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扯我猫尾》
1. CH.01
《别扯我猫尾》
文/听芜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6.2.24
*
十一月中旬,雾城全面大降温。
室外寒意阵阵,室内空调温度被调在二十六度,沈柠枂裹着厚棉被睡得极为舒适。
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在睡眠最深的时刻,被吵醒的方式只有两种——闹钟,或者没素质的邻居。
今天遇上的是第二种。
周六早上八点半,对面的搬家声穿透两道门板,把她从深度睡眠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沈柠枂睁开眼,脑子里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昨晚熬到三点才写完的更新,书有没有火的机会还是未知数,人先被物理超度了。
想起昨天下楼扔垃圾时周老太的提醒——对面那户来了个高富帅看房,不知道是本人住还是租给家里老人住。
她当时还在心里吐槽:高富帅能看上这老破小?
别是周姨的老年滤镜又犯了,稍微长了个端正的五官就是帅哥。
更何况管他高富帅还是矮矬穷,在周末早上八点搬家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在这住了小半年,邻居换了三任,吵架情侣、超雄哥、素质弟,简直是人类奇葩样本集邮册。
对面乒铃乓啷的声音还没停,随着重物摩擦地板尖锐刺耳的声音一并开启了“交响乐”。
“唰。”
沈柠枂掀开被子,怒气冲冲地拉开房门。
敲门时,她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一篇八百字小作文,标题就叫——论当代年轻人的公德心是如何在周末早上八点被狗吃完的。
一下,两下……
在她耐心快要耗尽时,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堵在门口,来人高得头几乎要撞上门框。
沈柠枂的注意力却被他肩膀上那只猫瞬间吸引。
那是一只蓝眼红虎缅因,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身上穿着白色蕾丝边的公主裙,脖子上的项圈镶嵌着细闪的粉色碎钻,一双透亮的蓝色眼睛滴溜溜地转,盛满了对眼前人的好奇。
她脑子里那篇八百字小作文消散,瞬间被弹幕刷屏:这猫!这美貌!我真的不能偷回家吗?!
她看得太过入迷,完全没注意到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晦涩不明。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门口僵持,直到里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池禹,你搁门口杵着干啥呢,声卡放哪啊?”
沈柠枂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但气势不能输。她干巴巴开口:“虽然你家猫很可爱,但麻烦动静小点。”
先礼后兵。
希望这人能懂其中真正的含义——大清早的,最好是别整你那些破东西了。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沈柠枂抬眼瞪过去,正好对上男人垂下来的视线。他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眸色似乎黯了黯,声音低沉好听:“好,知道了。”
他态度诚恳得过分,反而让准备好大吵一架的沈柠枂有点不知所措。
她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高富帅”新邻居。
嗯,周姨的滤镜,好像也没那么厚。
男人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因为搬东西撸起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目测至少一米八五,黑色运动套装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秀场风。
最主要的是,即便继承了母亲重度颜控的基因,沈柠枂也不得不承认,这属于现实生活中少见的顶级帅哥。
脸型凌厉流畅,眉骨高挺,鼻梁立体,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唇形饱满,看着欲气十足。偏偏又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平添几分清隽禁欲感。镜腿被肩膀上的猫蹭得滑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扶了一下,微微垂眸看她,眼神里带了几分探究。
“我叫江池禹,大禹治水的禹。”江池禹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看起来十分真诚,“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晚点给你赔罪。”
可惜她还在生起床气,心里那点被美貌和萌宠冲击的理智瞬间回笼,“不用了,后面安静点就行。沈柠枂,住你隔壁。”
说完,她转身回家,“砰”地一声关上门。
背靠在门板上,沈柠枂按着狂跳的心脏——她好像被一只猫迷得神魂颠倒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对话声。
“你这沙发是不是也得挪个位置啊?”
“嗯,晚点吧,”他顿了顿,解释着:“今天周末,别吵到别人休息了。”
另一人沉默片刻,再出口时语气里满是嫌弃:“大哥,都快九点了,这小区的人太极都打完回来了,谁还睡?”
关门声传来的前一秒,她听见江池禹呛了两句。
“你管那么多呢?”
“先收拾猫房不行么?”
话音落下,楼道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柠枂兀自松了口气,新邻居看起来还算有礼貌懂分寸,至少是个能沟通的人类。
接下来的回笼觉睡得很安稳。沈柠枂再次醒来时,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半。
机械地走进厨房接了杯温水喝下,混沌的脑子慢慢开机,胃里传来一阵空虚的抗议,她这才想起自己快二十四小时没吃饭。
冰箱里除了几包速食凉面和半罐猫条,空空如也。
一个不感兴趣,一个吃不了。
她歇了自己做的心思,刚点开外卖软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谢栀:[我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到你家,醒着吧?]
发信时间:十分钟前。
沈柠枂无语地拍了一下手机,嘴上还在吐槽“怎么不等人到门口了你再通知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按下发送的手一顿,应了声“来了”。
门打开,谢栀略显狼狈地站着。里面一件薄纱长裙,外面搭了件长款针织外衫,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泛着红,一只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上提了个保温袋。
沈柠枂从玄关柜上抽了张湿纸巾递过去,“怎么搞成这样?不是提醒你雾城降温了么?”
“还说呢,”谢栀摆了摆手,“我那会人已经到机场了,后面出差那几天看雾城天气还可以,谁知道今天又打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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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下来了。”
“这才回去半年就不适应了?”
她瞥了一眼谢栀手里的保温袋,打趣:“手上是给自己准备的晚饭?”
“什么饭?”谢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里的东西,蹙眉,“这不是你点的闪送吗?我来的时候就挂在门把手上,这层楼就你一个人住,所以才拿了下来。”
“来了个新邻居,你看看有没有单子,说不定是送错了。”
“行。”
谢栀将行李箱推进屋,拿着保温袋前后检查,摇了摇头,“没有单子。”
沈柠枂皱着眉头接过袋子,表面干净得不像话,确实不存在什么配送过程中单子掉了的情况。
可自己明明没点。
她正准备丢在一边,谢栀一把拦住,“看看呗,万一是周姨送的呢?”
看着谢栀那一脸八卦的脸,她扯了扯嘴角,打开了保温袋。
里面是一盒精致的果切,用玻璃分隔盒装好。谢栀拿出来“啧啧”两声,“这手笔,不像周姨啊。”
沈柠枂白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那你觉得是谁?”
“这我哪知道,”谢栀小声嘀咕,突然从袋子底部摸出一张贺卡,念了出来,“沈小姐,早上搬家将你吵醒实在过意不去,这份果切是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谢栀念完,脸色一变,警惕道:“什么意思?先示弱再挑衅?”
沈柠枂愣住,想不通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笨蛋,‘多多关照’啊,”谢栀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不屑,“他要是不作妖,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好关照的?”
好有道理。又好没道理。
沈柠枂一时接不上话,脑子里却浮现出上午那个男人诚恳道歉的样子,还有那只……漂亮得过分的猫。
谢栀瞧见她脸上那点微妙的表情,眯起眼,一板一眼:“说,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人家刚搬来。”沈柠枂一脸你想多了,用签子叉了个草莓递给她。
谢栀咽下草莓,手握成拳,放在她嘴边,“快问快答。”
沈柠枂无奈:“行。”
“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男的,高的,正常体型的。”
“帅的丑的?有钱没钱?”
“帅的……”她想了想,“看着不算穷,还可以。”
谢栀放下手,叹了口气,“也是,住在这里的,要么正经工作没多大钱途,要么不正经工作没多大前途。”
莫名其妙。
沈柠枂一阵无语,随即想起些什么,突然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我别的,比如他有没有养宠物什么的。”
“这有什么好问的,没什么钱还养宠物,不更没钱了么。”谢栀转头,对上她满眼都是“快问啊”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那他有没有养什么宠物。”
“养了!”沈柠枂一脸激动,自动忽略了她前半句的嘲讽,“他也养猫!是一只蓝眼红虎缅因,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养得还挺好的,打扮得跟个小公主一样!”
2. CH.02
屋外天色渐暗,果切吃完时,外卖也显示已送达。沈柠枂和谢栀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麻辣烫,客厅电视上放着喜剧综艺,两人看得十分认真。
直到节目里一位女演员提到离婚话题,谢栀突然将麻辣烫放到茶几上,一脸认真:“刚拿外卖的时候碰见你对面那户人家下楼了。”
沈柠枂刚把一个牛肉丸送进嘴里,含糊道:“嗯,然后呢?”
谢栀一脸激动:“你管那叫还可以?身上哪件配饰便宜了?我那些客户要是对这种人死缠烂打我还理解一些。”
“我对这东西研究又不多,你知道的呀。”
“那倒也是,”谢栀被她说服,又想起刚刚的场景,补充道:“他那猫也是,本身长得就漂亮,打扮得跟个公主似得。”
一说到猫,沈柠枂瞬间激动起来,语调上扬:“你也觉得吧!我一看见,魂儿都要被勾走了,好想偷回家养。”
话音刚落,门外楼道里传来一声清晰的轻咳。
紧接着是一句放大声音的调侃,带着明显的笑意:“没关系,魅力输给我们小汤圆不丢人。”
沈柠枂原本夹面的手停在半空,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谢栀愣了一秒,随即笑倒在沙发上,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太社死了吧。
觊觎人家的猫就算了,被猫主人抓包是什么意思?尴尬得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门外没动静了,沈柠枂才缓过神来,大口呼吸。
谢栀笑意没停,安慰道:“没关系,觊觎猫又不是觊觎人,不丢人。”
“少来。”
*
次日一早,谢栀要赶飞机回江城上班。
沈柠枂将人送到单元楼下,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一个人千万注意安全,起落平安,到了给我发消息。”
“哎呀,知道了,你啰嗦死了,跨年就又见了昂。”谢栀轻拍了一下她的背,不想把氛围搞得那么煽情。
沈柠枂哽咽:“我就是舍不得你嘛,好了你快走吧。”
网约车就停在路边不远处,谢栀拖着行李过去,等师傅放好上车,又摇下车窗冲她挥手。
“放心吧,明年第二季度就能调回雾城了,你自己冰箱去添点存货,别总吃那些没营养的。”
窗户关上的瞬间,车子启动,沈柠枂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身拐过路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低着头转身往楼里走。
刚跨上两个台阶,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沈小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柠枂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最近状态奇差无比,新书数据焦虑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刚刚又送走了闺蜜,这会儿碰见昨晚导致她社死的罪魁祸首,心情实在称不上美妙。
但话是自己说出口的,人家那果切盒也还在自己家,她没那么厚的脸皮冲陌生人摆脸色。
江池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内搭配大衣,整个人潮流风范十足。与之格格不入的,是窝在他怀里的那只缅因猫,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顺着它橘红的毛发。
沈柠枂感觉自己又手痒了。她偏过头不再看他,“没有。”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左右开间,楼道偏窄。两人一上一下,难免挨得近。
她侧身让出楼梯,“你先走吧。”
江池禹点了点头,没在这种事上推脱,抱着猫往下走。
等人走过,沈柠枂想起果切盒的事,扬声问:“果切盒我什么时候还你?”
江池禹脚步一顿,转身时怀里的猫眯着眼睛蹭了一下他的手,“我一整天都在家,随时都可以。要一起吃早餐吗?”
“不用了,谢谢。果切盒我晚点送过去。”
和陌生人吃早餐?太不自在了。
再则老小区没有电梯,她又住在五楼,平时基本一天只下楼丢一趟垃圾,没什么事基本不去外面吃饭。
下午两点,沈柠枂化了个淡妆,换了件白色衬衫配黑色短裙,外面套一件黑色大衣,穿了一双白色长筒靴,肩上挎着逛超市必备的大容量托特包,手里拿着洗干净的果切盒。
她这次敲门的动作很轻,门也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江池禹站在门口,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洗干净了,还给你。”
沈柠枂脸上没什么表情,发尾的大波浪卷披在脑后,脸上的妆容恰好中和了狐狸眼带来的魅惑感。明明是一身酷飒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显得妩媚又不失温柔。
江池禹看着她,开口试探:“准备出门?”
“嗯,去超市囤点货。”她顿了顿,出于客套顺嘴问了一句,“你要一起吗?”
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她向来不吝啬开口。一般有点眼力见的,都会婉拒。
“那麻烦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个放进去就来。”
沈柠枂僵在原地,心里直呼失算。这人还真是个没眼力见的,一点都不客气。
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她也只能认了。
不过片刻,男人已经换好鞋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贴心询问她的意见:“今天外面挺冷的,离地铁站还有段距离,要不然直接坐我车去?”
没有和免费座驾过不去的道理。沈柠枂跟着他走到停在楼下的黑色大G面前,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确实过于武断了。
这人,好像是真的“高富帅”,不是周姨的滤镜。
她视线在江池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除了一件古驰的黑色大衣,其它单品根本看不出什么品牌,但看版型和质量,估计不是奢牌就是小众定制。
小区老旧归老旧,生活上却方便,离大型商超开车不过十几分钟。
超市里,沈柠枂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冲向熟食区和零食区。没一会儿,购物车里就堆满了够吃两周的“预制菜”。
反观江池禹,从进来到出去也不过就拿了盐和酱油两样东西。
沈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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枂看着他那空荡荡的购物篮,又看看自己满满当当的零食山,难得产生了自己是不是太堕落的反思。
“没别的了?”她问,“那我们去前面的宠物超市看看?”
“嗯,可以。”
十字路口,车子缓缓停下。江池禹眼睛盯着前方路况,终于找到机会似地开口:“你家里也养了猫?”
“不养啊。”她脑子里飘过昨晚的社死场面,“是因为经常去朋友开的猫咖蹭猫,备点猫条方便贿赂小猫跟自己亲近些。”
她小心观察着江池禹脸上的表情,企图从中看出一点破绽,让他知道她已经听懂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也不是只觊觎你家的猫。
可惜,江池禹脸上毫无波澜,情绪掩藏得极好:“那自己养猫岂不是更方便?”
沈柠枂想了一下自己那堪比高中数学压轴题答案的诡异作息,恶寒地抖了抖:“我还是算了吧,不适合。”
“猫能感受到人的喜恶,”江池禹侧头看了她一眼,认真又笃定:“其实只要用心养着,它们是不会嫌弃主人的。”
“而且,像你这样会考虑很多的人,反而能将猫养得很好。”
沈柠枂下意识想反驳,她只是单纯精力不够。把自己养明白都得感谢现代社会便捷,养猫哪有那么简单?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么多干嘛。
宠物超市很快就到了,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沈柠枂拎着购物篮在猫条货架前疯狂扫射。等拿得差不多了,才走到玩具区看江池禹挑。
百无聊赖地站了会儿,她的视线突然被旁边的货架吸引。上面挂着一排排橘红色调的针织小鱼。
她走近,鬼使神差地拿了一个丢进购物篮。
江池禹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唇角微微勾起:“只拿一个玩具的话,会不会显得你很偏心?”
被戳中心思,沈柠枂脸上表情微僵。半晌,她给自己找了个合理但蹩脚的理由:“昨天你搬家,我给猫留下的第一印象好像不太好。选一个送给它当乔迁礼物,你这个主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原来是这样。”江池禹若无其事地开口,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当然不介意。它叫汤圆,是个女孩儿,不会说话。”
听见那句“不会说话”,沈柠枂嘴角抽了抽。有什么特意强调的必要吗?是个人都知道猫不会说话吧?
江池禹在她无语的表情下坦荡回望,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我替它谢谢沈小姐特意送的乔迁礼。”
他说这话时咬字极重,提醒她——昨天搬家的,可不止是猫。
沈柠枂没品出这层意思,拎着购物篮转身,催促道:“你挑好了吗?我们去结账吧。”
“嗯,走吧。”
说完,他从货架上挑出一个玩具球握在手上,大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有点重量的购物篮。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神经蔓延至全身,沈柠枂耳根升起一抹红晕。
3. CH.03
沈柠枂弯腰坐进副驾驶,看着男人拨弄手机连蓝牙的动作,思绪发散。
音乐声响起的瞬间,他忽然解开安全带,倾身往她这边探过来。沈柠枂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脸上写满了警惕。
江池禹的动作顿了顿,在她一脸惊恐的表情下,只是伸手将副驾驶的车门重新关紧,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车门没关好。”他淡淡解释了一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慢悠悠起了个新话题将这点小尴尬掩过,“我最近时间比较空,你要是想撸猫也可以敲门,随时欢迎。”
沈柠枂嘴唇动了动,先是被“随时欢迎”四个字砸得有点晕,准备应下时,脑子里又拉响了警钟。
天降好事是杀猪盘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她忍不住重新打量他。
穿衣打扮、代步工具、给猫的首饰,样样价格不菲。气质矜贵,显然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才住在这个老小区。
可两人满打满算也就三次交集。他居然主动提出把精心照料的猫借给陌生人?
沈柠枂脸上变幻莫测,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提防,“你认真的?”
他正按下中控启动车子,闻言,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弯了弯。
“不然呢?”他语气揶揄,“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还是觉得我是诈骗犯?”
她攥着针织鱼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表情已经代替了回答——难道不是吗?
一个真正爱猫的主人,怎么会随便把猫借给陌生人?
除非他是猫贩子,之前都是装的。
那更可恶了。
“不信就算了。”
江池禹没有半分被误解的恼怒,语气平静:“等你哪天想撸猫,敲门就行。不过……”他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你特意准备的乔迁礼,不想看看它收到后喜不喜欢?”
沈柠枂心动了,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万一是骗子呢?
哪有骗子这么大张旗鼓?
她开口正欲答应,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男人又故作遗憾地补了一句:“也是,主人是诈骗犯,猫怎么着也算半个同谋,沈小姐应该不会想见。”
报复,简直是赤裸裸的报复。
她不甘心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又没有杆能顺着爬,索性转头看向窗外,跟自己怄气。
下一秒,驾驶位传来一声低笑。
她本就因错过机会烦闷,回头瞪他一眼:“你笑什么笑。”
江池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车子驶到红绿灯路口停下,他松开方向盘,朝她摊了摊手,“刚刚你一直背对着我。我以为沈小姐对江师傅的驾驶技术不满,自嘲一下不行吗?”
牙尖嘴利。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满肚子火气没处撒,只能眯着眼睛假寐。
这幅模样与家里那只猫嫌他烦时如出一辙,江池禹见好就收,重新给她搭了个台阶。
“要不然你还是去看一眼?它要知道是我把礼物拒了,估计得拆家。”
沈柠枂睁开眼,心里的气总算消散了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帮你这个忙。”
“嗯,”江池禹轻踩油门,声音低沉:“感谢沈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愿意送汤圆礼物,它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沈柠枂看着前方,目光涣散,小声嘟囔:“其实不喜欢也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突然认真起来,“在你的世界里,你愿意赋予宠物选择的权利,把它们当作一个平等生物对待,这当然没问题。可任何权力都不能等价替换,你同样也有因没获取认可而失落的权力,何况这是每个人再正常不过的情绪。”
“人喜欢提前预设一个较低的情感阈值想要获得延时满足,可延时满足也可能并不是满足。”
沈柠枂抿了抿唇,想简单辩解几句,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这个人一路顺风顺水惯了。唯一受挫的地方,就是现在的职业。
当周围人都在毕业进入安稳工作时,她还在为新书的数据发愁。评论区一波批评涌过来,用词老套、跟不上网感、早晚扑街。
她开始数据焦虑。甚至忘记当初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可有些审判本身就存在逻辑问题。一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狂魔,却硬性要求他尊老爱幼给妇女让道。
怎么可能?
即便脑子里这样想着,手却不听使唤地想要去迎合,毕竟大浪淘沙,先稳定下来才能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
当她落笔准备顺应这一波趋势时,另一批人又跳出来骂: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塑造人设?于是卡文成了她与思想博弈的常态。
最后便只能怀着反正怎么样都得被骂,万一有夸的就当是鼓励的心态点击发表。
如今,她总算反应过来,人思想和情绪打架时,最重要的不是降低阈值麻痹神经,而是思其所以然,找到相交点,让自己放松下来,稳步调整。
沈柠枂如同在死胡同里看见一扇门。
推开后,她发现胡同路口是康庄大道,任她东南西北怎么转都行。
音乐不知何时被关闭,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江池禹带着歉疚的声音响起:“抱歉,我越界了。”
她抬眸看过去,男人此刻正焦躁不安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眉头微蹙,似在懊恼。
“我上大一那会儿,家里做生意赔了钱。”她忽然开口。
江池禹敲方向盘的指尖一顿。
窗外飘起了小雨。沈柠枂将车窗升起,盯着玻璃上划过的水滴,声音没停。
“因为要养着底下的员工,资金周转不开。可即便这样,我爸妈还是凑了钱让我和朋友去国外旅游。”
“可能很多人觉得,非要去吗?我也这么想过。因为我爸妈真的很爱很爱我,所以很多时候我总会怀疑自己配不配得上那份爱。”
“直到出发前一天,我爸还在加班。我妈抽了两个小时把我送到机场。后来我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天,终于明白,爱就只是爱,根本没有谁在等我配得上才来爱我。我只要对得起当下的自己,就是配得上所有的爱。”
她转头看向他,语调轻快:“所以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江池禹偏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片刻后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路。
沈柠枂全然不觉自己刚才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什么。只知道两人解开了隔阂,她开始絮絮叨叨地问起关于汤圆的一切。
车身缓缓驶入小区。下过雨的地面传来灰尘的气息,沈柠枂捂着口鼻推开车门。下车后理了理身上的大衣,手朝着男人伸过去。
江池禹摇了摇头:“我拿吧,替汤圆谢谢你的礼物。”
她也没客气,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到了五楼,沈柠枂开了锁才接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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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趁热打铁:“我一会儿可以过去送礼物吗?”
“当然可以,”他难掩脸上的笑容,语速飞快:“门我虚掩着,你直接进来就行。”
“嗯。”
她简单应了声,弯腰在玄关处换了双软底棉拖,进门后随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打开冰箱将菜品和零食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便拿着钥匙出了门。
推开虚掩的门,沈柠枂真切感受到两人对生活要求的天差地别。
同样的户型,她家里铺满了毛毯,像一个适宜动物冬眠的树洞。
而江池禹的家,全屋除了一些和汤圆有关的物件,其他看起来几乎没有一点人味。黑白灰主色调的轻奢风装修,专门定制的沙发和储物柜。客厅一体式的厨房里,看得见的厨具全是嘉格纳品牌。
汤圆正窝在沙发边的毛地毯上舔舐爪子。听到开关门的动静,它立刻抬起头,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又凑近嗅了嗅,软乎乎地“喵呜”一声。
沈柠枂的心瞬间被萌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语气自动调换成专属音调,软绵绵的,带着试探:“小汤圆,你好呀~”
汤圆盯着她的手看了会儿,随即歪了下头,前爪搭上去,一双蓝眼睛滴溜溜转。
她一脸惊喜,转过头炫耀似地朝江池禹仰了仰头。
江池禹端着一碗酸奶水果捞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唇角微勾:“你可以把礼物拿给它看看。”
沈柠枂沉浸在汤圆亲近自己的欣喜中,伸手在口袋里拿出针织小鱼,对着它晃了晃。
“宝贝儿,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姐姐?”
汤圆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爪子扒拉着小鱼身体,凑上去嗅了嗅,瞬间来了兴致,抱着在毛毯上打滚。
看着小家伙玩闹的模样,她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看来汤圆也不是很怕生嘛。”
江池禹心动了动,随口附和:“嗯,它喜欢漂亮的人。”
她动作一僵,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哼哼唧唧:“是吗,那很花心了。”
“不高兴了?”江池禹失笑,无奈替自家猫解释:“它喜欢漂亮的,也喜欢它的人,猫咪很通灵性的。”
他将酸奶碗放在旁边,想着一会儿沈柠枂要是玩累了能吃点东西。
正准备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后简单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看向沈柠枂:“临时要录个试音,可能得让你单独陪它玩了。”
“试音?”
她下意识想开口问什么,又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别人的隐私。连忙比了个OK的手势,爽快答应:“没问题,你去吧。”
“今天没来得及帮它打扮。”江池禹转身去隔间拿了一个篮筐出来,里面分格摆放着一些猫猫用的饰品和用具,“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可以的,不麻烦。你先忙吧。”
沈柠枂看着他那张清隽出众的脸,忍不住暗自揣测——有钱又有颜,还要录试音,不会是网络主播吧。
算了,总归与她无关。
她盘腿坐在毛毯上,脱下大衣外套盖住身体,把汤圆捞过来一把放进怀里。拿起筐里的小饰品摆在汤圆面前,她轻声细语地跟猫打着商量:“小汤圆,如果你想要就叫两声,不想就转头,好不好?”
江池禹听见,推开门准备进房间的脚步一顿,忽然转身,“你小心点,别扯到它尾巴,汤圆被碰了可能会炸毛。”
4. CH.04
雾城的天气十分多变,刚刚还在下着小雨,现在又出了会太阳。
江池禹这间房属于西户,阳光透过窗台打在客厅,汤圆橘红色的毛发也变得暖洋洋的。
随着关门声轻声落下,沈柠枂用手指戳了戳汤圆的尾巴,原以为它会挣脱束缚,却没到汤圆只是用爪子轻轻抱住她的手腕,无声反驳着。
沈柠枂轻笑一声,将猫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伸手扯过旁边的篮筐,小声开口:“先帮你梳梳毛好不好呀?”
汤圆听懂了,乖乖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透亮的蓝眼睛微微眯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沈柠枂很少见到这么配合的,心软得不像话,拿出一把开结梳,手指垫在梳子下面,另一只手扶着汤圆的身体,顺着毛发,小心翼翼梳开。腋下部分的猫毛些许打结,她就用开结喷雾喷湿打结处,再轻轻捻开,最后用排梳细细梳理。
整个过程它都没有出现什么反抗情绪,梳下的浮毛不多,估计平时已经习惯了。
她将篮筐里的饰品拿了出来,挑了个不带铃铛的粉色发夹,在汤圆眼前晃了晃,得到了认同的叫声,才将它别在猫耳朵边的绒毛上。
又挑出一件白色斗篷和公主裙,还没等开口,汤圆先一步挣脱束缚用爪子扒拉着斗篷,歪着头看向她,大有一副装乖卖萌求溺爱的架势。
没有人能拒绝一只卖萌的小猫,她也不例外。
“那我给你换个发饰,戴帽子好不好呀。”
她拿出一顶赫本风礼帽戴在汤圆脑袋上,活脱脱一个留洋大小姐即视感。
沈柠枂扫视一圈,最后加上一条珍珠项链,打扮完越看越喜欢,用手机抱着它拍了几张合照,顺手发给闺蜜。
谢栀这会儿刚刚下班,点开手机看着那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放大看了半天,更不对了。
[真把猫偷回家了?犯法了妹子。]
沈柠枂看着这话没忍住笑出声,一只手挠了挠汤圆的下巴,一只手打字回复:[哪敢给警察送业绩,我用乔迁礼换来的体验券,羡慕吗?]
[不羡慕,嫉妒。你这在他家?注意安全。]
谢栀是一名离婚律师,因为接触太多猎奇人和事,成功从一个颜值即正义的颜控患者蜕变为人品决定命运的实用主义。
她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后知后觉,抬头看向江池禹刚刚进去的房间门。
这小区的隔音差得离谱,她之前在卧室都能听到楼道里邻居的说话声,更别说现在这一墙之隔的室内。
可他进去那么久,无论是试音还是说话,一点声音都一点没传出来。
沈柠枂心里开始犯嘀咕,犹豫要不要去敲门看看情况,一边怕打扰人工作,一边又担心万一真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于是,她抱着汤圆悄悄走过去,做贼似的耳朵贴近门边听里面的动静,却依旧什么都听不到。
她直起身子正纳闷着,门被从里面打开,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怕我在里面昏过去,过来看看死活?”
沈柠枂吓了一跳,抱着汤圆往后退了一小步,微微抬头看着他。
这么一会儿功夫,男人又换了身衣服,黑色衬衫上方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额前的碎发凌乱,身上若隐若现地传来雪松木香水味,她心里莫名跳出一个词——老狐狸精。
江池禹目光偏向安分窝在她怀里的猫,小猫被打扮地漂漂亮亮,看起来很是矜贵,一个眼神都不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视线也随着猫转向人,只见原本干净利落的一身穿搭,这会沾上了许多猫毛,脸颊处不知是皮肤敏感还是在密闭空间闷久了开始泛红。
“不是,我就是……”
她被盯得不自在,说话时结巴了一下,赶紧找补:“怕你在里面出事了,我这只有在场证明,到时候解释不清。”
“原来是这样。”他想起这小区的隔音问题,理解了她的脑回路。慢悠悠解释,“这个房间专门做了隔音,我偶尔在家工作需要安静的环境。”
沈柠枂心下一惊,隔音、换衣服、喷香水……怎么感觉更像主播了?
江池禹显然不清楚她的想法,还沉浸在赔衣服的事件中:“我加你个微信把衣服的钱转你吧?都沾上猫毛了也不好洗。”
怀里的汤圆闻言也附和着“喵呜”叫出声,一人一猫,一唱一和,却还是被拒绝了。
沈柠枂身上这套衣服是谢栀送的,她不清楚价钱,再说哪有撸猫还让人赔衣服的道理,怎么都感觉像在占便宜。
江池禹看出她的顾忌,也没再坚持,弯腰从她怀里接过汤圆。
雾城的冬天,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才下午五点多一些,外面天色渐沉,沈柠枂跟着他走到毛毯边,拿起外套准备告别,却被他接下来的话留了下来:“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本来约了两个发小过来吃乔迁饭,结果他们突然加班来不了,食材已经备好了,你不介意的话帮我个忙?”
江池禹一脸坦荡,煞有其事的表情让人半点挑不出错,沈柠枂本来就是个厨房废柴,这会也乐得自在,便应了下来。
就是这乔迁礼也太过物超所值,她有时候真不得不感叹,有钱真好。
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厨房走,中途还掏出手机发了两条信息:[家里有客人,你们晚点来。]
“你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好。”
沈柠枂点点头,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回复谢栀前面发的消息。
[嗯嗯,一定一定,我只是假装被猫给迷倒了,你放心。]
谢栀对此表示没有任何可信度,并且毫不客气拆穿了她的表演:[呵呵,我没见过假装被迷倒了还要送礼物的。]
沈柠枂对着这条消息笑出声,也立即回:[果然,太过了解彼此就会失去神秘感。]
[神神叨叨的,你玩着吧,我这进客户电话了,晚点聊。]
沈柠枂收起手机,闲下来后视线在屋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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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打量,随后落在厨房那人身上。
厨房空间并不宽敞,江池禹又人高马大的,站在那显得空间更是狭小。
衬衫的袖口被挽至小臂处,低头择菜时水龙头的水冲过,雪白的皮肤上肌肉线条也依旧明显。
白天那副矜贵大少爷的感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婉居家的人夫。
汤圆不知何时趴在她的脚边,脑袋抵着棉拖的边缘,身体蜷缩成一团,安稳地眯着眼睛睡觉。
做饭的动静断断续续传来,水流伴着焖锅里沸腾的咕噜声、菜刀碰到砧板又夹杂起油锅煎炸的滋滋声,相互交织融合,勾芡成为浓郁醇厚的生活气息。
沈柠枂觉得这完全是理想生活具像化,拿出手机便开始骚扰闺蜜。
[谢小栀,等你回雾城咱俩住一块一起养猫。]
前言不搭后语,她没指望这会能收到回复。
一分钟后。
[突然抽风了?咱俩估计养不成猫,没那命。]
沈柠枂看着消息,心里舒服了,想起来她的猫被挟持的事,贱兮兮回复:[谢姨真不打算把猫给你送回去啊?]
[也不是,她现在跟猫待在一块挺好的,前阵子还解决了一档猫的绝育大事,现在也不催我相亲,多好。]
谢栀的猫是一只布偶,长得也十分漂亮,在她拒绝相亲无数次后被挟持。
因为是单亲家庭,她一直觉得母亲养她已是不易,很少做出什么忤逆的事来,除了相亲。
后来,谢母发现隔壁家发情期的猫总是跳窗跑过来,担心自家猫被祸害,每天就惦记着劝猫绝育,在没空管她相不相亲。
“你吃不吃辣?”
江池禹从灶台里抬起头,转过身看向她。
“微辣吧,谢谢。”沈柠枂回了消息收起手机,起身走到厨房边上,“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嗯……还真有。”
他颠了个勺,将锅里的小炒牛肉盛在盘子里,戴着手套打开旁边的砂锅,另一只手用筷子夹了点放进碗里,“帮我试试味儿。”
锅里番茄炖牛腩的香味已经在厨房弥漫开,沈柠枂伸手接过小碗,夹起一块轻轻吹了吹才往嘴里送。
牛腩被炖得软烂入味,番茄作为辅料,酸甜的汁水作为中和,完美去除了肉的腻感。
砂锅的热气裹着香味萦绕在两人之间,她吞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雀跃和惊喜:“好好吃!比有些饭馆做得都好。”
“留学期间学到唯一有用的就是做法,”江池禹开了个玩笑,看着她一脸餍足的模样,“最后炒个时蔬我们就开饭。”
“好,那我先把菜端过去。”
沈柠枂准备上手,却被他拦住,“这些菜比较烫,我来,你就拿吃饭的碗筷吧,其余的交给我就好。”
话音落,江池禹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他快速看了眼屏幕,划到接通键,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了句到时候说,然后挂断。
5. CH.05
沈柠枂坐在桌边,视线随着他的身影来回走了四趟。
最后看着餐桌上的四菜一汤,她扯了扯嘴角,不确定地问:“我们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十分钟前去厨房的时候只看见了小炒牛肉和番茄炖牛腩,她想着要荤素搭配,才没开口拦着加个时蔬。
可现在这莫名出现的玉米排骨汤和摆盘精致的白灼虾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江池禹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分量和数量对两个人来说都过多的菜,不以为意:“没事儿,想吃多少吃多少,剩了的晚点我那俩发小结束会过来吃。”
也就是说有人兜底,虽然她下意识觉得让别人吃剩的不太好,可比起强撑着吃完,她认为还是前者比较好接受一点。
看着她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江池禹找准机会盛了一碗汤递给她,汤的热气裹着玉米的香味氤氲。
沈柠枂道了谢,接过后先用汤匙舀了一勺,待热气散尽,含入口中。
玉米的鲜甜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她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排骨被焯过好几遍水,轻轻一咬便骨肉分离,肉质炖的软烂适中,不至于费力,也不至于一抿就化,葱姜都没有冲撞,扮演着恰到好处的提鲜作用。
江池禹起身去储物柜里拿了两双一次性手套,递过来时贴心询问:“你自己戴手套剥虾?或者我帮你剥好?”
沈柠枂愣住,实在没好意思说自己一般都直接嘴里剥了,口腔康复运动这一块手拿把掐。
左右都是戴手套,她确实不愿动手,但还是客套着开口:“你帮我剥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的,等着吃吧。”
江池禹失笑,将原本摆在她那边的虾挪了个位置,低着头,动作娴熟,没一会儿便得了一小碟虾仁。
他将一次性手套摘下,抽了张湿纸巾擦手,拿起她面前的空碟,细心解释:“虾属于发物,不能贪多,不然容易上火。”
沈柠枂点点头,实际对这种说法没概念。
想起之前旅游中途谢栀突然长痘,原来是因为吃多了虾么?
难怪一离开沿海地区少吃海鲜就没事了,她还以为虾跟螃蟹一样性寒呢。
沈柠枂发着呆,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谢栀——海鲜可能背刺了她。
“怎么不吃?汤太淡了吗?”
考虑到自己好像确实忘记尝味,他起身舀了一勺汤进碗里,用嘴抿了抿,奇怪道:“没有啊,咸淡适中。”
手在眼前晃动几下,沈柠枂这才从脑海世界里抽出来,“不是汤的问题,我刚刚在想事情。”
她将汤和虾仁都吃完,基本已经七分饱,便只添了一小口饭,慢悠悠地磨着时间。
两人吃完饭已经晚上七点半。
沈柠枂猛然想起自己今天还没码字,心底一慌,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客套,随手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匆匆忙忙告别。
“今天谢谢你的饭,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她转身的动作十分利落干脆,生怕慢一秒就又被留下。
江池禹收拾碗筷的手一顿,声音含笑:“慢点儿,明天见。”
沈柠枂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句“明天见”,手机震动一下开始鬼叫,是她一直设置来提醒自己更新的魔鬼闹铃,必须打开码字软件才会关闭。
真是昏了头,被一只猫轻轻勾引一下,竟然就敢在零存稿的时候安心玩这么久。
回到自己家,她轻车熟路地捻起穿过一天的睡衣,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洗簌完已经八点。
沈柠枂坐在电脑面前,一目十行回顾了一下前面的内容并顺了顺自己的情绪。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删删减减下来一个小时才码了八百字,想当年高考写作文也没这么难。
外面依稀传来几道男人的声音,估摸着是江池禹的发小加班结束了。
一想到自己坐在这里挠头卡文,对面三个人在开开心心聚会,她心脏就像被人捏住,难受得紧。
简直没天理。
她浑身不得劲儿,忍不住在心里呐喊——都怪江池禹这个祸害精!
害怕再受到外界干扰导致卡文,沈柠枂抓起一旁的头戴式耳机带上,点开收藏夹里的古早播客音频,熟悉的声音缓缓传入她的耳朵——是“吃鱼”。
早期仅仅是个有点名气的播客主,现在却成了现役顶流配音演员。
“吃鱼”的第一条播客内容发布很早,那会儿应该是高考完的暑假,十八岁的少年从未来的憧憬讲到眼下的苟且,可青春就是青春,那个时候的他会因为第一桶金捐给了一个流浪猫狗收容所,觉得人生幸福不过如此。
结果大学去到国外,那点仅存的少年心气便被生活中遇到的白眼一并带去,直到很久以后,他带着一个与往期截然不同的播客内容回归,在网上掀起一阵热潮。
“吃鱼”的流量便是在那时升起来的,而她那段时间刚刚开始爱上播客,怀着好奇的态度点了进去。
播客的主题内容很简单——致那些你忽略的生活细节之声音。
于是乎,风雨雷电、落叶、流水、蝉鸣、单车铃声、书籍翻动、甚至菜市场的吆喝声和医院的祷告声,等等,都被他细心收录着。
播客的结尾,他声音温柔,提及征集声音来源时被问过最多的问题——做这个真的有意义吗?
如今,他用声音再次让人感受了一番,然后笃定回答。
“或许很多人都难以置信,这期播客的声音是一群以为自己即将濒临社会死亡的人提供的。他们之中有人自我封闭了不止十年,可现在,他们愿意接纳并输出内容。于我而言,意义就是,直到很久以后再看,我依旧庆幸,有人竟然因为我的微小举动重新选择生活方向,摆脱迷途。”
“也想借此告诉所有人,请你务必永远相信自己,无论正经历怎样的人生阶段,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考验,请坚信,只要曾经有过一段经历,无论好坏,都不算白活。而今天,此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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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听到了这期播客,便代表着自己曾参与拯救过一条生命,真实改变了一个人所谓的既定命运。”
“最后,哪怕再微小的声量,汇聚起来也可能产生雷鸣,请珍惜、并珍重互联网发言机会,谨慎留言。感谢各位的收听,下一期,我们不见不散。”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
沈柠枂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仔细检查是否有错别字后点击发表。
她伸了个懒腰,揉着手腕打开房门。
江池禹抱着汤圆站在门外,空气中传来浓烈的酒精气味,她隐约还能听到对面房间里男人的说话声。
听起来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估计喝了不少酒。
临近十一点,一个男人抱着一只猫站在她家门口,家里还躺着两个醉酒的,怎么看也不像有好事。
沈柠枂不自觉皱起眉,原本迈向门口的步子被收回,尽可能礼貌地开口:“这个时间点,是有什么事吗?”
“想问问你能不能收留汤圆一晚?”察觉到她的提防,江池禹脸色白了几分,开口替自己辩解,“你也听见了,里面那俩醉的不省人事,我担心汤圆受到惊吓,才选择冒昧打扰你,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她视线随之转到汤圆安详的睡颜,话还没说出口,对门又传来“砰”的一声,听动静像有人摔倒了,还摔得相当瓷实。
汤圆被惊得从他怀里跳下来,往客厅里躲。
江池禹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她琢磨了一下,没闻到更浓郁的酒味,悬着的心稍稍安定。
偏头看了眼把这当自己家的汤圆,左右不过是一只猫,也出不了什么事,便答应下来:“没事,就让它待一晚上吧,你明天记得收拾好来接就行。”
担心里面的人再出什么事,江池禹闻言匆忙感激地道谢,然后快步流星回到自己家。
沈柠枂关门的间隙,真真切切听到一句来自江池禹无能狂怒般的控诉。
“我说你俩就不能稍微安分一会儿?今晚爱睡哪睡哪,要吐吐垃圾桶里,房子弄脏了明天早上就给我请保洁收拾。”
光听着刚刚那动静就能猜到里面的人喝成什么样子,江池禹看着倒清醒,身上却难免沾染了酒精味。
思及此,她没对猫抱有什么期待,不行就让它睡沙发。沈柠枂认命般将猫抱起,将头埋下去凑近闻了一下。
意外没闻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
她伸手在汤圆下巴上挠了挠,小声挑拨:“看着你爸爸是挺细心的,但还不是大半夜把你丢我家里了,以后要不要就跟姐姐一起生活呀?”
汤圆似懂非懂,伸舌头舔了两下沈柠枂的手心,又轻声叫了两句,身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柠枂抱着汤圆在沙发上坐下,声音软绵绵的。
“开玩笑的啦,我可不敢挟持你,你爸看你看得比谁都紧,发现了不得请我到警察局喝一壶。”
汤圆歪着头,一双透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没像之前一样闹。
6. CH.06
临睡前,她惯例拿起手机准备回谢栀的消息,置顶的家庭群里,母亲沈秋一小时前发的消息赫然跳了出来。
[柠柠,明天早上我和你爸过去看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短短一行字,看得沈柠枂心头一紧,转头看向窝在枕边睡得正香的猫,一个头两个大。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救了一只流浪猫,代价是骨折住院,足足躺了一个月。
自那以后,沈秋便勒令她不准养猫,甚至连带着家里的萨摩耶也不让她遛,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后来,她执意在外租房住,想的是能偷偷养一只猫,结果又发现自己精力不够,便歇了心思。
如今倒好,邻居的猫成了她的棘手难题。
心里装着事,沈柠枂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自己骨折住院时,医院走廊爸妈压抑的哭声;一会又是看见爸妈高高兴兴推门,却在看见汤圆时默不作声,让她心里堵得发慌。
迷迷糊糊中,感觉小猫爪子在身上踩来踩去,沈柠枂睁开眼,汤圆正蹲在她的胸口,蓝眼睛滴溜溜盯着转,见她醒了,低着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失笑,刚睡醒的声音含糊又沙哑,“小汤圆,过会儿得送你回去咯,姐姐今天要和家人聚会,可不能发现有猫在。”
沈柠枂慢吞吞坐起身,捏了捏发酸的后颈,起身拉开窗帘。
今天天气意外的好,刺眼的阳光涌入房间,她抻了抻懒腰,总算是舒服了。
拿起床边的手机,想先问问江池禹醒了没,才意识到压根没有对方好友。
她正对着屏幕发愁,搜了一下宿醉之后的人大概几点醒,猛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问502业主在吗,来打扫卫生的。”
还真请保洁上门了。
沈柠枂走到门口,推开门探头看了眼,江池禹家门口放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在逼仄的楼道空间内,消毒水混着呕吐物的气味极其难闻。
门轻轻合拢,汤圆听到江池禹的声音,扒着门缝想往外跑,被一把捞回。
她拍了拍它的脑袋,轻声细语道:“臭死了,等会儿收拾干净再送你回去,听话,乖。”
屋内,沈柠枂在沙发上安分坐着,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小家伙像是闹脾气,死活不肯待在卧室,一关门就叫声连天。
沈柠枂没辙,只能由着它在客厅晃悠,心里默默祈祷江池禹能赶在她爸妈前面来接走。
可江池禹还没等到,门锁便传来转动的声音。
她眼睛一闭,心凉了半截,汤圆却浑然不觉,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沈秋推开门走进来,眉头微蹙,一边换鞋一边吐槽:“你这对面那户怎么回事?大清早的打扫卫生,楼道内消毒水混着一股怪味,难闻死了。”
她目光在脚边那只摇尾巴转的猫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自然弯腰抱起,走到沙发边才放下,语气平静地像早有预料:“要不要我跟你爸出钱,在市中心给你买一套房?这环境怎么养猫?”
“嗯?”
沈柠枂原本低着的头猛然抬起,看着沈秋的脸,又惊又喜:“妈,你不反对我养猫啦?”
沈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之前不让你养是总担心再出事,现在你一个人租房住,有猫陪陪也好。”
她兴奋地扑进母亲怀里,目光瞥向门口姗姗来迟的父亲夏霖,笑意灿烂地扬声喊:“爸!妈说我可以养猫了!”
夏霖拎着刚从菜市场买来的新鲜蔬菜和排骨,熟稔地走进厨房,将东西放在沥水篮里,探头看着沙发上依偎的母女俩,妻子眼底满是纵容,女儿笑靥如花,正叽叽喳喳地讲着日常琐事。
他无奈摇摇头:“是是是,那你倒是换个好点的环境养撒,这环境怎么养?刚上来的时候碰上对面那户开门,一箱子酒瓶,一看就不省心。”
沈柠枂听着,小心思忖着如何不着痕迹地解释清楚这个突发状况。
沈秋已经趁热打铁,附和着:“你爸说得对,这小区环境不行,之前是还负担不起没话讲,现在有条件了,总不能让你一直住这儿。”
她顿了顿,思来想去又加了个选项:“或者妈妈给你买在栀栀家附近,虽然换了个城市,但有熟人陪着,你们也能互相照应。”
“妈,爸,别啊。”沈柠枂摇头,撒娇似的蹭着母亲的胳膊,“栀栀明年第二季度大概就会回雾城,我们说好一起选房搬家的,现在搬来搬去多麻烦。而且好房东比好房子还难找,周姨平时很照顾我,这房子也住得称心,你们就安心好吗?”
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让爸妈暂时放下了让她搬家的念头。
沈柠枂刚松一口气准备缓缓,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柠枂磨磨蹭蹭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江池禹果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想起刚刚送发小时碰到的人,心下了然。
“你能不能先回去?”沈柠枂压低声音,偷鸡摸狗似的,“我爸妈在里面,汤圆晚点再送过去行不行?”
可汤圆比它主人还没眼力见,一下子从她身后窜到江池禹脚边,围着他的腿嗅来嗅去。
“柠柠,谁啊?”
沈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说着,人已经起身往门口走。
沈柠枂脑子一片空白,情急之下扯了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没谁,就楼下邻居,过来借盐,我家没有,已经让他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江池禹使眼色让他快走。
可下一秒,夏霖拿着一包未开封的盐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门口的江池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硬邦邦道:“看错了,这包盐过期了。”
“我看你是脑子过期了,这不是刚买的吗?”沈秋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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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扯过夏霖手里的盐,递给江池禹,语气带着嗔怪,“借包盐而已,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夏霖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沈柠枂祈求的眼神,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闷哼一声,甩下一句:“拿了快走。”
江池禹何等聪明,瞬间便想通了前因后果,他对着沈秋和夏霖微微躬身,态度谦和又礼貌。
“叔叔阿姨好,我叫江池禹,住对门。昨天麻烦柠枂帮忙照看我的猫,今天特意来接它,打扰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
呵呵。谁想听。
沈柠枂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心微微出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爸妈的表情。
沈秋的目光在江池禹身上扫视了一圈,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指,反倒觉得他还算有担当,至少没顺着女儿的谎就坡下驴。
“帮忙照看宠物什么的,都是小事。”夏霖的声音扯着嗓子,话里夹枪带棒,“就是好好一个年轻小伙,平时也该多注意点卫生,大清早的,把楼道搞得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子。
江池禹垂眸,姿态放得更低,顺着他的话茬诚恳道歉:“叔叔说得是,昨天是我没把握好分寸,跟朋友聚会闹到太晚,收拾得不及时,这才大清早请了保洁来打扫。以后我肯定多加注意,绝不再给柠枂添麻烦,谨遵叔叔教诲。”
他态度诚恳,话说得滴水不漏,夏霖原本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只能闷哼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气氛瞬间僵滞下来,沈秋瞥见女儿满脸担忧的模样,适时出来打圆场,对着江池禹笑了笑:“行了,年轻人嘛,朋友聚聚难免的,下次注意点就好。”
她顿了顿,照例客套了一句:“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不用了,谢谢阿姨。”江池禹摆摆手,“我就是来接汤圆回去,不打扰叔叔阿姨陪柠枂吃饭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柠枂身上:“昨天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改天请你吃饭,算是赔罪?”
这话一出,沈柠枂差点当场跳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闪过一万个这人是不是疯了的念头。
转头又发现母亲审视的目光,讪讪地笑了笑,随口敷衍:“不用不用,就一点小忙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那也好。”江池禹也不勉强,只笑着说,“那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他说完,弯腰抱起汤圆,又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柠枂心想着终于结束了这该死的对话,浑身泄了力,人瘫在沙发上,一抬眼就对上父母似笑非笑的目光。
“楼下邻居?借盐?”沈秋挑着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沈柠枂,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撒这么劣质的谎了?”
夏霖也从厨房走出来,冷嗤一声,慢悠悠开口:“口口声声让我们安心,我现在倒是好奇,你想让我跟你妈安的哪个心?”
7. CH.07
沈柠枂窝在沙发上的身体一僵,随即讨好地弯起嘴角,支支吾吾:“哎呀,今天真的是突发状况,我就是怕你们再让我搬家,才出此下策,以后不会了。”
夏霖看着她那副没正形的样子,还想说什么,被沈秋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得悻悻地返回厨房,随手抄起片生菜叶子发泄。
她跟沈秋飞快交换一个眼神,见母亲眼底并无愠色,总算放下心来。随即起身,穿着宽松睡衣跻身进入厨房,伸手在夏霖肩膀上锤了两下,软声撒娇:“爸,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你光会嘴上说说,这个月也没见你回家来吃顿饭。”夏霖瞥了眼她身上的睡衣,没好气地把她往外推,“行了行了,你说你,穿着睡衣来厨房凑什么热闹,过去陪你妈,一会儿我多包点给你放冰箱冻着。”
“爸爸你最好了。”
沈柠枂笑嘻嘻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陪沈秋看了会综艺。
厨房很快传来剁肉的声音,夏霖腌制好馅料,打开储物柜,从一排排摆放整齐地自热火锅角落找出面粉,皱眉开口:“怎么又囤这么多速食,不是跟你说了少吃这些垃圾食品。”
“知道啦,”沈柠枂拖着调子,贫嘴道:“现在有你做的饺子,谁还吃那些破玩意儿。”
夏霖哼了一声,没被她那套话术拐进去,“你要真这么觉得,明天就把这些东西丢了,然后好好吃饭。”
她说不过,便抱着旁边人的手晃了晃,企图获取一票否决权。
只可惜沈秋的视线集中在屏幕,看都没看她一眼,敷衍道:“你爸说的对,以后少吃点垃圾食品。”
沈柠枂只能干笑两声,点头称是。
夏霖揉完面,瞧见她吃瘪的表情,小声讥讽:“别动不动就想着让你妈帮你,那是我老婆。”
“那是沈女士爱我,气死你。”她撇撇嘴,愈发觉得在外租房的选择明智。
夏霖没被气到,还把她昨天和江池禹一起逛超市买的草莓洗了,用来借花献佛。
这样的互呛现场父女俩平均每次见面都要上演,沈秋已然习惯,一个眼神都没分出来。
中午,看着眼前的玉米排骨汤,沈柠枂嘴角抽了抽,强压下心里那点想吐的欲望,认命般吃着。
好想请世界上的人给猪放一天假。
一大桌的家常菜,沈柠枂却如同嚼蜡,现在这世道,大家做饭那么好吃干什么,害得她没理由不吃。
“你要发表什么获奖感言?”
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自己这样安分,竟然还能被看出端倪?
知女莫若父,夏霖想到什么,冷哼一声,“老实说,你昨天在哪吃的饭?”
“爸,你这说的什么话。”她嬉笑一声,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转移话题,“妈,你快尝尝这饺子,真好吃。”
沈秋睨了她一眼,看着她碗里那半天没被碰一下的排骨,没随她愿,“吃不了就算了,别难为自己。”
沈柠枂讪笑着,忍不住感叹血缘关系的强大,她明明没露什么破绽,却还是被两人猜得七七八八。
之前骨折住院,她被迫喝了一个月的骨头汤,出院后终于受不了了,一周内最多喝一次,再多就吐。
手上的碗被拿走,夏霖默不作声地将菜换了位置。
扯一个谎要用无数个来圆的代价她已经感受到了,索性坦白从宽。
“昨天对门不是吃乔迁饭嘛,我被邀请蹭了一顿。”
沈柠枂说完,掀开眼皮小心观察着夏霖的表情,依照早上的情况来看,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果然,夏霖拧着眉,开口全是对江池禹的不认可,“你交朋友我们向来不干涉,但今天早上那人,爸觉得一般,尤其是……”
“别听你爸的,”沈秋开口打断,一脸漫不经心,“你还年轻,交友和择偶的时候千万不能相信什么长得一般就可靠。我们接触的那些客户,哪个看着像能花起来的样子?还不是照样出轨。”
“还有,没有任何爱好的人也不能交,这种人十个里九个抠,还有一个是没钱,要不得。一定先把条件立住了,往好的里面筛,抓大放小,长相人品那都是一辈子的事,日常爱好都能改。”
沈柠枂点点头,对比初恋即结婚的夏霖,显然还是沈秋的话更有参考价值些。
毕竟,大学时期的沈秋是商学院出了名的实力与美貌并存,赞美与骂声齐飞。
原因也很简单,沈秋当时谈恋爱只看脸,而且都不长久。
但还是有人络绎不绝地涌上来,就为了沈秋传闻中的帅哥检测仪称号,自荐入选,然后背地里还要假装清高。
不过沈秋不在意,看着合眼缘便答应,那些帅哥谈了一大半,但大多没几天就分了。
说到这,夏霖十分得意。
“我当初还没跟你妈在一起,想着就算只能在一起几天也行,后来发现那些人是恋爱期间还跟别的女生单独出门,那被踹了不就是咎由自取。”
沈柠枂表示十分认同,并因此觉得她的母亲年轻时候好像是个传奇般的存在。
谈了那么多段恋爱,那群人骂来骂去,最后竟然只能骂出一个,不守妇道。
后来,夏霖如愿在一众看热闹的目光中,成功追到了沈秋,甚至成功跟她结了婚,受到不少人艳羡。
同学聚会上,有人不长眼地跳出来,问他跟那么花心的女人结婚后不后悔,背后会不会偷吃。
“我记得你,你当初追了我妻子很久,知道为什么仗着高中同学这个名头,最后却还是连前任的身份都没捞到吗?因为你目光狭隘,空有其表,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这辈子就是在角落里发烂发臭的命。”夏霖嗤笑一声,直言不讳,“其实你忮忌吧?心里那点忌恨满得都要溢出来了,怎么,看着我们夫妻恩爱让你想到你那档子腌臜事了?”
那次聚会不欢而散,沈柠枂再想问到底是什么腌臜事的时候,夏霖只闷声说了句,别人的事,少打听。
可没过多久,她被父母带去蹭饭,便将事件始末了解得清清楚楚。
那人前阵子筹备了一场婚礼,自以为遇上了人生知己,婚礼邀请了不少人,阵仗摆的很大,可当天新娘跑了。
他不知道,哪有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不过是诈骗团伙遇到专属顾客——脸长得好,被母亲带着做生意,有钱却人到中年还单身,这种人一看就是品性不行,很好上钩。
等手上的钱被骗了个精光,他才后知后觉这是个杀猪盘,可那时候的诈骗犯跑了就很难再找到,也只能自认倒霉。
本来他是受害者,大家多少带着同情,结果他犯了失心疯,到处挑拨别人的家庭。
现在,又趁着夏霖去厕所的功夫,自以为是地端起酒杯,朝沈秋示意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着:“可别怪我作为老同学没提醒你,夏霖那人不行,你私底下最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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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
“是吗?”沈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晃着空酒杯,似笑非笑,“我以为我丈夫上次给你的教训够了,没想到你表面上看着蠢实际上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找谁教你做人更合适些,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夏霖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面——沈秋站在座位上,拿着热毛巾擦手,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招呼人坐下,而沈柠枂因为太小,一个人坐在母亲边上,眼睛里还藏着受惊的神色。
之前同学聚会上挑拨的那人,脸上有一道被玻璃划过的血痕,面前的位置上是被摔碎的酒杯。
“今天这钱你拿着去医院挂个脑科的号,好好看看。”他走过去,从钱包抽出两百五十块钱,在那人脸上扇了几下,警告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要是传出去她半点不好的言论,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她善良,到时候就不止被划破脸这么简单了。”
未了,他睨了一眼那人的舅舅,也是这次合作项目的负责人,没留半分情面:“我劝你还是回去劝劝你姐,他这种烂货早该去跟他爸团圆,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那是自然,”负责人小心翼翼地观察夏霖的表情,赔笑道:“我回去就把他辞退,还请二位不要因为这么个渣滓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这样,我自作主张,这次合作两家四六分,再让他跟沈总道个歉,您看怎么样?”
沈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慢悠悠拉开椅子,牵着沈柠枂一起走了。
沈柠枂看着没跟上来的夏霖,转头欲开口,却发现家里温文尔雅唯命是从的父亲,此刻正低着头,脚上用力,将那人踹得跪倒在地,随后也拿起一条热毛巾擦了擦手,“我还以为您多金贵呢,只让您道个歉都这么缄口不言,这不是跪得挺好么?”
彼时的沈柠枂才上小学四年级,第一次看见夏霖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抖了抖身体,紧紧握住沈秋的手,“妈妈,我们还是去外面等吧。”
后来,沈柠枂上了高中,身边人常常谈论一些感情方面的问题,但她心里毫无波澜,又不想显得自己小白,便回家问起沈秋和夏霖的恋爱经历。
“沈女士,采访你一下,”她故意装腔作势,“当初那么多人追你,请问夏霖先生是怎么俘获了你的芳心的?”
“他是不是一直跟你说因为你,才学的做饭?”沈秋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三言两语戳破了她曾经为之感天动地哭过的事件,“他骗你的,其实是他追我的时候发现我有胃病,那会跟你现在喝排骨汤一样,吃了就吐,他为了能在我面前刷好感,那会儿就开始学了,起初还烧坏了好几口锅。”
“不过跟这个没什么关系,因为这个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沈秋看着她一脸顿悟的表情,轻笑一声,随即又正色道:“真正的原因是你爸谈恋爱时事事妥帖,我年轻时虽然感情渣,但道德感强啊,一直不好意思找茬提分手,后来发现在一起也行,就结婚了。”
“那爸爸是因为什么契机喜欢上是你的?”
夏霖听见了,声音从厨房传到客厅,十分坦荡,“没什么契机,一见钟情。”
沈柠枂“嘁”了一声,怼道:“我看是见色起意。”
“你不懂,有时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说不定我跟你妈是上辈子就在一起过,所以第一次见面,我的心跳比我先反应过来。”
那个时候的沈柠枂只觉得这话腻歪得紧,现在却突然能理解。
8. CH.08
“爸,我好像突然能理解你说的一见钟情了。”
沈柠枂这话说得猝不及防,夏霖被汤狠狠呛到钱,咳得脸都红了,觉得她还不如不理解。
毕竟沈柠枂的社交圈小,毕业即稳定,最近谢栀又在上班,她最多过猫咖和家里的两点一线。
这个时候扯什么一见钟情,对象除了刚搬过来那小子,他想不到别人。
他直觉那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早上表面上说来接猫而已,实际还偷偷收拾了头发,杵在门口跟个花孔雀似的,花枝招展。
也就沈柠枂当时急着瞒两人认识的事,愣是没顾得上细细打量他一眼。
咽下嘴里的皮蛋肉馅饺子,沈柠枂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雀跃:“前天,就前天!我感觉我也一见钟情了!”
夏霖捏着筷子的手都紧了,心里那点猜测更笃定下来,沈秋没被糊弄过去,看着她没有丝毫少女怀春时羞赧的脸,淡淡开口:“你对什么一见钟情了?”
“猫啊!”她一拍大腿,兴奋开口,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就是早上在我屋里那只蓝眼睛的红虎缅因,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想偷回家来养,嘿嘿。”
夏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还是眉头紧蹙,“真想养你就改天去看看,挑好品种,多少钱爸给你出。”
“我还是不瞎折腾了吧。”沈柠枂嬉皮笑脸的,语气里满是得意,“猫主人说平时可以把猫借给我玩玩。”
“不行,”夏霖刚刚缓和的情绪又涌上心头,压着情绪,语调尽可能平缓,“那多不方便,还是自己的踏实。”
沈柠枂脸皱巴巴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整个人都颓唐了几分,蔫蔫地应着:“知道啦。”
“怎么不行,我看行。”沈秋看不得她这副模样,立马帮腔,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柠柠昨天还收留那猫了呢,礼尚往来,借着玩玩怎么了。”
“爸,你放心嘛。”沈柠枂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看着像认错,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狡黠。
“我以后肯定尽量避着他走,不过……”她抬眼摆出乖顺的模样,“我记得您之前教诲我,不能欠别人人情,这别人欠我的人情还没还清呢,我也不能不给机会是不是?”
夏霖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沈秋,那眼神明晃晃的——快管管你女儿。
沈秋今天没跟他站在同一条战线,反而好言相劝:“我看你就是瞎操心,今天早上是弄得闹腾了点,但日后都是邻居,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么?”
他闭了嘴,却忍不住腹诽,那小子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找了个借口追人。
“就是就是,”沈柠枂见有人撑腰,立马点头,又想起什么,突兀地笑出声,开口道:“你们知道吗,我最开始闹了个大乌龙,一直怀疑人家是不是搞诈骗的。”
“说不定根本不是乌龙呢,看着也不像好人。”夏霖扒拉着米饭,小声嘟囔。
下一秒,两道视线齐刷刷射过来,他夹了一筷子生菜放进碗里,假装淡定:“看我干什么,吃饭吃饭。”
“吃吃吃,”沈秋没好气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语气嫌弃,“你就知道吃。”
“哪能啊,我还知道爱你呢。”夏霖咽下嘴里的饭,情话张口就来。
这种情况在沈家可谓是家常便饭,沈秋早已习惯,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伸手将那碗排骨汤推了推:“那你多吃点,刚好柠柠最近吃不了,别浪费了。”
反正沈柠枂也只对那人的猫感兴趣,他转眼就将这事抛之脑后,握着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嘴里没个正形:“还真别说,你夹的好吃多了。”
只是他还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人,现在才下午一点,离早上那段见面时间也不过才三个小时左右。
江池禹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但夏霖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又来借锅碗瓢盆了?”
他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出来,沈柠枂立马放下筷子跑到门口,将夏霖推回去,心里把刚才没抢着自己开门的决定骂了八百遍。
可罪魁祸手还在那笑,她抬头瞪了一眼,咬着牙,压低声音凶巴巴的:“你又来干什么?”
江池禹举了举手上的袋子,一脸无辜:“我下午要出门,刚刚买的甜品,想麻烦你帮忙解决一下。”
袋口敞开,里面奶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化开,沈柠枂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知道自己要出门还买?
他也不恼,慢悠悠解释着:“是临时替朋友救个场,甜品糊嗓子,我还得录音呢。”
理由正当得让她挑不出错。
沈柠枂没辙,伸手接过纸袋,掏出手机点开扫一扫,“多少钱,付给你。”
江池禹笑了一下,打开二维码让她扫。
看着手机屏幕上江池禹个人微信账号的页面,沈柠枂久久没有回神,犹豫着要不要加。
门关上的瞬间,她按下添加好友的手与沈秋的调侃声同步而来:“没再聊聊天?”
“妈!”沈柠枂哀嚎一声,将牛皮纸袋放在餐桌边上,脸颊微微泛红,着急辩解:“我们清白得很,他就是特别看重那只猫,才郑重感谢。”
夏霖坐在旁边,罕见地没出声。
沈柠枂看着他一脸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猜到估计是沈秋说了什么,忍不住想笑。
大抵是因为父母感情给的太浓烈,她这么些年来对恋爱这种事都是兴致缺缺,甚至觉得如果不能一辈子走下去,有点浪费时间。
而且她性格一直属于温吞那一挂,不至于像一滩死水,但也确实没那么波澜壮阔,导致她上学时期基本连真正算得上好的异性朋友都没有,更别说谈恋爱。
用她的话来说,真正适配的爱情就该从天而降,可她家没有天窗,真从天而降了,大概率降的也不是爱情,而是陨石,能将人砸死。
沈秋没少因为这事儿头疼,总说她是随了夏霖,对待感情这方面太死板,没自己那股洒脱劲儿。
因为她是实打实的体验派,认定就该趁年轻多谈,这样才能多感受到不同浓度的爱,也能更清楚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是守着眼前的二十平方安全地带贪乐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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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看着外面那两万平方去努力奋斗。
沈柠枂属于前者,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一辈子待在自己那二十平方的安全地带,只偶尔和好朋友聚聚会,其它时间都属于自己。
沈秋属于后者,永远无法安于现状,哪怕失败跌进泥坑里,也能笑着爬起来说这是她自己设的一道坎。
而夏霖,属于为了配得上沈秋,甘愿放弃前者成为后者的那一类。
人一旦被幸福包裹着,生活就会显得顺遂。
沈柠枂脑子里卡了很久的男女主感情推进戏突然有了新灵感,她卧倒在沙发上,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嘴里还含糊着回应两人的话,但半点没走心。
直到把几个关键的剧情节点做好标记写完,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说出来的话却讨打:“你们刚刚说什么来着?”
夏霖正端着碗筷往厨房走,闻言脚步一顿,语气里带了点无可奈何:“说让你把那些垃圾食品丢了,之后还打算一个人住就学学做饭,别天天吃那些不健康的。”
沈柠枂收起手机,摊了摊手,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做的饭只会比垃圾食品还不健康。”
这话逗得倚在厨房门框边的沈秋“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接过夏霖洗好的葡萄,缓步走到客厅,顺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捻了颗葡萄放入嘴里,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沈柠枂脸上,她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试探:“对门那小子是不是会做饭?”
不等沈柠枂反应,沈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又慢悠悠补了一句,直接把话挑明:“你想办法跟他谈个恋爱,以后不就能吃现成的了?之后再看合不合得来,反正他长得也算上等帅哥,合得来就继续谈,合不来就分,饭也蹭到了,稳赚不赔。”
沈柠枂原本正欣赏着屏幕里江池禹刚刚发来的,汤圆小时候的照片,听见这话“啪”一下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以前只知道沈秋恋爱思想先进,可也没说先进到这种程度啊,她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朗声辩驳了几句。
“妈,我们才认识三天,”沈柠枂说着,竖起三根手指,试图让她清醒一点,“而且我对他真没那想法,就只是单纯喜欢那只猫而已。”
她思索了一下这两天和江池禹的相处模式,继续补充,“我觉得人家对我也没有,可能就是搬家那天吵到我了,心里愧疚,才想用猫弥补一下。”
沈秋挑眉,对沈柠枂说的后半句话嗤之以鼻。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表现,她谈了那么多次恋爱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她不想过多干涉,看着沈柠枂那懵懂无知的表情,不得不感慨,江池禹估计任重道远。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沈柠枂谈恋爱与否不会影响她的后半生幸福,只是缺了点情感阅历。
夏霖将最后一个盘子收进碗柜,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天,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五点,沈柠枂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到机场,回来后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家,竟生出了找个人谈恋爱试试的想法。
9. CH.09
沈柠枂对着榜单要求里现实的字数,心里万马飞腾,怀疑自己刚刚是被鬼上身了。
将白天的灵感码完,她倒在床上,举着手机刷娱乐新闻消遣。
#吃鱼直播#
话题热度飙升,她愣神一秒,点开后在置顶那条博文找到直达链接,主持人正在进行开播介绍。
白色的有线耳机缠绕,沈柠枂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成功解开,熟悉的温柔男声传来,她这才对“吃鱼”疑似回归有了实感。
弹幕刷得飞快,她窝在被子里,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斟酌半天,又全部删除。
算了——
没退圈就行。
上一部作品还停留在今年一月份,主持人代替大家问了一个外界最想知道的问题。
“对于传言中的退圈,您本人的看法是?”
直播间原本轻松的氛围被打破,就连弹幕的飘屏都减少了,所有人屏息凝神,都在等他的回答。
“假的,不然也不会在这,少听那些营销号胡说八道,只是调整了一段时间。”
蹲守直播间的营销号没捞的瓜,还灰溜溜地碰了一鼻子灰。
弹幕上“营销号别造谣了”后面跟了一串数字,沈柠枂闷笑一声,也点了加一。
这次直播是一个新配音室的预热,也不知道哪个老板这么好命,能请到“吃鱼”坐镇,还是在解约后的首场。
这话题一出来,原本没有知名度的员工也能借着他这一层关系混上小作品的主角。
前半程基本都是为了捧新人的游戏,沈柠枂听得无趣极了,又开始切后台看小说数据。
还没等她因为悲凉的数据感伤,“吃鱼”的声音就再度传进她的耳朵,酥酥麻麻的。
“没工作在干什么啊?”他思考一阵,笑着开口:“大部分时间其实在陪家人和猫,最近换了个住处,遇见个有趣的邻居,在追人?”
手机屏幕一度被感叹号刷屏,沈柠枂看着,心没由来地漏了一拍。
不过“吃鱼”不喜欢别人过多讨论他的私生活,主持人接到消息后便赶紧切了个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大概什么时候能看到新作品呢?”
“应该明年吧,最近有点其他工作收尾。”
“其他工作方便透露一下吗?”
“嗯……”他沉吟片刻,故作神秘:“大家尽情期待吧,后续会在微博上说的。”
这个话题结束,“吃鱼”答应的救场时间也够了,只是临下班前还是没遭住粉丝的刷屏,答应唱首歌。
“或许,你有点在意……”
“是我会错意……”
一首暗恋味极重的情歌,弹幕听不下去,纷纷表示可以走了。
“吃鱼”低笑一声,调侃道:“你们让我唱的,现在又不乐意了。”
沈柠枂撇撇嘴,心想——在众迷妹面前唱暗恋情歌,实在恶俗趣味。
“哎呀,我知道你们不想听这个,但有一个你们肯定想听,”他停顿几秒,故意吊着大家胃口,“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有,怎么办?”
弹幕无一例外全是刷好消息的。
“竟然没诓到人,那好吧,好消息就是——明年第二季度,我们可以线下见面了。”
他说完,还故作遗憾:“真的没人想听坏消息吗,今天真的有坏消息。”
大家沉浸在首场线下的喜悦当中,也乐得配合他,纷纷飘屏:“勉强听一下吧。”
“坏消息是,我要下播了。”
在一片“果然如此”的刷屏里,吃鱼的头像暗了下去,沈柠枂也毫不犹豫地点击退出。
#吃鱼线下#
话题一出就飙升到热搜第一,沈柠枂点进去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恶俗。
一个营销号看见这个话题,把不知道几百年前辟谣过的图片又贴了上来,带了个投票话题:
#吃鱼现实长这样算什么水平#
粉丝刚刚都在看直播,这个时候才发现,前排被丑字刷屏,沈柠枂没忍住评论了一条:“反正本人是比你行的水平,看看脑子吧。”
这条评论上赞速度极快,“吃鱼”没露过面,大部分粉丝都是靠作品和播客积累的,本来也没多少人对他长什么样感兴趣,想参加签售也是冲着声音和签名。
长得丑他戴着口罩谁在乎。
她完全沉浸在“吃鱼”突然出现的喜悦,点开微信才发现江池禹一小时前发过信息。
愣神片刻后,她回了好。
第二天一早,沈柠枂刚收拾完拉开房门,江池禹提了袋小笼包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手垂下。
“早上好,先吃早餐?”
沈柠枂点点头,侧过身让他进来。
江池禹换好鞋,抬头看到沈柠枂摆在玄关柜上用来装饰的播客书,眼里闪过惊讶,问道:“你平时喜欢听播客?”
“嗯,”沈柠枂接过早餐袋,冰凉的指尖传来一丝温热,“偶尔听听,能让自己多思考一点。”
小笼包馅料很足,咬开的瞬间汤汁鲜香四溢,是小区里那家开了很久的老招牌。
江池禹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再次落在那本播客书上,状似随意地问:“有特别喜欢的播客主吗?”
沈柠枂以为他只是随便找点话题聊,没太在意,“有一个,他叫‘吃鱼’,内容还挺多样的,你感兴趣可以听一听。”
江池禹眼底笑意深了点,没再多问,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嘴角。”
她轻声道谢,想到什么,随口问道:“汤圆在家没关系吗?”
“没事儿,”他语调轻快,“它今天在我妈那,明天我再去接回来。”
沈柠枂恍然大悟,难怪昨天突然发消息邀她今天一起去逛博物馆,原来是猫被掳走了。
工作日加上来得早,尽管有新展博物馆的人流也不算多。
昏暗的灯光下,沈柠枂看着他一脸认真听解说员讲解的模样,没好意思说自己想先去楼上的展厅。
江池禹余光瞥见她时不时看手机的动作,也没再过多停留,低声询问:“是不是感觉有点无聊?”
“嗯,这些讲解我都快能倒背如流了。”
沈柠枂这话没有任何夸张成分,虽然她和谢栀大学都在雾城读的,但两个人的学校相隔较远,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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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馆相当于她们的中点站,每次出门不知道干嘛的时候就先进来逛一圈。
再加上其他朋友来雾城找她,也都慕名想看一看,久而久之,她便对那些常年保存在里面的文物讲解熟悉得透彻。
两人移步到楼上新推出的书画展,沈柠枂的兴趣总算被提起来点,跟着解说老师的节奏,时不时还点头提出自己的见解。
得益于学过教育学的功底,她说话分寸拿捏的极好,旁边的游客都忍不住夸上几句。
得到赞扬,她脸上笑意更甚,嘴上却谦逊应和:“也没有啦,就是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了解多一点。”
最后一幅作品是从江城博物馆借过来的,沈柠枂转头,一脸兴奋地指了指,“我家那边的哎,这副书画特别出名。”
江池禹看着她笑意灿然的脸,心跳漏了一拍,低声开口:“你是江城那边的?”
“对呀,我是大学才来的雾城,后面爸妈也搬过来了,就想着干脆在这边定居。”沈柠枂说着,还顺势想再聊几句套套话,没留意到身侧不远处,几道视线正频频打量着两人。
江池禹离得更近,又或者那两人根本没想避着他,将议论的话听着一清二楚。
“好惨啊,现在长这么好看也得来相亲吗?”
另一个女生立刻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惋惜:“就是啊,而且我觉得那个女生看起来对他不来电,还得维持体面,哎。”
“可不是嘛,”先前说话的女生忿忿不平,声音又大了一些,“谁家好人相亲来博物馆啊,看他身上的穿搭也不像没钱的,花点钱请人看个电影吃个饭都不知道,也太抠了。”
江池禹表情变了又变,没想过会被误会成这样,可又觉得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第一次约人就闹出笑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中午,在两道炙热的视线下,谨慎开口:“待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你喜欢的电影?”
沈柠枂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都可以,没什么想看的”,就听见旁边传来两道欣慰的声音,她看着江池禹下意识攥紧的手,瞬间明白了什么。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最近也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而且……”她狡黠地笑了一下,手勾了勾,示意他低头,故意凑近了些,“你不觉得现在的电影都很难看吗?”
话音落,她后撤一步拉开距离,瞥见那两人察觉误会后,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又对着他们无声比了个抱歉的口型,匆匆跑开。
沈柠枂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调侃道:“江先生,我们又不是她们口中的那种关系,不用太拘谨了。”
江池禹直起身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沈小姐说得对。”
与此同时,这幅作品讲解结束,解说员带着人渐行渐远,沈柠枂掏出手机,从聊天记录里翻出一家她以前常去的苍蝇小馆,将定位发给江池禹。
“博物馆逛够了吧?”她将手机锁屏放进大衣口袋,抬眼冲他扬了扬下巴,“换个地方,带你尝尝真正的美食。”
江池禹扫了眼定位的地方,没多话,顺着她的意:“荣幸之至。”
10. CH.10
饭馆的店面不大,藏在博物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老板是一个朴实的中年妇女,主打的是地道的江城家常菜,沈柠枂是在一次避雨时发现的,之后便常常和谢栀一起来,一来二去跟老板也熟了。
这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厅内位置只剩下一桌,老板赶忙迎了上来,对江池禹歉意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下这一桌空位了,您看您是取号在门口等一会还是去别家看看?”
“陈姨,不用麻烦了,他跟我一起的。”沈柠枂笑着解围。
“这样啊,那快坐!”陈姨替他们拉开椅子,指了指桌上的便签,“你们先看看想吃啥,写在便签上,或者看看冰柜里的菜直接点也行。”
虽然规模不大,装修也和现代精致风大庭相径,但分隔厨房和前厅的那面墙边放了一个冰柜,上面还摆了一块黑板,黑板外围一圈贴着一些菜品的照片以及顾客推荐,中间那块区域是一些人的照片,江池禹走进看了会,注意到最中间那张拍立得上是沈柠枂和一个女生。
拍立得画面里的沈柠枂穿着亮眼的红色羽绒服,帽子边缘的白色毛边裹着她的脸,笑得眉眼弯弯,旁边贴了一张索引贴,上面写着——在雾城第一次跨年!新年快乐!
视线收回,他转头想问问沈柠枂有没有什么菜品推荐,却发现她不知何时被陈姨拉到一边,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看起来格外熟稔。
“谢丫头咋没一起来?这是交男朋友啦?”陈姨挤眉弄眼,言语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沈柠枂下意识看了江池禹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谢栀调去江城上班啦,明年才能回来呢,这人是我邻居,今天一起去了趟博物馆,顺道带来照顾一下您的生意。”
说着,她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才刚刚十一点过几分,前厅已经坐满,外面也有不少人路过之后看见人多又去对面了。
沈柠枂笑着调侃:“不过看来您生意现在可太红火了,以后都不一定能排上。”
“哪能呢,”陈姨拍了拍的手臂,“你要是来随时给我发消息,位置给你留着。”
“快回去看看吃什么,陈姨亲自给你炒。”
“遵命!”沈柠枂笑着回到座位,就拉开椅子后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抬步走到江池禹身边,瞥了一眼他手上握着的空白便签纸,“随便写你想吃的就行,陈姨掌勺味道不会差的。”
“对了,你要是有什么忌口也记得备注清楚再拿过去。”
厨房有一个传菜窗口,江池禹写完后便从那里递了过去。
吃饭间隙,陈姨特地端来一叠自己做的凉拌小菜,还附赠两瓶双柚汁,放到桌上时冲沈柠枂眨了眨眼,她将筷子一搁,动作极快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还很俏皮地wink了一下。
“你和老板好像很熟?”他目光落在沈柠枂照片的位置,斟酌着开口:“刚刚在那边看见了你和朋友的拍立得。”
“真的假的?还留着呢?”沈柠枂闻言一愣,转头去看发现确实在,脸上露出与照片里照片里别无二致的笑,语气里满是惊喜:“好奇妙的感觉,我以为早没了呢。”
“照片里另一个女孩叫谢栀,我和她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饭,老板也是江城人。”她插好吸管喝了口饮料,现在正值饭点,外面还排着长队,“当初我们来的时候这家店才刚开呢,照片那块地方是我和栀栀一手策划的,本来是为了吸引一些身处雾城的江城人,没想到能因此让饭馆走红。”
前段时间,一个叫S.H的摄影博主发了一组在店内的照片,她粉丝多,这次带的话题又是和家乡相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打卡。
“最开始我还担心呢,怕人多了是非也多,到时候陈姨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沈柠枂表情十分认真,絮絮叨叨地跟江池禹讲着自己和这家店的渊源史。
“其实我和谢栀离这都不算近,附近也没什么可玩的,但我们第二次来的时候碰上陈姨大中午刚开店就急着关门,后来才知道那天是她女儿在医院不想活了。”她转头去看前厅里陈姨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感慨:“你说人生怎么这么不公平呢,肇事逃逸的人欺负陈姨没有闲钱打官司找证据,潇洒自如地活着,病房里十七八岁的女孩,害怕浪费陈姨的钱,痛苦地寻死。”
“后来呢?”江池禹轻声问道。
沈柠枂嘴角勾起一抹笑,语调也轻快许多:“现在当然一切都好啦,她上学期还在学校拿奖学金了呢。”
她说话时头微微上仰,像一只得意的小猫,江池禹忍不住逗她:“怎么感觉比你自己的成功还高兴?”
“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吧,”她假装摸了摸那不存在的胡子,故作深沉:“人,活着是为了感受世界美好的,不是用来祭奠成功的。”
沈柠枂说完内心忍不住雀跃——回去一定要告诉谢栀,自己今天脱口而出了一句如此富有哲理的话。
江池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裹着围巾捂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进店里,步子正要迈进后厨时又退了出来。
“柠枂姐,真是你啊!”
那女生又惊又喜,对着沈柠枂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视线在转到他身上时,却一脸冷漠。
“栀栀姐还没回雾城吗?这是谁啊?”
江池禹嘴角抽了抽,明显能从她后半句里听出嫌弃。
不仅认识沈柠枂还认识谢栀,进来的时候也是熟稔地往后厨方向走,那估计就是那个寻死觅活的小女孩了。
“我叫江池禹,你好。”
“你好,陈曦。”
陈曦区别对待得十分明显,显然对他没什么好感。
沈柠枂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打断他们的僵持:“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明天没课,过来帮忙。”陈曦从包里拿出一本绘画册塞到她手里,随口道:“刚巧,我本来准备跨年送给你的,现在拿走吧。”
还没等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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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反应,她又一溜烟跑到后厨去了。
里面传来陈姨嫌弃的声音:“姑奶奶哎,你这白衣服进来干嘛,到时候又洗不干净。”
返程路上,沈柠枂想到刚刚的事,解释了几句。
“陈曦刚刚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就是她之前生病住院比较难受,身边也没个朋友在,后来就比较黏我和谢栀,小孩子嘛,难免对朋友占有欲强一些。”
“嗯,我没多想,也理解她。”
沈柠枂闻言放下心来,没再说什么。
小区楼下,周老太看着两人从一辆车走下来,揶揄道:“都这么熟啦?”
沈柠枂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去逛了一下博物馆,您这是?”
“江城的特产,”周老太将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罐茶叶和一只酱板鸭,“我寻思你这个点估计还没吃饭,想着送来当午餐。”
“谢谢周姨,我晚上吃。”
“行,那我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池禹开着周老太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攸然开口:“你平时都点外卖?”
“嗯,不太会做饭,没办法。”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敲门蹭饭。”
“真的吗?”沈柠枂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喜,又怕被误会,连忙补了句:“那我给你买菜的钱吧?”
*
“还买菜钱?沈柠枂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什么嘛,”沈柠枂将手机拿得远了些,小声辩解:“我总不能白蹭人家的饭吧?”
“你就那么放心他?那可是一个成年男性,你一个人住外面防备心能不能重一点?”
“但是他看起来真是好人,又是借猫又是蹭饭的,也没主动提钱的事。”
谢栀在手机那头翻了个白眼,被她气得一时半会没说话。
反复确认电话还在接通时,沈柠枂将手机听筒贴在耳朵边上,然后听到了谢栀无奈妥协的声音:“行,反正嫌疑人锁定了,你爱吃吃吧。”
她撇了撇嘴,心里有点虚,却还是嘴硬:“我还是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
谢栀半天没回话,随即手机传来“嘟嘟”两声,电话显示已被挂断。
她努努嘴,小声嘀咕着什么,手却点开社交软件,谢栀和江池禹的消息一前一后弹出来。
[有顾客哭。]
[我下午去接汤圆,你这会儿醒了的话要不要过来吃饭?]
502,桌上的饭菜香味四溢。
不知是不是谢栀那句话起了作用,沈柠枂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吃完后,她看着收拾碗筷的人,开口道:“要不然你还是收我点钱吧?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蹭了。”
昨天这提议被他用猫的借口婉拒了,沈柠枂纠结了半天,好不容易下了决定,一脸希翼望向江池禹。
他对上她的目光,手顿了顿,叹了口气,淡淡道:“那我让你看猫是不是也得付报酬?”
11. CH.11
沈柠枂被他这话噎住,心里琢磨半天才慢悠悠开口:“可是我也免费撸猫了,这不就相互抵消了?”
江池禹垂眼看她,声音放轻:“这么算你吃亏。撸猫是之前说好的乔迁礼答谢,哪能跟蹭饭放一块儿。”
她眉心动了动,仔细一想觉得有道理,瞬间心安理得起来。
“那行。不过以后要是有矛盾,你得直接跟我说,不准偷偷在饭菜里做手脚。”
“行,听你的。”江池禹无奈笑了,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池,回头问她:“吃点水果?”
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沈柠枂压下心里那点异样,低头看了眼腕表,婉言拒绝:“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打扰了。”
江池禹颔首:“行,晚上汤圆会回来。”
她点点头,起身走了。
码字的时间过得快,沈柠枂点下发表键后习惯性点进后台,私人短信里躺着一条:“有关出版询问版权情况”的站短。
她激动地站起来,手抖着覆上鼠标,点开那条消息:
你好,有出版方想出版《心动》繁体纸质图书,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我们可以进行后续沟通,请加联系方式:123456789
天大的好消息!
沈柠枂当即加了好友,心下雀跃着,当即收拾东西出门去猫咖找姜岁好好庆祝一番。
临走前,她看着502紧闭的房门,给江池禹发了条信息:
[晚上和朋友聚餐,不用等我哦。]
赶到猫咖时已经到了傍晚,沈柠枂将包里带的猫条塞在旁边的盒子里,难掩兴奋:“今天请你吃大餐。”
最后大餐没吃成,姜岁店里的一只怀孕的猫突然不舒服,两人送它去了医院,没什么大碍,但忙完已近十点,大部分店面都关门了。
沈柠枂坐在肯德基店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从电影院走出来的人,耳边传来的是姜岁歉意的忏悔。
“对不起啊柠柠,还影响你庆祝的心情。”
沈柠枂眨了眨眼,轻轻摇头:“没有啊,早点发现对猫猫好,我觉得是双喜临门。”
姜岁是独生女,又出生在雾城这座节奏太快的城市,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自主决定权,家里会为她安排好一切。她也一直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直到大学时候遇到沈柠枂。
同样生长在独生的家庭里,沈柠枂的一切都好像是由心出发,包括她一直不喜欢的教育学,沈柠枂也是发自内心想学才报的。
人和人是害怕被比较的,因为一旦看见外面的世界,便很难再将自己困于囹圄。
姜岁的叛逆期来得很晚,直到大学毕业那年,她没如父母愿当老师,也没继续读研,而是转身开了家猫咖。
她以为自己这样就能成为像沈柠枂一样的人,可忘记自信是会伴随一生的东西。
就像此刻,她无法像沈柠枂一样,觉得这算双喜临门。
在她看来,一切不受控发生的东西都是灾难,是值得反思的错误。
“好啦,别不高兴了,肯德基也不便宜好吧。”沈柠枂将一根薯条凑到她唇边,另一只手戳了戳她酒窝的位置,“笑一笑嘛,岁岁~”
“哎呀,好啦。”姜岁伸手接过那根薯条,扯出一个无奈的笑,“下次你有空给你补一顿,好好庆祝。”
“那说定了,回去可不准瞎想。”
打车到家时快零点,单元楼的灯基本都灭了,只有502还亮着。
窗边好像站了个人。沈柠枂心跳快了半拍。
家门口,她看着对面虚掩的房门,走上前敲了一下。
江池禹穿着深V黑色真丝睡衣,领口松垮,手里端着杯咖啡,眼睛里已经有红血丝。
像等妻子回家的无能丈夫。
“你……”
沈柠枂原本想提醒他没关好门,看见他这样却愣住了。
“你怎么还没睡?”
她眼神飘忽,表情不自然。江池禹心头微痒,故意逗她:“怕你太晚回来出事,我成第一嫌疑人了。”
沈柠枂:“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江池禹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你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现在我刚搬来,大半夜还没回来,你说我嫌疑大不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沈柠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们只是邻居啊。
“不会的,我防患意识很强。”她瞥了眼他的房门,底气足了点,反过来叮嘱,“倒是你,大晚上的,门不关紧,准备给小偷举行欢迎仪式?”
江池禹淡淡应了声:“嗯,以后不会了。”
“……”
沈柠枂看着他的脸,忍不住腹诽:所有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这么不会聊天吗?也不留个话头,没情商!
半晌,她指了指501的房门,“那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他说完,转身关上房门。
动作利落干脆,沈柠枂看着,手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幸好没自作多情以为别人在等自己回家。
502。
江池禹脚步虚浮地回到卧室。今天去接汤圆被母亲薅着打扫了一下午卫生,早困得不行,要不是咖啡硬撑着,他也等不到现在。
汤圆原本窝在被子上睡得安稳,被他吵醒,又挪了挪,蹭着他胳膊重新闭上眼。
*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柠枂彻底忙起来。一边看出版方的出价做决策,一边赶手里这本文的最后几万字,完了还得补《心动》的番外。
偶尔灵感上来,她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下午,饭都顾不上吃。江池禹便敲门送到她家,事后再帮忙收拾好残局。
次数多了,两人反倒在她最忙的时间熟起来。
江池禹甚至给了她一把钥匙,说是方便随时上门找汤圆。可两人作息错乱,一个早睡早起养生,一个早上睡下下午起伤肝,真正能凑到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
后来江池禹劝她早睡无果,又担心一天吃一顿人早晚得出事,索性每天睡前再做一份夜宵送来。
这样过了半个月。沈柠枂连续两天忘关窗睡觉,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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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深夜,窗外暴雨侵袭,雷声阵阵,白天才三十七度的体温一路飙升到三十九度,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偏偏她下午还信誓旦旦跟江池禹说今天一定早睡。
沈柠枂拖着发软的身体走出卧室,伸手去够储物柜上层的医药盒。
“砰。”
塑料盒掉下来,几支玻璃装的藿香正气水摔碎,刺鼻的味道散开。沈柠枂顾不上,随便扯了几张纸盖上,在地上翻出退烧药,脚步发飘地往厨房走。
药片刚卡进喉咙,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伴着阵雷一起劈下来。
她使不上力,几乎是以龟速往门口挪,心里暗骂——大半夜的,鬼敲门啊。
打开门,她环顾一圈,最后跟坐在地上的汤圆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江池禹带着开锁师傅急匆匆跑上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沈柠枂蹲着靠在墙上,身上裹着毛毯,额头贴着退烧贴,脸色潮红,嘴唇干得快裂开。看见他时手里逗猫的动作停下,视线在他和开锁师傅之间转了两圈,慢吞吞开口:“你……没带钥匙?”
开锁师傅一听,拿起工具就要开对面的锁。
江池禹眼疾手快把人拦住,从钱包里抽出五百递过去,“不好意思,麻烦您大晚上跑一趟,没事了。”
师傅原本还因暴雨天大半夜被薅起来憋着火气,见了钱立马喜笑颜开,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你朋友看着像发高烧,晚上离不得人,多注意啊。”
“谢谢师傅。”江池禹应声,目光落在沈柠枂身上。
沈柠枂看着眼前的手,不好意思:“我脚麻了,没力气。”
江池禹手滞在空中,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暴雨淋湿的衣服,温声道:“那你把毯子给我,我抱你进去。”
沈柠枂脑子一团浆糊,半天没转过弯,木讷地将毛毯递过去,委屈巴巴:“我也冷,你就不能回自己家换衣服吗?”
江池禹被她这话弄得不上不下,心里还在纠结这么抱算不算趁人之危。
下一秒,沈柠枂拎着汤圆的后脖颈,开始跟猫较劲。
“你真不听话,干嘛乱跑?江池禹找不到你会担心的知不知道。”
汤圆“喵喵”叫了两声,听起来比她刚才还委屈。
“嘿,你这猫,”她轻轻拍了拍汤圆的脑袋,训斥:“乖乖回去,明天不给你吃猫粮了!”
她平时就不舍得用多大力抓着,这会儿还生着病,汤圆更是轻而易举就挣脱了。
沈柠枂升起一股恼意,习惯性往前扑了,结果腿一软,快摔倒时被江池禹一把抱起来。
突然悬空,她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热的不行,这会儿察觉到一点凉意便往上靠。
江池禹低头,看着她面色潮红的脸和因难受沁着泪珠的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敢再停留半分,快步将她抱到沙发上放好。
他起身,准备去自己家拿点冰块,手腕被沈柠枂轻轻攥住。
“不准走。”她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似是难受极了,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冰块,别走……”
12. CH.12
早上七点,沈柠枂被渴醒。
看着床头柜上那盆清水,她脑子还有点懵,踩着拖鞋迷迷瞪瞪走出卧室,视线触及沙发上那道熟悉的人影,整个人瞬间僵住。
清晨的阳光照在男人身上,勾勒出清隽的侧影,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住眼睛,脸上倦态明显,眉头却还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沈柠枂小心翼翼走近,呼吸都停滞一瞬——谁能告诉她,江池禹怎么会睡在她家沙发上?
而且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池禹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看见沈柠枂一脸茫然地站在旁边,正用身体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
看见他醒来,沈柠枂脸上挤出个假笑:“哈哈,早啊。”
“早,”他起身,将身上盖着的毛毯收起来放在一边,手覆上沈柠枂的额头,“好像已经退烧了,想不想吃早餐?”
“你你你……”沈柠枂往后撤了撤,盯着他,一脸防备,“你怎么在我家?”
江池禹挑眉,故意逗她:“不记得了?”
沈柠枂看着他玩味的表情,破罐子破摔:“记得什么?我昨天干了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这倒没有,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停在沈柠枂被热水烫红的指尖,声线微哑:“你昨天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然后还求我。”
好丢人。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我求你干什么了?”
“你叫我别走。”江池禹看着她。
有必要强调两遍吗?沈柠枂皱着眉看他,明显在问:然后呢?
她虽然不记得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可生病有不是失忆,无缘无故怎么可能求他。
“就是求我别走啊。”江池禹耸肩,“我说我去给你拿冰块,你说不要,死活攥着我的手,后来还缠着让我给你读睡前故事,再后来就睡着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那时候都三更半夜了!”
“你说这个啊。”他拖着调子,故意吊她胃口。
眼瞧着人要急眼了,才赶忙解释:“昨天汤圆应该听到你这边动静了,睡得好好的突然开始扒门。我敲了半天,你门没开,但里面灯亮着,也能听到一点动静,担心你出事,就去找了开锁师傅。”
听完解释,沈柠枂还是一脸茫然。
江池禹:“后面的事也全都不记得了?”
“嗯,都不记得了。”
“我是不是干了什么很……”她咬咬牙,眼睛一闭,“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江池禹眉心跳了跳,正要开口,被她闭眼鞠躬道歉的话打断。
“如果是的话我先说一声对不起。你要是需要负责我也能负责,但是……额……就是我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情绪价值可能给不到位。”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沈柠枂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撞见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脸垮了下来。
“你耍我?!”
态度转变得飞快,江池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她又大发慈悲地摆摆手:“算了,看在你每天给我做饭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她说算了,那便算了。
“嗯,谢谢沈小姐大人大量。”江池禹顺着她的话接,半点没反驳。
“你先洗漱?完了我回屋做个早餐,你吃点。”
“好。”
沈柠枂洗漱完,想起自己昨天吃药前跟谢栀说过,要是后面打电话没人接就帮忙叫120。
翻了翻通话记录,谢栀打了十多个,最后一个显示通话时长三分钟,时间凌晨三点。
她刚拨回电话,手机下一秒传来一阵忙音。
随即,一个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点下接听按钮,谢栀的脸露出来,一开口就是絮絮叨叨的叮嘱。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昨天还知道求助邻居,还算不上笨,但下次咱就直接去医院行不行?你这大半夜身边也没个人照看,拖着到时候脑子都要烧傻了。”
“嗯嗯,知道啦。”沈柠枂语气敷衍得不像话。
知道她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谢栀也被气的没辙。
“等我再过几个月就回去了,你可别再出什么事,我昨天都开始看飞机票了,结果发现雾城那边遇上恶劣天气停飞。”
谢栀话锋一转:“对了,记得好好谢谢你那新邻居啊,昨天忙前忙后到凌晨你那温度才降下来。”
“嗯嗯,知道啦,”沈柠枂随口应着,脑子突然回过神,“你们加好友了?”
谢栀闭了麦,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不知道跟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那人走后,她打开麦:“对啊,昨天是他接了电话,我担心你,就问他能不能加好友,他竟然知道咱俩的关系,一下就同意了。”
沈柠枂扶额,半晌才把之前两人一起去逛博物馆然后顺道去陈姨饭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好啊,你个叛徒,竟然敢带别的人去!”
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沈柠枂也笑笑,回敬了一句:“什么时候立的规矩,我怎么都不知道?”
谢栀冷哼一声,假模假样立威:“我什么时候说的,就什么时候立的。”
“行,谢大律师说的都对。”沈柠枂看了眼时间,知道快到谢栀开会的点,自己也饿了,“先这样,我去对门吃早餐了。”
“去吧去吧,多吃点,长胖点少生点病。”
沈柠枂无奈笑了一下,将视频挂断。
*
推开502的门,前一秒她还在幻想江池禹会做什么好吃的抚慰一下她发烧难受的身体,后一秒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碗清淡的白粥,沈柠枂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能给个咸鸭蛋吗?”她拿起勺子,可怜巴巴地问。
江池禹坐在毛毯上,正垂眸用梳子给汤圆梳毛,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听见声音时微微抬头。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差点心软。但想到她嗓子还哑着,还是拒绝了:“不可以哦。”
沈柠枂对上他的眼睛,正准备控诉他这样算虐待病人,下一秒,听见他的解释瞬间哑了声。
“感冒发烧少吃蛋类,你嗓子都这样了,忍忍。”
“哦。”
她不情不愿地应着,用勺子舀了一口粥,还期盼着会不会像之前晚上煮的一样能吃到点山药啥的,结果一碗粥吃完,除了大米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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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真就是纯纯的白粥!
“吃完了?过半小时再吃药。”江池禹的声音适时传来。
沈柠枂扭过头,跟他置气似得没说话。
看着小女孩故意耍性子的模样,江池禹凑在汤圆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汤圆立即奋力挣脱他的手,迈着小短腿噌在沈柠枂脚边,猫爪扒拉着她的裤脚,往江池禹那边扯。
发现扯不动后就停下来,端坐在她面前,睁着蓝眼睛直勾勾盯着,还时不时舔一舔自己的爪子,再“喵喵”叫上几声。
沈柠枂表情变了变,最后还是妥协,干巴巴地开口:“我陪它玩一会儿?”
见江池禹点头,她弯腰抱起汤圆,声音软了几分:“怎么这么黏人呀。”
汤圆在她手上蹭了蹭,半点没觉得自己抛弃主人有什么不妥。
江池禹瞧着,一脸幽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前段时间你给它梳了几次毛,后来我再给它梳就百般不乐意。”
“……”
这是觉得自己失宠了?
“是不是你没怎么陪它玩,光顾着梳毛了。”
她说完,怀里的猫拱了拱,像是找到了知己。
“前两天去我妈家又开始拆家,每次接它都得打扫一下午卫生,还玩呢,”江池禹睨了它一眼,“小没良心的。”
沈柠枂憋着笑调侃:“它都不懂嘛,你得耐心一点。”
“那你们两玩会儿,我去外面买点梨回来,下午给你炖个梨汤,润润嗓。”
“去吧去吧,谢谢啊。”
小女孩一门心思扑在猫身上,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朋友那句调侃的话,好像一语成谶了。
沈柠枂昨天把新书标了完结,出版的事宜也差不多谈得妥当,最近《心动》隐隐又有热度回升的趋势,此刻即便生着病,心情也极好。
江池禹前脚刚走,后脚沈柠枂就哼着歌推开了猫房的门,看着琳琅满目的宠物服,她搓了搓手,将汤圆抱进来玩起打扮游戏。
汤圆窝在她怀里,发出示好的“咕噜咕噜”声,一副任君摆布的模样。白色蕾丝公主裙、粉色碎钻项链都换上了,可沈柠枂怎么看都觉得少了点初见面时的味道。
江池禹刚回到家,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就看见沈柠枂给自己头上夹了一堆小猫发卡,抱着和他刚搬来那天打扮得别无二致的猫冲了过来。
她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了点迫切:“你那天还给它戴了什么,我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他伸手,从她额前的那缕头发上去下一个小巧的白色发卡,随手夹在汤圆的项圈边上,那发卡上镶着白色的细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只要有光,就会变成一闪一闪的,很吸睛。
“好神奇,现在对味了。”
她高兴得摇头晃脑,发卡上的铃铛吊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
汤圆听见铃铛声,急头白脸地伸出爪子想去够,惹得沈柠枂脸上笑意更甚。
江池禹盯着她将猫举高后故意晃动头发的侧影,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怎么突然把它打扮成这样?”
13. CH.13
沈柠枂抱着猫站在客厅中央,头发上那些卡子在阳光下映得闪闪发亮。她将鼻尖凑近汤圆的脸,故意皱着鼻子做了个搞怪的表情,惹得汤圆支棱着耳朵连声“喵喵”叫。
她这会儿倒是精力旺盛,半点看不出昨天夜里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第一次见面的形象不太好,用这种方式改变一下,骗骗小猫。”
她转头动作幅度稍显急促,头上的铃铛又“叮铃铛啷”响个不停,眼睫纤长轻颤,大抵是还生着病,眼眶里泪水盈盈的,瞧着马上就要落下来。
江池禹被她鲜活的样子勾得心尖痒,眼底染上笑意,好奇地问:“这样,有用么?”
沈柠枂挠了挠汤圆的下巴:“不清楚,如果它记性差的话,应该有用吧。”
抬眼看见江池禹还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跟个客人似的,她摆了摆手:“你怎么还不进来?”
“现在就进。”江池禹应声走进厨房,目光扫到他出门前放在台面上的药,无奈地喊她:“沈柠枂,吃药。”
沈柠枂抱着汤圆的手缩了缩,小心翼翼开口:“我感觉自己现在活力四射的,不用吃了吧?”
话音刚落,她听见自己那沙哑的声音,一阵心虚。
江池禹没理会她苍白无力的借口,端着一杯温水拿着药走出来,不容置喙:“你朋友刚刚跟我千叮咛万嘱咐,今天这药必须得让你吃下去。”
她瘪瘪嘴,十分不情愿地接过杯子,讨价还价:“那你家有蜂蜜吗?这个药在喉咙里会残留涩味。”
“有。”他顿了顿,“但你现在不能喝。”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沈柠枂一脸幽怨:“为什么?”
“对胃不好,晚点给你炖梨汤润喉,先乖乖吃药,好不好?”
连蜂蜜水都不给喝,沈柠枂也压根不指望他画的这个饼能帮到自己,撇撇嘴,硬着头皮将两粒药片吞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的涩劲涌上来,她的脸皱成一团:“我还想喝水。”
“好,要热一点的还是温的?”
沈柠枂将杯子递给他后就转过身去逗猫,浑身散发着“我现在不想跟你多说一句话”的气息。
江池禹无奈笑了一下,接了杯温水蹲在她面前,小声调侃:“你怎么生起病来比汤圆还小心眼。”
赤裸裸的嘲讽!
沈柠枂瞥了他一眼,没好气:“你怎么对病人这么坏!”
眼前的男人不仅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反倒将水杯塞进她手里,随后将猫抱了起来,亲昵地喊着她的小名,听着十分委屈:“不让你吃药病就好不了,下次你跟谢栀打电话我这罪状又加一条,她对我不得更嗤之以鼻?柠柠,你说我现在这个处境应该怎么办?”
这话一下戳中了沈柠枂不愿回想的记忆点——
前几天她在江池禹家撸猫接了谢栀的电话,彼时,谢栀刚结束一场官司,正是看见男人就烦的状态,口无遮拦:“还有你那个新邻居,我都不想说,反正一副居心叵测的样子,你小心点。”
她当时顾着撸猫,偷懒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江池禹就坐在沙发上,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谁也没想到这事情才过去几天,她又因为发烧大半夜给人添了麻烦。
自知理亏,沈柠枂说话的气势都弱了点,但还是嘴硬:“谢栀又不在雾城,怎么会知道你没让我吃药。”
“我没撒过谎,她要是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沈柠枂不信,但他一脸坦荡,看着也不像说假话。
“我那次回去就解释清楚了,她现在知道你只是单纯人好,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见得。
江池禹看着她,没接茬。
沈柠枂以为他不信,急忙竖起手指:“我发誓!我真的解释清楚了!”
“嗯,我相信你。”
他说着,伸手将她的小拇指摁了下去:“这才像发誓的样子,刚刚像挑衅。”
“你不是要备菜吗,把汤圆给我吧?”她脸上浮现尴尬的神色,故作自然地张了张手。
江池禹将猫往怀里拢了拢:“你现在是病人,已经玩一个小时了,去歇会。”
说着,他不顾汤圆的抗议,强行将其送进了猫房。
沈柠枂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我又不累。”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江池禹走到旁边,从架子上拿出一本书递给她,语气认真:“你昨天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今天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不好好休息身体受不了,晚上又得难受。”
“实在不困就看看这本书,一会儿就困了。”
看了一眼书皮上的名字——如何养成健康生活习惯。
她嘴角抽了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无力地拿着它窝在江池禹家的沙发上。
*
正午,沈柠枂睡眼惺忪从沙发上醒来,厨房里江池禹正低着头削梨。
他手指修长,捏着水果刀找到切入点,动作干脆利落,雪梨表皮被削成一圈完美的弧度,顺着刀刃滑落在脚下的垃圾篓,半点没断。
沈柠枂半倚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被浸湿了一点的袖口,思绪飞散。
平时只顾着吃,完全没想过别人做的途中有多麻烦,今天还耍小性子对人发脾气。
她一时之间懊恼不已:“江池禹,对不起。”
江池禹抽了一张厨房用纸擦了擦手,手又覆上她的额头,来回确认了几遍,“沈柠枂发烧烧傻了?快换回来。”
沈柠枂原本认真的表情破功,“噗呲”一声笑出来,将他的手拨开,“真的,我觉得我早上太任性了,你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我还那样。”
“哪样?”江池禹回到切水果的面板前,毫不在意,“你是病人,闹点小情绪不是应该的么?”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要脸?”
江池禹切梨的动作停住,十分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脸,半晌没说话。
沈柠枂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
完了,他真这么觉得。
她自暴自弃:“那我以后不……”
话没说完,被江池禹打断:“你长得这么漂亮,哪里不要脸了?”
“再说了,这些事又不是你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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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干的,之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生病的时候还反倒责怪起自己来。”
她呆滞地站着,脑海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想,江池禹拿了一个小碗装着雪梨塞到她手里。
“先吃点垫垫,炖的汤还得等一会儿。”
沈柠枂走近,下意识看向正冒着热气的砂锅,后知后觉闻到空气里飘着的甜腻味,“你放冰糖了?”
“嗯,放了两颗。”江池禹伸手拉着她的衣袖,将人往旁边带了点,“还放了点川贝,润喉的,不苦。”
她眨了眨眼,听着砂锅里的动静,“我能看看吗?”
“那你先离远一点,小心被水蒸气烫到。”江池禹拿过手套,确认安全后抬手将砂锅的盖子打开。
清甜的梨香味扑面而来,热气氤氲,他将火调小了点,等水蒸气散得差不多,沈柠枂微微靠近,看清里面的样子——
汤汁被煮得呈现浅淡的琥珀色,微微带着一点胶质感,切成块的雪梨也已经被炖得半透明,锅底下还有几粒软烂的川贝,冰糖融在里面只余下一点甜腻的辅料。
“还要多久呀,我怎么感觉可以了。”
“再等等。”江池禹将盖子重新盖上。
沈柠枂担心自己吃了这头顾不上那头,索性将手里那份又塞了回去,眼巴巴地盯着砂锅,像只等待主人投喂的猫。
江池禹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出去坐着,好了叫你。”
她咬了咬唇,可怜兮兮的,“我在这儿陪你说话不行吗?”
“行,但是我马上要做饭了,你稍微坐远一点,小心沾上味。”
她往后退了退,又重新倚在墙上,眼睛盯着他切姜丝的动作,刀工精细,速度极快。
沈柠枂撸起袖子,走到他身边:“我给你打下手吧。”
江池禹抬眼看她:“你会?”
“……”她理直气壮,“不会可以学嘛。”
“算了,”他收回视线,唇角微扬,“厨房可不是教室,等你好全了再说。”
“小瞧人。”沈柠枂嘟囔一句,却没反驳。她确实不会,不然之前也不会说自己做的饭比垃圾食品还不健康。
江池禹没跟她拌嘴,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动作熟稔地开始备菜,沈柠枂挪了把椅子在旁边坐着,时不时搭上两句话,一片岁月静好。
砂锅里的咕噜声渐渐停下,江池禹关了火,掀开盖子,热气氤氲而上,他拿汤匙舀了一勺,等稍微凉了一会,递到沈柠枂面前。
“尝尝还烫不烫?”
沈柠枂凑过去抿了一口,汤汁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好喝,不烫!”
她眼睛亮了亮,伸手想接过汤匙,“我自己来。”
“不用,我先拿小碗给你盛一点,烫。”
“这太麻烦你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嘴上这么说着,她身体却动都没动一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池禹神色如常,仿佛再自然不过,“昨天晚上拉着我手不让走的时候脸皮可没这么薄。”
“我那不是烧糊涂了吗!你怎么还提!”
14. CH.14
沈柠枂急了,站起身准备去抢他手里的汤匙,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肩膀。
“好好坐着,别乱动。”江池禹把盛好的梨汤放在她面前,“先喝,喝完以后都不提了。”
“真的?”沈柠枂警惕地看着他。
江池禹轻笑:“假的,快喝吧。”
“骗子。”她小声嘀咕。
江池禹慢条斯理地将砂锅端起来放在一边,拿起围裙,“那能恳请沈女士帮骗子系一下围裙吗?”
沈柠枂端着碗的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她脸上温度骤然升高,泛起不自然的红,“你就不能自己系吗?”
“自己系不方便,而且……”江池禹顿了顿,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无辜:“你不是说要学做饭吗?先练习一下最基础的一项——系围裙。”
“这算什么基础,那你还说今天不学呢。”她小声抱怨,却还是放下碗,磨磨蹭蹭站起来。
走到他身后,她捏起围裙的两根带子,手悬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怎么系?”她小声问。
“你想怎么系就怎么系。”江池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又不挑。”
沈柠枂盯着他挺直的后背,咬了咬唇,最后纠结半天还是用系鞋带的方式打了个蝴蝶结。
“会掉吗?”
“掉了我再喊你给我系呗。”他说得理所当然。
“想得美。”她脱口而出。
“嗯,我想得美。”
沈柠枂愣住了。她就那么随口一说,他接得倒是快。
可这话接完,怎么感觉味道都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最后只能端着梨汤落荒而逃,快步走出厨房。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沈柠枂坐在餐桌上,小口喝着碗里汤,目光却不自觉往厨房飘。
江池禹系着她帮忙打结的围裙,蝴蝶结余下的带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转身拿东西时两人对上视线,他脸上扬起一抹笑:“马上就好了。”
沈柠枂莫名觉得脸热,用手快速给自己扇了扇风,物理降温。
不想再过多关注厨房的动静,汤圆又被关在了猫房,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解锁后消息的通知一股脑弹出来,大部分都来自谢栀,最后一条是:[你俩到底吃完饭没?吃了药吗?现在怎么样了?回消息!沈柠枂!]
往前翻了翻,差不多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谢栀每隔十五分钟就发过来一条消息问她还好吗,吃药了没。
想起早上江池禹那句“她问我怎么办”,沈柠枂有些心虚。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半天,她最后点到左上角的退出,打算等谢栀上班再回。
可刚打好这个如意算盘,谢栀就跟有读心术似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柠枂,你敢装死试试。]
[我在上班,你最好自己老实一点。]
她甚至能从文字中想象到谢栀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模样,老老实实点开对话框回复消息,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吃了药,还没吃饭,现在好多了,已回!]
谢栀:[呵呵。]
沈柠枂:[你别生气,生气伤身体。]
谢栀没回消息,估计又去忙了。
她退出聊天软件,打开微博准备看点娱乐新闻消遣,首页一条爆掉的热搜带着好几条热度攀升的相关博文涌现在眼前。
#吃鱼私生#
不是什么好话题,沈柠枂皱着眉头点开,第一条博文是营销号的长篇大论,第二条才是吃鱼的个人账号。
大约两小时前,他发布了一条音频,配文“工作安排和事件回应,非粉勿点。”
她忍不住想笑,加上这句话,但凡是个有好奇心的人路过,都得点进去探探究竟。
沈柠枂没有随身带着耳机的习惯,想听,又实在不好意思在别人家开外放,便起身走到阳台,将手机声音调小,贴在耳边。
“大家好,我是吃鱼,很高兴你能点开这条音频,在这里我想跟大家说一下近期的工作安排,目前已经确定的内容有以下三项——”
“第一,下周一我的个人播客账号会发布一条关于‘爱好与职业’的内容,大家可以按需查看。第二,明年一月份左右会开始参与新项目的录制,请大家放心,近几年内没有退圈计划。第三,关于上次提到的线下签售会,后续主办方会发通知,一切以官方为准,请千万守护好自己的钱包。”
“最后,关于消失的这段时间,外界传闻都是假的,没有结婚生子也没有贷款追债,真实原因是前阵子有私生在小区门口堵我,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目前事情已经解决,人被我送进了警局。网络信息鱼龙混杂,请大家切勿轻信,祝生活愉快,下次再见。”
沈柠枂握着手机,脑海里反复回放吃鱼最后那段话。
“私生……送进警局……”
所以上次直播轻飘飘地说着换了住处,背后却还在费心费力地跟私生扯皮。
她叹了口气,以前只知道明星会遇上私生,没想到现在连幕后职业的配音演员也难逃此劫。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上次直播后发布投票的那个营销号,刚点开搜索栏准备查找,江池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站在那干什么呢?快过来吃饭了。”
沈柠枂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往胸口扣,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好笑,人家又不知道她在听什么。
“偷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江池禹端着菜走出来,瞥她一眼,“耳根都红了。”
“谁红了,我没有,”她快步走到餐桌边坐下,目光落在桌上,“今天这么清淡?”
两荤一素,全是清炒。菠菜、鸡胸肉、虾仁,看着像是减脂餐。
“你要减肥啊?”
“你发烧还没好透,不能吃太重口。”江池禹把筷子递给她,“尝尝,应该不难吃。”
“你好像我爸,整天念念叨叨的。”她接过筷子,小声吐槽。
江池禹挑眉,语气带着点玩味的得意:“这么说,我在你心里地位还挺高?都能和叔叔媲美了?”
言语里没有丝毫被吐槽的不快,全是察觉被在意的兴奋。
沈柠枂被他这幅厚脸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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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索性埋头吃饭。
刚刚喝了甜的梨汤,这会儿吃什么都感觉一般。一筷子菠菜送入嘴里,她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脸上不自觉露出愁苦的表情。
江池禹看在眼里,忍不住问:“你不爱吃菠菜?”
“还好,”她停下咀嚼的动作,慢吞吞将菠菜咽了下去:“就是感觉没什么胃口。”
“那就不吃了,”他二话不说,伸手将她面前的碗挪开,“回去好好躺会儿,饿了给我发消息。”
沈柠枂看着被收走的碗,愣了一下,“就……不吃了?”
“你不是没胃口吗?”他把菜端起来,朝着冰箱走过去,“硬吃下去多难受,等你有胃口了我再给你做别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那你也不吃了?”
“你刚刚磨洋工的时候我吃得差不多五分饱了。”
江池禹把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转过身看她:“下午再陪你吃一顿,省得你一个人吃饭无聊。”
沈柠枂心里一喜:“江池禹,你怎么这么好啊!可惜我明年要搬家,不然真想跟你做一辈子邻居。”
“搬家?”
他语气平淡,看似只是随口一问,可眼底的笑意却逐渐褪去,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神色不明。
沈柠枂没察觉他状态不对,叽叽喳喳:“对呀,应该是明年三四月份,我就要搬走了,你呢?看起来跟这里也不是很相符的样子。”
尽管第一次见面就有这种感觉,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把话挑明了说。
江池禹站在冰箱旁边,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透出来的一点凉意,他心底的情绪波涛汹涌,再开口时,却又恢复了一片平和:“搬去哪里定了吗?”
她摇摇头:“还没呢,等谢栀回雾城了一起去看。”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那你到时候看房帮我也留意留意呗,我估计也得搬家。”
“好啊。”沈柠枂下意识应下,转而又反应过来,“不对吧,你不是雾城人吗?”
他已经走到水池边上,拧开水龙头,流水的声音裹着他平淡无波的语调传出,“嗯,怎么了?”
“本地人不应该自己看房吗?好歹能避免被骗。”
他擦拭盘子的手顿了顿,勉强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大学在国外读的,不太熟了。”
“江池禹,我现在相信你没撒过谎了。”
借口找的忒烂了。
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你住到这里,不会是被骗过来的吧?”
将最后一只碗擦干水,江池禹走过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是因为被人堵家门口骚扰了一段时间,跑来这里躲一躲。”
倒是聪明,老小区里人口密集,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底下转悠,住久了大家也都知道这里有谁在,突然闯入一个陌生人守着,大概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沈柠枂摸了摸他刚刚敲的位置,语气缓和了点:“哦,追求者?”
“不是,是一个变态。”
“那你现在解决了吗?
15. CH.15
“嗯,解决了。”他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沈柠枂莫名想起吃鱼那条音频。平时受到那么多关注的人,尚且因为私生问题销声匿迹大半年。她心里揪了一下:“那个人有没有得到什么惩罚?”
江池禹思考了一下,半晌,吐出来一句:“赔钱了算么?”
沈柠枂气结:“应该报警啊!你真是笨死了。”
“报了。”他说得随意,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人进去溜达一圈,又出来了。”
沈柠枂抿了抿唇,没再追问。拿了手机准备回去,临出门前想起刚才答应的事,补了句:“那我到时候帮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安保好一点的。”
“好。”他靠在门框上,垂眸看她,“那就拜托柠柠了。”
这话说得不着调。沈柠枂没回,匆匆忙忙推开门走了。
下午那顿加餐的饭没吃成。沈柠枂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整个人昏昏沉沉,大有准备晚上通宵的架势。
打开房门,汤圆乖乖窝在门口。旁边是一个保温盒,上面贴了一张便签:朋友出了点事,出去一趟。
整层楼安静得不像话,汤圆似是困了,见着她也没叫。沈柠枂看向502紧闭的房门,突然觉得两人熟又不熟。
二十多天过去,江池禹将她的喜好和口味都了解得透彻。可若是问起关于他的事,沈柠枂的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她好像从来没好奇过江池禹的生活。却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他带来的所有便利。
人一生病就容易矫情。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这句话。
把猫抱进房间,打开电视调好下饭综艺。沈柠枂打开保温盒,映入眼帘的是排得整整齐齐的蒸饺。
她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小时候生病发烧,她总不肯吃药,但又馋夏霖包的饺子。后来沈秋出了个损招——先蒸一个没包馅的饺子皮,再把药包进去,骗她说里面有个包了硬币的,吃到就会好运。
那会儿单纯,囫囵吞枣咽下去,尝到药味还以为是夏霖包了姜在里面。再后来长大了,这招不管用了,但习惯难改,还是一生病就想吃饺子。
可她不记得自己跟江池禹说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屏,汤圆被震动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却没发现危险,重新在她身边挪了个位置。
来电显示:江池禹。
电话接通,男人温润的声音传来:“醒了?门口放了饺子,汤圆也在,你记得拿进去,”
“嗯,已经拿进来了,”她斟酌了一下,试探着:“你怎么突然想到做饺子?”
“下午就感觉你不是很想吃饭,家里还有点饺子皮,就做了。”
原来是这样。
沈柠枂心定了定,正要问他大概几点回来,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呵斥:“下次不能再打架了,知不知道?”
她愣住:“你在警局?”
“嗯。朋友小孩出了点事,来帮个忙。”
话音刚落,那边又传来小女孩带着哭腔的控诉:“你是坏爸爸!我不要你当我爸爸,我要江叔叔当我爸爸!他说我没错,是那个人先欺负我的!”
江池禹笑了一下,声音低沉:“我先不跟你说了,去哄哄她,要不然哭了麻烦可就大了。”
挂断电话,沈柠枂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池禹手机里的声音意外和“吃鱼”有点像。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里面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她却半点看不进去。
手不受控制地点开微博,进到“吃鱼”的主页。
最新动态里,他点赞了一条关于《心动》广播剧招募的帖子。
她呼吸一滞,也不再深究江池禹和“吃鱼”有没有关系,激动地打开手机点到和谢栀的聊天界面。
[!!!我真的出息了!!]
[吃鱼点赞了我广播剧招募信息!!]
晚上七点,谢栀正在和一份家暴离婚案的资料博弈。
电脑屏幕上满是受害者的伤情照片,当事人的哭诉还在耳边回响。施暴者却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谢栀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她点开微信,看着消息愣了几秒。
[吃鱼?他还没退圈啊?]
[广播剧要开录了?]
沈柠枂回得飞快:
[什么退圈!谣言!!]
[对呀对呀,好像开始筹备了,但还不知道谁来配。]
谢栀由衷为她感到高兴,但连续加班让人身心俱疲,她简单回了一句,又重新投入工作当中。
[恭喜啊柠柠,但是我今天还在加班,改天咱们再聊好吗?]
[好啊,你先忙,记得吃饭。]
*
“你吃饭了吗?”
沈柠枂听到楼道的动静,打开门将头探了出去。
江池禹手里拎着一个被扯坏的粉色书包,听见声音时,手正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进去。
他转过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吃过了,你呢?饺子吃完了吗?”
“吃了。”她视线落在他手上那个书包上,“你这是?”
江池禹顺着看下去,解释:“朋友的女儿跟别人打架,我送的书包被扯坏了,她一直哭,我只好说改天修好了给她。”
沈柠枂微微蹙眉:“那打赢了吗?”
“那当然了,”他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她小时候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吃亏。”
她被逗笑,尾音微微上扬,调侃道:“小时候?那她现在多大了,江叔叔?”
江池禹被她这句“江叔叔”喊得一愣一愣的,沉默了好半晌。楼道里的感应灯熄灭,看不清两人脸上的表情,他低笑一声:
“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柠枂本来觉得没什么,现在这么一听,脸瞬间红透。
幸好现在灯暗了,他那边应该看不清,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她故作镇定,走出来将房间门带上,隔绝了最后一点灯光,强词夺理:“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从小看着长大。”
他清咳一声,感应灯又亮了。
“我叫江池禹,”江池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一字一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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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江叔叔。”
“莫名其妙,我当然知道你叫江池禹。”
“那你还叫?”
沈柠枂被他噎住,嘴硬道:“我那是随口一说,你别这么较真行不行。”
“随口一说?”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沈柠枂下意识后退,背脊撞上门板。她仰头看他,眼睫轻颤。
江池禹垂眸,看着她从脸红到耳尖,温声开口:“那你再叫一句,让我听听?”
沈柠枂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绷紧,看着他,如临大敌:“你、你干嘛?”
“不干嘛。”他眼底笑意更深,“就是想听你再叫一声,不可以吗?”
“不叫。”
“为什么?”
“凭什么你让我叫我就要叫?”
江池禹稍稍往后退了一点,把距离拉回适当的位置。语气无辜:“那我让你别叫的时候,你怎么不听?”
沈柠枂被绕进去,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他说的“别叫的时候”是指刚才那句“那你还叫”。
什么歪理。
她放松下来,没好气地瞪他:“江池禹,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他理直气壮,“刚刚被你气出来的。”
沈柠枂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刚才。”
“我刚才怎么气你了?”
“你叫我江叔叔。”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事实,“气到我了。”
沈柠枂:“……”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都说了是随口一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转身就要推门进去,手刚碰上把手,另一只手被轻轻握住。
她回头:“干嘛?”
江池禹把手里的书包递过来,“这个,能帮我看看吗?”
沈柠枂低头看了一眼,书包的背带断了一边,歪歪扭扭地垂着,上面还沾了点湿泥。
“你不是说改天修好了还给她吗?”
“嗯,”他一脸坦然,“但我不会用针线缝东西。”
沈柠枂气笑了:“你不会修你逞什么能?”
“她当时都快急哭了,”江池禹理所当然地说,“大晚上的,肯定得先稳住人再说。”
沈柠枂气笑了:“你这是骗小孩儿。”
“事已至此,”他把书包又往前递了递,“你教教我呗?”
沈柠枂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忽然有点明白那个小女孩为什么想让他当爸爸了。
情绪稳定,遇事冷静,会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不仅不说教,还愿意守护那些大人眼里微不足道的小情绪。别说摊上的是个情绪不那么稳定的家长,就她这种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的,也不得不承认江池禹很适合当家长。
“你进来吧。”
她推开门,看见人还杵在门口,无奈道:“又怎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鞋脏了。”
沈柠枂低头撇了一眼,转身进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男士拖鞋丢在门口。
“换上再进来。”
江池禹看着那双鞋,表情微妙,“你家还有男生的鞋?”
16. CH.16
沈柠枂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不通人怎么能问出这么找茬的话,“不然呢?我爸来了总不能没得穿吧。”
他站在门口,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松下来。没说话,弯腰把换下的鞋摆在她那双旁边。
一大一小,放在一起却莫名顺眼。
江池禹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抬头。她已经坐到沙发上,手里捏着针线,愣了一下:“你真会?”
“你这人——”沈柠枂转头想呛他,话没说完,针尖就扎进了指头。她嘶了一声,脸皱起来,“疼死我了。”
缝针的动作停下,她对着被扎的地方吹了吹,用力挤出一滴血珠。
江池禹几步走过来,微微蹙眉:“有创可贴吗?”
沈柠枂抬头,对上他眼里的关切。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回自己家拿的打算,问她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收回视线,抽了张纸把血珠按掉:“等你拿来伤口都长好了,就扎那一下疼,没事。”
江池禹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书包接过去。针扎下去,就着她刚才的位置,一针一针缝起来。
缝完后他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她探究的视线:“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不会?”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缝好的背带,理不直气也壮:“刚刚看你缝了两针,会了。”
沈柠枂轻嗤一声,阴阳怪气:“那您学习能力可真强。”
“过奖了,是你教得好。”
沈柠枂看着他那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去开门:“那江同学慢走不送。”
江池禹抱着猫走到门口,又回头:“病还没好透,早点休息。”
她嗯了一声,门关上。
屋外夜色正浓。她把房间的灯全关了,一个人窝在阳台摇椅上。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明明是让人放松的白噪音,她却闷得慌,说不上哪儿不舒服。
手机响了。
那些沉闷的情绪像被撕出了一道口子,母亲惊魂未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宝贝儿,你今天没出门吧?”
“嗯,妈妈,怎么了?”
“我一个客户,她儿子在你小区附近抓了个跟踪狂,知道你住那附近特意来跟我说了声,我担心你。”
沈柠枂听着,心里的烦闷忽然散了点。她放轻声音:“妈妈,我没事,之后我尽量多给你发消息,你有事随时打我,别因为这个睡不着。”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低低的,在劝母亲去睡。
“爸爸说得对,你连轴转再不睡身体会扛不住的。我没什么事,放心吧。”
电话挂断,她脑子一片混乱。
吃鱼、江池禹、小区,接连发生三档同一类型的事。
雾城治安什么时候差成这样。
雨下了一整夜,整座城市像被重新洗涤了一遍。
清晨,沈柠枂窝在被子里睡得安稳。连绵不绝的争吵声从楼下传来。她揉了揉眼睛,缓步走到阳台边上探出头去看。
一群人乌泱泱地聚着,几个人扯来扯去,不知道在吵什么。
幸福小区,十栋二单元。
江池禹买完早餐回来,看见楼下围了一圈人。他抱着猫准备绕道走,脚刚踏上二楼台阶,就听见一声刻薄的骂街:
“我呸!你以为那个女学生又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往男人家里跑,孤男寡女,谁知道干些什么!”
周老太被气得几乎要晕厥,抄起旁边的扫把就往那人身上招呼:“我去你的!你自己儿子二婚怪别人坏风水,怎么不怪你老李家遗传的劣质血水?滚一边去!”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老李家的儿子也冲出来,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那小沈没来的时候我跟我对象好好的,502也好好的,怎么她一来大家都不消停?把她赶走!”
说出来的话像是喷粪。
“我今天还就不信了!”周老太把扫把一撅,木棍直指那人脸上,“你说柠柠坏风水?坏的也得是我周家的风水,我周家怎么屁事没有?”
她环顾一圈,眼神将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嗤笑出声:“你这种得去驱邪知道吧?大清早发疯,老婆跑了不正常?没出息的东西。”
李老太叉着腰不服气:“那你让她下来对质!看她敢不敢说自己跟对门那小子没有不清不楚!”
周老太气笑了:“我今儿算见识什么叫不要脸。你算老几?还给你解释?滚远点,天天盯着我们二单元想偷东西是吧?”
沈柠枂站在阳台上,怔怔地听着。难怪昨天莫名郁闷,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她转身想进屋,懒得搭理这茬。
楼下忽然多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池禹抱着汤圆走过去,不知道跟那群人说了什么。
她跑下楼,只听见周老太笑眯眯的声音:“听见没?人家俊男靓女交朋友多正常,又不是谁家孩子都像你家那样,长得丑心也丑。”
误会解释清楚。二单元的租客们也开始帮腔,挥着手赶人。
“快走吧,丢人现眼。”
“自己媳妇跑了不知道反思,天天盯着人家单身小姑娘,恶心不恶心。”
闲言碎语是最容易让人社会性死亡的东西。
沈柠枂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不愿过多计较,却不代表她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儿子半年离两次婚,这也能怪别人?那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找根绳吊死得了呗。”
她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下楼也就是跟楼里老太太们唠嗑。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说话,老太太们都喜欢她。李老太听了这话想冲上来,被旁边几个人一把拦住。
沈柠枂嗤了一声:“对了,你儿子这种兜里没几个钱的,还这么信风水,不如找先生看看是不是身上多长了二两肉?不然怎么活到中年离两次还不知道反省自己?其它地段的房子是买不起还是车标没有喜欢的图案?”
周围人笑出声。江池禹带头鼓起掌,其他几个下楼上班的年轻人也跟着附和。
那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寡不敌众,拽着他妈走了。
人群散开,单元楼下安静下来。周老太拍了拍沈柠枂的肩膀,嘴里还念叨着“别往心里去”,然后拎起搁置在一边的菜篮子走了。
沈柠枂低头看了一眼江池禹手里的早餐:“你买完不回去,瞎凑什么热闹。”
江池禹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关心我?”
“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担心我名声。”
“嗯,你是担心自己。”他复述一遍,将早餐袋递过去,“没想到你起这么早,先喝杯豆浆。”
自己几乎不吃早餐,而且江池禹就买了一份,她没接。
“拿着。”他说,“等会儿我煮点面,一起吃?”
“可以加辣椒吗?”她嗓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一点点。”
*
吃完早餐,沈柠枂没着急走。
难得不需要担心什么休闲时间。江池禹回房间工作,她就抱着猫半躺在沙发上,手机停留在微博页面。
吃鱼刚刚发了一条新动态,说是已经在选剧本了,下个工作是广播剧配音。
沈柠枂想起他点赞的那个消息,暗戳戳在评论区提了一嘴——上次点赞了《心动》,是有接到邀请吗?
吃鱼回得很快,一下将她的热情浇灭——好像没有哎,看了一下可能是误触啦。
虽然早就知道吃鱼复出肯定会接到很多大制作的广播剧邀约,可心里期待落空,她难免有些恹恹的。
江池禹剪完播客音频已经临近中午。
他推开门走出来,看见沈柠枂一脸丧地倚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时不时伸出去拨弄汤圆的胡须,然后看着汤圆那边的嘴皮子掀起来,又发出一声低笑。
次数多了,汤圆也开始伸出爪子挡住她的动作。她也不恼,稍稍坐起身子将其一把捞进自己怀里,叹了口气:“你说吃鱼会选什么剧本呢?”
“要是他能配我的男主角就好了,哎……”
汤圆不解地“喵喵”两声,歪着头看向她。
“算了。”沈柠枂似乎更郁闷了,手轻轻搭在它的背上,“说了你也不懂。”
“什么不懂?”江池禹走近,将猫从她手里解救出来,“发生什么了?再这样下去汤圆要秃了。”
沈柠枂有气无力:“广播剧。”
“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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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什么。”她把脸埋在沙发靠垫,声音闷闷的,“就一个配音演员,他要接新剧了。上次点赞了我的那个IP,结果他今天说是误触,我才发现他那天点赞了好多个。”
“吃鱼?”
沈柠枂把脸从靠垫上抬起来,眼神狐疑:“你怎么知道?”
江池禹表情自然:“你上次不是说喜欢他吗?我瞎猜的。”
“是他。”她坐直身子,“不过没机会啦。”
“万一他突发奇想又接了呢?”
“怎么可能啊?你知道他多火吗?”沈柠枂说着说着来劲了,盘腿坐起来,语气轻蔑,“递给他的大IP估计都挑不过来了,接我这个?除非他还在前公司。”
这是把自己作品连同他的前公司都踩了一遍。
江池禹脸色未变:“你上次说要出版的那本书?”
“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叫什么?”
沈柠枂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他表情认真:“当然不会。”
“书名是《心动》,你应该没看过,不算特别火。”
“那我有机会看看。”他轻轻点头,看了眼时间,“想吃什么?”
沈柠枂思考了一下,试探着问:“吃火锅吗?”
江池禹想都没想,直接用病刚好拒绝了。
“那随便吧。”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那随便什么都可以。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手抓了个抱枕,两眼无神,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江池禹看出她萎靡不振,走到厨房榨了一杯橙汁拿过去:“明天在家给你做行不行?”
“可以爆辣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辣了?”
“这两天,特别想吃。”她轻抬下巴,特意咬重后半句的语调,希望对方能看在她病了一场的份上升起一点怜悯心。
江池禹说好。
沈柠枂拿起橙汁抿了一口。电视机正播放的综艺无聊透顶,哪怕是刻意营造的笑点也调动不起她丝毫情绪。厨房里开火的声音传来,她听着,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像这样的日常生活她曾经和谢栀一起规划过无数次,却没想到先和江池禹实现了。
用遥控器关掉电视,她走到旁边,突然好奇:“你在哪买的汤圆?”
江池禹将手里的盐盒放下,瞅了眼在沙发上睡觉的汤圆,压低声音:“不是买的,捡的。”
“捡的?”
“嗯,应该是被弃养了吧。前年冬天捡到的,它当时缩在一个盒子里,胆子特别小,外面又在下雪,我和叶肆垣担心它会被冻死在那个冬天,两个人围着抓了半天才把它带走。”
沈柠枂想起汤圆第一次来自己家寄宿的时候,难怪第二天早上死活也要去找江池禹,被拦着还冲她发脾气。
原来是因为经历过一次遗弃,那那么长时间没见到主人,它会不会担心自己又被抛弃了?
对于遗弃宠物这种事,沈柠枂向来觉得和遗弃婴儿没什么区别,都丧良心。甚至不敢细想,如果汤圆不是好运被捡到,这会儿该是何种处境。
眼神里的同情意味过于明显,江池禹将锅里的菜盛出来,语调轻松:“脑子里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它现在过得很好,不会经历你预设的那些痛苦事。”
“更何况,那些痛苦不是我们制造出来的。相反,给予帮助的人付出过度的同情,对受害者可能是二次伤害。”
沈柠枂轻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随即又联想起什么,开口调侃:“江池禹,有没有人说过你装装的?”
直觉这算不上什么好评价,他拧着眉:“你觉得我哪里装?”
“就是表面上好像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实际上喜欢躲在背后偷偷把事情有条理地处理好。不装吗?”
锅内的水已经烧开,江池禹抓了一把生菜丢进去:“那你说是就是吧。”
“那我说是就是吧?”她歪了歪头,眼底闪过狡黠,“那江池禹是出于自愿明天给我煮火锅吗?”
“嗯。”他倒了点蚝油在碗里,将焯水的生菜夹进去拌了拌,语气纵容:“江池禹是出于自愿明天给沈柠枂煮火锅的。”
17. CH.17
十二月二十日,雾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沈柠枂对着手心哈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今天出门特意围了围巾,这会儿半张脸埋在里面,露出一双棕褐色的眼眸。雪花落在发顶,她抬手拨了拨,雪花悬在空中飘落。
盯着看了一会儿,沈柠枂没什么浪漫细胞地感叹:“这样飘在空中真的好像头皮屑啊。”
江池禹拎着刚从超市买的火锅食材走到她身边,听见这句话,冷不丁接上一句:“文艺工作者不应该都喜欢说‘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吗?”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化成水。一对年轻情侣从他们面前经过,肩并肩在雪地里留下脚印,背影十分登对。
身影消失在路口,沈柠枂收回视线,“这话对单身的人来说是诅咒吧?”
“不过,”她骤然靠近,听到他加快的心跳,勾唇轻笑,伸手从他那里拿过一袋青菜,语调柔和,“如果是我们的话,共白头也不是不行。”
江池禹低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轻轻眨眼,雪花便顺着动作滑落。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想回点什么,脑子却一片空白。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博弈,最后归于一个念头——这个意思,是不是代表沈柠枂也有一点喜欢他。
他怔在原地。沈柠枂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拎着菜往单元楼走了两步,回头:“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反正你做饭这么好吃,我又不亏。”
原来只是喜欢他的手艺。
江池禹一个人站在雪里,难掩落寞。雪越下越大,他的头发很快被星星点点的雪覆盖。沈柠枂站在屋檐下催促:“愣着干什么?快走啦。”
“来了。”
推开502的门,沈柠枂轻车熟路走进厨房,袋子里的青菜被她一股脑倒进水池。
江池禹没急着进厨房,先把空调打开,确定窗户关紧后不紧不慢地将大衣脱下,挂在阳台边的临时衣架上。
汤圆蜷缩在沙发角落,他给猫盆添了点粮,将袖子挽起,走进厨房。
沈柠枂手被冷水浸得通红,额头上却沁出一层薄汗。他皱眉抽了两张纸巾,快步走到旁边将她的手从水流中拿出来,“你别动了,先去把外套脱了、围巾取了,一会儿热。”
她木讷地点点头,有样学样地将大衣挂在旁边,围巾绕着领子随意搭在上面,远远看过去,像服装店的试衣模特。
目光不经意扫过储物柜里的酒,她凑到江池禹身边,“要不然把你那两个发小也叫过来一起?人多热闹。”
“你想叫?他们很闹腾。”
他说得漫不经心,每个字又透露着不太情愿的意味,暗自提醒着搬家第二天发生的事。
但她实在好奇。
三人关系那样好,自乔迁酒后却再没来过,实在不符合常理。
“有点想,四个人还能玩玩游戏。”
沈柠枂近期不打算开新书,时间上空闲得很,每天单独和江池禹待在一块儿总感觉怪怪的,可下雪天,她不想出门。
再则,提出这个想法也是存了侧面了解江池禹的心思。
江池禹悠然理着手里的菜叶子,缓缓开口:“那你帮我拿下手机,在茶几上。”
“好。”
伸手将手机递过去,江池禹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菜:“你帮我打电话。”
沈柠枂握住手机,人脸解锁后点开通讯录,这时候才察觉不对。
他就这样把手机交到自己手里了?
还真是对社会上的人没一点防备之心啊。
“姓叶的那个。”
叶肆垣。
这名字格外耳熟。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被挂断,她下意识看过去,江池禹已经将青菜洗完在沥水,语气不温不火:“再打一个,估计在睡觉。”
睡觉?
沈柠枂能理解睡觉被打扰的痛苦,不想继续打过去,结果那人回了电话。
叶肆垣声音里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混不吝开口:“江大忙人,说吧,什么事让您早上十点给我打电话?”
没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江池禹不咸不淡道:“来我家吃火锅。”
“哟,稀奇。”那边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他似乎坐了起来,声音清楚许多,“不是说对门住了个需要睡眠的小女孩,让我和老裴没事别过去吗?”
沈柠枂脸上顿时变得不太自然,握在手里的手机像是一块烫手山芋,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之前只知道江池禹人好,但没想到好成这样,就为了不打扰她那美国时差的生活,把自己社交都断了,难怪这快一个月他也没什么外出的活动。
“来就是了,话怎么那么多,进来的时候顺便带两瓶饮料,叫上裴易。”
对面从善如流:“知道了,等着吧。”
差不多可以了,江池禹让她把电话挂断。
手机重新放回茶几上,沈柠枂脑子里还想着刚刚的话,她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邻里之间,江池禹待她不错。
沈柠枂盯着他的背影,心想等人来了再好好解释一下。
敲门声响起,江池禹还在处理土豆。
“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
男人的话语在看见沈柠枂的那一刻卡在喉咙里,身体往后退了两步,确认是502没错。
“叶肆垣?”她不确定地开口。
还没来得及听到答案,另一个也上来了。叶肆垣目测比江池禹还要高,沈柠枂的身形被挡得严严实实。
“你站门口干嘛?进去啊。”
他走上前,这才注意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也愣住了。
“江池禹又搬家了?”他问。
她答:“没有,我住对面,江池禹在备菜。”
两人面面相觑,看了眼手里提的酒,默默往背后藏了藏,小心翼翼开口:“江池禹买了饮料吗?”
如果没买,那他们死定了。
叶肆垣刚刚还在纳闷,好好的酒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到头来也是他和裴易喝。没想到这人口中的饮料真是饮料。有女生在,而且这女生在他心里地位显然不一般。
第一次聚餐,他和裴易要是像以前一样,保不准接下来一年都别想再来。
沈柠枂笑着说:“买了,你们要喝酒也可以,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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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对了,我叫沈柠枂,多多关照。”
虽然没什么好关照的,但出于客套,介绍一下还是很有必要。
“叶肆垣,他叫裴易。”
裴易长相和叶肆垣不同,两人论外表的话,裴易看起来显然随和好相处得多。
只是他好像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从始至终只轻轻回应了一句“你好”,进门之后便一言不发地钻进厨房陪江池禹一起备菜了。
叶肆垣就显然擅长得多,和她一样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中途,他了解到沈柠枂是网文作者,略微惊讶:“那你听广播剧吗?”
虽然很突兀,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沈柠枂还是老实回答:“偶尔听,不是很热衷。”
“有喜欢的配音演员吗?”
“有的,吃鱼,你认识吗?”
何止认识。
他轻笑一声,视线在江池禹和她身上转圜,斟酌片刻后回答:“认识,前段时间和他那狗比公司闹解约赔了不少钱,还被公司卖了私人信息,最后被堵得连夜搬家了。”
这也太详细了。
这回轮到沈柠枂惊讶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椰丝,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沈柠枂的心被狠狠敲了一下,终于知道刚刚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椰丝这个名字在配音圈地位不算高,但和吃鱼关系很好,据说两人是入圈前就认识了,后来吃鱼偶尔蹭播,很多人爱屋及乌多少也会关注他。
况且这人出了名的仗义,吃鱼打官司的时候他没少帮忙,完全不怕得罪人,不过他也不靠配音赚钱就是了。
家里搞房地产的,本身就富得流油。自己脑子也好用,每次都能踩在风口上投资,赚得盆满钵满,直播的时候还开玩笑说要退圈,开个公司只签吃鱼。
现在,这么个传奇的人物坐在她身边。
不得不感叹,人的社交圈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六人定律。
“那你真准备开配音工作室吗?”她问。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他说,“用不着我,吃鱼钱也挺多的,自己能行。”
“那就好。”她轻声应着,突然也觉得自己在犯蠢。吃鱼还没红的时候就和他是朋友,两人家境差距肯定达不到哪去。
叶肆垣看着她一脸懊恼的模样,收敛了神色,转移话题:“你和池禹是什么关系?”
“叶肆垣。”江池禹端着菜出来,“查户口呢?端菜。”
他不服气:“问一下都不行?你这人真是……”
“快点吧。”裴易打断。
“知道了。”
沈柠枂眨了眨眼,也起身去帮忙。步子刚迈进厨房,被江池禹拦住:“没叫你,坐着吧。”
这话立刻引起叶肆垣的不满,忍不住控诉:“哪有你这样的?你这是歧视!”
江池禹也没惯着,毫不客气回怼:“歧视你留学几年中文词汇都用不明白了?”
裴易“噗嗤”一声笑出来,终于找到了放松的节点,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你俩都少说几句。”
18. CH.18
屋外大雪纷飞,雾城的雨又来凑热闹。
窗台的积雪被雨水浇透,坍塌成薄薄一片。汤圆今天难得安静,尾巴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蜷缩在沙发角落。
火锅的热气在客厅里氤氲,鸳鸯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大多都围绕着江池禹转。
沈柠枂埋头吃着土豆,刚刚从锅里捞起,她被烫得用舌头在口腔里将其翻炒了一遍,顺手摸过旁边的饮料仰头灌了一口。
交谈的声音停下。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沈柠枂咬着虾滑,茫然抬头。
“那是我的。”江池禹说。
天塌了。
手里空空如也的易拉罐被捏瘪,沈柠枂侧头瞟了一眼左手边的罐装饮料。脑袋发晕。
“没事,喝就喝了。”他收回视线,语调平和。
“就是,一瓶饮料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叶肆垣跟着附和,下一秒就被江池禹警告地睨了一眼,悻悻闭嘴。
“你是不是蠢,”裴易压低声音,“人家是女孩儿,以为都跟你一样没脸没皮。”
江池禹垂眸,这两人上辈子是头猪吧?
“我听得见,”沈柠枂无力地举了手,“可以小点声吗。”
四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埋头安静吃菜。
因着她的要求,红油锅底和蘸料调的都辣很多,完全超出所能承受的范围。吃着是舒服了,但身体开始冒汗,发丝贴在脖子上不太舒服,她一只手绕到后面拢起头发。
江池禹突然起身,回来时手里拿了两个黑色的小皮筋,“要绑起来吗?”
“好啊。”她随口应着,也没问清楚绑的是什么,继续和叶肆垣聊吃鱼的事,“那你知道他会接什么类型的广播剧吗,下一部?”
“我保证不会在网上乱传,”她竖起手指,想起什么,快速把小拇指摁下去,“我发誓!”
叶肆垣扭头看向江池禹,得到允许之后开口:“好像是一部关于爱情的,具体哪个本子我就不知道了,他嘴严没透露。”
“真的假的?”她拢着头发的手松开,小心翼翼,“之前不是一直传闻要接权谋大男主类的吗?”
还没等到叶肆垣的回复,后脖颈先传来一丝痒意,她转头,江池禹拿着一把梳子正帮她把头发梳顺。
沈柠枂觉得这人过于体贴了,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是朋友而已,做到这种地步真有点夸张。
“你干嘛?”
他面不改色:“帮你绑头发。”
沈柠枂看着他的动作,心想这是否有点暧昧了。
刚才一心扑在打听吃鱼的事上,她以为江池禹说“绑起来”是指别的什么东西,随口就应了好。早知道是绑头发她就自己来了,女生的头发是可以随便碰的吗?
“我自己来吧,你坐下吃。”
“好。”
江池禹把皮筋放在她手心,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叶肆垣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不紧不慢:“柠枂,你有男朋友吗?”
裴易被饮料呛住,咳嗽几声,眼里写着“大哥你疯了”五个大字。
绑好头发,她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忽视江池禹的眼神警告,他继续试探:“那你之前谈过吗?”
她不想把话题过多聚焦在自己的感情生活,眉头微蹙,“没有,你呢?”
“我?”他吊儿郎当笑一下,语气得意,“我肯定谈过。”
桌子下的腿被人踢了一脚,他对上江池禹不愉的视线,识趣地转过话头:“池禹和小裴都没谈过,你信吗?”
沈柠枂半信半疑。
若是单说裴易,她理解。裴易的长相一看就是阳光好接近的类型,本人却是个闷葫芦性子,冲着外表就被性格劝退,冲着性格,她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裴易,觉得好像不太可能。
没人会喜欢一个闷葫芦。
可江池禹不一样,他这个人看着不太好亲近,气质却温和,有外在神秘感的同时又给了人接近的可能性,任谁也不会觉得他没谈过。
眼神里的怀疑快溢出来,江池禹用漏勺给她捞了一个牛肉丸,“真的,没骗你。”
裴易咽下嘴里的肉,缓缓开口:“是,你谈过,完了分手恨不得拉着我俩给前女友跪下求复合。”
她震惊:“你们也要跪吗?”
这是她只在网上刷到过段子的言论,没想过现实生活竟然真会有人这么干。这要是被拒绝了,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裴易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将事情讲了一遍。
叶肆垣和书禾是先网恋再奔现,有时候他们放假回国还会被拉着体验一把国内的早八。后来大学毕业,他们分手,叶肆垣非哭闹着发消息说一起飞国外陪他求复合。
最后没去成,因为书禾根本没说自己去哪个国家,他联系方式还全被拉黑了。
过程实在堪比网络小说的精彩程度,发生的那些事也完全看不出来叶肆垣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说到近期,裴易开了瓶罐装啤酒,吐槽:“年初书禾姐回国开了个人工作室搞摄影,他非拉着我俩一起去约拍,结果害得我们也被拉入黑名单了。”
叶肆垣不服气:“这怎么能怪我呢?那是她自己不想赚钱,想赚钱的人谁管你什么身份。”
“书禾那是不想赚钱吗?”江池禹夹了一块牛肉卷,慢条斯理,“人是怕你跟疯狗一样追着咬,懒得跟你再有牵扯。”
沈柠枂心里觉得叶肆垣说得挺有道理的,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裴易没细讲叶肆垣和书禾分手的原因,她忍不住好奇:“所以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场面霎时间安静下来,裴易又恢复默不作声,江池禹也没说话。
叶肆垣闷头喝了一罐啤酒,语气惆怅:“家里不同意。”
“我学习没池禹好,本来出国就是去镀金,大学毕业后就回来了。本来想着我们终于结束异国恋,感情肯定会越来越好,结果书禾申请了国外的研。”
“我就说那我陪她去,家里不同意,想让我自己继承家产,别折腾了,就没去成。”
“额……没了?”她说,“这理由是不是过于牵强?你们之前都谈的异国恋,再坚持一下不就好了吗?”
“当然不是,我当时自己已经赚了钱,也不在乎家里同不同意。”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抹苦笑,“书禾在乎。她不想因为这个事闹得我跟家里吵架,也不想以后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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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横在两个人中间,就提了分手。”
“走的前一天通知我的,我连人都没见到,也打听不到消息。”
话说得十分可怜。
沈柠枂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你知道她现在的感情状况吗?”
“单身。”叶肆垣又开了一罐啤酒,“我特意打听了,分开后她没再谈过,但也不理我。”
“行了,别卖惨了。”裴易跟他举杯碰了一下,毫不留情拆穿,“我没记错你后天要参加书禾姐生日会吧?真够阴险的。”
书禾确实没理他,但耐不住他实在有钱,连续带了好几个大客户包揽给工作室,拿人手短,因此给他发了邀请函。
话题重新转回江池禹。
即使大学早就订好了出国,可他的高中学习成绩还是稳居第一,甚至在高考后也被高等学府争抢着要。雅思考了9.0,大学综合绩点第一,年年拿全额奖学金。
靠着家里就能后半生无忧的人,却从高中开始,每年暑假都会打工赚钱,再挑选靠谱的流浪猫狗救助机构捐款。大学第一次投资就赚了一百万,带着他们两个人入坑后又火速退出去搞自己的事业。
学生时代就是一个风光霁月的人物,感情经历方面却是一张白纸。
沈柠枂只知道他现在是单身,不然也不会心安理得地蹭饭撸猫。这段时间也确实没见过他和什么异性有过来往,甚至难得从他口中听到异性的名字,也只有母亲、朋友家的小孩、书禾。
是否真的清心寡欲不好说,他对恋爱这些事看着颇有心得,保不准是有喜欢的人,爱而不得。
沈柠枂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暗自揣测。
锅里的汤被煮得浅了些,江池禹起身去接了一壶热水倒进红油锅底。
叶肆垣还眉飞色舞地说着他大学有多装,不提前约时间根本见不到人。每天跑到各个地方去倒腾录音,明明别人的播客都是输出思想表达就好了,他非要标新立异,整什么花活。
“不对吧,”她筷子伸进刚加过水的红汤里,“吃鱼也是这种的,大学那会儿就小火了,他可能差点运气。”
江池禹夺走她手里的筷子,“等会儿吃,刚加了水。”
裴易看着自己同样刚捞出来的鱼片,嘴角抽了抽,一声不吭地送进嘴里。
双标狗。
“这样的风云人物,没人追吗?”她好奇问。
江池禹:“没有。”
“胡说八道,妹妹你别信他。”叶肆垣说,“当时肯定有人追啊,但是他那段时间状态不好,在国外嘛,别人喜欢你也是看皮囊而已,很多人都看不太起中国人,就那种……”
他思来想去,找了个不太偏激的词:“傲慢。”
“池禹这个人吧,自尊心特别强,还莫名有凡人圣心,对那些人也没什么好脸色。”他莫名得意起来,“结果那群人没想到吧,最后一个中国人把他们都比下去了,特别争气。”
“妹妹?”江池禹看向他,“叶肆垣,你什么时候这么任人唯亲了?是你妹妹吗你就叫。”
“你这人真小气。”
叶肆垣怼他一句,后面却再也没叫过“妹妹”,老老实实叫了本名。
“柠枂,那你是为什么没谈过啊?没遇到过喜欢的?”
19. CH.19
江池禹正襟危坐,手里的动作停下,总算是没阻拦他。
沈柠枂整理了一下措辞:“也不能这么说吧,就是没有想谈的想法,平时没怎么注意喜不喜欢。”
叶肆垣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江池禹不会好奇心这么重,关注一个不感兴趣的人的恋爱情况。
他拍了拍旁边专心吃着的裴易,那点不易察觉的笑隐去。
“巧了不是,这么看你和裴易还挺像的。”
裴易不像他,不想在江池禹身上找不痛快,立刻炸了,“你今天有说话字数kpi要完成?吃都堵不住了是吧?”
江池禹起身给他倒了杯饮料,平静地附和:“估计是吃了太多闭门羹,饱了。”
叶肆垣在他们面前脸皮一向厚,继续追问沈柠枂:“那你现在有喜欢……啊不,好感的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沈柠枂下意识想摇头,目光不受控地扫过正给裴易倒饮料的人。他垂着眼,手腕翻转间,易拉罐被精准投入垃圾桶。
好感的话……江池禹算吗?
她也不确定。
江池禹语气平淡:“叶肆垣,你今天话真有点密了。”
“我这不是好奇问问吗,不聊怎么熟起来?”
“用不着跟你熟起来。”
沈柠枂听着两人互呛,嘴角弯了弯。她端起面前的饮料,特意确认是自己做了记号的那瓶,放心喝了下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雨已经停了。积雪重新堆积起来,火锅的热气蒸腾,将四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泛红。
裴易夹走锅里最后一片肥牛,叶肆垣紧接着抢走最后一颗牛肉丸,沈柠枂盯着空空如也的漏勺,还没来得及哀嚎,江池禹已经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肉片。
“还有?”她眼睛亮了。
“嗯,猜到不够吃,把原本准备晚上做饭用的也拿出来了。”
叶肆垣和裴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怎么他们之前来江池禹家吃饭的时候没有这待遇?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不够吃就自己点外卖。
真是,太双标了!
但两人识趣地没说什么,难得看到万年铁树开花,这个时候添堵以后估计真就只能吃外卖了。
肉片下锅,血色很快褪去。沈柠枂拿着筷子跃跃欲试,江池禹却按住她的手腕:“再等一会儿,没熟透。”
“哦。”她乖乖收回手。
后来的话题逐渐轻松,叶肆垣讲起他和书禾的爱情故事,时不时向他们寻求意见,又在听后一口否决。
“算了,跟你们三个母单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成功收获三个白眼。
吃到尾声,叶肆垣靠在椅背上,发出满足的喟叹:“好久没这么舒服吃一顿火锅了。”
“你天天山珍海味,还差这一顿?”裴易吐槽。
“那不一样,一个人的山珍海味,味同嚼蜡。四个人一起吃火锅,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这话说得莫名有些道理,沈柠枂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一个人的时候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维持生命体征,但每次和朋友一起,就觉得原本平平无奇的食物也好吃许多。
江池禹不认同:“我看你是当野人习惯了,抢着吃什么都好吃。”
叶肆垣:“……”
沈柠枂:“……”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是不是也太糙了。
*
空调暖气开得很足,叶肆垣输了一下午,更是浑身燥意。同样情况的还有一声不吭的裴易,脸上被纸条贴满,人看着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赢了。”沈柠枂丢下手里最后一张牌,语调轻快。
叶肆垣瘫倒在沙发上哀嚎:“不是为啥啊?你打牌怎么比江池禹这小子还厉害。”
裴易安静地往脸上贴了纸条,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的易拉罐,表情麻木,看上去已经认命了。
江池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都说四个人随机组队,你们不乐意。”
叶肆垣不认命,最后将输的原因归咎于牌,认定是上次的霉运传了下来。
“输了就是输了,”江池禹拆开两副新的扑克牌,手法娴熟地洗着,纸牌在他手指间翻飞,看得沈柠枂眼花缭乱,“这次玩什么?”
刚刚赢了那么多,她不好意思扫兴说自己对其他玩法规则不熟,只能看牌行事。
“斗地主?”叶肆垣试探。
“四个人。”
“那就……掼蛋?”
“行。”
沈柠枂茫然:“我不会,这怎么玩?”
“两人一组对抗,想学吗?不想就玩别的。”江池禹边洗牌边解释。
“想。”她答得干脆,“那我和谁一队?”
“当然是我。”他理所当然。
叶肆垣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行吧,那我和裴易一队,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你这个双标狗。”
江池禹轻笑:“随意。”
裴易一路输过来,没有他那样的好心态,冷声补刀:“你先点外卖,把上次欠的饭结算了再说。”
“……”
趁着叶肆垣点外卖的间隙,江池禹讲解了一下规则。裴易也很久没玩过掼蛋,凑在一起旁听。
掼蛋用两副牌,一共一百零八张。四个人打,对家两人是一组,一人二十七张牌。也就是说,沈柠枂和江池禹面对面坐,叶肆垣和裴易面对面坐。
“对家?”沈柠枂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江池禹,“所以我们俩是对家?”
“嗯。”
“那我和他一队?”她指了指叶肆垣。
“不,”江池禹耐心解释,“对家是一组。你和我对家,所以我们是一队。叶肆垣和裴易对家,他们是一队。”
沈柠枂恍然大悟:“所以旁边坐着的不是队友是对手?”
“对。”
叶肆垣:“你们俩这对话,怎么听着那么像相亲的调调?”
“闭嘴。”江池禹面不改色,“再说话就让你和裴易换位置。”
“换就换,反正我和裴易坐哪儿都一样。”
裴易:“……”
沈柠枂忍不住笑出声。
规则继续讲解。先取任意一张牌明牌,抓到的人优先出牌,手里剩十张牌的时候要记得报牌。升级需要从2开始打起,先打过A的一方获胜。
“牌型大小呢?”沈柠枂问。
“王炸最大,就是四个王一起出。”江池禹说,“然后是六张及以上的炸弹,再是同花顺,再是五张炸弹,最后是其他牌型。”
“同花顺是什么?”
“同花色的顺子,五张起。比普通炸弹大,但比六张以上的炸弹小。”
“第一个出完牌的人是头游,以此类推,最后一家为末游。”
“我刚刚搜了一下还有逢人配,这个是什么意思?”
“每局会确定一个级牌,比如打2,那红桃2就是逢人配,可以当任何牌用。但不能当王,也不能当别的级牌。”
沈柠枂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柠枂,有没有什么忌口?”叶肆垣低头看着手机,随口问道。
“她不吃花生酱,过敏。”江池禹脱口而出。
“那没事了。”叶肆垣木讷地下完单,突然意识到不对,抬头看向江池禹,“刚刚是你回答的?”
江池禹毫无波澜:“嗯,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她花生酱过敏?”
“我们一起吃饭,就知道了呗,这有什么?”
“就这样?”
“不然呢?”
叶肆垣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裴易在一旁幽幽开口:“那我不吃什么?”
他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叶肆垣恍然大悟,张嘴想指责几句,裴易同情地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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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想自取其辱就闭嘴吧。”
沈柠枂站在旁边,讪笑一声,“主要是我过敏会比较严重,可能他就记住了。”
叶肆垣和裴易对视一眼,低头叹了口气,一脸的一言难尽。
“行了,外卖点完了。”叶肆垣把手机扔在一边,顺手将汤圆抱进怀里,“来来来,汤圆附体,今天我要把输的都赢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裴易面无表情。
“这次是真的!”
江池禹把洗好的牌放在茶几上,从中间抽出一张明牌——红桃J,又插回去,然后开始发牌。
一人二十七张,沈柠枂第一次拿这么多牌,一张张理好,先找红桃。
她翻了一遍,没有红桃J。
抬头看向对面的江池禹,他正垂眸理牌,表情平静如水,根本看不出牌的好坏。
叶肆垣忽然开口:“我拿到了红桃J。”
三人齐齐看向他。
叶肆垣得意洋洋地把红桃J亮出来:“看见没?我先出牌!”
裴易拆台:“你得意什么?先出不代表能赢。”
“那也比你强。”
沈柠枂看着叶肆垣那张嘚瑟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局可能有点难。
半小时后。
“出完!”
最后一张牌被拍在桌上,沈柠枂清亮的声音落下,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看向江池禹:“怎么样,头游!”
“特别厉害。”江池禹眼底带着笑意,把手里的牌丢下去,“我也出完了。”
叶肆垣看着两人空空的手心,哀嚎出声:“不是吧?又输了?”
他这个人极其迷信,输了后开始怀疑是江池禹洗牌把他的牌洗臭了。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洗牌的任务成功交给了同样一直输的裴易。
裴易刚分完牌,敲门声响起。与此同时,叶肆垣手机铃声和外卖员的声音一起传入众人耳朵里,“你的外卖到了,放门口了啊。”
“好的,谢谢。”
叶肆垣说完,顾虑着大雪天送餐不容易,很大方地给骑手打赏了一百。
他点的油焖小龙虾和米饭,要吃饭的话,牌自然是没法再打了。
整场下来,裴易和叶肆垣的脸上被贴满了纸条,正准备撕下来时被沈柠枂叫停:“等一会儿!拍张照拍张照,我第一次赢这么多。”
照片拍完,两人争先恐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江池禹和她都没怎么输,脸上干干净净的。
吃完饭将垃圾收拾好后已经晚上九点,裴易明天要去公司上班,便约着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沈柠枂确实没谈过恋爱,学生时代也没喜欢过谁,大多数时候都在和朋友过着普通且日常的生活。
可她是一个网文写手,闺蜜又是离婚律师,今天这么贴脸她还不看不出江池禹那点心思的话,估计可以跟家里说一声,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有些话,既然一开始不打算说出来,那就应该藏好一点啊。
“我先回去了,”她拉开房门,一只脚迈出去,“江池禹,你是喜欢我吗?”
江池禹握着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她那双棕褐色的眼眸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正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是。”
“我明天有事,就不过来吃饭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柠枂的皮肤偏冷白,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和皮肤很相称,脸上擒着笑意,语调温和,听见他的回答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趁着大家散了才问出口,原以为江池禹会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这样以后还能继续保持好邻居或朋友关系。
可他偏偏说“是”。
沈柠枂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池禹移开视线,靠着墙边,苦涩在心里蔓延。
“好,晚安。”
“晚安。”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20. CH.20
沈柠枂的生活恢复如初,睡觉、外卖、构思新文,每天出门的行动路线就是楼栋下的垃圾桶和家,偶尔心血来潮会收拾一下去姜岁那里撸猫。
外卖吃多了其实也就那样,她有时候嚼着嚼着,突发奇想跑去厨房倒腾两下,然后开始怀念江池禹做的饭。
但也就想想。
江池禹最近好像也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根本不用担心碰上会尴尬。
这场心照不宣的疏离持续大概一周,直到跨年前两天,谢栀辞了原事务所的工作,提前回了雾城。
两人从网约车上下来,正对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发愁,在楼下的老槐树旁看见一个熟人。
江池禹裹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形高挑,戴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金丝框眼镜,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似乎准备出门。
“江池禹,帮个忙呗。”
谢栀喊得太快,沈柠枂阻拦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好祈祷那人装没听见。
江池禹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和沈柠枂对视一眼,心里闪过惊诧,却还是走上前。
“你们这是……”他看着两个行李箱和谢栀身上的背包,不确定地问:“搬家?”
“算是吧,你能帮我们提一个行李箱上去吗?”
沈柠枂站在一旁,咬了咬唇,心里很是后悔,早知道该和谢栀说一下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他应该要出去吧?”她冲谢栀使了个眼色,“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江池禹真的很没眼力见。
“没事,我来吧。”
他弯腰拎起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走上楼梯。
直到江池禹已经越过一层楼的距离,谢栀才后知后觉两个人的磁场不对。
“什么情况?”她看了一眼默不吭声的沈柠枂,“你们吵架了?”
江池禹走得快,人已经到了上一层的楼梯拐角,闻言停了脚步,低头从缝隙里去看沈柠枂的表情。
“没有,晚点回去跟你说。”他听见她说。
沈柠枂不是会随便耍小性子的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个人情感需求不对等的关系。
从一开始,她对江池禹就只是一个好邻居的心态去相处,后来演化成为朋友也很自在。她不否认对他有好感,可若是说喜欢,谈不上。
这种情况下,被喜欢也会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谢栀手里的行李箱是跟机走的,不重,但拎到五楼还是有点喘。
她在501门口停下,把箱子立好,对江池禹说:“今天谢谢啊,改天请你吃饭。”
“今天晚上吧。”
他接的太快,谢栀一时之间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嘴角抽搐几下,转头看向沈柠枂。
沈柠枂正拿钥匙开门,闻言耸了耸肩,将行李箱推到门前,给了谢栀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先走进了房内。
谢栀咬了咬牙:“好啊,你想吃什么?晚上我和柠柠一起请你。”
“那拜托你了。”
“砰。”
关门声响起,501的房门紧闭,抗拒意味表现得十分明显。
谢栀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又看看面前还站着的江池禹,讪讪开口:“要不然还是明天我单独请你吃一顿吧?”
她不认为眼前这人是为了一顿饭,依照刚刚那场景来看,两人之间估计是闹掰了。
因为什么,不清楚,但沈柠枂既然不想和他有来往,她也不会自作主张地把人带到面前。
“那还是改天吧。”江池禹婉拒了这个提议。
他转身下楼,不一会儿人就消失在视线内。
谢栀在门口站了几秒,推着行李箱敲门。
人和人的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谢栀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在了解清楚事件始末后,她表示不赞同沈柠枂的观点。
“是不是我平时跟你分享太多离婚案子,让你觉得喜欢这件事不过如此?”
谢栀难得站在江池禹的视角,替她分析情况。
“柠柠,你很讨厌他吗?”
“不讨厌。”面对她这个犀利又八卦的问题,沈柠枂很诚实地回答了。
但就是因为不讨厌,才更难以接受。
如果一开始就被带有目的地接近,她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享受那些好处,事情发展到现在,两个人的情感进度条完全不一样。
“那不就行了。这个世界上两个人待在一起,总有人要付出多一点情感的,再说他其实也没藏着吧?”谢栀将时间线捋清楚,轻声细语:“他搬来第二天心思就表现得很明显了,我那时候还提醒过你,你不信是因为你付出的情感在猫身上。”
“既然他喜欢你,又没有强迫你喜欢他,相处中的分寸也拿捏得还算不错,没让你觉得被骚扰,那就遵从自己的心呗。”
沈柠枂皱眉:“可是他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谢栀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被她的说法逗笑:“那我当初因为觉得你漂亮,主动找你交朋友,你觉得我别有用心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平静地反问:“那如果他不喜欢你,还这么刻意地接近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人是个变态?”
沈柠枂哑火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悄然消散,觉得好像是这个理。
“男人的话会骗人,厨艺又不会,你们互相在对方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平等交易嘛。”她顿了顿,“再说了,他喜欢你是他的事,又不代表你就得和他谈恋爱。”
她如梦初醒,认可地点点头。
电话铃声响起,谢栀简单应了几句,开门时和站在门口正欲敲门的江池禹面面相觑。
“你来干什么?”
“哎,501的外卖,”外卖员提着麻辣香锅的袋子上来,“是你们吧?”
“是,给我吧。”谢栀伸手接过,等人走后又转身看向江池禹,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我刚刚做了点酸菜鱼,一个人吃不完,想问问你们两吃饭没。”
谢栀低头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保温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里面沈柠枂的催促声就传来,“谢栀,你又干嘛呢?我都找好下饭综艺了,快点儿的。”
“有邻居给你送菜,还是你前两天刚发朋友圈说想吃的酸菜鱼,收不收?”
沈柠枂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里暂停的综艺,想起前两天刷朋友圈时,看到有人发酸菜鱼的图片,她点了个赞。
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在吃酸菜鱼,醒来还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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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的,然后就发朋友圈暗示夏霖跨年夜给她做来着。
思忖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能跟食物过不去。
她冲着门口喊:“吃,帮我谢谢邻居。”
江池禹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把保温盒递给谢栀之后开始得寸进尺。
“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虽然沈柠枂已经接受了这次示好,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她不敢把握,索性扬声重复了一遍。
“邻居问晚上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沈柠枂吃了一周外卖,很轻易就上钩了,“要,几点?”
“七点。”
江池禹向她道谢,被谢栀一口回绝:“我只是照顾她的情绪,这些事是我作为朋友应该做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门关上,谢栀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后酸菜鱼的香味扑面而来,沈柠枂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勺子,跃跃欲试。
下饭综艺对两人来说成了摆设。沈柠枂吃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还没说呢,怎么连年终奖都不要就跑回来了?”
谢栀说起这事就来气,开始喋喋不休。
她大学期间出去实习遇上了一个很好的同专业学长,当时那个学长已经毕业几年了,那段时间刚好接了受关注的名人离婚案,打完官司之后名声大噪。后来业内都传他当时是免费帮忙,正义侠客,甚至在结束后还遭到了男方的恐吓。
“裴单,就是那个搞游戏开发的,你知道吗?”
沈柠枂茫然地摇摇头,她虽然宅,但也不热衷打游戏。
“不知道也没事,那都不重要。”谢栀摆了摆手,“就他离婚的事,他老婆找了我师兄,结果我师兄被他花钱收买了,我实在干不下去,就提了辞职。”
“你师兄?”沈柠枂惊讶地问:“你师兄不是出了名的守护公正吗?”
“嘁。”
谢栀冷嘲热讽:“反正都那样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只要没做太过,两边商量好很难发现的,我现在觉得他特别恶心,看着就想吐。”
沈柠枂大概能懂那种感觉,本来谢栀就因为单亲家庭对婚姻比较敏感,在学校的时候实习认识了这个学长,外界传闻高风亮节,从不会因为权贵弯腰。所以她才会一毕业接到邀请就加入了。
现在发生这档子事,好比在被评为最干净的店里吃饭,吃了一半发现有苍蝇,你要是出去说别人也不会信,只能自己默默避雷。
“没事,”沈柠枂安慰她,“大不了以后自己找合伙人开事务所呗,让我妈投资你。”
谢栀叹了口气,没什么精神:“主要是人难找啊,混到最后都是为了生计。”
“不过裴家好像不太平。听说他儿子自己开了个游戏公司,最近要推出一款对打的产品。也就是因为这个,裴单害怕出现舆论风波,不敢让离婚的事传出来。”
“离婚还影响这个吗?”
“他最火的那款游戏女性玩家居多,离婚原因是出轨,你觉得呢?”
沈柠枂愣了一下,点点头:“那确实。”
谢栀夹了块鱼,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房?早点搬家吧,实在不想爬楼梯了。”
“年后吧,这两个月的房租已经交了。”
21. CH.21
蔚蓝的天空被黑暗侵蚀。沈柠枂和谢栀收拾了一下房间,将垃圾归拢后拿到门外,准备一会儿下去扔。
还没到七点,楼道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池禹,出去喝酒啊。”
沈柠枂关门的动作停下,怔怔地看着略显颓丧的叶肆垣,暗自盘算着是打个招呼还是当没看见。
犹豫之间,江池禹拉开房门,先是和沈柠枂对视了一下,看见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垃圾时微微惊讶,转头冲着叶肆垣没什么耐心。
“进来吃顿饭赶紧滚和现在立刻滚自己选一个,我在做饭,去不了。”
叶肆垣还没来得及回复,他视线又重新转回沈柠枂身上,随着态度转变,语气也变得柔和,“你们一会儿丢完垃圾过来?应该快了。”
叶肆垣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转头对上沈柠枂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混不吝地开口:“柠枂今天也来找池禹一起吃饭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沈柠枂嘴角抽搐,不知道他嘴里的有缘在哪,就算有,她估计也是孽缘。不然也不至于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就差点成了她和江池禹的散伙饭。
而且他这幅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也没真的呛声,依旧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和客套:“我也觉得,你上次参加书禾姐的生日聚会结果怎么样?”
他脸上笑容敛去,“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劲。”
“就你有劲,”江池禹把他拉进房间,“你们先去丢垃圾吧,不用管他。”
沈柠枂点点头,没再推诿。
两人走到楼下,谢栀刚刚听到熟悉的名字,好奇多问了几句,“刚刚那人是谁啊?你怎么还认识江池禹其他朋友?书禾又是谁?”
“叶肆垣,配音圈的,就上次和他们一起吃火锅认识的,书禾是他前女友。”
“她是摄影师吗?”
“是,你怎么知道?”
谢栀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找到一个互关好友,把屏幕递到她眼前。
“是不是她?S.H。”
书禾,S.H。
“你跟她认识?”
“大学在一个社团,她是社长。你还记得我说过社团里有一个特别烦人的学长吗?他广撒网骚扰人,后来被书禾知道了,把他踢出去了,这事闹得还挺大的,但她人超级好。”她想了一下刚刚见到叶肆垣的样子,摇摇头,“他配不上书禾,幸好只是前男友。”
沈柠枂失笑,心想这世界还真是小,明明看起来不会产生交集的人,竟然连锁效应般都认识了。不过她也实在没想到,书禾竟然就是S.H,一个人打出来的个人IP,这样看,叶肆垣确实算高攀了。
走到五楼时还能听到里面在说什么怎么帮忙,不过声音不大,听得不清楚。她们没急着敲响房门,先回自己家拿了一袋子水果。
门开时,江池禹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脸上笑容僵住,“不用这么客气吧?”
“用的用的,”沈柠枂把袋子强行递到他手边,“怎么能免费蹭饭,那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他视线转向谢栀,后者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沈柠枂这人轴得很,对方要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反而心安理得享受就完了,反正都是各取所需,每个人的好肯定都早早标好了价格,真有什么事随机应变就好。
可一旦这个人开始跟自己的关系开始变质,她就会算得清清楚楚,确保不会留下什么话柄,想要渡过这个时期就得看关系还能不能进一步。
“好吧,”江池禹老老实实接过,“汤圆这两天在我妈那,你俩先和叶肆垣玩一会儿?我加两个菜。”
一场以物换物的淳朴交易就这样结束,谢栀觉得两个人都有病。
沈柠枂有点失落,早知道不冷战了,她都一个礼拜没见到小汤圆。
叶肆垣浑然不觉自己的突如其来惹了江池禹不快,笑嘻嘻地应着:“来打牌怎么样?”
沈柠枂下意识看向谢栀。
她的牌技基本上都是大学在宿舍练出来的,可谢栀和她不太一样,谢栀的大学基本上是被法律条文和实习生活填满,偶尔放假才和沈柠枂出去放松一下,基本上没打过牌。
“可以啊,怎么玩。”
谢栀刚说完话,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看了眼备注,不好意思地示意了一下走出门。
两个人玩也没什么意思,叶肆垣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调侃她,“你和池禹吵架了?真厉害,干了我一直想干的事。”
沈柠枂被逗笑,刚刚没看见汤圆的失落心情也被冲散了些,纠正他的措辞,“那是客气,什么吵架。”
“那你跟他这么客气干嘛?”他抬头看了眼厨房忙碌的人,“因为他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这是什么很难发现的事吗?”叶肆垣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试探着:“你不会之前一直没发现,所以突然接受不了?”
沈柠枂防备地盯着他,判断着他到底是江池禹派来的说客,还是真的单纯调侃。
叶肆垣忍不住笑,“这有什么的?他喜欢你又不是你一定得喜欢他,不想在一起就不在一起,没必要连好处都丢了啊。”
这话和谢栀如出一辙,让她觉得世界上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纠结这个无人在意的东西。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有点好奇,你看不上他哪点啊?”
要不是他语气实在真挚,沈柠枂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挑衅自己。
“我也没那么说吧?”
“那你看上他哪点了?”
“那我也没这么说吧?”
“那你到底是看得上他还是看不上他?”叶肆垣表情认真,“我觉得吧,不管你看不看得上,都先别急,钓他一段时间。”
沈柠枂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叶肆垣不像是会给朋友使绊子的人,那这么干就只有一个理由。
“你不会去了生日聚会也没和书禾姐搭上话吧?”
这话把人戳痛了,叶肆垣瞬间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没好气:“我帮你出谋划策,你戳我肺管子?”
沈柠枂坐直身子,脸上扬起无辜的笑,“我没让你帮我出谋划策啊,再说了,我这不也是关心你。”
“出谋划策?”谢栀挂完电话回来,“你要干嘛?”
“不是我要干嘛,是他。”沈柠枂指了指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叶肆垣。
“你好,叶肆垣。”叶肆垣伸出手。
“你好,谢栀。”谢栀没伸手,点了点头。
她显然没有沈柠枂那么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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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这人是书禾前男友的那一刻,对他的第一印象就莫名减分不少。
手还悬在半空中,叶肆垣也不在意,只是觉得这人名字有点耳熟,“你在政法大学读过书吗?”
他说得实在精准,谢栀愣了一下,“是,你怎么知道?”
“我是书禾大学时候的男朋友,聚会上见过,你可能没印象,”他语气酸溜溜的,“书禾当时在我面前对你大夸特夸,我印象比较深。”
那股幽怨味实在让人难以忽视,谢栀沉默半晌,像是终于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大二学期末的一次聚会,书禾临近毕业即将退社,那天大家都喝点酒,结束的时候书禾就是被男朋友接走的。
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当时书禾喝醉了被揽在他怀里带走,临走前还嘱咐社团里的人结伴回学校,到了报平安。
后来听说她男朋友家很有钱,人在国外留学,每次放假回国都会陪书禾一起上课什么的,也算得上是一段奇缘。
再后来她听说书禾去国外读研了,和男朋友也一毕业就分手,惹得不少人说闲话,觉得书禾把对象当跳板。
谢栀不这么觉得,先不论是否利用了人,就算利用了,你情我愿,人能抓住递上来的机会,那是本事,哪轮得到别人评头论足。
“能得到书禾姐的认可是我的荣幸。”她不冷不热。
叶肆垣不以为然:“她向来舍得对身边的人释放善意,这不算什么。”
这话听着像贬低书禾的真心,好像她就是个烂好人,对所有人都一样,付出的也不算真心,不值一提。
谢栀不爱听,皱着眉头,直接回呛了一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冠冕堂皇地说这些话?我记得书禾姐前几年就和你分手了吧。”
空气中硝烟味弥漫,沈柠枂之前不认识书禾,也不了解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这会儿更是无心参与其中,索性起身往厨房那边走了。
厨房内,江池禹身上围着围裙,戴着手套正打开煲汤的炉子,上午的金丝框眼镜已经摘下,余光瞥见沈柠枂进来时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突然进来了?是不是饿了?”他声音低低沉沉的,落在耳朵里莫名让人感觉酥酥麻麻。
沈柠枂清了清嗓子,巡视一圈,找了个非常拙劣的借口,“我进来学习一下,上次不是说要教我吗?”
她说话时眼神乱瞟,一看就心虚得不行,江池禹看着她泛红的耳垂,没拆穿,“今天的快做完了,下次单独教你,好不好?”
“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做饭会起雾,”江池禹闷声低笑,“你喜欢?一会儿吃完饭戴给你看?”
沈柠枂尴尬的手扶在料理台边上,局促地摩挲着,抬起头和江池禹对视一眼又快速低下。
被一双透亮的桃花眼含情脉脉盯着,她意乱情迷。
脑海里想的全是江池禹戴上眼镜配正装的模样。
金丝边框,西装革履,禁欲又勾引,光是想想就刺激。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柠枂头埋得更低,完全不敢看他,说话时语速飞快:“好啊好啊,那你先忙,我先出去了。”
快要走到客厅时被江池禹大跨步追上,手腕被握住,她疑惑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柠柠,别推开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22. CH.22
沈柠枂脑子一团乱麻,“嗡”地一下炸开,看着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即便知道可能是装出来的,却还是没忍住心软。
“那看你表现吧。”
他把手攥得更紧,难掩激动,正想说些什么,客厅内的两个人突然异口同声。
“沈柠枂,你来评评理。”
江池禹看着她,最后还是先松开了手。
重新回到客厅,谢栀看着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警惕开口:“你刚刚去厨房那边干嘛了?”
“没干嘛啊,学习去了。”沈柠枂神色自若地转移话题:“你们不是喊我来评理吗,发生什么了?”
“他说书禾不跟他复合是因为爱他。”
沈柠枂:“……”
她嗫嚅半天,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理解叶肆垣的脑回路。恰在此时,江池禹端着菜走出来,对还在僵持中的三人喊:“可以吃饭了。”
沈柠枂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忙不迭地跑过去帮忙,看着眼前和第一次来江池禹家吃饭时几乎一模一样的饭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饭桌上的氛围很淡,叶肆垣大概刚刚在谢栀那里受了挫,完全没了上次聚餐时活络的样子,谢栀亦是如此。
沈柠枂见状魂不守舍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江池禹,担心他觉得是自己做的菜出问题了。
“怎么了?菜不对胃口?”江池禹看着她的动作,轻声问。
“啊?”沈柠枂和他对视两秒,摇了摇头,怕他多想,随意编了个理由,“没有,可能刚刚吃了点零食,现在没那么饿。”
“你什么时候吃零食了?”谢栀脱口而出。
沈柠枂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谢栀,心里忍不住悔恨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烂借口。
谢栀回过神,也不太好意思起来,低头安静地吃着饭。
“没事儿,没胃口就不吃了,”江池禹递了杯温水给她,表情自然,像是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晚上要是饿了再给我发消息,别硬撑。”
“哎呀,好了。”叶肆垣终于憋不下去,对着谢栀主动言和,“反正争论半天都是向着书禾,要不然就这样?”
“行吧。”谢栀这话说得十分勉强,但也算是顺着台阶下了。
后半段的氛围好了许多,叶肆垣时不时讲一些留学遇到过的奇葩事,逗得沈柠枂和谢栀直笑。
不过最后她也没能如愿看见江池禹戴金丝框眼镜,谢栀的妈妈打了电话过来,太久没见谢栀家里那只猫,沈柠枂走得十分干脆。
*
送走沈柠枂和谢栀,江池禹边收拾碗筷边看着以大爷姿态瘫倒在沙发上的叶肆垣,没忍住吐槽:“叶肆垣,你下次来之前能不能打个电话。”
叶肆垣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身朝江池禹走过去。他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但也不是那种完全没分寸感的。以前江池禹一个人住,他是经常随便挑个时间就上门了,可今天这事儿,冤枉得很。
他把手机里两人的聊天记录翻出来,屏幕都快怼到江池禹脸上了:“我可是有证据的,提前跟你说了,你还回了个‘好’。”
江池禹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看了眼发送时间,晚上六点。仔细想了想,那会儿他刚备完菜,正准备下锅,好像是随手敷衍了一下。
“我的问题。”将碗筷一起放进水池,他随手摁了两泵洗洁精,低头认真洗着碗,“说说,什么事?”
依照叶肆垣的性子,来的时候没哭天喊地就不会是什么大事。估摸这人是又被书禾打击到了,想着来他这喝酒,没想到今天不凑巧,碰上沈柠枂过来吃饭。
“我没事,”叶肆垣端起灶台边上的草莓果盘,一口一个,“我前天和裴易见面,他说你情绪不太对,我想着来看看你郁郁寡欢的样子呢,没想到已经过去了。”
江池禹斜睨了他一眼,也跟着开玩笑:“那真是可惜了,你现在只能看见我洋洋得意的样子。”
“噫,”叶肆垣夸张地抖了抖肩膀,“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被夺舍了。”
江池禹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闻言用手肘怼了一下他的胳膊,没好气:“滚远点。”
“这才像江池禹平时的态度啊,”叶肆垣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你跟沈柠枂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他掀了掀眼皮,将筷子放进盒子里,随口敷衍:“还能怎么回事?我在追她。”
“啧啧,”叶肆垣将吃完的果盘递过去,揶揄道:“这算什么?铁树开花?”
江池禹:“算我命好。”
“你命本来也不差。”
江池禹将人推了推,弯腰拿起厨房用纸仔细擦拭着每一个洗好的盘子,过了好半晌,才轻声开口:“不一样。”
他是真的觉得,在人生算低谷期的时候遇上沈柠枂,算他命好。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江池禹去了趟警局,蹲守的私生因为初犯并且答应日后不再犯被取保。那个时候的他想过要不要退圈,后来还是决定再给自己一个机会选择了搬家,在外面住一段时间调整心态。
第一次见到沈柠枂,她顶着一脸的困倦和不耐,明明是像来大吵一架的气势,在看见汤圆的那一刻却偃旗息鼓,像被放了气的氢气球。
她半天没反应,江池禹看不下去,终于开口问她有什么事。沈柠枂当时抬起头,眼睛却没离开汤圆,说话时也没什么气势,只是让他小点声。
江池禹没喜欢过谁,却在和沈柠枂第一次对视的时候感到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所以他姑且认为这是命中注定。
若是那个时候问江池禹喜欢什么,他大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如果是现在,他想,他喜欢沈柠枂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她对待小动物时天然的善意,吃到美食时发亮的眼睛,等等。
就连她不喜欢自己样子,他也喜欢。好像只要她站在那里,心会自主做出选择。
叶肆垣半倚在墙上,突然开口:“虽然我这么说打击你积极性,但我怎么觉得你俩没那么容易呢?”
江池禹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上次和沈柠枂聊天,”叶肆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她说她喜欢‘吃鱼’,这事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你不知道也正常,其实……”
“知道,”江池禹打断他,绷紧的身体悄然放松下来,“她说过。”
准备好的安慰话被堵在喉咙口,叶肆垣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那她那天装不知道骗我呢?”
“没有,”江池禹垂下眼,“我没跟她说我就是吃鱼。”
“为什么?”叶肆垣满脸不解,“这多好的加分项啊?”
江池禹轻嗤一声:“加不加分还难说,你就那么笃定人家会喜欢声音背后的人?”
最开始知道沈柠枂喜欢“吃鱼”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告诉她,可是后来又免不了害怕。
如果她喜欢的只是那个隔着屏幕、连脸都没露过的吃鱼呢?如果她知道江池禹就是吃鱼之后,发现他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呢?
他不太敢细想,只能默不作声地维系好这个微妙的平衡,甚至暗自祈祷沈柠枂晚一点发现,这样,他就能以江池禹的身份去创造两人之间的牵绊。
叶肆垣皱起眉,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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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从何而来。在他看来,吃鱼就是江池禹,不过是一份职业、一个代号而已,怎么搞得像一个人的两个人格似的。
“你这算什么?多愁善感还是杞人忧天?”他撇了撇嘴,重新靠回沙发里,“早知道这样,你当时还不如不解约呢,这样也不至于被私生追,现在什么都得藏着掖着。”
江池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是不是一直没跟你说为什么解约?”
叶肆垣一愣:“不是说狗公司领导层不做人?”
“原因之一吧,”江池禹的声音很淡,“真正下定决心走因为他们想让我露脸。”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叶肆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觉得我声音有辨识度,长相也不差,”江池禹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推出去可惜了。拍写真、上综艺、炒CP,一套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叶肆垣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就因为这个?不想露脸?”
“不够吗?”
“不是不够,”叶肆垣斟酌着措辞,“我就是觉得,现在很多配音演员都从幕后走到台前了,好像也挺正常的?”
“对市场来说是挺正常的,”江池禹抬起眼,语气依然平静,“对我不正常。”
“我又不打算当明星,露脸干什么?”江池禹从厨房走出来,坐在他旁边,“配音演员本来就是幕后,配完音,关掉麦克风,该干嘛干嘛。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盯着你,多自在。”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露脸之后呢?万一再遇上私生,家不能回,家人也不能找,像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也不缺那点钱。”
“行吧,”叶肆垣伸了个懒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瞒着沈柠枂吧?”
“没打算瞒她,只是她没问,我平白无故跑去人家面前说这些,那不有病吗?”
叶肆垣被这一套逻辑说的心服口服,知道他向来有自己的分寸,再逼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转了话题。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今年跨年你有什么安排?”
江池禹靠进沙发里,“没安排,明天去把汤圆接回来,然后在家待着。”
“啧,真没意思。”叶肆垣嚼着草莓,含糊不清道,“我和裴易计划组个局一起跨年,你来不来?”
“不去。”
“我就知道。”叶肆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沈柠枂呢?你不约她?”
江池禹没说话,目光落在墙面上,隔着那一堵墙,再走几步就是沈柠枂的家,动静大的时候两个人甚至能听见对方发出的声音。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显示黑屏,发出的消息没有回音,不知道当事人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
“行了,别看了,墙又不会回你消息。”叶肆垣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我走了,不耽误你在这儿望穿秋水。”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了,你什么时候搬家,不会真打算一直住这吧?”
“再看。”
“行吧,”叶肆垣拉开门,“搬家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平时就不来打扰你伟大的追人计划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江池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房间里把那副金丝框眼镜拿了出来,对着镜子检查完发型,他给沈柠枂发了微信。
江池禹:[叶肆垣走了,你还想看戴眼镜吗?]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上端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成功弹出来一条。
沈柠枂:[下次吧~]
23. CH.23
消息发送成功后,沈柠枂对着两人聊天背景里的汤圆发了会呆。
这张照片是第一次去江池禹家里的时候拍的,当时只是打算用来和谢栀炫耀一番,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她设置成了两人的聊天背景。
直到脸颊开始发烫,她才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像是握着什么烫手山芋。
可惜动作慢了。
谢栀已经打完电话,正歪在沙发另一端,手肘撑着沙发边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谢栀凑过来,声音拖得懒洋洋的,尾音往上翘:“脸红成这样?跟刚跑完体测八百米似的。”
沈柠枂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五官,以及那双藏不住笑意的眼睛,抬手把人推开,嘴硬道:“没怎么。”
“没怎么?”谢栀才不信,随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持镜,怼到她面前,“当我瞎啊沈柠枂?你跟谁聊天呢?自己照照,脸红成什么样了。”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太对劲,耳根都是红的。
沈柠枂再次推开她的手,手心贴着脸颊,试图物理降温,同时反咬一口:“谢小栀,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较真了。”
这话说完,她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底气足了起来,顺势转移话题:“今天也是,你和叶肆垣好端端的争什么?我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书禾?”
谢栀眼神飘了一下,没敢跟她对视,抱起旁边的抱枕,下巴抵在上面,支支吾吾:“我单方面敬佩人家,又不是朋友,就没说。”
拿她当傻子哄呢?
沈柠枂眯起眼,盯着谢栀那副心虚的样子,脑子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回忆大学时候的人际关系图。谢栀的朋友她基本都认识,没听说有个叫书禾的。
思来想去,唯一能和“书禾”这个名字产生交集的,好像只有谢栀那个前任。
“你那个前任到底叫什么?”她问。
谢栀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下来,把抱枕往怀里又搂紧了些,忍不住骂:“问他干什么,晦气。简直就不配当人。”
沈柠枂想了想那人的恶劣行径——劈腿、冷暴力、分手后还到处败坏谢栀名声,确实不是个东西。
如果真和书禾有关,那谢栀今天的态度也说不通,按理应该恨乌及乌才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出轨男身边的人能好到哪儿去。可谢栀今天分明是在替书禾说话。
“那确实。”她说。
“好了好了,”谢栀像是终于找到机会结束这个话题,噌的一下站起来,把那面小镜子扔回茶几,“睡觉睡觉,明天不是还准备去逛商场吗?”
沈柠枂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倒扣的手机上。屏幕边缘漏出一点光亮,又快速暗下去。
*
沈柠枂没想到这个“下次”来得如此之快。
跨年前夕,谢栀接到电话,家里的小猫生病了,深更半夜一直叫唤,叫声凄厉得不像话,邻居都来敲门问是不是出事了。
临近跨年的机票卖得差不多,她最后捡漏了一张头等舱,临走前还一脸愧疚地抱着沈柠枂说“对不起宝贝明年一定陪你”,然后风风火火地拖着行李箱跑了。
夏霖和沈秋今年结婚三十周年,提前一周便早早去了巴黎。订票前他们还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沈柠枂想了想自己去也是充当电灯泡,加上今年谢栀提前回来,她就拒绝了这次“家庭旅行”。
如今倒好,大家都各有各的行程安排,她成了孤家寡人被留在雾城。
沈柠枂裹着毛毯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前一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大雪,空气中都带着冰冷的凉意。
窗外白茫茫一片,所有看起来旧的、脏的、让人产生不愉的东西都被沉甸甸的白雪压下,像是天地间被洗劫一空,只留给人们乐意欣赏的、干干净净的美景。
楼下用来绿化的树被雪压弯了枝桠,偶尔有雪块从枝头坠落,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今年跨年赶上周末,明天又是元旦,单元楼里多了许多小孩,笑声和尖叫隔着玻璃传进耳朵里。
她站起身从阳台往下看,还有不少看着像大学生的人领着小孩聚在一起在堆雪人,胡萝卜鼻子歪歪扭扭地插着,随便捡两根树枝就是雪人的手,小孩在旁边跳着脚大喊“丑死了”,他们也不恼,随手从旁边抓起一把雪就往小孩脖子里塞。
一群人在雪地里追赶着,热热闹闹的氛围给这场寒冬添了点暖意。
她莫名觉得手痒,也想跑下去玩一会儿,可自己一个人,总归没什么意思。
重新坐回摇椅上发了一会儿呆,沈柠枂暗自思忖着今天晚上该怎么过。搭在腿上的手机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
是一通微信电话。
来电显示:江池禹。
她盯着屏幕上名字愣神,手比脑子先动,已经点了接听。
“在家吗?”电话那头传来江池禹的声音,低沉平稳。
沈柠枂“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冷淡了,补了句:“在,怎么了?”
“昨天看见谢栀走了,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沈柠枂把毛毯往身上拽了拽,直到身体完全被包裹。她闷声说:“有啊,跟我的外卖和电视上的晚会一起跨年,还挺忙的。”
江池禹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震得她耳朵有点痒。
“想不想下来堆雪人?”
沈柠枂猛然从摇椅上站起来,动作太急,毛毯滑落到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快步走到阳台边上往下看——
江池禹站在上次她和谢栀碰巧遇见的老槐树下。
身上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衣摆在风里微微晃动。脖子上系着深灰色围巾,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金丝框眼镜在和她对上视线时有微微反光。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沈柠枂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等我一下。”她说完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屋里跑。
她快速套上一件白色长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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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服,随便挑了个发圈将一袭黑色长发松松垮垮地绑成低马尾,对着落地镜看了一眼,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形成天然的修饰,白皙的脸上因为在空调房待太久泛起不自然的红,她将手背轻轻贴上去,试图让脸上的温度下降些。
临出门前她又折了回来,从房间里拿了条酒红色的羊绒围巾,这是前两天沈秋买了给她寄回来的,原本是打算过年时候围,看着喜庆。如今被她胡乱在脖子上缠绕两圈,倒是衬得脸上的红晕像是气色好。
走到玄关处,她从鞋柜角落里拿出闲置许久的雪地靴,穿上后捂得脚十分暖和。
小跑到单元楼下,冷空气拂在脸上,她向外吐了口气,全然不觉得冷,甚至身子隐隐发热。
平时不运动的坏处大概就是她现在只是下楼急了点都有些喘。
在江池禹面前站定,沈柠枂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只觉得近距离看这身打扮格外赏心悦目。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围巾随意地搭着,比起保暖更像是个装饰品,脸上的金丝框眼镜搭配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斯文败类感。
想起前两天在江池禹家里聚餐时发生的事,她抬了抬下巴,故意调侃:“这算什么,故意穿成这样勾引我?”
这话说得直白,江池禹微微弯腰,视线与她持平,藏在眼镜后的眼睛也染上笑意,他压低声音开口:“那,我成功了吗?”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沈柠枂感觉他说话时的气息都快要喷洒在自己身上,稍稍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故作思考地模样,“整体还算不错,勉强打个及格分吧。”
“才及格啊,”江池禹直起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柠枂的脸,“那裁判愿不愿意给选手提供一点建设性的意见?比如下次应该怎么穿才能提高在裁判心里的分值?”
沈柠枂被他盯得不自在,抬步朝旁边走了两下,不敢回头看他,“穿西装吧,不是都说男生穿正装会比平时更帅么?”
“好。”他说,“走吧,去广场那边堆雪人?”
“在这不行吗?”她环顾一圈,“算了,还是去前面吧。”
刚才在阳台看的不够真切,这会儿下来才发现,楼底下这一片雪几乎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旁边还有不少小孩在打雪仗,想安安静静堆一个雪人估计够呛。
江城和雾城以往都很少下雪,沈柠枂对堆雪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时候,偏偏江池禹也没怎么体验过这项活动,两人就这样蹲在雪地里,看着旁边别人的雪人有样学样,却总是捏不圆。
最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沈柠枂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想笑,江池禹企图摘下围巾放在雪人身上挽救一下,被她一把拦住,“算了吧,有点画蛇添足了。”
“拍张照片,留作纪念。”沈柠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雪人拍了两张,准备走时发现江池禹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身体蹲在雪地上,举着手机似乎在调整角度,“你干嘛?”
“留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