向铁甲犀妖的独角。 “铛——!” 金属爆鸣声响彻荒原。陆炎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崩裂。这幻境中,妖魔的力量似乎被无限放大了,而他体内的灵罡却运转滞涩,如同陷入泥沼。 另一边,王烈双刀交叉,勉强架住巨型螳螂的斩击。火星四溅中,王烈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十余步。 “这幻境在压制我们的修为!”王烈大吼。 黑袍人冷笑。手掌一翻,幽蓝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跃。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尖刺悄无声息地刺向陆炎和王烈的识海。 陆炎正与铁甲犀妖角力,猝不及防之下,脑海中如遭雷击,动作猛地一僵。 铁甲犀妖抓住破绽,粗壮的前蹄狠狠踹在陆炎胸口。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陆炎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破布袋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血色泥土中。 “陆校尉!”王烈分心惊呼。 巨型螳螂的镰刀瞬间划破王烈的右臂,带走一大块血肉。王烈惨叫一声,双刀脱手,踉跄倒地。 战局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崩盘。 “师兄!” 苏星月目眦欲裂。她身形如电,冲向倒地的陆炎。巨型螳螂却已调转目标,振动双翼,猩红的复眼锁定苏星月,两把滴血的镰刀当头劈下。 苏星月咬破舌尖,试图催动秘法拼命。但在这片被梦貘掌控的幻境中,她的气机被死死锁住,连抬手都变得无比艰难。 绝望感涌上心头。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面容白净俊秀的黑衣青年,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刀都没有拔。 他被吓傻了吗? 苏星月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黑袍人死死盯着林奕。 巨型螳螂的镰刀距离苏星月的头顶仅剩半尺。 就在这一瞬。 林奕动了。 他没有拔刀。五指颀长的右手自然下垂。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此刻泛起两轮清冷的银色月牙。 在林奕的视界中,这片看似无懈可击的血色荒原,其实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精神力丝线。而所有丝线的源头,都连接在黑袍人肩膀上的那团梦貘身上。 林奕眉心处,一点极其耀眼的银光骤然爆发。 识海内,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豁然起身,并指成剑,朝着虚空狠狠一划。 “斩。” 林奕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一柄三寸长的银色小刀凭空出现。它没有形体,却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极致锋芒斩向梦貘的本体。 “吱——!”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刺破苍穹。 趴在黑袍人肩膀上的梦貘,之前就被林奕重伤过,见到银色小刀,它慌乱闪躲,但是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被根根斩断。 “咔嚓……砰!” 幻境轰然破碎。 血月消失,暗紫色的泥土褪去。 冰冷的夜风重新吹拂在众人脸上。周围依旧是那片坟冢林立的乱葬岗。 “噗!” 幻境被强行破开,黑袍人遭到神魂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他连退数步,面具下的双眼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知道林奕之前重创了梦貘,但是这幻境可是由他操控,这种境界的武夫怎么能一击斩破梦貘的本源幻境? 铁甲犀妖和巨型螳螂也因为幻境破碎,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巨型螳螂的镰刀悬在苏星月头顶,却迟迟无法落下。 苏星月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林奕站在原地。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右手搭上了雁翎刀的刀柄。 “铮——” 清脆的拔刀声在死寂的乱葬岗中响起。 十二道隐门大穴在体内轰然运转。纯阳气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顺着经脉疯狂灌入刀身。 林奕脚下一踏。 圆满境,追风步。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瞬间穿透了十几丈的距离,出现在犀妖的身侧。 没有花哨的招式。 断门三刀,断念。 金红色的刀芒拉出一道长达丈许的半月弧线。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犀妖坚硬的甲壳,划过它粗壮的脖颈。 “吧嗒。” 那颗硕大脑袋滚落在地。殷红色的体液如喷泉般涌出。 于此同时,苏星月同样出手,短刃狠狠刺向螳螂妖魔的脖颈。 不过她才开十道隐门,面对这灵罡圆满妖魔,根本无法破防。 “哧啦——”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螳螂坚硬的甲壳,划过它纤细的脖颈。 “吧嗒。” 那颗长着猩红复眼的三角脑袋滚落在地。墨绿色的体液如喷泉般涌出。 林奕稳稳落地。 黑衣不染纤尘。 雁翎刀斜指地面,刀尖滴落着猩红的血珠。 从破开幻境,到连斩两头初境圆满妖魔,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快到让人窒息。 倒在地上的陆炎和王烈瞪大了眼睛,连胸口的剧痛都忘记了。他们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黑袍人死死盯着林奕,面具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神魂如刀,肉身如龙。红莲教收集的情报里,青州镇魔司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逃! 黑袍人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起重伤萎靡的梦貘,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影煞兽。 影煞兽发出一声哀鸣,化作一团浓郁的黑影,瞬间将黑袍人包裹在内。 不等林奕出手,黑袍人消失不见, 林奕手腕一抖,震落刀刃上的残血。 “锵。” 雁翎刀归鞘。 他转过身,面容白净。 “没事吧?”林奕看向地上的陆炎。 陆炎咳嗽了两声,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苦笑着在苏星月的搀扶下站起身。 “死不了。”陆炎看着林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林兄弟……你这藏得,可够深的。” 第38章 追魂红莲印,初入青州城 夜风吹过乱葬岗,带走浓重的血腥气。 林奕神色如常。黑衣在夜风中垂落,不染纤尘。他提着雁翎刀,走向庞大的铁甲犀妖尸体。刀锋顺着甲壳缝隙切入,手腕翻转,挑出一枚幽蓝色的妖丹。 接着走向巨型螳螂。手起刀落,挖出一枚墨绿妖丹。 两枚灵罡圆满妖丹,散发着狂暴的妖气波动。林奕用死妖的皮毛擦净血迹,揣入怀中。动作熟练,没有半点迟疑。 苏星月快步上前。她盯着林奕上下打量,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正欲松口气,目光却猛地一凝。 她一把抓起林奕的右手。 白净的手背上,多了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印记。花瓣紧闭,皮下透出刺眼的红光。印记微微蠕动,透着活物的邪性。 陆炎闻声凑近。看清印记的瞬间,他面色微变。 “血莲追魂印!” 王烈凑过来,眉头不由的皱起。 “红莲教特有的标记手段。”陆炎面沉如水,死死盯着那朵血莲,“刚才那个黑袍人在红莲教中的身份不低,竟然掌握这种秘法。此法能整改百里内便能感应到你的位置,想要抹除颇为麻烦。” 林奕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莲。 他没有说话。识海内,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豁然睁眼。青丘锻魂经全力运转。同时,体内十二道隐门大穴轰鸣,至阳至刚的纯阳气血顺着经脉冲刷向右手。 血莲印记剧烈颤抖,在圆满级神魂与纯阳气血的双重镇压下,它被光华闪动,并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不用白费力气了,祛除印记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待三个月,这东西就会自然消失掉。”苏星月说道。 “这三个月,你只需要躲在镇魔司中,任由那红莲教也奈何不了你的。” 林奕随手扯下袖口,盖住手背。 “留着挺好。”林奕语气平淡,这红莲教与妖魔勾结,如果对方敢来,那就是送妖魔寿元的,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当前的目标还是先获取修行的后续功法才行。 “现在连夜启程回镇魔司吧,此番若不是林兄,我们几人……” …… 数百里外。安平县。 夜幕低垂。 云层骤然撕裂。一艘长达十丈的青色木舟破空而出,悬停在废墟上空。木舟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几名身披青色狐裘的男女凌空而立。他们男的俊美,女的妖娆,眉宇间透着高高在上的淡漠。 领头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双手负后,周身没有丝毫灵罡外溢,却让周围的空间隐隐扭曲。 超越灵罡境的存在。 安平县幸存的百姓躲在远处的窝棚里,感受到这股压迫感,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老者无视了下方的凡人。他干枯的手指捏出一个古怪的法印,低喝一声:“溯源搜魂。” 一圈青色光晕从他指尖扩散,笼罩了整座蛇母庙废墟。 空气中的游离能量被强行重组。光影交错间,数日前的战斗画面在半空中模糊显现。 画面中, 青年体内十二个光点爆发,金红色的气血冲天而起。他一刀刺入狐妖头颅。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化作光点消散。 半空中死寂一片。 “没有灵罡波动……纯粹的肉身气血?”一名俊美男子失声惊呼。 “苏妩虽然只是初入灵罡,但也是我青丘血脉,底蕴深厚。竟被一个凡人一刀斩了?”另一名妖娆女子咬紧红唇,满脸不可置信。 老者盯着画面消散的地方,脸色阴沉得滴水。 “好一个凡俗武夫。好一个极道狂徒。”老者声音冰寒刺骨,“敢杀我青丘血脉,挑衅狐族威严!” …… 七日后。 官道尽头,一座通体由黑石巨块垒砌的庞大城池拔地而起。城墙高达数十丈,墙体表面密布着暗红色的阵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青州城。 四匹神骏的雷鳞马在宽阔的官道上疾驰,马蹄踏碎地面的积水,溅起阵阵泥浆。 林奕一袭黑衣,端坐在马背上。 陆炎策马与林奕并肩而行,指着前方那座散发着威压的巨城。 “林兄弟,前面就是青州城。”陆炎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带着一丝自豪,“大乾王朝十三州,规矩只有一条。衙门最大。任你什么传承千年的世家,还是底蕴深厚的隐世宗门,在朝廷面前都得盘着。镇魔司,就是悬在所有修行者头顶的刀。” 林奕微微点头。他对大乾的权力格局没有太多兴趣。他只关心加入镇魔司里有没有足够多的妖魔让他杀,有没有更高阶的功法让他推演。 苏星月策马靠近,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进镇魔司,规矩极严。不论举荐人是谁,背景有多深厚,都必须亲自闯过两道关卡。第一关,测骨。摸骨龄,验根基,筛选资质。第二关,问心。镇魔司内部有一面传承自上古的‘问心镜’,专查身家清白与心性,防妖魔奸细,也防心术不正之徒。” “你运气不错。”陆炎勒住缰绳,放慢马速,“明日刚好是青州镇魔司三年一度的新兵大考。你直接插班进去参加测试。只要过了这两关,你就是正式的镇魔司校尉。” 四人出示腰牌,畅通无阻地穿过城门。 青州镇魔司位于城中心,占地极广。高耸的门楼上悬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巨匾,上书“镇魔”二字。笔画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斩尽杀绝的凌厉刀意。 刚在衙门前的拴马桩前翻身下马,陆炎的神色便严肃起来。 “安平县青丘狐族现世,临江城红莲教余孽布阵。”陆炎看了一眼林奕手背上被衣袖遮住的血莲印记,“这两件事牵扯太大,可能涉及青州境内的大妖动向。我和星月必须立刻向指挥使大人面报。” 陆炎转头,招手叫来一名在门前值守的灰衣小旗。 “带林兄弟去甲字号新人舍暂住。安排妥当些。明日一早,带他去校场参加大考。”陆炎吩咐完,便与苏星月、王烈三人步履匆匆地跨入镇魔司内门,直奔中军大堂而去。 灰衣小旗恭敬领命。他转身看向林奕,见其衣着普通,身上甚至没有半点灵罡波动,但既然是陆炎校尉亲自交代的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大人,请随卑职来。”小旗在前面引路。 第39章 潜龙藏锋,断业之争 林奕提着雁翎刀,跟在小旗身后。两人穿过重重拱门,绕过巨大的青石演武场,来到一处幽静宽敞的院落前。院内整齐排列着几排坚固的平房。 小旗边走边压低声音解释:“林大人,这甲字号舍,住的都是各地镇魔司分部以及青州本地大势力举荐来的尖子。” 小旗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要么是世家嫡系,要么是宗门天骄。一个个心高气傲,您多担待。” 林奕没有回话,直接伸手推开木门。 屋内空间极大,是一间宽敞的大通铺。两侧靠墙摆放着整齐的硬木床铺。 推门声打破了屋内的低语。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门口。 林奕站在门槛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大圆满级别的神魂感知瞬间铺开,将屋内十多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八个初境小成,五个初境大成。气血虽然旺盛,但明显透着一股虚浮,显然是靠着家族资源和名贵丹药强行堆上来的境界。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但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所有人的核心,都集中在屋子最深处、靠窗位置的一张床铺上。 那里盘膝坐着一名穿月白锦服的青年。 青年面容冷峻,双目紧闭。他周身隐隐有青色的气流在皮肤表面流转、生灭。那是灵罡外放的标志。 旁边几个世家子弟正在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讨好与敬畏。 “楚哥这趟来参加考核,纯粹就是走个过场。十二道隐门的底子,外加灵罡大成境界。放眼整个青州这一届的新人,谁能比肩?”一名初境大成的马脸青年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谄媚。 “那是自然。楚家可是青州排名前三的顶尖世家。楚兄修炼的《青木玄罡诀》已经到了第五层。明天大考的头名,非楚兄莫属。咱们以后进了镇魔司,还得仰仗楚哥多多提携。”另一人立刻附和。 林奕收回目光,提着刀,径直走向门边最外侧的一个空床铺。 他一身普通的黑衣,面容白净俊秀。最关键的是,他将十二道隐门彻底封闭,纯阳气血完全内敛,浑身上下没有散发出半点灵罡波动。 不过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什么蠢猪,能安排到这间房舍的,那个没有一些背景。 一名身穿锦缎长衫的青年走到林奕床前。他手持一柄镶嵌玉石的折扇,目光在林奕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衣和满是缺口的雁翎刀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视。 “清河崔氏,崔远。”青年合拢折扇,拱了拱手,“看兄台气血内敛,不知是哪家名门的高足?” 林奕将雁翎刀放在枕边。 “安平县,林奕。” 崔远微微一愣。他在脑海中快速搜刮青州境内的世家宗派,却对“安平县”这三个字毫无印象。 偏安一隅的穷乡僻壤,出不了真龙。 崔远脸上的客套瞬间收敛。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屋子深处,重新融入那群围在楚天骄身边的世家子弟中。 林奕和衣躺下。连日的厮杀与奔波,让他的精神处于极度紧绷后的疲惫期。他没有理会那些世家子的势利,只是调整呼吸,让十二道隐门内的纯阳气血缓慢流转,温养经脉。 屋内的交谈声并没有刻意压低。 “听说了吗?这次大考的头名,奖励是一把半步灵兵,名为断业。”崔远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狂热。 “断业刀?那可是镇抚使魏渊大人早年用过的佩刀!”有人惊呼。 “不错。镇抚使大人统领整个青州镇魔司,权倾一方。他老人家定下的规矩,镇魔司内部分级森严。最底层是灰衣小旗,往上是黑衣校尉。一个百户管辖六名校尉,一个千户统领五个百户、三十名校尉。再往上,便是坐镇一方的指挥使。” 另一名世家子弟接过话茬:“魏渊大人收了六个亲传弟子。指挥使魏苍蓝大人是大师兄,陆炎校尉排第五。那个冷冰冰的苏星月是老六。听说苏星月一年前还是个凡人,短短一年连开十一道隐门,简直是怪物。” “天资再高又如何?终究只是凡俗武夫。”崔远看向盘膝打坐的楚天骄,语气谄媚,“楚哥可是实打实的灵罡大成。这次大考,断业刀非楚哥莫属。” 林奕翻了个身。 破军刀。 他伸手摸了摸枕边的雁翎刀。刀刃上满是与灵罡大妖硬撼留下的豁口,刀身内部更是布满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他确实需要一把新刀。 次日清晨。 沉沉的号角声在青州镇魔司上空回荡。 数千名来自青州各地的新人汇聚在巨大的青石校场上。校场中央,用朱砂绘制着一个占地百丈的庞大阵法。阵纹繁复,透着森然的灵气波动。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百户大步走到阵法边缘,声音裹挟着气血,传遍全场。 “大考规则,只说一次!” “此乃‘森罗幻阵’。入阵后,阵法会幻化出实力等同于初境小成的木头人。一刻钟内,斩杀十具木头人,记及格,授小旗衔。斩杀越多,排名越高。前三名,宝库任选功法一部。头名,赏半步灵兵‘断业刀’!” 百户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十人一组,入阵!” 林奕提着残破的雁翎刀,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第一组,楚天骄、崔远、林奕……”百户念出名单。 楚天骄一抖月白锦袍,折扇一收,腰间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足尖轻点,身形如大雁般掠入阵法中央,引来周围一片喝彩。 林奕面无表情,一步步跨入阵法边缘。 校场正前方的看台上。 青州指挥使魏苍蓝一袭紫袍,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目光深邃,看着下方阵法中站定的十人。 苏星月站在魏苍蓝身侧,眉头微蹙。 “大师兄,你是故意的吧?”苏星月声音清冷,“把林奕和楚家那个眼高于顶的世子排在一组。” 魏苍蓝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轻笑一声:“你和陆炎把这小子夸上了天,安平县一个小捕头,没有任何背景,能让你们如此夸耀,天资定然不俗。” 魏苍蓝放下茶盏,目光锁定在林奕身上:“师尊的第七个亲传名额空缺已久。楚家一直在运作,想让楚天骄拜入师尊门下。我想看看,这个被你和陆炎推崇备至的武夫,和青州第一天才放在一起,到底谁更利落。” 苏星月看了一眼阵法中那个安静握刀的黑衣背影。 “大师兄,看来我这小师弟,人选已经定了。”苏星月语气笃定。 魏苍蓝不置可否:“初境小成的木头人,虽然没有灵智,但胜在数量庞大,且不知疲倦。初境武夫气血有限,陷入围攻极易力竭。而灵罡境却能支撑更久。这不公平,但战场上,妖魔从不讲公平。” “铛——” 铜锣敲响。 森罗幻阵轰然运转。 朱砂阵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校场中央的空气剧烈扭曲,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密密麻麻的木头傀儡从红光中凝聚成型。 这些木头人身高八尺,手持厚重的木刀,关节处闪烁着符文的光芒。粗略扫去,足有数百具之多。 “杀!” 阵法内的考生纷纷拔出兵器,迎上涌来的傀儡。 第40章 三刀破森罗,震撼全场 森罗幻阵轰然运转。 朱砂阵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校场中央空气剧烈扭曲,伴随着木材摩擦的刺耳声响,密密麻麻的木头傀儡从红光中凝聚成型。 这些木头人身高八尺,手持厚重木刀,关节处闪烁着青色符文。粗略扫去,足有数百具之多。阵法生生不息,一旦木头人被毁,三息之后便会重新凝聚。 “杀!” 阵法内的考生纷纷拔出兵器,迎上涌来的傀儡。 楚天骄大笑一声。他月白锦袍鼓荡,腰间长剑出鞘。青木玄罡诀全力催动,一层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覆盖剑身。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直接冲入傀儡最密集的区域。 剑光分化。 青色剑气带着极强的韧性与切割力,瞬间绞碎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木头人。木屑横飞。楚天骄身法飘逸,在阵中从容游走,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华丽的剑花。他刻意放慢动作,将剑招的精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崔远等几个世家子弟背靠背结阵,抵挡得颇为吃力。木头人势大力沉,每一次木刀劈下,都震得他们虎口发麻。 “楚哥威武!”崔远一边挥动折扇格挡,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楚天骄嘴角上扬,手腕翻转,再次斩断三具傀儡。他眼角余光扫向看台,等待着高层的赞许。 看台正前方。 青州指挥使魏苍蓝端坐在太师椅上,微微点头。 “楚家这小子基本功很扎实。”魏苍蓝端起茶盏,“青木玄罡诀已经练出几分火候。灵罡大成对付这些初境傀儡,确实轻松。” 飞一具木头人的头颅。他很享受这种被仰望的感觉。考核头名,断业刀,还有魏苍蓝大人的亲传弟子名额,他全都要。 林奕站在原地。 他一身黑衣,右手自然垂落,搭在残破的雁翎刀刀柄上。 周围七八具木头人举起木刀,齐齐劈向他的头顶。狂风压下,吹动他的黑色衣摆。 崔远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冷笑出声。这安平县来的土包子,连拔刀都不敢,直接被吓傻了。 看台上,魏苍蓝端着茶盏,目光扫过阵法,在林奕身上停顿半秒,随后移开。 木刀距离林奕头顶仅剩三寸。 林奕动了。 五指收紧。拔刀。 “铮——” 刺耳的刀鸣声撕裂空气。 林奕体内,十二道隐门大穴轰然洞开。蛰伏的纯阳气血彻底爆发。金红色的血气透体而出,直冲数丈高空。 雁翎刀裹挟着狂暴的纯阳之力,横扫而出。 金红色的半月形刀芒一闪而逝。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八具木头人瞬间炸裂。坚硬的符文木材在纯阳气血的高温与刀锋的切割下,直接化为漫天木屑。 刀势未尽,刀芒继续向前推进,将后方七八具木头人一并拦腰斩断。 一刀,清空身前三丈区域。 全场死寂。 崔远挥舞折扇的手僵在半空。 “十……十二隐门!”崔远声音变调。 楚天骄斩下木头人手臂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转过头,看着那道黑衣身影。对方身上的气血波动,甚至压过了他引以为傲的青木灵罡。 看台上。 魏苍蓝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等底蕴,难怪你们如此推崇。不过,初境武夫气血有限,这种程度的爆发,他斩不出第二刀。” 阵法运转。 红光大盛。被斩碎的木头人化作木气,在阵法节点处重新凝聚。三息时间,二十多具崭新的木头人重组完毕,再次扑向林奕。 林奕看着源源不断的木头人,眉头皱起。 太慢了。 一刻钟斩十具及格,斩杀越多排名越高。但他不想浪费时间。断业刀,他势在必得。 林奕双手握住雁翎刀。 林奕脚踏追风步,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主动冲入木头人最密集的区域。 第二刀,断念! 刀锋斩出,空气被强行排开,发出沉闷的音爆。 一道长达十丈的金红色刀芒横扫而出。刀芒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 “轰!” 巨响震天。 前方五十多具木头人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接触刀芒的瞬间,符文崩碎,躯干直接化为齑粉。地面上被犁出一道半尺深、十丈长的焦黑沟壑。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崔远等人掀翻在地。 楚天骄后退一步,他身上的月白锦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这武夫的爆发力怎么回事? 魏苍蓝也眯起了眼睛。他原本随意的坐姿变得端正,目光死死锁定林奕。 阵法内,红光疯狂闪烁。 森罗幻阵被激发到了极限。地面的朱砂阵纹如同沸腾的鲜血,疯狂抽取地脉灵气,试图填补被林奕一刀清空的区域。上百具木头人开始在红光中扭曲成型,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 林奕深吸一口气。十二道隐门内的纯阳气血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手背上的血莲印记在高温下隐隐作痛,被他强行压制。 雁翎刀上的裂纹迅速扩大,发出刺耳的悲鸣。 林奕双手握刀,高举过头。大圆满级别的神魂瞬间铺开,精准锁定了前方红光最密集、阵纹最繁复的核心区域。 第三刀。 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达二十丈的恐怖刀罡,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轰然劈落。 这一刀,他没有斩向木头人,而是直接劈在了阵法的灵气汇聚点上。 “轰隆——!” 地动山摇。 青石板铺就的校场剧烈震颤。狂暴的纯阳气血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阵法空间。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地面上,那些用朱砂和妖兽精血绘制的繁复阵纹,在金红色刀罡的绝对力量碾压下,寸寸断裂。红光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刚刚凝聚出一半的上百具木头人,失去阵法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烂木头。 微风吹过。 阵法,停了。 不,是碎了。 林奕站在刀痕起点。 “啪嗒。” 不堪重负的雁翎刀终于碎裂,化作几块废铁掉落在地。林奕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着满地狼藉,面容依旧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尴尬。 用力过猛了,这阵法竟然…… 看台上。 魏苍蓝死死盯着那道贯穿阵法的刀痕,紫色袖袍下的双手猛地攥紧。 苏星月站在他身侧,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大师兄,我记得当年你参加新兵大考,你用了四刀,破了森罗幻阵,震惊全场,这才被师傅破格收为大弟子。” 第41章 问心映杀意,破格升校尉 看台上,魏苍蓝收回目光。他紫袍下的手指松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盖住眼底的波澜。 校场中央一片死寂。负责记录成绩的百户僵在原地,手里拿着记录成绩的毛笔,不知道该怎么写。阵法坏了,这考核还怎么继续。 “咳。”魏苍蓝放下茶盏,声音裹挟着雄浑的气血,传遍整个校场,“阵法年久失修,承载力不足。林奕力量达标,第一关,甲上。” 一锤定音。 百户松了一口气,大声唱喏:“第一组,林奕,甲上!楚天骄……甲上!崔远,丙下……” 虽然同样是甲上,但林奕是因为成绩最高只有甲上,而楚天骄是真的甲上。 楚天骄站在满地残木中,脸色铁青。他引以为傲的青木玄罡诀,他精心设计的华丽剑招,在林奕那蛮横霸道的三刀面前,显得十分可笑。周围那些原本敬畏他的目光,此刻全聚在那个黑衣青年身上。 楚天骄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甘。这只是第一关测骨,考的是肉身爆发。凡俗武夫气血再旺,终究有极限。第二关问心,考的是神魂与定力。他不信一个没有灵罡护体的凡人,能挡住问心镜的审视。 林奕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随手扔掉手里光秃秃的刀柄。雁翎刀材质太差,承受不住纯阳气血的灌注。 由于阵法损毁,后续新人的考核只能改为传统的木桩测试。有林奕珠玉在前,后面的比试变得索然无味。那些世家子弟和各县天才的卖力表现,再也无法引起高层的兴趣。 半个时辰后,第一关彻底结束。 魏苍蓝从太师椅上站起。他大袖一挥,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古镜从看台后方飞出,稳稳悬停在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 镜面斑驳,边缘刻满复杂的云纹,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沧桑感。 “第二关,问心。”魏苍蓝负手而立,声音冷酷,“镇魔司斩妖除魔,随时面临生死考验。心术不正者,死。意志不坚者,死。妖魔奸细,死。这面问心镜乃镇魔司重宝,直指本心。按第一关名次,依次上前照镜。” 百户翻开名册,大声念出名字。 崔远第一个走上高台。他强作镇定,站到青铜镜前。 镜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晕,瞬间将崔远笼罩。崔远的眼神立刻变得涣散。不到三息时间,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别杀我!不要过来!”崔远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翻滚。 问心镜上方,幽光交织,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画面中,崔远在清河县欺男霸女,面对一头低阶妖魔时,竟将随从推出去挡灾,自己落荒而逃。 “心性懦弱,行事卑劣。淘汰!。”负责记录成绩的百户无表情地宣判。 两名甲士上前,不顾崔远的哀嚎,直接将他拖走。 下方的新人们面色惨白。这问心镜不仅能看破恐惧,还能重现内心的阴暗面。 接下来的测试,丑态百出。有人在镜前痛哭流涕,有人暴起伤人,有人直接昏死过去。十个人里,能清醒撑过十息的不到三个。 “楚天骄。”百户念道。 楚天骄整理了一下月白锦袍,迈步上台。他站在镜前,幽光落下。 楚天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青木灵罡在他体表自动护主,抵御着问心镜的精神入侵。 十五息后,幽光散去。楚天骄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通过这一关,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心性、意志上佳。过。”魏苍蓝给出评价。 楚天骄走下高台。他转头看向站在队伍最后的林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凡俗武夫没有灵罡护住识海,面对问心镜的直击,只会比那些人更惨。 “林奕。”百户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魏苍蓝和苏星月也盯着那个走上高台的黑衣身影。 林奕脚步沉稳,黑衣在风中垂落。他走到问心镜前,站定。 幽蓝色的光芒从镜面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 看台上的陆炎捏了一把汗。他知道林奕杀伐果断,但问心镜的威力非同小可。 光芒笼罩下,林奕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漆黑的瞳孔中,没有迷茫,没有恐惧。 他的识海内。 一尊晶莹剔透的神魂小人盘膝而坐。面对涌入识海的幽蓝光芒,神魂小人豁然睁眼。青丘锻魂经圆满境界的神魂之力全面爆发。 林奕没有选择被动防守。他直接操控神魂力量,化作一柄无形的尖刀,顺着幽蓝光芒的轨迹,狠狠刺向问心镜的本体。 “嗡——!” 青铜古镜剧烈震颤。沉闷的金属嗡鸣声响彻校场。 镜面上的幽光被强行逼退,紧接着,爆发出刺目的血色红光。 所有人抬头看向半空。问心镜投射出的画面,让全场数千人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中,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贪生怕死。 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荒原上堆满了尸体。巨大的狐妖、铁甲犀妖、巨型螳螂……无数妖魔的残骸堆积成山。血液汇聚成水洼。 一个面容白净的黑衣青年提着刀,走在尸山血海中。他面无表情,手起刀落。每一次挥刀,都有一颗妖魔的头颅滚落。 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斩妖,除魔。 这股杀意透过画面,实质般地压在校场每一个人的心头。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林奕的世家子弟,眼中除了震撼,找不到其他情绪。 楚天骄呆立在原地。他看着画面中那个黑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论是心性还是资质,都与这个青年相差甚远。 十多息后心镜重新恢复暗淡。 “林奕,问心,极佳!” 不论是侧骨还是问心,显然林奕毫无疑问的拿下了魁首。 在魏苍蓝的示意下,有百户捧着一柄连鞘长刀。刀鞘通体漆黑,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刀柄处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 他将长刀掷向林奕。 林奕抬手接住。入手极沉,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气透过刀鞘传递到掌心。 “此刀名断业。半步灵兵。”魏苍蓝看着林奕,“从今天起,它归你了。你免去小旗试用,越级晋升黑衣校尉。直属中军大堂调遣。” 新兵直接授校尉衔,不是没有过,如林奕这般表现者,这待遇实属正常。 林奕握住刀柄,拇指轻推刀格。 “铮。” 一截雪亮的刀身弹离刀鞘。森寒的刀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痕。好刀。比那把破铁片强太多。 “多谢指挥使。”林奕还刀入鞘。 第42章 龙象残篇,崩山之劲 校场上的喧嚣被抛在身后。 魏苍蓝负手而立,步频不快,林奕跟在三步之外,左手握着新到手的“断业”,右手自然下垂。 两人穿过演武场,绕过几处戒备森严的暗哨,停在一座九层高的黑色塔楼前。 塔楼通体由玄铁浇筑,没有窗户,只在正面开了一扇沉重的铜门。 门口没有守卫。 只有一只半人高的石狮子,眼珠子是两颗暗淡的猫眼石。 魏苍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奕,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扫过,“镇魔司的根基,不在人多,而在法。”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紫色令牌,按在石狮子的额头上。 “咔咔咔……” 石狮子内部传出机括咬合的脆响,紧接着,那扇紧闭的铜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着陈旧纸张、防腐香料以及淡淡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进来。” 魏苍蓝收起令牌,率先迈入。 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冷光。 一排排高耸至顶的红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线装书册和兽皮卷轴。 “一层是凡俗武学,二层是基础灵罡法门。” 魏苍蓝没有停留,领着林奕径直顺着螺旋楼梯向上,“你的起点,在第四层。” 林奕默不作声地跟上。 直到踏上第四层的木质地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这一层的书架很少,只有寥寥七八个,每一个都被独立的小型阵法笼罩,流转着微光。 “坐。” 魏苍蓝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太师椅,自己则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手指在那些悬浮的光团上轻轻划过。 “林奕,你可知凡俗与灵罡的区别?” 没等林奕回答,魏苍蓝便自顾自地说道:“凡俗练肉,灵罡练气。所谓的灵罡,便是引天地煞气入体,与自身气血熔炼,化作能外放杀敌的罡气。” “大乾王朝,修行法门万千。但在镇魔司,只讲究两个字——杀力。” 魏苍蓝的手指停在一个灰扑扑的兽皮卷轴上,指尖轻弹,破开禁制,将其取下。 “你的《纯阳十二重楼》已经圆满,肉身底子打得极好。”魏苍蓝转身,将卷轴扔给林奕,“寻常的灵罡法门,那种温吞水的路子,配不上你的纯阳气血。练了也是浪费。” 林奕抬手接住卷轴。 兽皮粗糙,触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凶兽的体温。 展开一看,只见卷首用古拙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太古龙象诀》。 “这是残篇。” 林奕扫了一眼,抬头看向魏苍蓝。 “眼力不错。”魏苍蓝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几分,“这是以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完整版据说能直通天罡境,可惜只剩下了灵罡这一部分。” “但这部分,足够你用了。” 魏苍蓝转过身,神色严肃了几分,“此法霸道异常。它不是引气入体,而是通过特殊的呼吸频率,强行掠夺地脉中沉淀的‘地煞’。修炼此法者,罡气沉重如山,厚重无锋,却能碾碎一切花哨。” “唯一的缺点,是对肉身负荷极大。肉身不够强者,吸一口浊煞,经脉会有寸寸崩裂的风险。” 说到这里,魏苍蓝深深看了林奕一眼,“整个青州镇魔司,敢练这门呼吸法的不超过五人。我是其中之一。我觉得,你也能练。” 林奕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兽皮卷上。 强行掠夺浊煞。 罡气沉重如山。 这确实很符合他的胃口。 既然要杀妖,那就要最狠的刀,最霸道的法。至于肉身负荷?他有面板在身,只要有足够的妖魔寿元,就没有推演不出来的完美路径。 “还没完。” 魏苍蓝走到另一个角落的书架旁,从中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听星月师妹说,你在临江城斩杀了犀妖和螳螂妖?” 魏苍蓝随手将线装书抛了过来。 “这是给你的额外奖励。临江城一行,你不仅救了同僚,还斩杀了红莲教的棋子,这份功劳,司里记下了。” 林奕接过书册。 封面上写着《崩山劲》。 名字很俗,甚至透着股大路货的味道。 “别嫌名字土。”魏苍蓝似乎看穿了林奕的心思,嗤笑一声,“这是军中杀伐术。不讲究招式变化,只讲究发力技巧。将全身劲力拧成一股,瞬间爆发。练到大成,拳脚即是重锤。” “配合你的纯阳气血和即将修炼的龙象罡气,你这双拳头,也能砸碎妖魔的脑袋。” 林奕翻开第一页。 里面画着几幅简陋的人体经络图,标注着劲力运转的路线。图虽简陋,但每一条红线都透着股狠辣劲,直奔要害。 简单的东西,往往最实用。 “谢大人赏赐。”林奕这次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有了这《崩山劲》,他的短板算是补齐了。 “行了,东西拿了就滚吧。” 魏苍蓝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既然当了校尉,就别想着在城里享福。青州最近不太平,有的是脏活累活等着你。” 林奕抱拳行了一礼,转身朝楼下走去。 出来后,领路的灰衣小旗将林奕带到了一处位于城北的独立小院。院墙高耸,青砖铺地,角落里栽着几株耐寒的黑松,环境倒是清幽,只是透着股冷硬的兵家气息。 “以后你就住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隔壁院墙传来。 林奕转头,只见陆炎正坐在墙头,手里拎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抛玩着几枚花生米。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戎装,穿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奕手里那卷兽皮。 “选了《太古龙象诀》?”陆炎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魏师兄还真是看得起你。” 林奕推开院门,走进屋内将“断业”刀挂在墙上,这才转身看向陆炎:“这功法有问题?” “没问题,就是费命。” 陆炎跳下墙头,轻飘飘地落在林奕院中,自顾自地坐在石桌旁,“这玩意儿讲究掠夺地脉浊煞。你知道什么是浊煞吗?那是大地深处沉积的死气、废气。吸一口,就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还要控制着它们在经脉里游走,稍有不慎,经脉寸断。”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五年前开始练,每天疼得死去活来,用了整整三年才入门,五年才至大成。这还是因为我有陆家的药浴底子吊着命。” 说到这里,陆炎眼神中闪过一丝傲然。五年大成,放眼整个青州镇魔司,除了那个变态的大师兄魏苍蓝,没人比他更快。 “你也练这个?”林奕有些意外。 “我是老五,自然得练点硬东西。”陆炎灌了一口酒,正色道,“既然成了校尉,过几天文书下来,就得组建队伍了,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小队。 林奕沉默,现在他还没弄清楚镇魔司的架构,以及各个小队的作用。 陆炎见他不说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不打扰你休息。既然选了这门功法,就做好吃苦的准备。这些护脉丹尼先用着,免得第一口煞气入体就把自己玩死。” 说完,他一抬手,一个玉瓶抛了过来。 林奕打开瓶塞,里面放着五六枚拇指大小,通体血红的丹丸,散发着淡淡辛辣的气味。 “多谢!” 陆炎摆摆手,翻墙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奕目送陆炎离开,反手关上了房门。 走到床边坐下,从怀中摸出那卷《太古龙象诀》和《崩山劲》。 第44章 龙象初成,奔赴黑水关 林奕盘坐在床榻之上,拿出护脉丹吞入腹中,然后换出面板。 将苏妩拉入面板开始推演功法。 随着意念落下,面板上的寿元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第一年,你开始尝试修炼《太古龙象诀》。你按照功法,试图从地脉中汲取地煞之气。即便有护脉丹的加持,但那滋味如同吞服铁水,你的经脉被灼烧得剧痛难忍,进境极慢。】 【第三年,你在痛苦中煎熬。在苏妩的帮助下,你终于将一缕地煞,融入气血之中。】 【第七年,你始终无法将第一隐门中的纯阳气血转化为龙象罡气。你虽然肉身强横,但这地煞浊气实在难以驯服。】 【第十五年,苏妩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指着你怀里的两枚妖丹说道:“这功法霸道,讲究的是以力破巧。地煞之气太杂,但这妖丹里的妖气却是现成的能量。你肉身能抗住纯阳气血的冲刷,就能抗住妖气的暴动。不如以妖丹代替地煞,强行炼化。”】 【第十六年,你听取了苏妩的建议。你一口吞下那枚幽蓝色的犀牛妖丹。狂暴的妖力在你体内炸开,仿佛一头疯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你死守心神,运转龙象诀口诀,强行镇压这股力量。】 【第三十二年,在苏妩的辅助引导下,你终于将犀牛妖丹的一丝本源融入第一隐门。原本金红色的气血开始发生质变,染上了一层厚重的苍青色。第一道龙象罡气,成了。】 【第九十二年,你日夜不休地汲取犀牛内丹。这枚妖丹蕴含的能量超乎想象,你的前三道隐门内的气血终于全部转化为龙象罡气。你的肉身强度再次暴涨,举手投足间,似有巨象嘶鸣。】 …… 【第二百八十八年,你耗尽了手中所有的妖丹。在两股截然不同的妖力冲刷下,你的龙象罡气变得既厚重如山,又锋锐如刀。体内前六道隐门大穴轰鸣不止,气血彻底完成了转化。】 【第二百九十八年,你试图冲击第七道隐门。但手中已无资源,地脉中的地煞之气相比妖丹太过稀薄,进境如龟爬。你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推演结束。】 【本次推演消耗寿元:三百年。】 【获得成果:《太古龙象诀》小成。】 现实世界。 林奕猛地睁开双眼。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整个房间。 林奕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白净的皮肤下,隐隐流淌着苍青色的光泽。他试着握拳,掌心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响。 “呼……” “三百年……才修成前六门。” 林奕揉了揉眉心。 这次推演,不仅消耗了三百年的寿元,更是将他这段时间斩杀的所有妖魔的内丹全部消耗一空。 林奕看了一眼面前化作粉末的妖丹残渣,眉头微皱。 《太古龙象诀》一共十二层,对应十二重楼。现在才到第六层,就已经消耗了这么多的妖丹。 “得搞钱,搞妖丹。” 林奕倒头便睡。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 林奕是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翻身起床,随意洗了把脸,推开房门。 院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银白色的锁子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高束,并未佩戴珠翠,只用一根红绳随意绑着。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煞气。 即使是看惯了苏星月那种清冷美人的林奕,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很有味道。 “林奕?” 女人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带着几分磁性。 林奕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腰间的百户腰牌上扫过:“有事?” “我是第七百户所的楚灵儿。” 楚灵儿上下打量着林奕,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昨日的比试我看了,你很不错。” 她迈步走进院子,也不见外,直接走到石桌旁,将一份文书拍在桌上。 楚灵儿说话很直,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加入我的小队,每个月除了应有的俸禄外我个人再给你加两枚护脉丹。” 她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对于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但林奕面无表情。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自顾自地开始洗漱。 “没兴趣。” 林奕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含糊不清。 什么丹药、银两,对他来说都是虚的。他现在只想知道哪里有妖魔杀,哪里能让他快速收割寿元和妖丹。 楚灵儿眉头一挑,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嫌少?” 楚灵儿转过身,看着林奕的背影,“我知道你是天才,有傲气。但你要知道,镇魔司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没有靠山,你连好一点的任务都接不到。” 林奕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身回屋去取断业刀:“小队的事情,我还想在考虑考虑。” “你……” 楚灵儿有些气结。 但想到这次任务的凶险,她强压下火气。 “林奕,你听我说完。” 楚灵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我的小队,这两日就要换防去黑水关。” 听到“黑水关”三个字,林奕拿刀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头。 楚灵儿以为他怕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看来你也听说过那里。不错,黑水关是青州最前线,直面妖魔,也是真正的绞肉机。” 楚灵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上一批队员伤亡过半。所以我需你。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是……” “我去。” 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楚灵儿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词还没说出口,就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她错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奕转过身来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在发光? 那种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群肥美的羊。 “你……你说什么?”楚灵儿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奕将断业刀挂在腰间,整了整黑色的校尉服,大步走到楚灵儿面前。 “什么时候出发?” “???” 楚灵儿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期待的青年,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家伙,是不是对“送死”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第45章 目标黑水关,猎妖司中露锋芒 楚灵儿看着林奕。 她自问在青州镇魔司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那些被派往边关时面如土色的新兵,也见过不少满腔热血却在听到“伤亡过半”后瞬间哑火的天才。 但像林奕这样,眼神里冒出某种令人心悸的“贪婪”光芒的,她是头一个见。 “你认真的?”楚灵儿眉头微蹙,右手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林奕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挂在墙上的“断业”。 漆黑的刀鞘与他修长的五指形成鲜明对比,拇指轻推,一抹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室内一闪而逝。 “讲讲小队。”林奕转过身,言简意赅。 楚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拉过一张长凳坐下,声音恢复了干练:“第七百户所,目前算上你,一共五个人。” “我是队长,灵罡圆满。”她伸出一根手指,“另外两个,吴大志、赵猛,都是军中提拔上来的硬茬,灵罡大成,实战经验丰富,话不多,能杀妖。”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林奕一眼,“最后一个,你应该认识。楚天骄,也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灵罡大成,十二隐门全开。” 林奕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要这人不阻碍他杀妖即可。 楚灵儿语气一软。 若是昨日之前,她肯定会傲然说楚家麒麟儿。可昨日林奕那三刀,把楚天骄的道心都快劈碎了。 “他在黑水关待过半年,熟悉地形。”楚灵儿生硬地转过话题,“黑水关,青州最北端,扼守‘断魂峡’。那里地势险要,是妖域进入大乾的唯一咽喉。过了黑水关,后面就是一马平川的青州平原,所以那里绝不能丢。” 林奕走到窗边,看着远方阴云密布的天际,“妖魔多吗?” 楚灵儿冷笑一声,那是种带着血腥味的笑,“黑水关外的土,都是被妖血染成紫黑色的。尤其是,距离十年一次的‘大妖潮’,只剩不到半年了。” “妖潮?” “妖域各族联合,倾巢而出。”楚灵儿的声音沉重了几分,“你以为大乾境内的妖魔杀不尽是因为它们能生?错了。那是因为每次妖潮,都会有无数妖物冲破防线,潜伏进关内。它们是大妖留下的钉子,是杀不完的祸根。” 林奕转过身,目光直视楚灵儿,“妖域的实力,如何?” 楚灵儿沉默片刻,并拢双指,在木桌上划出一道线。 “青州面对的是‘吞天妖王’。那是一位妖躯顶天立地的存在,其实力与咱们青州镇抚使魏渊大人处于同一层次。他麾下有十二战将,号称‘十二天罡’,每一个都是天罡圆满,相当于咱们镇魔司的指挥使级别。” 林奕沉默。 天罡境巅峰的妖魔……那得是多少年的寿元? “这和青丘相比,如何?”林奕突然问道。 楚灵儿瞳孔骤缩,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青丘?不要拿吞天妖王和青丘比。吞天妖王只是割据一方的豪强,而青丘狐族……据传,青丘深处坐镇着拥有化神实力的狐仙。整体实力,足以与我整个大乾王朝分庭抗礼。” “化神……”林奕低声重复,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断业刀。 楚灵儿见状,只当他是被吓到了,语气稍微放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青丘狐族自诩血统高贵,极少参与妖潮。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它们的核心血脉,它们一般不会大举进犯。” 林奕没接话。 “还需要准备什么?”林奕问。 “物资司里会发,出发前去一趟城东的猎妖人。”楚灵儿站起身,甲胄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镇魔司挂个猎妖人的职。黑水关杀的妖魔,除了能换司里的军功,还能在公会那边领一份赏金,当然,你手机要是有足够的妖魂,也可以去换些有用的东西。” “还有,一日后,城北校场集合。” 楚灵儿走后。 林奕站在院中,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朵微微跳动的血莲印记。 这东西,现在成了他最好的“指南针”。 红莲教,青丘,黑水关。 他抬起头,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 青州城东,长街喧嚣。 林奕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一座占地极广的黑石建筑前停下脚步。建筑顶端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妖兽头骨,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终年不灭的绿色火光。 这是青州猎妖司总会。 走进沉重的包铜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麦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殿内部空间极大,穹顶高耸。数百名穿着各异的猎妖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赤着上身展示刚留下的爪痕,有人在角落里为了几块碎银的战利品分配争得面红耳赤。 林奕一身整洁的黑衣,面容白净俊秀。腰间挂着那把连鞘的断业刀。 他走入大殿的瞬间,立刻引来几道审视的目光。在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油条眼里,林奕这身装扮太干净,绝对是那些大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 林奕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大殿的柜台。 “交任务。” 林奕声音平淡。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银色令牌,拍在黑檀木的柜面上。 这块银牌还是在安平县时苏星月给他的。 自从学会了收取妖魂,这些时间斩杀的妖魔魂魄,都收在这银牌中。 柜台后坐着一名穿青色制式长裙的接待少女。她正低着头,手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核对账目。 “银牌猎妖人?还没注册铭刻姓名?”少女瞥了一眼桌上的牌子,头也没抬,声音透着程式化的慵懒,“未注册的牌子?释放妖魂记录吧,我这边查验。” 林奕点头。他抬起右手,一缕精纯罡气在指尖吞吐,精准地刺入银牌的核心阵眼。 “嗡。” 银牌表面阵纹大亮。一团团兽影从牌中冲出,悬浮在柜台上方。 最先涌出的,是安平县和临江城外斩杀的那些初境杂妖。长着獠牙的野猪、腰身粗壮的青鳞蟒、双目赤红的灰鼠。密密麻麻的残魂虚影足有几十道,挤满了柜台前方的半空。 大殿内距离柜台较近的几个猎妖人停下了交谈。 “嚯,数量倒是不小。”一个脸上有两道贯穿刀疤的壮汉,眼神中带着几分随意,“这么多只初境妖魔。这小子哪个猎妖团的?扫荡了哪个山沟?” 少女手中的毛笔也停顿了一下。初境妖魔虽然不值钱,但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也算比较少见了。 “初境大成四只,初境圆满二十四只……”少女公事公办地报数,拿过登记册准备记录。 就在这时,悬浮的银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第45章 八荒镇狱,红莲踪迹 “唳!” 一声凄厉的狐鸣响彻大殿。苏妩那三尾妖狐的虚影显化而出,粉红色的妖气中夹杂着狂暴的灵罡波动,直接将周围那些初境妖魔的残魂震得剧烈激荡。 “灵……灵罡境大妖!”刀疤脸壮汉露出讶色。 狂风平地而起。一头手持巨大风刃的青色巨狼虚影仰天长啸,暴虐的杀意肆意扩散。 紧接着,大殿地面隐隐震颤,一头体型庞大的铁甲犀牛虚影愤怒咆哮。 最后是一只双臂生有骨刃的巨型螳螂,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绿色毒瘴气息。 狼妖。铁甲犀妖。巨型螳螂。 三头灵罡大成! 这三道虚影出现的瞬间,整个猎妖司大殿彻底陷入了死寂。那些刚才还在吹嘘自己砍死过初境圆满妖兽的猎妖人,此刻全都闭紧了嘴巴。 灵罡大成的妖魔,那是在青州边缘地带可以称王称霸的存在。 现在,这些大妖的残魂,全被拘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注册的新人银牌里。 无数道带着敬畏与忌惮的目光汇聚在林奕身上。 白净,俊秀,气息内敛。 柜台后的少女眨了眨好看的眸子:“灵……灵罡小成狐妖一只……灵罡大成狼妖、犀妖、螳螂妖,各一只!” “初境大成两千,圆满五千。灵罡初期一万积分,小成两万,大成五万。”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眼底全是敬畏:“所有妖魂查验无误。总计,二十二万三千积分。” 这个数字在大殿内回荡,让周围几个老猎妖人眼角狂抽。他们拼死拼活干上三年,也未必能攒下零头。 林奕满意的点点头。 “前辈,按照这银牌斩妖令上的信息,之前你换去功法,还欠下十万积分,所以……。” 在安平县,苏星月传授他《纯阳十二重楼》,功法价值十万积分,自然是要扣除的,也就是说现在林奕现在还剩下十二万积分。 “剩下的积分,可换些什么?垃圾货色就别拿出来了。” 少女赶紧从阵法保护层里取出一本厚重的金色名录,翻开递了过来。 林奕垂下眼眸,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功法名称上扫过。 他现在极其缺乏手段,现在所修功法虽然霸道,但却没有相应的攻击手段,断门三刀,初境用着还行,现在踏入灵罡已经与修为不匹配,无法承载现在的龙象罡气,至于以前的染血刀法,更是粗糙。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名录最后的一页孤本上。 《八荒镇狱体》。 这部修行法门没有花俏的罡气外放技巧,只有纯粹的肉身锤炼。全篇分为三层:铜皮铁骨,无漏金身、八荒镇狱。练至大成,皮肉筋骨浑然一体,气血生生不息。 缺点极其致命:极度消耗光阴。哪怕资质极佳的武夫,单修第一层“铜皮铁骨”也需二十年苦战打磨,后面的无漏金身更是需要,五十余年的时间进行修炼,所以此法大多数武夫会选择修行第一层,增强体魄,提高容错率,但很少会有人修炼后续的法门。 毕竟寿元有限,大部分的人还是将时间用于提升修为上,不敢深修。 售价十万积分。 “这本《八荒镇狱体》。”林奕指着书页。 少女看了一眼名字,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大人,这门功法进境太慢,历代兑换者极少有人能修成第二层。您不考虑一下旁边的《金刚罡气》吗?见效更快。” “拿来。”林奕不想解释。 常人缺时间,怕耗命。他最不怕的就是耗命。一百年的苦功,对他来说只需要一个闭眼的时间。对别人致命的缺陷,在他这里反而成了优点。 少女不敢再劝。她转身走向身后的禁制宝库。片刻后,捧着一枚散发着古朴黄光的玉简走回柜台,双手递给林奕。 积分再次划扣十万。猎妖令里还剩下两万三千点。 林奕将记载着《八荒镇狱体》的玉简贴身收好。 大殿内几个老资历的猎妖人看着他的动作,连连摇头。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八荒镇狱体,听着霸气,练起来要命。没个甲子苦功,连第一层铜皮铁骨都摸不到门槛。” “镇魔司出来的天才,总觉得自己命硬。等他卡在入门阶段荒废了气血,就知道后悔了。” 林奕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他挽起黑色袖口,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朵妖异的血莲追魂印。这东西一天不除,红莲教的苍蝇就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一旦离开青州城前往黑水关,半路必定遭到截杀。 他抬眼看向柜台后的少女:“有没有红莲教的消息?” 少女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有。今天刚通过暗线送回来的情报。不过红莲教的动向属于高级机密,需要两万积分。你确定要换?” 林奕没有废话,直接将那面刻着他气息的银牌推了过去。 少女见状,利落地在阵法上划扣了两万积分。银牌内的积分瞬间见底,只剩下三千点零头。 她转身走进宝库,片刻后拿出一个封印着红色火漆的竹筒,递给林奕。 “只能在这里看,看完销毁。” 林奕捏碎火漆,展开卷轴。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信息量却极大。 “红莲教余孽在临江城等地以梦貘吸食凡人神魂,提炼神魂本源,意图祭练某种邪物。” “临江城据点被毁,红莲教高层震怒。已出动一头天罡境初期的护法大妖潜入青州地界。” “该妖魔携有追踪秘器,目标锁定青州城内一名身中血莲追魂印的天骄,誓要将其剥皮抽筋,以儆效尤。” 林奕看完,掌心吐出纯阳气血,直接将竹筒和卷轴烧成灰烬。 他眯了眯眼。 绝世天骄? 这红莲教的情报网倒是挺会用词。 林奕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泛起一丝亢奋。 天罡境的妖魔。 灵罡境的大妖,寿元一般在两三千年左右。而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天罡境妖魔,活个六千年绝对不成问题。 林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太古龙象决小成,想要继续修炼,就需要妖丹,妖丹的等级自然越高越好。 至于以现在的修为斩杀天罡妖魔,那就要依靠还没有修炼的《八荒镇狱体》以及《崩山劲》了。 这两种一个淬体,一个拳法,相得益彰。 只要推演到圆满,林奕有信心斩杀天罡妖魔。 只要在它找上门之前,把这几门功法彻底练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林奕转身大步离开猎妖司。 回到镇魔司的小院。 夜色已深,冷月高悬。 林奕关紧房门,盘膝坐在木床上。他调整呼吸,意念沉入识海,唤出系统面板。 第46章 无漏金身,谁为猎物? 次日正午。 骄阳悬在头顶,将荒野官道烤得发烫。 林奕、楚灵儿、楚天骄三人骑着雷鳞马,向着青州最北端的黑水关疾驰。 马背颠簸。林奕半眯着眼,身子随着马蹄的节奏微微摇晃,一副随时会睡死过去的状态。 楚天骄骑在右侧,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初境武夫气血悠长,三天三夜不合眼照样精神抖擞。这小子一副被掏空的样子,昨晚指定去了城里哪个暗门子。 楚灵儿拉紧缰绳,回头看向林奕:“林奕,你怎么回事?前方就要离开青州城了,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打起精神。” 林奕眼皮沉重,声音透着明显的沙哑:“你让我睡一觉就好了。” 楚灵儿柳眉倒竖,嗔怪道:“你在胡说什么?真当去边关游山玩水了?” 话音未落,林奕左手背的血莲追魂印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痛。 危险。 林奕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睡意瞬间消散,漆黑的瞳孔中只剩下绝对的冰冷。 他一把勒住缰绳。雷鳞马前蹄高扬,发出一声长嘶,死死停在原地。 “停下!”林奕冷喝出声。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断业刀柄上。 楚灵儿和楚天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出冷汗,迅速拉停坐骑。 楚天骄环顾四周,光秃秃的官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冷笑出声:“一惊一乍的,你做噩梦了?” 就在这时前方十丈外的空气剧烈扭曲。 一团浓郁的黑雾凭空炸开。 两个人影挡在了路中间。 左边一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正是前些时日在乱葬岗救走影煞兽的神秘人。 右边一人,身披血红色的长袍。兜帽下长着一颗布满黑色肉瘤的巨大蝙蝠脑袋。猩红的双眼透出暴虐的凶光,两根尖锐的獠牙伸出唇外。 恐怖的威压从蝙蝠怪人身上轰然压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楚灵儿脸色煞白,呼吸凝滞。 “天罡境妖魔!”她脱口而出,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绝没想到,还没出青州城,竟会大摇大摆地站着一尊天罡大妖。 楚天骄额头渗出冷汗。他握着长剑,青木灵罡在体表全速运转。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小虫子。”蝙蝠怪人咧开血盆大口,发出难听的破锣嗓音,目光死死锁定林奕手背上那朵发光的血莲。 无面黑袍人负手而立,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这个黑衣小子很古怪,要留活口。我要将其带回去。” “好。”蝙蝠怪人狞笑出声。 血影闪动。 楚灵儿只觉眼前红光一晃,蝙蝠怪人已经欺身近前。一只长满血色鳞片和锋锐骨刺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拍她的面门。 楚灵儿大惊,灵罡圆满的修为彻底爆发,双手横刀格挡。 “咔嚓!” 伴随她多年的精钢长刀,在这只利爪面前不堪一击,当场碎成几截。利爪去势不减,重重拍在她的胸口。 护体灵罡炸裂。 楚灵儿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石壁上,滑落倒地,再无声息。 “姐!”楚天骄目眦欲裂。他双手握剑,青色剑气带起凌厉的切割力,斩向蝙蝠怪人后背。 蝙蝠怪人头也没回,背后的血色长袍猛地一挥。 夹杂着浓烈腥风的黑色妖气横扫而出。 青色剑气碰触妖风,瞬间消弭。妖风余威扫在楚天骄胸膛,将他连人带剑掀飞半空,重重摔进远处的泥沟中。 两位灵罡大成的镇魔司精锐。面对天罡大妖,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拖住。 绝对的力量碾压。 解决掉碍事者,蝙蝠怪人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林奕。 “轮到你了。小子,是自己滚下来,还是让我打断你的四肢拖走?” 林奕坐在马背上,看了一眼地上残血的楚家姐弟。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他抬起头,迎上蝙蝠怪人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极度饥饿的野兽盯住肥美猎物的光芒。 那是纯粹的贪婪。 林奕之所以一直打瞌睡,根本不是赶路劳累。昨夜回到小院,他唤出面板,推演功法。 他将《八荒镇狱体》硬生生推演到了第二层“无漏金身的圆满境界。接着又将《崩山劲》推演至大圆满。 这两种法门将他的妖魔寿元消耗一空,因此他才会如此的疲惫。 现在他急需妖魔寿元和妖丹。 天罡境初期的妖魔,起码有数千年的寿元累积。这颗内丹的能量,足以让他完成下一次质变。 蝙蝠怪人被林奕的眼神激怒了。 “找死!” 蝙蝠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十根剧毒骨刺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破风声,直取林奕咽喉。 林奕脚尖在马背上重重一点。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轰!” 一层纯粹的暗金色光芒从林奕皮下透出,将黑衣映照得金光流转。紧接着,一股厚重如山岳、苍青色的灵罡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这股罡气沉重至极。 瘫倒在泥沟里的楚天骄猛地瞪大眼睛。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林奕。 “灵罡小成?这怎么可能!” 楚天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天前的大考,这小子明明连一丝灵罡都没孕育出来,是个纯粹的十二重楼凡俗武夫。怎么才隔了两天,就直接跨过大门槛,飙升到灵罡小成了? 更远处的石壁下,楚灵儿捂着塌陷的胸口,剧烈咳嗽。 她的目光锁定林奕身上的那层金光,眼底翻涌着无法掩饰的骇然。 “八荒镇狱体……第二层,无漏金身!” 作为百户,楚灵儿常年在镇魔司功法库翻阅。她太清楚那门功法有多邪门。 第一层铜皮铁骨就需要熬炼二十年。第二层无漏金身,更是需要半个甲子以上的非人折磨。整个青州镇魔司,敢练这门体术的都不超过三个。 他才多大? 楚灵儿看着半空中金光流转的背影,终于明白昨天在校场上,弟弟输得有多可笑。 这种天骄,整个大乾王朝挑不出几个。 半空中。 苍青色罡气顺着林奕的手臂,疯狂涌入断业刀身。 雪亮的刀刃染上一层厚重的青芒。 蝙蝠怪人察觉到了危机。那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感,让它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47章 一拳碎天罡,绝境中的反扑 它想退。 但林奕的刀更快。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纯粹的速度与极致的力量结合。 “唰——” 一道十丈长的青色刀罡划破长空。 蝙蝠怪人引以为傲的极限速度,在这道厚重的刀罡面前仿佛陷入泥沼。它只能勉强扭动巨大的身躯,避开致命的头颅。 “噗嗤!” 血光崩现。 蝙蝠怪人右侧连带着肉膜的粗壮手臂,被齐根斩断。 暗紫色的腥臭妖血如同瀑布般喷洒在官道上。 “啊——!” 蝙蝠怪人发出惨叫,身形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 楚天骄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认知正在疯狂崩塌。 刚才他拼尽全力,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青木灵罡连这妖物的油皮都没刮破。林奕一刀,直接卸了天罡大妖的一条胳膊? 这说出去,谁信? 蝙蝠怪人捂着断臂处,猩红的双眼里满是不甘与暴虐。 它是堂堂天罡境大妖,居然被一个人类小鬼伤了躯体。 蝙蝠怪人彻底陷入狂化。它放弃妖法,直接催动妖魔最本源的肉身之力。天罡境妖躯的力量全面爆发。 “轰!” 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 蝙蝠怪人的身形瞬间消失。 楚家姐弟根本看不清妖魔的移动轨迹。 下一瞬,浓烈的血腥风扑面而来。蝙蝠怪人已经欺身到林奕左侧半尺处。 这么近的距离,长刀根本无法施展。 它仅剩的左爪,带着撕裂钢铁的恐怖力量,狠狠掏向林奕的心脏。 林奕左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同铁钳,精准无误地扣住了蝙蝠怪人刺来的左手手腕。 “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两人交手处轰然炸开。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蝙蝠怪人的利爪停在林奕胸口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双被金光覆盖的修长手指,死死嵌在覆盖着血色鳞片的妖臂中。 一人一妖,竟然在原地开始了最纯粹的肉身角力。 楚灵儿瞪大了美眸,连呼吸都停滞了。 妖魔天生体魄强横。同境界的人类武夫,在力量上绝对被妖魔碾压,这是修行界的铁律。 可现在,一个灵罡小成的人类武夫,竟然单手按住了一头天罡大妖? 而且,分庭抗礼!不落丝毫下风! 这荒诞的一幕,比刚才林奕一刀断臂更让楚灵儿感到震撼。 “咯吱咯吱——” 骨骼摩擦的牙酸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蝙蝠怪人眼中的暴虐逐渐被惊恐取代。 林奕眼神淡漠。 体内第一至第十二隐门轰然洞开。 纯阳气血与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在经脉中疯狂汇聚。 崩山劲在无漏金身的底座加持下,迎来了质变。他全身骨骼劈啪作响,每一寸血肉的劲力都被强行拧成一股绳,顺着腰胯,节节贯通,直达右臂。 林奕右手握拳。 拳锋处,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他没有任何蓄力与花俏的动作,就这么极其简单、粗暴地一拳砸出。 直奔蝙蝠怪人的胸膛。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紧接着,蝙蝠怪人引以为傲的天罡境护体妖光,就像是脆弱的冰层,寸寸崩裂。暗金色的拳印毫无阻碍地陷进了它覆盖着厚重血鳞的胸口。 “噗嗤!” 狂暴无匹的劲力在妖躯炸开。 蝙蝠怪人右半边身子的鳞片、皮肉、骨骼,在这一拳的轰击下,尽数炸成了漫天血雾。暗紫色的腥臭妖血呈扇形喷洒而出。 腥风裹挟着血肉残渣呼啸而过。 泥沟里,楚天骄死死抓着剑柄,完全忘记了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 妖魔体魄天下无双?人类武夫同阶孱弱? 这到底是谁定的狗屁铁律? 嫉妒、不甘、自尊心,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被碾成了齑粉。楚天骄的世界观正在疯狂崩塌。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荒野。 剧痛让蝙蝠怪人彻底丧失了理智。那股钻入体内的苍青色罡气,重如山岳,正在无情绞杀它残存的生机。 恐惧压倒了凶性。 它顾不得残缺的半边身体,体内残存的天罡本源轰然爆发,直接显化出本体。 一头翼展超过五丈的巨型血蝙蝠出现在半空中。 双翼残破,浑身浴血,狰狞恐怖。 它连看都不敢再看下方那个黑衣青年一眼,仅剩的左翼猛地一扇,卷起一阵狂风,转身就朝着天际疯狂遁逃。 逃。 快逃。 巨型血蝙蝠振翅冲天。 “跑什么。”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半空中响起。 一直负手站在原地的无面黑袍人,微微抬起了头。那张惨白的板状面具,正对着林奕。 “他体内的灵罡已经见底,气血枯竭。那一拳,抽干了他所有的底蕴。”黑袍人语气平淡,眼光毒辣,“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空壳罢了。” 半空中。 巨型血蝙蝠逃窜的身形猛地一顿。 它转过庞大的头颅,猩红的复眼死死盯向下方的官道。 果然。 那个保持着出拳姿势的黑衣青年,体表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彻底黯淡。那股令它感到战栗的苍青色罡气也荡然无存。 气息衰败。 林奕此刻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虚弱得连一个初境武夫都不如。 那一拳,确实耗尽了他刚刚转化完成的全部力量。 “吼!” 极度的屈辱与怨毒瞬间涌上巨型血蝙蝠的大脑。 堂堂天罡初期大妖,居然被一个人类武夫一拳打废了半边身子,甚至还被吓得现出原形落荒而逃。 “我要活嚼了你!” 巨大的声浪震得两旁的古树簌簌发抖。 巨型血蝙蝠在空中折返,宛如一颗燃烧着血光的流星,携带着满腔怒火,朝着地面的林奕俯冲而下。 它张开足以吞下一头蛮牛的血盆大口,利齿上滴落着高度腐蚀性的毒液。它要将这个可恨的人类寸寸咬碎。 石壁下。 重伤的楚灵儿强撑着抬起头。 视线已经被血水模糊。 她看到了天空中碾压而下的庞大妖躯,也看到了立在原地、毫无防御之力的林奕。 黑袍人说得没错。 崩山劲大圆满配合八荒镇狱体二层,爆发力确实冠绝同阶。但越境战斗的代价,就是一击过后,再无余力。 林奕能一拳重创天罡大妖,已经是个奇迹。 但奇迹到此为止。 底牌打空,面对陷入狂化、哪怕只剩半条命的天罡妖魔,一个气血枯竭的灵罡小成,只有死路一条。 楚灵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48章 满血重置,一刀枭首 奕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后半步。 漆黑的眼眸倒映着越来越近的獠牙。他缓缓抬起右手,重新握住了腰间“断业”刀的刀柄。 面板闪烁。 五十年妖魔寿元消耗。 须臾之间,林奕体内枯竭的十二道隐门宝穴轰然震动。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如海啸般复苏,厚重的苍青色龙象罡气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姿态透体而出。 暗金色的无漏金身光芒再次流转全身。 满血重置。 林奕迎着漫天腥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的妖丹,我要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妖风,清晰入耳。 巨型血蝙蝠猩红的双眼猛地凸起,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可能! 气血干涸。哪怕是吞服了大乾皇室的九转金丹,药力化开也需要半刻钟。 他怎么可能一息之间重回巅峰?! 距离太近。 俯冲的速度太快,它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林奕拔刀。 一刀出,断念。 没有华丽的刀气翻涌,只有厚重到极致的苍青色刀芒,划出一道极简的半弧。 “哧——” 一声如同破布被裁开的轻响。 巨型血蝙蝠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惯性带着它巨大的无头躯干越过林奕的头顶,重重砸在身后的官道上,在地面犁出一条长达十丈的深沟,泥土翻飞。 而那颗硕大的蝙蝠头颅,却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咚”。 头颅砸在林奕脚边,滚出两圈。 断口平滑如镜。 妖血甚至没来得及喷溅。那双复眼里,凝固着临死前无法理解的惊恐。 一刀枭首。 风停。 荒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十丈外,无面黑袍人的身躯骤然僵硬。负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 他算准了林奕力竭,自诩掌控全局。 但这瞬间回满状态的诡异画面,彻底撕裂了他的认知,违背了修行界几千年的常理。 楚灵儿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那个黑衣挺拔的背影依旧站在原地。 在他的脚边,是天罡妖魔的头颅。身后,是庞大的残躯。 楚灵儿大脑彻底宕机。 一个灵罡小成,在力竭之后,反手一刀,砍死了一头天罡大妖? 楚天骄张着嘴,麻木地看着林奕,眼神中再无一丝嫉妒。当差距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时,连嫉妒都是一种奢望。 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林奕底牌尽出,算准了那干涸的气血。但他唯独没算到,这个人类武夫能在半息之间重回巅峰。 黑袍人动了。天罡境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地面的碎石失去重力,缓缓悬浮。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林奕的心口。 一道极度凝练的漆黑幽光从指尖射出。 速度超越了视线的捕捉。没有破空声。这道幽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林奕胸前。它带着毁灭一切的寂灭气息,企图贯穿林奕的心脏。 林奕没有躲。他也根本躲不开。 苍青色的龙象罡气自动护主。厚重的罡气墙在黑光面前瞬间瓦解。不堪一击。 幽光直刺林奕胸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在荒野上炸开。音波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将两侧的古树连根拔起。 林奕体表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八荒镇狱体第二层,无漏金身运转到了极致。皮、肉、筋、骨在这一刻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幽光刺破了表层皮肤。 林奕闷哼一声。身躯向后平移三尺。双脚在坚硬的官道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停下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胸口处的黑衣碎裂,留下一道两寸长的血痕。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襟。 仅此而已。 黑袍人面具后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的必杀一击。足以洞穿一座山岳。打在一个灵罡小成的武夫身上,居然只破了点皮? 这违背了修行界几千年的常理。 石壁下,楚灵儿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刚才那一击,换作是青州镇魔司的任何一个百户,都会被瞬间秒杀。 林奕不仅挡住了,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林奕抬起左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 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他意念沉入识海。面板闪烁。 五十年的妖魔寿元瞬间扣除。 刚刚因为硬抗天罡一击而翻滚的气血,被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量强行镇压。十二道隐门大穴轰鸣。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再次充盈全身。 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林奕右手握住断业刀的刀柄。五指收紧。 拔刀。 苍青色的刀罡冲天而起。长达二十丈。 这一刀,抽干了林奕体内所有的纯阳气血与龙象罡气。没有招式,只有最极致的暴力与速度。 刀罡斩下。 黑袍人感受到那股足以威胁生命的厚重刀意,双手急速结印。一面面黑色的灵气盾牌在身前疯狂凝聚。 一层。十层。 刀罡落下。 第一面盾牌碎裂。 第十面盾牌全部崩溃。 厚重的苍青色刀罡狠狠劈在黑袍人的胸口。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身形向后倒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在后方的石壁上。整面石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倒塌,将他掩埋。 “咔嚓。” 一声脆响从废墟中传出。 惨白的无面面具从中裂开。两半面具掉落在碎石堆中。 黑袍人挣扎着站起身。黑色的宽大长袍被刀气撕裂,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 一张脸庞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眼角带着一抹天然的媚意,却又透着上位者的冰冷。这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祸国殃民。 她捂着胸口,大口吐出鲜血。绝美的眼眸中充满了极度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她死死盯着远处的林奕。 林奕提刀。迈步上前。 他的步伐平稳,没有一丝停顿。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因为对方容貌而产生的惊艳或迟疑。 只要是敌人,就得死。 女人察觉到了林奕那毫无杂质的杀意。对方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份,也不在乎她的皮囊。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双手迅速捏碎了一块散发着古老波动的玉符。 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裂开一道一人高的黑色缝隙。空间乱流的气息从中溢出。 女人深深看了林奕一眼,将这张脸死死印在脑海中。随后,她转身跌入裂缝。 裂缝瞬间合拢。荒野上再无她的气息。 林奕停下脚步。收刀入鞘。 遁符,追不上了。 他转过身,走向那具庞大的蝙蝠无头尸体。 楚天骄瘫坐在泥沟里。呆呆地看着林奕的背影,然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第49章 龙象大成,青丘压境 荒野上的风刮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奕走向庞大的蝙蝠尸体。 拔出断业刀,苍青色刀罡吞吐。 刀锋切入妖魔坚韧的皮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剖开头颅,暗紫色的鲜血喷涌。 林奕面不改色,伸手探入滚烫的血肉深处。 猛地一扯。 一颗龙眼大小的妖丹被其扯出。 天罡初期的妖丹。 林奕拿出一块布,将妖丹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收入怀中。 随后,他取出银牌斩妖令。 指尖逼出一缕罡气,点在银牌表面。 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了庞大的无头尸体。 一道半透明的血色蝙蝠虚影从尸体上被强行扯出。 没入银牌之中。 林奕收起银牌,转过身。 楚灵儿靠着石壁,咳嗽出几口淤血。 她看着林奕走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多亏有你。”楚灵儿声音干涩。 林奕停在两步外。 林摆了摆手:“这些妖魔本身就是冲着我来的。” 楚灵儿从怀中取出两枚护脉丹,自己吞下一枚,将另一枚递给楚天骄。姐弟俩靠在倒塌的石壁旁闭目调息。大半日过去,两人紊乱的气机勉强平复。 三人重新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黑水关方向进发。 雷鳞马小跑前行。林奕端坐在马背上,将面板唤出。 【斩杀血蝠(天罡初期),总寿六千八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三千八百年。】 林奕继续向下翻动,调出目前的详细信息。 【姓名:林奕】 【武学:太古龙象诀(小成)、八荒镇狱体(大成/第二层无漏金身)、崩山劲(圆满)、青丘锻魂经(圆满)】 【妖魔寿元:四千九百年(可凝练妖魂)】 【自身所剩寿元:三百六十年】 今天来截杀的蝙蝠怪人,修为仅是天罡境初期。他靠着大圆满的崩山劲与无漏金身,配合出其不意,成功做到了一击反杀。 但这是取巧。若是红莲教下次派来天罡大成、甚至圆满境界的妖魔,妖躯强度将产生质变。仅靠跨界的肉身力量爆发,存在极大的翻车风险。 必须提升基础修为。 林奕将苏妩唤出 :“参见吾主。” 林奕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在面板上操作,将苏妩的妖魂强行扯入推演空间。一千年妖魔寿元瞬间扣除。 识海深处,面板文字疯狂闪烁。 【第四百年,你以天罡境血蝠妖丹为能量源,强行冲击体内穴窍。纯阳气血与庞大妖力冲撞,你借助苏妩的神魂指引,打通第七隐门。龙象罡气暴涨。】 【第八百年,妖丹内的狂暴怨念彻底爆发。经脉多处断裂。你依靠无漏金身的强悍恢复力硬抗,将怨念镇压碾碎,强行破开第八隐门。】 …… 【第一千三百年,你耗尽妖丹最后一丝能量,将所有狂暴气流彻底驯服。苍青色罡气在体内生生不息,终于将第八隐门的内的气血之力转化为灵罡。太古龙象诀终于大成。】 【第一千四百年,你试图触碰第十隐门。但你抓不住那一抹契机。推演停滞。】 【推演结束。剩余妖魔寿元:三千九百年。】 现实中,林奕猛地睁开眼睛。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直冲脑门。胃部猛烈抽搐,他趴在马背上干呕出声。太古龙象诀极其霸道,一千年的高强度推演,产生的记忆虽然大部分被苏妩所承受,但林奕的神魂依旧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林奕深吸两口气,转头看向左侧。 苏妩的魂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这头曾经高高在上的青丘狐妖,此刻双眼翻白,魂体不住抽搐。她代林奕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功法反噬与精神摧残,几近疯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奕伸手一抹。苏妩的魂体被强行收回面板温养。 楚灵儿她看到林奕脸色苍白、气机紊乱的模样,以为是先前硬抗天罡大妖留下的暗伤爆发。 “林奕,你还好吗?”楚灵儿压低声音。 林奕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别吵。我要睡觉。” 说完,他整个人趴在马鞍上,不再动弹。 楚灵儿被噎住。楚天骄在另一侧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姐姐噤声。经历了先前的震撼,楚天骄现在对林奕只有纯粹的敬畏。他自觉放慢马速,提着长剑警戒四周,担任起护卫的职责。 林奕陷入沉睡。体内大成的太古龙象诀自动运转。周围空气中的灵气被霸道地扯入他的身体,沿着贯通的九道隐门大穴奔腾流转,修复着推演带来的疲惫。 楚天骄盯着林奕周身隐隐浮现的苍青色气旋,瞳孔收缩。 …… 青州城外。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云层向两侧翻滚退让。 一艘长达十丈的青色木舟撕裂虚空,悬停在距离青州城十里外的高空。木舟表面篆刻的古老符文闪烁着青光。甲板上,站着数名身披青色狐裘的男女。 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船头。他干枯的手指捏着一个古怪法印,指尖的一抹青芒正指向前方的青州城。老者睁开眼,目光跨越十里距离,落在青州城上空那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阵法屏障上。 一名俊美男子走上前,双手抱拳:“长老,前方是大乾王朝的青州镇魔司驻地。城内布有八荒诛魔大阵,城中还有镇抚使级别的强者坐镇。我们若是强闯,等同于向大乾皇室宣战。狐仙大人曾立下规矩,不可随意挑起战端。” 涂山暝冷笑一声,干瘪的面皮扯动。 “大乾王朝?百年前,狐仙大人或许还会忌惮三分。但如今,大乾皇室那老不死的化神境已经身受重伤,只能闭死关苟延残喘。这大乾早已是外强中干。青州这弹丸之地,也配让我青丘止步?” 他大袖一挥,神罡圆满的恐怖妖气透体而出,直逼青州城门。 话音未落。 青州城上空,暗红色的阵纹轰然运转。 狂暴的煞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狴犴法相。巨兽仰天咆哮,音波将满天云层震碎。 紧接着,城门大开。 上百名身披重甲的镇魔司黑衣校尉鱼贯而出。军阵严整,气血相连,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为首一人,踏空而行。 他一身黑金蟒袍,腰挎长刀,面容刚毅,正是青州镇魔司指挥使魏苍蓝。 魏苍蓝身后,跟着六名天罡境的千户。七人一字排开,挡在青州城前,气场与狐族飞舟分庭抗礼。 第50章 威慑青丘,抵达黑水关 魏苍蓝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半空中的木舟。 “什么风把青丘的贵客吹来了?不在你那狐狸洞里待着,跑我青州城外抖威风?” 涂山暝居高临下,眼神冰冷:“魏苍蓝,本座没空与你废话。交出林奕。” 魏苍蓝扣着刀柄,微微偏头。 “林奕?林奕是谁?”他看向身旁的一名千户,语气疑惑,“本指挥使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那千户面不改色,拱手回应:“禀大人,卑职也未曾听闻。” 涂山暝周身青色妖气翻滚,虚空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扭曲。 “装糊涂?那人在安平县杀我族人,随后加入镇魔司。你今日若不交人,便是要与我青丘狐族全面开战!” 魏苍蓝笑了。笑声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开战?就凭你?”魏苍蓝眼神陡然转冷,“你一个青丘长老,也敢代表整个青丘向大乾宣战?” 涂山暝脸色骤沉。他一步踏出木舟边缘,半步化神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轰然压向下方。 “你们那位化神老祖还能挥出几剑?信不信本座今日便破了这八荒诛魔阵,屠了你这青州城!” 周围的狐族强者纷纷亮出兵刃。妖气弥漫天际。 下方镇魔司众人齐齐拔刀。刀光冷冽。 魏苍蓝面对滔天妖威,身形巍然不动。 “屠城?好啊。”魏苍蓝语气森寒,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你大可试试。看看是你狐族的爪子快,还是我师傅的大戟的威力大。” 听到“师傅”二字,涂山暝瞳孔收缩。 镇抚使魏渊。青州镇魔司的定海神针。同为半步化神修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若是真把那个疯子惹出来,他今日讨不了好。 气氛降至冰点。 权衡利弊片刻,涂山暝冷哼一声,将妖气尽数收敛。 “好一个镇魔司。这笔账,青丘记下了。”涂山暝死死盯着魏苍蓝,“那叫林奕的小子最好一辈子躲在青州城里。否则,一旦出城,我青丘必将他抽魂炼魄!” 涂山暝大袖一挥:“我们走!” 青色木舟调转方向,船身符文大亮,瞬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妖气散尽。 魏苍蓝将长刀入鞘,脸色略显凝重。 …… 黑水关。 楚灵儿勒住缰绳。 林奕睁开双眼,眼底一抹苍青色光芒闪过,很快就收了起来。 他睡了三天三夜,体内的太古龙象诀已经彻底稳固在大成境界。十二道隐门大穴中,苍青色的罡气源源不断。 前方是一座夹在两座黑山间的巨城。城墙有百丈高,通体由黑石砌成,墙上布满了爪痕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风里带着一股铁锈和烂肉的臭味。 这里就是青州第一雄关。 楚天骄翻身下马,很自然的走到林奕的雷鳞马前,牵住了缰绳。 “林哥,到了。”楚天骄的语气很恭敬。 楚灵儿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这三天,她弟弟的傲气已经被打得粉碎。林奕那一刀,斩断了楚天骄所有的不甘。 三人牵着马进了城。 城里没有热闹的街道,只有密密麻麻的军帐和石屋。 黑烟笼罩着天空。 第七百户所的驻地在城西。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劣质烧酒和烤肉的油香味扑面而来。 石屋里生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半只不知名妖兽的大腿。 火堆旁坐着两个人。 左边一人长得很高很壮,是个光头,左脸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他正用一块粗布擦着一柄宽背斩马刀。 右边一人胖得像个肉球,穿着不合身的锁子甲,正眯着眼往烤肉上撒香料。 听到推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头儿,回来了。”胖子吴大志笑呵呵的站起身,目光越过楚灵儿,落在了林奕身上。 光头赵猛停下擦刀的动作,站直了身体。他身高接近九尺,很有压迫感。 “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新人?”赵猛上下打量着林奕。 黑衣服,脸很白净俊秀,身材修长。看不出骨节粗大,也感觉不到那种在生死边缘厮杀出来的暴戾气血。 太干净了。 “细皮嫩肉的,来边关镀金的世家少爷?”赵猛咧开嘴,笑的有些野。 楚灵儿刚想开口解释。 赵猛脚下一挑,一坛十斤重的未开封烧刀子飞了起来。 他抬起蒲扇大的手,猛的一拍坛底。 灵罡大成的修为爆发,淡金色的罡气裹着酒坛,化作一道影子,直接砸向林奕的脸。 空气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 这是黑水关老兵的规矩,新兵来了,都得掂掂斤两。要是接不下这坛酒,以后在队里就只能干杂活。 酒坛呼啸而至。 楚天骄站在林奕旁边,眼皮狂跳。 他不是担心林奕,他是觉得赵猛活腻了。 眼前这位可是能单手捏碎天罡妖魔护体罡气的怪物。 林奕神色平静,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动。 他抬起右手。 五指修长,皮肤白净。 他没有用一丝灵罡,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手掌轻描淡写的按在高速飞来的酒坛上。 “砰。” 一声闷响。 酒坛稳稳停在林奕掌心,没有碎,酒也没洒出来。坛子上的淡金色罡气一碰到林奕的手掌,就消失了,被他体内的龙象罡气吞噬的一干二净。 林奕的手臂连晃都没晃一下。 赵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掌的力道,就算是一头初境圆满的铁甲犀牛,骨头也得被砸断。 这小子单手就接下了? “好身手!”吴大志倒了两碗酒,递给林奕一碗,“老赵手欠,兄弟别见怪。咱们第七百户所,拳头硬就是规矩。” 老兵的直觉极准。吴大志判定林奕是个绝对的硬茬。 林奕接过酒碗,仰头饮尽。辛辣入喉。他放下碗,找了个空位坐下。 楚灵儿走上前:“说正事。” 吴大志把烤好的那条肉腿从架上取下,切了几块分给众人,顺手递给林奕一块,笑道:“先吃,吃完再说。” 林奕接了,没客气。 “队长,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妖魔越来越少。”吴大志咬了口烤肉,语气随意,但眼里没一丝笑,“尤其是最近这几日,据说连妖魔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是好事啊。”楚天骄顺嘴接了一句。 第51章 凝练妖魂,独闯枯骨林 石屋里安静了一下。 赵猛把刀放到腿上,侧过头看了楚天骄一眼,没说话。吴大志也没说话,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眼神落在地形图上。 楚天骄后知后觉,闭上嘴。 楚灵儿的手指点了点地形图上黑水关以北的区域,声音平静:“妖魔和咱们摩擦多少年了,突然一点动静没有——要么是大妖死了,要么是在憋什么。” 她停了一下。 “多半是后者。” 赵猛声音很低沉:“每次大妖潮之前,都是这个样子。”他用刀背在木地板上敲了一下,“越安静,越不对劲。这次妖潮,估计要提前。” 按往年规律,大妖潮前整整一个月,妖魔活动才会开始收缩蛰伏。如今距大妖潮尚有将近半年,关外就已沉寂至此,确实反常。 楚灵儿盯着地形图,眉头拧紧。 “就算提前,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她抬起眼,扫了一圈,“妖潮来的时候,百户所联防,按战力分梯次——撑得住的守,撑不住的先撤,保存有生力量。一切听魏渊大人调度。” 这话说得平静。 但每个在黑水关待过的人都清楚,这平静背后藏着什么账。历次妖潮,镇魔司折损将近半数校尉,战死的、伤残的、失踪的,最后都得翻花名册一个一个去比对。 这是边关的代价,也是边关的规矩。 吴大志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篝火,拍了拍手,把视线转向林奕:“但不论怎么样,明日换防后,都打起精神来。” 林奕嚼完最后一口烤肉,擦了擦手。 …… 黑水关外三十里,断魂峡侧峰。 冷风在山道间穿梭。第七百户所五人小队踩着碎石,停在一处爬满枯藤的崖壁前。楚灵儿抬手按下一块凸起的黑岩。岩壁水波般荡漾,露出一个宽阔的山洞。 驻守在此的第五百户所小队正在收拾行囊。 领头的独眼老兵拍了拍吴大志的肩膀,压低声音:“胖子,警醒点。这半个月,关外连声狼嚎都没听见。安静得有些邪门。” 吴大志颠了颠肚子上的肥肉,没接茬,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队交接完毕。楚灵儿走到山洞中央的青石盘前,启动了遮蔽阵法。淡青色的光晕将整个洞穴笼罩,隔绝了内部的气息。 “规矩都懂。”楚灵儿扫视众人,“这里是黑水关的第一道防线。我们的任务只有两件事:死盯断魂峡的动静,一旦发现妖魔迹象,捏碎示警符传讯。要是有危险,立刻撤回关内。” 说到最后,她的余光在林奕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新人太强,也太狠。她怕他杀性上来,乱了规矩。 林奕靠在最内侧的石壁上,双手环抱。黑色的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面容平静。 他没有理会楚灵儿的视线。此刻,他左手背上那朵血莲印记正隐隐发烫。 红莲教的人,就在附近。 林奕垂下眼帘调出面板。 【姓名:林奕】 【妖魔寿元:三千九百年(可凝练妖魂)】 上次凝练苏妩消耗了一千寿元。 前几日斩杀的血蝠妖魔实力更高,对黑水关外的妖魔应该更加了解。 而且那神秘的红莲教之人就在附近,若是对方寻来,据点就会暴露。 想到此,林奕直接选择消耗一千年寿元,凝练血蝠妖魂。 片刻后,一阵无形的波动在林奕身前荡开。 一只通体血红、双翼残破的蝙蝠虚影在半空中迅速勾勒成型。 由面板凝聚的妖魂,保留了生前的全部记忆。 且只有林奕能看见。绝对忠诚。其他人,哪怕是近在咫尺的楚灵儿等人,也察觉不到分毫。 蝙蝠妖魂扇动翅膀,恭敬低头:“参见我主。” 林奕的意念直接在妖魂脑海中响起。 “黑水关这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蝙蝠妖魂立刻回应:“回禀我主。属下正是和圣使从黑水关潜入大乾,前往青州伏杀您的。对周遭部署略知一二。” 林奕:“说。” 蝙蝠妖魂没有犹豫:“这断魂峡一带,是吞天妖王的领地。其麾下有十二战将,皆是天罡圆满。镇守此地的,是十二战将之一的血屠妖将。不过此魔在闭关,轻易不露面。” “距离此地最近的,是一处名为‘枯骨林’的据点。那里是红莲教与境外妖族接头的地方。” 林奕眼神微动:“枯骨林里最强的是谁?” “一头天罡大成的嗜血铁猿。还有……上次与我一同伏杀您的那位红莲教圣使。”蝙蝠妖魂如实回答。 “红莲教为什么要帮妖魔对付人族?”林奕继续追问。 蝙蝠妖魂摇头:“属下不知。属下虽有天罡初期修为,在妖王麾下地位并不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不过,我曾听圣使无意间提起,他们凝练的梦貘不止一只,至少有五六只。” 林奕目光一凝。五六只梦貘。这群邪教徒收集这么多提炼凡人神魂的怪物,所图甚大。 林奕站起身。 石洞内的几人立刻看了过来。 赵猛握紧斩马刀的刀柄:“有情况?” “出去透透气。”林奕语气平淡。 楚灵儿走上前,神色严肃:“阵法外随时可能有巡山的妖魔。别走太远。” 林奕点点头。穿过淡青色的阵法光晕。 山风扑面。 “带路。”林奕吩咐。 蝙蝠妖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血光向北飞去。 林奕脚尖轻点岩壁。整个人融入黑夜,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光,紧随其后。 驻守防线?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只要把制造危险的源头全部砍死,防线自然固若金汤。 枯骨林。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片林子里的树木,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如同被剥去血肉的白骨。风一吹,树枝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奕收敛气机,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林中。 左手背上的血莲印记,灼热感越来越强烈。 前方隐约传来火光。 林奕放慢脚步,在一棵巨大的白骨树后停下。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一头身高丈许、浑身覆盖着黑色铁甲的巨猿,正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 天罡境小成,嗜血铁猿。 在巨猿下方,则是两个身穿破烂马褂,却长着硕大狼头的狼妖,气息皆是灵罡圆满。 至于红莲教的修士,林奕倒是没看见。 突然铁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看向林奕隐藏的方向。 “有意思,镇魔司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第52章 拳镇双妖,力撼天罡 枯骨林中,惨白的树影在火光下扭动,像是一只只从地底爬出的冤魂。 铁猿缓缓站起身,浑身黑色的铁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随手抓起身边一根粗壮的白骨棒,重重砸在地上。 “轰!”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飞溅。 两头灵罡圆满的狼妖也随之起身,它们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幽绿的眼眸锁定了林奕。在它们看来,这个缓步走出的黑衣青年,气息虽然沉稳,但灵罡波动不过小成境界。 这种货色,平时在关外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林奕黑衣如墨,在冷风中微微拂动。他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前方的三头妖魔,平淡得像是在看三具挂在肉铺里的死尸。 他没有说话。 右手五指颀长,指尖在“断业”刀的护手上轻轻一搭。 左侧那头狼妖狞笑一声,后肢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它那双闪烁着寒芒的利爪,直取林奕的咽喉。 就在狼妖的利爪距离林奕不足半丈时,林奕动了。 拔刀。 “哧!” 一道苍青色的弧光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没有气势磅礴的咆哮,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动。 那头前冲的狼妖身形猛地凝固在半空。紧接着,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它的眉心处浮现,向下延伸,穿过胸膛,直达胯下。 “噗通。” 狼妖断成两截的残躯交错滑落,内脏与鲜血喷洒了一地。 直到尸体落地,那股厚重如山的龙象罡气才在空气中爆开,将周围的白骨树震得寸寸断裂。 另一头狼妖愣住了。 它那满是杀意的脑子里,此刻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它甚至没看清林奕是怎么出刀的。 “混账!” 巨石上的嗜血铁猿瞳孔骤缩。它感受到了那一刀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绝不是灵罡小成该有的威力! “小心这小子的刀芒!”铁猿一眼就看出林奕手中长刀绝非凡品。 铁猿的话音未落,另一头狼妖已经动了。同伴被瞬杀的画面没有让它退缩,反而激发了妖族骨子里的凶性。它浑身灰毛根根倒竖,体表溢出丝丝缕缕的血气。 燃烧精血。 狼妖施展了搏命秘术。它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速度比之前暴增了一倍有余。它没有直线突进,而是贴着惨白的树干迂回,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林奕握刀的右手。 在它看来,人类武夫挥出那般恐怖的一刀,必然会有短暂的真气停滞。 这是它的机会。 狼妖绕到林奕左侧视野盲区。后肢蹬碎了一块岩石,借着反冲之力,它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直咬林奕的脖颈。利爪同时探出,封死了林奕闪避的退路。 林奕没有拔刀。 就在狼妖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黑色衣襟的瞬间,林奕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暗金色的光芒在皮下流转。十二道隐门大穴中,厚重如山的龙象罡气顺着经脉狂涌而出,汇聚于左拳。 崩山劲,大圆满。 林奕转身,出拳。动作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 “砰!” 沉闷的爆鸣声在枯骨林中炸响。空气被极度压缩,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林奕的拳头精准砸在狼妖的头颅上。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狼妖坚硬的头骨在这一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整个脑袋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狂暴的拳劲余威不减,顺着狼妖的脖颈灌入它的躯干。 “噗嗤。” 狼妖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寸寸崩裂,内脏与碎肉呈扇形喷洒而出,将后方几棵白骨树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林奕收拳。黑衣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满地碎肉,看向嗜血铁猿。 铁猿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了。 天罡境小成的妖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席卷整个空地。 “人类,你找死。”铁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它双腿发力,巨石轰然碎裂。丈许高的庞大身躯腾空而起,双手握住那根粗壮的白骨大棒,居高临下地朝着林奕当头砸下。 黑色的天罡妖气缠绕在白骨大棒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棒,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林奕站在原地。他没有退。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无漏金身运转到了极致。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气甲。 林奕松开握刀的右手,双手向上交叉,硬撼砸落的白骨大棒。 “轰!” 大棒狠狠砸在林奕交叉的双臂上。 狂暴的力量呈环形扩散开来。林奕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他双腿微曲,身躯被这股恐怖的巨力压得向后滑行。 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生生犁出两道长达三丈沟壑。 林奕停下身形。放下双臂。 他甩了甩手腕,甩去那一丝酸麻感。 半空中落地的铁猿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它死死盯着林奕的手臂,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它非常清楚自己这一棒的力量。配合天罡妖气,就算是同境界的妖族也不敢用肉身硬接。寻常的灵罡境人类武夫,只要擦着一点边都会被砸成一摊肉泥。 这个黑衣青年,居然凭一双肉掌挡住了? 不仅挡住了,甚至连皮都没破!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人类的体魄什么时候比妖族还要蛮横了? 铁猿心中生出一丝无法遏制的忌惮。它握着白骨大棒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林奕没有给铁猿思考的时间。 硬接一击,只是为了测试自己大成后的无漏金身极限。测试结束,猎杀开始。 林奕体内十二道隐门轰鸣。纯阳气血与龙象罡气在经脉中疯狂交汇,尽数灌入右手。 他握住刀柄。 “铮!” 清脆的刀鸣声响彻枯骨林。 一道长达十丈的苍青色刀芒冲天而起。刀芒中夹杂着金红色的纯阳气血,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意志,直劈铁猿面门。 铁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了它。 它不敢有丝毫托大。狂吼一声,将体内所有的天罡妖气注入手中的白骨大棒,横在胸前试图格挡。 苍青色的刀芒落下。 “哧。”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只有利刃切开朽木的轻响。 第53章 巅峰重归,龙象大成 那根经过妖气淬炼、坚硬无比的白骨大棒,在林奕的刀芒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平滑地切成两段。 刀芒余威不减,狠狠斩在铁猿的胸口。 铁猿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只支撑了半息时间,便轰然碎裂。黑色的铁甲鳞片被撕开一道长达两尺的口子。 虽然没有伤及本体,但是它眼中满是惊恐。如果刚才不是用白骨大棒挡了一下,卸去了大半的刀气,又被铁甲挡下余威,这一下就能将它重创了。 它目光死死盯向前方的林奕。 铁猿眼中的惊恐化作了狂喜。 它看到林奕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下垂。原本环绕在林奕周身的苍青色罡气已经彻底散去。那股令人心悸的纯阳气血也干涸见底。 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铁猿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发出残忍的狞笑。 “人类,你的底牌打空了。” “一刀抽干了所有的气血与灵罡。威力确实可怕。可惜,你没能杀了我。” 铁猿一步步走向林奕。每走一步,地面都随之震颤。 “现在,轮到你等死了。我会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吸干你的脑髓。” 林奕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看着逼近的铁猿,漆黑的瞳孔中没有绝望,只有看着死物般的冷漠。 换出面板 五十年妖魔寿元扣除。 “轰!” 原本已经干涸的十二道隐门大穴瞬间充盈。金红色的纯阳气血如同火山爆发般复苏。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再次透体而出,将林奕周身映照得宛如神明。 满血重置。 铁猿的脚步猛地僵住。 它脸上的狞笑凝固,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这怎么可能? 前一息还油尽灯枯的人类,下一息直接重回巅峰?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铁猿的理智。它毫不犹豫地转身,四肢并用,朝着枯骨林深处疯狂逃窜。 林奕握紧刀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铁猿身后。 拔刀。 断念。 苍青色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哧。” 铁猿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继续往前冲出数丈,随后轰然倒地。 一颗硕大的头颅在地上滚落,切口平滑如镜。 林奕收刀入鞘。 他走到铁猿的无头尸体旁,探手刺入血肉之中,准确地掏出一枚沾满鲜血的妖丹。天罡小成妖丹。 林奕用粗布擦净妖丹,收入怀中。随后拿出银牌斩妖令,将铁猿的妖魂吸入其中。 【斩杀嗜血铁猿(天罡小成),总寿:六千四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两千五百年。】 【斩杀灰背狼妖(灵罡圆满),总寿:三千一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一千两百年。】 【斩杀灰背狼妖(灵罡圆满),总寿:三千五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一千一百年。】 【剩余妖魔寿元:七千七百年】 血蝠这个时候从不远处飞回,残破的双翼缩在身后:“回主上,属下寻遍了附近,没找到人。那圣使……应该在不久前已经离开了。” 林奕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背。血莲印记依然灼热,但那种如芒在背的锁定感确实减弱了许多。 “跑得倒快。” 他没再废话,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瞬间隐没在黑水关外漆黑的荒野中。 半个时辰后,断魂峡侧峰石洞。 洞内的篝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赵猛坐在石墩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斩马刀,眼神时不时往洞口那层淡青色的阵法光幕上瞟。 “头儿,林兄弟出去快一个时辰了,他一个人……”赵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焦躁。 楚灵儿靠在石壁边,火光映照着她英气的脸庞,明灭不定。 “不用担心。”她轻轻摇头,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林奕在官道上,一拳将天罡境血蝠轰成血雾的画面。 就在这时,阵法光幕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 一道颀长的黑衣身影迈步而入。 林奕走得很稳,黑袍整洁。但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的血腥味在大厅内散开。 赵猛和吴大志呼吸齐齐一滞。 楚灵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询问的话咽了回去。 林奕自顾自的靠着石壁,唤出面板。 【姓名:林奕】 【妖魔寿元:七千七百年】 随着他心念一动,苏妩与血蝠两道妖魂并排而立。 苏妩经过这两日的温养,魂体凝实了不少,但当她看到林奕那平静如渊的眼神时,原本娇媚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血蝠妖魂则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前辈”,它看着苏妩那副如见厉鬼的模样,眼中满是疑惑。 随后两道妖魂被林奕拉入面板中,于此同时,一千年妖魔寿元灌入太古龙象决中。 【第一千五百年,苏妩与血蝠围绕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参悟龙象真意。你发现第十隐门内的气血之力极其顽固,想要将其转化为灵罡,难度远超前九门。】 【第一千八百年,你经历了无数次经脉寸断的痛苦,你终于有所感悟,气血开始松动。】 【第两千年,第十隐门内的气血之力终于在庞大的寿元灌注下,彻底转化为苍青色的灵罡。你感觉体内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每一寸血肉都在战栗。】 【第两千四百年,你试图触碰第十一隐门。那一丝气血之力在灵罡的冲刷下,终于产生了一丝质变的迹象。但你的资质终究有限,后续的推演陷入了漫长的瓶颈。】 【推演结束。】 【太古龙象诀: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六千七百年。】 现实中,林奕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苍青色的龙象在咆哮,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林奕低头看了看双手。皮肤下,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血蝠妖魂,双翼无力地垂落,那张蝙蝠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的疲惫。 而苏妩……她已经彻底疯了。她缩在角落里,魂体不住地抽搐,嘴里无声地呢喃着什么,眼神空洞。 哪怕是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 林奕眼底也掠过一丝疲惫。一千年的高强度推演,即便有这两个妖魂充当承受大部分痛苦,他的神魂依然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他将两道妖魂收回面板温养,随后闭上眼睛。 没过一会,他的鼻息变得均匀深沉。 第54章 青丘杀机,夜闯黑风洞 青州城,城南一处幽静的别苑。 这里表面是某位富商的私宅,暗地里却是青丘狐族在青州的一处隐秘据点。 涂山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 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狐族青年快步走进厅堂,单膝跪地。 “长老,查清楚了。” 涂山暝动作不停:“说。” “那个叫林奕的,已经不在青州城中。他被编入了第七百户所,不久前被派往了黑水关。” 涂山暝手里的玉胆停住。 “黑水关?”他冷笑一声,“魏苍蓝倒是护犊子,知道把他藏到军营里。” 这几日青丘的这些人潜入城中,调查林奕的消息。若是旁人还不太好查清,但林奕在新兵比试中三刀破阵拔得头筹,留意他消息的人不少。 虽然魏苍蓝下令封锁了消息,但最多也只是让消息晚了几日传到这些狐妖耳中。 “去了黑水关,那就好办了。”涂山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那个地方是个绞肉机。死个校尉,连水花都溅不起来。而且,妖潮在即……”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青芒。 “去把‘青影’叫来。” 青年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低头退下。 不多时,一个浑身笼罩在青色斗篷里的人影无声无息地飘进厅堂。 “长老。”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 涂山暝看着青影:“你去一趟黑水关。将那个姓林的带回来。若是带不回活的,死的也行。” 青影微微点头:“属下明白。” “记住,妖潮将至。你行事小心些。” 青影没有说话,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原地。 …… 黑水关外三十里,断魂峡侧峰阵法内。 冷风在山道间呼啸。 林奕与楚天骄正在监测妖魔动向。 楚天骄握着长剑,站在阵法边缘,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的漆黑荒野,一脸认真。 林奕则靠在最内侧的石壁上,黑衣垂落,双臂环抱。他耷拉着眼皮,呼吸平稳,仿佛没有睡醒。 楚天骄回头看了一眼,没敢出声打扰。 林奕唤出了血蝠。 林奕心念一动,将血蝠唤出。 “参见我主。”血蝠恭敬低头,残破的双翼收拢在身侧。 “这附近妖魔据点你还知道哪里?” 血蝠不敢隐瞒,立刻道:“回禀我主,往西北方向走五十里,还有一处黑风洞。那里盘踞着刺猬妖魔。” “不过对方占据的迷魂洞,里面错综复杂。进去之后非常容易迷路。而且这妖魔一共三兄弟,老二老三都是天罡初期,老大更是天罡大成。仗着地利,整体实力比枯骨林的铁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奕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点头:“无妨,大不了逐个击破便是。” 天罡大成。 意味着更多的妖魔寿元,更强的妖丹。 林奕又详细询问了这刺猬妖魔的详细信息,之后才将血蝠给收了起来,这才缓缓挣开双眼。 楚天骄听到动静,转过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凑了过来。 “林哥。” “我虽然不想刺探你的消息,但你是不是大乾那些顶尖世家出来历练的核心子弟?” 楚家在青州,那可是能排得上号的大家族。楚天骄更是楚家年轻一辈的天才,眼力自然不弱。 他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 一个灵罡小成,能单手接住灵罡大成赵猛的全力一击。能一拳打爆天罡大妖的护体罡气。还能在力竭之后瞬间重回巅峰。 这种底蕴,这种肉身强度,这种不讲理的手段。 绝对不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武夫能拥有的。 能像林奕这样的,只有那些顶尖的大氏族,用无数天材地宝和绝顶功法,才能堆出来的。 林奕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楚天骄见林奕不答,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自动脑补出了一个中州顶级门阀的嫡系传人,为了追求武道极致,隐姓埋名来到边关生死磨砺的宏大背景。 难怪他看不上青州的这些世家子弟,难怪他面对天罡妖魔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楚天骄长出一口气,心中的挫败感消散不少。 输给这种顶级世家的妖孽,有什么好丢人的? 林奕看着楚天骄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没有理会。 “灵罡境之上为天罡,想要获取相应的功法,有什么办法?”林奕开口问道。 楚天骄皱起眉头。 大氏族的天才弟子会为了功法发愁?那些大门阀里,天罡功法不是应该堆在藏书阁里随便挑吗? 楚天骄脑子转得飞快。他马上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林哥这是家族的规矩,出门历练不带功法,必须靠自己获取? “林哥,大乾最顶尖的修行法门,自然都在镇魔司。那些大宗门或者世家所藏法门,大多被朝廷收录。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如果想从镇魔司想要获取,自然用功勋去换最合适。” 楚天骄指了指林奕的腰间:“比如你之前斩杀的血蝠妖魔,上报之后,换取的功勋足够你挑一部不错的天罡功法了。” 林奕皱了皱眉。 “除了镇魔司呢?”林奕追问。 楚天骄想了想:“当然猎妖司那边也有,不过肯定没有镇魔司好,除此之外就是加入大家族或者宗门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断魂峡。寒风在山道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呜咽。 阵法光幕泛起波纹。楚灵儿和赵猛提着兵器走入石洞。 “你们回去休息吧。”楚灵儿声音清冷,目光扫过洞内。 楚天骄立刻收起长剑,退到一旁。他站了半天岗,精神高度集中,此刻确实有些疲惫。 林奕靠在石壁上,睁开眼。苍青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我出去转转。”林奕语气平淡。 赵猛眉头一皱,握紧了斩马刀的刀柄。黑水关外危机四伏,哪怕最近妖魔蛰伏,单独行动也是大忌。 不等他们开口。林奕穿过淡青色的阵法光幕,身形瞬间融入浓重的夜色中。 赵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向楚灵儿。 楚灵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楚天骄看着林奕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 黑水关外五十里,西北方向。 狂风卷着沙石在荒野上肆虐。林奕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幽灵,贴着起伏的岩石高速飞驰。 大成的太古龙象诀在体内奔腾。十二道隐门大穴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庞大的气血支撑。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迹,速度快到了极致。 半个时辰后。 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横亘在前方。山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风穿过这些孔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 第55章 连斩二妖,入迷魂洞 林奕十二道隐门大穴运转,苍青色罡气在体表流转。 拔刀。 断业刀出鞘。苍青色刀芒暴涨。 林奕双手握刀,对着最大的那个山洞入口,一刀劈下。 十丈长的刀罡斩在黑岩上。 山体剧烈震动。坚硬的黑岩被切豆腐般整齐剖开。大量碎石滚落,砸出漫天烟尘。洞口被硬生生劈开一道长达数丈的豁口。 “谁敢在迷魂洞撒野!” 两声暴喝从洞内传出,震散了烟尘。 两道黑影带着浓重的腥风冲出洞口,重重砸在林奕前方。 两头妖魔。人身,顶着硕大的刺猬脑袋。背上长满了半尺长的黑色尖刺。尖刺表面泛着幽蓝的光泽,淬有剧毒。 天罡境初期。刺猬妖老二、老三。 老二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林奕,露出残忍的凶光。 “一个灵罡境的人族崽子,也敢来送死?” 林奕没有说话。 他抬起眼皮,看了两头妖魔一眼。 这在林奕眼中,不是妖魔,是两千多年的寿元,是两枚天罡初期的妖丹。 林奕脚下一踏。 地面岩石轰然崩裂,出现一个直径丈许的大坑。他身形瞬间拉出一道残影,带起尖锐的气爆声,直奔老二而去。 “找死!” 老二怒吼。它身躯猛地一抖。 背上数十根幽蓝色的毒刺脱体而出,化作一片密集的黑雨,笼罩林奕全身要害。每一根毒刺都蕴含着洞穿金石的力道。 老三同时发难。它双手长出尺许长的尖锐利爪,从侧面扑向林奕,封死所有退路。 林奕不闪不避。 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八荒镇狱体第二层,无漏金身运转到极致。 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在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气甲。 毒刺射在林奕身上。 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四溅。 毒刺纷纷弹开,掉落在地。连林奕的衣角都没能刺穿。 老二瞳孔剧烈收缩。 林奕已经冲到它面前。 左手握拳。十二道隐门内的龙象罡气与纯阳气血尽数灌入左臂。大圆满崩山劲爆发。 一拳轰出。 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老二的胸口。 老二的天罡护体光罩瞬间碎裂。胸骨大面积塌陷。狂暴的拳劲贯穿它的身躯,从后背透出,带起一大片夹杂着内脏的血肉,喷洒在后方的岩壁上。 老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山体上,缓缓滑落,没了生息。 一击秒杀。 老三扑到半空,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它强行扭转腰腹,想要逃回洞内。 林奕转身。 右手断业刀挥出。 苍青色的刀芒一闪而逝,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老三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随后分为两截。鲜血内脏洒满一地。 林奕收刀。 走到两具尸体旁,探手挖出两枚天罡初期的妖丹。擦净血迹,收入怀中。 拿出银牌斩妖令,收走妖魂。 面板文字跳动。 【斩杀刺猬妖(天罡初期),总寿:六千一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两千八百年。】 【斩杀刺猬妖(天罡初期),总寿:五千九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两千六百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两千一百年。】 林奕神色平静。 就在这时,黑风洞深处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老二!老三!” 一股极其狂暴的妖气从洞内喷涌而出。山体剧烈震颤,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一头体型比老二老三庞大整整一圈的刺猬妖冲出洞口。 天罡大成境界。刺猬妖老大,裂颅。 裂颅浑身长满暗红色的粗大尖刺。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地上的两具残尸。 它猛地转头,死盯林奕。 “人族!我要把你抽筋剥皮,食肝吸髓!” 裂颅双手猛地合十。 它背上上百根暗红色尖刺齐齐脱落,悬浮在半空。每一根尖刺上都缠绕着浓郁的黑色天罡妖气。 “去死!” 裂颅双手一推。 上百根暗红尖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射向林奕。这些尖刺不仅速度极快,更封锁了林奕周围所有的闪避空间。 林奕站在原地。 他双手握住断业刀的刀柄。 体内十二道隐门轰鸣。 大成的太古龙象诀毫无保留地爆发。所有的纯阳气血与苍青色罡气,在这一瞬间被林奕彻底抽干,尽数灌入断业刀中。 断业刀剧烈颤抖,发出高亢的刀鸣。 长达十丈的苍青色刀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林奕一刀斩下。 刀芒摧枯拉朽般劈开漫天射来的暗红尖刺。尖刺纷纷折断坠落。 刀芒余威不减,直劈裂颅面门。 裂颅大惊失色。它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天罡妖气在体表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色光盾。 刀芒斩在光盾上。 光盾坚持了半息,轰然碎裂。 刀芒劈在裂颅的双臂上,切开坚硬的皮肉,直达骨骼。 裂颅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劈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生生犁出两道深沟。 它稳住身形,双臂鲜血淋漓,胸口也被刀气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裂颅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灵罡人族,一刀破了它的天罡大成护体妖气? 但紧接着,裂颅感受到了林奕气息的衰败。 林奕体表的苍青色罡气消散,气血跌落谷底。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裂颅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发出狂笑。 “原来是抽干底蕴的搏命一击。威力确实惊人。可惜,你杀不了我!” 裂颅双腿发力,准备扑向林奕,撕碎这个力竭的人族。 林奕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唤出面板。 五十年的妖魔寿元瞬间扣除。 轰。 干涸的十二道隐门大穴瞬间被填满。金红色的纯阳气血再次沸腾。苍青色的龙象罡气重新透体而出。 林奕的气息在一息之间,重回巅峰。 裂颅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它脸上的狂笑凝固,一脸惊愕。 这违背了修行界的常理。力竭之人怎么可能瞬间恢复全盛状态? 林奕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握紧断业刀。 体内刚刚恢复的十二道隐门气血与灵罡,再次被毫无保留地抽干。 断业刀上的苍青色光芒比前一次更加耀眼。 第二刀斩出。 二十丈长的恐怖刀罡横扫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逼裂颅。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全身精血疯狂燃烧。体表的暗红色尖刺全部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色护盾挡在身前。 刀罡斩在血色护盾上。 护盾剧烈扭曲,随后轰然炸裂。 刀罡斩在裂颅的胸膛上。 裂颅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胸骨大面积碎裂。 它借着刀罡爆发的巨大冲击力,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扎进迷魂洞中。 裂颅怨毒的声音从洞内深处传来。 林奕收刀。 面板再次扣除五十年寿元。 气血与灵罡瞬间补满。状态重回巅峰。 他走到洞口,看着黑幽幽的通道。 血蝠的妖魂在林奕识海中出声提醒。 “主上,这迷魂洞内通道错综复杂,进去极易迷失方向。” 林奕迈步,直接走入黑风洞中。身形瞬间被黑暗吞没。 迷魂洞深处。 裂颅捂着塌陷的胸口,在错综复杂的岩洞中快速穿行。 鲜血顺着它的指缝不断滴落。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通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狂妄的人族崽子。真以为这迷魂洞只是通道多?” 第56章 神魂锁敌,困兽死局 迷魂洞内。 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与腐败气息。通道四周的黑岩石壁上布满孔洞,阴风穿梭其间,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林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 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血蝠的妖魂在林奕识海中震颤出声:“主上,这迷魂洞内有天然的磁场乱象。一旦走错,便会陷入死循环,轻易绕不出去。” 林奕没有停步。 他闭上眼睛。 识海之中,青丘锻魂经运转。那个与林奕一模一样的神魂小人猛地睁开双眼。圆满境界的神魂之力化作无形的波纹,无视物理岩层的阻碍,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左边通道深处,残留着一抹极其微弱的血气。 林奕睁眼,提刀走入左侧通道。 通道越来越窄,地势一路向下。 两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粘液,散发着刺鼻的甜腥味。 “人族,你胆子很大。” 裂颅低沉嘶哑的声音突然在通道内响起。声音经过无数孔洞的折射,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声源的方向。 “真以为仗着一门消耗底蕴的秘术,就能在黑水关外横行?” “这里是迷魂洞。是我的地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侧石壁上的无数孔洞同时喷出浓郁的黑色毒瘴。 毒瘴扩散极快,眨眼间填满了整个通道。 林奕屏住呼吸。 无漏金身自发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死死抵挡着毒瘴的侵蚀。 “死吧!” 裂颅的狂吼声在头顶炸响。 林奕上方坚硬的黑岩猛地崩塌。 成百上千根暗红色的尖刺夹杂在碎石中,以违背常理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这是裂颅的本命神通——天罗血刺。 每一根尖刺都凝聚了天罡大成妖魔的全部妖气,穿透力极其恐怖。 面对铺天盖地攒射而来的暗红尖刺,林奕没有停下脚步。 他周身暗金光芒流转,八荒镇狱体第二层无漏金身全面催动。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在体表凝结成一层两寸厚的实质甲胄。 林奕单手握住断业刀,手腕翻转。 苍青色刀芒在狭窄的通道内划出纵横交错的轨迹。刀锋与尖刺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在黑暗中接连炸开。 没有被刀芒拦下的尖刺,狠狠撞在林奕的护体罡气上。尖刺顶端蕴含的天罡妖气轰然炸裂,虽然能将罡气炸碎,却根本伤不到林奕分毫。 林奕顶着漫天刺雨,大步向前。 隐藏在暗处的裂颅瞪圆了绿豆大小的眼睛。 天罗血刺是它的底牌之一,居然连这个人类武夫的皮都没擦破。 它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这里是迷魂洞,通道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孔洞与死胡同。只要它不露面,光耗也能把这个人类耗死。 裂颅屏住呼吸,庞大的身躯紧贴着石壁,顺着天然的岩石缝隙无声滑行。它绕到了林奕上方的一条岔道,探出满是利爪的右臂,顺着一个孔洞,悄无声息地刺向林奕的百会穴。 林奕面容白净俊秀,没有任何表情。 他识海中,那个盘膝而坐的神魂小人周身散发出强横的波动。圆满境界的青丘锻魂经,让他的神魂感知彻底覆盖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岩层。迷魂洞的天然磁场乱象对别人有效,但在林奕眼中,这里透明得没有一丝死角。 在利爪即将探出孔洞的刹那,林奕甚至没有抬头。 他反手握刀,灵罡灌入刀中然后向上一刺。 断业刀精准无比地插入那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苍青色刀罡顺着刀身狂涌而出,瞬间穿透了上方三尺厚的黑岩层。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头顶炸响。 温热的鲜血顺着孔洞倾泻而下,浇在通道的地面上。 裂颅捂着齐根断裂的右臂,在狭窄的夹层中疯狂翻滚。痛楚让它的双眼布满血丝。 它根本不明白,对方怎么可能在完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精准预判它的攻击位置。 这绝不是巧合! 裂颅不敢再有任何停留,转身朝着迷魂洞更深处逃窜。 林奕收回长刀。黑衣飘动,不疾不徐地顺着神魂锁定的方向追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与折磨。 通道内。裂颅试图在一处九曲回廊布置毒障。 它刚刚鼓起腮帮喷出毒液,一道十丈长的霸道刀罡便直接斩碎了阻隔的石壁,将它的左侧腹部切开一道半尺深的豁口。 它试图潜伏在地下暗河中偷袭。它刚将脑袋探出水面,迎接它的便是毫无花哨的一记崩山重拳。狂暴的龙象罡气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将水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无论它躲在哪里。无论它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 林奕的刀总是先一步到达。 裂颅彻底崩溃了。它的引以为傲的迷魂洞,变成了把它自己困死的铁笼。那个黑衣人类根本不需要辨认方向,都能精准的锁定它。 半个时辰后。 裂颅拖着残破的身躯,跌跌撞撞地砸进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这里是迷魂洞的最深处。四周没有任何岔路。除了进来的一条通道,完全是封闭的死地。 裂颅靠在冰冷的黑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黑色的天罡妖气在它身上涣散不定。 林奕踏入溶洞。他身上的黑衣依然整洁,五指颀长,提着断业刀。苍青色的罡气照亮了这片昏暗的空间。 “我和你拼了!” 裂颅知道退无可退,发出困兽最后的嘶吼。它双眼赤红,全身精血剧烈燃烧。 天罡大成妖力被催动到极致。 它背上新长出的尖刺,连同这一路上掉落、隐藏在各处的断刺,在这一刻全部受到召唤。成千上万根暗红色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尖刺首尾相扣,互相堆叠,在半空中组合成一股长达十数丈、粗壮无比的尖刺洪流。 这股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在溶洞顶部盘旋一圈后,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声,迎面撞向林奕。 林奕神色平静。面对这股声势骇人的尖刺洪流,他双手握紧刀柄。 十二道隐门内的纯阳气血被毫无保留地抽干。暗金色的无漏金身运转到极限。断业刀身发出高亢的刀鸣。 林奕迎着尖刺洪流,一跃而起。 第57章 龙象圆满,妖将设局 断业刀在半空中连续挥斩。苍青色的刀罡化作密集的网,与尖刺洪流正面相撞。 刺耳的碎裂声连绵不绝。尖刺被刀罡大片大片地绞碎,化作漫天粉末。零星穿透刀网的尖刺撞在林奕身上,被无漏金身死死挡住。 裂颅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它知道今日必死。 “要死一起死!” 它张开大嘴,一颗核桃大小、散发着刺目红芒的妖丹被它吐了出来。那是它一身修为的结晶。 狂暴无匹的天罡妖力在内部疯狂膨胀。它要引爆妖丹。天罡大成妖魔的自爆,威力足以将这座地下溶洞彻底炸塌。 若是用刀将对方斩杀已经来不及,必须阻止对方引爆妖丹。 不然林奕就要被深埋地下。 他盯着裂颅,识海中的神魂小人猛然睁开双眼。 一并神魂精炼的银色小剑从林奕眉心飞出,灌入裂颅的识海。 “啊!” 裂颅发凄厉的惨叫。 它识海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它引爆妖丹的神念被这股霸道的神魂力量强行切断。 妖丹上的红芒瞬间黯淡。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 林奕跨过最后三丈距离,来到了对方丈前位置。 长刀横斩。 苍青色的光弧在溶洞内闪过。 裂颅硕大的刺猬头颅抛飞而起,断颈处喷出数尺高的血柱。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凝固着错愕与不甘。 林奕左手探出,稳稳接住那枚下落的天罡大成妖丹。粗布擦去上面的血迹,将其收入怀中。 断业刀归鞘。 林奕拿出银牌斩妖令。 面板文字在眼前跳动。 【斩杀刺猬妖(天罡大成),总寿:八千三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三千五百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五千四百年。】 一个时辰后。 林奕穿过淡青色阵法光幕,回到断魂峡侧峰的石洞。 夜风被隔绝在外。洞内篝火噼啪作响。 楚灵儿靠着石壁,眼眸半睁。 林奕身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愈发浓郁了。 楚灵儿一双美眸看了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开口询问。 队长都没有开口,另外三人虽然惊奇,却一致的选择了闭嘴。 林奕径直走到最内侧的角落,盘膝坐下。 黑衣垂落,他唤出面板。 苏妩与血蝠的妖魂被强行拉入推演空间。 一千年的妖魔寿元轰然灌入《太古龙象诀》。 【第两千五百年,苏妩与血蝠环绕在你身侧,替你承受推演带来的神魂撕裂。你引导庞大的气血冲击第十一道隐门,试图将其转化为灵罡。】 【第两千八百年,苏妩魂体几近透明,心力彻底耗尽。她生前不过灵罡小成,对你大成境的龙象诀已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建议。你灵罡进境变得极度缓慢。】 【第三千年,你强忍剧痛,将第十一隐门内的气血之力转化了一多半为苍青色灵罡。】 【第三千四百年,你试图一鼓作气冲破壁垒。九成气血已完成蜕变,但剩下那一成却如顽石般死死卡在窍穴深处,始终无法彻底转化。】 【推演结束。】 【太古龙象诀: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四千四百年。】 林奕睁开眼。 苏妩的妖魂近乎崩溃,林奕将其收入面板之中,未来一段时间估计是没法使用了。 血蝠趴在地上,残破的双翼疯狂颤抖,那张丑陋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千年寿元,竟然无法在破一道隐门,由此可见林奕的资质有多差。 而且修行的还是人族功法,血蝠虽然是天罡境的妖魔,但修炼时候提供的建议所用不是很大。 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林奕调出面板,凝练妖魂。 一千年寿元扣除。 幽光闪烁,裂颅的妖魂凝聚成型。 它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看清了林奕的面容。 “参见我主。”裂颅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地。 林奕没理会它。 意念再动,裂颅与血蝠被同时拉入推演空间。 三千年的妖魔寿元,如决堤江水般倒灌而入。 【第三千八百年,在天罡大成妖魂裂颅与血蝠的共同分担下,第十一隐门内的最后一成气血轰然碎裂,彻底转化为精纯的苍青色灵罡。】 【第四千六百年,你马不停蹄,向第十二道,也是最后一道隐门发起冲击。裂颅的身为神罡圆满妖魔,对你修炼的作用极大。】 【第五千三百年,你的体魄在灵罡日夜冲刷下,发出一阵阵金石交击的轰鸣。】 【第六千一百年,经过漫长且枯燥的闭死关,你终于将第十二隐门内的气血尽数转化为灵罡。十二道隐门贯通一气,在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第六千四百年,你试图借此余威,一举突破至神罡境。但你始终无法抓住那一抹关键的灵光。强行突破失败。】 【推演结束。】 【太古龙象诀:圆满。】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零四百年。】 林奕再次睁眼。 眼底布满血丝,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连续四千年的推演,即便有天罡妖魔代受反噬,林奕的精神也到了极限。 血蝠已经瘫成了一滩烂泥。裂颅庞大的魂体也暗淡无光。 林奕直接将其收入面板之中 十二道隐门大穴如同十二座喷发的火山,苍青色的灵罡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厚重、霸道,仿佛能碾碎一切阻碍。 肉身力量比大成时暴涨了倍许。 林奕收敛气机,黑衣恢复了平静。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深沉均匀。 …… 百里之外。 断魂峡深处,一座被黑雾终年笼罩的巨大地宫。 穹顶镶嵌着血色的晶石,将大殿映照得一片惨红。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名男子。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儒袍,面容俊朗,手持一把折扇,宛如人族中的翩翩佳公子。 但他的额头正中,却生着一根螺旋状的紫黑色独角。 吞天妖王麾下十二战将之一,血屠妖将。 神罡境的大妖。 血屠合上折扇,扇骨敲击着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枯骨林的铁猿。迷魂洞的裂颅三兄弟。都死了。”血屠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现场探子传回的消息。没有留下任何活口。死状极惨。要么被一刀斩断,要么被纯粹的暴力砸成碎肉。” 血屠手腕微顿。折扇合拢。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 “圣使。你怎么看?” 黑袍人声音清冷“铁猿和裂颅虽然只是外围,但都是天罡境。青州镇魔司的普通百户没有这个实力。青州城里的那千户,也被我们盯着,根本没有出城。” “应该是魏苍蓝暗中派遣的天罡武夫,现在妖潮在即,应该是提前动手,妖潮之时能降低压力。” “下一步,应该会对白骨涧动手,不如提前布置好,等人上门!” 血屠眼底闪过冷色,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第58章 灵罡圆满,转战千足洞 天色微明。 石洞内的篝火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星。 林奕睁开双眼。 眼白中布满血丝。连续的推演,即便是由两头天罡大妖的妖魂代为承受绝大部分反噬,残存的疲惫感依然深入骨髓。林奕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皮肤下没有一丝光芒外泄。 十二道隐门大穴形成完美闭环。苍青色灵罡在体内周天流转,生生不息。 林奕收回手,掀开盖在身上的粗布毯子,站起身。 不远处的石墩上,楚天骄正用木棍串着两块面饼,放在残存的炭火上烘烤。 听到动静,楚天骄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奕身上。 从认识林奕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林奕时常出现这种状态。脸色发白,眼底满是血丝,周身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虚弱。 这违背了武道常识。 武夫开启十二隐门,气血周天循环,生机旺盛至极。哪怕在荒野中连续十天半个月不眠不休也不会出现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枯竭感。 林奕这副模样,分明是神魂严重透支。 楚天骄脑子里飞快盘算。昨晚林奕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这样了。难不成这大哥半夜跑出去,单挑了一头神罡境的妖王? 这种荒谬的念头只在楚天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但是林奕身上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校场比试,林奕一刀斩碎阵法,气血狂暴张扬。 哪怕之后斩杀血蝠大妖,身上也始终带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初入灵罡境,尚未完全掌控体内暴涨力量的表现。 但现在,林奕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没有纯阳气血的热浪,也没有罡气的威压。整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融入了石洞昏暗的光线中。若是不去用眼睛看,单凭武者的气机感应,楚天骄根本察觉不到那里站着一个活人。 返璞归真。 气息极度内敛。这是十二隐门彻底贯通,灵罡修至大圆满的标志。 楚天骄咽了一口唾沫。 短短几天时间,从灵罡小成跨越到灵罡圆满?就算是把中州皇室宝库里的极品丹药当饭吃,身体也承受不住这种暴烈的真气灌注。 “真变态。”楚天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对林奕来自顶尖大门阀的猜测深信不疑。 面饼表面烤出焦黄的色泽。 楚天骄立刻拔下木棍,起身将一块烤好的干粮递了过去。 “林哥,吃点东西。”楚天骄语气恭敬,姿态摆得很低。 林奕伸手接过。没有说话,低头咬了一口。面饼干硬,没有味道,只有粗粝的口感在口腔中摩擦。林奕快速咀嚼,吞咽。 楚天骄站在一旁,压低声音开口:“咱们相邻的侦查小队那边刚刚用传讯符发来了最新情报。” 林奕动作没停,继续咬着干粮。 “昨晚黑水关外西北方向的妖气波动突然消失了。大批原本蛰伏在那里的妖魔,正在暗中移动,它们全都去了东侧的白骨涧。” “这些畜生突然大规模集结,不知道要干什么。白骨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林奕咽下口中的面团,目光毫无波澜。 白骨涧。 妖魔集结。 林奕的理清了其中的逻辑。自己连斩铁猿、裂颅三兄弟,拔掉了枯骨林和迷魂洞两个重要据点。 对方调集重兵前往白骨涧,这是一场明晃晃的摆好阵势,张开大网,等着自己去钻。 林奕两口吃完剩下的面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要的是妖魔寿元。是天罡妖丹。 至于在哪里杀,杀的是谁,根本不重要。 林奕点点头,重新靠在石壁上,缓缓闭上双眼。 楚天骄很识趣地退回火堆旁,不再打扰。 林奕意念一动,将胪列与血蝠唤了出来。 幽光闪烁。裂颅和血蝠的妖魂在林奕身前凝聚成型。 “参见我主。”两只妖魂声齐齐跪伏。 林奕目光冰冷,落在裂颅黯淡的魂体上。 “除了白骨涧之外,这附近还有哪里盘踞着天罡境以上的妖魔?”林奕将楚天骄的情报复述了一遍,“它们既然把主力调去了白骨涧,其他地方必然空虚。” 裂颅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过思索之色。魂体微微波动。 “回禀主上。黑水关外三大据点,枯骨林、迷魂洞和白骨涧。现在前两个已经覆灭,白骨涧成了唯一的重兵之地。”裂颅压低声音,“但若是往南走八十里,脱离吞天妖王的核心领地边缘,还有一处地方。” “说。”林奕吐出一个字。 “千足洞。”裂颅回答得很干脆,“那里常年被毒瘴笼罩。盘踞着一头修炼了近万年的蜈蚣大妖,自号‘百毒真君’。它是天罡大成境界,手底下有几头成了气候的毒虫小妖。” 裂颅补充道:“那老蜈蚣仗着毒瘴阵法护身,平日里连血屠妖将的账都不买。它和我交过手,战力并不比我强。只是毒性猛烈,极为难缠。” 林奕眼神闪烁。 天罡大成。 而且是几头毒虫小妖集结的独立势力。 完美的目标。 林奕现在的妖魔寿元剩下一万零四百年。太古龙象诀已经彻底推演至大圆满。 缺少突破神罡境的功法。 黑水关毕竟是边境卫所,镇魔司的顶级传承全都放在青州城的大营里。想要获取神罡境功法,必须用军功去换。在拿到功法之前,林奕必须尽最大积攒妖魔寿元和妖丹。 神罡境的功法,一万年绝对不够看。 千足洞里的蜈蚣大妖和小妖,在林奕眼中,就是一座等待发掘的寿元宝库。 “就去千足洞。”林奕做出决定。 两头妖魂化作光点,重新没入林奕掌心的面板之中。 白天的时间在枯燥的等待中流逝。 山洞外寒风刺骨,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楚灵儿带领赵猛和吴大志出去巡视了一圈,赶在正午时分返回。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显然白骨涧方向的妖魔异动,给这支百户小队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林奕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参与楚灵儿等人的战术讨论,呼吸绵长平稳,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神魂之力。 几个时辰后。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断魂峡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林奕睁开双眼。眼底的血丝已经完全褪去,漆黑的瞳孔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今晚轮到他值夜。 林奕伸手握住放在身旁的断业刀。五指骨节修长,紧紧贴合刀柄。 楚天骄看着林奕的动作。 林奕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劲装。 “我出去转转。” 丢下这句熟悉的话语,林奕径直穿过阵法光幕,身形瞬间被外面的黑暗吞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第59章 强推残卷,入天罡! 夜深。白骨涧。 惨白的兽骨堆积成山,阴风穿过骨缝,发出厉鬼般的呜咽。 诸多妖魔蛰伏在暗处,屏息以待。 血屠妖将坐在一块巨大的颅骨上,手里的折扇停止敲击掌心。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黑袍人。 “子时已过。那人竟然……没来。” 红莲圣使兜帽下的身躯一动不动。她沉默数息,猛地转过身,看向黑水关外广袤的夜色。 “连拔两座据点,他清楚会引来我们的围剿。他根本没打算来白骨涧送死。他在绕着我们走。” 血屠妖将站起身。额头正中的紫黑独角泛起幽光。 “你的意思是?” 这附近除了白骨涧,还有哪里盘踞着天罡境大妖,且今夜防守空虚?” 血屠妖将双眼眯起。 两人同时出声。 “千足洞!” 血屠妖将脸色阴沉下来。 “众妖兵听令,立刻开拔,全速包围千足洞。”血屠妖将身形悬空,天罡妖气爆发。 “你我先行一步。我要活剥了他。” 两道残影冲天而起,瞬间撕开黑沉的夜幕。 …… 黑水关外南方八十里。千足洞。 暗绿色的毒瘴在宽阔的地下溶洞内翻滚。 腥臭的体液流淌满地。 林奕手腕翻转,断业刀入鞘。 前方,一头长达数十丈的暗金蜈蚣断成两截。蜈蚣扁平的头颅正中,插着一道贯穿到底的平滑刀痕。 三头灵罡境的蜈蚣尸首分离,散落四周。 在裂颅的指引下,林奕避开了千足洞外围错综复杂的毒阵,直接突入主巢穴。 百毒真君引以为傲的毒瘴连无漏金身的表皮都腐蚀不透。照面瞬间,林奕开启十二道隐门,大圆满的龙象罡气一刀便斩开了这头天罡圆满妖魔的头颅。 林奕唤出面板。 【斩杀百毒真蚣(天罡圆满),总寿:一万一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三千八百年。】 【斩杀百毒真蚣(灵罡圆满),总寿:三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一千一百年。】 【斩杀百毒真蚣(灵罡大成),总寿:二千八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一千零六十年。】 【斩杀百毒真蚣(灵罡大成),总寿:二千六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一千零四十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七千零四十年。】 林奕转身迈步,准备离开这处满是毒气的地方。 身旁漂浮着的裂颅的妖魂邀功道。 “主上留步。” “这老蜈蚣活得久,吃过不少大乾的武道高手。它以前和我吹嘘过,手里有一部人族的顶尖修行法门。主上刚至灵罡圆满,缺的正是后续功法。” 林奕脚步停顿。 唤出面板,扣除一千年妖魔寿元。 暗金色的光点在半空中交织,百毒真君的妖魂凝聚成型。 “真蚣参见吾主!” “功法在哪。”林奕开口,声音平淡。 百毒真君指向洞穴最深处的钟乳石底座:“在座子下面的暗格里,那功法我参悟了数百年,略有感悟。若非如此,我也修不到天罡圆满境界。” 林奕走过去。一脚踢碎石座。 碎石纷飞。下面藏着一个沉重的黑铁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兽皮古籍。书页边缘破损严重,沾着暗黑色的血迹。 《玄冥真罡》。 林奕翻开查阅。确实是天罡境的修炼法门。内容讲究将体内十二隐门的灵罡进行极致压缩,化气为液。 但这功法极其残缺。运行真气的几处关键经脉路径完全缺失。 普通武夫照着练,很容易走火入魔。 林奕合上兽皮卷,找了一处干净的岩石,盘膝坐下。 意念启动。 百毒真君、裂颅、血蝠。三头天罡大妖的妖魂,被强行拖入面板之中。 近六千年的妖魔寿元,如决堤江水般倒灌而入。 【第一年,你翻阅《玄冥真罡》。在百毒真君的协助下,你开始补全残缺的经脉运行路线。你引动十二隐门的苍青色灵罡,尝试初步压缩。】 【第一百五十年,错误的路线导致罡气逆流,经脉寸断。血蝠为你承受了全部的肉身撕裂之痛。你总结失败经验,重新推演。】 【第五百九十年,裂颅提供了妖族肉身抗压的淬炼法门。你将其剥离提纯,融入人族功法。你的经脉拓宽加固,承受住了初期的灵罡收缩。】 【第一千三百年,你第一隐门内的苍青色灵罡极度凝练。量变引发质变。狂躁的气态灵罡轰然坍塌,化为沉重无比的液态真罡。你成功踏入天罡境。】 面板外,林奕体内传出江河奔涌的轰鸣。 【第二千一百年,三只妖魂的魂体在功法的摧残下变得单薄。你毫无怜悯,加大寿元灌注力度,继续强行推演。】 【第三千七百年,你势如破竹。庞大的肉身底蕴让你毫无阻碍地压缩罡气。第二隐门内的灵罡有半数化作液态真罡。】 【第四千二百年,百毒真君的感悟被你彻底榨干,你第二隐门内的灵罡尽数转化为液态。】 …… 【第六千八百年,血蝠魂体濒临崩溃,裂颅的魂体也接近透明。推演速度开始减缓。】 【第七千三百年,你耗尽最后的心力。随着体内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金石相撞声,你第三隐门内的灵罡彻底转化为液态。你达到天罡小成境界。】 【推演结束。】 【玄冥真罡:小成。】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零一百年。】 林奕睁开双眼。 三道液态真罡在体内流转。虽然目前只有前三道隐门完成转化,但这股厚重、霸道的力量,比灵罡大圆满时强横了数倍不止。 稍微催动,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一阵阵扭曲的音爆。 推演空间内,裂颅和百毒真君趴在地上。天罡圆满的蜈蚣妖魂此刻暗淡透明,几乎要当场溃散。 林奕将它们收回面板温养,目光却看向了山洞之外。 洞外。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凭空探出,月白色的折扇随意一挥。 “轰!” 狂暴的神罡妖风化作实质的利刃,瞬间将数十丈厚的毒瘴从中劈开一条坦途。沿途的毒液、黑岩、钟乳石,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尽数化作齑粉。 血屠妖将踏着月白色的长靴,缓步走入洞穴。 红莲圣使紧随其后。宽大的黑袍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兜帽下透出两道阴冷的目光。 两人的脚步停在溶洞中央。 四周散落着蜈蚣大妖的残躯。百毒真君那颗扁平的硕大头颅掉落在毒液潭边,从中间被劈开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 血屠妖将合拢折扇。目光越过满地尸骨,死死锁定站在洞穴深处的林奕。 他感受不到林奕身上的任何真气波动。甚至连武夫特有的气血阳刚之气都极其微弱。 “为了那点可怜的军功,连斩我麾下数员大将,最后拼得底蕴枯竭。”血屠妖将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第60章 瞬息回满,战神罡! 血屠妖将站在满地蜈蚣残躯之中,看着前方毫无真气波动的林奕。他没有拿出兵器。月白色宽袖随风扬起,血屠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冲着林奕当空一抓。 神罡小成的修为全面爆发。 狂暴的神罡妖气在半空迅速凝聚,化作一只三丈大小的血色巨爪。巨爪所过之处,沿途的暗绿毒瘴被强行压缩、排空,坚硬的黑岩地面纷纷崩裂,无数碎石被气流卷入半空碾成粉末。 这股力量锁定林奕的四面八方,封死了所有退路。 血屠连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都没有开启。在他看来随手一击,足以将这个耗尽底蕴的人族武夫捏成一团肉泥。 林奕黑衣翻滚。他白净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五指颀长,右手紧紧握住断业刀的刀柄。 体内前三道隐门疯狂震颤。刚刚推演出的液态真罡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数抽出。紧接着,剩下九道隐门中的苍青色灵罡也倾巢而出。 十二道隐门大穴在一息之间变得空空荡荡。 拔刀。挥斩。 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变化,纯粹的力量倾泻。 一道长达十丈的苍青色刀芒撕裂昏暗的溶洞。这一次的刀芒表面,流淌着一层幽邃沉重的液态光泽。那是属于天罡境的极致凝练。 刀芒与血色巨爪正面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气浪爆发。液态真罡夹杂着纯阳气血,展现出绝对的摧枯拉朽之势。血色巨爪从正中央被劈开一道平滑的缝隙,紧接着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消散的妖气。 刀罡余威不减,划破空气,直接跨越十余丈距离,劈到血屠面前。 血屠嘴角的残忍弧度瞬间僵住。 刀罡的速度远超他的认知。他根本来不及调动神罡妖气护体,只能仓促抬起那只探出的右臂进行格挡。 “哧。” 利刃切过骨肉的闷响在溶洞内回荡。 苍青色刀光一闪而逝,狠狠斩在血屠身后那根巨大的钟乳石柱上。石柱拦腰斩断,轰然倒塌。 血屠的身形暴退数步。他抬起头,月白色的儒袍上溅满刺眼的鲜红。他的一条右小臂齐肘而断,夹杂着鲜血掉落在毒液中,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红莲圣使站在后方,身形僵立原地。兜帽下,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钉在林奕那张年轻的脸上。 几天前,她与血蝠联手伏击这个年轻人。那时候的林奕,一身气血外放,满打满算不过是初入灵罡境的修为。 短短几天时间过去。对方连挑黑水关外数个妖魔据点,杀到这千足洞深处,不但没有油尽灯枯,反而踏入了天罡境界! 天罡小成。一刀重创神罡妖将。 这种逆天的成长速度和战力跨度,根本不属于大乾那些顶尖门阀能培养出的范畴。 若是能将此子拉入红莲教,让他成为教主麾下最锋利的刀…… “啊!” 血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爬满红血丝,原本俊朗的面容扭曲。 血屠死死盯着林奕。他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神罡小成,高出对方整整一个大境界。按照武道常理,他应该以绝对的姿态碾压对方。但现实是,对方仅仅一个照面,就卸了他一条胳膊。 最让血屠感到惊惧甚至荒谬的,是林奕的打法。 那一刀斩出,林奕体内没有留下哪怕罡气。 踏入天罡境,经脉和窍穴容量极其庞大。一旦将底蕴一次性抽空,想要靠自行吐纳恢复,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修。神罡境大妖更是如此。平时厮杀,谁都会保留三分余力以备不测。 哪有人一出手,就把全部身家性命砸在第一招上? 这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死招。 “你找死!”血屠咬牙切齿地咆哮,神罡妖气疯狂蒸腾。 一个耗尽全部真罡的天罡武夫,此刻连一只普通的小妖都不如。 血屠要将这个人类活着剥皮拆骨。 林奕站在原地。面板浮现。 一百年妖魔寿元扣除。 干涸见底的十二道隐门大穴猛地一震。沉重霸道的液态真罡在第一、第二、第三隐门内凭空衍生,瞬间填满。剩余九道隐门中的苍青色灵罡紧跟着充盈沸腾。 金红色的纯阳气血再次流转全身。 林奕原本衰败到极点的气息,直接攀升至巅峰状态。苍青色的真气光焰重新在他体表升腾,甚至比前一刻更加炽烈。 血屠刚往前踏出半步的脚硬生生停住。 他眼皮狂跳,不可思议地瞪着林奕。胸腔里那颗狂怒的妖心,被一股莫名的恐惧攥紧。 这完全违背了修行界的常理。完全粉碎了血屠万年来的认知。 林奕没有给血屠喘息思考的时间。 双手握住刀柄。五指收紧。 刚刚填满的十二道隐门再次传来剧烈的轰鸣。刚刚恢复的液态真罡与灵罡,被林奕再次毫无保留地、干干净净地抽离出来。全部灌入断业刀。 “铮!” 高亢的刀鸣声穿透整个千足洞。 第二刀斩出。 这一刀的威势远胜之前。长达二十丈的恐怖刀芒,几乎填满了大半个溶洞的内部空间。刀芒带着摧毁一切生机的绝对意志,锁定血屠的眉心,当头劈下。 血屠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真正能够斩灭他神魂的恐怖力量。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妖将的仪态。狂吼一声,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炸响。月白色的儒袍被狂暴的妖气撕碎。 “吼!” 一头十余丈高、通体长满紫黑色坚硬鳞甲的巨型血狮出现在溶洞中央。 庞大的真身直接撑破了溶洞的穹顶,无数巨大的黑岩砸落。血狮那颗硕大的头颅上,一根丈许长的紫黑螺旋独角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血屠显化妖魔本体。神罡小成的本源妖力尽数灌注于那根独角之上,迎向头顶劈落的苍青色刀芒。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贯穿整个地下溶洞。实质化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周围数十根几人粗的钟乳石柱尽数拦腰折断。 狂暴的反震力顺着断业刀倒灌而回。林奕双脚紧贴黑岩地面,在坚硬的岩层上生生犁出两道三尺深的沟壑,整个人向后滑行十余丈才稳住身形。 体内三道刚刚填满的液态真罡再次涓滴不剩,十二道隐门干瘪衰竭。 “吼!”血狮发出痛苦且狂怒的咆哮。 第61章 巅峰重置,斩杀神罡 硬接这一刀,血狮也不好受。紫黑独角上爆发出刺目的幽光,挡住了致命的斩击,但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它庞大的身躯轰然下沉,四肢深深陷入地面。头颅上的厚重鳞甲崩裂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暗红色的妖血喷涌而出。 “区区天罡小成,强行爆发两次底蕴,你的经脉已经全废了!”血狮口吐人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数十丈外的林奕。它强忍头部的剧痛,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从深坑中跃起,巨大的血色利爪当头拍向林奕。 这股神罡妖力彻底锁死了林奕周边的空间。 林奕面无表情。黑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眼前半透明面板闪动。一百年妖魔寿元扣除。 干涸的十二道隐门大穴轰然震动。凭空衍生的庞大气血与苍青色灵罡瞬间填满窍穴。前三道隐门中,沉重霸道的液态真罡再次恢复至巅峰状态。 衰败的气息陡然攀升至极点。 林奕抬手。双手持刀,迎着拍落的血色巨爪,由下至上,撩斩。 第三刀。 又是毫无保留的底蕴抽空。长达二十丈的苍青色刀罡冲天而起。 血狮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瞬间,它甚至怀疑自己中了幻术。一个人类武夫,连续三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全部真气,不仅没有爆体而亡,甚至连一丝回气的停顿都没有。 刀芒斩在血色巨爪上。刺耳的骨骼断裂声响起。血狮惨嚎一声,左前爪被齐根切开一半,大量妖血瀑布般洒下。它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砸碎了大片岩层。 林奕站在原地。面板跳动。一百年寿元再次扣除。 巅峰重置。 第四刀。 苍青色液态真罡划破昏暗的空间,直逼血狮咽喉。血狮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神罡妖气疯狂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紫黑色光盾。 刀芒劈碎光盾,在血狮背部斩出一道长达两丈的豁口。 血狮彻底疯狂。它不管不顾地冲向林奕,头顶独角爆发出毁灭性的光束。它要仗着神罡妖魔的强悍体魄,将这个诡异的人类撕成碎片。 林奕不退半步。 第五刀。 独角光束被从中间劈开,刀芒斩在独角根部,发出沉闷的交击声。 一百年寿元扣除。 第六刀。 第七刀。 第八刀。 溶洞顶部彻底坍塌,成百上千吨的巨石砸落。下方的黑岩地面大面积崩碎,冰冷的地下暗河水喷涌而出,很快淹没了大半个洞穴的底部。 战场边缘,一根残存的巨大钟乳石柱后方,红莲圣使贴着岩壁。 兜帽被狂暴的气浪掀开,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面孔。此刻,这张脸上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她见识过大乾皇室的顶尖供奉,也曾与青丘狐族的长老交过手。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的战斗方式。 那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就像一具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战争傀儡。 每一击,都是倾尽所有气力、足以抽干天罡武夫底蕴的绝杀。没有起手式,没有回气调息,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劈出一刀,气息归零。下一息,气息重回巅峰,再次劈出。 第九刀。 第十刀。 林奕动作刻板、精准。苍青色液态真罡一次次照亮崩塌的溶洞。 血狮原本坚不可摧的紫黑鳞甲大面积剥落。前肢折断,腹部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花花绿绿的内脏混合着妖血流淌在暗河中。 “吼——”血屠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怕了。 神罡小成的本源妖力在连续的硬碰硬中消耗了大半。引以为傲的体魄被那一次次不讲理的重劈硬生生砍得支离破碎。它根本碰不到林奕的本体,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用绝对的暴力正面斩碎。 第十一刀。 第十二刀。 第十三刀。 林奕不知疲倦地挥刀。面板上的妖魔寿元一百年一百年地减少,换来的是不间断的巅峰战力。 血狮右眼被刀芒刺穿,眼球爆裂。半边脸颊的皮肉被完全削平,露出森森白骨。 第十四刀。 第十五刀。 血屠终于绝望。它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放弃了所有的攻击,转身拼命向溶洞上方坍塌出的缺口逃窜。堂堂吞天妖王麾下十二战将之一,被一个天罡小成的人族武夫生生耗尽了战意。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血屠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林奕不答。 面板扣除寿元。气血冲天。 第十六刀斩出。 二十丈刀罡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血狮的后腿关节处。 “喀嚓。” 血狮的两条后腿齐膝而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落,重新跌回冰冷浑浊的暗河泥泞之中。 林奕提刀上前。黑衣下摆沾染着些许泥水,步伐沉稳平缓。 第十七刀。 第十八刀。 血狮在泥沼中剧烈抽搐,全身妖力彻底溃散。 他失去了一条右臂、双腿齐根而断,右眼空洞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额头正中的紫黑螺旋独角布满裂纹。 林奕走到血屠身前一丈处停下。 一百年寿元扣除。重回巅峰。 林奕双手握刀,举起。 第十九刀斩下。 苍青色刀芒精准劈在血屠额头的紫黑独角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炸裂声,这根凝聚了神罡妖魔力量的独角碎裂。 “别杀我!”血屠剧烈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哀求,“我是吞天妖王麾下战将!杀了我,妖王会血洗青州!留我一命,我告诉你……” 林奕五指颀长,重新握紧断业刀。 面板扣除最后一百年用于恢复的寿元。 液态真罡灌注刀身。 第二十刀。 长刀挥出,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抛飞而起,滚落进浑浊的暗河水中。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林奕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他弯腰,从血屠残破的胸腔中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幽光的晶体。 神罡妖丹。 擦去血迹,将其收入怀中。拿出银牌斩妖令,收走妖魔残魂。 面板文字在眼前跳动。 【斩杀血狮(神罡小成),总寿:一万八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七千五百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五千六百年。】 林奕收起面板。断业刀归鞘。 连斩二十刀,消耗了两千年的妖魔寿元,换回了一颗极其珍贵的神罡妖丹和七千五百年寿元。 战斗结束。崩塌的地下溶洞内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 林奕转过头,看向那根残破的钟乳石柱后方。 红莲圣使浑身僵硬。被那双冷漠、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眼睛盯上,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直冲脑门。 逃! 第62章 辣手摧花,拳镇血妖 夜风冷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红莲圣使身披黑袍,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荒野中极速飞掠。她直奔白骨涧的方向而去。 她刚刚离开地宫,准备在外围布置眼线,一股强横到极点的神魂之力便毫无征兆地降临,将她锁定。 圣使咬破舌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上次遁走时候使用的空间玉符保命底牌极其珍贵,她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了。 必须逃到白骨涧。 白骨涧那边,之前伏杀林奕的妖魔正朝着这边赶来。不用太久就能迎头碰上。只要有那么多妖魔助拳,虽然不一定能斩杀林奕,但保命肯定不成问题。 更何况,血屠妖将之前在白骨涧布下了杀阵。只要把林奕引入阵中,攻守便会易形。 身后传来尖锐的气爆声。 林奕紧紧追在后面。十二道隐门全开,苍青色的龙象罡气在体表流转,速度比她快出一大截。两人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致命的危机感刺痛了圣使的脊背。她知道跑不掉了。 圣使猛地转身,一边倒退飞行,一边向后方传音:“停手!我们没必要死磕!” 林奕黑衣飘动,面容白净俊秀,没有任何表情。速度丝毫不减。 “镇魔司能给你什么?几颗破丹药?一个校尉的虚名?”圣使语速极快,声音中透着焦急,“我红莲教能十倍给你!各种天罡功法、极品灵兵,甚至突破神罡的隐秘,只要你点头,全都是你的!” 回应她的,是林奕拔刀的动作。 断业刀出鞘。 苍青色罡气灌注刀身。林奕双手握刀,隔着二十丈的距离,一刀斩出。 十丈长的霸道刀芒撕裂夜色,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劈圣使面门。 圣使头皮发麻,双手急速结印。一团血色光芒在她体表炸开。她施展秘法,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折叠。 刀芒擦着她的肩膀落下。 险而又险地避开。 刀芒斩在后方的山壁上。坚硬的黑岩被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滚落,轰鸣震耳。 圣使被狂暴的刀气余波掀飞,重重砸在地上。她翻身跃起,知道再逃只会把后背留给对方。 她索性不再逃。 圣使抬起手,扯下罩在头上的兜帽。 一张绝艳的容貌显露在夜色中。五官精致到了极点,肌肤赛雪,眼波流转间带着浑然天成的魅惑。此刻她嘴角溢血,眼神楚楚可怜,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林奕停下脚步,提着断业刀,静静看着她。 他承认,这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他也喜欢美女。 但是,祸患不能留。 林奕脚下地面轰然崩碎。他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跨越十丈距离。 第二刀斩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怜香惜玉。苍青色刀罡比前一刀更加凝实,更加致命。 圣使脸上的魅惑瞬间化作惊惧。她双手再次结印,试图故技重施。 但林奕圆满境界的青丘锻魂经早已封锁了周围的空间。无形的神魂之力如铁壁般压下,打断了她的秘法。 刀芒落下。 圣使的身体从眉心到小腹,被整齐地斩成两半。 残躯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 血雾剧烈翻滚,向中间快速聚拢。眨眼间,圣使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型。她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这种滴血重生的秘法,消耗的是她的本源。 她刚凝聚出身形,还没来得及喘息。 林奕一步踏来。 他没有再用刀。断业刀归鞘。 林奕左手握拳。八荒镇狱体第二层无漏金身全面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大圆满的太古龙象诀将十二道隐门内的罡气尽数汇聚于左臂。 在圣使惊恐绝望的目光中,林奕狠狠一拳砸下。 强悍的肉身,磅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砰!”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圣使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半边身体被狂暴的拳劲直接轰成血雾。 “啊!” 圣使发出凄厉的惨叫。剩下的半边身体拼命向后蠕动,试图拉开距离。 “你不能杀我!我是……”她试图用言语阻止林奕。 林奕充耳不闻。 他大步跟上。右拳握紧,崩山劲爆发。 又是一拳砸下。 圣使残存的身体再次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拼命向四周逃窜。林奕周身苍青色罡气爆发,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将血雾死死困在方圆丈许的空间内。 血雾无路可逃,只能被迫再次凝聚。 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明显变慢。圣使的身形变得虚幻不实,绝美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恐惧。 “求你……” 话音未落。 林奕面无表情,第三拳落下。 血雾四溅。 如此反复。凝聚一次,林奕便一拳打爆一次。 没有任何废话,只有纯粹的暴力碾压。 第四次。 第五次。 圣使的惨叫声已经完全消失。血雾的颜色变得极为暗淡,几乎透明。 林奕举起右拳。十二道隐门齐震,龙象罡气发出高亢的轰鸣。 最后一拳,重重砸下。 血雾彻底溃散,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斑,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这一次,再也没有凝聚。 林奕收拳,静静站立。 眼前文字跳动。 【斩杀血妖(灵罡圆满),总寿:三千二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一千五百年。】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一千九百年。】 林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这女人是修炼了红莲教邪术的人族,没想到竟然是纯粹的妖魔。难怪能施展那种滴血重生的诡异手段。 倒是个意外收获。 林奕目光下移。 在被轰击得焦黑的地面上,他看到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 林奕弯腰捡起。 这是一枚妖丹。但表面灰暗无光,布满细密的裂纹,感受不到一丝妖气波动。 显然,对方在不断凝聚身体的过程中,已经将这枚妖丹内的妖气彻底耗尽了。 林奕五指发力。 灰暗的妖丹化作一蓬粉末,随风飘散。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前方。 第63章 荒野横推,三万年寿元 夜风吹过荒野,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林奕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连续四千年的推演,加上接连斩杀天罡境的裂颅与灵罡圆满的血妖,他体内的十二道隐门以及经脉火辣辣的疼。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前方不远处,一股浓郁至极的妖气正贴着地面浩浩荡荡地翻滚而来。数量不少,估计有十多头,气息都不弱,全在灵罡境之上。 林奕没有动。他握住断业刀的刀柄,站在原地等待。 片刻后,三道高大的黑影冲破夜色,停在林奕前方三十丈处。 一头顶着黄鼠狼脑袋,身形瘦削。另外两头则是体格庞大的牛妖与熊妖。 三头妖魔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前方的黑衣青年。 黄鼠狼妖抽动鼻子。空气中只有浓烈的血气,却没有红莲圣使和血屠妖将的气息。地上有一滩散发着刺鼻腥味的暗红血迹,旁边还散落着黑袍的碎片。 血屠大人和圣使前来击杀这个人,怎么圣使和血屠不见了?它们一时反应不过来。 黄鼠狼妖眼皮狂跳。它看懂了地上的血迹和骨渣。血屠不在,那肯定就是被人杀了。 被谁杀了? 它目光落在那黑袍青年身上。 黄鼠狼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喊道:“兄弟们,干掉这个家伙,血屠大人肯定重重有赏!” 牛妖和熊妖脑子转得慢,听到“重重有赏”四个字,双眼泛起红光。两头灵罡大成的妖魔嘶吼一声,四肢发力,直奔林奕冲去。 黄鼠狼妖则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不过没等它跑出两步,迎面撞上后续赶来的五六头速度比较慢的妖魔。这些妖魔都是灵罡修为,大成、圆满都有。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妖,灵罡圆满境界。 “你跑啥?”野猪妖停下脚步,粗声粗气地问道。 黄鼠狼妖还没来得及开口。 “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后方传来。 野猪妖等六头妖魔同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十丈外,黑衣煞神单手持刀。苍青色的刀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冲在最前面的牛妖和熊妖,庞大的身躯在冲刺中猛地僵住。两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殷红的血水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两具无头尸体借着惯性往前冲出十几步,轰然倒地。 野猪妖瞪大眼睛。那可是两头灵罡大成,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住。 黄鼠狼妖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你说跑啥!” 它四肢着地,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侧面的密林。 野猪妖和其他五头妖魔瞬间反应过来,轰然散开,朝着不同方向狂奔。 林奕眼神平静。他脚下发力,地面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洞。十二道隐门齐震。苍青色的龙象罡气透体而出。 林奕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追上距离最近的一头豹妖。 断业刀挥出。刀锋切开豹妖的后背,将其斩成两截。 林奕没有停留,借力转向,扑向那头灵罡圆满的野猪妖。 野猪妖感受到身后的致命威胁,猛地转身。它浑身硬毛根根竖起,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咬向林奕。灵罡圆满的妖气在它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土黄色护盾。 林奕不闪不避。他收刀入鞘,左手握拳。八荒镇狱体第二层无漏金身全面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大圆满的太古龙象诀将十二道隐门内的罡气尽数汇聚于左臂。 崩山劲爆发。 一拳砸在野猪妖的脑门上。 土黄色护盾瞬间碎裂。骨骼碎裂声响起。狂暴的拳劲贯穿野猪妖的头颅,将其大脑震成一团浆糊。 野猪妖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地上,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林奕提刀在荒野中折返。一刀一个。 半炷香后。 荒野重新恢复死寂。除了那头最先逃跑的黄鼠狼妖和另外一头擅长钻地的鼠妖,其余十头灵罡妖魔全部变成了地上的残尸。 林奕收刀入鞘。他走到尸体旁,动作熟练地挖出妖丹,擦净血迹收入怀中。 拿出银牌斩妖令。幽光接连闪烁,将妖魂尽数收走。 林奕唤出面板。文字在眼前快速跳动。 【斩杀牛妖(天罡大成),总寿:九千一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两千九百年。】 【斩杀熊妖(天罡大成),总寿:七千三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三千一千年。】 …… 【剩余妖魔寿元:三万两千一百年。】 林奕看着面板上突破三万的寿元,满意地点头。 这趟黑水关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三万两千年的寿元,足以让他将一门神罡境功法推演到极高的境界。 …… 夜色褪去,天际泛起灰白。 断魂峡侧峰的隐秘石洞外,阵法光幕荡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林奕穿过光幕,走入洞内。 黑衣上沾染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浓烈的血腥气与妖气混合在一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负责值守后半夜的吴大志猛地握紧刀柄,看清是林奕后,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他刚想开口询问,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奕没有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最里侧的石榻旁,断业刀连刀带鞘放在手边,和衣躺下。 闭眼。 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平稳。 连续四千年的功法推演,加上接连斩杀天罡境乃至神罡境的大妖,他的神魂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三万两千年的妖魔寿元静静躺在面板中,但他现在只需要睡眠。 吴大志盯着林奕衣角的黑血,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被惊醒的楚灵儿等人。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次日正午。 林奕睁开双眼。 眼底的血丝尽数褪去,漆黑的瞳孔深邃平静。神魂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庞大的气血在体内十二道隐门中奔涌,三道液态真罡沉重内敛,没有泄露分毫。 他坐起身,动作顿住。 石洞内的氛围不对劲。 楚灵儿、楚天骄、赵猛、吴大志。四个人站在几步开外,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都是你干的?”楚灵儿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林奕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人。 “你问的是妖魔?”林奕语气平淡。 “如果是,那就是。”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石洞内接连响起。 第64章 一夜屠尽数千里,玄冥大成镇狱身 就在林奕沉睡的这一天一夜里,黑水关外天塌了。 昨天清晨,关外斥候小队外出侦查,发现白骨涧方向的妖气波动消失。 斥候大着胆子深入,发现方圆数千里之内的妖魔,全都没了。 不是撤军,是死绝了。 枯骨林、迷魂洞、白骨涧、千足洞。吞天妖王部署在断魂峡外围的四大据点,被连根拔起。斥候在千足洞外的地下暗河里,找到了血屠的尸体。 神罡境小成,吞天妖王麾下十二战将之一。 被人活活砍了二十刀。四肢齐断,头颅被斩,妖丹被挖。现场没有大规模阵法轰击的痕迹,全是刀罡劈砍。 除了血屠,斥候还在荒野上发现了十多具灵罡大妖的尸体,以及一摊被反复轰碎、无法拼凑的血肉残渣。那是红莲教圣使的服饰碎片。 而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定然是这,城内六位真罡千户外加神罡联合出动,配合大阵伏击,才有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但很显然……并没有! 楚灵儿上前一步,距离林奕只有三尺。 前天夜里,林奕提着刀走出石洞。昨天清晨,林奕带着一身黑血回来倒头就睡。 时间严丝合缝。 没有千户,没有大阵。 只有眼前这个穿着黑衣、刚进镇魔司不到半个月的年轻人。 单枪匹马,一夜之间,屠空了方圆数千里的妖魔。 吴大志手里的刀当啷落地。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猛张大嘴巴。呼吸彻底停滞。他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什么大阵仗没见过。但今天这事,真没见过。 楚天骄后背紧贴石壁,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奕,这种玩笑开不得。”楚灵儿声音发颤。斥候传回来的情报是方圆数千里妖魔死绝。 包括神罡境小成的血屠妖将。她不敢相信这是林奕一个人干的。 这超出了她对武道常识的理解。一个刚入灵罡没几天的新人,把神罡大妖剁了? 林奕耸了耸肩,懒得解释。 楚灵儿深吸一口气。 “妖将陨落,吞天妖王绝不会善罢甘休。”楚灵儿声音干涩,语速极快,“平衡被打破,吞天妖王定然会提前发动大妖潮。” 赵猛和吴大志对视一眼。老兵的直觉让他们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青州城。”吴大志捡起地上的刀,握紧刀柄,“我们第七百户所距离关内不远,随时可以撤走。但更深处的那些侦查据点,一旦遇上提前爆发的妖潮,想撤根本来不及。” 楚灵儿看向林奕,目光复杂。 “林奕,你将昨夜的经过简略说一遍。我用传讯符上报镇魔司。凭你单杀神罡妖将、拔除四大据点的功绩,回城后直接晋升千户也绰绰有余。” 林奕神色平静。他走到火堆旁坐下,语气平淡。 “去了千足洞,杀了百毒真君。血屠和红莲圣使赶来。我出刀,他们死了。顺手清了赶来的几头妖魔。” 几句话,轻描淡写。 楚天骄咽了一口唾沫。他脑海中勾勒出那幅画面,双腿发软。 “算了算了!你这说了没说,没区别!”她立刻拿出传讯符,以指代笔,快速书写情报。 林奕靠在石壁上,闭上双眼。 他开始复盘昨晚的战斗。 杀血屠,他足足劈了二十刀。每一刀都抽干了真罡小成的底蕴。 血屠只是神罡小成。若是对上神罡大成,甚至神罡圆满的妖王。二十刀绝对砍不死对方。 面对这种妖魔,那么几乎是必死的。 妖潮提前爆发,危机迫在眉睫。必须立刻提升修为。 林奕唤出面板。 两千年妖魔寿元扣除。 石洞角落,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汇聚。 红莲圣使的身形率先凝实。她依旧保持着死前那副绝美的容貌,但此刻双膝跪地,头颅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血屠妖将庞大的身躯紧接着出现。他失去了生前的狂傲,残破的魂体在林奕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雪瑶参见我主。” “血屠参见我主。” 林奕没有说话。他直接唤出面板。 加上之前的裂颅和血蝠,四头大妖残魂在面板空间内一字排开。 林奕调动一万年妖魔寿元,化作金色的光芒,冲入推演空间。 【第七千一百年,推演开始。四头妖魂环绕在残卷周围。你命令它们寻找补全经脉的路径。】 【第七千五百年,血屠妖将率先发力。它以神罡境的认知,为你勾勒出第四道隐门的真气运转雏形。】 【第八千六百年,你按照血屠的路径引导罡气。狂暴的苍青色灵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错误的路线导致经脉大面积撕裂。】 …… 【第一万三千年,你调动十二隐门的全部气血。第四隐门内的苍青色灵罡受到极致压缩,轰然坍塌。气态灵罡凝结成液。】 …… 【第一万四千年,你势如破竹。第五隐门内的灵罡尽数液化。】 …… 【第一万七千年,金石交击声在你体内回荡。第六隐门内的灵罡彻底转化为液态真罡。你达到真罡大成境界。】 【推演结束。玄冥真罡:大成。】 【剩余妖魔寿元:两万两千年。】 林奕睁开眼,眉头微皱,叹了一口气。 一万年的寿元砸进去,加上四头高阶妖魂辅助,竟然只打通了三道隐门。他本以为这些寿元足以让他十二隐门全部液化,直达真罡圆满。 资质是一方面。这本《玄冥真罡》残缺得太过严重,推演补全路线白白耗费了诸多光阴。 不过,六道隐门转化为液态真罡,战力已经翻了数倍。 如果在遇到血屠,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吃力了。 林奕没有停顿。 他调出《八荒镇狱体》。一千年妖魔寿元扣除。金色光芒再次冲入推演空间。 【第三百年,你开始冲击《八荒镇狱体》第三层。】 【第三百一十年,无漏金身开始蜕变。暗金色的光芒穿透肌肉,向骨髓深处渗透。】 …… 【第一千二百年,你的全身骨骼化作纯粹的暗金色。血液变得粘稠沉重。】 【第一千三百年,气血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实质化的暗金铠甲。你修成《八荒镇狱体》第三层,八荒镇狱。】 【推演结束。八荒镇狱体:圆满。】 【剩余妖魔寿元:两万一千年。】 林奕睁开双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六道液态真罡在体内缓缓流转。每一滴真罡都蕴含着摧山断岳的力量。暗金色的骨骼支撑起这具白净单薄的躯体。 现在的他,就算站着不动让灵罡圆满的妖魔劈砍,对方连他的表皮都斩不破。 林奕收起面板。四头妖魂回到阴影中温养。 第65章 一刀断臂,神魂反杀 林奕收起面板,四头大妖残魂隐入阴影。他体内的六道液态真罡缓缓沉寂。 就在此刻。 “咔嚓。” 洞口处那道淡青色的防御阵法光幕,毫无征兆地崩碎。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在冷冽的夜风中。 狂风倒灌入洞。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顺着风暴狂涌而入。 楚灵儿猛地起身,右手握住剑柄。长剑刚拔出半寸,那股实质般的威压当头罩下。她闷哼一声,双膝发软,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 楚天骄更是不堪,双腿剧烈打颤,连剑都拔不出来,后背贴着石壁,大口喘息。 神罡境。 而且是远超普通神罡小成的恐怖气息。 洞口外,一道浑身笼罩在青色斗篷里的人影悬浮半空。青影居高临下,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锁定在石洞最深处的林奕身上。 “找到你了。”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几人勉强抬起头,看向悬在空中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这是死局! 林奕没有说话。他面容白净俊秀,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他站起身。黑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 拔刀。 “锵!” 断业刀出鞘。 体内六道隐门轰然震动。刚刚推演大成的《玄冥真罡》全面运转。沉重、霸道的苍青色液态真罡顺着经脉,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刀身。 刀身周围的空气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发出尖锐的音爆。 林奕双手持刀,隔着十丈距离,由下至上,一刀斩出。 一道长达十丈的苍青色刀罡撕裂夜色,直奔青影而去。刀罡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液态光泽。 青影悬浮在半空,看着那道劈来的刀罡,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情报里说这小子很是不凡。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青影没有躲避。她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随意抬起右臂,神罡妖气在手臂前方凝聚成一面青色光盾。 刀罡临体。 接触的瞬间,青影眼中的讥讽凝固了。 那道苍青色刀罡重得出奇,根本不是普通的真罡真气。青色光盾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崩碎。 致命的危机感直冲青影脑门。 她想退。但刀罡太快。 “噗嗤!” 血光乍现。 苍青色刀罡切开青影的右肩。 一条握着拳头的手臂脱离躯体,从半空坠落,砸在石洞外的黑岩上。断口处平滑如镜,青色的妖血喷泉般洒下。 石洞内。 楚天骄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楚天骄内心疯狂咆哮。 那可是神罡境中期的大妖!光靠威压就能把他们压得动弹不得的怪物! 楚灵儿呆滞地看着外面落下的断臂,思维彻底停滞。 半空中。 青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捂住喷血的断肩,身形在半空中踉跄后退。兜帽被狂风掀开,露出一张雌雄莫辨、布满青色狐纹的脸庞。 此刻,这张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极度的惊恐。 “液态真罡!你不是灵罡境!”青影嘶吼。 林奕眼神冷漠。五指颀长,重新握紧刀柄。他从不回答死人的问题。 青影彻底暴怒。身为青丘狐族的神罡大妖,竟然在一个偏僻的边关被一个人族武夫一招断臂。奇耻大辱。 “我要把你抽筋扒皮!” 青影仅剩的左手急速结印。神罡中期的妖力全面爆发。 她不再托大。半空中,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一只长达百丈的青色狐爪虚影凝聚成型,遮天蔽日。 狐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断魂峡侧峰狠狠拍下。 林奕脚下黑岩崩碎。 《八荒镇狱体》圆满境界爆发。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他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瞬间横移出丈许。 将楚灵儿等人护在身后! “轰!” 青色狐爪拍中侧峰。 地动山摇。 半座山体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崩塌。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石洞所在的崖壁被削去了一大半。楚灵儿等人虽然被林奕挡在身后,卸去十之八九的劲气,依然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碎石堆中,口吐鲜血。 而林奕黑色长袍随风摇曳,身形颀长的站在半空之中,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没伤到他分毫。 青影眼中凶光更盛。 大成境界的《青丘锻魂经》全力运转。 周围的空间产生剧烈的扭曲。 无形的神魂之力化作千百根尖锐的毒刺,无视空间的距离,直接刺向林奕的识海。 神魂攻击,防不胜防。只要神魂境界低于她,瞬间就会被撕裂灵魂。 青影嘴角重新浮现残忍的冷笑。 然而。 神魂毒刺冲入林奕识海的瞬间,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圆满境界《青丘锻魂经》构筑的、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林奕的识海中,磅礴的神魂之力化作一柄银色重锤。 没有防守。只有反击。 银色重锤挟带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砸向那些神魂刺。 “砰!” 无形物质的交锋在虚空中引发闷雷般的轰鸣。 千百根神魂毒刺瞬间粉碎。 反噬之力顺着神魂连接,疯狂倒灌回青影的识海。 “啊——” 青影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比断臂时还要凄惨十倍的哀嚎。 她的七窍同时喷出鲜血。识海内翻江倒海,灵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神罡中期的妖力彻底失控。青影维持不住身形,从半空中一头栽落,重重砸在满地废墟之中。砸出一个大坑。 林奕面无表情。 他一步踏出,身形从岩石上跃起,如同一只漆黑的猎鹰俯冲而下。 体内六道隐门再次轰鸣。液态真罡尽数汇聚于断业刀。 第二刀。 二十丈长的苍青色刀罡划破夜空,直劈坑底的青影。 深坑中,青影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猛地睁开满是鲜血的双眼。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她拼尽最后的神罡妖力,在身前撑起一面刻满古老狐族符文的青色护盾。这是青丘皇族的本命防御秘术。 刀罡斩落。 “咔嚓!” 青色护盾被苍青色刀罡劈碎。 刀罡余威不减,狠狠斩在她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砸穿了三层岩壁,被死死埋在碎石废墟之中。 第66章 不死疯魔,极道一刀斩 林奕落地,没有停顿。五指颀长,重新握紧刀柄,提刀走向废墟。 “轰!” 废墟轰然炸开。 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的青色妖气冲天而起,将阴沉的夜空染成惨绿色。 “我要你死!” 凄厉的嘶吼声中,一头体长超过二十丈的巨大青狐从漫天烟尘中扑出。 三条粗壮的狐尾在身后狂舞,每一条都长达十余丈,上面燃烧着幽绿色的狐火。 神罡中期大妖,显化本体!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周席卷。 “三尾青狐……青丘皇族血脉!”楚灵儿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溢出。 狐妖本体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二十丈的距离,瞬息即至。 一只燃烧着狐火的巨大爪子,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当头拍向林奕。 林奕体内六道隐门内的液态真罡疯狂沸腾,八荒镇狱体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光芒在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铠甲。 他双手握刀,迎着巨爪,正面硬撼。 “砰!” 刀锋与狐爪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巨石尽数碾成粉末。 林奕双脚在黑岩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向后滑退了十几丈。他握刀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暗金铠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神罡中期,加上皇族血脉的本体,力量确实比初期的血屠强出太多。 青狐一击震退林奕,三条狐尾如同三根擎天巨柱,带着漫天狐火,从三个方向同时抽打下来。 封死了林奕所有的退路。 林奕眼神冰冷。 面板闪动,百年妖魔寿元扣除。 干涸的六道隐门瞬间盈满。沉重的液态真罡再次灌注断业刀。 “斩!” 苍青色刀罡冲天而起,硬生生劈开左侧的狐尾。 但另外两条狐尾重重抽在林奕身上。 “咚!”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林奕像一颗炮弹般被砸飞,撞入后方的山体深处。山峰剧烈摇晃,大块的岩石崩落。 “林奕!”楚灵儿惊呼出声。 “完了……”吴大志面如死灰。 那种级别的攻击,就算是真罡圆满的武夫,也会重创甚至濒死。 青狐悬浮在半空,仅剩的一只前爪滴着血,三条尾巴在身后舞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深坑,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区区人族蝼蚁,也敢伤我……” 话音未落。 深坑中,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林奕从废墟中走出。 上身的黑衣已经彻底破碎,露出线条分明、散发着暗金光泽的肌肉。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令人胆寒。 面板再次跳动。 百年妖魔在一次寿元 庞大的生机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在楚灵儿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林奕凹陷的胸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瞬间复原。 扭曲的左臂被他单手捏住,猛地一掰。 “咔嚓。”骨骼归位。 伤势痊愈,气息重回巅峰。 青狐巨大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奕没有回答。 他抬起断业刀,刀尖直指半空中的青狐。脚下黑岩轰然炸裂,林奕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主动杀向神罡中期的大妖。 夜空中,一青一金两道光芒疯狂碰撞。 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和金石交击的巨响。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大片鲜血和碎肉洒落。有青狐的,也有林奕的。 “轰!” 林奕拼着硬扛一记狐火,一刀斩在青狐的右侧腹部。 长达三丈的伤口翻卷,青色的内脏隐约可见。 青狐惨嚎,一条狐尾如同毒龙般抽在林奕背上。八荒镇狱体凝聚的暗金铠甲大面积碎裂,林奕狂喷出一口鲜血,如同陨石般坠落,砸出一个十几丈宽的深坑。 楚天骄躲在巨石后,浑身被冷汗浸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哪有这么打架的?完全是放弃防御,以命换命! 深坑中。 林奕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消耗寿元了。 真罡补满,伤势痊愈。 林奕再次冲天而起。苍青色刀罡长,宛如开天辟地的神刃,再次劈向青狐。 青狐要疯了。 她活了近万年,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的战斗。 对方明明只是真罡境界,真气总量远不如她。但每一次挥刀,都是倾尽全力的极限爆发。 而且,没有回气时间!没有伤势积累! 前一秒被打得骨断筋折、气息奄奄,下一秒就生龙活虎、重回巅峰。 这还怎么打? “狐火炼狱!” 青狐嘶吼,彻底陷入癫狂。 她张开血盆大口,一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青色光球在口中凝聚。周围的温度瞬间攀升,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光球喷吐而出,化作一片覆盖方圆百丈的青色火海,将林奕彻底吞没。 这狐火不仅焚烧肉身,更灼烧神魂。 “死!给我死!”青狐在火海上方咆哮。 火海中,暗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林奕的皮肤被烧得焦黑,识海中,圆满境界的青丘锻魂经疯狂运转,化作银色重锤,死死抵挡着狐火对神魂的侵蚀。 但林奕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面板上的妖魔寿元在一次减少。 庞大的生机与气血强行修补着被焚毁的肉身。一边毁灭,一边重生。 林奕顶着漫天狐火,一步步向上踏空而行。 六道隐门内的液态真罡再次被抽干。断业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把百炼灵兵,快要承受不住林奕如此高强度的极道摧残了。 “最后一刀。” 林奕轻声自语。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所有的真罡,所有的气血,连同圆满境界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一刀。 苍青色刀罡,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从青色火海中破封而出。 刀罡所过之处,狐火被生生劈开一条真空通道。 青狐看着那道仿佛要将天地一分为二的恐怖刀光,眼中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她想逃。 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林奕的神魂之力彻底锁死。 “不——!” 青狐发出绝望的尖叫,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神罡妖力汇聚在身前,形成一面厚达数丈的青色晶盾。 “咔嚓——轰!” 青色晶盾只阻挡了半息,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炸碎。 苍青色刀罡势如破竹,自上而下,斩过青狐巨大的身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第67章 刀斩神罡震四野,妖王点兵欲屠关 半空中,青狐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巨大的瞳孔中,生机迅速涣散。 一条血线从她的眉心出现,一直延伸到尾部。 “哗啦!”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青狐长达二十丈的庞大身躯,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从半空中砸落。两半尸体如同两座小山,重重砸在断魂峡的废墟中,震起漫天烟尘。 夜空中的青色狐火失去了支撑,迅速熄灭。天地间重新恢复了昏暗与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半空中回荡。 林奕拄着断业刀,身形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他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大面积的烧伤。六道隐门彻底干涸,连一丝一毫的气血都榨不出来。识海中更是传出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刚刚那一刀,不仅抽干了真气,更透支了神魂。面板上的妖魔寿元,在刚才的疯狂重置中,消耗了足足三千多年。 林奕强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青狐的尸体旁。五指并拢如刀,刺入青狐的胸腔。掏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青光的妖丹。 神罡中期妖丹。 随后,他拿出银牌斩妖令,对准青狐的尸体。 幽光闪烁。一头迷你版的青狐残魂被强行抽出,吸入令牌。 面板文字跳动。 【斩杀青狐(神罡中期),总寿:两万五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一万三千年。】 【剩余妖魔寿元:三万一千年。】 楚灵儿、楚天骄、赵猛、吴大志四人站在碎石堆里。 前方是深达数丈的巨大沟壑,以及两座肉山般的三尾青狐残尸。刺鼻的血腥味和尚未散去的神罡威压,压得四人喘不过气。 林奕站在狐尸旁。 他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大片焦黑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露出下方白净的新生肌肤。 林奕低头,将神罡妖丹揣入怀中。 断业刀归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呆滞的四人。 “走吧。回关。” 声音平淡,没有斩杀神罡大妖后的狂喜,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出身青州名门,见多识广。但今夜发生的一切,将她二十多年的武道常识碾得粉碎。 真罡境逆伐神罡中期。 而且是青丘皇族的神罡大妖。 最离谱的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战斗方式。重伤、恢复、拔刀、再重伤、再恢复。硬生生把一头活了近万年的大妖耗死、砍碎。 赵猛和吴大志两个老兵对视一眼。 之前在百户所,赵猛还拿酒坛子试探过林奕。现在想想,自己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林……林大人。”赵猛声音发颤,连称呼都变了。 林奕停下脚步。 神罡大妖的尸体,浑身是宝。皮毛、骨骼、精血,带回镇魔司能换取海量的功勋。 就在这时,天际尽头,两股狂暴的气息突然爆发。 空气被强行撕裂,发出尖锐的气爆声。两道身影从黑水关方向极速破空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神罡境威压。 “敌袭?”赵猛下意识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是千户大人!”楚灵儿看清了来人服饰上的暗金纹路,紧绷的肩膀猛地松懈下来。 两道身影轰然落地。 地面被踩出两个半尺深的坑洞。狂暴的气机余波将周围的碎石尽数吹飞。 左侧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须,身穿暗金重甲。右侧一人身形修长,背负双剑,面容冷峻。 黑水关两大镇守千户,雷破山,沈炼。 两人刚刚在关内感应到断魂峡方向传来神罡中期的恐怖波动,以为是吞天妖王提前叩关,立刻全速赶来支援。 雷破山落地,神识瞬间铺开,准备迎战大妖。 下一息,他的动作僵住了。 神识扫过前方那道深达数丈的巨大沟壑,以及沟壑尽头那两座肉山般的残尸。 雷破山眼珠子一点点瞪大,虬须剧烈抖动。 沈炼握住剑柄的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呼吸彻底停滞。 那是三尾青狐。 神罡中期的大妖,被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滑,连同内脏和骨骼一刀两断。 雷破山愣神片刻,目光才锁定黑衣青年。 他怀疑自己喝多了,也不会觉得真罡武夫能斩杀神罡大妖,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才能明白,神罡的真正实力。 沈炼松开剑柄,大步走到楚灵儿面前。 “楚百户,这是怎么回事?” 楚灵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快速汇报了一遍。 从林奕单杀百毒真君,到二十刀砍碎血屠妖将,再到青影降临被林奕斩杀。 雷破山听完,眉头紧皱起,因为不符合常理。 楚灵儿并不是全盘托出,至少将林奕,重伤瞬间痊愈,气血真罡无限恢复的事情隐了去。 其中关乎林奕的秘密,她觉得林奕不想暴露,所以她说话,听起来就变得很奇怪。 雷破山看向楚灵儿。楚灵儿低着头,视线盯着脚尖 真气不会枯竭?体力没有极限?伤势怎么恢复? “楚百户,你知不知道瞒报战况是什么罪名?”雷破山声音低沉。 楚灵儿脸色一白,刚要开口。 “行了。”沈炼抬手。 “妖魔死了,这是事实。他杀了妖,就是大乾的功臣。” 楚灵儿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楚天骄在旁边疯狂点头,心里腹诽:两位千户大人英明,这煞星的底细,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容易道心崩溃。 “先回关吧,事关重大,先回去再说。”沈炼下令。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断魂峡深处。 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洞府内,血气冲天。 王座上方,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剧烈翻滚。黑雾中,两只犹如灯笼般的血色眼眸骤然睁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血屠……死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洞府内回荡,震得周围的石壁簌簌作响。 洞府下方,一头黄鼠狼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它正是从林奕刀下逃走的那只。 “大……大王……”黄鼠狼妖结结巴巴地开口,“血屠大人,还有红莲圣使,全死了。那个穿黑衣的人族,一刀一个,把兄弟们全杀光了。千足洞、白骨涧、迷魂洞……全没了!” 黑雾猛地收缩,化作一名身披黑袍、面容阴鸷的瘦高男子。 吞天妖王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黄鼠狼妖面前。 他伸出苍白干枯的手指,一把捏住黄鼠狼妖的脖子,将其提在半空。 “一个人族?真罡境?”吞天妖王声音冰冷刺骨,“你告诉本王,一个真罡境,把血屠砍成了碎肉?” “大王饶命!千真万确!那个人是个怪物!”黄鼠狼妖疯狂挣扎,四肢乱蹬。 “废物。” 吞天妖王五指发力。 “咔嚓。” 黄鼠狼妖的脖颈被捏断,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吞天妖王随手将其尸体扔到一旁,张开嘴,猛地一吸。黄鼠狼妖的魂魄被强行抽出,吞入腹中。 搜魂。 片刻后,吞天妖王闭上双眼,消化着脑海中的画面。 画面中,那个黑衣青年面无表情,一拳打爆野猪妖的头颅,一刀斩断牛妖的身体。那种纯粹的暴力和冷酷,让吞天妖王都感到一丝心悸。 “好一个人族武夫。” 吞天妖王睁开眼,血色眼眸中杀机爆闪。 他转过身,看向洞府深处那口巨大的黑色铜钟。 “传令。” 吞天妖王的声音穿透洞府,传遍整个万妖谷。 “召集十一战将!即刻起兵,踏平黑水关!本王要活剥了那个人族!” 第68章 故人遗法,玄冥真传 黑水城。 镇魔司驻地大殿。 殿内陈设简朴,墙壁上挂着的黑水关防线舆图已经泛黄卷边。 主座之上,一位身披暗金战甲的老者正翻阅着楚灵儿发来的战报。 老者头发半白,面容刚毅,颧骨高耸,一双眼睛虽已不再年轻,却沉稳如渊。 他叫陆沉渊。 青州镇魔司两大指挥使之一,与魏苍蓝同阶,常年坐镇黑水城,是这座雄关的定海神针。 战报很短。 短到陆沉渊以为是漏写了。 他放下纸卷,抬头看向大殿中央。 一个黑衣青年站在那里。 面容白净俊秀,身形颀长,五指搭在刀鞘上,安静得不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陆沉渊打量了他片刻。 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不是妖气,也不是单纯的罡气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功法本身的韵味。 像是在哪里感受过。 “魏苍蓝前些日子传信给我。”陆沉渊收起战报,靠在椅背上,“说是给我这边送来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没想到惊喜这么大。” 陆沉渊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一个入镇魔司不到半个月的新人,单枪匹马清空方圆数千里妖魔、斩杀两头神罡大妖。 这种“惊喜”,搁谁身上都得惊出心脏病。 陆沉渊没有追问战斗细节。 楚灵儿的战报写得含糊,他看得出来。但老将的智慧告诉他,有些事不必刨根问底。 妖魔死了,这就够了。 “想要什么,说吧。”陆沉渊语气和蔼,“职位上的事,得等魏渊亲自定。但别的奖励,我做得了主。你斩了血屠,妖潮来的时候,我们的压力少了一大截。这份功,我认。” 林奕抱拳。 “多谢指挥使大人。” “如果可以,我想要真罡与神罡境的修炼法门。”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陆沉渊瞳孔微缩。 一般的武夫立了这等功勋,开口要的不是灵兵就是丹药,或者……淬体洗练的吗? 这小子张嘴就要功法,而且直接要到了神罡,难道这小子不知道想要踏入神罡,单单只有功法并不行,还需要配合淬体洗练才行的吗? “真罡境的法门好办。”陆沉渊点头,“但神罡境界的功法,黑水城没有存本。得从青州城大营调取。” 他站起身,走下主座,在林奕面前站定。 “不过,老夫倒是可以先跟你说说,神罡是什么。” 林奕微微抬眼。 陆沉渊背着手,目光落在大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上,缓缓开口。 “你已经踏入真罡,应当知道,真罡是将灵罡压缩液化。” “而神罡,是在液化的基础上,让隐门内的真罡再次质变——凝结胎丸。” “胎丸?”林奕眉头微动。 “对。”陆沉渊转过身,“神罡胎丸,是化神境的根基。将来突破化神,化出来的‘神’,就是从这胎丸中诞生。所以胎丸的品质,直接决定了化神之后的上限。” 他伸出一根手指。 “也正因如此,凝练胎丸极为艰难。光有功法不够,还需要外部手段辅助——天材地宝、阵法加持、甚至是大能灌顶,如我们镇魔司最常用的就是淬体洗练。这是神罡境武夫稀少的根本原因。” 陆沉渊的语气沉了下来。 “吞天妖王手下,十二神罡战将。而我们青州镇魔司,指挥使加上千户,拢共八人。数量比妖族少,品质还被压制——同阶对战,人族武夫几乎打不过妖魔。” “这就是每次妖潮我们守不住的原因。不是将士不拼命,是硬实力差太多。” 大殿沉默。 陆沉渊攥紧拳头,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我所修的真罡法门,名为《玄冥真罡》,用此法门……” 陆沉渊话锋一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陆沉渊注意到了。 “你知道此法?” 林奕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两息,随即催动体内功法。 六道隐门内,沉重的液态真罡缓缓流转,一股苍青色的气息透体而出。 气息中夹杂着独属于《玄冥真罡》的寒冽韵味。 陆沉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站直身体。 这股气息的运转路线、真罡特性、寒凝之意……和他体内的玄冥真罡如出一辙。 "你修了此法?“韩沧海声音陡然拔高,”从何处得来?" "千足洞。"林奕语气平淡,”斩杀百毒真君后,在其洞府暗格中找到的。" 韩沧海怔在原地。 半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怪不得。" 他低声喃喃。 "怪不得老夫看你觉得亲近。" 韩沧海沉默了几息,才重新开口,声音多了几分沧桑。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 “那半部残卷,应当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随身携带的。十多年前,他出关执行清剿任务,就再也没有回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 ”陆沉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过了头,“现在知道了。死在了千足洞。” 林奕从怀中取出那本残卷。 书页泛黄卷曲,边角大片残缺,上面还沾着洗不掉的暗褐色血迹。 陆沉渊接过残卷,指腹摩挲过封面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是他侄子的笔迹。 他将残卷收入怀中。 沉默了几息后,陆沉渊转身走回主座旁的书架,取出一本崭新的蓝皮册子,递给林奕。 林奕双手接过。 “既然你替青峰报了仇,这本《玄冥真罡》算作给你的谢礼。”陆沉渊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神罡修炼法门,我会派人快马送往青州城调取,最迟七日送到。"韩沧海顿了顿,"至于其他奖励和职位晋升,需要镇抚使魏渊大人亲自定夺。以你的功绩,千户是稳的,甚至能得几次淬体洗练的机会。" 林奕抱拳。 “多谢。” 他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刻意表达什么。 但他接过功法时,微微低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陆沉渊看在眼里。 老将嘴角扯了扯,挥了挥手。 "妖潮将至,时间不多了。尽快提升修为,接下来的仗……不好打。" 林奕转身。 脚步沉稳地走出大殿。 陆沉渊站在殿中,目送他离去。 半晌,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本沾满血迹的残卷。 第 69 章:万年推演玄冥满 黑水城,驻军厢房。 林奕关上门,在桌前坐下。 翻开刚到手的玄冥真罡,林奕开始和自己修炼的逐页对照。 差异最大的地方在第二与第三隐门。残卷此处大面积缺失,他此前推演时耗费了三千多年去补全试错。如今对照完整版,正确路线极为精简——只需经脉走向偏移半寸,便可避开最凶险的气血冲突节点。 三千年,浪费了。 但翻到第四隐门的压缩段落时,林奕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推演出的路径,比原版短了将近一成。 又翻到第五、六隐门的衔接处。 同样如此。暴力推演虽然笨,但千百次试错中,偶尔能撞出原创者未曾发现的捷径。 林奕合上册子。 去芜存菁,取两者之长。 他闭上双眼。 面板亮起。 三道妖魂被拉入推演空间。雪瑶、血屠、血蝠。 一万年妖魔寿元灌入。 金色光芒在推演空间内炸开,将三道残魂笼罩。 【第一万八千年,你以完整经脉路线校正此前全部推演偏差。三处弯路被修正,第七隐门的罡气压缩效率提升数倍。】 【第一万九千年,第七隐门内的气态灵罡受到极限挤压。狂暴的灵罡停止沸腾,向内坍塌。一滴沉重的苍青色液体滴落。第七隐门彻底液化。】 林奕盘膝坐在厢房的木床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体内,暗金色的骨骼随着推演的深入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第二万一千年,第八、第九隐门势如破竹,尽数化作液态真罡。】 【第二万四千年,三道高阶妖魂力量被压榨到极限。血蝠魂体率先崩碎。血屠与雪瑶的魂体变得透明。你毫无顾忌,强行抽取它们最后的神魂本源,灌入最后三道隐门。】 【第二万七千八百年,第十二隐门内最后一丝气态灵罡被强行碾碎。十二道隐门形成完美的闭环。】 【推演结束。玄冥真罡:大圆满。】 【剩余妖魔寿元:两万一千年。】 林奕睁开双眼,漆黑的房间里闪过一抹刺目的苍青色电芒。 他低下头,五指缓缓握拢。 体内不再有江河奔涌的轰鸣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沉重。十二道隐门连成一片汪洋,里面流淌的全部是粘稠的液态真罡。 真罡大圆满。 这具白净单薄的身躯里,此刻蕴藏的力量比几个时辰前暴涨了数倍不止。 “咚——” 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林奕转头看向窗外。 桌上的茶盏水面泛起剧烈的涟漪。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呜——!” 凄厉苍凉的牛角号声突兀地响起,穿透了黑水关的夜空。这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黑色的妖气彻底遮蔽了整座黑水关的天穹。天空之上,十一道体长超过三十丈的巨大黑影正在疯狂撞击防御阵法。青色的阵法光幕剧烈闪烁,表面裂纹密布。 最高处,一团浓郁的黑雾与一团暗金色的罡气激烈交锋。吞天妖王与黑水关指挥使陆沉渊正在半空死战。妖气与神罡相撞,产生实质化的气浪,将高空的云层尽数排开。两人出招极快,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闷雷声。两人平分秋色,短时间内谁也无法压制对方。 东南角。防御阵法终究没能承受住轮番的狂轰滥炸。伴随一声巨大的琉璃碎裂声,光幕彻底裂开一条三十多丈宽的大洞。 城内街道上的建筑接连倒塌。灰尘四起。防线后方,普通守城校尉握着残破的长枪,手腕止不住地发抖。兵器相互碰撞,发出杂乱的铁器声。 惊恐、无力、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破洞处,两道身影死死顶在最前方。 雷破山身上的暗金重甲破损大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左肩划到右腹,浑身肌肉不住地痉挛。沈炼背后的双剑断了一把,双手虎口全部撕裂,鲜血顺着剑柄滴答落下。 在两人前方,是一头体长二十余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硬毛的战熊妖魔。 战熊直立起身,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拍下。雷破山怒吼一声,双臂交叉硬扛。沈炼单剑直刺战熊眼睛。战熊根本不躲,厚重的妖气护盾挡住剑尖。熊掌重重落下,将雷破山砸进地面深坑。沈炼被震飞十几丈,砸穿了后方的半截城墙。 阵法缺口彻底暴露。 城墙内侧几十丈外。楚灵儿、楚天骄、赵猛、吴大志四人浑身是血,背靠背退到一个建筑死角。 在他们前方,一头真罡小成的狼妖正缓步逼近。 狼妖体长三丈,惨白的獠牙上挂着碎肉,粘稠的涎水滴在青石板上。 狼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楚天骄举起铁盾迎击。 狼妖一爪拍下,铁盾当场碎裂,楚天骄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摔进废墟。 赵猛和吴大志怒吼着挥刀砍去,刀刃砍在狼妖坚硬的皮毛上直接崩飞。 狼妖回头一记扫尾,将两名老兵抽飞,摔在地上大口吐血,再也爬不起来。 只剩楚灵儿。 狼妖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楚灵儿。狂暴的妖气彻底封死周围所有的退路。楚灵儿抬起长剑横挡。 狼妖一口咬住长剑,用力一扯,精钢打造的长剑直接断成两截。狼妖抬起右爪,直取楚灵儿的脑袋。 躲不掉,挡不住。 楚灵儿脸色苍白,闭上眼睛。要死在这里了。 空气猛地安静了一瞬。 没有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也没有剧痛传来。 楚灵儿只感觉脸上溅射了一道温热的液体。 楚灵儿睁开眼。 面前那头真罡小成的狼妖动作完全僵住了。 一道平滑的血线从狼妖的头顶一直延伸到底部。紧接着,两半躯体向左右两边重重倒下,妖血洒满了一地。 黑衣飘动。林奕单手提着断业刀,面容白净俊秀,缓缓走来。五指颀长,握在刀柄上。 绝处逢生。 楚灵儿看着林奕,脸上的惊恐瞬间化作狂喜。 “林奕!”楚灵儿声音发颤。 林奕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楚灵儿,轻点了一下头。 随后,他的视线直接越过四人,锁定了阵法破洞处的那个庞然大物。那头神罡境的黑毛战熊刚刚击退两位千户,正张开大嘴,准备将几个缩在城墙角的黑旗小兵吞入口中。 第70章 迎敌 林奕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青石板轰然粉碎,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黑衣残影瞬间冲出。 林奕冲到战熊侧方。 体内,十二道隐门全面开启。 《玄冥真罡》大圆满境界疯狂运转。十二道隐门连成一个闭环,液态真罡极顺着经脉轰然涌入双手。 断业刀承受着极致的真罡灌注,刀身发出凄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一层水波般的苍青色流光。 林奕没双脚踩裂城墙的石砖,腾空而起,照着战熊的脑袋,一刀劈下。 十丈长的苍青色刀罡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重压轰然斩落。 战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股气息极其霸道。它放弃了进食,猛地转过身,将两只粗壮的熊臂交叉护在头顶,体内神罡初期的妖力全部爆发,在体表形成一面厚重的黑色光盾。 刀罡落下。摧枯拉朽。 黑色光盾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撑住,当场崩碎。刀罡直直切入战熊交叉的双臂。骨骼断裂的脆响声中,两只粗大的熊臂被齐齐斩断,切口平滑无比。 刀罡余势未减,狠狠劈在战熊的右半边脑袋上。 大片头骨连同右眼被直接削平。粘稠的鲜血混杂着白色的碎骨向外疯狂喷溅。 下方废墟中,雷破山刚刚站起身,动作瞬间定格。他虬结的胡须抖了抖,死死盯着林奕的背影。 “这是真罡?” 沈炼撑着断剑,半跪在地上,冷峻的面容满是震惊。那一刀的威力,完全压过了他们两个神罡千户的全力一击。 半个脑袋被削去,战熊却没有死。妖魔的肉身生命力强悍到了极点。 战熊发出凄惨至极的咆哮,声音震得周围房屋的瓦片纷纷掉落。恐惧彻底击溃了它的凶性。它转过庞大的身躯,四肢并用,朝着城外的黑暗狂奔逃窜。 林奕站在城墙断壁上,眼神冷漠。 他识海内的神魂之力剧烈翻滚。大成境界的《青丘锻魂经》发动。 庞大的神魂之力瞬间收束,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柄极其凝实的银色重锤。这股力量无视物理距离,直接砸入战熊残存的识海中。 现实中没有任何声响。狂奔中的战熊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一头重重栽倒在地上,推平了十几丈长的地面。战熊用仅剩的两只断臂根部疯狂敲打着地面,身躯在泥土中痛苦地翻滚。 神魂受创。 林奕身形一闪,从城墙上跃下,精准地落在战熊宽阔的后背上。 他倒握刀柄,对准战熊被削平一半的头骨缺口。 十二道隐门内,真罡迅速流转填补。他将真罡全部逼入刀尖。 一刀狠狠插下。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战熊的大脑深处。林奕手腕转动,狂暴的液态真罡顺着刀身疯狂涌入战熊的脑壳内部。 砰。 战熊的头颅内部发出一声闷响。真罡将它的脑组织连同残存的神魂直接绞成了一团浆糊。 战熊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庞大的身躯彻底僵硬,生机断绝。 林奕拔出断业刀。 刀身抽离脑腔的瞬间,一股灰白色的脑浆混着妖血从缺口中涌出,顺着战熊的颅骨淌了一地。 他五指并拢如刀,刺入战熊硕大的脑袋。 厚重的肌肉和坚硬的肋骨在液态真罡的裹挟下如同朽木,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林奕的手精准地摸到了那颗滚烫的妖丹。 一颗龙眼大小大小、散发着浑浊黑光的球体被拽了出来。 神罡初期妖丹。 林奕将妖丹揣入怀中,取出银牌斩妖令。 幽光一闪。 战熊体内残存的魂魄被强行剥离,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被吸入令牌之中。 面板跳动。 【斩杀黑毛战熊(神罡小成),总寿一万八千年,吸收妖魔寿元:六千年。】 【剩余妖魔寿元:两万七千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开膛、取丹、收魂。 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像个干了一辈子的老屠夫,杀完猪顺手掏内脏,纯靠肌肉记忆。 十几丈外。 雷破山站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暗金重甲碎了大半,左肩到右腹的爪痕还在往外渗血。 但此刻他完全忘记了疼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前方那个黑衣青年身上。 从出刀到斩杀,再到挖丹、收魂。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那头让他和沈炼联手都无法击退的神罡初期大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三招都没撑过去。 雷破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粗重的吐气。 他打了半辈子仗。 从灵罡一路杀到神罡。 自认见过的天才不少。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一个真罡境的武夫,能把神罡大妖杀得像切瓜一样轻松。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断魂峡看到青狐残尸时的疑惑。 那时候他不信。 真罡境斩杀神罡大成?他宁可相信是楚灵儿在战报里胡编乱造。 现在他信了。 不是信了楚灵儿,是亲眼看见的。 沈炼半跪在碎石堆里,握着断剑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盯着林奕收起斩妖令的动作,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刀。 十丈刀罡。 液态真罡的苍青色光泽。 那一刀的威力,他用神识精确感知过——比他全力爆发的双剑合击还要强。 强出不止一筹。 这不是天才能解释的范畴。 沈炼自诩心性沉稳,但此刻他的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剧烈动摇。 他和雷破山苦修数十年,才堪堪迈入神罡门槛。 而这个年轻人用真罡境的修为,打出了超越他们的战力。 “怪物。” 沈炼嘴里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楚灵儿那份战报为什么写得含含糊糊、前言不搭后语。 不是她不想写清楚。 是写清楚了,正常人看了只会当笑话。 城内。 又一声惨叫从东面传来。 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兵器碎裂的脆响、守城校尉的哀嚎混成一片。 林奕收起斩妖令,转过头。 他的神魂感知铺开。 圆满境界的《青丘锻魂经》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纳入掌控。 东面三百丈外,一股神罡级别的妖气正在肆虐。 一头体长十余丈的巨蟒缠绕在城内的粮仓建筑上,尾巴横扫,将整排营房碾成废墟。 十几名灵罡境的黑旗守军被抽飞,鲜血洒满碎石。 更远的北面,另一股同样级别的妖气波动也在不断暴涨。 两头神罡妖将。 林奕收回目光。 握紧断业刀,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暗金色的残影冲出。 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模糊的轨迹。 “等——”雷破山开口想喊。 残影已经消失在东面的街巷尽头。 雷破山的手僵在半空中,张着嘴,没能说出第二个字。 沈炼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那把断剑。 他看了一眼雷破山。 雷破山回看他。 两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不是震惊。 震惊在第一刀落下时就已经用完了。 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敬畏,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庆幸这个怪物,是站在人族这边的。 “走。”沈炼开口,“去支援其他城段。” 雷破山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扛起战斧,大步朝北面跑去。 第71章 连斩神罡,刀镇黑水关 东面。 粮仓区域。 巨蟒的尾巴抽碎了最后一面承重墙,整栋建筑轰然坍塌。 烟尘中,一个黑旗校尉抱着断臂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巨蟒张开的血盆大口。 蛇信子在空中嘶嘶作响。 黑衣残影射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一道十丈长的苍青色刀罡从侧面劈来,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液态光泽。 巨蟒瞳孔骤缩。 它本能地收尾格挡。 蛇尾与刀罡碰撞的瞬间,尾部一截直径两丈的蛇身被齐齐斩断。 断口处,鳞片、肌肉、骨骼——一刀两段。 巨蟒发出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粮仓废墟中疯狂翻滚。 林奕落在倒塌的房梁上。 面容白净俊秀,衣摆在热浪中轻轻摆动。 面板扣除两百年妖魔寿元。 十二道隐门瞬间回满。 林奕提刀,朝着巨蟒翻滚的方向,踏步而出。 第二刀落下。 苍青色刀罡从上至下,劈入巨蟒翻滚的躯体。 蛇头被一刀两断。 两丈粗的蟒身痉挛着砸在废墟中,连带着几间残存的粮仓一起垮塌。鲜血从断口喷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林奕落在一根断裂的房梁上,刺入巨蟒头颅,取出妖丹。 银牌斩妖令闪动幽光。 【斩杀青鳞蟒(神罡小成),总寿一万七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五千年。】 【剩余妖魔寿元:三万两千年。】 林奕将妖丹揣入怀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大圆满的底蕴,比之前厚了太多。 若是之前,想要斩杀这两头妖魔,不知道需要重置多少次才能做到,现在只需全力一刀,便可将其重创。 林奕收刀,转向北面。 神魂感知铺开,将整座黑水关东北区域的战况尽收识海。 北面城墙根下,另一股神罡级别的妖气正在暴涨。 一头体长十五丈的铁甲犀牛低着头,独角顶穿了三丈厚的城墙根基,碎石飞溅中,十几名守城校尉与数名真罡百户被气浪掀翻,惨叫着摔出数丈。 铁甲犀牛身后,百余头灵罡境的杂妖正试图从豁口涌入城内。 城墙上方,十多名灵罡圆满的百户拼死堵截,但灵罡级别的攻击打在铁甲犀牛的鳞甲上,连防都破不了。 “挡不住了!北段要塌了——” “实在不行,只能撤了,不能白白……” 绝望的嘶吼被妖啸淹没。 黑衣残影穿过两条巷道,掠过一片倒塌的民宅屋顶,直奔北段城墙。 铁甲犀牛正在发力。 独角深深嵌入城墙根部,浑身肌肉隆起,粗壮的四肢在地面刨出半尺深的沟槽。整段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林奕从斜上方掠至。 没有蓄势,没有停顿。 十二道隐门内的液态真罡涌入断业刀,苍青色刀罡拖出十丈长的尾迹,自上而下劈向铁甲犀牛的脊背。 铁甲犀牛的战斗本能让它在最后一瞬做出了反应——脖颈猛地一扭,独角从城墙中抽出,横扫向林奕。 独角与刀罡碰撞。 金石交击的巨响炸开,气浪将城墙上残存的几面旗帜撕成碎片。 独角齐根而断。 切口平滑,冒着苍青色的灼烧痕迹。 刀罡的余势切入铁甲犀牛的颈部鳞甲,劈开一道三尺长的伤口。鲜血狂涌。 铁甲犀牛发出震天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疯狂后退。 活了这么多年,一招便知自己不敌,这种情况,逃命要紧。 林奕身形晃动,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它头顶上空。 体内回满的真罡运转,全力灌入手中长刀。 而后一刀斩下。 “死!” 刀芒激射,光芒映照。 “噗嗤!” 刀锋切入鳞甲缝隙,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将铁甲犀牛的脖子劈开大半。 铁甲犀牛的四条腿软了下去。 十五丈长的身躯重重倒地,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妖血从颈部断口中喷涌而出,将周围数丈的地面染成暗红色。 林奕踩在犀牛的头骨上,弯腰,五指刺入。 取丹。收魂。 【斩杀铁甲犀(神罡小成),总寿一万九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七千年。】 【剩余妖魔寿元:三万九千年。】 三头神罡小成妖将,尽数伏诛。 城墙上方,那几名百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踩在神罡大妖的头骨上挖妖丹。 “那……那是谁?”一名百户声音发颤。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百户吞了口唾沫:“穿黑衣的……战报上说的那个……” 他没有说完。因为豁口外的百余头杂妖也看到了这一幕。 铁甲犀是吞天妖王麾下十一战将凶名赫赫。 它的尸体此刻就横在城墙根下,脖子被劈开,脑袋上站着一个人。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妖群中蔓延。 最先崩溃的是几头灵罡小成的豺狼妖。它们发出尖锐的哀鸣,转身就跑。紧接着是灵罡大成的野猪妖群。然后是圆满境的蜥蜴妖。 兵败如山倒。 百余头妖魔争先恐后地从豁口退出,自相踩踏,惨叫连连。 北段城墙上,沉默了片刻后,一名浑身是血的老兵忽然举起手中残破的长枪,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杀——!” 吼声像火种落入干柴。 第二个人跟着吼了起来。第三个。第十个。 几息之间,整段北城墙上响起了震天的呐喊。数百名灵罡境的守军挥舞着兵器,从城墙上涌下,追着溃逃的妖群冲出豁口。 士气爆炸。 那些方才还在瑟瑟发抖、以为今夜必死的校尉和士卒,此刻红着眼睛追杀妖魔,仿佛换了一批人。 不是他们变强了。 是他们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能杀神罡大妖的人,站在他们这边。 消息在黑水关内疯狂扩散。 “北段的神罡铁甲犀死了!” “东面的青鳞蟒也死了!” “还有战熊!” …… 每传一次,守军的嘶吼就更响一分。 绝望的城池,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座沸腾的战场。 万丈高空。 吞天妖王与陆沉渊的交锋仍在继续。黑雾与暗金色罡气碰撞,炸出一团团实质的气浪,震得云层四散。 吞天妖王一掌拍开陆沉渊的长刀,趁着间隙向下方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僵了半息。 地面战场上,三股属于他麾下战将的妖气——全部消失了。 战熊。青鳞蟒。铁甲犀。 三头神罡初期的战将,气息断绝。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残留。 吞天妖王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神识瞬间铺开,覆盖整座黑水关。 在北段城墙废墟旁,他锁定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强横的气息。 他从黄鼠狼妖的记忆中见过这张脸。 真罡。 只是真罡。 杀了他三头神罡战将。 吞天妖王的面容扭曲了。 是他想不通。 陆沉渊没有错过这个破绽。暗金色的刀罡劈向吞天妖王的面门。 吞天妖王侧头避开,一把攥住刀身,将陆沉渊连人带刀甩出数十丈。 血色的眼眸穿透万丈距离,死死钉在城墙废墟中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城墙下方。 林奕从犀牛头骨上跳下,将断业刀归鞘。 他抬起头,看向万丈高空中那团翻涌的黑雾。 五指颀长,搭在刀柄上。 面容平静。 第72章 刀破黑煞,吞天真身 吞天妖王的血色眼眸从地面收回,重新落在陆沉渊身上。 “陆沉渊。” “你藏了一个好棋子。” 陆沉渊横刀在前,面容刚毅,没有接话。 他的呼吸很重。 交手到现在,他体内的暗金色神罡已经消耗了近半。右手持刀的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吞天妖王抬起右手。 苍白干枯的五指张开,掌心处有一团漆黑的雾气开始旋转。 “既然你藏了棋子——” 黑雾以疯狂的速度膨胀。 “——那本王就掀了你的棋盘。” 高空之上,吞天妖王掌心的黑雾疾速扩张。 吸扯力呈现几何倍数暴增。周围空间的空气被强行抽空。光线落入黑雾中,无法发生折射,直接消失不见。方圆数百丈的天空陷入一种绝对的晦暗。 “吞天黑煞。” 陆沉渊声音干涩,他双手握紧长刀,干瘪的肌肉高高隆起。体内残暗金神罡顺着经脉涌出,在体表构建出一套极度厚重的暗金色神罡铠甲。 黑雾当头罩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暗金铠甲与黑雾接触的瞬间,表面开始急剧冒出灰白色的烟气。神罡防御层被极其霸道的力量逐层剥离。 陆沉渊双臂发力,长刀带起一道三丈长的十字刀芒,逆势斩入黑雾。 刀芒刚刚切入半尺,前段便被黑雾吞噬瓦解。 “陆沉渊,你老了。” 吞天妖王的声音夹杂着精神冲击,直接砸在陆沉渊的识海中。 黑雾剧烈翻转。一只干枯的巨大妖爪穿透雾气,重重拍在陆沉渊的胸口。 巨力透体而入。 暗金铠甲从受击点开始崩碎。密集的裂纹蔓延全身。随后,整套神罡铠甲彻底炸裂。暗金色的碎片四下飞射,在半空中消散。 陆沉渊大口咳血。他的胸骨大面积凹陷,持刀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身体彻底失去平衡,他朝着下方的黑水关废墟坠落。 吞天妖王眼中闪过杀机。妖爪方向一转,带着扯碎空气的音爆声,直追下坠的陆沉渊,瞄准了他的头颅。他要彻底抹除这个碍事的人族老将。 破空声起。 一道青色轨迹从下方的街道废墟中直冲云霄。 林奕踏步而上。 断业刀出鞘。 十二道隐门连通。林奕将前十二道隐门内的液态真罡一次性全部抽干,强行灌注进长刀之中。 刀身发出超负荷的悲鸣。一层浓稠的苍青色流光覆盖刀刃。 林奕迎着落下的妖爪,挥刀。 十丈长的刀罡破空而出。 苍青色刀罡切入包裹妖爪的黑雾。极寒的真罡与腐蚀性的黑煞发生剧烈的中和反应。大片黑雾被刀罡强行剖开,露出深处的骨肉。 刀锋斩中妖爪。 气浪排空。云层被直接切断。 鲜血横飞。吞天妖王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妖爪表面一大块厚重的黑色皮肉被整齐削落,露出下方紫黑色的指骨。剧痛让妖爪的攻势出现了停滞。 陆沉渊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扭动身躯,稳住了下坠的势头。他捂着胸口,抬眼看向前方那个手持长刀的黑衣背影。 粘稠的真罡气场在林奕周身流转。 吞天妖王收回手。伤口处的肌肉组织疯狂蠕动,强行闭合止血。他血色的双瞳死死盯住林奕。 林奕意念一动,百年妖魔寿元扣除。 刚刚干涸的十二道隐门瞬间充盈。枯竭的液态真罡当场回满,气息重登巅峰。 陆沉渊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短短几个时辰,这小子的玄冥真罡不仅再次突破,更是达到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状态。 林奕双脚凭空一踩。气爆声炸响。他提着断业刀,主动撞向吞天妖王。 距离拉近。断业刀连斩。 三道十丈长的苍青色刀罡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切断了妖王的退路。 陆沉渊压下伤势。他深吸一口气,榨干气海内最后一丝潜能,残缺的暗金神罡重新覆盖刀身。他从侧方冲出,配合林奕发起夹击。 高空战场局势瞬间改变。 一老一少。一个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牌神罡武夫,一个是将《玄冥真罡》推至大圆满且续航无穷的真罡境怪物。 吞天妖王周身黑雾翻滚。他抬起双臂,护在身前。手腕处的鳞甲与林奕的刀罡发生剧烈碰撞。 火星四溅。音爆连绵不绝。 林奕的战斗方式极其纯粹。没有防御,不计代价。每一刀都是全力爆发,每一刀都能给吞天妖王来到不小的伤害。 陆沉渊瞅准时机。 他身形下压,长刀贴着妖王的视线死角斩出。 刀锋切开黑袍,斩中吞天妖王的左肋。鳞甲碎裂。暗金刀气撕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吞天妖王吃痛反击,右腿横扫陆沉渊的面门。 林奕已经补位抵达。断业刀直刺妖王的咽喉要害。 刀尖距离咽喉只剩三寸。 吞天妖王被迫收腿,身体向后暴退数十丈,避开这致命一击。 风声停息。 高空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吞天妖王低头看了一眼左肋正在淌血的伤口,又看了看站在一处的人族老少。他堂堂万年大妖、神罡极境的绝顶存在,竟然被逼的如此狼狈。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按在左肋深可见骨的血槽上。 暗金色的残存罡气在伤口处肆虐。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伤口很疼。 血色的双瞳死死盯着前方十数丈外的林奕。这个年轻的真罡境人族,手里握着一把满是裂纹的长刀,气息居然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再次恢复到了巅峰。 气血没有衰败。真罡没有枯竭。 “好。”吞天妖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阴沉,而是夹杂着极其刺耳的杂音。 他猛地仰起头。披在身上的黑色长袍轰然炸裂。 苍白的皮肤下方,无数紫黑色的肉瘤急速鼓起。骨骼错位和重组的爆响声密集如雨,在夜空中连成一片轰鸣。 “你很好!”吞天妖王的吼声失去人声的特征。 翻滚的黑雾从他体内喷发,遮蔽了方圆数里的天穹。 半空中,一头体长超过百丈的巨兽横亘在黑水关上方。 巨兽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的厚重鳞甲。没有眼睛,没有四肢。整个躯体前端,只有一张占据了躯干三分之一大小的深渊巨口。巨口边缘,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万根倒刺般的獠牙。 这是吞天妖王的本体。吞天巨兽。 第73章 深入妖腹,六千年寿元极道斩 下方。黑水关北段城墙。 刚刚冲出豁口、将残存妖魔杀退的守军们停下了脚步。数千名黑旗校尉抬起头。 原本沸腾的欢呼声被死死卡在喉咙里。 绝望重新降临。百丈巨兽横在半空,遮住了所有的星光。那种来自血脉层面的神罡极境威压,让灵罡境的武夫们双腿发软。 高空中。巨兽身躯前端的深渊巨口缓缓张开。 “死。”沉闷的神念波动激荡在空气中。 深渊巨口内,一个极其深邃的黑色漩涡极速成型。 吞噬神通发动。 以巨口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扭曲。空气被瞬间抽干。天空中的云层被巨大的吸力强行扯碎,卷入漩涡。 吸力向下蔓延。 黑水关城内的碎石、断木、甚至几头来不及逃跑的庞大妖魔尸体,纷纷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倒飞向高空,没入那张深渊巨口之中。 天地灵气倒灌。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尽数被巨口吞噬。 陆沉渊身形剧烈摇晃。他将长刀猛地刺入虚空,暗金神罡死死钉住周围的空气。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依然在一寸寸地向着巨口滑去。 “林奕!”陆沉渊怒吼,“退!” 林奕站得离巨口最近。那股吞噬空间的吸力,有八成都锁定在他身上。 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退后的阻力比平时大了数十倍。 林奕抬起眼皮。十二道隐门全面运转。《玄冥真罡》催发到极致。苍青色的液态真罡覆盖全身,与那股庞大的吸力展开对抗。 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吸力再次暴增。 虚空生出音爆。 林奕的双脚在半空中犁出两道白色的气浪。 黑衣被扯得猎猎作响。林奕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被扯进了那张长满獠牙的深渊巨口之中。 “林奕!”陆沉渊目眦欲裂。他双手握刀,就要斩断吸力冲上去。 巨口猛地闭合。 吞噬神通戛然而止。扭曲的空间在一瞬间恢复原状。失去吸力的牵扯,大量碎石和杂物从半空中砸落。 陆沉渊稳住身形,大口喘息。他死死盯着那头百丈巨兽。 …… 黑暗。 黏稠且令人作呕的死寂黑暗。 林奕悬浮在吞天巨兽的胃部虚空之中。这里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血肉脏器,只有无边无际翻滚的吞天黑煞。这不是用来消化食物的胃酸,而是足以在一息之间将玄铁融为汁水、将神魂彻底磨灭的绝毒。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密集响起。林奕周身撑开的苍青色液态真罡护罩,刚一接触那些黑煞毒液,便如春雪遇烈阳般飞速消融。厚达三尺的《玄冥真罡》,只支撑了不到三息,就被生生剥离了一层。 不仅是真罡的销蚀,这股死寂的气息更是无孔不入地穿透防御,直刺林奕的识海。 圆满境界的《青丘锻魂经》疯狂运转。识海中,一柄硕大无比的神魂银锤不断轰下,将那些企图撕裂神智的黑煞残影砸得粉碎。林奕的太阳穴高高隆起,剧痛宛如万针穿脑。 十二道隐门的光芒正在急剧黯淡。真罡即将枯竭。 林奕面无表情,面板两百年妖魔寿元扣除。 干涸的隐门瞬间盈满。磅礴黏稠的液态真罡重新涌出,将即将破裂的护罩死死顶住。 但林奕很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吞天巨兽体内自成空间,毒液无穷无尽。想要破局,只有一个办法。 破开它。 林奕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的断业刀上。这把随他连斩数头神罡大妖的佩刀,刀身表面早已布满宛如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之前硬抗青狐极道一刀时留下的暗伤,在此刻黑煞的侵蚀下,它已经到了崩毁的边缘。 常规的斩击,连吞天妖王的表皮都切不开,更别提这极其坚韧的妖腹内部。 林奕双手握紧断业刀,将刚刚回满的十二道隐门真罡,一半用于抵挡黑煞毒液,一半则灌入断业刀中。 “嗡——!”长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刀尖亮起一抹刺目的苍青。 “不够。” 林奕意念在动,两百年寿元在一次扣除。 隐门再次回满。他顶着刀身几欲炸裂的恐怖排斥力,硬生生将第二道满盈的真罡再次压入。 刀身裂纹猛然扩大,“咔嚓”一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精钢崩落,卷入黑煞中化作飞灰。 “扣除。” “再扣。” 林奕的双眼攀满血丝,面容在剧痛中微微扭曲,但眼神却死寂如冰。 面板上的妖魔寿元数字如同瀑布般疯狂暴跌。 三万八千……三万六千……三万两千……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林奕在妖王腹内连续重置了三十次状态。足足消耗了六千年的妖魔寿元! 整整三十次大圆满境界的液态真罡,半数被硬生生地叠加、压缩进了那随时都会碎裂的刀尖之上。林奕甚至催动《八荒镇狱体》的暗金罡气,像一个铁箍般死死锁住刀身,防止它提前炸开。 此刻的刀尖,那个光点已经从苍青色变成了暗金与苍青交融的诡异色泽。 它内敛到了极致,仿佛连周围的光线和黑煞毒液都能吸扯进去。 那股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力量,让林奕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刀,而是一座濒临爆发的千丈火山。 周围的黑煞毒液,甚至无法靠近这光点一丈之内,便被那无形的极道锋芒生生绞碎。 断业刀内部的核心阵图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压不住了。 外界。 黑水关北段的天空。 吞天巨兽悬停在万丈高空。它闭合了深渊巨口,浓郁的黑雾在周身翻滚。它能感知到腹中那个人族武夫的气息极其微弱,被黑煞化作脓水只是时间问题。 它那双犹如血色湖泊般的巨眼缓缓转动,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废墟中拄着断刀、气息奄奄的陆沉渊,以及城墙上陷入死寂的数千名守军。 “陆沉渊。你藏的这步棋,废了。”吞天巨兽发出滚滚雷音,声浪震得本就残破的黑水关城墙簌簌掉落碎石,“现在,整座黑水关,为他陪葬。” 下方,楚灵儿绝望地跪倒在血水中。雷破山与沈炼双目血红,握紧兵器,准备迎接最终的死亡。 吞天巨兽缓缓抬起那犹如山岳般粗壮的前足,庞大的神罡妖力汇聚其上,就要将下方的大地一脚踏沉。 第74章 破腹枭首,刀劈九霄 就在发力的前一瞬。 巨兽庞大的百丈身躯,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猛然一僵。 它抬起的前足硬生生停滞在半空。紫黑色的厚重鳞甲像过了电一般剧烈战栗。 血色双眸中,原本高高在上的漠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惊恐。 “吼——!!!” 一声凄厉惨绝、撕心裂肺的哀嚎骤然响彻夜空。 沉渊霍然抬头,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眸猛地瞪大。 只见吞天巨兽那宽阔如广场的背脊中央,一块足有阁楼大小的紫黑鳞甲,突然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顶起,高高凸出。 下一息。 “轰!!!” 一道交织着苍青与暗金两色的恐怖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绝世利剑,从巨兽体内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刺出! 坚不可摧的神罡极境妖躯、厚重的血肉与鳞甲,在这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极道刀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的薄纸。 “撕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吞天巨兽的背脊被生生地豁开了一道长长可怖裂谷,紫黑色的血肉向两边疯狂翻卷。 冲天而起的刀芒贯穿九霄,去势不减,竟将覆盖在黑水关上方百年之久的压抑黑云,一刀劈成了两半!那一道苍青色的天堑横亘在夜空中,久违的清冷星光,终于顺着这道刀痕,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洒在了满目疮痍的黑水关上。 漫天炽热的妖血,如同倒悬的红色瀑布,倾盆洒落。 在那壮绝的血色雨幕中,一道削瘦挺拔的身影,宛如踏破地狱的修罗,从巨兽撕裂的背部一跃而出。 林奕浑身的衣衫早已被腐蚀殆尽,肌肤布满大面积恐怖的灼伤。但在他跃出妖腹的瞬间,面板流转,百年寿元扣除。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重新生长出白净的肌肤。 他的右手里,那把随他一路杀伐的断业刀,在宣泄出那毁灭一切的力量后,终于彻底化作无数闪烁的铁屑,随风飘散。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剧痛中疯狂翻滚,发出垂死的挣扎咆哮。 林奕立于虚空,面无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十二道瞬间盈满的隐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液态真罡如同海啸般涌入他的右臂,在掌心外放,生生凝聚出一柄三丈长、凝实如晶体的苍青色罡气长刀。 身形一闪,林奕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巨兽疯狂甩动的巨大头颅上方。 他双手虚握罡刃,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凭着八荒镇狱体的极致暴力,对准妖王的颈脖要害,如开山劈柴般,重重劈落。 “嗤——” 令人牙酸的肉骨分离声响起。 在陆沉渊、雷破山等人呆滞的目光中,吞天巨兽那颗庞大如小山的头颅,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恐惧,顺着平滑的切口,轰然脱离了躯干。 断颈之处,暗红色的妖血如同数根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宛如平地喷发的火山,下起了一场温热的血腥暴雨。 “轰!” 吞天妖王的百丈无头残尸,重重砸在城外的荒原上。 大地撕裂,泥土掀起数十丈高。压在黑水关上空的威压,彻底消散。 城墙豁口处。 数百头原本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发动冲锋的高阶妖魔,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齐齐僵硬在原地。 它们呆滞地仰着头,看着夜空中不断飘落的温热血雨,以及那个踩在妖王无头尸体上的人族青年。 神罡圆满的妖王,死了。 高阶妖魔一死,战意溃散。 “呜——”一头灵罡大成的巨型狼妖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夹杂着极致恐惧的哀鸣。 它猛地转过身,一头撞飞了挡在身后的一只真罡境小妖,四肢并用,疯了一样地朝着关外的漆黑荒野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溃败,宛如雪崩。 数万妖魔大军全面崩盘。 北段城墙上。 数千名满身血污的黑旗校尉握着兵器。 看着下方溃逃的妖族大军,全场陷入了长达十息的死寂。 “杀!” 雷破山拄着战斧站直,大吼出声。 沈炼一言不发,从三十丈高的城墙一跃而下,一剑绞碎了一头熊妖的心脏。 这一个字,点燃了黑水关压抑百年的怒火。 历次妖潮都是拿人命填阵法,这是他们第一次,能追着妖王的大军砍! “宰了这帮畜生!” 一名断臂老兵放弃所有防御,扑向一头狼妖。硬扛着肩膀被咬碎的剧痛,一刀斩落狼首。 赵猛和吴大志拖着深可见骨的腿伤,互相搀扶着冲入妖群,一枪挑破狐妖的肚皮。 杀!杀!杀!” 数万人族守军,无论是灵罡境还是普通校尉,此刻全都彻底红了眼。他们自发结成粗糙却致命的战阵,踩着妖魔的尸体,用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向前疯狂推进。 这一夜,注定要载入史册。妖血彻底浸透了关外的焦土,人族军队借着斩杀妖王的无敌气势,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追着妖魔大军足足杀出去了三十里地。 而此时林奕脚踏在妖王的面门上,五指并拢如刀,粗暴地刺入其眉心。 “噗嗤。” 从血肉模糊的颅腔中,硬生生抠出一颗表面流转着神秘紫色道纹的神罡圆满妖丹。 妖丹入怀。他反手抽出银牌斩妖令,对准妖王的残破识海。 幽光大盛。 一头缩小的吞天巨兽残魂被死死扯住。 【斩杀吞天妖王(神罡圆满),总寿一万九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七千年。】 【剩余妖魔寿元:五万三千年。】 林奕看着这串数字,呼吸平缓,但眼底却亮起饿狼般的精光。 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陆沉渊伤得极重,胸前凹陷,右臂下垂,靠着一把带豁口的长刀强撑着走来。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远处荒野上连成一片的追杀火把。 “不知道多少年了,似乎……妖潮我们从来没赢过。” 陆沉渊声音沙哑,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生硬的笑:“百年首捷,斩杀妖王,这份功勋谁也压不住,你的名字要响彻大乾了。” 林奕把妖丹揣进怀里,面无表情。 响不响彻无所谓,他只惦记武库里的神罡功法。 第75章 破格请封,化龙契机 黑水关。战后次日清晨。 临时搭建的指挥厅四面漏风。原本坚固的石质穹顶在昨夜的冲击中塌了一半,冷风顺着缺口灌入,夹杂着城外荒原上浓烈的焦臭与血腥味。 陆沉渊坐在一张尚未完全散架的宽大木案后。 这位黑水关的定海神针此刻模样极其凄惨。他的右臂用粗布绷带缠死,悬吊在脖颈上。胸口处缠绕的白布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雷破山蹲在左侧门槛边,上半身光着,纵横交错的伤口涂满了青色的止血药膏。 沈炼靠在右侧断裂的承重石柱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把断剑。 楚灵儿站在长案侧面,低头磨墨。 林奕坐在最外侧的木椅上。他换了一套镇魔司统一配发的黑色武袍。面容白净,呼吸平缓绵长。 “崇明七十四年,十一月初三子夜。吞天妖王扣关。”陆沉渊声音干涩,一边写一边念出纸上的字。 笔尖停住。 陆沉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林奕,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雷破山。 “校尉林奕,于北段阵前,先后斩杀神罡小成妖将战熊、青鳞蟒、铁甲犀。”陆沉渊用左手艰难地写下这段话。字迹歪歪扭扭。 大殿内依旧没人说话,但几个人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谎报军情是大罪。但眼下他们正在写事实,却比谎报军情还要让人觉得荒谬。三个神罡初期的大妖,让一个真罡境的年轻人连续斩杀,连妖丹都抠了去。 “后吞天妖王显化本体百丈巨兽。”陆沉渊的声音压低。 笔锋在纸面上用力划过。 “林奕被其吸入腹中。” “而后破腹而。” “与本将联手,斩妖王头颅于北段城墙外。” 最后一行字写完,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左手将毛笔搁在砚台上。 这份战报,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落下去,都沉得吓人。 陆沉渊从怀里摸出那枚象征青州镇魔司指挥使的青铜大印,随后盖在战报末尾。 “战报主文写完了。”陆沉渊靠在椅背上,扯动胸口的伤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下面是请封。” 他看向林奕。目光锐利。 “斩三头神罡妖将,再斩一头神罡圆满的妖王。妖潮因此溃败。这是黑水关建关百年来的第一次首捷。”陆沉渊语气放缓。 “校尉的皮子兜不住你这份功勋甚至千户都不太够,但是……你资历太浅。” “我在战报后方加设密卷。正式向青州镇魔抚司,先请封你为正四品千户,至于能不能直升指挥使,还得请魏大人定夺。” 雷破山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沈炼也站直了身体。 这种破格提拔在整个青州镇魔司历史上,这种晋升速度屈指可数。 林奕坐在椅子上,表情没有变化。他的手掌平放在膝盖上。 “多谢指挥使。”林奕开口,声音平稳。 陆沉渊摇了摇头。 “千户的名头是虚的,能让你拿在手里的才是实惠。”陆沉渊从案头上拿起那份盖好印的战报副卷。“我说过,神罡境的修炼光有功法不够,必须有资源辅助淬体。你现在真罡已经圆满,随时面临破境。” 陆沉渊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林奕面前。 “我在请封文书里,向魏渊镇抚使要了一个青州城大营的‘化龙池’洗练名额。” “龙渊池?”林奕微微抬头。 “大乾九州之地供十三州,每州都设有化龙池,这是每州子核心底蕴。池水由上妖魔精血、妖丹与数百种高阶灵药熬炼而成。武夫进入其中,不仅能强行拓宽隐门经脉,更能重塑肉身根基。这是凝聚高品质神罡胎丸的先决条件。” 陆沉渊直视林奕的眼睛。 “这名额极度稀缺,三年只开一次,每次只有三个位置。整个青州的高阶武夫都在盯着。”陆沉渊转身走回大案,“其实此番就算我不提,魏渊也会让你进化龙池的。” 林奕站起身,抱拳。 “这封加急战报,我会派死士沿官道八百里加急送往青州。”陆沉渊摆了摆手,示意楚灵儿将正本封入火漆密筒。 “你们先出去。林奕留下。”陆沉渊下令。 雷破山和沈炼对视一眼,没有多言,转身走出残破的大殿。楚灵儿将密筒封好,递给门外的亲卫,也退了出去。 大殿内只剩下两人。 陆沉渊用左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他的眼神变得极度严肃,完全抛开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奕。”陆沉渊叫出他的名字。 “战报一旦送达青州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等林奕回答,陆沉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意味着你不是天才,你是妖孽。意味着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会对你的秘密产生浓厚的兴趣。意味着万妖谷会不计代价,甚至出动天妖级的存在,也要将你扼杀在摇篮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世道,容不下太快的成长。” “我本想将此事隐瞒下来,或者将斩杀大妖之事揽在我的身上,这样或许会减少你的压力。” “但是……太多人看到你出手了,其中不乏大族弟子,只怕你斩杀吞天的消息现在已经传了出去。” “大乾是个大漩涡。那里不止有妖魔,还有世家、藩镇、宗门的人。为了资源和权力,他们咬人的手段比妖魔还狠。”陆沉渊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会从这里离开之后,你直接回青州,有镇抚使魏渊压阵,你才有机会安心突破神罡。记住,无论到哪里,只认实力。谁拦你的路,只要占着镇魔司的规矩,你就往死里打。” “明白。”林奕转身走向殿外。 楚灵儿站在一根折断的石柱后,显然在等他。 楚灵儿身上还穿着昨夜那套染血的软甲,发丝有些凌乱。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从袖中抽出一张揉皱的草稿纸,递给林奕。 “这是我最初拟定的前线战况草报,后来陆大人润色定稿前,我改了几个地方。”楚灵儿压低声音。 第76章 规矩是拿命换的 林奕接过草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楚灵儿盯着林奕的侧脸,语气很快。“你在战斗中几次伤势瞬间愈合、真罡完全枯竭后又瞬间恢复巅峰的细节,我没写进卷宗。” 林奕抬头看着她。 “我用了‘底蕴深厚、疑似修有罕见古法’和‘透支本源换取爆发’来替代。”楚灵儿攥紧手指。 能无视境界差异,瞬间满血满状态复活的秘密。足以让整个人族疆域的高阶武夫彻底疯狂。 林奕将那张草纸捏成一团,罡气在掌心一吐,草纸瞬间化作一团飞灰。 “做得很干净。”林奕拍了拍手。 他清楚楚灵儿的用意。 “但没用。”林奕语气平淡。 楚灵儿愣住。 “昨晚的战场,看到我出手的人太多。”林奕转过身,看向城外那片焦黑的荒原。“几名百户,几千名守军。包括雷千户和沈千户。” 楚灵儿咬住下唇。“我嘱咐过他们不乱说。而且当时情况混乱,底层校尉离得远,看不清细节。雷大人和沈大人都是统帅,知晓轻重,不会主动出卖你。” “其实,在他们来找我麻烦之前。”林奕握住腰间的空刀鞘。 “把我的实力,拉高到他们惹不起的地步就行了。” 实力才是屏蔽一切试探的最佳手段。只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神罡功法,进龙渊池重塑根基,踏入神罡境。那些潜在的贪婪目光,就只能变成畏惧。 …… 青州城。镇魔抚司衙门。 白虎大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十二根粗壮的金丝楠木柱子撑起高达三丈的穹顶。正中央的黑木大案上,放着一个拆开的火漆密筒。 青州镇抚使魏渊穿着一袭紫金绯袍,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他年过五十,两鬓微白,但身躯极其魁梧。一道贯穿左侧脸颊的刀疤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抽搐。 堂下站着四名身穿红色官服的副镇抚使,以及八名正四品千户。 左侧为首的副镇抚使陈松脸色铁青。他手里捏着那份战报抄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魏大人,这战报绝无可能!”陈松抬起头,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一个入司不到半月的见习校尉,真罡境修为。一晚连斩三头神罡初期战将,最后还配合陆沉渊枭首了吞天妖王?陆沉渊这是在拿青州司的规矩当儿戏!他就算想提拔心腹,也不能编造这种把所有人当傻子的天方夜谭!” 魏渊停止了咀嚼。他眼皮微抬,看向陈松。 “陈大人觉得陆沉渊在撒谎?”魏渊反问。 “这不是撒谎,这是欺瞒抚司!”陈松咬牙,“真罡逆伐神罡圆满。翻遍大乾三百年的镇魔史,可有先例?此事若传到京城,只会惹来满朝耻笑。” 魏渊站起身。他走到公案前,拿起那份盖着陆沉渊大印的原件战报。他手腕一抖,战报轻飘飘地飞出,正好落在陈松脚下。 “陆沉渊镇守黑水关三十年,身上留了一百二十道妖魔抓痕。他从不报假军情。”魏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上面有吞天妖王残留的神魂印记。妖丹就在林奕那小子手里。黑水关数万守军亲眼所见。陈松,你告诉我,谁能造假?” 陈松看着地上的战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无言以对。那确实是神罡极境才有的神魂气息。 但他立刻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既然战功核实无误,林奕功劳确实极大。”陈松话锋一转,“给他升千户,我没有意见。赏赐金银、灵兵,甚至高阶武学,都合情合理。但是,这份请封文书里,陆沉渊要直接要走本届‘化龙池’的最后一个名额。” 陈松直视魏渊的眼睛。 “魏大人。化龙池名额三年只有三个。前两个已经定下,分别给了青州王府的世子和驻军大营的少将。这最后一个名额,是王州牧早就打过招呼,留给他家公子的。王公子为了这次淬体,苦修了三年,州牧府更是调拨了海量灵药支援我们镇魔司的阵法运转。” 陈松语气加重:“现在把名额强行塞给林奕,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州牧府和青州各大世家。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值得吗?” 大堂内鸦雀无声。另外三名副镇抚使低着头,没人敢插话。牵扯到州牧府和化龙池的资源分配,这是青州权力的核心博弈。 魏渊笑了。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陈松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尺。魏渊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陈松的光线。 “王州牧的公子?”魏渊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那个靠吃药堆到真罡境圆满,连只灵罡境狐妖都没杀过的废物?” 陈松脸色微变:“大人慎言,王州牧毕竟……” “这是镇魔司!”魏渊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怒雷般在大堂内炸开,“不是他州牧府的后花园!这里的规矩,是拿命和妖魔换回来的!” 魏渊转过身,大步走回主座。 “妖潮提前爆发。吞天妖王虽然死了,但万妖谷里面的那些老怪物随时会发疯。接下来的仗,靠谁去打?靠州牧府那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魏渊重新坐下,双手按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堂下所有人。 “林奕能以真罡境砍下妖王的脑袋。这就是最大的底蕴。化龙池的名额,我魏渊给了。王州牧若是不服,让他亲自来找我。告诉他,他儿子想进化龙池也可以,去万妖谷随便找个神罡妖将,把妖丹挖出来放在我桌上,名额就是他的。” 陈松低着头,他知道,魏渊这是铁了心要用顶级的资源,把这个横空出世的妖孽彻底绑在镇魔司的战车上。 “属下明白。”陈松拱手,退回原位。 “传令武库司。”魏渊看向另一名副官。“把所有神罡境以上的功法玉简全部调出来,送到天字号秘档室。派抚司亲卫去南城门守着。只要林奕一到,立刻带他去挑功法。挑完直接送进化龙池。” 魏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要在十天之内,看到青州城多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神罡境。” “遵命!”副官领命退下。 第77章 一鞘挫锐气,直入化龙池 三日后。 青州城南门。 巨型城门向两侧敞开。 十二名身披红色武袍的镇魔抚司亲卫分列主道两侧。这十二人全是真罡境修为,此刻手按刀柄,目光锐利,用身体在拥挤的城门外强行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城门外的空地上,人山人海。 消息传得极快。黑水关大捷、吞天妖王陨落、真罡境校尉逆斩神罡的战报,短短一日时间内已经传遍青州。 各大世家门阀的马车停在官道两侧。许多世家子弟、武馆教头以及平民百姓都挤在道路两旁,伸长脖子看向官道尽头。 城楼上方,几名老辈武夫负手而立。 “陆沉渊那份战报,荒诞到了极点。”一名灰袍老者摇头,“真罡杀神罡圆满。完全违背武道常识。我看是陆沉渊为了给黑水关造势,推出来的傀儡。” 旁边另一人没说话,眼睛盯着官道尽头。 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传来。 喧闹的城门外瞬间安静。几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一匹龙鳞马出现在视线中,不急不缓地踩着青石板路走来。 马背上的人一袭黑色镇魔司武袍。 没有披挂甲胄,也没有携带任何长兵器,腰间只挂着一把漆黑的空刀鞘。 微风拂过,黑衣翻动。 青年身形颀长,五指修长白净,面容俊秀。 他坐在马背上,呼吸平缓,视线随意扫过前方的青州城头。 “这就是林奕?”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停在路边的几辆华贵马车挑起车帘。几名世家小姐透过缝隙看过去,眼中异彩连连。那张俊秀白净的脸庞,与传闻中那个手撕妖王、沐浴血雨的杀神完全重合不上。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们心跳加速。 城楼上的几名老怪同时放开神识,压向那名骑马的黑衣青年。 龙鳞马距离城门还有五十丈。 一道人影突然从城门侧面的酒楼二层跃下,“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主道中央。 青石板被踩出两道裂纹。 来人穿着一身银线绣蟒的锦袍,面容阴鸷,手里提着一把长剑。他身后,十几名护卫纷纷拔出兵器,跟在大道中间,拦住了白马的去路。 全场哗然。 “是王枫。” “州牧府的大公子。据说他为了等化龙池的名额,压着境界整整三年没突破。” “名额被魏大人强行划给了林奕。他这是来找麻烦了。” 周围的人群迅速后退,空出一大片场地。镇魔司的十二名亲卫眉头一皱,刚要上前,带队的亲卫千户却抬起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林奕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拦路的锦袍青年。 王枫握紧手中的长剑,真罡境圆满的威压猛然释放。淡银色的罡气在他的体表流转,气势惊人。 “你就是林奕。”王枫的声音在真罡的加持下传遍全场,“一个没有背景的泥腿子。借着陆沉渊伪造的军功,跑到青州城来耀武扬威。黑水关的阵法那是历代镇抚使布下的,妖王死在阵法反噬之下,是也不是?” 王枫越说声音越大。这是他在家里憋了半天的怒火,也是青州诸多世家共同的怀疑。 林奕静静地看着他,依然没说话。 这种彻底的无视,彻底激怒了王枫。 “把化龙池的名额交出来。滚回你的黑水关。”王枫抬起长剑,剑尖直指马背上的林奕。 周围死寂。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林奕。面对同阶天骄的当面挑衅,这位在战报中神乎其神的煞星会作何反应。 林奕动了。 他没有下马。 右手离开缰绳,落向腰间。五指握住了那个空刀鞘。 王枫见林奕甚至不拔刀,直接用空刀鞘应战,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喷射出来。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找死!” 王枫大吼一声,脚下青石板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残影,手中长剑带起三丈长的银色剑芒,直刺林奕咽喉。这含恨一击,抽干了他体内八成的液态真罡。同为真罡圆满,他自信这一剑足以废掉任何对手。 林奕坐在马上。十二道隐门内部,真罡涌动。 一道三尺长、凝练到呈现出深蓝色的苍青罡刃从刀鞘边缘激射而出。 罡刃与银色剑芒接触。 没有僵持,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干脆的碎裂声。银色剑芒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那看似声势浩大的三丈剑芒,在这道三尺长的苍青罡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罡刃切开剑芒,劈在长剑的本体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剑身当场断成两截。断裂的剑尖斜插进地砖。 苍青罡刃去势不减,撞在王枫体表那层淡银色的护体真罡上。 王枫眼珠暴突。那层他引以为傲、耗费无数灵药淬炼的护体罡气,仅仅坚持了半个呼吸的时间,便轰然破裂。 巨大的反震力让王枫连续后退了十余步才稳住脚步。 城门前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十几名跟着王枫冲出来的扈从呆立在原地,举着兵器的双手疯狂颤抖,根本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世家马车内,那些暗中观察的小姐们捂住嘴巴。 太快了。 同为真罡境圆满。王枫靠灵药堆起来的根基,加之只开了九道隐门,故而在林奕面前,连一招空刀鞘的平挥都挡不住。这是质的差距。 林奕将空刀鞘重新挂回腰间。他看了王枫一眼,收回视线。 那名镇魔抚司的百户快步上前,走到白马前方一丈处,单膝跪地,抱拳行军中大礼。 “属下青州抚司亲卫百户赵林,奉魏镇抚使之命,在此迎候林千户!”赵林的声音洪亮,彻底打破了现场的死寂。他将那句“林千户”咬得极重,是在向全城宣示镇魔司的态度。 林奕的军功已经落实,千户之位板上钉钉。谁敢在此时挑衅,就是与整个青州镇魔司作对。 林奕低头看向赵林。 “魏大人有令,林千户入城后不必前往衙门点卯。”赵林站起身,侧身让开主道,恭敬地低着头,“直接带您去武库天字号秘档室挑选神罡功法。挑完功法,立刻送您进入大营化龙池。” 直接进化龙池。 这句话彻底掐灭了周围那些世家探子最后一丝抢夺名额的念想。魏渊的安排滴水不漏,连半点拖延和变数都不给。 林奕微微颔首。神罡功法和化龙池,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有了这两样,他手里储备的那五万多天妖魔寿元才能彻底转化为战力。 “带路。”林奕吐出两个字。 “是!”赵林转身,十二名抚司亲卫整齐划一地转身,小跑着在前方开道。 第78章 妖邪合谋,针对林奕的绝杀令 第78章红莲密约,血隐出山 青州城,城南青丘狐族的隐秘据点。 涂山暝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表面原本流转的青色光芒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灰白。 密室内还站着另外三名狐族长老,全都盯着那块玉牌,没人开口。 “青影的本命玉牌,七天前就暗了。”涂山暝声音沙哑说道。 一名灰发长老眉头拧在一起:“本命玉牌灰暗,要么是她被困在某个能隔绝气机的绝地,要么就是气机断绝,人已经没了。” 灰发长老顿了顿:“黑水关外是一片荒原,根本没有什么隔绝气机的上古阵法。就算有,青影也不会轻易踏进去。” “不可能。”另一名身材干瘦的长老摇头,“青影是皇族血脉,修为已达神罡中期。她显化本体后,战力直逼神罡后期。就算遇到神罡圆满的人族武夫,打不过也跑得掉。” “而且,她这次去黑水关,目标只是一个真罡境的镇魔司校尉。捏死一个真罡境,对她来说跟碾蚂蚁没什么区别。怎么可能失手?” 涂山暝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但传讯玉符发了十几次,没有任何回应。事实摆在眼前,她大概率已经陨落。” 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涂山暝猛的站起身,“去黑水关沿线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查出是谁动的手,我要活剥了他的皮,把他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警戒的狐族护卫走到门外,单膝跪地。 “涂山长老,外面有人求见。”护卫低着头。 涂山暝皱眉:“谁?” “来人自称是红莲教青州分舵的使者。” 密室内几名长老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防备。 红莲教在人族疆域内四处渗透,行事诡秘,手段毒辣。青丘狐族跟红莲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双方甚至在某些资源争夺上还有过摩擦。 “红莲教的人来这里做什么?”灰发长老冷哼一声,“我们这个据点藏得够深了,他们怎么找到的?” 涂山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让他进来。”涂山暝重新坐回太师椅。 片刻后,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被带入密室。 涂山暝看清了对方长袍下摆那朵用金线绣成的残缺莲花。 “青州分舵,左使。”红袍人微微欠身。 “人族的邪教,敢擅闯我青丘据点。”银发长老右手五指化作锋利的狐爪,“找死。” “我是来送礼的。”红袍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两指夹住,朝涂山暝抛了过去。 涂山暝没有伸手接。一道罡气托住玉简,悬在半空。 “看看里面的东西。你们会感兴趣的。”红袍人放下手,语气笃定。 涂山暝神识探入玉简。 下一刻,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猛的抽搐了一下。 玉简里记录着一份详尽的情报。 姓名:林奕。 身份:青州镇魔抚司,正四品千户。 战绩:黑水关阵前,连斩三名神罡初期妖将。破腹而出,枭首吞天妖王。 “这不可能。”涂山暝猛的捏碎玉简,黑色粉末从指间洒落。“一个真罡境,杀神罡圆满的吞天妖王?你们红莲教编这种东西,是在消遣老夫?” 另外三名长老听到这话,齐齐愣住,随即面面相觑。 “吞天那个蠢货确实死了。脑袋被砍了下来,妖丹也被挖走。”红袍人声音平静。“情报千真万确。黑水关几万守军亲眼所见。” “你们那位皇族血脉的青影,也是死在这个林奕手里。” 密室内没有人说话。 林奕连吞天妖王都能杀,那杀一个神罡中期的青影,说得通。 但这恰恰是说不通的地方。 “不光是你们。”红袍人继续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石抛向半空。 光幕显现,画面中是白骨涧的战场残骸。地面上到处是深深的刀痕,碎肉和鲜血糊满了岩石。 “我教的一位圣使,同样在白骨涧被此人轰杀。形神俱灭。”红袍人指着光幕上的痕迹。“他修了锻魂经,练了太古龙象诀,还有八荒镇狱体。人族武夫因为寿元限制,很少会有人修炼的这次驳杂,就算是修,也只是修个皮毛,但邪门的是这些法门都修炼到了极致圆满。” “而且,他身上真正棘手的是续航。”红袍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的探子在黑水关外收集了气血残留。他至少经历了十次以上的真气枯竭,但每一次都在瞬息之间重回巅峰。这种恢复手段,翻遍所有已知的武学典籍,都找不到出处。” 涂山暝死死盯着光幕。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人族出了一个怪物?” “我是来谈结盟的。”红袍人上前一步。“林奕现在进了化龙池。等他出来,或许就踏入神罡境。以他展现出的战力,一旦突破,青州境内,神罡想要杀他很难。” “我想,青丘应该不想见证一名人族天才真正成长起来吧?我教除了让我来联络你们,同时也将消息送进了万妖窟。” 红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总而言之,此子不可留!留下必成祸患!” 涂山暝眯起眼睛:“你们想怎么办?” “莲教在青州经营了上百年。我们可以提供林奕离开大营后的全部行踪路线,甚至可以帮你们瘫痪镇魔司的部分预警。”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派出足够分量的战力,将他抹除掉!” “当然,如果你们能将其活捉,我们红莲教愿意耗费大价钱,跟你们交换!” 涂山暝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石桌上那块玉牌:“好,成交!” “镇魔司规矩,新晋千户必须前往辖区巡视,肃清残余妖患。”红袍人转身,朝石殿出口走去,“我会把他的路线图送给你们送过来。” 走到门口,红袍人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一次,别再派不够格的人去了。” “放心,此次,老夫亲自前往!”涂山暝森然一笑。 第79章 授功镇岳,血池化龙 一炷香后,众人抵达镇魔抚司衙门。 赵林直接领着林奕走向衙门深处,来到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厚重石楼前。 门匾上刻着三个大字:秘档室。 赵林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千户大人,魏大人在里面等您。” 林奕点头,推开沉重的石门,迈步而入。 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秘档室内没有窗户,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线冷硬。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紫金绯袍,两鬓微白,左脸一道贯穿的刀疤让他显得极其凶悍。 青州镇抚使,魏渊。 “属下林奕,见过镇抚使。”林奕抱拳。 魏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奕身上。这道目光极具压迫感,带着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实质杀意。 “不错。”魏渊收回目光“能在神罡圆满的妖王手底下活下来,甚至反杀,你的胆色和底蕴配得上这份军功。” 魏渊走到一排黑木书架前,拿起三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陆沉渊在战报里说,你修的功法很杂,但肉身极其强悍。走极道体修的路子。”魏渊敲了敲桌子,“这里有三门神罡级功法,都是青州武库里最顶级的货色。” 林奕走上前,目光扫过玉简。 “第一门,《太乙玄金罡》。主修锋锐,杀力极大。第二门,《大荒雷火诀》。真罡附带雷火属性,对妖魔有克制效果。”魏渊指着第三枚通体暗红的玉简,“第三门,《九转镇狱玄功》。这本是你现在修炼的《八荒镇狱体》的进阶功法。极难修炼,对肉身负荷极大。一旦练成,神罡品质远超同阶,防御和爆发都是顶尖。” 林奕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拿起了第三枚暗红色的玉简。 “我选这个。” 魏渊嘴角扯动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刀疤。“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本。陆沉渊说你打起架来不要命,这门功法正适合疯子。” 林奕将玉简收入怀中。 魏渊的视线落到林奕腰间的空刀鞘上。 随后魏渊转身走到大殿角落,那里立着一个长条形的黑铁匣子。 他单手抓起铁匣,猛地扔向林奕。 铁匣带着破风声砸来。 林奕抬起右手,稳稳接住。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导入地下,脚下的青石板裂开几道缝隙。 “打开看看。” 林奕拨开锁扣,掀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直刃长刀。刀身比普通雁翎刀稍宽,没有开刃,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天然纹理,没有护手,刀柄缠着粗糙的兽皮。 林奕握住刀柄,将其提了出来。很沉,足有三百斤重。 “这把刀叫镇岳。”魏渊看着那把黑刀,“不是成品的灵兵,而是一块天外陨铁打造的神兵胚子。青州武库里放了三十年,与你很相配。等你以后踏入神罡境,甚至更高的境界,可以用妖魔的精血和神魂继续温养它,让它真正开刃。” 林奕试着将体内的一缕液态真罡注入刀身。黑刀发出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纹理亮起微光,完全承受住了真罡的冲击,没有任何滞涩感。 “多谢魏大人。”林奕将黑刀归入腰间的刀鞘。尺寸刚好。 魏渊大步朝秘档室深处走去:“跟我来。” 林奕跟在魏渊身后。两人穿过一条向下的长长石阶,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狂暴的灵气波动。 石阶尽头,是一扇铭刻着繁复阵纹的青铜巨门。 魏渊停在门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印信,按在门中央的凹槽处。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青铜巨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暗红色的蒸汽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方圆十丈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口三丈见方的水池。池水呈现出粘稠的暗红色,水面上不断冒出气泡,炸开后散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化龙池。 “池水里融了上百头高阶妖魔的精血,加上诸多珍贵宝药。”魏渊转过身,看着林奕,“这股能量极其狂暴。进去之后,它会强行你的经脉,拓宽你的隐门,重塑你的肉身根基。” “进去容易,撑下来难。化龙池的洗练,没有时间限制,看你能吸收多少池水中的精华。吸收得越多,你凝聚的神罡胎丸品质就越高。” 林奕看着翻滚的池水,眼中闪过精光。 “青州镇魔司建司这么多年,绝大多数人只能吸收两到三成的能量,就会因为肉身承受不住而被迫出来。王州牧那个儿子,准备了三年,目标也不过是吸收四成。” 魏渊看着林奕,脸上的刀疤显得极其张狂。 “目前的最高记录,是我创下的。七成。” 七成。 林奕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你小子是个异类。”魏渊语气转冷,“你在黑水关的表现,证明你的肉身底子比我当年还要厚。你放心大胆的吸。吸得越多,你活下来的本钱就越大。” 林奕挑眉:“有人要在青州城杀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魏渊冷笑一声,“你连斩妖将,枭首妖王,名声已经传出去了。万妖谷的妖族,红莲教的杂碎,甚至青州内部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世家大族。他们都不希望镇魔司多出一个镇压一域的绝顶天才。” 魏渊上前一步,盯着林奕的眼睛。 “大乾的规矩,是讲究背景、讲究势力的。但我镇魔司的规矩只有一条:实力。” “只要你能展现出碾压一切的价值,镇魔司就是你最大的靠山。就算天塌下来,我魏渊也替你顶着。” 林奕听懂了魏渊的话。 这是一种交易,也是一种保护。只要他展现出绝顶的天赋,魏渊就会不遗余力地保他。反之,如果他只是个昙花一现的流星,镇魔司也不会为了他去和各方势力死磕。 很公平。 林奕解下腰间的黑刀连同刀鞘,放在青铜门边的石台上。接着脱下外面的黑色武袍,只留下一条长裤。 他赤着上身,露出线条分明、布满暗金色光泽的肌肉。 林奕没有再废话。他走到化龙池边,纵身一跃,直接跳入翻滚的暗红色池水中。 “嗤——” 林奕入水的瞬间,池水剧烈沸腾。狂暴的妖魔精血和灵药精华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钻入体内。 剧痛袭来。这是纯粹的撕裂感。 第80章 吸干化龙池,三万年寿元入神罡 林奕唤出面板,将血蝠的妖魂连同百年寿元直接灌入其中。 【第一年,血蝠妖魂替你承受了血池狂暴的撕裂痛楚。你保持绝对的清醒。药力被精准引导至第一隐门。第一隐门空间在药力的冲击与滋养下,强行拓宽一倍。】 【第十年,你完全适应了池水内的冲击。前三道隐门全部拓宽完毕。液态真罡在更为宽阔的经脉通道中奔涌,运转速度提升三成。血蝠妖魂发出凄厉哀嚎,魂力消耗剧烈。】 【第五十年,血蝠妖魂濒临极限,魂体出现裂纹。你无视损耗,继续压榨妖魂与池水。第六至第九隐门依次完成扩张。】 【第九十五年,最后三道隐门被彻底轰开。十二道隐门连成一个首尾呼应的完美闭环。庞大的药力无处可去,在第一隐门处汇聚。液态真罡在第一隐门内高速旋转,隐隐凝聚出一个实体的球状漩涡。神罡胎丸的雏形就此显化。】 【第一百零年,池水中最后一丝妖魔精血与灵药精华被你抽干。推演结束。】 林奕推演的同时,魏渊正注视着池中的他。 他看着翻滚的暗红色水面,眉头一挑。 突然化龙池边缘的沸腾停止了。 那圈原本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竟然开始褪色,血气被强行剥离,水体变成了透明的清水。 清水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池中心蔓延。 魏渊身躯猛的前倾,双眼死死盯着水面。 半个时辰后,方圆三丈的化龙池彻底变成了一池清水。 水底的青石砖纹路清晰可见,空气中那股狂暴的灵气波动荡然无存。 魏渊僵在原地。 他当年在化龙池里泡了整整三天,创下吸收七成药力的青州记录。 出来时浑身皮肤剥落,休养了半个月才缓过劲。 而现在。 林奕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把整池水吸干了。 一丝药力都没留。 即便见惯了大风大浪,魏渊的呼吸也粗重了一瞬。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压不住的狂喜直冲他脑门。 大乾十三州,妖魔势大,人族武夫在同境界下往往被妖族体魄碾压。 人族太需要一个能打破常规的绝世杀神。 林奕展现出的潜力已经不能用天才来界定,这是一个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两族战局的变数。 “好小子。”魏渊握紧拳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声。 池水中央,林奕睁开双眼。 他站起身带起一阵水花,水珠顺着暗金色的肌肤滑落,滴在水面上。 林奕内视己身。 十二道隐门的空间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一倍,原本充盈的液态真罡现在空了大半。 尤其是第一隐门内真罡漩涡已经形成,只需潜心修炼,便可凝练第一胎丸踏入神罡。 如果现在拔刀,抽空体内全部真罡挥出一击,杀伤力将是斩杀吞天妖王时的两倍以上。 而且拓宽后的经脉足以承受这种极限爆发,不会再出现经脉开裂的隐患。 续航与爆发,同时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代价则是一百年的妖魔寿元,以及血蝠近乎透明的妖魂。 林奕心念一动,将血蝠收入面板温养。 跨出水池,走到石台前拿起长裤套上。 “多谢魏大人。”林奕转头看向魏渊。 魏渊盯着林奕看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 “不错,很不错。” “我本以为你能吸个四五成,剩下的药力添几株宝药进去,还能凑合着用一次。现在好了,你喝的连口汤都没剩下。” 魏渊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全是幸灾乐祸。 “这池子水算是废了,想再开池子又要浪费一些时间了。” 林奕穿上镇魔司武袍,将镇岳刀挂回腰间。 “你这几天就留在青州城。”魏渊收敛笑容,神色变的极度严肃,“你原来住的房子已经给了别的校尉,镇抚使衙门后院有一处清修地,阵法隔绝,没人敢去打扰。你就在那里闭关,把十二隐门填满,先尝试将第一隐门内的神罡胎丸结出来。” “然后找魏苍蓝选一处辖区。” “辖区?”林奕面露疑惑。 “镇魔司的规矩,新晋千户必须外放,独立镇守一方。这是权力的交接也是考验,你得靠自己去肃清辖区内的妖魔据点,建立你的威信,为以后踏入化神做准备。” “明白。”林奕点头。 “去吧,赵林在外面等你,他会带你去住处。”魏渊挥了挥手。 林奕转身推开青铜巨门,大步走出地下石室。 赵林领着林奕没多久停在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前。 牌匾空白。 林奕点头,径直入内。 进入地下静室,厚重的断龙石落下,彻底隔绝外界一切气机。 林奕盘膝坐在玄武岩蒲团上,拿出九转镇狱玄功仔细研读。 信息流涌入识海。 这门功法走的是极致的压榨与破坏。 以肉身为烘炉,以真罡为铁锤,千锤百炼将隐门内的液态真罡强行夯实,压缩成固态胎丸。 玉简末尾留有一行暗红色批注——此功法九转为极,若能于十二隐门内皆结出镇狱胎丸,大圆满之日凭神罡之境,可逆伐化神。 林奕放下玉简。 他闭上眼,面板浮现。 吞天妖王的妖魂被强行拖入推演空间。 林奕意念一动,三万年妖魔寿元灌入面板之中。 【第一年,你运转九转镇狱玄功。暗红色功法路线在你体内强行开辟。狂暴的牵引力抽干了第一隐门内的液态真罡。真罡化作无形巨锤,开始捶打隐门内壁。】 【第一百五十年,化龙池拓宽的经脉在此刻展现出恐怖的韧性。巨锤敲击下,气海隐门没有碎裂,反而越来越坚固。吞天妖王的妖魂替你承受了七成神魂撕裂之痛。】 【第八百年,气海内的液态真罡在无数次捶打下开始向中心塌陷。暗金色漩涡成型,越转越快,发出沉闷的雷音。】 【第三千年,漩涡中心一滴粘稠到极致的暗金色液体凝固。第一枚神罡胎丸的雏形诞生,它在气海内缓缓跳动。】 【第八千年,第一枚神罡胎丸成型,胎丸表面布满雷霆纹理。你成功踏入神罡初期。但你没有停止,将目光投向了第二隐门。】 【第一万两千年,命门内的液态真罡被强行抽取。有了第一隐门的经验,你轻车熟路抡起真罡巨锤。吞天妖王的残魂发出一声惨叫,替你承受凝练神罡的痛苦。】 【第一万九千年,命门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第二枚暗金色、布满雷纹的神罡胎丸凝聚成功。两枚胎丸产生共鸣,你的肉身强度再次拔高。】 【第二万三千年,你毫不犹豫冲向第三隐门。寿元不计成本燃烧。吞天妖王的残魂在绝望中只能绝望的嘶吼,妖魂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第二万九千年,玄枢隐门内第三枚胎丸凝聚。三枚暗金色胎丸在体内形成稳固的三角阵势。镇狱雷音在你体内回荡,生生不息。】 【推演结束。九转镇狱玄功:小成。】 林奕睁开双眼。 密室中仿佛有两道冷电闪过。 林奕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轰! 没有任何真气外放,仅仅是肉身力量与体内三枚胎丸的共鸣,便在掌心捏出一声刺耳的气爆。 神罡初期。 但林奕体内的神罡品质已经远超常理,那三枚布满雷纹的暗金色胎丸每一枚都沉重至极。 林奕站起身,随手拿过一旁的武袍披上,腰间挂上镇岳刀。 他走到断龙石前,单手按在重达数万斤的石门上。 没有动用真罡。 手臂发力。 轰隆隆—— 断龙石被硬生生推开。 第81章 授印平阳,落魂谷血阵杀机 石门摩擦地面的轰鸣声在地下通道回荡。 林奕跨出静室。 门外,负责护卫的赵林猛地转头。 视线交汇的瞬间,赵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本能地握住刀柄。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在他眼中,走出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妖魔。林奕身上没有丝毫真气外泄,但那种纯粹的肉身密度和骨血深处透出的沉重威压,压得赵林连呼吸都感困难。 “千……千户大人。”赵林艰难开口,声音干涩。 林奕闭上眼,运转《九转镇狱玄功》,将体内三枚神罡胎丸的气息锁死在隐门深处。 压迫感骤然消散。 赵林大口喘息,后背衣服已经湿透。 “带路。去见魏镇抚使。”林奕语气平淡。 “是。”赵林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奕的眼睛,转身在前面引路。 镇抚大殿。 魏苍蓝站在巨大的青州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木棍,正在推演各方防线。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魏苍蓝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奕身上:“出关了?” 下一息,魏苍蓝手中的木棍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林奕,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神罡境。 魏苍蓝本身就是魏渊的大弟子,更是神罡大成。他一眼就看穿了林奕当前的境界。 距离第一次见林奕,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从入镇魔司试炼,一路杀穿灵罡、真罡,直接踏入神罡境。 更让魏苍蓝心惊的是林奕身上的气息。 普通神罡初期武夫,体内刚刚结出胎丸,气息往往虚浮外散。但林奕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黑铁山岳。气血内敛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那种厚重感,让魏苍蓝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结出神罡胎丸了?”魏苍蓝放下木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林奕点头。 魏苍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 “师尊说你是个异类,现在看来,他还是说保守了。”魏苍蓝走到大殿中央的长桌旁,将一卷羊皮地图摊开。 “既然踏入神罡,按照规矩,你得选一块辖区。” 魏苍蓝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标记。 “青州下辖三十六城。黑水关一战,你名声太大。万妖谷和红莲教肯定盯上了你。为了安全起见,你可以选靠近青州城的这几处大城。” 魏苍蓝点出几个位置。 “这几个地方,有重兵把守,世家力量也算安分。你过去坐镇,稳固境界,没人敢动你。” 林奕走到桌前。 目光在地图上扫过。 他没有看魏苍蓝指出的那几座安全城池,视线直接越过青州腹地,落在了地图边缘、靠近十万大山的一处标记上。 那里画着一个刺眼的红色交叉。 林奕伸出修长白净的食指,点在那个位置。 “我去这。” 魏苍蓝顺着林奕的手指看去。 面色瞬间变得凝重。 “平阳城?” 魏苍蓝眉头拧紧,“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林奕收回手,“但我看到这里标记的红圈最多。” 红圈,在镇魔司的地图上,代表着妖邪活动的密集程度。 “这里不能去。”魏苍蓝直接拒绝。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林奕。 “平阳城是青州最烂的一块地。那里虽然名义上归大乾管辖,但实际上,早就被红莲教和妖族渗透成了筛子。” 魏苍蓝指着平阳城周围的地形。 “红莲教的青州分舵,极有可能就藏在平阳城外的深山里。而且,那里盘踞着一头青丘狐妖。” “狐妖?”林奕眼神微动。 “对。”魏苍蓝面带冷笑,“一头神罡境的狐妖。它甚至在平阳城外堂而皇之地建了一座‘胡仙庙’,享受当地百姓的香火供奉。” “镇魔司不管?” “管不了。”魏苍蓝语气转冷,“平阳城内的三大世家,早就和那头狐妖、红莲教暗中勾结。镇魔司派去的三任百户,全都死得不明不白。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到。” 魏苍蓝直起身。 “你连斩青丘皇族和吞天妖王,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杀你。你去平阳城,就是自投罗网。” 林奕看着地图。 红莲教分舵。 神罡境狐妖。 勾结妖邪的世家。 这在魏苍蓝眼里是龙潭虎穴,但在林奕眼里,这是一座巨大的寿元宝库。 他刚推演完《九转镇狱玄功》,妖魔寿元消耗严重。正愁没地方进货。 “就平阳城。”林奕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魏苍蓝看着林奕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冷酷。 魏苍蓝知道劝不住了。 “好。”魏苍蓝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千户大印,连同一份调令文书,扔在桌上。 “既然你非要去,我给你调一支精锐小队。三百名黑衣校尉,外加两名灵罡圆满的百户。他们熟悉平阳城的地形,能帮你接管城防。” “三百校尉,两名百户,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权限。” “林奕,平阳城不是黑水关。黑水关是明面上的战阵,平阳城是暗地里的泥潭。没有这些精锐压阵,你连城门都进不去。” “多谢。” 林奕拿起桌上的千户大印和文书,收入怀中。 翌日。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辉洒在宏伟的城墙上,却照不透墙根底下的阴影。 烟尘滚滚,三百名披坚执锐的黑衣校尉列阵整齐。每一名校尉都是气血充盈的练家子,而领头的两名百户,更是灵罡圆满的好手,周身罡气隐而不发,目光如利刃般锐利。 林奕骑着漆黑的龙鳞马,位居首位。那沉重如山的气势隐隐与后方三百人的战阵气机相连。 黑龙般的队伍撞开晨雾,直奔西南平阳城。 城楼暗处,两道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抹黑色的身影。 一名穿着麻布短衫的汉子手里攥着半块烧饼,眼神却冷得吓人。在他身旁,一个浑身透着股阴冷气息的瘦削男子微微点头。 那是红莲教的探子与狐族的细作。 “目标出城了。” “通知涂山长老,鱼入网了。” 细微的传讯波动在空气中一闪而逝,林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城楼的一角。 那里空无一人,唯有一阵晨风吹过。 …… 三日奔波,前方地势渐险。 当队伍行进至“落魂谷”时,原本燥热的风骤然冷了下去。此谷两壁如削,窄处仅容数骑并行,是进入平阳平原的必经咽喉。 林奕突然勒住马缰,右手动了动。 后方赵林反应极快,瞬间打出手势,三百校尉“唰”的一声散开,呈环形战阵将林奕护在中心,各种劲弩、法器瞬间上弦。 “林大人,有妖气。”赵林压低声音,腰间长刀已出鞘寸许。 四周浓雾毫无预兆地涌起,瞬间吞没了前后的视线。浓雾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狐臊味。 “呜——!” 一声凄厉的狐啸从谷底深处传来,紧接着,八根数丈粗的血色光柱从峡谷周围冲天而起。光柱之间血丝勾连,化作一张巨大的血色光幕,将整支队伍彻底锁在谷内。 “八荒血灵阵。” 赵林看出端倪,目露骇然之色,他知道此行困难重重,没想到还没抵达目的地,就要被困这等死阵之中。 浓雾散去,前方石岭上站满了身影。为首的老者一身暗紫长袍,满头银发舞动,一双绿莹莹的竖瞳死死盯着林奕。 青丘狐族长老,涂山暝。 在他身后,两名神罡初期的长老,数十名灵罡境小妖,在峭壁上虎视眈眈。 “林奕!老夫等你很久了!” 他狂笑着挥动手杖,血色大阵剧烈震颤,每一名校尉都感到浑身真罡如被烈火灼烧,体内罡气被压制,气息骤降。 “此阵乃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埋骨地!在这血灵阵中,尔等武夫,气息被压制,真正的实力发挥不出五成!”说着他一挥手,数十头灵罡大妖俯冲而下。 赵林挥刀:“保卫大人!结阵杀贼!” 第82章 镇岳出鞘,欲斩神罡 “保卫大人!” 赵林嘶吼着,双目赤红,灵罡圆满的修为强行逆转,试图冲破血阵的压制。他身后的三百校尉虽然脸色苍白,但没一人后退,各种劲弩拉得满圆,护在林奕周围。 “不知死活。” 站在石岭上的涂山暝狞笑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按下。 数十头灵罡境的小妖顺着峭壁俯冲而下,像是一股斑斓的妖气洪流。狐臊味混杂着腥风,瞬间填满了峡谷。 林奕立在龙鳞马背上,黑衣如墨。他那一双五指修长、白净如玉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镇岳”柄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俯冲而下的妖魔时,并无怒火,反倒透着一种猎人清点猎物的冷漠。 在他眼中,这些不是威胁,而是寿元。 “留在阵内!” 林奕的话音刚落,他身形微晃。 轰! 林奕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妖群逆冲而上。 那一袭黑衣,在血色大阵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魔神降世的乖戾。 冲在最前方的十名灵罡境小妖,狰狞的爪子距离林奕的面门已不足三尺。它们那贪婪的竖瞳里,甚至已经映照出林奕那张俊秀得过分的脸庞。 “镇岳”无锋,出鞘时并未带起如以往那般的苍青刀芒,反而是一股沉重到极致的暗金色气浪。 撕拉—— 长刀横拉,空气在那巨力下发出了布帛撕裂的哀鸣。 这一刀,极快,极重。 十名灵罡境小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坚韧的皮毛与防御罡气,在“镇岳”面前如纸糊一般。一蓬血雾在空中爆开,残肢碎肉像雨点般落下。 一刀,十妖斩! 【斩杀长尾狐妖(灵罡小成),吸收妖魔寿元:一千一百年。】 【斩杀青面狼妖(灵罡大成),吸收妖魔寿元:两千二百年。】 …… 一连串密集的面板提示在林奕脑海中闪过,但他身形未停,如同在血浪中起舞的死神。 “这……”赵林愣在原地,手中紧握的长刀剧烈颤抖。 他清晰地感觉到,林奕这一刀根本没有动用太复杂的真罡变化,纯粹是极致的肉身密度配合厚重真罡的暴力平推。那一抹暗金色的流光,压得他这位灵罡圆满都想跪下。 “找死!” 涂山暝身后的两名神罡初期狐族长老动了。它们等的就是林奕气息爆发的这一瞬。 两名老者凌空踏步,身后的空气由于神罡的挤压而扭曲变形。它们五指如钩,漫天青色爪影带着撕碎空间的尖锐爆鸣,从左右两侧锁死了林奕所有的退路。 那是神罡初期的全力一击。 林奕神色依旧平静,原本前冲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拧腰旋转,右臂肌肉块块隆起,暗金色的肌肤下,仿佛有蛟龙蛰伏。 他体内的三枚神罡胎丸齐齐轰鸣,其内神罡尽数灌入手中镇岳。 原本内敛的暗金雷纹在刀身上疯狂蔓延。 轰! 林奕踏在空中,竟将空气踩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他毫无花哨地对着左侧那名长老劈出了那一刀。 那长老幻化出的漫天爪影,在这一刀面前如同幻象。 咔嚓! 那是护盾崩碎、骨骼折断的脆响。 神罡初期的长老,瞳孔瞬间收缩成针眼大小。它甚至来不及变招,整个人便被林奕一刀从中劈开。 鲜血洒满长空。 赵林等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是神罡初期!在青州境内那可是可以成为千户的存在,在林大人面前,竟然连一刀都扛不住? 林奕斩出一刀后,体内那三枚神罡胎丸由于瞬间的极限爆发,气息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枯竭。 右侧那名狐族长老目露疯狂。 根据红莲教提供的消息,眼前之人极其古怪,体内气血罡气可瞬息回满。 这也是对方每次出手毫无保留,且能持续爆发,跨境逆伐的原因。 但是他不信! 狐爪暴涨,青色妖火缠绕其上,直取林奕的后心。 山壁上的涂山暝也紧握手杖,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林奕面板上的五百年寿元骤然扣除。 原本枯竭的那神罡胎丸,疯狂震颤。一股精纯到极致、仿佛苦修了数百年而来的神罡真气,凭空从胎丸深处喷涌而出。 原本枯竭的气息,在所有人那几乎惊裂的目光中,瞬间补满。 “怎么可能!” 林奕已经转过了身。 他手中那把乌黑的“镇岳”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龙吟。 “死。” 林奕仅吐出一个字。 面对那足以焚毁金石的青色狐火,他不闪不避,凭借《八荒镇狱体》那圆满镇狱体的蛮横,硬生生撞开了火海。 那一柄黑刀,带着不可逆转的宿命感,由上而下,重重斩落。 那长老亡魂皆冒,它的身体见风就长,瞬间变回了一头高约十丈、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罡气的巨大狐狸。 它那粗壮如梁的狐爪交叉挡在头顶,试图硬接这一击。 但在林奕这一刀面前,一切防御都是徒劳。 刀芒斩入那巨大的妖躯,没有一丝滞碍。就像热刀切入牛油。林奕那三枚神罡胎丸提供的爆发力,在此刻彻底宣泄。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哀嚎,那头如小山般的巨大赤狐,竟被这一刀从眉心,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砰! 巨大的尸体左右砸落在峡谷中,震起数丈高的烟尘。 血雾弥漫。 林奕立在尸堆之上,黑衣滴血不沾。 山壁之上,原本嚣张狂妄的涂山暝,笑容僵死在老脸上,连握着手杖的手指都在不由自主地痉挛。 一个照面。 他精心准备的杀阵、带出的精锐小妖、还有那两名神罡初期的族中长老……全没了。 他甚至没看清林奕是怎么恢复修为的。 整个落魂谷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赵林和那三百名黑衣校尉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心中那原本报死效忠的悲壮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突然意识到,跟在这样一位怪物身后……平阳城那些所谓的龙潭虎穴,恐怕很快就要变成这位大人的收割场。 林奕缓缓抬头,目光隔着漫天血雾,平静地落在了涂山暝身上。 “到你了。” 那声音不带一丝火气,却让涂山暝这位神罡中期的狐族长老,在那一瞬,脊背生寒,如堕深渊。 第83章 识海重锤,一掌碎妖躯 涂山暝在这个人族青年平淡的目光下,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看了一眼峡谷两侧被整齐劈开的两具同族尸体,眼角剧烈抽搐。红莲教给的情报简直就是放屁。这是一个刚踏入神罡境的武夫能有的杀伤力?那诡异的恢复速度,还有那堪比大妖的体魄。 不能近身。硬拼肉身,自己这副老骨头不是对手。 涂山暝碧绿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线。 “武夫修体,终究只是下乘。你肉身再悍,识海也照样是个空壳。” 涂山暝沙哑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他不退反进,双脚离地三尺,悬浮在血灵阵半空。猛的咬破舌尖,一口暗红色的本命妖血喷吐而出,化作血雾融入周身阵法光柱。 妖血融入的瞬间,涂山暝身后的空气剧烈扭曲,一尊数十丈高的九尾妖狐虚影拔地而起。虚影没有实体,由神魂之力凝聚而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万狐噬魂。” 涂山暝厉喝出声,双眼由碧绿转为紫金色。两道紫金光芒从瞳孔中爆射而出。 原本被血光笼罩的落魂谷,景象骤变。 血气翻滚间,凭空生出成千上万只巴掌大小的虚幻紫狐。没有形体,无视峡谷内的狂风与飞石,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 幻境降临。 这是青丘狐族压箱底的神魂杀伐秘术。每一只紫狐撞进识海,都能撕裂神魂。 赵林挥动长刀,刀锋带着灵罡境圆满的威势,劈中一头迎面扑来的紫狐。刀刃直接穿了过去,毫无阻力。那只紫狐顺势攀上刀身,嗖的一下钻入赵林眉心。 “呃——” 赵林魁梧的身躯猛的僵住。长刀脱手坠地,发出一声脆响。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鲜血。识海里传来的痛让他浑身抽搐。 “闭眼!封闭灵识!”赵林用尽力气嘶吼出声。 但他身后的三百黑衣校尉更惨。神魂防御本就是武夫的短板,赵林尚且抵挡不住,何况他们。精悍的校尉成片倒下,在地上翻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还仅仅是神魂攻击溢出的余波。 涂山暝那双紫金色眼瞳,死死锁定下方那道黑色身影。九成以上的核心神魂力量,化作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九尾紫狐,将林奕整个人吞没。 “在无间地狱里,看着自己的神魂被一点点嚼碎吧。”涂山暝大笑出声,紫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狐族的神魂杀伐,同阶之内几乎无解,更别提一个专修肉身的人族武夫。 林奕站在原地,黑衣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庞大的紫金神魂蛮横的撞开他的眉心,闯入识海。 林奕的识海中,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涂山暝的神魂分身化作九尾妖狐,在这片黑暗中张牙舞爪,准备将林奕的意识碾成粉末。 “不过如此,连基本的神魂防御都没有……”涂山暝的意志在识海中发出轻蔑的冷哼。 下一瞬。 黑暗深处,亮起了一点苍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微弱,但扩散速度快得出奇。几乎在一息之间,整个识海便被苍青色点亮。 一尊通天彻地的神魂重锤,从苍青色光芒中浮现。 相比之下,涂山暝引以为傲的九尾妖狐,在这重锤面前,小得可笑。 涂山暝的神魂分身僵住了。那是来自血脉根源的压制。 “青丘锻魂经?” 涂山暝的声音劈了,嗓子都在打颤。“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我族皇室不传之秘,你一个人族,怎么可能将其修炼到……大圆满?” 他活了万年,自身修炼的《青丘锻魂经》也不过堪堪大成。 一个人族武夫,不仅练了,还在境界上对他形成了碾压。 这根本说不通。 林奕冷哼一声,意念微动。 催动《青丘锻魂经》。 识海中,那尊苍青色重锤,动了。 没有花哨的轨迹,也没什么神魂秘术的变幻,就是简单粗暴的——砸下。 轰。 重锤落下的瞬间,涂山暝的九尾神魂分身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爆裂开来,化作漫天光点,湮灭干净。 外界。 落魂谷内,漫天飞舞的虚幻紫狐齐齐一滞。 紧接着。 咔嚓—— 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峡谷里呼啸的妖风。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血色阵法光柱猛的一暗。万狐噬魂的幻境开始碎裂,血色光幕片片剥落,消散干净。 “啊——” 悬浮在半空的涂山暝猛的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中的千年木杖瞬间炸成粉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整个人弓着身子缩成一团。 血水顺着指缝涌出来,滴在胸前的长袍上。 神魂反噬。 林奕识海中的那一记重锤,不仅砸碎了神魂分身,圆满境界的反震之力更是顺着神魂链接,直接重创了涂山暝的识海。 经络在扭曲,识海里的痛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涂山暝仅存的一丝理智在拼命挣扎:逃。快些逃。 涂山暝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调动体内神罡,准备向后遁走。 林奕身形一晃。 砰。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反冲力将林奕推射而出。黑色残影一闪而过,空气中炸开一连串气爆声。 涂山暝只觉得面前刮起一阵冷风。强行睁开被鲜血糊满的双眼,瞳孔中映出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俊秀脸庞。 涂山暝本能的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调集全身神罡进行格挡。 林奕五指修长白净,缓缓探出。 体内,气海,命门,玄枢——三道隐门同时亮起刺目光芒。 三枚暗金色的神罡胎丸上雷霆纹路亮起,发出沉重的轰鸣。镇狱雷音从林奕体内传出,震得周围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轰—— 林奕的手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了涂山暝胸口。 “噗——” 涂山暝的胸腔剧烈下陷,后背衣袍瞬间炸成碎片。一股暗金色的罡气蛮横的灌入他体内。 这股罡气根本不讲运行规律,纯粹就是在搞破坏。 噼里啪啦—— 骨骼碎裂声和经脉断裂的闷响在涂山暝体内密集的炸开。那副淬炼了万年的神罡境妖躯,在这股罡气面前寸寸瓦解。大半的奇经八脉被真罡强行碾断。 涂山暝眼珠外凸,连惨叫的力气都被这一掌打散。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砰隆。 百丈外,峡谷崖壁猛的一震。 涂山暝的身体重重的砸在石壁上,冲击力将崖壁砸出一个深陷数尺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掩埋在里面。 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涂山暝嘴里大口大口的涌出来。 他瘫软在碎石堆里,四肢以扭曲的姿态耷拉着。 林奕收回手,黑色衣摆在风中渐渐平息。身形飘落,稳稳站在被血水染红的地面上。 五指依然修长白净,不染纤尘。 第84章 徒手拔剑斩圣使,五刀断脊镇青狐 “踏,踏,踏。” 林奕黑色的长靴踩在浸满妖血的碎石上。 涂山暝嵌在凹陷的崖壁里,嘴角溢血。 林奕站在他丈许外站定,握掌为拳! 涂山暝竖瞳闪烁妖光,双方准备搏杀。 就在此时突然异变突生。 林奕身后的虚空,毫无征兆的扭曲。 没有气流波动,没有杀机外泄。 一柄通体暗红的细剑从虚空中激射而出,剑身薄如蝉翼,剑尖上燃着一朵暗红色火莲。 出手的时机极其狠辣。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落魂谷中格外刺耳。 那柄血剑无视了林奕体表的暗金罡气,精准刺入他的后心,直接从左侧胸膛穿透而出。 带血的剑尖上,红莲绽放。 “大人——” 百丈外,赵林瞪裂了眼角,嘶哑的喊出声。 三百名黑衣校尉刚挣脱万狐噬魂的幻境,抬眼便看到了这一幕。 “真以为凭你那点蛮力,就能在青州横行无忌了?” 阴冷的笑声从虚空中传出。 空间波纹荡漾,一名身披暗红长袍、兜帽遮面的身影缓缓显化。 红莲教,青州分舵圣使。神罡大成修为。 虽说修为不如涂山,但手段诡谲,如这敛息之法,不论是林奕,还是涂山都不曾发觉。 “咳咳……哈哈哈哈……”嵌在崖壁里的涂山暝一边往外呕血,一边笑得浑身抽搐。 “林奕……你肉身再强又如何?中了圣使的红莲血剑,你那一身体魄,只会成为催命符。” 红袍圣使握住剑柄,用力一绞。 剑锋在林奕胸腔内摩擦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红莲业火,以气血为薪。”圣使兜帽下的面孔透出几分得意,“你气血越旺盛,它烧得越猛。无药可救,无水可灭。先烧断你的经脉,再化掉真罡。” 话音落下。 林奕伤口处的暗红火焰轰的一声暴涨。高温瞬间将胸口的黑衣化为灰烬,暗金色肌肤上出现大片焦黑。 红莲业火顺着心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林奕体内罡气运转,阻挡这诡异火焰。 红色火焰被罡气包裹,但瞬息间,罡气被焚烧殆尽,而那火焰却没有太多变化。 但林奕的眉头却微微一挑。 “没用的!就算你将全身罡气全部调动,也无法将这业火扑灭!” 红莲圣使握着剑柄的右手猛地翻转。 他试图直接绞碎林奕的心脏。暗红色的长剑在林奕胸腔内转动,金属剑刃摩擦骨骼。 但是预想中血肉被绞烂的溃败并没有出现。 那柄细长的血剑卡在两块收缩到极致的暗金色肌肉之间,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面板上五百年妖魔寿元在一次扣除。 原本空虚的十二道隐门瞬间盈满。 三枚布满雷纹的神罡胎丸发出沉闷的轰鸣。 磅礴的液态真罡化作滔天洪流,顺着经脉狂涌而出。 那些试图顺着心脉蔓延的红莲业火,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真罡死死锁在剑刃周围两寸的地方。 红莲圣使兜帽下的得意凝固在脸上。 林奕左手抬起。五指修长白净,直探向胸口,掌心直接贴住穿透胸膛而出的那一截暗红色剑刃。 五指猛地合拢。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落魂谷回荡。极度锋利的剑刃割开林奕掌心坚韧的表皮。 林奕漆黑的眼眸里只有冷漠。 五指死死扣住了剑身,将其彻底锁在掌心。 红莲圣使眼皮狂跳。他本能地想要抽剑拉开距离。 大成境神罡全力爆发,但是血剑纹丝不动。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顺着剑刃传递而来。 林奕左臂,猛地向后一拽。 红莲圣使身躯完全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着林奕扑了过去。 兜帽向后滑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青筋、写满惊骇的脸。 百丈之外,赵林瞪圆了眼睛。 他修武三十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武夫被利剑穿胸后,非但不拉开距离自保,反而用肉掌攥住剑刃,把敌人强行拖拽到脸前。 红莲圣使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当机立断松开剑柄,想要后撤。 林奕右手倒提的镇岳长刀已经举过头顶。 三枚神罡胎丸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刀身。 乌黑厚重的铁胎上,暗红色的天然纹理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挥斩而下。 极近距离,退无可退。红莲圣使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狂吼,压榨出体内全部神罡。 暗红色的真罡在他头顶瞬间凝聚出三层凝实厚重的罡气护盾。 镇岳斩落。 暗金色的刀罡摧枯拉朽,砸在红莲圣使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密集。 神罡大成的肉身在这把天外陨铁打造的重器面前不堪一击。 镇岳压断了圣使的双臂,刀刃重重砸在他的头骨上。 从头颅,到颈椎,再到胸腔和盆骨。 暗红色的长袍从中裂开。 血肉脏器向两侧飞溅。一具神罡大成的身躯,被一分为二。 两半残尸重重砸在落魂谷的碎石地面上,鲜血瞬间浸透了大片泥土。 林奕胸口插着断剑,静静地站在原地。左手松开,半截带着鲜血的剑身掉落在地。 死寂。 林奕目光投向崖壁。 坑洞中,涂山暝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跑不掉。 逃跑只会把后背留给这个怪物。 涂山暝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体内气血点燃。 强烈的妖气柱冲天而起,将上方的云层洞穿。 坑洞周围的崖壁大面积塌陷。碎石滚落。 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的四尾青狐硬生生挤碎石壁,显化在落魂谷中。 显化出妖族本体,涂山暝的身躯却透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干枯的皮毛,露出底下暗青色的老皮。 他活了太久,气血远不如吞天妖王旺盛。 但他毕竟是神罡中期的圆满,底蕴尚在。 九尾青狐四肢猛踏地面,谷底的青石大片碎裂。 庞大的妖躯顶着漫天飞石,直扑林奕。 刷大狐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来。 林奕不闪不避。 他双手握住镇岳的长柄。 体内气海、命门、玄枢三道隐门光芒大作。 三枚布满雷纹的神罡胎丸疯狂转动。 磅礴的罡气灌注进无锋的黑色刀体。 林奕双膝微曲,拔地而起。迎着青狐的本体,一刀斩出。 刀锋狠狠撞在青狐探出的右爪上。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狂暴的气流将周围的崖壁削去一层。 青狐本体的力量极其惊人。 林奕虎口开裂,鲜血溢出,身形被反震力逼退十余丈。 而涂山的那条前爪,齐根而断,硕大的狐爪宛若巨石,砸落地面。 发出凄厉轰响。 “啊!我要你死!”涂山暝发出凄厉嘶吼。 林奕面无表情,意念一动。 面板上扣除百年妖魔寿元。 虎口的裂伤瞬间愈合,因对拼而消耗罡气完全恢复充盈。 三枚胎丸再次发出震天雷音。 林奕双足踏空,身躯强行稳住,腰部发力扭转。 第二刀横向斩出。 厚重刀罡划破空气,直接切入左侧扫来的狐尾。 刀刃斩碎青狐的护体罡气,将狐尾生生斩断。 断尾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在峭壁上。 涂山暝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庞大的头颅猛地撞向林奕。 狐角与镇岳刀再次相撞。林奕被顶飞半空,胸腔内气血翻滚。 再次扣除百年寿元。 林奕在半空强行稳住身形,大圆满玄冥真罡全数爆发,从天而降。 第三刀,重劈。 刀罡砸在青狐侧腹。厚实的青色老皮被直接撕开。一道长达数丈的巨大豁口出现。妖血倾泻而下。 青狐吃痛,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仅剩的狐尾胡乱抽打。 “轰!” 狐尾抽在林奕身上,林奕的身躯倒飞,撞在山壁上,乱石四溅。 但是随着妖魔寿元的扣除,林奕从中飞掠而出,第四刀斩出。 镇岳宽厚的刀身完全没入青狐的右腿关节。骨骼断裂声清脆刺耳。 青狐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右侧倒去。 林奕抽出镇岳,高高跃起。将体内在一次补满状态的三枚胎丸罡气压榨一空。 第五刀,对准青狐宽阔的脊背。 一刀砸下。 咔嚓。 青狐的脊柱直接被砸成两截。巨大的妖躯被巨力硬生生压进泥土之中。 涂山暝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感觉到了死亡,它惧怕死亡。 第85章:拳毙涂山,掌控业火 现在,想要活下去,那只能不顾一切! 体内的神罡之气连同妖魔寿元开始燃烧。 原本枯败的皮毛全部变成诡异的血红色。断裂的脊椎在血光中强行接续。 身躯再次膨胀,妖气汹涌,朝着喉咙灌注。 涂山暝翻过身,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 那血色大口中,妖气汇聚,凝聚成一颗刺目光球。 “轰!” 一声轰响,光球化作光柱轰然喷发,带着腐朽与死气,直扑林奕。 林奕双手握紧镇岳长柄,横挡胸前。 光柱撞击刀身。磅礴巨力宣泄。 “铛!” 林奕虎口炸开,血肉模糊。 镇岳脱手倒飞,砸入后方百丈外的峭壁,直没入柄。 林奕身前空门大开。 暗紫色的妖元光柱瞬间将那道黑衣身影吞没。 狂暴的妖力疯狂撕扯皮肉。 林奕催动《九转镇狱玄功》。 三大隐门内的胎丸震动,其余隐门内的罡气也是磅礴涌出,在林奕身前汇聚抵挡。 罡气破碎,又快速弥补。 林奕在瞬息间破开肉站。 光柱持续了整整五息。 妖气散去。峡谷地面被犁出一条数丈深的焦黑沟壑。 涂山暝庞大的妖躯剧烈起伏。它耗尽了本源,四条残尾无力下垂。竖瞳死死盯着沟壑尽头。 烟尘中,一具遍体鳞伤的身躯静静伫立。 衣袍尽毁,浑身浴血。皮肉大面积碳化翻卷。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没有一丝波动。 涂山暝瞳孔缩成针尖。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它的咽喉。 妖元吐息,连山头都能抹平。这个人族,竟然纯靠肉身扛了下来! 林奕意念一动,扣除百年妖魔寿元。 浓郁的生机在体内炸开。焦黑的死皮脱落,新生的肌肉纹理重新覆上暗金光泽。三枚神罡胎丸再次充盈。 林奕脚下一踏。地面崩碎。 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涂山暝头顶。没有刀,他还有拳。 右拳紧握。三枚胎丸的真罡尽数汇聚于指骨。 一拳砸下。 “咔嚓!”涂山暝长长的吻部直接凹陷。鼻骨粉碎,眼球暴突。庞大的头颅被这一拳生生砸翻在地。 林奕骑在妖首之上,左手一把揪住狐狸耳朵,右臂高高举起。镇狱雷音在体内震荡。 第二拳。重重擂在狐狸眉心。坚硬的颅骨裂开数道缝隙。 “啊——放过我!”涂山暝发出凄厉走音的惨嚎,神魂都在震颤。“我乃青丘……” 第三拳。 “砰!”林奕没有任何废话。拳锋带着暗金罡气,将求饶声直接砸回喉咙。 “狐族老祖绝不……”涂山暝疯狂挣扎,四爪在地上刨出深坑。 第四拳。头骨彻底塌陷。脑浆混合着妖血从七窍喷涌。 第五拳。第六拳。 林奕面无表情,机械般抬手、挥拳。纯粹的暴力碾压,不夹杂任何情绪。每一拳都伴随着沉闷的骨裂声。 整整轰了三十拳。 涂山暝的脑袋被彻底锤成了一滩烂泥。那活了万年的青丘长老,终于停止了抽搐。神魂被狂暴的真罡直接震碎。 林奕停手。缓缓站起身。甩掉手背上的红白秽物。 面板上的小字跳动。 【斩杀狐妖(神罡小成),总寿两万一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九千八百年。】 【斩杀狐妖(神罡小成),总寿一万九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九千二百年。】 【斩杀狐妖(神罡圆满),总寿五万三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三千七百年。】 【剩余妖魔寿元:五万八千年】 林奕扫了一眼面板。两头神罡小成的狐妖贡献尚可。涂山暝身为神罡圆满,吸收的寿元却只有区区三千七百年。活得太久,本就快老死了。五万三千年的总寿,已经被它熬没了。 林奕转头,看了一眼崖壁下红莲圣使断成两截的残尸。没有面板提示。这位圣使是纯正的人族,不似之前的雪瑶那般是妖魔。 落魂谷内,死寂无声。 三百名黑衣校尉和两名百户站在远处,僵若木鸡。赵林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看着那个踩在烂泥般妖首上的身影,手脚发凉。 神罡圆满的青丘长老,被当成死狗一样锤爆脑袋。 从头到尾,这位新任千户没有说半句多余的废话。杀伐果断得让人心底发憷。 “大人威武!”赵林声音嘶哑,却透着狂热。 “大人威武!”三百校尉齐声欢呼。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恐惧。平阳城是龙潭虎穴?有这么一位杀神带头,哪怕前面是万妖谷,他们也敢跟着闯一闯。而满地的妖魔残骸,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勋。 “原地休整。” 留下四个字,林奕走到一块干净的青石旁,盘膝坐下。 他没有理会校尉们狂热的目光,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左侧胸膛。衣服破烂,肌肤上,一朵暗红色的火莲正在缓缓燃烧。这正是红莲圣使留下的诡异火焰。 皮肉虽然依靠寿元恢复,但这火并没有灭。它深深扎根在心脉附近,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吞噬着林奕的真罡和气血。 林奕念头一动。雪瑶的妖魂出现在林奕身前。 “参见我主。” 雪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每一次被林奕唤醒,都意味着要在无尽的推演中承受神魂撕裂的痛楚。 她看见了林奕胸口那团暗红色的火苗。雪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一种刻骨的熟悉感。 “此火,可有办法祛除?”林奕开口问道。 雪瑶浑身一颤,赶紧回答:“有……回禀我主,此火名为红莲业火,乃是我教核心秘术凝聚。它以敌人的气血与真罡为薪柴,不熄不灭。外力越强,反扑越狠。” 林奕冷冷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雪瑶不敢卖关子,语速极快:“想要祛除,硬扛是不行的。唯有修炼我教派的《红莲劫火诀》,在体内结出红莲火种,自然就能同化这股火焰,甚至将其炼化操控。” “《红莲劫火诀》。”林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雪瑶察觉到了林奕的心思,赶紧补充:“此法诀只有分舵圣使级别以上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翻阅。方才伏击您的那位,必定也修炼了此法。” “而此法我恰巧也会!” 第86章 业火大成,铁索狐尾 她伸出虚幻的指尖,点向林奕眉心。 一段冗长复杂的法门信息涌入林奕识海。《红莲劫火诀》。 林奕闭目快速读取。 以神魂为炉,强行束缚业火;以气血为引,将自身化作火种养料;以真罡为缰,锁死业火的暴动。三者缺一不可。 这本就不是用来救命的功法,而是玩火自焚的禁术。红莲教历代圣使,修炼此法者十有八九被业火反噬,灰飞烟灭。 神魂,他有《青丘锻魂经》大圆满;气血,他有《八荒镇狱体》大圆满;真罡,他有十二隐门全开的《玄冥真罡》大圆满外加三枚神罡胎丸。 每一项,都完全碾压这门功法的最高上限。他简直是这门禁术的完美容器。 林奕心念一动,唤出面板。 【当前剩余妖魔寿元:五万八千年】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面板深处传来。雪瑶连声音都没发出一声,魂体便被直接拽入了一片虚无的推演空间。 一万年妖魔寿元瞬间扣除。 金光炸开,推演开始。 【第一年,你按照《红莲劫火诀》第一层路线运转真罡。心脉处的暗红业火察觉到了威胁,疯狂反扑,雪瑶从旁指引,你进境神速。】 【第五十年,你以气海、命门两处胎丸为阵眼,构筑真罡缰绳。红莲业火被死死锁在膻中穴。】 【第三百年,你以大成境《青丘锻魂经》凝聚神魂之火。两股力量在膻中穴剧烈碰撞。雪瑶提供红莲教秘传卸力法门,你完美避开经脉断裂的风险。】 【第八百年,红莲业火停止暴动。暗红色的火焰中心,凝结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莲火种,红莲劫火诀入门。】 【第四千年,火种彻底扎根膻中穴。你的气血成为它的养料,一朵红莲缓缓成型,并且绽放第一朵花瓣。】 【第六千年,你测试着业火的威力,觉得威力不足。你继续消耗寿元,红莲更加凝练,并且绽放第二、第三,花瓣,红莲劫火诀小成。】 【第九千九百年,随着你孜孜不倦的修炼,《红莲劫火诀》凝聚的红莲更加凝实,六片莲瓣齐齐绽放,红莲劫火诀大成。】 【推演结束。】 【红莲劫火诀:打成】 【剩余妖魔寿元:四万八千年】 落魂谷内,血腥味刺鼻。 远处。 三百黑衣校尉列阵警戒。赵林手握长刀,将三头狐妖的妖丹抛出,擦干净,守在林奕身前。 两个时辰了。 林奕身上的气息变幻莫测,看得赵林头皮发麻。 最初,林奕胸口燃烧着红莲业火,气息一度萎靡。 但紧接着,股原本暴虐的红莲业火,竟在林奕体表化作一件暗红色的火焰纱衣。那些跳动的火苗没有烧毁他的衣物,反而温顺地缠绕在他的五指之间。 青石上。 林奕缓缓睁开双眼。 深邃的眼眸底处,闪过一抹妖异的暗红色火光,随即便被极致的漆黑覆盖。 他低下头。 左侧胸膛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那朵原本扎根在心脉、试图焚毁他生机的红莲业火,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 林奕五指修长白净,握合。 火焰瞬间收缩入体,隐于膻中。 雪瑶的残魂飘浮在林奕身侧,魂体明显暗淡了许多。长时间配合面板推演,对她的消耗极大。 林奕心念一动,将雪瑶收回面板。 他站起身,接过赵林送上来的妖丹,然后一把拔出插在远处崖壁上的镇岳长刀,挂回腰间。 林奕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袍,而后目光落在,三具庞大的妖魔尸体上。 涂山暝的无头残躯瘫在碎石坑里。神罡圆满的妖力散尽后,它的本体依然有数十丈长。青色的老皮下,四条残破的狐尾无力垂落。 另外两头神罡初期的狐族长老,更是被林奕一刀劈成两半,巨大的半片身躯横在崖壁两侧。 林奕握住镇岳。林奕走到一头被劈开的长老尸体旁。 目光落在其身后那三条长达七八丈、布满青色妖火残迹的狐尾上。 挥刀。 暗金色罡气裹挟着陨铁重刃劈下。 “哧。” 连灵罡兵器都难伤分毫的神罡狐皮,被斩断。大股浓稠的妖血喷涌而出,浇在青石板上。 林奕面无表情,走回涂山暝的残躯旁。四条尾巴之前被斩断了三条,只剩一条主尾相连。 手起,刀落。 最粗壮的主尾应声而断。 林奕收刀回鞘,转身走向黑衣校尉的阵营。 “拿精钢锁链将这些狐尾全部穿上,拖在队伍后面。” 赵林咽了一口唾沫。他原以为林奕斩杀这等大妖,最多取走妖丹,就地掩埋或焚毁尸骨,尽快赶路。 带上这东西? 这三条狐尾一旦拖出落魂谷,就不再是单纯的战利品。 这是在把整个青丘狐族和平阳城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更是直接向红莲教与暗中勾结的世家下达绝杀战书。 没有退路,也不留任何缓冲余地。 “是!”赵林猛地抱拳,双目赤红。 他转头厉喝:“取破甲锥!拿百锻铁索!” 三百名黑衣校尉没有丝毫迟疑。他们从马背上抽出儿臂粗的精钢锁链,十几个力气极大的校尉举起破甲大锤,将铁锥狠狠凿入狐尾根部的骨骼。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骨裂声响起。 校尉们的动作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神罡大妖,曾经在他们眼中是不可直视的灾厄,随便一头都能让一城生灵涂炭。 现在,这等存在的象征,正在被他们当作战利品随意穿刺打包。 一刻钟后。 铁索扣紧。数条巨大的狐尾被拴在一起。 林奕翻身上马,端坐于漆黑的龙鳞马背上。黑衣猎猎。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狐尾,也没有多说半句鼓舞士气的废话,只是抬起修长白净的右手,两指并拢,指向峡谷出口。 “出发。” “得令!”三百校尉齐声怒吼,声浪震动落魂谷。 马蹄翻飞。黑色的钢铁洪流撞破谷口的残雾,驶上前往平阳城的宽阔官道。 队伍后方,庞大的狐尾在黄土路面上拖行。数十丈长的毛皮扫过地面,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妖血渗入泥土,留下一条刺目的暗红色血路。 第87章 狐尾叩关,一刀开城 马蹄声回荡在宽阔的官道上。队伍后方,庞大的青丘狐尾在黄土路面犁出深深的沟壑,暗红色的血迹一路向西南延伸。 平阳城地处十万大山边缘。越靠近城池,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 视线所及,只有大片废弃的村庄以及农田。残垣断壁间长满枯黄的杂草,灰黑色的泥土里半埋着森森白骨。几只野狗在废墟间穿行,看到大队人马靠近,立刻夹着尾巴窜入荒草丛中。 一口枯井旁,立着一块两人高的残破石碑。 石碑表面沾满发黑的血污,上面刻着八个刺眼的暗红色大字。 “跪拜胡仙,方保平安。” 赵林骑着马,落后林奕半个身位,目光扫过那块石碑,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 “大人,这就是平阳城的规矩。”赵林压低声音开口,“这方圆百里,早就没有大乾的王法了。” 林奕端坐在马背上,面容平静,没有出声。 赵林拉紧缰绳,继续汇报:“平阳城内,真正掌权的是陈、周、方三大世家。这三家把持着城防、粮草和商道。他们豢养私兵,横行无忌。历任镇魔司百户上任,只要不听他们的话,都会离奇失踪。” 赵林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城中央本该是县衙的位置,早就被他们推平,建了一座胡仙庙。每月初一、十五,全城百姓必须献祭活人,美其名曰供奉仙人。” “不交人,或者不跪拜的,就会被扣上忤逆仙人的罪名。” 林奕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前方地平线上逐渐显现的黑色城墙轮廓。 三大世家。胡仙庙。 半个时辰后。 三百黑衣校尉列阵平阳城北门外。 厚重的精铁包木城门紧闭。城墙高达十丈,墙头站满了披甲持锐的平阳守军。 马蹄声停歇。城上城下,陷入一片死寂。 城墙上的所有守军,目光都没有看三百黑衣校尉,也没有看最前方的林奕。他们的视线死死钉在队伍大阵后方。 那里,几条长达数丈、沾满泥土和干涸血液的庞大狐尾,正静静地摊在黄土地上。 即便狐妖已死,那残留的大妖气息,依然让城墙上的低阶武夫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那……那是青丘的……”一名守城老卒牙齿打颤,连手里的长枪都几乎握不住。 守城将领名叫陈彪。他是平阳城陈家的旁系子弟,一身修为已达真罡大成。平时在这平阳城外城作威作福惯了。 此刻,陈彪站在城垛后,脸色惨白。他自然认得出城下的是什么。每次青丘狐族之人入城,三大世家家主都是亲自出城跪迎。 而现在,这青丘狐族的尾巴,就这么被精钢铁索穿透骨骼拴着,当作战利品拖到了平阳城下。 陈彪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他转头看向身侧一名亲兵,压低声音极速交代:“快去内城!通知家主!去胡仙庙报信!就说镇魔司的新千户带着青丘狐族的尾巴来了!快去!” 亲兵连滚带爬地顺着马道跑下城墙。 陈彪探出身子,居高临下看向城门外的黑衣方阵。 赵林一夹马腹,越众而出。他单手按在刀柄上,抬起头,声如洪钟:“青州镇魔抚司新任千户林大人到任!平阳城守军,立刻开城门!” 陈彪双手扶着城垛,强装镇定。 “本将乃平阳城北门守备陈彪!”陈彪大声回应,“镇魔司换防,需有青州府的调令文书和千户大印。本将未接城内府衙通报,恕难从命!” 赵林脸色一沉。他直接从怀中掏出那枚紫金千户大印,连同一卷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高高举起。 “千户大印在此!青州镇抚使亲笔调令在此!你敢抗命不遵?”赵林怒喝。 陈彪眯起眼睛。他看不清大印真假,也不需要看清。他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等城内家主和胡仙庙的大妖拿主意。 “隔得太远,本将看不真切!”陈彪冷笑一声,态度傲慢下来,“就算是真的,按照平阳城的规矩,外来兵马入城,必须先解除武装,交出妖魔残骸,等待内城盘查!几位若是不懂规矩,就在城外安营扎寨,等通报核实后再说!” 陈彪仗着陈家的势力,加上城墙的高大优势,吃准了对方不敢强攻。三百人攻城,简直是送死。而且那几条狐尾牵扯太大,他绝不可能放这些人进城。 赵林怒极反笑,大拇指顶开刀格,正要拔刀。 林奕抬起手,示意赵林退下。 林奕端坐在马背上,黑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那只修长白净的右手,握住了腰间“镇岳”的黑色刀柄。 陈彪站在十丈高的城头,看着林奕的动作,眼皮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强烈的死亡危机爆发,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你敢在平阳城动武?!”陈彪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同时疯狂压榨体内的灵罡,试图向后暴退。 林奕体内的气海隐门轰然震颤。第一枚神罡胎丸上,暗金色的雷纹爆发出镇狱雷音。 拔刀,挥斩。 “哧——” 一抹极致厚重的刀芒,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浪,如同逆冲而上的绝命闪电,瞬间抹平了城下到城头的十丈空间。 这一刀太快,太重!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陈彪惊恐逃窜的动作定格。刀罡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他的灵罡护体,毫无阻碍地从他眉心切入。 “噗嗤!” 血肉撕裂。陈彪整个人连同他身前的城垛,被这一刀生生劈成了两半!内脏混合着鲜血,如同血雨般从十丈高的城墙上泼洒而下。 城墙上的守军被这宛如魔神降世般的一刀彻底吓破了胆,手中的弓弩“当啷”掉了一地。数十名兵卒双腿发软,直接瘫软在陈彪两半的残尸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而那一刀的恐怖余威并未停止,暗金色的刀罡顺势向下斩落,狠狠劈在了下方紧闭的包铁城门上。 “轰隆——!!” 足以抵挡攻城木撞击的厚重城门,连同门后那根大腿粗的百年精木门闩、手臂粗的黑铁锁链,在这一刀之下宛如腐木薄纸。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两扇高达两丈的城门瞬间从中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木与扭曲的铁块,向内轰然倒塌! 阳光穿透漫天烟尘,照亮了遍地狼藉的城门洞。 林奕手腕翻转,收刀入鞘。 “咔哒。” 刀镡撞击发出一声轻响。林奕神色依旧平静冷漠,仿佛刚才劈开的不是城门和守将,只是一块挡路的朽木。 赵林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脏狂跳,眼中爆发出极度的狂热。他猛地抽出长刀,刀锋前指。 “进城!”赵林嘶吼,声浪震天。 三百黑衣校尉列阵齐整,沉默着踩过门洞内的碎木,鱼贯入城。 第88章 拖尾入城,一刀压神罡 林奕端坐马背,领着三百黑衣校尉正式踏入平阳城主街。 队伍后方,精钢锁链绷直,数条巨大的青丘狐尾在青石板路面上拖行。暗红色的狐血顺着石缝流淌,留下一条刺目的长长血痕。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一人敢阻拦,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街道两侧的景象映入林奕眼帘。平阳城远比青州腹地的城池庞大,但这主街之上,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道路两旁的民居破败不堪,多数屋顶连瓦片都不全。 街上原本有不少行人。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毫无神采,透着一种久居底层的麻木。 但当这些人看到骑着龙鳞马、身披黑衣的镇魔司队伍,尤其是看到那拖行在地的巨大狐尾时,他们眼底的麻木变成了惊恐。 砰。砰。砰。 沿街的门窗接连紧闭。原本在路边摆摊的几名商贩,连摊子上的杂粮都顾不上收,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小巷。偌大的主街,几个呼吸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张贴在斑驳土墙上的红纸。 赵林偏过头,目光落在红纸上。那是一份告示。上面用粗黑的墨迹写着“敬奉胡仙大典”。 主街尽头,地势略高。一座占地极广、金碧辉煌的庙宇耸立在那里。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大红色的梁柱雕金描银。庙宇上方,香烟缭绕,汇聚成一片浓郁的灰白雾气,经久不散。 极尽奢华的庙宇,与周围灰暗破败的民居,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割裂感。 队伍行进。路过一条窄巷口。 一名年轻妇人跪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她背对着镇魔司的队伍,朝着胡仙庙的方向疯狂磕头。她的额头早已磕破,鲜血混着泥水流满半张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赵林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大人。”赵林声音发紧,压着怒火,“他们把镇魔司当成瘟神,却把吃人的妖魔当成祖宗跪拜。” 身后那三百名黑衣校尉面色铁青,战阵中弥漫出浓烈的杀机。 林奕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从那名磕头的老妇身上扫过,顺着长街,最终定格在那座金碧辉煌的胡仙庙上。 庙前宽阔的广场上,站着密密麻麻的武者。 为首一人,身披紫金蟒袍,国字脸,须发皆白却不怒自威。神罡大成的强悍气血在他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平阳城三大世家之首,陈家家主,陈崇德。 陈崇德的目光穿过长街,钉在那拖拽在地上的巨大青色狐尾上。他的眼皮猛地一跳,心底不可遏制地升起心悸,但仗着主场之利,他强压下那抹不安。 “镇魔司的人,什么时候敢在平阳城撒野了?”陈崇德声音夹杂着神罡之力,震得两侧商铺的窗纸猎猎作响。 他抬手指向碎裂的城门方向。 “杀我陈家子弟,毁我城门。现在还敢亵渎胡仙遗蜕!”陈崇德往前踏出一步,神罡大成的威压化作无形气浪,卷起漫天尘土。“我不管你是青州派来的什么千户!在平阳城,是条龙你得盘着!立刻下马交出狐尾,自缚双手跪下请罪,我陈某人还能做主,留你一具全尸!” 随着他话音落下。 街角四周的屋顶上,数百名手持连弩的私兵站起身,冰冷的箭簇对准了长街中央的黑衣方阵。 十余名真罡、灵罡境,以及诸多未入境的陈家武者从巷道中步出,拔出兵刃,堵死了所有退路。 林奕看着站在高阶上的陈崇德,眼底没有怒火,就像在看一具待宰的畜生。 他翻身下马,黑衣衣摆垂落。 右手伸出,修长白净的五指,缓缓握住腰间镇岳的黑色刀柄。 拔刀。 陈崇德眼角剧烈抽搐,对方那目空一切的姿态彻底激怒了他。他厉声咆哮:“放箭!杀光他们!” 机簧崩鸣声如同暴雨前的惊雷。 漫天淬毒的弩箭从两侧屋脊倾泻而下,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大网。 “结阵!”赵林怒吼出声。 三百名黑衣校尉瞬间变阵。外围盾牌高举,罡气连成一片铁壁。内圈校尉抽出腰间悬挂的镇魔司连弩,仰头对着屋脊展开无差别攒射。 惨叫声撕裂了平阳城的死寂。数十具陈家私兵的尸体从屋顶滚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鲜血横流。 林奕没有看头顶的箭雨。 所有靠近他周身三尺的毒箭,触碰到那层暗金色的护体罡气,瞬间崩碎成齑粉。他单手倒提镇岳,步伐平缓,一步步走向陈崇德。 陈崇德眯起眼睛。 一个刚结出胎丸的神罡小成,竟敢脱离军阵,孤身直面他这个神罡大成?狂妄至极。 陈崇德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间如鬼魅般横移至林奕偏后的视觉死角。 一把流转着森寒蓝光的精钢长剑,毫无征兆地刺向林奕后心。 陈家传承灵兵“碎星”。剑锋吞吐着尺许长的实质剑芒,锋锐无匹,足以轻易洞穿重甲。 “死!”陈崇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林奕体内的气海、命门、玄枢三道隐门内,布满雷纹的神罡胎丸轰然震转。磅礴的暗金罡气顺着右臂灌注进镇岳刀身。 腰腹发力,脊背如龙。 林奕右臂猛地抡圆,厚重无锋的黑刀带着刺耳的音爆,以一种极其蛮横不讲理的姿态,向后横扫而出。 不讲招式变换,只有纯粹的暴力碾压。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长街中央炸响。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交锋处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两侧街铺的木制门板尽数掀飞。 陈崇德脸上的冷笑僵死。 他感觉自己刺中的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座横推而来的万丈玄铁山。恐怖绝伦的巨力顺着剑身,如同海啸般反噬而回。 “砰!” 罡气吞吐的长剑直接被巨力蹦飞。 镇岳刀脊的余威不减,重重砸在陈崇德持剑的右手上。 血肉炸裂。陈崇德的右手虎口齐根撕裂,指骨寸寸粉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数十丈。 “砰!” 陈崇德重重砸在胡仙庙前的阶梯上,将三层坚硬的石阶砸得粉碎。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蟒袍。 “家主!” 十余名陈家真罡武者目眦欲裂,怒吼着从两侧扑向林奕。刀枪剑戟带着各色罡气,死死封锁了林奕的所有要害。 第89章 刀破天风,血丹化妖 林奕目光毫无波动,镇岳扬起。 劈下。 没有花哨的刀招,只有极致的重与快。 一刀落下,最前方两名真罡武者连人带兵器,被恐怖的刀罡直接砸成两团模糊的血肉。 林奕手腕一转,黑刀横切。厚重的暗金刀罡直接将左侧三人的腰椎斩断。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鲜血如泉涌出,惨叫声只响了短短三息便彻底平息。 十余名平阳城内凶名赫赫的真罡高手,在这个如魔神般的青年面前,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茬,连延缓他前进半步都做不到。 林奕踩着满地碎肉与鲜血,继续走向台阶上的陈崇德。 黑色的长靴落在青石板上,沉闷的踏步声成了陈崇德耳边的催命符。 陈崇德艰难地撑起身子,看向林奕的眼神已经从高高在上的愤怒,转为了极度的恐惧。 一招。仅仅一次硬碰,他这个神罡大成就被废了右臂!这等非人的体魄和力量,根本就不是人所能拥有的! “开阵!放神机弩!”陈崇德嘶声狂吼,声音透着绝望。 胡仙庙前的广场四周,地面轰隆作响。八根粗大的铜柱从地下隆隆升起,淡青色的阵法光幕瞬间将广场笼罩。那是陈家耗费重金打造的护府大阵。 紧接着,庙宇两侧厢房木门爆碎。四台两人高的重型床弩被推了出来。儿臂粗的精铁弩箭闪烁着幽蓝的光泽,锁定了阵外的林奕。 “林奕!你再强也破不开这天风锁灵阵!”陈崇德捂着断臂,躲在光幕后大口喘息,“等三大世家齐聚,你必死无疑!” 林奕停下脚步。 他冷冷扫了一眼面前淡青色的阵法光幕,五指缓缓握紧刀柄。 体内《九转镇狱玄功》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真罡在他体表凝聚成犹如实质的厚重铠甲,雷音在五脏六腑中轰鸣。 林奕高高跃起,双手握刀,身躯在半空中拉成一张满弓。 三枚神罡胎丸的力量全数爆发。暗金色的刀罡暴涨至三丈长,宛如一根接天连地的漆黑天柱,重重砸下。 “轰隆——!!” 刀芒斩在光幕上,整个平阳城似乎都随着这一击剧烈震颤。 天风锁灵阵,仅仅支撑了半息。 “咔嚓——” 光幕表面崩开一道巨大裂痕,随即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崩碎。八根粗大的铜柱齐齐炸裂。 刀罡摧枯拉朽般切入广场。那四台重型床弩还没来得及发射,就被刀气余波直接碾成一堆废木烂铁。躲在后方操控弩机的私兵当场被震得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烟尘散去。林奕提着刀,走上破碎的台阶。 陈崇德跌坐在胡仙庙的红漆大门前,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黑衣青年,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看着死物的冷漠。 不可战胜。 “这是你逼我的……”陈崇德低着头,声音变得嘶哑而黏腻。 他仅剩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刺鼻腥臭与浓郁妖气的血色丹药。那是胡仙庙那位赐下的“化仙丹”。 陈崇德将血丹塞入口中,一口咽下。 下一息,他双眼猛地上翻,眼白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填满。他仰起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 “呃啊啊啊——!” 他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紫金蟒袍寸寸撕裂。一层粗糙的暗青色狐毛从他皮肤下刺透而出,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重组声。五官扭曲拉长,嘴唇外翻,露出尖锐的獠牙。双腿反向弯曲,脊椎骨根根凸起。 一团血肉在他身后隆起,猛地撕裂开来,钻出一条长满青毛的粗壮狐尾。 浓烈的妖气夹杂着神罡大成的狂暴气血冲天而起。 陈崇德四肢着地,趴在破碎的广场上。右臂的断口处长出肉芽,重新愈合出一条布满鳞片的尖锐利爪。竖瞳死死盯着台阶上的林奕,嘴角流出涎水。 仅仅片刻间陈崇德不仅伤势痊愈,修为还飙升到了神罡圆满。 充血的暗红色竖瞳死死锁住台阶上的黑衣身影。 他后腿粗壮的肌肉瞬间绷紧。 “砰!” 地面塌陷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陈崇德庞大的半妖之躯在原地消失,拉出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扑到林奕身前。 右臂异化出的粗大狐爪,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妖气,直插林奕的面门。 林奕面无表情,右手紧握镇岳长柄。气海、命门、玄枢三道隐门同时大亮。三大神罡胎丸齐齐震动,沉闷的雷音在五脏六腑中轰鸣。 磅礴的暗金真罡顺着右臂,全数灌注进无锋的黑色厚重刀体。 林奕提刀,由下至上,蛮横上撩。 镇岳宽厚的刀脊,狠狠砸在落下的青色狐爪上。 金铁交击声在平阳城主街炸响。 巨力传来。 林奕的脚下的台阶崩碎,小腿没入碎石之中。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陈崇德另一只挥落的狐爪手腕。 林奕右臂发力,镇岳刀锋压着陈崇德的右爪向外强推。同时左腿屈膝,提膝重重顶在陈崇德柔软的下腹上。 “噗!” 陈崇德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大团暗红色的腥血。庞大的半妖之躯被这一记膝撞顶得凌空飞起。 林奕双手握刀,腰腹扭转,对着半空中的陈崇德横空抡出一刀。 厚重刀罡斩中陈崇德的胸口。青色狐毛成片炸裂,陈崇德砸飞出数十丈,重重摔回长街中央的废墟里,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陈崇德嘶吼着爬起身。胸口处有一道尺许长的血口,但血肉在妖力的作用下疯狂蠕动,几个呼吸间便强行愈合。 他陷入了癫狂。 双腿猛蹬,再次扑向林奕。那条粗壮的青色狐尾在身后甩动,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横扫向林奕的头颅。 林奕抬起左臂,暗金罡气覆盖小臂,直接硬挡狐尾。 “砰。” 左臂衣袖炸裂,林奕的身形微微晃动。右手单手提刀,对准陈崇德再次挥击而下的双爪,迎面直劈。 一刀。两刀。五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退避的走位。林奕与陈崇德展开正面对轰。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连成一片。 陈崇德越打越狂躁。他的速度极快,狐爪在林奕的护体罡气上抓出刺目的火星,却始终无法撕开那层暗金色的防御。 林奕的攻击虽然犀利,每一次都能给对方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是妖气弥漫,陈崇德片刻间又能伤势痊愈。 连拼十余刀后,陈崇德的动作突然出现了一丝迟滞。 他体表溢出大量的暗红色血雾。 显然以人族之躯,吞服邪丹,虽然化妖,但并不持久。 第90章 刀劈狐庙,极寒冰棺封 林奕那双冷漠的黑眸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他停下了毫无规律的对砍。五指死死扣住镇岳的长柄。 三大隐门内的暗金胎丸疯狂旋转,所有的真罡被瞬间抽空,悉数注入刀身。厚重的黑刀表面亮起刺目的雷电纹路。 陈崇德竖瞳中的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他试图收回右爪,向后暴退。 然而林奕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右脚踏碎脚下的青石,身躯凌空跃起。脊背拉伸到极限,双手握持黑刀,带着雷音轰鸣,自上而下,一刀劈落。 一道三丈长的暗金色匹练撕开腥臭的妖气。 刀锋精准地从陈崇德的左肩切入。 没有任何阻碍。陨铁重刃切开粗糙的青毛,斩断脆弱的半妖锁骨,绞碎胸腔内的肋骨,斩断跳动的心脏。 刀刃顺着扭曲的脊椎一路斜下,最终从陈崇德的右侧胯骨切出。 暗金色的刀罡透体而过,狠狠斩在后方的庙前石阶上,留下一道长达十丈、深不见底的裂痕。 陈崇德庞大的半妖之躯僵立在原地。一道极其平滑的血线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胯。 “噗嗤。” 身体整齐地分为两截。失去连接的左右两半残躯,向着两侧重重倒塌。 林奕静静地站在尸体旁。 面板并无变化,显然即便是半妖状态,被斩杀之后依然无法吸收妖魔寿元。 这一战,显然亏了。 林奕扫随手一甩镇岳。宽厚刀面上沾染的浑浊黏液被尽数甩落。 黑色长靴踩过地上的红绿血泊,跨上布满裂痕的台阶,径直走到胡仙庙的正门前。 两扇包铜的红漆木门紧紧关闭。 门缝中,一缕缕灰白色的诡异香火气夹杂着浓郁纯正的妖气,正在不断向外渗出。 林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门上方悬挂的“胡仙庇护”金字匾额。 双手握住刀柄。 林奕提刀,向前平推,狠狠刺出。 “轰!” 厚重的木门被镇岳刀尖直接撞碎。狂暴的罡气向内席卷,将两扇门板轰成漫天木屑。 大门向内彻底敞开,外面的阳光照进金碧辉煌的庙宇内部。 正堂极深。两侧没有神佛罗汉,只有一块块挂满红绸的木牌。 而在正堂的最深处,高高的供台上,端坐着一座高达三丈的金身塑像。 塑像不是人,而是一头四肢着地、栩栩如生的巨大狐狸。九条金色的狐尾在塑像身后呈扇形张开,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原本燃烧在供桌上的香炉,随着木门破碎,突然从中炸裂。 灰白的香灰洒了一地。 寒意降临。 地面上的香灰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霜花顺着破裂的门槛,向外疯狂蔓延,覆盖了青石台阶,冻结了陈崇德留下的殷红鲜血。 庙宇中一缕缕乳白色的妖气升腾而起。 一只体长超过三十丈的巨狐,从弥漫的白色妖气中踏出。 它通体雪白,皮毛上没有一丝杂色,闪烁着旺盛的生机微光。五条纯白狐尾在它身后散开,占据了正堂大半个空间。 神罡圆满。 青丘旁支,白狐一脉,白琉璃。 与涂山暝完全不同。白琉璃最鼎盛时期,气血冲天,妖力满溢。 它缓步走出正堂。 每踏出一步,周遭的温度就降低一份。 庙宇的木柱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壳,地面也布满一层寒霜。 长街街口。 陈家众人随着陈崇德的身死,留下十几具尸体,撤离。 赵林站在三百校尉的战阵前方,面色剧变。 龙鳞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四蹄不安地后退,马嘴里吐出大团的白气。 三百名黑衣校尉齐齐拔刀,罡气连成一片,抵御着这股隔空压来的恐怖妖气。 “平阳城里,竟然藏着一头处于全盛期的神罡圆满大妖。”一名百户牙齿打颤,声音里透着绝望。 胡仙庙前。 白琉璃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目光从队伍后方拖拽的狐尾收回。 白琉璃开口。声音分不出雌雄,阴柔,冰冷。 “涂山暝那个老东西,活了近万年,气血早就枯竭。” 白琉璃踏出一步。妖气化作实质的白雾,托举着它的身躯。 “杀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废物,给了你莫大的错觉。让你以为自己能在这平阳城横行无忌?” 白琉璃抬起右前爪。锋利的指甲探出,闪烁着森寒的光泽。 “平阳城是白狐一脉的道场。你毁了门面,那便把你的血肉留下来,填补今日的香火。” 右爪挥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 五道长达五丈的白色月牙撕裂空气。音爆声连成一片。 月牙贴地飞行,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青石板被轻易切开。下方的泥土被冻成坚硬的铁块,向两侧翻卷。 林奕眼眸微抬。 体内的气海、命门、玄枢三道隐门光芒大作。 三枚布满雷纹的神罡胎丸轰然转动,镇狱雷音在五脏六腑中激烈轰鸣。 磅礴的液态真罡灌注全身。林奕双手握紧镇岳长柄,将厚重的黑色刀身横挡在胸前。 铛! 震天动地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第一道月牙撞击在刀面上。林奕上半身的黑色衣袍袖管直接炸裂成粉末。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撞上。 极其恐怖的巨力宣泄而出。 林奕的身体被巨大力道推着后移。 坚硬的青石板被他的双足犁出两条长长沟壑。 他放下手臂。虎口崩裂出一道血口。 暗金色的护体罡气表面,凝结出了一层厚重的白霜。 林奕意脸色依旧冷漠。 力量层面的绝对碾压。这头白狐的基础力量,至少是他的两倍以上。 “能接本座一爪不退,你这人类武夫的体魄,确实比陈崇德那个废物强。” 白琉璃的声音变得越发森寒。 它庞大的身躯浮空。 五条雪白的狐尾在它身后疯狂暴涨。 极寒妖气直冲云霄,化作一根巨大的白色气柱。 五条狐尾在半空中交织盘旋。 方圆千丈内的水汽被瞬间抽干。无尽的白色妖气在林奕头顶上方疯狂汇聚。 一座长达十丈、宽三丈的实质化白色冰棺,凭空凝聚成型。 冰棺通体晶莹,表面铭刻着复杂的妖纹。 “封。” 白琉璃吐出一个字。 十丈冰棺轰然坠落。 巨大的风压将地面的青石碾碎成粉末。冰棺准确无误地砸落,将林奕连同他周身两丈内的空间完全罩住。 轰隆。 冰棺落地。四面的寒冰墙壁向内急剧收缩。狂暴的极寒妖气顺着冰壁疯狂挤压。 林奕体表的暗金护体罡气遭到极度压缩,原本三尺厚的罡气罩被压迫到只剩寸许,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空气被冻结,呼吸停滞。 林奕抬头,盯着头顶压下的冰棺盖。 体内十二道隐门毫无保留地全数开启。 所有的罡气化作洪流,顺着右臂灌注进镇岳刀身。 “斩。” 林奕双膝微曲,脊背拉伸到极限,拔地而起。 暗金色的刀罡暴涨至三丈长。林奕双手握刀,带着劈开一切的暴力,重重斩在冰棺顶部。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冰棺内部回荡。 冰棺顶部被硬生生斩出一条三尺长的裂缝。 裂缝出现的瞬间,白琉璃的狐尾微微摆动,更加庞大的妖气灌注而下。裂缝眨眼间便被冰封修复。 不仅如此,极寒妖气快速蔓延。 镇岳宽厚的黑色刀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林奕经脉中的真罡运转,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周围的冰壁还在继续收缩。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林奕漆黑的眼底深处,一抹极其妖异的暗红色火光跳跃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