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让你督造武器,你丫造反称帝?》 第12章 熊廷弼入蓬莱,入眼皆是繁华 雪落无声,登州渐次斑驳,终成一片苍茫的白。 熊廷弼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身子软塌塌地斜靠在马车里,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只剩下皮囊勉强支撑着。 外面偶尔有一点动静,他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掀开窗帘向外望去。 待确认安全之后,眸子又会恢复古井一般的姿态,没有半点亮光。 谁能想到,昔日的辽东统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此时的熊廷弼,感受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冷意,心里五味杂陈。 萨尔浒大战,大明的十一万精锐,一战尽丧。 是他临危受命,持天子诏,以固守正以战的策略,整肃军纪、修缮城池、稳定人心,一年时间就让残破的辽东防线恢复了元气。 沈阳之战,更是击退了努尔哈赤的大军,重振军心。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风光。 可想稳住辽东局势实在是太难了,首要的便是钱,他一遍遍地催促。 朝廷就是不给钱米。 后来被逼急了,从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开始骂,说他们废物两个,皆图全躯保妻子,莫有肯为皇上拼死力争、上紧干办者,何况各省镇督抚诸臣? 接着是满朝大臣。 再后来,更是愤慨之下,直接上书皇爷,说:朝臣太平优游,官盛任使;皇上深居静摄,禁不闻声,请问皇上要辽东否?再问朝臣要辽东否?” 一口气得罪了满朝大臣,可神宗皇帝却依然信赖自己,并未责罚自己,反而知道自己的忧切,称赞说,飞百一意振刷,恢复封疆,朕深切倚赖。 从那一刻,熊廷弼就知道,大明的辽东要完了。 因为从皇爷的话里,他知道了,皇爷真没有银子,朝廷是真的拿不出银子来了。 待神宗爷驾崩,再也没有人能容忍自己,自己丢失了经略辽东的权利,致使辽东局势大坏。 到二次启用,局势几乎崩溃到无法挽回的境地,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方略,可满朝文武还不想花钱,选了个脑子有坑的王化贞掣肘自己,最终大明彻底丢失了辽河以西的全部疆土,退守山海关,辽东局面至此糜烂。 他与王化贞也一并下了大狱,每日都是等待死亡的日子。 家里把银子耗光也无济于事。 东林党似乎也彻底遗忘了自己,将心思全盘放在内斗上。 就在熊廷弼认命,等待死亡的时候,一个叫做曹鼎蛟的年轻人找到了他,要与他进行一笔交易。 曹家出银八万两,买活熊廷弼,到时候会有一个长相几乎完全相似熊廷弼的人替他坐牢,乃至去死。 而代价则是熊廷弼彻底脱离东林党,从此去登州过隐姓埋名的日子。 并且配合曹家做一些事情。 熊廷弼太想活着了,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拯救大明辽东危局,一定是他熊廷弼。 所以他在犹豫再三之后,选择了答应。 至于脱离东林党这件事情,熊廷弼算是看透了,脱离就脱离吧。 他经略辽东,为何如此困难,还不是东林党上下其手,百般喝血。 不过一想到,竟然有人花八万两银子的天价,从买通阉党救下自己,熊廷弼就感觉匪夷所思。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除了替朝廷扫荡贼寇,还能做什么? 登州那地方,穷困程度跟辽东不相上下,鸟去了都不拉屎。 那位曹文耀大人,怕不是愣头青,被人忽悠了,以为有了自己的助力,便可以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等到把朝廷给的银子烧光了,怕是他拍拍屁股就走了,受伤的还是那些老百姓。 还是说,他妄图通过自己招揽那些辽东旧部,起兵造反?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熊廷弼便干脆不想了。 马车缓缓地进入蓬莱城,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爷,到了。” 老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嗯。” 熊廷弼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下了马车。 当他双脚踏上登州的土地,抬眼向四周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他也曾游遍大半个北国。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清清冷冷,没有丝毫人气的蓬莱城吗? 眼前的街道平整开阔,街道上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异常的热闹。 穿着各式各样大明服侍的百姓和弗朗机人,摩肩接踵。 街边儿,崭新的铺子,鳞次栉比。 酒楼、茶铺、食肆、布庄、铁器铺子、鱼肉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店旗迎风招展,说不尽的繁华。 耳边弥漫着伙计们的吆喝声,旅客们讨价还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京师呢。 空气中飘荡着的肉香,让人闻一闻就浑身舒坦。 熊廷弼甚至看到了道边儿有娃娃抱着小报,穿梭在道边儿,嘴边不断吆喝着。 时不时地有路人停下,买一份小报,在风雪中细细品读。 这里好高的识字率! 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自己进入大狱有一年吗? 怎么这里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难道大明再次伟大起来了? “熊大人,这边儿请,我们家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一个穿着干练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很是恭敬的说道。 熊廷弼回过神来,跟着那年轻人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起向着东边儿走去。 越往东走,人烟越是稠密,也越有一种军镇的感觉。 规划得很规整。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青砖大瓦房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生活区域。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烟,显然是烧着辽东风格的土炕。 不少穿着厚厚棉衣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穿梭打闹,这些孩子身上有肉,眼神里有笑意,脸上满是健康的红晕。 这哪里是贫瘠的登州,分明是富庶的江南之地的模样。 “这些.....都是你们曹大人的功劳?” 熊廷弼忍不住问道。 “是。”年轻人脸上带着自豪,“我们家大人说,工匠和工人,干的是力气活,吃不饱,穿不暖,没有房子住怎么能行? 所以先给大家盖了房子,发了银子,买了衣服。”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达火器厂。 当看到火器厂的那一刻,熊廷弼再次被震撼了。 当初巡视此地的时候,这里还是荒凉一片,想要造一杆像样的火铳都难,人也没有三两个。 可此刻完全不一样了。 巨大的厂区被修缮一新,里面是一尊尊正在冒烟的锻造炉。 数不清的工人在厂房里忙碌着,有人在运输铁锭,有人在锯木头,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浆洗的有些发白的官袍的年轻官员,正在跟一群弗朗机人和汉人匠头讨论着什么。 那口流利的弗朗机语,让熊廷弼大为震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工部主事,而是鸿胪寺的大使呢。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大人,熊大人到了。” 年轻人闻声转过头来,看到了熊廷弼,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熊大人,一路辛苦,我就是曹文耀。”曹文耀屏退手下,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朝着熊廷弼恭敬的行礼,给足了礼遇。 “可当不起大人二字,真的熊廷弼现在在大牢里,我是替身不是吗?”熊廷弼并没有架子,将近一年的牢狱生涯,让他的性子有所收敛,也没有了昔日的那份傲气。 对方虽然只是个六品的工部主事,他也没有摆架子。 毕竟对方救了自己的性命。 但也没有刻意的亲近,甚至说有一种疏离感。 下马车之前,熊廷弼已经想好了,若是对方真的为了百姓做事,他或许可以帮一帮。 若是有所图谋,那就想办法逃离此地,再想办法图谋救国。 “大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在小子这里,永远是救国良臣,如何敢不敬呢?”曹文耀上前主动搀扶着熊廷弼,温声道,“当初在辽东,您对家兄多有照顾,小子此举一来是不想国之柱石遭难蒙尘,二来也是报答大人提携之恩。” “家兄?你叫曹文耀,莫非曹文诏是你兄长?”熊廷弼此时才恍然大悟,一脸的震撼,“这......” “想来是大人,也想不到,家兄一个在战场上驰骋的武夫,会有一个考中进士,且投靠了阉党的兄弟吧?”曹文耀自嘲道。 “你倒不必妄自菲薄,东林也好,阉党也罢,只是庇护之门,为百姓踏踏实实做事才是真。”熊廷弼开明道。 “大人高见,小子请您来登州,肯定是有些事情想请您帮忙的,不若先带您看看,你我再谈?”曹文耀客气道。 曹文诏是熊廷弼的爱将,得知二人的关系,爱屋及乌之下,熊廷弼对曹文耀瞬间也有了几分好感。 颔首道,“麻烦小曹大人了。” 曹文耀命人拿来一副崭新的鹤氅,给熊廷弼披上。 熊廷弼默默的接受,刚准备动手,却听耳边曹文耀嚷嚷呵斥起来,“鞋子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熊廷弼脚上穿的还是那套在大牢里的鞋子,很是单薄,而且已经穿烂了。 “我真是糊涂,竟然当您受了这般委屈。”曹文耀连忙道。 “无碍,我在辽东,与儿郎们赤足巡视边防,也是常有的事。”熊廷弼暗道,这年轻人竟然这般心细如发。 曹文耀却坚持,非要唤下人准备鞋袜。 “大人,”下人们忙活了一会儿,一个曹家的家丁跑过来解释道,“熊大人身材壮硕,需要的鞋子也非是一般人的样式,您看能否先歇息一二,我们找人赶制。” 曹文耀眸子一闪,知道熊廷弼这脚太大了。 然后低头撩起袍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然后笑了,两人竟然都是大脚,笑着对仆人道,“速去,我宅中取一副新靴与大人。” 看着曹文耀与自己一样的大脚,再看那靴子破破烂烂,都是磨烂的痕迹,熊廷弼再度笑了,这真是个务实,且不贪图享受的后辈啊。 我大明就需要这种人物啊。 当下笑道,“随便拿一双靴子即可,戴罪之臣,岂敢穿新鞋。” 不消片刻,仆人再至,哭丧着脸道,“二少爷,您自从来了登州,所有的钱,都花在百姓身上了,您啥时候置办过新鞋子啊。您这双鞋子上,还都是补丁呢。” 话音落下,便是熊廷弼往日里不图享受,也震惊了。 当下道,“小曹,不必如此麻烦了。” 却不料下一刻,曹文耀做出一个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乃至于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只见曹文耀竟然直接将自己的棉靴脱下来,转身就亲自跪地给熊廷弼穿上。 熊廷弼措手不及,奋力挣扎,却不料眼前这年轻人浑身都是力气,而自己又做了一年的大牢,身体大不如前,如何挣扎的动。 眨眼之间,就换好了。 曹文耀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孩子,哎.....你不必如此。”熊廷弼的内心波澜泛起,这一刻,他是真的感动的厉害。 要知道,他在大牢里,过得那可真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那些阉狗、锦衣卫轮番在自己身上,妄图找到贪腐的证据,想尽办法将兵败的缘由,安在自己身上。 他一个堂堂统帅,在他们眼里,连猪狗都不如。 可如今,自己连一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却得到了如此大的礼遇,这让他如何不感动呢。 尤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一个简朴至极,爱民如子的好官。 “熊大人,且随我来吧。”他的眼神里满是赤城。 曹文耀及着一双不合脚的靴子,头前带路,不一会儿便冻得双脚有些红肿。 他却浑然不在意,详细的介绍着。 熊廷弼心思越发感怀,数次想要开口,却逐渐被曹文耀的介绍给吸引了。 因为关乎火器厂的技术更新,和质量这一块,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让熊廷弼越听越震惊,逐渐将心思放到了国事上。 这位年轻的工部主事,对于火器生产的规划,竟然如此高深。 许多他们在执行的方法,他熊廷弼连听都没听过,却又觉得精妙绝伦。 “曹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熊廷弼终于还是提出了他的疑问。“蓬莱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在下想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他恍然间觉得,这里似乎可以找到自己为何失败的答案。 曹文耀消了消,指着不远处逐渐繁华的集市。 “不难,我也是跟您学习的。努力花钱,把银子花对,花好就可以了。” 他的回答,让熊廷弼瞬间愣住了,因为他在辽东也是这么做的。 他似乎知道了,对方找自己来做什么了。 自己在辽东,不也是拿着朝廷的银子,屯田、养马、修城吗? 可这明摆着是一条失败的路子啊。 曹文耀看出了熊廷弼的困惑,便救下说道,“仅仅是花钱不够的,那是负担,您还得让钱流动起来,循环起来,你可以理解为内循环。” “内循环?”熊廷弼歪着头看向曹文耀。 曹文耀的语气平静,“对,内循环,我给工匠和工人提高待遇,给他们多发钱,高价购买当地百姓家里的东西,比如说木材等等。 这里的人,有了钱,自然还是要花的。他们吃穿用度,都是要花钱的。而我这里,只需要提供较高的生产效率,就够了。” 时间久了,有人见有利可图,自然愿意融入我们的圈子。 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只要我的生产能力,在不断的突破,让循环不断掉,这里就会越来越繁荣。” 熊廷弼听得目瞪口呆。 道理似乎很简单,但自古以来,哪有官员会这么做呢? 曹文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自己自忖也算是清廉的,但也会拿些好处的,手下人,也会变着法子的在百姓身上捞钱。 “可是,曹大人,您这样做,其实需要保证两点,一是持续不断的投入银子,你所谓的繁荣,是要放血给百姓的,二是,您要保证您这边儿所谓的生产能力,不断突破。 这些东西,总有做不到的一天吧?” 熊廷弼忧虑的问道。 这是他在辽东崩盘的关键,朝廷一旦停止供血,立刻就崩溃了。 “熊大人高见,所以我学习您,又有属于自己的创新。”曹文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靠朝廷的救济,靠我自己的输血,这里的繁荣终究是空中楼阁,一旦没有了钱,这里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他看向热火朝廷的火器厂,目光深邃。 “想要让这里一直繁荣下去,就必须让这座城池拥有造血能力。” “我从全国各地,找来了大量的能工巧匠,又从长崎、蚝镜请来了不少弗朗机工匠和传教士,同时还组织书生,翻译西方的技术类的书籍,不断完善和提升咱们生产出来的商品质量,这样不仅可以卖给自己人,还能从外界吸收养分。 这是一个爆发式的过程,随着我这边儿技术的不断进步,赚到钱会越来越多,登州蓬莱城,也朱建辉成为一座跨时代的城池。” 听着曹文耀的话,熊廷弼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开始燃烧起来,他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读书人,他跟大明顶级技术大拿,徐光启、毕懋康都是好友,甚至辽东防线能够稳固,徐光启出了很大的力气。 他知道,别管曹文耀让自己做什么,自己这一次算是来对了。 第13章 水泥石灰 捕鲸队自建立以来,运行已经半年多了。 当地的家族,乃至总兵沈有容,都在全力配合曹文耀,不断派遣得力手下,提供船只,去大海里捕捞鲸鱼,并且收益不菲。 这也是曹文耀能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便将火器厂搞得有声有色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捕鲸这门生意,毕竟是一个逐渐探索的过程。 这一年,主要是打造专门的捕鱼船,培养捕鲸手,锻造捕鲸武器,属于发育阶段,真的想大规模的出海捕鲸,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鲸鱼肉罐头,乃至鲸鱼油,鲸鱼骨,都是非常热销的产品,这份生意已经做到京师,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据曹文耀所知,皇帝尝试过自己进贡的鲸鱼罐头,都竖着大拇指,对魏忠贤说道, “味道好极了!魏大伴,你这女婿,做事情用心!朕心甚慰!” 可这份美好,随着曹文耀不停地扩张,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曹文耀不断的开拓,导致整个火器厂像是无底洞一般,不断地吞噬着真金白银。 胡永杰每日看着逐渐清空的库房,急得头发都要白了。 连家里新添的几个热情奔放法蘭西的娘们都不香了。 他摸了摸逐渐稀疏的大脑门,愁苦道,“大人,祖宗,得停止扩张了,咱们账上没钱了,最多还能支撑不到两个月。 朝廷的拨款又延后了,毛文龙还欠着咱们钱,袁巡抚也赊了咱们不少火器,这群只吃不拉的貔貅,太愁人了。” 说着,看着曹文耀顺手又要塞几个满剌加女人给自己,连忙咽着唾沫跺脚道,“够了!大人!属下虽然好色,但也是真为您担心啊!咱先弄正事好不?” 对于袁可立这位大佬的赊账行为,曹文耀是一点怨言都没有的。 他老人家是敌视,无党派人士,花甲高龄,还活跃在救国一线,前些日巡视地方遇到白莲教叛军,他老人家硬生生地骑着马就冲了上去,他家老夫人六十多岁的年纪,直接给他擂鼓助威,壮大声势。 这样忧国忧民的能臣,自己力所能及支持一二,有何不可? “急什么?”曹文耀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女人拿着去播种,钱我来解决就是了。你看,咱们的新产品已经出来了,以后咱们还有更多搞钱的手段。” “什么产品?您莫非要私自售卖火器?” 胡永杰愣了一下。 这一年以来,蓬莱火器厂,确实已经开始按期交付火器了,而且质量得到了前线的一致好评,但那玩意没有回款啊。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么好的火器,你卖给谁?不要脑袋了?”曹文耀瞪了他一眼。 这一下,胡永杰真的懵了。 他每日只见大人如流水一般地花银子,这些天更是大张旗鼓地给熊廷弼盖宅子,也没看到有什么新的产出啊。 即便是造出点东西,也是跟制造火器有关,没见什么可以卖钱啊。 “跟我来一趟。” 曹文耀放下手里的笔,带着胡永杰出了屋子。 二人骑着马,来到了城南,出城沿着画河,这里修了专门的水坝,用来积蓄势能,在下游修建了一处庞大的崭新厂区。 这里,有好几座立窑拔地而起。 和传统的土窑不一样的,这些窑在远处看,就像是楼梯一样,是依照河畔的一处小山修建,由若干个独立的窑室串联而成,从下往上一间比一间高,形成台阶状,有点像是福建的龙窑。 几个工人,赶着牛车,正往窑口忙碌着,将一车车新生产的水泥拉出来,装进特制的木头箱子里。 阳光下,那些水泥粉泛着均匀的颜色,摸起来软绵绵的。 “这是什么?有点像是筛选过的沙土啊。” 胡永杰看着堆积如山的箱子,满脸好奇。 “这叫水泥,”曹文耀用手拿出一把,用手捏了捏,“我在上游修建了水坝,可以改变水势,每一次开闸放水,就可以让岸边的水力磨盘和水利吹风机工作,再配备新式阶梯窑烧制,咱们可以不费多少力气,便源源不断的生产这种建筑材料。” 有了异国工匠的帮衬,曹文耀在机械的制造上,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他指了指手里的水泥说道,“这玩意和水搅拌之后,坚固程度堪比三合土。最主要的是量大,便宜,毕竟大山里的石头足够我们开采。” 作为工部大使,胡永杰是非常识货的。 若是品质堪比三合土,那这玩意可太重要,绝对是顶级战略物资。 “大人,这东西......咱们自己不够用吧,前线打仗可以用,咱们自己火器厂,军营,住宅也都需要。” 胡永杰有些不解。 “咱们自己才能用多少,有了这一处场地,石灰、水泥,想要多少有多少。那边儿还有几个石灰窑呢。”曹文耀的回答让胡永杰再次愣住,“以后,不论是谁,使用石灰水泥,都必须来这里买,即便是砖厂也不例外,两个厂区要独立结算。” “最主要是,这东西是用来赚钱的。” “啊?赚钱?”胡永杰环视四周,忍不住感慨道,“大人,这东西如果在京师,有的是人买,可这里是登州啊,谁来买啊?” “没见识,山东有钱人多的是,从王府到曲阜孔家,莱芜万马苏,莒州鲁家,栖霞牟家,诸城王家,东昌逯家,哪一个不是巨富?这些有钱人数都数不过来。你以为你眼前穷,山东人就穷吗?大明传承二百余载,有钱人多如牛毛。 他们也想跟京师的大老爷们,住上舒舒服服的好房子,用最奢靡的材料。” 事实证明,曹文耀的判断无比准确。 当第一批水泥、石灰,投向市场,并且经过验证之后,立刻就引起了山东当地有钱人的注意。 从鲁王、衡王府开始,到巨野王、邹平王、安丘王、乐陵王一大堆郡王,争相来下订单。 尤其是衡王府一系,最注重艺术格调,文采风流著称,爱好琴棋书画,园林建筑,下订单下得超级狠。 其他富户,一见王爷们带头,也纷纷跟进。 他们虽然买不起修建一处园子需要的水泥石灰,但是盖个四合院,亦或是买点好材料,回去收拾收拾屋子还是做得到。 甚至连毛文龙都拿人参、貂皮、无烟煤换了好几船水泥回去,修建营地、工事。 水泥石灰的生意,一开始就进入了盈利模式,给缺钱的曹文耀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水泥石灰厂,赚到了钱,从采石到烧石灰、水泥的工人都有钱拿,甚至包括物流上的民夫,都跟着赚钱。 这是一个极其好的突破。 他证明曹文耀的想法具有很强的可行性。 胡永杰看着眼前欣欣向荣的景象,心里对曹文耀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位大人,似乎总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赚钱的门路。 “大人,下官.....彻底服了。”胡永杰发自内心地说道。 曹文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带着胡永杰,回到自己的居所,里面熊廷弼正在领着一群书生写写画画。 见曹文耀来了,立刻将一张巨大的图纸悬挂在墙壁上。 “这是啥?”胡永杰不知道熊廷弼的身份,只知道曹文耀非常尊敬他,便行了一礼,旋即对曹文耀问了起来。 “你自己看看。”曹文耀摆手。 胡永杰凑过去,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死死地陷入进去。 熊廷弼在登州也并未无事可干,起先曹文耀想让他休息休息,啥都没有要求他。 奈何他,总是自己登门,表达歇不住的想法。 曹文耀这才答应让他出山。 他在辽东有丰富的垦荒经验,曹文耀便通过阉党的关系,减免了大量赔纳钱,上缴一部分之后,便轻松获得了大量的土地。 这是一件比土地兼并更恐怖的事情,一个里甲之中,如果有人在荒年逃荒了,他名下的土地和应缴的税粮就空出来。 但是朝廷要缴纳的税务总额是不变的,就会被摊派到里甲内没有逃走的邻居和亲戚身上。 结果就是负担越来越重,跑到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大明出现一甲一甲的荒芜土地。 这些土地,轻易不会有人接手,因为接手就意味着要接手积欠的赋税。 曹文耀在登州大面积购置土地,这件事情在地方官府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甚至官府还非常支持,因为这些土地空着也是空着,赋税还没有人交,曹文耀愿意接手,甚至还会主动招募百姓,可把他们高兴的不行。 甚至袁巡抚还主动批了不少种子和耕牛,并且给免了一年的赋税。 熊廷弼也是亲自招募流民,开垦荒地之后,才越发的意识到,当初自己在辽东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么的不切实际。 从军事角度来讲,自己的操作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地方已经崩坏成了这个样子。朝廷连粮食税都收不上来,哪里有钱支持自己收付辽东? 所以他往曹文耀这里跑得越发勤奋,因为他发现,这个年轻人是真的能够点石成金。 就比如说,眼前这座由他参与献策,曹文耀主导的城市规划图。 一张宏大到,让他这种在辽东指点江山的大人物,都感觉到宏大乃至于窒息的规划图。 图纸上,以蓬莱城为基础,扩张出来的新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 横平竖直的街道,将整个成为分成一个又一个整齐的方块。 每一个区域的功能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东边儿照例是规模庞大的工业区,有火器厂,石灰水泥厂,木材厂,罐头厂,分门别类,互不干涉。 西面是整齐划一的住宅区,这些住宅区是五层小楼的模样,可以尽可能的吸纳更多的人口,同时保证了每一户的面积和采光。 显然是一种新型的住所设计。 南面,依托于画河,修建了贸易区。 这里店铺、仓库、酒楼、市集云集。 北边儿,则是壁垒森严的军事武装区。 军营、小场、武库戒备森严。 城市正中央,则是行政区,也就是未来的官邸。 更让曹文耀,乃至刚来的胡永杰,感觉到无比惊讶的是,曹文耀竟然在规划了垃圾处理系统。 “大人,您这是准备要在蓬莱修建一座崭新的城市?”胡永杰不像是熊廷弼见过大世面,震惊的身体都开始颤抖了。 “如何?你觉得这个规划怎么样?”曹文耀笑着说道。 曹文耀说跟前辈们学习,不是空穴来风,在经营火器厂的过程中,他也在不断跟熊廷弼这种顶级大佬聊他们经营一地的心得,同时也在不断地总结经验。 他发现,繁荣一地,活跃一地的经济,城市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同时靠自己的手,在贫瘠的土地上,建造出一座崭新的城市,并且养育一大片土地的成就感,真的是让人头皮发麻。 胡永杰终于明白为何曹文耀如此大张旗鼓,如此的不惜一切代价投入了。 曹文耀的要做的,远不止一个火器厂那么简单。 他要在登莱这出贫瘠的军事区域,亲手打造出一座前所未有的经济繁荣的雄城。 这份蓝图,无比宏大,无比疯狂。 但是看着曹文耀那鉴定的眼神,胡永杰,乃至熊廷弼都觉得,他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