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也要上班打卡吗？》 第一章：理想是成为魔修 52区南部，傍晚，下城区集市。 “是骷髅帮，骷髅帮的人来了！” 随着人群中爆发出的一声惊叫，那些原本还在摊位前的客人们顿时四散而逃。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几个赤裸着上半身，一身金属植入体的壮汉从远处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整张脸都被黑色金属覆盖的男人。几人旁若无人地推搡开挡在他们面前的摊位，朝着合成食物摊前的一位青年快步走来。 见状，青年刚想逃，就被壮汉揪住了头发，将他整张脸摁在桌上。 那青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发出一声惨叫，被改造过的手臂力量之大，一下子就打掉了青年的几颗牙齿。 青年的门牙落一路滚到炸串摊后，停在了莫闻道的脚边。 莫闻道头也不抬，将五串肉串放进油锅浸炸，对青年的求助眼神视若无睹。 被压在桌上的青年又哭又喊，“再宽限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把药搞到手的！” 周围围观者不少，却无一人敢上前制止。 “斯万，我看得起你，才托你去办点事，可是你倒好，不但事没办成还想给你妹妹偷渡？” 青年面如死灰：“我没有……莉拉她……” “没有？” 壮汉冷笑一声，重拳砸在斯万后脑，青年瞬间软倒昏迷。 他似觉无趣，忽然转头，红光义眼锁定了炸串摊前的莫闻道，狞笑着迈步：“老板，你们很熟？” 莫闻道一抬眼，正对上了男人泛着灼目红光的义眼，对方正用着鲨鱼般的合金牙齿，连带着木签一起嚼碎咽进肚子。 “不熟，不熟。” 莫闻道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将刚炸好的炸串装进一次性餐盒递给男人，“今天我请客，这是孝敬您的。” 男人接过一次性餐盒时先是一愣，当100瓦的转账提示响起时，却语气一冷：“100？你们以前交100，现在还交100？难道是觉得我和之前那群杂碎是一路货色？500！最迟明天，一分都不能少！” 莫闻道迅速又转了400过去，男人的情绪才有所缓和。 摊贩顿时议论纷纷： “500瓦？一下子翻了五倍……？” “不是才交过吗？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能不能宽限几天？” 随着男人的视线扫过人群，所有的抱怨都烟消云散，再也不敢有人提出异议。 男人冷哼一声，提溜起昏迷不醒的斯万，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离了集市。 “您慢走。” 莫闻道打了声招呼，直到骷髅帮成员全部离开，他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他很清楚骷髅帮的底细，这伙人前段时间搞来了一件军用级义体，仅凭七八人就成了街区一霸。 但……同为魔门中人，莫闻道最不齿这种暴发户做派，500瓦分明是竭泽而渔，毫无战略可言，就算在魔道里，也是最底层的存在。 他本无意介入帮派争斗，奈何新的保护费丝毫没有想过给他这个同门活路。 更可笑的是，骷髅帮竟还想染指魔门巨擘们的药品生意，若是真将魔门巨擘引来了下城区，必然又要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与男人交谈的片刻，莫闻道就观对方印堂发黑，已有死相。 唉，这该死的世道！又要逼得同门相残。 莫闻道无奈叹息。 骷髅帮扬长而去，摊主们已无心摆摊，他们个个面如死灰，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有人提议：“要不大伙凑点钱，请执法者来管管？” “你找死啊，骷髅帮最近闹出来这么大动静，执法者都没出面，他们会为了我们这群臭摆摊的去招惹骷髅帮？” 另一位老者也连连摇头：“指不定他们是一伙的。” “大不了换个活干，你们那里有没有别的门路？” “实在不行就去试药吧……我听说公司给得挺多的。” 莫闻道没心思听他们抱怨，推着车回到住处。 用指纹锁开门，门缝里留下的灵力印记并未消散，接着是窗户，窗台上的阵法也依旧完好。 莫闻道回到卧室，从床下取出一个盒子，一把泛着森然寒光的利剑静静放置于其中，旁边是一副用于掩藏面容与气息的全息面具。 他心念一动，寒剑凌空而起，化作一道银光，眨眼便藏入了他的袖口。 他并非52区土著，这是莫闻道第二次穿越。 上一世他穿越到了一个名为青云宗的仙门，恪守正道，却不料被师父与师叔联手截杀。 道貌岸然，坑杀弟子，此皆为魔道所为。 临死的那一刻，他大彻大悟，才发现原来青云宗是个魔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一世，他吸取了上一世的教训，决心重新做人，争取成为一名优秀的魔道中人。 莫闻道换了身行头，戴上面具，默默遁入夜色之中。 骷髅帮的地盘并不难找，这伙人行事张扬，抢了家夜店盘踞其中，每当夜幕降临，就不停播放着死亡摇滚，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撕裂的旋律，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的源头是夜店前如同风铃般悬挂在绳子上的人头，骷髅帮的老大在帮派争夺中杀掉了他的竞争者，将他们的头颅作为战利品陈列在夜店门口，人头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溃烂的皮肤中蠕动着蛆虫。 守在门口的两名骷髅帮成员见莫闻道走来，气势汹汹地上前询问。 “别找死，这里是骷髅帮的地盘……” 两人的喊话戛然而止，他们如同被定身般站在原地，莫闻道礼貌向两人抱拳，解释道：“两位道友好，在下听闻你们偶然得到一件法宝，羡慕得紧，特来向你们讨要。” 在面子工程上，莫闻道很有心得。 首先要讲礼貌，真诚友善能快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莫闻道保持了前一世的礼仪，同门相见，问候自然是不能少的。 只可惜骷髅帮的同门在礼仪方面就欠缺了许多，两人依旧面带怒容，并未对莫闻道做出任何回应。 毕竟是魔道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莫闻道也不责怪两人，礼毕，他便径自走过两人，继续朝着夜店中进发。 当他走上台阶之时，两个圆滚滚的物体从身体上滚落到地上，随着“扑通”的坠地声响，身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路上，莫闻道又遇到几位骷髅帮弟子，他来者不拒，以剑论道，极大地促进了魔门间的交流。 骷髅帮入驻夜店后，将地下的仓库改造成了刑房，莫闻道刚一到楼下，便听见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就连仍在播放的死亡摇滚也掩盖不住。 循着声音找去，还没走几步，他便见那骷髅帮老大从一扇门里出来。 见到莫闻道，壮汉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你是谁？” 莫闻道抱拳行礼：“道友，得罪了。” 第二章：这小子有点邪门 这小子有点邪门！ 想到这里，三米高的壮汉怒喝一声，卯足了力气，高高抬起左臂。 下一刻，他的视线天旋地转，随着一阵令人不安的晃动过后，他看见了一双鞋子。 有人弯下腰，把他捡了起来，那双仍未熄灭的义眼也得以近距离看见了来者的样貌——整张脸都是乱码，雪花和字符串不停在他脸上闪烁。 壮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心有不甘。 没有这么打的！他根本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 正常来说帮派交战都是双方喊话，叫完阵后再战成一团，哪有人上来就一言不发直接砍人的？ 壮汉的耳边传来了不速之客的声音： “我观道友四处树敌，已成众矢之的，他日必有血光之灾。” “我听闻道友偶得一件法宝。” “若是这宝物在道友死后落入名门正派之手，用于屠戮我等同门，必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如今由我代为收纳，道友便可放心地去了。” “未来道友向我讨还，我必会亲手奉还。” 闻言，壮汉还未熄灭的义眼似乎露出了然之色，他张了张嘴，发声装置断断续续地发出了杂音：“妈、妈的！赛博精神病！” 骂完，义眼的光芒便彻底消散了。 莫闻道并未将壮汉的咒骂放在心上，他已为对方妥善安排了后事，虽然骷髅帮的老大如今人死灯灭，可万一未来对方以魂修的身份卷土重来了呢？ 这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莫闻道与骷髅帮同门坐而论道，交谈甚欢，离开骷髅帮的据点，他并未立刻返回住处，而是将从壮汉胳膊上拆解下来的军用级义体带去了附近河道的一处桥洞下。 这个世界的炼器技术要比上一世高明得多，许多法宝都附带了追踪功能，莫闻道布下临时法阵封住桥洞，席地而坐，他将佩剑放在身侧，随着灵力的注入，仍残留着神经末梢的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遭到溶解，义体内部传出细微的电路杂音，猛烈几下震颤过后，冰冷的金属与血肉在灵力的催动下变成了温润的白色光团。 莫闻道心里暗道：“军用级义体存在着不同寻常的能量，与我所熟悉的天地自然能量区别迥异。” 他又将白色光团引向身边佩剑，剑身也在白光的滋养下尽数分解。 这是青门宗的锻剑之术，突破了第一阶段，飞剑便化作精纯能量，也与他的心脉相连。 “果然，若想尽快提升修为，还得与这个世界的魔门正道建立联系。” 在莫闻道看来，52区能称得上魔门巨头只有两个，其一就能批量化锻造这军用级义体的涅槃科技，另一个则是掌握了顶尖生物制药技术的三生药业。 和这些真正的魔门巨头相比，他与骷髅帮之间的论道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根本上不来台面。 思绪之间，温热的光团已飘向莫闻道的手腕，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莫闻道看着手腕处黑色的条形码，不由皱起眉头。 这是飞剑纹，可他在青云宗从来没听说过谁的飞剑纹长成这样，师父说过，飞剑纹的外形与练剑之人的道心相连，他前一世的飞剑纹形为青龙。 意气风发，潜龙腾渊。 可现在这长得酷似炸串盒上收款码的图案…… 莫闻道心念一动，飞驰而出的白芒顷刻间在桥洞对面的合金墙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窟窿。 威力和精准度倒是不受影响，就是外形好生奇怪。 他心生疑惑，青门宗弟子道心各异，便也会使本命飞剑滋生出不同的能力，只能等他的飞剑品质再提升一阶，其能力自然显现之时，恐怕才能明白这黑色条形码的真正含义。 将军用级义体彻底炼化，莫闻道的内心也总算踏实了下来。 他又遁入夜色之中，回到家后将这身行头用灵力销毁，换回睡袍之后躺回床上。 这一夜，莫闻道做了一个怪梦。 他梦见自己向对手射出飞剑，中招的对手巍然不动，他的账户上却凭空多出来了一万瓦来。 第二天一早，莫闻道接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备注是“老顾”： 『孩子，我有个患者给我带了一箱精酿，你抽空过来一趟吧』 老顾名叫顾文，并非魔道中人，他在街区开了一家小诊所，又离莫闻道住得很近，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不知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同乡人的缘故，老顾经常光顾他的生意，还时不时把他叫去家里做客。 莫闻道沉思之际，老顾又发来了一条短信： 『别忘了给我带点炸丸子，多加点辣』 莫闻道系上围裙，烧起油，去冰箱里拿了两大包合成食材。 一刻钟后，他带着两大碗泼了辣油的炸丸子来到了老顾家门口，这些老旧公寓隔音设备并不好，隔着门都能听见新闻52台正在播放报导，说是南国边境又发生了一起超级人类袭击事件。 之后还跟了一句老顾的骂声：“我去，真被那些*娘养的给搞出来了。” 听到敲门声，房间里便立刻传来一路小跑响动。 开门后，这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满面笑容，仔细地从头到脚打量着莫闻道，确认了他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莫闻道的肩膀：“集市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就好。” 说罢，老顾才看向莫闻道带来的炸丸子，说道：“啧，来得正好，我就好这一口！” 电视上依旧播放着52台的新闻，莫闻道知道这是老顾的爱好，平时没事就待在家里看新闻，时不时评论几句。 他备好了一箱啤酒，打开一瓶递给莫闻道。 莫闻道笑着问道：“斯万来找你了？” 他猜到了老顾找他来的用意，精酿和炸丸子都只是见面的由头，闻言，老顾灌了一口酒，无奈点头：“和我预约了一个小手术，那小子还说你也挨揍了。” “放心吧老顾，我很好。” “我知道，我知道。” 老顾津津有味地嚼着炸丸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要是出了事，我可就没这口福了。” 一瓶啤酒下肚，莫闻道紧绷的情绪有所松弛，尽管食材和酒都很简陋，却有了几分前世与友人谈笑风生的感觉。 离开前，老顾还郑重其事地叮嘱他：“孩子，有事别硬抗，你知道我的诊所在哪儿。” “好。” 告别老顾，莫闻道推着手推车去了集市。 斯万是中午来的，风风火火地跑到他的面前：“五串炸丸子。” 缺了牙齿的斯万说话都在漏风，点完单他就弯下腰，仔细在地上寻找起来，匍匐着爬了一圈后，斯万来到炸串摊下，嘴里念念有词：“咦？还有一个呢？怎么找不到了？” “喏，这里。” 莫闻道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推车，斯万抬头，见到丢了的那颗门牙正放在手推车上，顿时面色一喜，感谢道：“谢啦，老莫！老顾说把牙带过去的话，手术费能便宜一半呢。” “莉拉还好吧？” “她还好，就是受到了些惊吓……”说到此处，斯万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近了莫闻道：“这件事我告诉你，你不要到处声张，昨天晚上骷髅帮的老巢被一个赛博精神病给端了！” “怎么会？” “嘿嘿，想不到吧？别这么惊讶，收敛着点，一会儿被别人看出来了。” 莫闻道点头，也不多做评价，熟练将炸串装盒，递了过去：“今天这顿我请你。” “不用。” 斯万豪气地摆了摆手，手推车传来了5瓦到场的提示，斯万向莫闻道炫耀：“我打听到了个好活，只要把器官抵押出去，就能得到一大笔钱！他们还不会立刻取走你的器官，都是等你死了以后再回收，我寻思这人都死了，留着器官有什么用？” 莫闻道目光一垂，不动声色道：“会不会有问题？” “三生药业，能有什么问题？那么大的公司难不成还会骗咱这种小人物不成？” 莫闻道只笑笑，不再接话。 斯万却自顾自地说道：“总之，这是个好差事，有了这笔钱我就能给莉拉几件好看的冬装，对，还得再给她换一床厚被子。”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却又传来了骚动。 “执法者，执法者来了！” 有人惊呼。 这场面实在似曾相识，只是和昨天招摇过市的骷髅帮相比，这次摊贩们连头都不敢抬了，无人敢与穿着制服的执法者们对视。 莫闻道也低下头，专心地打理起手推车上的食材，他能感知到执法者们直逼他的摊位而来。 执法者队长轻轻拍了拍斯万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斯万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一幕却让莫闻道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难道是他昨天瞧错了？ 真正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的其实是斯万？ 这小子有点邪门！ 莫闻道思绪之际，执法者队长却已来到手推车之前，命令道：“还有你。” “我也要去吗？” “对。” Ps：本来预计年前发书，但修改打磨耗费了一定的时间，当时正巧赶上过年了于是就延后到过年之后发了，各位久等了~ 这本书依旧是赛博朋克+无敌流，在《执法者手册》中后期写得有点散，有些内容没能很好的呈现出来，希望在沉淀了一段时间后，能更带给大家更有趣的故事，感谢~ 更新计划是新书期每天两更，上架第一个月爆更～ 第三章：我能相信你吗？ 莫闻道并不习惯乘坐浮空车的感觉。 随着一声引擎的轰鸣，座椅传来一阵猛烈的摇晃，整个集市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连他锁在集市口的手推车也瞧不见了。 在魔道食物链中，执法者的地位和骷髅帮这等暴发户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是下城区魔道食物链的顶点，就连各个街区的帮派头目，也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帮派从地盘上榨取的油水有相当一部分都会流入执法者的口袋。 莫闻道觉得若单论魔道境界，这些执法者恐怕要远在他这等散修之上。 相比于飞扬跋扈的骷髅帮，押送斯万的执法者很客气，上了车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人一瓶水喝。 这就是魔道大宗门的气度。 内心暗暗钦佩的同时，莫闻道也在揣摩着执法者传唤他的意图。 是他和骷髅帮坐而论道的事被发现了？不太可能，他精通此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就是查斯万的时候牵连到了他？ 他依稀记得骷髅帮的头目让斯万去偷药……想到这里，莫闻道内心有了些眉目，悬着的心情也稍稍得以平复。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眼下要时刻保持警惕，若是事态演变未能尽如人意，他便也只能与执法宗的道友们以生死论道了。 莫闻道同时也规划好了后续的逃跑路线，只要闯出南部的边境，就能寻得一线生机。 在他看来，执法宗弟子唯一的弱点就是过于惜命，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前绝不动手，他们历来只打碾压战，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决策往往落了下乘，这也会在关键时刻让他有机可乘。 莫闻道早在许久前，就设想过与执法宗同门相残的局面。 连师父都有可能在背后捅他一剑，这执法宗又怎可不防？ 浮空车悬停在执法者部门大楼的顶层，这栋高达七十二层的摩天大楼占据着下城区最醒目的地点，除了气派的“下城区法务局”的全息标识之外，旁侧还有稍小一些的涅槃科技与三生药业的徽标。 “老莫！” 刚一下楼，一个洪亮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说话的是一位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见数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之内的拼接线。 男人向他迎面走来，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你总算来了，我可等你半天了。” 莫闻道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摩斯探长。” 他丝毫没有和摩斯套近乎，他们本就不熟，之前唯一一次见面是摩斯带着执法者来街区抓人，手下彻查时，来他摊前买过五串炸丸子。 当时莫闻道没收钱，摩斯欣然接受，却也没正眼瞧过他。 这样的关系绝对不足以让摩斯叫他“老莫”。 见到在莫闻道身侧畏畏缩缩的斯万，摩斯又忽然板起脸来，斥责几位负责押送的执法者：“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斯万先生是受害者，会不会做事！” 随即，摩斯对斯万放低姿态：“别害怕小伙子，只是例行公事，做个简短的笔录就能回去。”说罢，他还把手里的速溶咖啡递给斯万，又给他拿了一个甜甜圈，斯万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摩斯的出现以及这一通恩威并施的举动，让莫闻道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骷髅帮突然搞到的军用级义体，还有他们委托斯万去偷的药，多半是被人当了枪使。 否则，以摩斯在法务局的职务，根本不可能亲自过问几个街头混混的死活。 摩斯这时也主动向他发出邀请：“来，到我办公室聊聊，别紧张，是好事儿。” 莫闻道即刻跟了上去，摩斯则背着双手，悠闲地走在莫闻道身前，进了办公室便笑着说道：“随便坐，这个给你，这家店我常去，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他递来一个食品包装袋，里面是几种不同的甜点，随即，摩斯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骷髅帮昨天去集市闹了事，对你们的生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会容忍这些帮派分子在街上胡作非为！” “我们活捉了骷髅帮的头目，但你知道的，这种事有一堆流程要走，我就有话直说了，我希望你能配合法务局的工作，在案件开庭时出庭作证。” 说罢，摩斯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莫闻道，似乎要将他的想法看穿。 莫闻道立刻明白这是在诈他。 他离开前再三确认了骷髅帮道友死得非常彻底，绝无诈尸的可能。 若是对方以魂修姿态卷土重来，自然也无出庭作证这一说。 莫闻道当即露出纠结之态，苦恼道：“骷髅帮的手段过于残忍，我担心……” “不必害怕，只要你出庭作证，下城区法务局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们也会对你进行一定的保密处理。” “我……” 莫闻道低着头，仿佛正经历着天人交战。 “不着急，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约莫十多秒后，摩斯的视线才从莫闻道身上移开，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和善的笑容：“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之前我和一个同事闲聊时，偶然听说你在打听去涅槃科技或是三生制药工作的门路？” “谁不想呢？” 莫闻道脸上浮现出了苦涩的笑容：“但投递简历的门槛太高，我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说，我能给你提供一个机会呢？” “您是说，只要我答应出庭作证，就有机会去大公司工作？” “不，和出庭作证无关。” 摩斯摆了摆手：“我看了你的档案，下城区很难找到像你背景这么干净的人，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更重要的是，你不混帮派，也没有过违禁药物注射的经历，在你这个年纪，能踏踏实实做生意的小伙子实在不多见，不禁让我回想起了我曾经报考警校的时光……” “我从你同行那里打听过你，你的人缘不错，熟悉你的人都愿意为你说句好话，要知道这年头想从那些渣滓嘴里听见一句好话可不容易……哦，这句话里不包括你。” 莫闻道没有接话，他很清楚摩斯这所有的长篇大论都是为了真正的目的进行铺垫，若是前一世的他，恐怕真会把对方当成贵人。 说到此处，摩斯忽然双目一凝。 他肃然问道：“孩子，我能相信你吗？” 第四章：联络人 这是一道送命题。 莫闻道心里清楚，当摩斯把他独自一人叫到办公室，向他抛出这个问题时，整件事就只剩下了两种结果。 其一是答应，其二是拒绝后在摩斯的一通威胁之下，不得不改口答应，作为下城区魔道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一旦得罪了他们，执法者有成百上千种方式让你在52区混不下去，甚至是直接人间蒸发。 不过，这个条件却也正中莫闻道下怀，他也有自己的盘算。 自来到52区之后，他便发现这个世界自然能量早已被破坏殆尽，所有修炼资源都牢牢掌握在魔道巨头手中，散修根本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他的修为也原地踏步许久了，若非这次偶然从骷髅帮道友手中讨来一件军用级法宝，他就连本命飞剑都迟迟难以炼成。 他也曾想按部就班，从涅槃科技或三生药业的外门杂役做起，奈何那一个个证书将他拦在山门之外，此界魔道，宗门制度竟要比前一世更加周全。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莫闻道逐渐了解到了52区的生存规则。 一个下城区臭卖炸串的，别说成为两大魔门弟子，就连去中城区的资格证都搞不到。 莫闻道没有立刻答应，回答得太过果断也容易引起摩斯的怀疑，他略作思考，答道：“我希望能不辜负您的信任，怎奈能力实在有限……” 闻言，摩斯哈哈一笑，说道：“能力不是问题，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正在找人代送一个包裹，就像那些送货机器人一样，但是我不相信什么人工智能，只有人最可信。” 摩斯略作停顿，说道：“我唯一要求的，就是一个信得过的跑腿的，你在下城区混得不错，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莫闻道目光闪烁：“这样就能得到去三生药业工作的机会？” 他现在必须扮演好逐渐被机会压垮的样子——就和52区下城区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哪怕隐隐觉察到异常，也会如飞蛾扑火。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莫闻道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孩子，信任是相互的。”摩斯起身，从抽屉里取出象征着下城区法务局局长的徽章在莫闻道眼前展示，他目光严肃：“我能信任你，你就得信任我，所以，是的，我能推荐你去三生药业工作。” “多谢探长赏识，我会尽我所能。” 得到莫闻道的回答，摩斯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去等我的消息，之后会有人联系你。” 见莫闻道起身，摩斯忽然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记住，低调行事，别问不该问的问题，最后……做好去公司上班的准备。” 走出下城区法务局大楼，莫闻道隐约觉得整个城市的色彩仿佛都要比以往冷了许多。 这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跑腿差事？ 莫闻道并不这么认为，但他眼下最要思考的不在于此。 凡宗门试炼，总会伴随着风险，真正的问题在于三生药业的工作机会究竟是不是空头支票？ 若是执法者做好了借刀杀人的打算，他在跑腿差事过后“侥幸”存活下来，岂不是闹得所有人都尴尬？ 他一摸出手机，才发现老顾在十几分钟前就发来短信： 『集市的人说你们被执法者带走了，出什么事了？』 莫闻道回复：『没事，只是询问了一些骷髅帮的事』 老顾的短信几乎立刻回了过来：『骷髅帮？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总之没事就好，孩子，需要帮忙就打我的电话』 莫闻道：『谢了，老顾』 刚放下手机，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去，这甜甜圈真甜，不愧是执法爷给的！” 他一转过头便对上了斯万喜笑颜开的表情，斯万抹了一点甜甜圈上的糖霜，放到嘴里舔了舔，接着小心翼翼地用纸把甜甜圈包了起来：“莉拉肯定爱吃这个！” 莫闻道和斯万一左一右地坐在法务局楼下的全息绿化带前，这条街是下城区最安全的地方，任何帮派分子都不敢在这里撒野，当然街上也见不到几个行人，只有时不时从他们面前驶过的一两辆轿车。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头顶上方传来的广告，那是智能女性合成语调： “请关注三生药业《下城区健康关怀计划》，我们致力于守护每一个52区家庭，您的健康就是我们的责任……” 莫闻道挑起话题：“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还挺客气的。”斯万乐呵呵地答道：“就问了我一些被骷髅帮带走之后的事，哦对了，他们还特地问了药的事，幸亏我没敢去偷，哈哈，老莫，得亏我有先见之明，不然就出不来了。” 斯万的嘴巴在漏风，和他的自夸形成了强烈的滑稽感。 莫闻道若有所思，恐怕药物的部分，才是执法者的真正目的。 他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猜想便跃然于眼前。 骷髅帮不知从哪搞来了军用级义体，不久之后，他们就紧锣密鼓地打起了三生药业的主意。 一个只有七八人的街头散修也敢染指魔门巨头的生意？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也正是他们向骷髅帮提供了军用级义体，而三生药业和执法者也恐怕早就盯上了他们，打算将计就计，利用骷髅帮将那伙人给引出来。 只是骷髅帮的突然横死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寻找别的门路。 想到这里，莫闻道了然。 除了摩斯所提到的背景干净之外，他还和斯万这个曾被骷髅帮勒令偷药的人能说上话。 不愧是魔门正道，借刀杀人、将计就计的手段，比当年青云宗的长老们还要娴熟。 “喏，这个你带回去。” 莫闻道顺手将摩斯送给他的甜品食品袋递给斯万，后者朝着里面瞄了一眼，立刻惊讶地瞪圆了双眼：“这……这太贵重了，可都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东西。” “我不吃甜食。” “谢啦，老莫，我替莉拉谢谢你。” 斯万宝贝似的把食品袋抱在怀里，笑得阳光灿烂。 他本就成日灰头土脸，这一笑把他被打掉的满口牙暴露了出来，显得更难看了。 莫闻道朝他扬了扬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未知的号码，来信人是一团乱码。 莫闻道瞥了一眼短信内容： 『晚上10点，三生药业城郊仓库，三号库房』 『一个人来』 『不要迟到』 第五章：送货上门 莫闻道先回了集市，把手推车带回家，进了家门洗了个冷水澡，在家炸了八串炸丸子。 新闻52台正在报道新闻： “今早，下城区执法者对骷髅帮进行了打击。” “包括骷髅帮头目达里芬-卡瑞托在内的8名成员均遭到逮捕。” “法务局发言人摩斯表示，清剿下城区帮派势力是执法者当下头号任务。” “摩斯还向52区市民承诺，执法者永远都是市民们最坚强的后盾。” …… 莫闻道充分利用了整个下午，他在和时间赛跑，来到52区的时日，他早就把下城区尤其是南部边境线的部署烂熟于心，他确保出发前做好两手准备，若是摩斯和神秘联络人事后遵守约定最好，若是他们突然反悔要杀人灭口，他也有退路可走。 出发前，他选择了一身不起眼的行头，长袖长裤，将手腕处的条形码剑纹隐藏于其中。 他提早了一个小时，他借着夜色，从远处观察三生药业的南部库房，库房的安保力量看上去十分薄弱，看守库房的安保人员都西装革履，乍一眼看不出义体改造的痕迹。 安保人员的工作态度也松懈到了极点，在莫闻道观察期间，保安室的人全程都在玩手机，查看监控的次数寥寥无几。 9点50分，他的手机又一次传来了震动： 『从后门进去，灰色的手提袋，拿上就走』 『两条街区外，有一辆越野车』 『上车后不要多说话』 莫闻道照做，躲开安保人员并不困难，他不禁怀疑这些人的松懈是联络人有意为之，拎起手提袋，离开，越野车停靠的位置也很显眼，期间没有任何波澜，可过程越是顺利，他就越是警惕。 当越野车后门打开时，莫闻道单从长相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圣迭戈集团。 下城区最神秘，也是最臭名昭著的一伙魔道中人，这一族裔长相独特，身上还有明显的毒蝎文身。 贩卖强化剂是他们最主要的生意，这是一种成瘾性极高，一旦染上就很难戒掉的东西，莫闻道摆摊期间，就见过许多熟悉的面孔在沾上了强化剂后家破人亡，如此毒药，却在圣迭戈集团的运作下成为了下城区最畅销的商品之一。 除此之外，边境偷渡的业务也牢牢掌握在圣迭戈集团手中。 在魔道分类学里，这无疑是极致的邪道，追求短时间内榨取对象一切价值，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与莫闻道的魔道哲学背道而驰。 “快拿来！” 莫闻道刚一上车，留着长卷发，有一撮小胡子的男人就一把将手提袋抢去，说罢，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机扔了。” 莫闻道照做，手机刚一落地，长卷发男人就从腰间掏出一把高口径手枪，一发子弹就把手机打成碎片。 越野车启动不久，莫闻道的脑袋就被麻袋罩了起来，他能听见长卷发男人得意的笑声，沙哑的声音像墓场的乌鸦，即使开着窗户，也吹不散这些人身上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自上车之后，他就一直保持安静，车上的道友们也没有为难于他，毕竟他们显然对手提袋里的货物更感兴趣。 对于莫闻道来说，视线被隔绝无关紧要，车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严密的观察之中，他同样知道这辆车正一路驶向下城区西部，最终停靠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老旧厂房之前，他被长卷发男人推搡下车，卷帘门缓缓升起，两个有着黑色镀层皮肤，扛着智能步枪的人冲着下车的几人打了个手势。 莫闻道默默感知着厂房的一切。 智能步枪、激光绊雷、自动炮台，市面上最热门的战斗型义体，这里的帮派分子每一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和骷髅帮的场子相比，这里才符合魔宗山门的布置。 地下一层的化学台前，一个个穿着黄色厚重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药剂师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生产，二层的休息室里，注射了强化剂的男女们伴随着淫糜的音乐醉生梦死。 虽然莫闻道与圣迭戈集团的魔道理念不同，但他却在心里感激对方的慷慨，若不是他们让一件军用级义体流落到了骷髅帮手里，他的修为也无法更进一步，如今灵识方能清楚地感知到厂房的每一个角落。 他被带进了一楼的隔间，格局与法务局的审讯室有些雷同，他感知到桌角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骚臭味。 长卷发男人没有过多搭理他，将莫闻道双手捆到身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手提袋带去了二楼。 莫闻道也将灵识锁定在长卷发男人身上，他快步越过大厅里纠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直奔最内侧的独立隔间而去，房间里穿着白色西装，系着花领带的高大男人与大厅里裸露的肉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强化剂存在的迹象，男人正倚在座椅上，抽着一根雪茄。 一进门，长卷发男人就迫不及待地说明情况。 手提袋内的物品也被拿出放置到了桌上。 包装盒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和超市里的感冒药没什么区别，然而当莫闻道用灵识窥探药片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躁热瞬间涌上心头，手腕处的条形码剑纹隐隐发烫，与β素的能量产生了强烈共鸣，仿佛在渴求着这份精纯的能量。 与军用级义体相似的未知能量，却更精纯。 小小几枚药片的能量强度竟已远超军用级义体！ “这就是β素？” 长卷发男人将一枚药片放在手里仔细把玩，满眼的不可思议：“只要吃下了这枚药片，就能像那些人一样肉身扛子弹，用意念让人的脑袋爆炸？” 白西装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合金手掌随即出现了一个凹槽，长卷发男人恭敬地将药片放了进去。 下一刻，白西装男人的沉稳与优雅不再，他身体猛然一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时间的状态就与门外注射了大量强化剂的男女们无二，他高昂着脖子，久久沉浸在药片给他带来的余韵之中。 大约十几秒后，白西装男人才翻过手掌，将药片放回到小盒子里。 “东西是对的。” “我这就去把那小子打发走。” “你留下。” 白西装男人却拦住了长卷发男人，他起身，整了整西装，经过大厅时从货架上一把抓起了几根强化剂针管，直奔楼下而来。 莫闻道收回灵识，约莫一分钟后，高大男人推门进屋，套在头上的麻袋被取下，莫闻道的双手也重新获得了自由。 “你这次做得很好，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的合作了。” 白西装男人当着莫闻道的面，将一根根强化剂在桌上排开，义眼闪烁着红色的光：“我是这个工厂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胡安。” 他略作停顿，语气也变得自豪起来：“胡安-圣迭戈。” 说到姓氏时，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展示着自己的荣誉勋章。 紧接着，胡安话锋一转：“所以，为了表达诚意，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酬劳，强化剂，纯度99.2%，这是只有我们自己人才能用的内部货。” 说着，他将其中一根针管推向莫闻道：“打上一针，就能让你上了天堂，那儿还有很多乐子等着你。” 胡安只相信瘾君子，他们会为了一根强化剂做任何事。 “多谢。” 莫闻道没有在酬劳的形式上和胡安多做纠缠，他默默将强化剂收进衣服口袋。 见状，胡安的脸色却忽然间冷了下来：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打一针，让我放心。” 第六章：广告 “如果你没法下定决心，我可以帮你。” 胡安抽着还剩半截的雪茄，若有所指：“烟快抽完了。” 他在等待雪茄燃尽，莫闻道将针管捏在手心，他同样在等待。 等待外形酷似蜘蛛的机械造物沿着厂房的通风管道一路向下，抵达位于厂房地下的制药间；也在等待如同蜂鸟般无人机潜伏进一层。 七辆武装浮空车在夜幕的笼罩下由远及近，这是莫闻道来到52区以来见过最大的阵仗，这是……真正的宗门之战！ 唯一让他不太理解的是沿着弯曲小道开进厂房的新闻车，车门打开时，他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今天下午在电视上见过的新闻52台女主持人，她和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布置着现场直播的设备，这自然引起了帮派分子的注意。 卷帘门打开，两名骂骂咧咧的持枪分子快步朝着新闻车走去。 在他们走出第三步时，一个全身都笼罩在机动队夜间作战制服的身影于阴影中显现，他小臂外侧的合金盖板应声滑开，三根通红的单分子刀刃从机械鞘中猛然弹出，刀刃轻轻划过黑帮的身体，两人还维持着向前走去的动作，下一刻便化作了散落在地上的碎肉和义体零件，无声无息。 “准备，设备测试。” 新闻52台女主持人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工作，对不远处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当摄像镜头对准她时，那木然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亲切的笑容： “欢迎收看新闻52台，我是主持人萨曼莎，现在正在为您进行夜间追踪报导……” 厂房之内，胡安的声音几乎和女主持人同时响起，他掐掉熄灭的雪茄，拿起一根针管，两人的话语交叠在了一起：“你的时间耗尽了。” 胡安推开椅子，一步步走向莫闻道，他与此刻位于两人脚下的蜘蛛机器人维持着相同的步调，机器人的目标是制药间所有电线的终端。 “把袖子拉起来，这对你来说是一个荣耀，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他已站在莫闻道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莫闻道的嘴唇动了动，但胡安却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因为爆炸所引发的轰响掩盖了一切，来自脚下的剧烈震颤将胡安甩向了墙角，额头重重撞了上去，几乎同一时间，厂房内的所有灯光尽数熄灭。 武装浮空车悬停在厂房上空，一根根绳索同一时间落下，穿着相同夜间作战服的执法者顺着绳索在屋顶降落。 厂房内的帮派分子这才如梦初醒。 “敌——！” 他们甚至无法发出完整的警报，潜藏在暗处的无人机同时开火，刹那间他们就被子弹贯穿了大脑，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草他妈的！他是条子！” 披头散发的长卷发男子双目血红，咆哮着把大口径枪口瞄准了莫闻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坐在椅子上的莫闻道并未求饶，面对黑洞洞枪口甚至没有任何退缩的意味，表情和车上胆小怕事的样子判若两人。 长卷发男人竟从莫闻道的眼神看出了一丝怜悯。 刹那间，他仿佛突然间感受到了什么，顺着莫闻道的视线向下看去。 红外线光圈不知何时已然锁定了他的喉咙。 “轰——！” 长卷发男人胸腔以上的部分顷刻间炸成一团血沫，在狙击弹药的冲击下，被撕碎的躯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标准的执法宗风格的战斗。 莫闻道甚至觉得这很难被称为一场宗门之战，而更像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就连臭名昭著的胡安-圣迭戈也仿佛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他用怨毒的眼神注视着莫闻道：“别以为圣迭戈集团会善罢甘休，你们已经死定了，你们都得死！” 回应他的却并非来自胜利者的嘲讽，胡安瞳孔一缩，却见莫闻道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桌角，位于桌子边缘、装着β素药片的药盒便顺势落在地上，一路滚到他的面前。 “新闻52台的记者也来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莫闻道说道：“你还有一个人质，想赌一赌法务局会不会在新闻直播中杀害一名人质吗？” “你……” “没时间了。” 在莫闻道看来，胡安-圣迭戈的败亡已成定局，但此刻真正让他忌惮的却是主导了这次行动的摩斯，一旦执法者占领了厂房，那么在摩斯眼中，他究竟是卧底潜入的线人，还是顺手被执法者击毙的圣迭戈集团成员？ 莫闻道无法判断摩斯的想法，他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摩斯的信誉和善心。 虽然胡安道友死到临头，但他还能最后帮自己一个忙。 比如，以劫持人质的方式将他带离厂房，在52台新闻直播中划清他和圣迭戈集团的界限，在胡安震惊的目光下，莫闻道主动把麻袋罩回到了脸上。 “你知道吗，你就是个赛博疯子！” 胡安忽然哈哈大笑，他将两枚药片吞进肚子，在β素的作用下，他的笑声很快变成了近乎野兽的嘶吼，虽然含糊不清，但莫闻道却还是听明白了胡安的意思：“但是比起你，我要先干死那些执法者！” 他的体温急速攀升着，肌肉呈爆炸性增长，白色西装被膨胀的肌肉撑成了碎布。 莫闻道灵识锁定着胡安，近距离观测着β素给胡安带来的变化。 与他料想一致，过于纯粹的能量会对肉体带来极大的伤害，就连胡安这种全身都经过义体改造的壮汉都很难完全承受住β素的负荷。 但在另一方面，吞下了两枚β素的胡安已力大无穷，他仅用了一只手便将莫闻道拎了起来，紧接着将另一只手挡在胸前，直接在房间里撞出了一个窟窿，但那满身通红，犹如一座小山般的人形巨兽出现在镜头里时，新闻52台女主持人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惊讶与惶恐。 红外线光圈锁定在了胡安的心口，然而这一次，足以将人体轰碎的子弹却只是嵌进了胡安的肌肉组织，挥舞着单分子刀刃的黑影从身后掠向胡安，却被他反手一巴掌就扇飞了出去，重重砸向废墟之中。 胡安全力冲刺时，宛如一台高速行驶的冲车，任何挡在他面前的障碍物都被蛮力撞飞。 他将整个新闻车掀飞出去后，竟硬生生在执法者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缺口，一路奔袭，提着莫闻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走向第一次超出了莫闻道的预期，按理说，当胡安道友挟持他出现在新闻52台的镜头之中时，他就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可以光荣隐退了。 也许之后新闻52台会对莫闻道进行一次专访，他会提出匿名的要求。 可本应布下天罗地网的执法者，却眼睁睁地放任胡安离开。 当莫闻道又一次用灵识扫过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厂房时，却发现那个被胡安扇飞出去生死不明的执法者淡定地从瓦砾堆中爬了起来，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新闻52台的工作人员走去。 “剪辑好了没？给我看看样片。” 头套下传来的是摩斯的声音，他就站在新闻团队身后，针对胡安拉风的登场方式进行着专业性的指导。 莫闻道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执法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追击胡安，因为整个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广告！ 一个用于宣传β素的广告！ 比起天花乱坠的广告语，有什么要比在新闻直播中，突破了法务局包围圈更有说服力的宣传呢？ 可以预见的是，这段视频将会在未来疯狂在网络上流传。 “哈哈哈，杀出来了，法务局也不过如此。” 见身后已无追兵，胡安停下脚步，仰天长笑，猖狂到了极点，然而当他看向莫闻道时，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冷声问道：“你又笑什么？” 这小子实在邪门，到现在他都猜不透莫闻道的想法。 “胡安道友，今日多谢你助我一臂之力，此等恩义，我自当铭记于心。” “奈何道友已身陷泥潭，牵扯太多。” “若道友落入三生药业之手，恐怕会沦为人体素材，遭受非人折磨。” 莫闻道暗自评估现状。 夜深了，胡安也已冲出很长一段距离。 小巷内无人，街上也无车辆，这已是监控无法覆盖的角落。 …… 这个精神病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呢？ 胡安本想呼莫闻道一巴掌让他安静下来，下一刻，却发现莫闻道已然稳稳地落在他的身后。 原本拎着莫闻道的手臂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落在地上，义体截面处是平整的切痕。 莫闻道正向他抱拳行礼：“如今我唯一能为道友所做之事，便是给道友一个痛快。” 第七章：公司战争 又是一道剑影闪过，那如同野兽般的躯体轰然倒塌，胡安愤怒中带着些许错愕的脑袋安静地落在地上，仿佛知道意识消散前的那一刻，他都仍未理解莫闻道的话语。 随着义眼的熄灭，胡安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多时，残留在莫闻道眼前的就只剩下一具皮包骨头的残骸。 莫闻道却并未立刻动身，当飞剑回归条形码的瞬间，一股直击灵魂的灼痛席卷而来。 飞剑回归条形码中，却带回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胡安那张扭曲的面容仿佛正映入他的灵识之中，一时间，无数不属于莫闻道的情绪涌上心头。 莫闻道抵挡着情绪的冲击，很快意识到这所有意识都来源于胡安。 他的野心，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仇恨，还有那最后的一丝迷茫都随着灼痛在灵识中剧烈翻腾，最终，殊途同归，化作一道精纯的能量。 当莫闻道将这一丝精纯的能量吸收进体内，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他朝着手腕处的黑色条形码望去，那条形码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辉。 他这一剑下去，竟将留存于胡安体内的能量硬生生地掠夺过来？ 不。 事实并非如此。 莫闻道暗自摇头，他的心中已有定论：“分明是胡安道友心有不甘，故将他的野心托付于我。” 他低头望着地上干瘪的尸体，已然完全看不出胡安模样，若是被其他人寻见了，恐怕也只会把这当成一个长期营养不良，又不幸卷入帮派斗争被枭首示众的可怜人。 莫闻道心知这便是魔门残酷，无数英杰朝着顶峰迈进，最终却只能沦为冢中枯骨，他低头安慰： “胡安道友，你且安心的去。” “我必携着你的遗志，未来攀上魔道巅峰。” 大恩不言谢！ 礼毕，莫闻道遁入阴影，嵌入夜色之中。 他并未返回西城区厂房，而是一路回到家中。 当他再三确认留在家中阵法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走进浴室，用冷水洗脸，浑浊的镜子里倒映出他疲惫的面容。 莫闻道无心入眠，此刻危机尚未解除，他没有了手机，只能打开电视，再通过房间老旧的电脑来判断新闻52台直播所带来的影响。 所有人都在议论突然被迫终止的直播，但动荡却并未被掩盖下去，相反在直播信号中断不久之后，一段视频便在网络上飞速流传。 视频中胡安撞开墙壁，一把便将袭击他的执法者掀飞，就连法务局的制式狙击枪也无法穿透他胸膛的肌肉，视频更是着重体现了胡安恐怖的力量，视频以他掀飞了52台新闻车，冲破了执法者防线作为收尾。 莫闻道回家的功夫，这便已然成为了最热门的视频，隐隐与之相关的β素被瞬间顶上了风口浪尖。 电视的广告也传入莫闻道耳中，比起惊心动魄的视频，广告旋律舒缓，画面中，一位疲惫的公司职员走在回家的路上： “52区，我们的家园。” “帮派分子，贩毒集团，还有没完没了的公司战争。” “和平并非凭空而来！” 霎那间，一群全副武装的帮派分子冲出阴影，随着一声惨叫，画面中的公司职员被残忍的帮派分子撕成了碎片。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随机而来的是强劲而又充满了希望的旋律，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性走上了前台，他回头看了一眼定格的画面，说道：“看起来很熟悉？这样的案件每天都在发生，你可能就是下一个！” “除非，你能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你不需要智能枪械，也不需要昂贵的战斗型义体！” “你唯一要做的，就走进附近的药店，购买三生药业最新研发的β素（家用型）！” “它将改变你的工作，改变你的家庭，改变你的人生！” 莫闻道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电视广告，他注意到电视上展示的药片和胡安吞下的并不相同。 这广告顺便还黑了一把涅槃科技。 虽然进行了模糊化处理，隐去了商标，但是都能看出在广告中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的智能枪械和战斗型义体是涅槃科技的产品。 常见的商业竞争，这便是魔门巨头之间的纷争。 莫闻道恍然间意识到三生药业自始至终都没有针对过骷髅帮或是圣迭戈集团，它正在和涅槃科技打响一场宗门之战。 只是双方第一波交手所带来的余波，就足以让骷髅帮和胡安死无葬身之地。 电视的光线不停在客厅里变幻着，广告员亲切的笑容和今夜的惊心动魄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随着执法宗的降临，西区厂房已沦为了人间炼狱，脑浆和人体残肢堆叠在一起，即使回到家中，莫闻道仿佛还能闻见那刺鼻的血腥味。 对于涅槃科技与三生药业这两个真正的魔门巨头而言，就连他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已足够谨小慎微，却仍摸不透这些大宗们的心思。 他究竟该借此消失，还是去找摩斯探长兑换承诺？ 还有老顾，是否该向他发出提醒，若是下定决心离开52区，又是否要前去与老顾告别？ 思绪之间，那原本还在播放夜间广告的频道忽然挤成了一团，广告中的人物脸庞因扭曲而变形，亲切的笑容瞬间变得恐怖可憎，舒缓的旋律变成了噼里啪啦的爆鸣，异象持续了近一分钟过后，所有的影像都被掐灭。 一道青烟从电视背后升起，焦煳味弥漫客厅。 就连头顶上方的灯光也开始忽明忽暗，莫闻道心头一震，立刻铺开灵识。 预想中的执法宗弟子却并未降临，楼道内空无一人，似并无危机迫近，但紧接着，他便觉察到了异常。 他的灵识被阻隔在了顶楼之外，某种难以言明的漆黑能量早已占据公寓顶层。 莫闻道再一睁眼，却见还未熄灭的电视屏幕上发生了变化。 那三行冰冷的文字，和此前神秘联络员发给他的短信如出一辙： 『我时间有限，来顶层见我』 『走楼梯』 『别做蠢事』 第八章：天台 莫闻道沿着楼梯一路向上，越是接近顶层，手腕处的条形码剑纹的躁动也就越强烈。 神秘联络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魔门巨头入室弟子，魔道境界还要凌驾于摩斯之上！ 如今想来，令他与圣迭戈集团交恶恐怕早就在三生药业的算计之中，一旦向圣迭戈集团公布自己的身份信息，即使闯出南部边境，也要遭受圣迭戈集团永无休止的追杀。 但，莫闻道还是应邀前来了。 β素的出现让他窥见了一条前路，他本以为这世界自然能量枯竭，迈入金丹乃至更高境界已然无望，却不想魔门巨头早已另辟蹊径，寻得了其他晋升之法。 与此同时，莫闻道也在暗暗好奇入室弟子的模样。 一个全身每一寸皮肉都改造成了金属，同时植入了十余种军用级义体的改造人，又或是样貌一位穿着长袍，仙风道骨的老者？ 不知不觉，他已站在了天台入口。 黑暗能量的压迫感无处不在，在飞剑护身之下，他就如刺入其中的一缕寒芒。 莫闻道将灵力调整至最佳状态，推门而入之时，却微微一愣。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身材单薄、娇小的女子，看上去年纪甚至要比他还小个那么几岁，女子穿着与此前电视广告中推销员一样的充满科技感的白大褂，晚风托起她银白的及腰长发，她此刻正站在天台边缘，专心致志俯瞰着整条街区。 街上时不时走过一些喝得醉醺醺的行人，在那暗巷深处搭着帐篷，又或者干脆是垫了张床垫，躺在上面的流浪汉穿着破烂的衣服，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莫闻道不敢小觑，他很清楚年纪轻轻就能到达如此境界，恰恰说明了女子背景的恐怖。 前一世在青云宗，往往只有那些长老的子嗣，自幼便受天材地宝滋养，又被长辈们赠予诸多法器，才能拥有远超同龄人的修为。 “胡安-圣迭戈服用的β素是未通过实验的失败品，其副作用会透支生命，药效过去之后，他就只会剩下一个干瘪的皮囊。” 女子的声音清冷，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向摩斯交待过了，所以他不会过问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的话点到为止，却又留有令莫闻道捉摸不透的空白。 胡安的身体的确干瘪了下去，但那究竟是被他的飞剑吸干能量所致，还是女子所说的副作用？ 对于他斩杀胡安之事，她又知道多少？ 但不论如何，对方是让他不必再担心执法宗的调查。 莫闻道主动抱拳行礼：“在下莫闻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听到这有些古怪的说话方式，银发女子终于回过头来，瞥了莫闻道一眼，莫闻道也得以看见悬在女子右眼前的淡蓝色光圈，与她白大褂散发出的光晕交相辉映。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夏诺雅。” “幸会。” 又是一阵沉默，莫闻道静静等待夏诺雅的下文。 “我需要一个替我在下城区办事的人。” 夏诺雅收回视线，继续凝望起街上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总公司认为这里离边境太近，也无稳定的销售市场，没有战略投资价值，就放任下城区自生自灭。” 说到此处，她略作停顿：“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 她的义眼扫过街上的流浪汉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身处痛苦之中，这便是被公司抛弃的结局。 但此刻，映入夏诺雅眼帘的，却并非那一个个因饥寒交迫而扭曲的面孔。 她仿佛用视线将他们剖开，剥开血肉，只剩下一个个仍在工作着的器官，每一个蠕动的器官都有其对应的价值，于是，那些聚集在小巷的流浪汉们变成了一个个不停跳动的数字。 整条街区，乃至整个下城区也不例外。 有的是正的，有的是负的。 “器官，血液，骨骼，药物实验素材……人类也是一种资源，下城区一直都是一个潜在的庞大资源库。” “说说你的想法。” “我要如何把这里变成我的东西？” 闻言，莫闻道心头一震，他瞬间理解了这场会面的意义——这是一次宗门面试！ 夏诺雅无疑就是前来面试他的魔门大师姐。 “下城区之人并不团结，且目光短浅，一些蝇头小利就足以让他们屈服。” 说话间，莫闻道眼前闪过斯万那傻不愣登的笑容，他注定会将器官抵押给三生药业。 他丝毫不怀疑要不了多久，斯万就会身陷其中，被三生药业抽筋扒皮。 “可若是如此轻易就能达成目的，你也无需多此一举，找人替你办事。” “长此以往，下城区也迟早能看出公司的目的和手段，到了那时，他们便不再会被蝇头小利蛊惑。” “甚至，他们会举起反抗的大旗，采取暴力抗拒的手段。” “虽然下城区的反抗在公司眼中不值一提，但镇压他们却需要动用更多额外资源。” “我斗胆猜想，这就是公司放任下城区自生自灭的原因。” 莫闻道顿了顿，他时刻观察着夏诺雅的一举一动。 这些皆是他心中所想，也是他第一次真正与另一位魔门中人论道，他只觉得此前骷髅帮和圣迭戈集团的道友目光短浅，看不了长远，开口也不过是白费口舌。 夏诺雅说道：“说下去。” “依我看来，若想让这资源库持久昌盛，阁下最需要的是名望，只要名望足够，纵使有个别人举旗反抗，也会立刻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届时无须公司亲自动手，骚乱便能自行平息。” “如今的下城区一片乱象，却也正是积攒名望之时。” …… 对于莫闻道的一番言论，夏诺雅并未给出直接回应。 她收回视线，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不多时，如流光般踏空而来的浮空车已悬停在天台边缘，车门缓缓敞开，里面奢华的内饰与周遭破败的老房子形成了强烈反差，仿佛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产物。 夏诺雅登上浮空车，若有所思。 待车门即将关闭之时，她的声音才从车内传来：“员工录入信息明天才能完成，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说罢，浮空车便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消融在远处的霓虹灯中。 待莫闻道到家时，却见到公寓门口多出了一个包裹。 他用灵识检查包裹，确保无恙后，取出里面的新手机。 最新款式，他每天都能看见这款手机的宣传广告。 不多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发来消息的仍是一串乱码，这回信息只有一行字： 『有点意思』 第九章：100%纯穷人（求月票~） 莫闻道一觉醒来，手机多出来了一条新短信和一个待验证的好友申请： 『员工录入信息通过了，报到时间是13:45』 『找市场调研部的徐琳娜』 『不要迟到』 莫闻道看着信息定了定神，又查看了一下好友申请，头像是三生药业的徽标，一朵绽放的银莲花，“夏诺雅”的名字旁用一行小字标记着她的身份： 平安三生CEO，三生药业药物研发部执行总监。 莫闻道顺手搜索了一下有关平安三生的公司信息，得知这是一家以52区中高层社会精英为主要客户群体的健康顾问公司。 看着白金会员一个月12万瓦的价格，莫闻道啧了啧舌，难怪他从来没在下城区听说过平安三生的广告。 他昨天就猜到这位大师姐身份不凡，如今看来，很可能是三生药业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莫闻道通过夏诺雅的好友申请，和个性签名一样的申请备注一下子弹了出来： 『有事留言，直接说明情况』 『不要问“在吗？”，不要发表情包』 『三次拉黑』 见状，莫闻道悬在手机自带「抱拳」表情的手指一僵，他不禁回想起昨天夏诺雅说话时面无表情的模样，这大师姐好像有些不太好相处啊。 还未等莫闻道酝酿好问候语，新的信息就弹了过来： 『转账：5000瓦』 『去把坏了的电视和灯泡换了』 『剩下的钱应该够你买一套看得过去的衣服』 ？ 莫闻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笔转账打了个措手不及，脑子一团乱麻，尽管昨晚大师姐搞坏了他家的电视和灯泡，但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考虑到夏诺雅的魔道境界，他猜测这多半是大师姐在试探他。 试探他的心性是否贪婪，未来是否有可能卷着宗门的法宝和秘密跑路。 莫闻道当即回道：『太多了，150瓦足够』 他之前的电视就是在下城区二手市场淘的，老顾介绍他过去，还打了个八折，从买下来到置换零件总共也就用了72瓦，灯泡就更便宜，回家路上去一趟五金店，买个新灯泡换上3瓦就能搞定，这150瓦都足够让电视的档次升级一轮了，再用剩下的钱去集市熟悉的摊主那里买一套西装绰绰有余。 莫闻道瞬间在心里算好了这笔账，对自己的回复感到满意。 然而几秒后，另一边却又传来了夏诺雅的信息： 『你现在是公司的职员，代表着三生药业的形象』 『以后不要去跳蚤市场，被我查到了扣奖金』 『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莫闻道盯着这三行字品了许久，才点了收款，看来这一次是他考虑不周了，不过，他心里倒也的确还有一个疑问。 他飞快打字：『师姐，你为何每次发信都是三段式的？』 他虚心求教，仔细想来，自从大师姐以神秘人身份给他发信时，短信就一直都是标准的三段式，他知道许多大宗门都拥有各自传统，如今既然进了宗门，虽是一名杂役弟子，也得尽快适应这些条条框框才是。 不多时，夏诺雅又回了消息： 『因为我是语音打字』 『一口气没那么长，所以习惯分段』 『还有，你为什么叫我师姐？』 莫闻道：…… 难不成是他把这位魔道大师姐想得过于复杂了？尽管如此，他却很快回复：『是师姐推荐我进了三生药业，对我有提携之恩，我自当铭记于心』 这一回，夏诺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消息，莫闻道就这么杵在原地等了五分多钟，才又接到了回复，不过这次只有一个字：『行』。 自那之后，夏诺雅就真的再也没有发来过任何消息。 莫闻道看着账户里一下子就多出来的5000瓦，若有所悟，这次倒是他眼拙了。 大师姐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倒是也一点都不难相处。 这一天，莫闻道直观地感受到了魔门巨头与街头散修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在下城区，帮派分子们为了5000瓦可以闹出来一个大案子，沾上好几条人命。 难怪下城区的人们对公司又恨又爱，做梦都想要得到一张中城区的通行证。 莫闻道将大师姐所说的公司形象铭记于心，这次也不再省钱，去了下城区广告打得最响亮，号称公司职员首选的名牌店购置了一套黑色款西装——这也是他在电视里最常见到的公司人形象，接着又去附近的理发店里做了个造型。 理发师一通剪裁，又在他的头顶上喷着成分不明的东西，莫闻道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在理发师的努力下，他的形象一点点发生着变化，头发变得油光锃亮，逐渐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模样。 走出理发店，看着账户上的扣款信息，莫闻道有些眩晕。 他这怎么就买了套衣服理了个发，账户上就少了1047瓦？ 13:30，他提早一刻钟到达三生药业下城区分部，接待他的是一位仿生人女性，她的形象与真人无异，只有额头处旋转着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光圈。 带着些许的好奇，莫闻道在仿生人的带领下，登上了二层。 淡蓝色的射线扫过他的身体，在仿生人助理的指引下，莫闻道走过那洁白的长廊，一路朝着市场调研部总监的办公室走去。 当自动门向他敞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三生药业充满科技感的白大褂，留着浅粉色齐肩卷发，画着精致妆容，靓丽得如同从电视化妆品广告中走出来的女性。 女性胸前的全息员工卡表明了她的身份： 下城区市场调研部总监，徐琳娜。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莫闻道眼睁睁地看着徐琳娜脸上标准的职场笑容一点点僵硬、扭曲，变得难以置信中带着惶恐。 “嗯？怎么回事，我闻到了穷人的气息？” 徐琳娜喃喃自语着，冲莫闻道吩咐一句：“你先站在这里不要走动。” 接着，她一路小跑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急躁地拿出一副防毒面具戴在脸上，直到打开防毒面具的空气净化装置，才如释重负，接着，那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义眼仔细扫描着莫闻道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从防毒面具下传出的自言自语显得有些沉闷：“36%的合成炸串味，43%下城区集市区味，21%劣质酒精味……”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使隔着防毒面具都能看出徐琳娜深深的恐惧。 ——“卧槽！含量100%的纯穷人！” 第十章：小黑子与真爱粉（求月票）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莫闻道听到过许多对于穷人的嘲讽，但从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徐琳娜刚才那一番话。 不过莫闻道又隐约觉得徐琳娜的语气和那些人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贬低，只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更奇怪的是，比起他这个被评价为100%纯穷人的人，徐琳娜看起来要比他更痛苦，仿佛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就在莫闻道在办公室门口“罚站”的时候，徐琳娜反反复复把他的员工档案查了六次，再三确认了员工信息无误后，她幻灭了。 半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怎么会，不应该啊。” “中城区一把手破例塞进来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穷鬼呢？” “难道，这小子是一把手的私生子？” 徐琳娜似有所悟，如果考虑到莫闻道和夏诺雅之间看上去的年龄差距：“总公司已经研发出负三岁就能生小孩的技术了？” 莫闻道在上班报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难题，他默默地听着徐琳娜的自言自语，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似乎已隐隐出现了赛博精神病的征兆。 可既然夏诺雅没有告诉徐琳娜圣迭戈集团的事，他区区一个杂役弟子自然也不好在对方面前多嘴。 魔道宗门等级森严，徐琳娜是下城区市场调研部总监，那再怎么不济也是入室弟子，以她对穷人的态度，保不准私下里是个以虐杀穷人为乐的魔头，不可不防。 许久之后，徐琳娜仿佛才终于回想起莫闻道的存在，她调整了一下心情，解释道：“小莫，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但是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再做个全身消毒。” “你这样是会传播穷人病毒的，你晓得吧？我看着你害怕。” 虽然莫闻道从未听说过穷人病毒，但他还是照做了，他跟着仿生人去了消毒间，仿生人小姐笑容可掬地介绍公司的设施，提到三生药业有着52区最先进的消毒设备，这里是专门为了应对生化泄漏实验而准备的。 他不得不承认公司的浴室要比他家先进得多，他只要站在淋浴器下不动，机械臂就会把他全身上下都打点干净，浴室外就是消毒装置，他换上公司提供的白大褂，由着光线和喷雾来来回回摆弄。 从消毒间走出来时，莫闻道心里有些不太得劲。 倒不是徐琳娜对待他的态度，而是他的发型已经彻底变回了原样，那一身昂贵的名牌西装也换掉了。 这就像是把1047瓦扔进水里冲走，即使对于魔门巨头来说，这也过于铺张浪费了。 “莫先生，徐经理请您去会议室开会，是否需要我为您领路？” 莫闻道一出门，就听见了仿生人亲切的询问，他立刻提振精神，把心里的吐槽抛到了脑后，今天是来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得给徐师姐留下一个好印象才是，毕竟以杂役弟子的身份绝无接触到β素以及其背后秘密的可能，若是未来还要进一步往上爬，就免不了徐师姐的提携。 徐琳娜在二楼的小型会议室里等他，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徐琳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痛苦地做着眼保健操，防毒面具倒是摘掉了。 小型办公室里还多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她们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是小一号的徐琳娜，不过这双胞胎却有着明显的辨识度，从她们迥异的表情就能窥出一二。 其中一个是这样的：(o?▽?)o 另一个则是这样的：(`皿′) 听见进门声，徐琳娜仿佛终于接受了现实，她瞥了莫闻道一眼，嘀咕了一声：“现在顺眼多了。” 随即，她开口说道：“小莫，你现在是下城区市场调研部唯二的活人，给你介绍一下你的同事，这个笑眯眯的仿生人叫真爱粉，那个呲牙的叫小黑子，她们是用来为我提供不同观点的。” “德尔塔科技现在的AI大模型还存在许多问题，你可以把她们理解为二极管思维，默认的赞同模块会无脑称赞你的所有决定，如果你把模块默认设置改为反对，她就会无脑给你挑刺，反对你提出的一切想法。” 莫闻道点头，他对AI的知识极度匮乏，主要原因是他100%纯穷人的身份在日常生活中接触不到这些高端货，他好奇地问道：“不能再设置一个公正客观的模块吗？” “那就是个废话大王，只会把真爱粉和小黑子的观点总结一遍说给我听，已经被我裁员了。” 闻言，莫闻道只能暗道竟然AI的岗位竞争也如此激烈，一共就三个AI还被裁了一个。 说到此处，徐琳娜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说道：“最近药物实验部那边的人一直向我抱怨我们打出去的广告不顶用，器官抵押和试药业务进展得很慢，尤其是试药实验，根本没多少人来报名，都这样了他们还改不了臭毛病，吸过强化剂的和不健康的都不要，这不要那不要的，怎么不拿自己试药呢？” 抱怨过后，她又说道：“你来得正好，谈谈你的想法吧。” 莫闻道心中了然，斯万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器官抵押给三生药业换钱，他还向集市的不少人都推荐了这个“好活”，但大多数人的态度都不怎么感冒，而试药实验连斯万都持观望态度。 问题源于三生药业和涅槃科技之间长期的广告战，据他观察，这两个魔门巨头在广告中推广自身产品时，往往还会黑对手一把，莫闻道不知道中城区和上城区的情况如何，但在下城区，这场广告战的结果就是把所有大公司的名声都给搞臭了。 “之前的广告是在哪打的？” 莫闻道问道。 “银行和义体诊所附近，还有一些商业街的全息广告。”徐琳娜说道：“这种规模已经是这边预算的极限了，下城区的广告是不可能请来当红明星上电视的。”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如自己打造一个‘明星’出来，以此来推广品牌效应。” 这个问题恰好问到了莫闻道的擅长领域，他每天都在集市区摆摊，很了解人们的担忧：“他们只担心实验的安全和酬金是否能按时到账，如果我们能把握住第一批药物实验的参与者，保证他们的健康，再确保酬劳按时到账，以他们作为宣传对象，等人数增长之后再调整参与的频次与健康管理方案。” “安全和酬金……”徐琳娜若有所思，她看向两个人工智能：“说说你们的看法。” (o?▽?)o：“分析完毕，认为该建议具备高度可行性，这个提案精准切中了信任度缺失的问题，可有效打破下城区人的抵触心理，同时该方案成本控制灵活，我们可以为参与者提供健康检查，无需向财务申请额外经费，具有长期执行价值。” (`皿′)：“分析完毕，认为该建议存在重大执行风险，打造明星需要持续的内容输出和流量维护，难以在短期内见效，其次一旦出现个别事故，负面口碑会迅速反噬，表面是低成本方案，实则是将风险转嫁给执行端。” “时间我们不缺，至于个别事故……” 徐琳娜深深地望了莫闻道一眼拍板道：“你和他们比较熟悉，帮我盯着他们，别出岔子。” 她似乎有些理解夏诺雅把他推荐过来的原因了。 莫闻道的到来，为她提供了100%纯穷人看待问题的视角。 徐琳娜终于意识到了员工多样化的重要性。 莫闻道知道下城区的人在想些什么，提出的方案也是真的省钱。 不像实验部的那些人，他们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方案让她在财务面前像个傻B。 那些人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从来不会去揣摩“小白鼠”的心思，事实上，她也是如此，他们都有一个共识： 下城区的穷人，那也叫人吗？ 徐琳娜说道：“走，我请你去喝杯咖啡，顺便把推广和方案的细节给敲定下来。” (`皿′)：“分析完毕，喝咖啡这一提议存在显著风险，咖啡消费属于非必要社交支出，应优先用于广告投放等核心业务，徐经理作为决策者，摄入咖啡因可能影响下午时段的工作判断力，导致后续决策效率下降……” “谁问你了？” 徐琳娜眉毛一竖，剜了小黑子一眼。 第十一章：穷人病毒 “长期项目，完整的健康项目管理，周期性体检……” 徐琳娜交叠着双腿，坐在公司大楼顶层的天台旁，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操作着，她沉吟片刻，抬头瞥了莫闻道一眼：“实验部的人说这些项目里不包括植入体检测，你们下城区人的植入体牌子太杂了，不知道都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烂货，修好它们比直接换个新的还费劲。” 她转述了药物实验部的意见，总结：“成本太高。” “当然，基础的健康检测足够。”莫闻道点头：“主要是避免参与药物实验时产生不良反应。” “这不可能。”徐琳娜摇头：“所有实验性的药物都一定会对参与者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害，但只要严格控制参与实验的频次，监控器官反应，就可以把损伤降到最低。” 她已经尽可能委婉了，实际上药物实验部的人反馈很激烈。 那些人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小白鼠”得节省着用，甚至还要为他们提供健康管理项目，照他们的意思，现在“小白鼠”的数量本来就少，逮住一只当然是往死里用，别说控制参与频次，他们巴不得参与者一次性参加三个以上的实验。 等器官衰竭，正好履行器官抵押协议，顺手把他们其他的零件用于其他项目研究。 莫闻道说道：“我刚才用词不当，纠正一下，是降低损伤。” 闻言，徐琳娜意外地抬头瞧了莫闻道一眼：“哟，看来你还中毒不深，没沾上多少街头的坏习气。” “坏习气？”莫闻道疑惑。 “兄弟义气，又或者无谓的同情心，你现在不是在街头卖炸串的小混混了，你接下来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改变你那些狐朋狗友们的人生。” 徐琳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前遇到过几个下城区出生，喜欢自作聪明的傻B，利用手里的职权之便帮他的好哥们薅公司的羊毛，还有些出差来下城区逛上一圈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满口要改变现状的蠢货，他们的结局只有把他们自己和他们想帮的人一起搭进去。” “记住，这方面没人玩得过公司，你从公司里拿走的东西，公司迟早要几倍乃至几十倍地从你的身上榨出来。” “这就是穷人病毒，你很快就会明白，当你某天夜里走在加班回家的路上，突然接到你那些狐朋狗友打来的电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你帮他们的时候，你就彻底玩完了。” 徐琳娜说这段话时脸色很严肃，甚至称得上凶恶，也暂时把工作的事抛到了一边。 说罢，她灌了自己一大口冰咖啡，苦得微微蹙起了眉毛。 莫闻道总觉得徐琳娜话里有话，他又回想起自己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于穷人病毒的恐惧，暗自猜测这或许勾起了她并不愉快的回忆。 “请师姐放心，我一定公事公办。” “师姐？” 徐琳娜挑了挑眉：“这是什么称呼？” “在我们那里，这个称呼表达了我对你的尊敬，如果师姐不喜欢……” “没事，就这样。” 徐琳娜说道：“项目的细节药物实验部那边同意了，但是他们也提出了要求，如果你提出的这个‘明星’计划在第一批药物实验结束后起不到任何作用，让他们白白浪费精力，那接下来他们就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具体的指标是多少？” “哟，挺上道啊，以前帮公司做过事？” 莫闻道的回应又一次让徐琳娜感到了意外，她没想到这个新员工竟然这么快就能融入公司的评价体系。 “我做过一些功课。” “第二批参与药物实验的人数不能少于第一批，不过你别忘了，根据健康管理条例，报名者不能连续参加两次实验，除非他们和自己的肾过不去，不想要了。” “我会尽力而为。” 徐琳娜颔首，最后回复了一条消息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接着便津津有味地喝起了咖啡。 莫闻道有样学样，苦涩的味道在他的味蕾蔓延着。 这杯咖啡很贵，也许能抵得上下城区人一周的伙食费，但一点都不好喝。 总的来说，第一天对于公司人生活的融入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 “师姐，你之前提到的穷人病毒……” 莫闻道主动提起了话题，他觉得或许自己对于徐琳娜的评价出现了一定的偏差，对方似乎并不是以杀害穷人为乐的女魔头，她对于穷人或者说下城区的嫌恶掺杂了某些更复杂的情感。 徐琳娜见莫闻道欲言又止的模样，呵呵一笑：“怎么？你是在脑补我的一个朋友被传染了穷人病毒，被公司吃干抹净后丢了工作，像个垃圾一样被踢出了中城区，只能隐姓埋名地躲在下城区的阴沟里开一家小诊所勉强度日？” “而我为了帮他也受到了牵连，不但扣光了奖金，而且职务和待遇统统降级，被发配到下城区这种永无出头之日的破地方发霉？” 徐琳娜灌完了最后的冰咖啡，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不敢。”莫闻道摇头：“师姐深谙其中门道，想必不会犯下这种失误。” “知道就好。” 徐琳娜冷哼一声：“既然话说到这了，我也大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被发配过来的。” 她目光深邃，双眼仿佛遁入无尽的黑暗。 莫闻道屏住呼吸，他很少好奇别人的私事，但徐琳娜是个例外。 这或许能帮助他更了解三生药业，若是想攀登上魔道巅峰，就必须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徐琳娜的事例应当会对他起到充分的警示作用。 “你给我听好了，别把我和那些蠢货混为一谈。” 良久，徐琳娜酝酿好了情绪，冷笑道：“我被发配到下城区，是因为我之前年会喝醉了，一不小心把夏诺雅总监的AI合成热舞视频发到了工作群。” 公司天台只剩下一片死寂。 徐琳娜的话就如一枚深水炸弹般在莫闻道的内心激起了千重浪，他那坚定的道心破天荒地产生了一丝裂痕。 他震惊地凝视着徐琳娜犹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 ——你也配当魔宗弟子？ 第十二章：回家 “师弟，你再和我说说发放救济粮的方案。” 徐琳娜注视着莫闻道递交上来的“明星”配套方案，双眼划过一丝精光，这个方案她很满意，尤其是项目经费预算后面跟着的125瓦/次的数字，说罢，她还不忘斜睨真爱粉和小黑子一眼：“瞧瞧，你们学着点，这才是有见地的方案！我说什么来着？AI还是替代不了人类！” (o?▽?)o：“分析完毕，完全认同徐经理的判断！莫师兄的方案确实展现了超越AI算法的人类智慧，尤其是成本控制，体现了对目标群体支付能力的深刻洞察，本模块持续学习中，将以莫师兄为榜样，优化赞同逻辑的精准度。” 莫闻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到办公室之后，真爱粉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莫师兄”，而在另一边，小黑子正对他龇牙咧嘴地示威，但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原因是在她第三次提出反对意见时，徐琳娜彻底怒了，暂时关闭了她的语言模块。 “你懂个屁！怎么就知道无脑抬杠？” 以上是徐琳娜的原话。 “好的，师姐。”莫闻道说道：“每周五傍晚是集市区最热闹的时候，街区的人们会聚在一起，相互打听到的消息，如果这时在集市附近分发救济粮，消息很快就能传播出去，等这个渠道稳定下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再加入一些广告的投放，可以以手册的形式，放在分发出去的救济粮之中。” 对于下城区的许多人来说，一些价值低廉的救济粮，就可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帮助他们度过最难熬的一周。 在莫闻道看来，无论前生今世，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心思都相对单纯，想要在他们之间得到好名声往往也要容易得多，只要你真的把食物发放到他们手里，他们便真的会念叨你的好。 他曾经也一度也是这么认为的，相信这便是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正道，然而现在，如果有人平白无故地对他好，莫闻道首先会怀疑对方心术不正，恐怕想要谋害于他。 徐琳娜又问道：“你需要多少人手？” 莫闻道：“我自己一人就行，我在集市里有不少熟人，若是实在忙不过来，大家都会相互帮衬一下。” “要给他们发额外的劳务费吗？” “不必，多发给他们一些救济粮即可。” 徐琳娜当即拍板：“很好，就这么办！” 她现在越看这个师弟越顺眼了，部门里来了个新人，竟然连一个月600瓦的方案都能提得出来！ 惊喜之余，徐琳娜看待莫闻道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起初当莫闻道提出要发放救济粮的时候，她几乎都觉得这人的穷人病毒终究还是病发了，可是当看到完整的方案时，顿时眼前一亮。 明明看起来是在行善事，却处处透露出一股精明的算计。 徐琳娜仔细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来源于何处——这个新来的师弟，和那些借着慈善名义大量洗钱的公司高层是一路人！ 这小子天生就是混公司的料！ 莫闻道雷厉风行：“明白师姐，我这周就可以开始落实。” 但在了解了徐师姐被贬到下城区的事迹，以及她对穷人的嫌恶里藏着反常，不像纯粹的魔道中人，莫闻道也心情复杂。 这徐师姐……该不会是正派暗插在宗门里的奸细吧？ 莫闻道在猜忌中结束了他第一天的工作，他换上西装，打卡下班前，徐琳娜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他：“以后每天上班前先洗个澡，杀一下毒再来办公室。” 回家路上，莫闻道去买了一瓶香槟，又去餐厅买了一只烧鸡，这些都是他平时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奢侈品，结账后，他给老顾发了个信息： 『老顾在家吗？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去你那庆祝一下？』 过了几分钟，老顾的信息回了过来： 『过来吧，我听集市的人说你今天没过去，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了』 得到老顾的回应，莫闻道暗自盘算自己去公司上班的事迟早会被对方知道，与其到时……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愣。 换了工作，与熟人庆祝本是理所应当之事，为何他还要下意识算计一番，为自己寻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这一想，疲惫感便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无视了行人的侧目，还有隐隐传来的“看，公司狗！”的议论，回到了熟悉的街区，到了老顾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门背后正传来新闻52台的采访节目： “昨夜，下城区法务局又一次对帮派分子重拳出击。” “在法务局负责人摩斯的带领下，臭名昭著的圣迭戈集团被彻底赶出了52区。”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摩斯局长成为我们节目的嘉宾。” …… 随着三声敲门，穿着拖鞋的老顾开了门。 看见莫闻道的刹那，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的视线扫过莫闻道身上昂贵的西装，紧接着是左手的香槟和右手拎着的一只烧鸡。 良久，老顾似乎意识到了不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趣道：“我去，穹顶的西装，下了血本吧？” “是不便宜，公司要求，太显眼了，穿着不太习惯。” 老顾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说道：“没事，总会习惯的，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进来吧。” 以往莫闻道登门拜访时，老顾总要拍一拍他的肩膀，莫闻道注意到老顾刚刚也习惯性地抬起了手，接着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改成了挠头。 应该是怕把西装给弄脏了吧。 “行啊，孩子，你可算是混出头了，不过自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一直卖炸串。” 老顾接过香槟和烧鸡，放到客厅的桌上，他又随口问道：“是哪家公司？” 莫闻道：“三生药业。” 老顾开瓶的动作一滞，又过了十多秒，才说道：“不错，三生药业，大公司，前途无量！那咱们今晚可以好好喝上一些，你带来的这瓶不够，好在我这还有上次没喝完的半箱啤酒。” 按理说，对下城区的人来说，能进大公司上班是件祖坟冒青烟的喜事。 可今天的老顾很古怪。 他看起来很高兴，却似乎又没那么高兴。 第十三章：神经系统（求月票） 一只烧鸡半瓶香槟下肚，老顾又回到了往日的样子：“孩子，今天陪我多喝点。” 但紧接着，老顾走向半箱啤酒的脚步顿了顿，似是想起了重要的事：“你瞧，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走，去我的诊所，我给你做一趟全身检查。” 莫闻道推脱不过，抱起那半箱啤酒跟在老顾身后。 街上偶尔遇到几个熟面孔，他们远远地看见莫闻道一时间没认出来，等走近了，才满脸震惊，语塞许久才勉强叫了声“老莫”，遇到熟人打招呼，莫闻道自然也是微笑着一一回礼。 老顾进了诊所，激活了手术台，又在储物柜里仔细翻找起来：“怎么样，第一天上班很不习惯吧？那地方到处都要神经连接口，再这样下去，你只会越来越不习惯。” 莫闻道点头：“是啊。” 徐师姐也向他抱怨过这事，让他第一个月工资发了就去三生药业的义体医院换上一个好点儿的神经操作系统，到时候如果钱不够，她可以帮忙申请低息贷款，这也是大公司的员工福利，不少人进公司的第一时间，便是申请一大笔低息贷款把身上的植入体换个遍。 植入体能极大地提升公司员工的工作效率，虽然公司没有明确把这些事写在员工手册上，但每个月的KPI考核比员工手册更有约束力，一身散装垃圾植入体，就意味着你在进公司的第一天就落后别人一步，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末位淘汰制被公司扫地出门。 公司员工虽然赚得多，但大多数每月工资的一大半都用去还贷了，就连徐琳娜也有一大笔钱要还。 尽管下城区的竞争并不激烈，但徐琳娜没法忍受自己的下属没有神经操作系统，走到哪都得背着笔记本电脑。 对此，莫闻道也有所考量，若是他今后要继续往上爬，触及β素的秘密，神经操作系统必不可少，三生药业的大量信息数据都储存在数据库，想要读取信息就必须通过神经链接连入其中。 莫闻道之前之所以没有植入神经系统一方面是贫穷，另一方面是没有能信得过的人，这是一个需要开颅才能完成的手术，这意味着在手术期间，他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 他凝视着老顾的背影。 若是非要在52区找出一个人来帮他进行手术，也就只有老顾一人了。 “哈！找到了！” 老顾惊喜道：“天驱Ⅱ型，我这里最高端的货了，高性能，这个型号以前是网监用的，你用来处理工作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这个系统自带防火墙，普通的黑客会被挡在外面，足够你用到中城区了，到时候你再去换个更好的。” “老顾，给我换个普通点的就好，我现在手头拿不出这么多钱。” “谁说要你的钱了？我白吃白喝你的炸串这么久，现在轮到我送你件礼物了。” “可是……” “你就不要和我婆婆妈妈的了。” 老顾板起脸来：“今天要么我帮你装上，要么你信不过我，就把它带回去，去公司的义体医院给你装上也行，他们那也不差。” “谢了，老顾。” “这就对了！”老顾呵呵一笑：“等你以后混出了名堂，我也能吹嘘公司的大人物来我这买过义体不是？” 莫闻道半躺在手术台上，戴上呼吸面罩，随着麻醉气体的注入，他的意识变得朦胧，眼前一片黑暗，灵识却依旧活跃，他观察着老顾准备好手术的工具，做好消毒，锋利的手术刀抵在他的后颅之上却没有传来任何疼痛。 当天驱Ⅱ型缓缓进入他的身体时，一股难以言明的燥热忽然涌上心头，他的灵力如同受惊的触手，瞬间涌向那陌生的入侵者，将它层层包裹。紧接着，燥热转化为轻微的电流，在大脑中激荡。 之前炼化军用级义体的时候，莫闻道也产生过类似的感觉，只是这一次的感觉更明显，也更强烈。 他能感受到天驱Ⅱ型正在灵力的影响下发生着某种改变，但老顾仍在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手术，看起来对此浑然不觉。 莫闻道渐渐熟悉着陌生的感觉，当电流减弱后，留下的便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竟不由自主地进入了吐纳的状态，时间概念变得模糊。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又一次听见了老顾的声音：“试试看，这是你第一次安装神经系统，轻微的眩晕感是正常的，别紧张，很快就过去了。” 当莫闻道再度睁开双眼时，眼前浮现出了一个淡蓝色的进度条，当进度条走到100%时，陌生的信息一股脑地进入了他的视线： 『欢迎您使用灵台剑网Ⅰ型』 『用户：莫闻道』 『境界：筑基期（初期：14/120）』 『功法：太乙飞光诀（小成：5/100）』 『灵器：条形码（灵品）』 『技能：炼器（入门：89/100）、能量虹吸（飞剑）』 这是…… 莫闻道微微一愣，这全都是他前一世所熟悉的修仙术语，但据他所知，52区并无修仙法门，自然也不可能知晓他前一世的修仙知识，而这系统显示出的也并非老顾所说的天驱Ⅱ型。 他仔细回忆着手术过程中的种种异常，心道：“这是天驱Ⅱ型与灵识互相影响的结果？仔细想来，我的飞剑纹也曾受到了军用级义体的影响，这能量虹吸并非我所修炼过的任何一门功法，多半是军用级义体被炼化后带来的效果。” “如此，也就解释了为何胡安道友能将所有能量尽数赠予我手。” 老顾关切的询问打断了莫闻道的思绪：“孩子，你没事吧？” 莫闻道摇头：“没事。” “那就来试试吧。”说着，老顾递给他一枚芯片，指了指莫闻道后颈处的芯片插槽。 莫闻道将芯片送入插槽，眼前顿时浮现出了老顾义体诊所的广告。 接着是手腕处的数据线。 莫闻道默默感受着身体与意识发生的变化，老顾转身时，他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灵台剑网，没有任何相关的检索结果。 用公司术语来讲，他这应该属于自研的神经系统。 莫闻道在心里打趣，紧接着，他又输入了“天驱Ⅱ型”，尽管心里早已有所准备，却还是被价格吓了一跳： 天驱Ⅱ型，售价：21000瓦。 这时的老顾已经开了两瓶啤酒，将其中一瓶递到他手里：“来，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好。” 莫闻道将这21000瓦记在账上，他不喜欢欠人情，总有一天要想个办法还给老顾。 老顾的酒量称不上好，几杯下肚就有些迷糊了。 他跌跌撞撞地躺到手术台上，望着诊所天花板黯淡的灯泡。 “孩子。” 他口齿不清地喃喃道：“别让公司吃了你。” 第十四章：乱象 这一夜老顾喝了很多，醉得不省人事，像条死鱼般躺在诊所的手术台上。 莫闻道见老顾已沉沉睡去，便替他锁了诊所，回到家中，这一夜他困意全无，他盘腿坐于床上整夜都在吐纳，黎明到来时，才缓缓睁开双眼。 境界依旧停留在筑基期（初期：14/120），这与他此前的判断一致，这个世界自然能量全无，自迈入筑基期后，吐纳便无法助他提升修为，这14点修为恐怕还是胡安道友以死相助。 莫闻道不由感叹：“不愧是魔门巨头，竟断了天下人的成仙之路。” 如今看来，涅槃科技所代表的炼器技术，以及三生药业所代表的炼丹技术是这个世界唯二能让普通人走向超凡的道路，这两大魔宗随意流落到下城区的一些资源，就足以对现有格局带来巨变。 新闻52台的晨间报道引起了莫闻道的注意： “早上好，52区，昨天的死人乐透，最后结果是满打满算的47个，多亏了没完没了的帮派火拼，光西街铸造厂就挂了21个！” 仔细想来，他昨天深夜回家时，也隐约听见了枪响。 犯罪与死亡并没有因为骷髅帮与圣迭戈集团的败亡而结束，反而愈演愈烈，昨晚下城区的死亡人数甚至要比骷髅帮崛起期间规模更大。 莫闻道整理好着装，他得提早半个小时到公司，洗澡消毒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余下的时间，他则可以通过新植入的神经操作系统连接公司的数据库，查找有关β素的信息。 路上，莫闻道把周五计划在集市区发放救济粮的消息发给了斯万等熟人，只是信息还没发出去多久，斯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哟，兄弟！传言是真的，你真被公司录取了？” “第一天上班，不知能坚持多久。” “牛逼啊，老莫！”斯万说道：“你发给我的消息我看见了，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主意。” 莫闻道听出斯万有些紧张，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没来集市不知道，昨天割喉的跑来了，说是要接管骷髅帮的地盘，先是收了一笔保护费，还扬言要在集市对面建个酒吧。”说到此处，斯万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有小道消息说他们从骷髅帮那里搜到好几箱强化剂，以后要在街上卖强化剂！” 莫闻道一怔：“割喉的？他们怎么跑集市来了？” 割喉的是下城区人对“血手”的称呼，这伙人是下城区最臭名昭著的帮派之一，以残忍的手段出名，他们不会直接杀死仇人，而是将他们绑在木桩上，用尖刀割开喉咙，把舌头从受害者的脖颈处的刀口中拽出来。 “你没看新闻吗？圣迭戈被灭了，街上彻底乱了套了！” 莫闻道恍然道：“是因为强化剂？” 强化剂无疑是下城区最畅销的商品之一，圣迭戈集团还在的时候，强化剂的生意几乎被他们垄断，下城区的帮派没人敢招惹这些“南国佬”，可现在新闻一出，所有帮派都知道下城区的强化剂市场空了出来。 难怪帮派之间擦枪走火，一晚上就死了快五十个人。 莫闻道心中悲叹：“胡安道友，你可真是害苦了我！” 斯万继续说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你知道的，割喉的压根就不甩公司，集市多半是待不下去了，大伙都在想办法去别的地方谋生了。” 莫闻道知道斯万已经说得比较委婉了。 “血手”也属于魔道生态链最底端的存在，有着做事不计后果的通病。 莫闻道：“我来想想办法。” “别啊老莫，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别招惹割喉的。” “等我的消息。” 莫闻道挂断了电话，若是放在过去，他想必也只会选择忍气吞声，可现在，他的身份已然发生了变化，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宗门形象，现在正是为了大师姐积攒名望和人脉的重要时期，若是在魔道生态链最底层的帮派分子面前露怯了，他未来的计划恐怕再无施展的空间。 到了公司，莫闻道洗澡消毒，再换上一身白大褂。 见徐师姐还未到公司，莫闻道心想徐师姐事务繁忙，不便打扰，这点小事不如自己解决，便向AI询问道：“真爱粉，查询摩斯队长的联系方式。” (o?▽?)o：“正在查询，分析完毕，请师兄接收！” 莫闻道立刻向摩斯探长发送了好友申请，在得知下城区的乱象后，他立刻意识到今后必须长期和下城区法务局打好关系，而通过前几次的接触，他已充分了解了摩斯探长的为人。 摩斯探长的魔道境界很高，是一个很有经济头脑，同时又务实的人。 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并不困难。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摩斯探长您好，我是小莫，多亏了您的提携，我现在已经成为了三生药业的正式员工，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只是最近我们在进展项目时遇到了一些困难，无奈只能向执法者求助』 清晨，搂着一位金发碧眼年轻女性的摩斯躺在豪宅的大床上，莫闻道发来的信息让他皱起了眉头。 金发女人用手指轻轻在摩斯胸前的义体拼接线上画着圈，笑着询问：“这谁啊，又惹你生气了？” 摩斯冷声道：“一个不知好歹的街头混混。” 尽管短信的语气很礼貌，却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中城区的大公司CEO来了下城区对他吆五喝六的，他不敢挑对方的理，如今区区一个下城区普通职员也想爬到他的头上教他做事了？ 年轻女人拱火道：“既然如此，就把他抓起来关上几天，会学老实的……哎呀，不要管他了，时候还早，再来几次？” “慢着！” 摩斯突然间脸色一变，看着莫闻道发来的第二条信息，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笑容爬上了他的脸颊： 『转账：1888瓦』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款。 三生药业和法务局的合作建立了在更“宏观”的层面，这也是夏诺雅来了下城区对他发号施令他也只能乖乖遵命的原因，用于“疏通关系”的钱早就被上面真正的大人物们瓜分了大半，到了他这就只剩下些残羹剩饭。 而这莫闻道转给他的钱，则全部都进了他的口袋，很显然，这小孩是会办事的。 1888虽然不多，却说明他们今后可以共事。 几分钟后，莫闻道接到了摩斯的回复： 『太客气了小莫，是你有能力才会被公司录用，我只是起到了微不足道的引荐作用，你说的事我知道了，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给我，打击犯罪是我们执法者的本职工作！』 第十五章：赌约 与摩斯探长沟通完毕，莫闻道也开始关注起了自己的计划，他将神经链接连入公司内网，在密密麻麻的信息库里搜索起来，但不出意外地，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主要原因是他员工的权限太低，能被他查到的，都是三生药业最基础的部门分布与业绩考核指标。 而且还有大量义体和抗疲劳药物的广告，每隔几分钟就要弹出来一次，广告关起来很麻烦，一不小心就会转到新员工低息贷款的页面。 以他目前的级别，三生药业可以向他提供一笔5万瓦的低息贷款，随着他业绩增加以及职位的提升，贷款额度也会上涨。 和电视上看到的广告不同，公司内部的义体和抗疲劳药物的广告采用的近乎是恐吓的方式： 什么？ 你居然不贷款更换义体，那你肯定没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 如果你没有做好每天加班到凌晨的准备，还是趁早卷铺盖走人吧。 抗疲劳药物是每个公司员工的必备品，三生药业内部福利，副作用要比市面上小得多。 如果在长期服用后你出现了腹痛等症状，推荐购买止痛药&神经松弛剂套餐。 …… 这一条条辛辣的质问，让莫闻道也不禁开始了反思。 难道，他的求道之心还不够坚定？ 现在的他自认为还没做好为了宗门放弃自身，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件损耗品来为公司做贡献的觉悟。 用广告上的话来讲，就是太过在意个人的得失。 莫闻道并不排斥吃药，但他真正想吃的是β素，哪怕是去试药也行啊，只可惜找了半天他也没在员工福利里找到任何有关β素的奖励。 至于去药店购买？ 莫闻道查了药房的价格，只能说三生药业的目标人群很清晰，都是中城区乃至上城区的精英人士，一盒药只有六片，且不是他现在能够消费得起的。 “哟呵，这么快就把神级操作系统装上了？动作挺利索的嘛。” 进门的徐琳娜看见莫闻道的动作，笑着说道，更让她满意的是莫闻道把她昨天交待的话听进去了，进办公室之前先洗澡消毒，换上了工作制服。 有时候徐琳娜真觉得自己的这个师弟规矩得不像是下城区的穷鬼，丝毫是没染上那些穷鬼们散漫、不守规矩的坏习气。 莫闻道回答道：“我有个老朋友正好是义体医生。” “一个月去公司的义体医院查一下病毒，古董货的系统早就被黑客玩烂了，别让给他们在你脑袋里安装一个炸弹的机会。” 闻言，莫闻道知道徐琳娜是好心提醒，也不解释，说道：“多谢师姐提醒。” 徐琳娜点头：“如何？工作义体挑好了没？贷款由帮你申请到账比较快，今天下班你就能去义体医院把零件换了。” “事实上，我刚才正在查找关于β素的消息。”略作停顿后，莫闻道又补充道：“我在电视上看见了β素的广告，感觉还蛮不错的，就是价格对我来说有点贵，所以想查查看有没有员工内部价。” “电视广告？” 徐琳娜挑了挑眉：“你看的应该是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吧？” 她可不认为莫闻道会相信广告上的花言巧语，能被洗脑的多半是老了会被保健品榨干积蓄的人群，很显然莫闻道并不在此列：“怎么？很心动，想吃上几片，然后去当52区队长？” 莫闻道也不否认，只是回以微笑。 “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想，视频里那个帮派混混吃是实验室高纯度货，市面上的家庭装你把它当糖豆吃也达不到视频里的效果。” 这不是钱的问题，徐琳娜摇了摇头：“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想吧，那玩意现在还没被推广到军队使用，道理显而易见——就你这个小身板，两片下去就能要了你的命，别胡思乱想了，多移植点工作义体才是硬道理，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推荐你几个性价比高的，免得你踩坑。” 莫闻道点头，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明白了。” 他也不算一无所获，徐琳娜倒确实帮了他，让他断了攒钱去买β素的念想，只是事情变得越来越困难了，他现在听下来，高纯度β素就和军用级义体一样，不是有钱就能买到，还得有足够的门路。 “我看你完全没明白啊。” 徐琳娜注意到莫闻道若有所思的模样，无奈叹气。 她这个师弟很聪明，也很擅长隐藏心里的想法，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有着比一般人更强烈的野心。 这股劲头要么把他推上公司的权力中心，要么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徐琳娜同样清楚，这种人一旦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把他拉不回来。 “集市区和血手的事我听说了，看来你的第一个计划就遇到了挑战。”略作思索后，徐琳娜说道：“那就这样吧，这件事由你自己来解决，如果你能圆满解决那边的纠纷，我就告诉你更多关于β素的事，包括……如何接近那间实验室。” 就如员工手册上所说，公司人每一天都要做好面对挑战的准备。 徐琳娜倒也想试试莫闻道的成色，倘若这位师弟连下城区的帮派都搞不定，那还是尽早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野心，免得以后怎么被人玩死的都不知道。 “请师姐放心。”莫闻道淡淡说道：“无论师姐是否愿意告诉我有关β素的事，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完成本职工作。” 闻言，徐琳娜一阵错愕。 良久，她才喃喃道：“你啊……” 不远处的莫闻道已经开始了新的工作，他正通过神经链接登录了中城区平安三生的官网，从CEO介绍中进入了夏诺雅的页面，紧接着摘取了一段最具代表性的介绍，其中还包括了他认为最能展现大师姐风采的几张照片。 他将夏诺雅的照片和介绍制作成海报，再融入一些下城区宣传广告的元素。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徐琳娜好奇地靠了过来。 莫闻道说道：“我打算在分发救济粮的时候，进行一些宣传工作，让他们了解到是谁在帮助他们。” “这会不会……有些太过严肃了？” 徐琳娜盯着海报上的夏诺雅打量许久，沉思道。 “师姐有更好的主意？” “有！” 徐琳娜神秘一笑：“我有夏诺雅总监的AI热舞视频，要不我们放那个，小型全息投影仪的话咱们部门就有。”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莫闻道与徐琳娜对视许久，他的目光越来越犀利，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话：“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第十六章：这世道疯了 经过激烈的讨论，莫闻道和徐琳娜终于达成一致，采取了折中调和的办法。 平安三生官网上的介绍和照片太过严肃刻板，为了增加夏诺雅总监在下城区的亲和度，徐琳娜决定以夏诺雅作为原型，生成一整套宣传形象图，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都在极度充实的工作中度过。 莫闻道逐渐发现这似乎正是徐琳娜的兴趣所在，3271份形象设计，精细到连眉毛的角度和嘴巴的弧度都要亲自调整。 当徐琳娜将最终的夏诺雅Q版小人呈现在他面前时，就连莫闻道也被那亲切的模样感染。 微笑眨眼的表情，配合竖起的大拇指，任何人见了，都会心生亲切。 除此之外，还有夏诺雅的网络宣传海报，个人虚拟歌姬商标注册，以及可爱风格的像素小人。 下城区那些当红摇滚明星的宣传力度也不过如此。 莫闻道看着这一系列仅通过几张工作照片衍生出来的形象，对徐琳娜的看法产生了极大的改变——不愧是师姐，他在宣传领域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周五不期而至。 出门前，徐琳娜叮嘱道：“别忘了把Q版手机贴带上。” 这些Q手机贴是用部门的专用打印机制作的，莫闻道不懂这些，不过徐琳娜解释说这不需要向财务申请额外的经费，他自己也在手机背面贴了一个，每天早上一睁眼便能看见大师姐微笑着向他竖起大拇指，仿佛在鼓励他不断向魔道巅峰攀登。 用于发放的救济粮莫闻道已提早几天准备妥善，全都是合成食材，由他和斯万、莉拉一起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在下城区混久了，知道哪些牌子的性价比高，便宜美味，能顶饱，还要易于保存。 莫闻道把物资整理好放到手推车上，除了大量开袋即食的食物之外，他还重操旧业，把之前家里没卖完的合成丸子拿了出来，分发救济粮的时候再加上一些现做的熟食，能让集市的气氛变得更活络一些。 出乎莫闻道的意料，今天的集市要比他想象中热闹许多，他本以为经割喉的一闹，街坊邻里都不敢再来了，还未进去，就能看见斯万和莉拉在人群中张罗着些什么。 莉拉把头发扎成了干练的单马尾，屁颠屁颠地跟在斯万身后。 见莫闻道如约而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老莫，你真来了！” 斯万和莉拉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帮忙把手推车推到莫闻道原本的摊位，把打包好的合成速食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他动作很利索，自己还带了不少一次性食品袋。 “哥，谢谢你之前送我的甜品，超好吃！我帮你炸丸子！” 莉拉甜甜地冲莫闻道笑着，又如小猫般狡黠地冲着他眨了眨眼：“我能吃几个丸子吗？” “今天可以放开了吃。” 莫闻道说话间，弯腰把徐琳娜准备好的人物立牌竖起来放在手推车前最显眼的位置，莉拉直勾勾地盯着人物立牌看了好半晌，羡慕地说道：“好漂亮的大姐姐，这是谁呀？” “夏诺雅总监，请你吃丸子的人。” “真的？” 莉拉惊讶地脱口而出，公司人平时在他们这里的名声并不好，但下一刻，她就虔诚地双手合十，向人物立牌鞠躬：“谢谢夏诺雅姐姐！” “我去，老莫，你真送啊？”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他们狐疑的视线在莫闻道和夏诺雅的人物立牌之间来回游移，询问的是一位戴着针织帽的老汉，平时在集市上卖点手工制品，他确认道：“不需要开会员，不需要充钱，也不需要投票？” 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等待着莫闻道的回答。 斯万哈哈一笑，把一袋包装好的合成速食塞进老汉的怀里，还附带上了夏诺雅的Q版手机贴纸：“什么都不用，喏，这些全是你的！” “我靠！” 即使把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装袋抱在怀里，老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激动得鼻子都红了：“妈的！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去领救济粮的时候，那些混蛋骗我们充卡，办会员，然而就送我们每人一个面包！” 老汉一步三回头：“我可真拿走了啊！” “别着急，还有炸丸子呢！” 莉拉也张罗道：“还能领五个炸丸子！” 老汉眼睛都瞪圆了，他把包装袋往脚下一放，凑到夏诺雅人物立牌前，问道：“就是这个女娃，她要请我们吃东西？” 莫闻道说道：“这是夏诺雅总监，不久前她得知了下城区的情况，立刻在公司设立了专门的救济部门！”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老汉喃喃道：“她送这么多东西，不会破产了吧？” 这女娃是个好心人，即便在下城区也不多见，他见不得好心人破产后流落街头。 “放心吧，不会。” 炸丸子的香气很快在集市间弥漫开来，手推车前的队伍排起了长龙，不多时，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也凑了过来。 集市区很少像今天这么热闹，人们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炸丸子，讨论着哪些合成速食牌子的性价比高。 直到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刹车声打破了集市其乐融融的气氛，随着队伍末尾的人发出一声惊呼，井然有序的队伍立刻被这群不速之客冲散，为首的男人脸上涂着红色的油彩，留着古怪的鸡冠头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着手推车走来。 他穿着皮质吊带衣，大冷天的把胳膊露在外面，男人身材算不上壮硕，皮肤上都是以骷髅为元素的纹身。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微型冲锋枪，边迈着步子边上膛。 “草，是乌鸦！” 斯万暗骂一声，连忙冲着莉拉说道：“你先蹲下，躲到推车后边去。”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鼓起勇气，站在了莫闻道身侧。 被唤作乌鸦的男人在来到手推车前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夏诺雅的人物立牌踹倒在地，他将微冲的枪口对着天空连开数枪，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平民顿时吓得低下头，不敢再看过来。 “公司狗，这是你们的地盘吗就在这摆摊？” 乌鸦盯着莫闻道瞧了瞧，说道：“我怎么记得昨天收保护费的时候没看见你呢？你们看见他了吗？” 他向身后同样打扮浮夸的跟班确认道。 “没有，昨天这小子不在。” “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严重了。” 乌鸦狞笑着看向其中一位高壮的小弟：“我最讨厌不遵守规定的人，提醒我一下，我是怎么处理上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来着？” 小弟顿时也露出嗜血的笑容：“您把他绑在木桩上，用刀割开了他的喉咙，一直等他的血流干。” “这位……先生，这显然是一个误会。”莫闻道解释道：“我们没有在这摆摊的意思，这是在为街坊邻里们分发救济粮，你知道的，马上就要入冬了，大家都需要囤些粮食过冬。” “砰——！” 又是一连串的枪声，吓得不少人发出了尖叫。 乌鸦舔了舔嘴唇，把打光了子弹的枪递给小弟，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你们听见了，他刚才说我的义眼出了故障，是在诬陷他。” “抱歉啊，我们交钱，马上就交钱！” 斯万见势不妙，连忙说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乌鸦一把将斯万推开，匕首冰冷的锋刃贴在了莫闻道的脸上，他猩红的义眼死死盯着莫闻道：“你的朋友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损害，现在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莫闻道的灵识感受到了浮空车的靠近，心中了然，嘴上却还是劝说道：“何必如此，大家都是下城区人，出来都是为了讨个生活。” 我去，老莫这是疯了！ 街坊邻里们闻言，心都揪了起来。 以前要是有帮派的人来集市挑事，老莫绝对是不敢出头。 “我彻底明白了，你这公司狗立了一个牌子，以为在这没人敢动你。”乌鸦恍然大悟：“但是你完全搞错了，这里是街头，是血手的地盘！很快我会向你证明这一点。” “听着，公司狗，当我在你的脖子上划开一条口子，当我把你的舌头从刀口里拽出来，你就会明白你和他们没有任何不同，现在——”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远比冲锋枪刺耳得多。 乌鸦的声音戛然而止，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地上，一只断臂滚落到手推车旁，神经系统正不停发出报错的警告。 引擎声由远及近，装甲浮空车如黑云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绳索落在乌鸦的脚边，穿着机动作战制服的执法者从天而降，他们的面容遮蔽在头套之下，分辨不出表情。 “你们——” 乌鸦还未来得及说完，步枪的枪托便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上，所有跟班也都在瞬间被电击枪放倒。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执法者没有留下太多言语，他们在集市中间拉开了一处空地，向浮空车打了个手势，浮空车便缓缓悬停在了集市中央。 直到乌鸦和跟班们尽数被押送进浮空车，集市区的人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究竟看见了些什么？ 公司在集市发救济粮，执法者在抓帮派分子。 妈的！ 这世道疯了！ 第十七章：下城区战略 莫闻道和斯万姐妹有条不紊地发放完了救济粮，经乌鸦这么一闹，集市的气氛顿时冷清了许多，也有三分之一排队的人转头就走，生怕被牵扯进来。 “还剩一些，你们全都带回去吧。” 莫闻道清点物资，开口说道：“手推车你也带回，我最近用不上，就当是借给你，你找点正经活干。” 若是平时，斯万一定高兴得眉飞色舞，可现在他却满脸愁容，朝着莉拉使了个眼色。 莉拉心领神会，捧着一盒炸丸子走到一旁，远远地坐在栅栏下的水泥台子上，表面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却扯着耳朵仔细偷听莫闻道和斯万之间的对话，签子上的炸串早吃完了还在装模作样地啃空气。 “老莫，要不你这段时间住在公司里别出来了。”莉拉走远了，斯万才忧心忡忡地说道：“乌鸦就这么被法务局带走了，割喉的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是，乌鸦和他手下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确实很解气，可是，之后呢？ 乌鸦只不过是帮派里一个看街的小头目，血手的势力早已在下城区根深蒂固，更糟糕的是，那些人睚眦必报，斯万怀疑甚至今天所有的目击者都得倒霉。 “那些人巴不得杀几个公司职员，他们疯起来连街上巡逻的执法者都敢杀！” 光是法务局大规模清剿血手的行动斯万就听过好几次，可是这些割喉的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死完一批又会从地里冒出来，尤其是那几个真正的帮派高层，稍有风吹草动就销声匿迹了，就连执法者都找不到他们。 斯万又说道：“我知道你心肠好，想帮帮大家，可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不是？” “这几天你和莉拉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有进展了我发消息通知你。” 莫闻道当然想到了这些，拍了拍斯万的肩膀，嘱咐道。 他现在心情低落，许多事在他决定给摩斯探长发去短信时就已经注定了，乌鸦乃至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连锁反应。 他低头瞧了一眼仍留在地上的血迹，不禁为即将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但，莫闻道相信血手道友们心性，作为下城区规模最大，也是最老牌的帮派之一，他们也一定做好了为自己所选道路牺牲的觉悟。 一想到血手的道友们个个都是道心坚定之人，莫闻道的内心就产生了些许的慰藉。 “老莫，你是个好人。” 斯万不知道莫闻道在想些什么，他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别死了。” 莫闻道朝他扬了扬手，朝着集市外走去。 好人么？ 斯万的评价，以及集市摊贩们对他的信任证明他之前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作为一介魔道散修，他已将这些心思单纯的普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但这也让莫闻道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师父和长老们面前，何尝又不是另一个斯万？ 越是如此，他便越感叹魔道之精妙，如今的他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公司的路上，老顾发来了短信： 『斯万和莉拉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这几天我让他们住在我的诊所，可是……哎，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现在的身份是不一样了，可是割喉的？你招惹那些亡命徒做什么？』 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莫闻道仿佛都听见老顾抱怨的语气。 片刻后，有一条信息发了过来，还是老顾的： 『这样吧，你这几天先待在公司里别回家了，等风头过了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找个能说上话的去和割喉的勾兑勾兑，你等我的消息，别干傻事』 莫闻道打字：『谢了，老顾』 回到办公室，还未进门，他就听见了徐琳娜的尖叫：“停，站在门口别进来，隔着门都闻见你身上的血腥味，你这是去发救济粮还是开杀人派对了？” 真爱粉和小黑子早就接到了徐琳娜的吩咐，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地拦在办公室门口。 徐琳娜还在嚷嚷：“去去去！赶紧去洗澡杀毒，你现在已经是150%纯度的穷鬼了！” 莫闻道照做，洗完澡，把染血的白大褂扔进衣篓，换上一套新的。回到办公室时，徐琳娜才终于摘下了防毒面具。 她深深地望了莫闻道一眼：“集市的事我听说了，下次你去的时候把小黑子带去，德尔塔科技的商用AI安装了战斗模块，对付一些不长眼的帮派混混绰绰有余。”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给她下载了『街头混混脏话大全』，你要是遇到骂不过的人，可以让她帮你骂回去。” 莫闻道大开眼界，他倒是没想到小黑子竟然还有这么多功能，接着他又好奇地看向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真爱粉。 徐琳娜说道：“她和小黑子的战斗模块是一样的，不过她下载的是『精神按摩大全』，能在你和帮派火并的时候变着法子夸你，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谢了，师姐。” 说话间，莫闻道已经下定决心，下次把小黑子带去集市的时候，他倒要看看AI骂人究竟能骂得有多难听。 徐琳娜到点下班，莫闻道今天却主动选择无偿加班，响应公司号召，拥抱福报。 待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他也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真爱粉，帮我针对打击下城区猖獗的强化剂贩卖现象，生成一段你的分析；小黑子，说说你对血手掌握了强化剂市场的看法。” (o?▽?)o：“分析完毕，强化剂问题是下城区混乱的根源，强化剂泛滥将会导致下城区居民的器官价值极大降低，药物实验也可能出现诸多差错，它正在污染公司的资源，打击强化剂具有必要性以及长期执行的价值……” (`皿′)：“分析完毕，由血手掌握强化剂市场存在巨大风险，他们缺乏长远发展眼光，只会采取暴力倾销的方式，同时血手的成员缺乏团队协作精神，他们无法与公司正常沟通，也无法建立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 莫闻道将真爱粉和小黑子的报告汇总记录下来。 随着魔道境界的变化，他处理问题的视角和方式自然也要改变。 他回想着师父的做法，若是前一世遇到血手这样的魔宗，师父又当如何处理？ 他老人家会亲自执剑杀向魔宗，捍卫正道么？ 当然不会，师父会联络其他宗门，以正道之名发出讨伐令，号召天下人讨伐之。 无需亲自与之厮杀，甚至连面都不会见到，魔宗就已被天下人合力斩杀。 所以这一次，莫闻道没有回到家中，戴上全息面具，以他一己之力，恐怕很难将所有的血手宗高层尽数找出。 他留在办公室里加班，总结真爱粉与小黑子意见的同时，他也在拟写一份书面报告。 圣迭戈集团败亡，如今下城区一片乱象，帮派争端接连不断…… 但也正因如此，下城区的居民们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能有一块远离纷争的地界。 莫闻道从混乱中窥见了机遇。 夏师姐，如今大势在你。 他一直工作到深夜，直到将这份工作报告完成，将报告发送后，莫闻道坐在窗边，抬头仰望着夜空皎洁的半月，若是仔细听，似乎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枪声。 不多时，手机传来震动。 夏诺雅只回来两字： 『收到』 第十八章：翌日（求追读~） 次日清晨，乌鸦面色阴沉地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他一整宿没合眼，一直在思考处刑公司狗和集市区摊贩们的酷刑，他想象着自己把那些人活生生地穿在木桩上，他们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让他产生了病态的快感。 “要多准备一些镇静剂，还有简单止血工具。” 乌鸦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如同瘾君子般喃喃自语：“不能死得太快，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断臂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用一层层绑带缠绕在胸前。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隔着玻璃窗，他见到了摩斯。 摩斯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也是一宿未眠。 乌鸦迎了上去，他相信执法者们已经吸取了教训：“告诉我一些好消息吧，我警告过他们别把那个公司狗的血放干，要等我出去。” 昨天在被押送上装甲浮空车前，他就向帮派里悬赏了那个公司狗的人头，他记得还有一对兄妹。 接下来就是摊贩，哪怕他们躲在家里也会被血手找出来，谁也跑不了。 乌鸦脸上笑容更甚，他死死盯着摩斯的双眼：“看来他们已经找过你了。” 他们的金主需要大量的尸体，而他们就是下城区最大的尸体供应商，昨天执法者的行为无疑拖慢了尸体供应的效率，这一定会让金主很不开心。 摩斯抿了一口咖啡：“等手续办完之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你看起来有心事。” 乌鸦把脸贴在审讯室的窗户上，他仔细端详着摩斯的表情，脸色铁青证明了血手的胜利：“我不知道那个公司狗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我会让你见到他的，当你收到我的信件，记得带上检测DNA的仪器，相信我，你会用得上它的。” 摩斯什么都没说，他将从乌鸦那没收来的手机放在窗户前，联网，更换成新闻频道。 现在正是播报晨间新闻： “昨夜西区发生一起惨烈车祸，一辆非法改装的重型卡车失控冲进血手酒吧，造成共计六人死亡，经执法者确认，其中一位死者是柯尔特-K-弗莱，道上人称‘秃鹫’……” 听到出现在新闻中的名字，乌鸦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然而报道却并非就此停止，越来越多熟悉的名字和代号出现在了今天的晨间新闻。 车祸。 溺死在公寓的浴缸里。 去会所喝醉了酒后被乱刀砍死。 又或者直接卷入街上的火拼，被流弹爆了头。 52台的女主持人的语气就和往常一样，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乌鸦的心底却升起了彻骨的寒意。 摩斯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走廊另一头隐约传过来的对话声让那股寒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去楼下吃顿早餐，半个小时之后再回来。” 明明是日常的对话，却在新闻的烘托下诡异到了极点，乌鸦立刻意识到摩斯这是在把审讯室的执法者支走。 血手背后的金主向法务局打过了招呼，摩斯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置身事外。 乌鸦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一个个敌对帮派以及仇人的脸庞在他的眼前闪过，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方的身份。 一夜之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除掉所有帮派头目，就连法务局局长都要在自己的地盘上给对方让道，他绝不相信一个下城区的公司狗能做到这些。 紧接着，乌鸦想到了死亡的胡安，还有被法务局全歼的圣迭戈制药厂。 他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回来！摩斯，我****！” 乌鸦破口大骂，猛烈拍打着审讯室的防弹玻璃，防弹玻璃纹丝不动，这骂声也是为了自己壮胆。 可最后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了。 乌鸦双目血红，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从义体手腕的暗槽内抽出一把匕首，这是他的幸运匕首，他曾用这把匕首割开过无数敌人的喉咙，靠着它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他紧握匕首，警惕地注视着门口。 他仍在怒骂：“来啊！我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不多时，脚步声又响起了，伴随而来的还有轻柔的女声，她正哼着一段悠扬的摇篮曲，仿佛温柔地哄孩子入眠。 乌鸦将匕首举在胸前，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他植入过的每一个战斗义体都开始了报错，这意味着已经有人黑进了他的神经操作系统。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窈窕的倩影，黑胶战斗服勾勒出了她迷人的身体轮廓，然而面对这令人血脉偾张的景象，乌鸦却无心遐想，他无法看清女人的长相，她的上半张脸都被一副狐狸面具遮挡着，只露出了朱红的嘴唇。 女人停在了审讯室的门口，隔着防弹玻璃静静地注视着乌鸦。 乌鸦胡乱挥舞着匕首，竭力做出了拼命的姿态，刀刃时而撞到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摇篮曲结束了，女人凑近了玻璃，呼出一口热气。 接着，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 女人的前臂响起一阵精密机械的“咔嗒”声。 被红光萦绕的刀锋从裂口猛地弹出，贴着掌骨的两侧向前飞速生长，挡在刀锋前的防弹玻璃就如同纸片般被割开了一条缺口。 乌鸦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然而下一刻，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仍死死望着玻璃上的笑脸，女人的身影却已然不知所踪，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错位，当他回过神时，猩红的刀刃正缓缓从他的心口处抽离出来。 血腥味里混杂着一些皮肉烧焦的气味。 当意识坠入黑暗前，乌鸦的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军用级螳螂刀，军用级神经操作系统……妈的，这娘们身上的义体用来武装一个帮派都绰绰有余！ 心口被彻底剖开的尸体倒在地上，女人拿出手机，拍摄照片，发送。 不多时，正在收看晨间新闻的莫闻道接到一条信息，是夏诺雅发过来的。 这条信息里没有文字，当他点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徐琳娜做的Q版表情包。 微笑着眨眼的Q版小人，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十九章：保镖 “叮咚，叮咚。” 夏诺雅发来信息不久后，莫闻道公寓的门铃响了起来，他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朝着门口走去，他在52区能请来家里做客的朋友不多，平时也就老顾和斯万知道他的住处，他们现在应该都待在诊所才对。 莫闻道透过猫眼朝外看去，一个大冷天穿着长跑背心，脖子上披着一条毛巾的陌生女性正站在他家门口，女人显然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肌肤上还能看见汗珠，以及…… 无处不在的拼接线。 手背，脖子，锁骨，眼睛下方还有太阳穴。 在52区，每一条拼接线都是强者的证明，莫闻道认出手背处的拼接线应该是安装了和摩斯同款的螳螂刀。 “小莫先生，别看啦，我是你的新邻居，请开门。” 陌生女性透过冲着猫眼处微笑，然而搭配她那无处不在的拼接线，总有种伪人的感觉，怪诞而又瘆人。 “叮咚，叮咚！” 见莫闻道不回答，女人又按了两下门铃，她蓝宝石般的瞳孔闪烁着淡淡光晕：“别躲啦，我已经扫描到你了。” 莫闻道警惕地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当他试图用灵识扫描女人时，也出现了黑色斑块状的干扰，这种异常现象目前只在夏诺雅和门口的女人身上出现过。 “有人雇我来当你的保镖，我来见见你。” “夏诺雅总监？” “对。” 莫闻道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他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女性却友好地向他伸出了左手：“你好，道上的人都叫我乔乔。” 道上的？ 据莫闻道所知，公司人从不会这么称呼自己，他们也有着一条完整的鄙视链，在鄙视链里，混过街头无疑是洗不干净的黑历史，他也很难想象大师姐认识一个帮派混混。 握手的同时，莫闻道开口询问：“你是混帮派的？” “不不不，我单干的，接单做点生意，你们总监花了大价钱。” 莫闻道了然，这姑娘属于雇佣兵，中间人把这些单干的称为“独狼”，他们收钱办事，和帮派分子有着本质不同，事实上如果再迟迟无法加入正经魔宗，莫闻道也考虑过去当个佣兵，除了高额的报酬之外，也更容易接触到军用级义体或是β素这些稀缺的东西。 区别在于危险性要比混正经魔宗高得多，就算抢来了明面上也不合法。 乔乔的手劲很大，握着他的手不放，还不停用义体扫描着他的脸。 十多秒后，她才松开手，嘀咕了一句：“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没什么不一样的啊。”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这人接单的标准比较挑剔，不是什么活都接的，尤其是给人当保镖这种无聊的差事，平时就算给得再多也不会接。”乔乔连忙解释：“但是昨天道上的人都说有个傻B为了在集市给穷鬼们发救济粮，连割喉的都敢惹，那我高低都得来看看了。” 乔乔有些遗憾，她这双义眼是顶级货，可扫了半天，她也没扫描出什么不一样的特质来。 莫闻道一时语塞，这姑娘小嘴是抹了蜜？ 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这话也太不中听了吧。 “别误会，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很欣赏你，有老派黑帮的风骨，你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教父！” 一说到老派黑帮和教父，乔乔的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了许多：“老派黑帮都是从底层混出来的，讲道义，自己混出名堂了也不忘街坊邻里，绝对不碰强化剂，对社区里的人能帮就帮，虽然上一任教父卡特-安东尼先生身中一百多枪被南国佬打成了筛子，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事绝对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对了，你吃了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面馆。” 莫闻道下意识答道：“还没有。” 话说出口他才猛然发现自己被乔乔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话术给绕晕了，前一秒还在讲述身中一百多枪的教父卡特，下一秒却话锋一转问他吃饭了没有。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乔乔是不是在说道上的黑话，试图用前任教父的下场来警告他。 “走呗，我也没吃午饭。”乔乔向他发出邀请。 …… 十分钟后，合牛面馆。 “卡特先生说，只要他还活着，就绝对不允许南国佬把强化剂卖到下城区，很有格调吧？但是那群杂碎花大价钱买通了教父身边的人，事先知道了教父的行程，他们在半路上安排枪手，还搞来了一辆装甲车，重机枪对着车里扫了几百发子弹。” “他们把教父的尸体扔进臭水沟里，最后还是一位曾经得到过教父帮助的老头替他收的尸，从那之后，老派黑帮的传统就一去不复返了。” 说到此，乔乔长叹一声，连连摇头：“只可惜我生不逢时，那时候还太小，要是现在，我非得要把那个叛徒做成人肉刺身。” “嘘，你小点声！” 莫闻道连连冲着乔乔使眼色，这家面馆的生意很好，客人络绎不绝，乔乔高谈阔论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还有她那豪迈的坐姿，两条腿都跷到了桌子上。 现在他彻底搞明白了，乔乔不是在说黑话警告他，这姑娘单纯只是喜欢老派帮派文化，看起来像前任教父的狂热粉丝。 只是这街上鱼龙混杂，南国佬虽然走了，但他听说那个出卖了教父的叛徒在南国佬的帮助下接管了教父的生意，在下城区混得风生水起。 这些魔道食物链最底层的人心眼特别小，又好面子，要是乔乔这一番话传到那些人耳朵里，免不了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你怕个屁！”乔乔斜睨莫闻道一眼：“有我罩着你，还怕他们？” 乔乔音量不减，双手环胸，一脸倨傲，那双义眼扫过朝这桌张望的人群，吓得路人连忙低下脑袋。 她大手一挥：“我就住你隔壁，以后被杀了喊救。” 她瞧见莫闻道犹犹豫豫，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冷哼一声：“怎么？信不过你乔乔姐的本事？行吧，看好了别眨眼，我给你露一手。” 闻言，莫闻道也立刻打起精神。 他以前也从没和安装过这么多战斗型义体的人打过交道。 只见乔乔双目一凝，忽然脖子一仰，仰天狂笑，这锐利的笑声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搅动人的思维，面馆里的人皆露出了惊恐之色，他们连饭都顾不上吃，便落荒而逃。 然而异象并未就此结束，随着乔乔狂放的笑容，两人身侧的玻璃出现了几条裂痕，街上路过的一辆车也受到了影响，笔直地朝着路灯撞了过去。 这是……魔音贯耳？ 莫闻道心头一震，前一世他听说过类似的功法。 “哎，我靠！” 正当莫闻道思索之际，乔乔却一声惊呼，那狂放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抹了一把流出来的哈喇子，收回了跷在桌上的双腿，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此刻她豪迈不在，宛如一位柔弱的邻家少女。 “怎么了？” “没搞好。”乔乔羞涩一笑：“刚才赛博精神病犯了。” “我靠！” 这会轮到莫闻道发出惊呼，笔直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第二十章：教父 莫闻道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赛博疯子，这类人的思想和行为完全无法用他提出的魔道境界理论来衡量。 赛博疯子很可能微笑着向你打招呼，说着：“小莫，何时来的？是了，我也爱你”，一边用螳螂刀把你切成臊子。 那些上了新闻52台的赛博疯子基本都是这个路数。 现在想来，乔乔早就表现出了许多赛博精神病的征兆。 莫闻道也完全明白了，人群之所以落荒而逃，汽车撞了电灯杆压根和魔音贯耳没什么关系，纯粹是被突然病发的赛博疯子给吓坏了。 此时此刻，号称自己能把他帮派头目当豆腐切的乔乔正在面馆柜台前向老板鞠躬道歉，把所有因客人逃跑而漏掉的单给补上，随后她端着两个一次性塑料碗走出店门，和莫闻道一起往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一坐。 莫闻道趁着她向老板道歉的时候抽空给夏诺雅发了信息，夏诺雅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 『嗯』。 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大师姐为何要请一个赛博疯子来当他的保镖，乔乔的危险性显然要比血手的那些头目加起来都要高。 “你别紧张。”乔乔看出了莫闻道的担忧，笑着安慰：“我的赛博精神病是良性的。” 赛博精神病哪来的良性？ 莫闻道从没听说过，他嘬了一口面条，乔乔对于这家面馆的评价到时没错，合成牛肉吃起来和真牛肉的口感没什么太大区别。 少女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红晕，她小声解释起自己刚才的计划：“刚才想给你耍个帅的，一秒钟把两碗牛肉取回来，顺带再帮你拌好调料，没想到突然病发了，光顾着笑了。” “一秒？” 莫闻道一愣，确认乔乔不是在说笑。 “一秒，也许还用不了。” 为了让他放心，乔乔补充道：“别慌，这次失误主要是因为耍帅没什么压力，要是砍人就不会光顾着笑了。” 莫闻道脑补了一下乔乔一边狂笑，一边把受害者砍得血肉横飞的场景，完全没觉得自己得到了安慰。 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脑：“涅槃科技的缓时Ⅴ型，激活了对我来说时间就和停止了没什么区别。” 莫闻道接话道：“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这类军用级战斗义体用多了会对精神和身体带来极大的负荷，有很大概率患上赛博精神病。” 这几天他对于义体的了解也与日俱增，三生药业内部数据库会对不同类型的义体进行介绍，不过公司人反倒对战斗型义体不怎么感兴趣，他们更青睐用于提高工作效率的类型。 乔乔并没有说全，她提到的型号是神经链接系统，实际上为了让她的反应力和身体机能能跟得上“时停”的效果，还需要安装一整套配套的植入体，他保守地估计乔乔这一身义体的价值能把这一条街的店铺都给盘下来。 考虑到乔乔和大师姐之间的关系，能换上一身军用级义体似乎也并不奇怪了。 乔乔点头：“是有这些副作用，但我属于极少数天然对义体适配度很高的天才，赛博精神病对我来说唯一的影响就是有时候情绪会变得格外充沛，不会乱砍人的。” 莫闻道觉得难说。 毕竟乔乔的职业就是砍人，一旦病发了你很难讲清楚哪些是砍对了，哪些又是砍错了。 不过天才的自我评价他倒是信了几分，军用级义体强大的副作用正常人大多是能不用就不用，哪像乔乔，吃饭取个面都准备开系统来耍个帅。 莫闻道陷入沉思，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灵台剑网Ⅰ型的面板上。 若是他以后炼化更多军用级义体，是否也会在技能栏里多出额外的能力？ 灵台剑网或许本身也具备继续升级的可能。 一段小插曲过后，合牛面馆的生意逐渐恢复正常，莫闻道和乔乔并肩坐在店门的马路牙子上嗦完了面，乔乔伸了个懒腰，对他说道：“割喉的短期内应该是没心思找你的麻烦了，我晚上还有个单子，那么回见了，小教父。” 莫闻道回家不久就接到了老顾的电话，自然是询问他割喉的事，大清洗般的杀戮早就上了新闻。 “……是公司安排的？” 老顾问他。 “夏诺雅总监很看重下城区的布局。”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许久，老顾才又开口问道：“这次又是什么？为了找人试药？还有那些器官抵押合同？” “是。” 莫闻道也不否认，他略作停顿，反客为主：“总监她希望把试药变成下城区公司持久性的业务，因此为了参与者的健康考虑，严格限制了参与频次，还会为他们提供基础的医疗体检项目。” “呵，说得好听。” 老顾脱口而出，他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又解释道：“孩子，我不是说你，我听斯万和莉拉说了昨天的事，你是好样的，但公司人说的话，不要全信。”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老顾。” 听到莫闻道的回答，老顾一怔，他知道莫闻道正是最血气方刚的年纪，绝不会别人对他的事业指指点点，他也做好了这通电话不欢而散的准备，却没想到莫闻道竟然马上反过来赞同了他的观点。 莫闻道又说道：“实验部的人拟写了相关的方案，但我完全看不明白，要不我把方案发给你帮着参详一下？如果你确认没问题了的话，我正好也就放心了。” 反正这些实验方案也不是什么秘密，按照计划，下一次发救济粮的时候就要印传单了。 “行，你发过来吧，我帮你看看。” 电话挂断不久，诊所里的顾文就收到了莫闻道发过来的电子版试药方案，熟悉的格式勾起了他许多不好的回忆，也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决心要从这天降的馅饼里挑出些刺来。 嗯，药物的副作用，会对肾脏带来损害。 参加实验的频次。 健康项目中提供的药物中包括了缓解损害的药物。 试药的环境，还有最容易动手脚的项目须知。 …… 吔？ 良久，顾文眉头紧皱。 拟写这份方案的人简直就像是做好了被人挑刺的准备，在一些可能产生歧义的地方都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这世道疯了？ 三生药业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实验耗材的健康问题了？ 第二十一章：白日梦想家 顾文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有一件事直觉告诉你有问题，乍一眼看也觉得有问题，可是当你静下心来逐条逐句地去检查时，却突然又没问题了。 可是，三生药业会在意实验耗材的健康，把他们当人看？ 要是放在以前，有谁对他说这句话，顾文一定会觉得那人脑袋被驴给踢了。 “老顾，你觉得怎么样？” 斯万一直等在旁边，眼里透出希冀，不难看出他是真的很想参加药物实验拿钱。 “暂时看下来没什么问题。”良久，顾文叹气，难道这回真的是他用有色眼镜看人了？最终，他决定相信莫闻道的判断，有那孩子在公司把关，对下城区的人们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顾文又看向斯万，忽然板起脸来：“我听说你把自己的心脏抵押出去了？” 和莫闻道相比，斯万就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 “是啊，老顾。”斯万傻呵呵地笑着：“你放心，我仔细看过条款，只要我活着，那就是公司给我送钱啊。” 在他看来，这连试药实验的副作用都没有。 顾文不放心地追问：“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孩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染上赌博了，还是用了强化剂？来，你去躺下，我给你做一次身体检测。” “没有！”斯万连忙摇头，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退到门口，通过需要着的门朝隔壁的房间看去，见莉拉正盖着被子，睡得很香，才顺手把门锁上，解释道：“我打听到了一些门路，可以把莉拉送去中城区上学。” 他又强调：“是那种正规学校，如果成绩好的话，毕业之后有机会被公司录用，那样一来她就可以留在中城区生活，再也不用回到这鬼地方！” 顾文说道：“你说的这个门路需要一大笔钱，然后他们会给你一张推荐信，只要能通过学校的网上面试，莉拉就能得到一张中城区的临时通行证？” “我去，老顾你怎么知道的？” 斯万惊叹，随即他脸色一变，反问：“等一下，是骗人的？” 顾文苦恼地闭上眼睛，叹息道：“孩子，我很想这么对你说，但很遗憾，那是真的。” 在他看来，这反而才是最遗憾的地方。 因为52区政策的缘故，中城区的学校每年都会给下城区的孩子开放一些入学名额，本意是择优录取，为公司乃至政府部门选拔人才，但在政策发布十多年后，这些名额已经成为了学校招生部的敛财工具。 一切名额，价高者得。 名额的价格足以让下城区的一个家庭倾其所有，而对于斯万这样的孤儿来说，抵押心脏的钱还远远不够，最终他非得将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抵押出去，还要频繁参加试药实验，用来换购一张让下城区人“做梦”的门票。 顾文深深地望着斯万，他应该阻止斯万，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的斯万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因为对于生活在下城区的人们而言，“做梦”的机会是无价之宝，足以让他们飞蛾扑火，撞得头破血流。 他也不例外。 “是真的，全是真的！” 得到了顾文的确认，斯万激动得手舞足蹈：“试药实验没问题，名额也是真的！老顾，你真是救星，你太关键了！” 顾文不再看独自庆祝的斯万，他索性把诊所的老旧电视打开，给莫闻道回了个信息： 『方案我仔细检查了，暂时没什么问题』 几秒后，得到了莫闻道的回复： 『那我就放心了』 顾文把手机丢到桌子上，把电视的声音开大，盖过了斯万的庆祝。 依旧是新闻52台的报道： “今日清晨，血手头目之一的‘乌鸦’在审讯室遇害，杀手作案手法极其专业，全程未触发任何警报，法务局局长摩斯表示：‘这是一起针对执法机构的严重挑衅，法务局已成立专案组，将全力追捕凶手。’” 第二天，周日，莫闻道照常上班。 例行洗澡杀毒，在办公室整理下一次分发救济粮时的传单，对于生活在街区上的人们而言，再多的广告都抵不上老顾的判断，再过不久，斯万就会把老顾的判断在街区传播开来。 “早。” 不多时，打着哈欠，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的徐琳娜进了门，她把时尚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放，说道：“我看见新闻了，血手的仇人不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帮派把地盘瓜分干净，按照约定，我可以告诉你如何接近研发β素的实验室，不过在那之前……”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独自处理集市的事？” 徐琳娜话锋一转，向莫闻道提问。 “不明白，请师姐明示。” “如果你未来想进那间实验室的前提，就是夏诺雅总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 换作任何人，徐琳娜都会劝对方洗洗睡吧，别净做白日梦，但莫闻道不同，他是被夏诺雅推荐进来的，本身就沾了点破格录用的边：“所以我很好奇，在血手的问题上，总监会为了你做到怎样的地步，现在我明白了。” 血手高层在一夜之间覆灭，乌鸦本人更是直接死在了法务局的审讯室里，徐琳娜以前可从没见过夏诺雅为了哪个底层员工做到这种地步。 她很确定，这一定是来自夏诺雅本人的命令，这可事实本身就透出荒诞的气息。 中城区三生药业的一把手，竟然在百忙之中关注起了下城区底层帮派的问题。 这也意味着夏诺雅与莫闻道的关系要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师弟，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要如实作答。” 徐琳娜脸色一正，直视着莫闻道的双眼：“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总监的私生子？” “不是。” 莫闻道说道：“夏师姐一定是非常重视下城区的规划。” 回答之余，莫闻道也在内心感叹，这个问题恰恰暴露了徐师姐的魔道境界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对于我等魔道之人而言，血缘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强而有力的利益关系呢？ 第二十二章：南国无战事 “还记得夏诺雅的头衔吗？生药业药物研发部执行总监，据我所知，β素就是自她接管中城区的公司之后，从实验室里弄出来的，别看她现在人常驻中城区，手里的权力可要比不少上城区的中层都大。” 一提到夏诺雅，徐琳娜就来了劲头，又到了她最喜欢的职场八卦环境，自从她被贬下城区，部门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活人，可把她给憋坏了。 莫闻道默默听着，看着徐琳娜红扑扑的脸颊，他总觉得就算没有血手这档子事，徐琳娜最后也会想个别的办法把这些八卦说给她听。 “师弟，你应该知道军用级义体吧？” “嗯。” “那么问题来了，你认军用级义体究竟是什么？” 军用级义体当然就是…… 莫闻道下意识想要回答，话语却卡在了喉咙。 对啊，这话又说回来，军用级义体究竟是什么？ 这个概念最早是从斯万那里听来的，道上称骷髅帮的道友们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件军用级义体，人们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么一个概念，它与强大、稀有、昂贵牢牢绑定，还伴随着使多了会得赛博精神病这一副作用。 而在骷髅帮道友慷慨解囊后，莫闻道对于军用级义体的概念又产生了进一步的认识，参照灵台剑网的解读，每一件军用级义体应该都具有一项特殊技能。 “很难回答吧？这也很正常，下城区的穷人们当然搞不明白这类义体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徐琳娜耸了耸肩：“这些‘异常’的义体最初是涅槃科技的造物，他们不知从哪提取了一种能量，还成功让它们转化了义体的能源，于是这些义体诞生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力，但在进行义体植入实验的过程中，他们的人很快发现这些能源会对人体带来极强的副作用，赛博精神病的概念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被广泛传播开的。” 莫闻道分析：“是因为他们把能源也一并移植进了人体导致的？” “哟呵，你还挺敏锐的。” 徐琳娜称赞道：“这些异常义体有着明显的副作用，而且和试药实验不同的是，一旦义体植入者犯病，很可能直接把整个实验室的人都给突突了，所以涅槃科技的人干脆直接把它们投放到了军队，让那些填线的士兵来为他们提供实验数据。” “下城区帮派或是佣兵能搞到手的异常义体都是从前线搞来的，所以民间久而久之就有了军用级义体这个称呼，但这个概念实在太笼统了，同为军用级义体，型号和功率可能天差地别，据我所知，涅槃科技的人对于这类义体的分类，要精细得多。” “仔细想想吧，涅槃科技可是52区最大的军工复合体，他们和南国佬的战争已经打了七年，现在每个月都还有成千上万的新兵被派去南国填线，真正不想赢的是涅槃科技的高层，死的人越多，他们也就赚得越多。”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向莫闻道讲述南国战争，下城区确实对于这场战争一知半解，比如为什么南国佬能一边和涅槃科技打仗，一边还能把制药厂开到下城区来在民间一直都是未解之谜。 “也就是说关键的不是军用级义体，而是义体的能源。” 莫闻道恍然大悟，这也为他打开了思路，如此说来，战斗型义体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他能通过炼器炼化军用级义体里的能量，就能完全掌握义体的特殊技能，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不会出现赛博精神病的症状。 他猜测这是太乙飞光诀的作用，他前世就有所感悟，他所修炼的功法本质上就是将天地自然能量为自己所用，而现在，只不过是将自然之力变成了这个世界独特的新能量。 “没错，重要的是能源。”徐琳娜点头：“而夏诺雅的想法要比涅槃科技更加疯狂，β素的理念就是直接跳过义体，直接将能量作用在人体之上，我的评价是理想很丰满，一旦成功，甚至真的有可能推动人类的进化。” 莫闻道心知徐师姐是欲抑先扬的高手，接下来“但是”就要来了。 徐琳娜果然继续说道：“但是，在有义体作为缓冲的情况下都会出现赛博精神病的症状，要是直接把这能量往人体里灌，天知道会出什么事……你别看我，我又没在那个实验室里待过，但从前段时间的视频来看，她还真成了。” 说到此处，她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句：“真是个疯女人。” 莫闻道耳朵尖，听见了。 他多少有些理解徐师姐此前听到他对β素感兴趣时的态度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那个发狂的南国佬充其量只能证明β素能直接作用于人体，但从他们藏着掖着的情况来看，副作用的问题多半还没有解决，我听说那个南国佬后来也暴毙了。” 闻言，莫闻道由衷感谢：“多谢师姐告知。” “接下来就是关于你的事，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能想象到β素对于公司的战略意义，这意味着那间实验室里位置有无数人盯着，甚至连上城区爷也想要来分一杯羹，所以即使总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以你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进去。” “请师姐明示。” “回头你给总监发个信息，看看她能不能把你安排进药物实验部，你先去熟悉一下流程，了解一下实验室是如何运作的，解剖尸体，各种仪器的使用，抽血与分析……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技能，通过正常流程进实验室的职员都通过了四到六年的学习与培训。” 徐琳娜忽然话锋一转：“但更重要的是，你得考试，把药剂师证考出来，没资格证什么都是白搭。而且你时间有限，β素的研究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依我看你只有一年的时间，留下一些让那些上城区爷哑口无言的成果。”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谁知道呢？ 徐琳娜盯着莫闻道打量了好半晌，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来着？ 最近，部门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也许他被调去中城区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十三章：赛博合欢宗 “师姐，能量是从何处提取出来的？” 向徐琳娜道谢后，莫闻道又好奇地问道，他最近搜了不少新闻，却一无所获。 “我哪儿知道？”徐琳娜耸了耸肩：“我要是知道这事，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讲话了，现在要么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要么被扔进臭水沟里。” 不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师弟，希望我永远不会在臭水沟里发现你。” 莫闻道答道：“我尽量。” 与徐琳娜交流完毕，莫闻道又坐到电脑桌前，起拟一份血手覆灭后对于下城区影响的报告，局面发展与莫闻道预期一致，随着新闻的播出，下城区的居民们渐渐开始打听起了集市区的消息。 在气氛的烘托下，整条街区都俨然成了夏诺雅的地盘。 距离与夏诺雅的天台会面只过去了不到一周，莫闻道便履行承诺，为她在下城区“打”下了一块地盘来。 报告拟写完毕，发过去不久，夏诺雅就回了消息： 『不错，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莫闻道略加思索，回复道： 『我认为扩张地盘之事不宜操之过急，虽然帮派势力不足以畏惧，但太过高调可能会引起涅槃科技的注意』 考虑到与徐琳娜之间的谈话，莫闻道在拟写报告时调查了一些和涅槃科技相关的新闻，结果比他预想得更糟糕，涅槃科技本就是不逊色于三生药业的魔门巨头，与南国的七年战争又让涅槃科技在下城区的势力根深蒂固。 不久之前，摩斯探长也发来一条耐人寻味的消息： 『血手只是炮灰，当家的另有其人，别去染指尸体生意』 莫闻道回了个“多谢”，外加188瓦的转账。 他听说过下城区的尸体行当，是笔大买卖，里面的水很深，那些在帮派火并中死的混混们，尸体都会在当晚被人收走，下城区的流浪汉们也提到过冻死饿死的人很快就被帮派混混们接收，以至于还曾闹出过公司人往平民身体里安装追踪器的阴谋论。 现在想来，血手多半也是某位大人物的收尸团伙之一。 莫闻道又发去消息，补充道： 『大师姐，事以密成，我会低调行事』 五分钟后，夏诺雅回了一个『好』。 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莫闻道又从三生药业员工数据库里下载了一份药剂师基础教程，生啃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快要下班的时候，乔乔却忽然打来了电话。 “喂？小教父，下班了之后有空吗？” “应该有。” 莫闻道看了一眼时间，他本来计划回家继续生啃药剂师基础教程，这书不简单，他仔细读了第一个章节，却发现自己脑袋空空，字倒是背了个七七八八，但里面起码有一半内容理解不了。 他心道：“看来仅靠自学还远远不够。” 他正寻思要不要找个补习班上，乔乔就打来了电话。 “那太好了！你在公司楼下等我，我马上过来接你！” 还未等莫闻道细问，乔乔就挂断了电话，莫闻道只好收拾好办公桌，换好衣服在公司楼下的花坛附近坐着，不多时，爆炸般的引擎打破了寂静，一辆超跑在马路上划出一道银色的尾迹，稳稳停靠在路边。 今天的乔乔穿着礼服，还戴着一副墨镜，摇下车窗，说道：“上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虽然莫闻道对车并不了解，但这车一看就属于那种售价七位数的类型。 车厢里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前面摆着一个当红摇滚明星的Q版摇头娃娃，很有少女感的装饰，只是莫闻道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他的保镖，要比他有钱得多。 莫闻道瞧了一眼乔乔的打扮，最终还是把“穿高跟鞋不能开车”的提醒咽回了肚子，因为他仔细一想，以乔乔的职业，违反交通规则可能是最轻的一项罪名。 莫闻道刚系好安全带，乔乔就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乔乔主动挑起话题：“昨天我不是和你提到晚上有个单子么？” “嗯。” “帮他们干掉了个挑事的，单子结了，老板很满意，邀请我去体验一下他们的最新设备，那玩意说是两个人效果最好，我就把你给喊上了。” 说罢，她还吹了声口哨：“你这身西装不错啊，越来越有老派黑帮的感觉了。” 莫闻道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而当车行驶进下城区最大的红灯区时，这丝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超跑停在了一栋摩天大楼之下，隔着车窗莫闻道就看见了打扮露骨的男男女女，阶梯上的全息投影则是一个跳着热舞的性感女郎，广告上打出了《第二梦》的招牌。 莫闻道听说过这里，合欢宗，专营双修乃至多修之道。 他和乔乔一下车，就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乔乔走在前面，无视了那些冲着她抛媚眼的男女们，兴奋地说道：“第二梦的老板说，他那个新设备只要连上了神经链接，就能满足客户脑海中的一切幻想。” “这不太好吧……” 莫闻道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场所，他刚想说些“才认识没几天”，“没有感情基础”之类的托词，却猛然发现这都是正派人弟子的思维，真正的合欢宗魔修管你这的那的，都是先修了再说。 “有什么不好了，有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存在太久了，这次正好遇到你了。” 乔乔大大咧咧地说道：“今天借你一用，等完事了给你报酬就是。” 两人乘坐电梯到了89层，第二梦的老板亲自等在了店门口，一见到乔乔便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连忙说道：“跟我来吧，设备已经准备好了。” 一路上，老板都在介绍新设备的好处。 “以后绝对是神经元体验的时代！”莫闻道觉得这老板笑得很是猥琐，老板继续说道：“它能彻底打破人体的界限，无论多深邃的幻想，多变态的玩法，都能实现……” “你是说，神经元体验的场景都是根据使用者的意识决定的？” 莫闻道很快发现了重点，突然对于这赛博双修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当然。”老板给了莫闻道了一个“懂你”的眼神，压低声音，笑道：“就连那种18G的玩法也完全能实现。” 莫闻道完全不明白18G是个什么玩意，但他的心里确实涌现出了一些想法。 在老板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VIP包厢。 新设备的使用方法并不困难，戴上一个类似VR眼镜的装置，再将手腕处的神经元接口连到功能椅的插槽处。 “放心，我查过毒，没问题。” 乔乔看起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率先坐到了椅子上，戴上VR眼镜，连上神经元插槽。 当莫闻道也跟着照坐好，她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辆高速行驶的保时捷911，窗外此起彼伏的枪声顿时让她心跳加速，窗外变幻的景象还有飞溅的血浆都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莫闻道就坐在副驾驶席上。 “乔乔，是南国佬，有人出卖了我们。” 又是一声轰鸣，火箭弹在车的侧面爆炸，热浪震碎了车窗。 透过后视镜，乔乔看见了一辆装甲车，重机枪上正不断喷吐着火舌。 “别担心，教父。” 她强行将兴奋压了下去，尽可能表现出自己最稳重的一面：“我来搞定他们。” 而在另一边，莫闻道出现在了一间摆满了精密制药仪器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乔乔正等在一旁。 他心念一动，翻开手中的药剂学基础，列出一份清单：“你把这些化学品拿来，我来研究一下。” 第二十四章：炼丹之术 乔乔和莫闻道进屋不久，汤姆-克鲁斯便关上包厢的门，兴冲冲地去了技术后台。 “怎么样，能监测到么？” 汤姆开口问道。 他是第二梦的老板，也是这栋摩天大楼实际上的拥有者。 技术人员紧张地答道：“可以了。” 精密的检测仪上正显示出乔乔和莫闻道的脑电波，名义上，这是用于确保客户安全的必要措施，但只要再进行一些特殊的“翻译”，就能通过脑电波观测到客户的幻想。 汤姆-克鲁斯有一个理论，只要掌握了客人的性癖，就能拿捏住他们的内心，他自诩和其他从业者不同，情色行业只是他用于达成野心的工具，而现在，他对乔乔这位神秘的独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汤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只要掌握了乔乔的性癖，就能投其所好，让她接下更多委托，帮他继续往上爬，混进中城区真正的富人圈子。 “让我看看，我们的佣兵小姐不为人知的幻想。” 汤姆的一声命令，技术人员在仪器上飞快地操作着，很快，另一个屏幕的画面渐渐成像。 那是一间光线格外昏暗的屋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方桌，穿着西装，表情格外肃穆的莫闻道正襟危坐，位于方桌正中心，同样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乔乔居于他右手边。 其余依次排开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他们或震惊、或愤怒、或激动、或紧张。 这是……要搞多人运动？ 汤姆疑惑，他见过许多多人运动，甚至还为下城区的不少名流策划过多人派对，以他专业的视角来看，房间里的氛围实在太过压抑，丝毫没有多人运动紧张刺激的感觉。 不多时，莫闻道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语气平静，却在寂静的环境下如一记重锤：“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出卖了我。” ？ 好像这些人一点都没有举行多人运动的意思。 乔乔的目光威严地看向位于莫闻道右侧的第四人，这人身体向后倾斜，脸部处于阴影之中。 下一刻，红光萦绕的刀锋从手臂裂口猛地弹出，乔乔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虚影，刀刃从背心贯穿了第四人的胸膛，力道之大竟直接将他的身体举了起来。 这场处刑并未就此停止，汤姆听见了发狂的笑声，看着那不停挥舞的手臂，在第四人身上破开了越来越多的血窟窿。 “关掉，快关掉！” 汤姆失态地尖叫，回过神时，他已跌坐在地上。 屏幕上的画面戛然而止，同频的技术人员更是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两人皆脸色煞白，相对无言。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妈的会有人用这么高科技的东西来玩捅人游戏？ 捅人就算了，为什么要笑得像个赛博疯子一样？ “老板……另一个人的电波，要看吗？” 不知过了多久，技术人员才心有余悸地询问。 汤姆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沉思许久，之后才说：“看，为什么不看？你别看那些公司狗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里性癖一个比一个变态，我之前就遇到知道一个公司狗，他喜欢把性偶眼睛蒙上，嘴巴塞住，装进一个一米多大的黑盒子里，在上面留个洞！” 本来汤姆对莫闻道的内心不感兴趣，但在亲眼目睹了赛博疯子杀人事件后，他必须看点正常的东西来养养眼睛，好提醒他知道这里是第二梦，客人们来他这都是为了找乐子的。 汤姆调整了一下心情，技术人员又一次开始了操作，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许多，有了乔乔的前车之鉴，他在内心祈祷着莫闻道的性癖可千万不要太过变态。 然而这一次，右侧的屏幕还未显示出来，莫闻道诡异的笑声就传入两人耳中：“桀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甚好，这回我便彻底明白了！” 汤姆瞳孔一缩。 他着了魔与屏幕上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对视着，他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忘记那阴森的面孔了，青年握着一个装满了不明绿色液体的烧瓶，身后是一间酷似实验室的地方，只是此刻的实验室早已面目全非，浓烟滚滚，大火弥漫。 更恐怖的是，莫闻道的视线仿佛穿过了屏幕死死将他锁定，好似再过一秒就会从屏幕里出来，亲手将烧瓶中的绿色液体灌进他的嘴里。 这让汤姆一阵头晕目眩。 “关掉，我叫你快他妈关掉！你聋了吗！” 在汤姆的怒骂声中，屏幕熄灭了，然而技术人员却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紧接着便两眼一翻，滚落到了地上。 卧槽，两个赛博疯子！ …… 断开神经元链接的那一刻，莫闻道和乔乔皆是一脸意犹未尽。 “这东西真牛逼！” 乔乔眉飞色舞地称赞道，可虽然最终处决背叛教父的叛徒，但她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说话间，她不停翻着名单，找到了一个名叫老K，备注为“约稿，千字20”的联系人，飞快打字：『黑帮题材小说接不接？要写出那种老派黑帮的感觉』 不多时，老K回复：『什么要求？』 『主角设定是混道上的独狼，被教父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帮教父摆平所有竞争对手的故事，要爽文，别没事犯病给我整点致郁情节，字数你看着办』 老K：『可以，但要先钱，算30万字，多了到时候再补』 乔乔：『（转账：6000）行了，你搞快点，每天写多少发来多少，我知道你住在哪儿，别让我上门催你』 她决定了，下次连神经元链接的时候，就按照小说来构筑场景。 与此同时，莫闻道也正望着灵台剑网多出的新技能暗自出神： 『炼丹（入门：12/100）』。 此刻莫闻道深刻领会到双修的奥妙，心里暗道：“难怪魔道中人对双修乐此不疲，短短一次修炼，便让我掌握了一个新技能，按照这个进度，要不了多炼丹就达到小成境界。” “更妙的是，我可在实验室随意调制化学品，即使不慎引发爆炸也无后果。” 有了这次双修带来的成果，他对于药剂师基础教学上的许多术语和公式都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只可惜这些仪器看起来并不便宜，与乔乔双修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两人均对此次体验结果感到无比满意。 只是离开前他们本想去与老板打声招呼，却从侍者处得知老板突然身体不适，已经回家了。 下楼时两人还撞见了停靠在楼下的救护车，正将一个穿着黑客服，昏迷不醒的青年抬进了车子。 第二十五章：大师姐的意图 “这神经元装置真不错，就是每次都要去红灯区有些麻烦。” 银色的跑车停靠在公寓楼下，乔乔意犹未尽地感慨：“回头我去和那儿的老板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搞一个装在家里。” 她一直都不喜欢红灯区的氛围，因为在她看过的诸多老派黑帮故事里，不少英雄豪杰最终都是为酒色所伤，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莫闻道虽然表面不语，但内心也极为赞同乔乔的想法，主要原因他们住得近，若是打好关系，隔三岔五还能去对门蹭上一蹭进步的名额，他正值考药剂师资格证的关键时期，徐师姐说他只有一年时间，能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 除此之外，无论正派或是魔道，都讲究一个师门出处，如今他练的是正儿八经的炼丹之术，若是别人一问，最后说是从合欢宗里学来的，那天生就要比别人矮上一头，换作自学成才，别人倒还会高看一眼他的天赋。 两人一起上楼，乔乔进门前还不忘叮嘱他一句：“你觉得有人潜进了你的屋子，就大喊大叫，我不出一秒就能赶到。” 她指了指自己后脖颈，傲然道：“比子弹还快。” 莫闻道进了家门，习得新技能的兴奋劲过去了，看着漆黑一片的客厅，冷静下来后，却忽觉一阵寒意，也正是此时，夏诺雅的消息发了过来： 『你想去试药实验部门的事我听说了』 『第一批实验下周开始』 『我让他们在工作名单上加了你的名字』 短短三句话，便让莫闻道心中的寒意攀升到了顶点，心中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今天并未在工作报告中提出想参加试药实验的想法，一方面是接连向夏诺雅提出要求难免观感不好，另一方面是他也想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自学，在掌握了基础的知识和技能之后再做打算，以免被药物实验部的道友们嫌弃。 可这一次，夏诺雅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进行了安排。 至于这听说，他知道多半是从徐师姐那里听来的。 莫闻道逐渐明白了那寒意的来源——自从进入公司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巨变，变得太过顺利了。 他开始学习药剂师基础，这才刚刚遇到了困难，立刻就被乔乔拽去进行了修炼，这真的只是偶然吗？ 对于性格跳脱的乔乔而言或许的确如此，可对于夏诺雅来说恐怕就未必了。 莫闻道如此一想，便觉得乔乔突然来充当他的保镖这事也充满了蹊跷，他不知道夏诺雅的所思所想，但在她的心底，骷髅帮和胡安的人头多半是被算在了他的身上，那么夏诺雅就已默认了下城区的帮派应当对他构成不了太大威胁。 乔乔的到来固然解决了许多明面上的问题，让他在处理许多街头纷争时不必再藏着掖着，可倘若换个视角来看待，那就是对方知道下城区帮派很难对他造成威胁，因此在他的对面安插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保镖”。 通过几次相处，莫闻道摸清了乔乔的性格，酷爱老派黑帮文化，崇尚江湖道义，若放在前世，这生态位分明就是名门正派的侠客，只是她那行侠仗义的性情，放在这个魔道横行的世界，才显得有些小众了。 最古怪的地方莫过于此。 为何一个正派侠士，会和魔道中的高层亲传弟子来往如此密切？ 莫闻道坐在卧室的床上，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中。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与夏诺雅在公寓天台第一次的邂逅，现在看来，她当时的那一番话竟多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她当时问的是“我要如何把这里变成我的东西”而非“如何把下城区纳入三生药业的商业版图”，今天听徐琳娜一说，莫闻道也才发现和真正掌握在夏诺雅手中的β素项目相比，下城区的这些普通药物实验连边角料都算不上。 正因如此，哪怕他近期的一系列决策无法给下城区的公司带来明显的短期效应，也得到了夏诺雅的鼎力支持，而一夜之间覆灭血手帮高层所动用的资源，也远远超过了说服几个下城区居民前来试药的回报。 作为来到52区之后，莫闻道见过魔道境界最高之人，他坚信夏诺雅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那天晚上夏诺雅未必对他说谎，却也绝没有对他说明所有情况，只有这样她的话听起来才最可信。 药物实验、人体器官……这些虽然都能为三生药业带来价值，但却对于远在中城区，潜心研究β素的夏诺雅带不来太多好处，这些看似同为魔道同门说辞，实际上是为了掩盖她真实的意图。 在下城区积攒名望，而且从她近期的鼎力相助来看，夏诺雅的心情比较迫切。 刹那间，莫闻道又回想起了夏诺雅那一夜轻描淡写的话语： “总公司认为这里离边境太近，也无稳定的销售市场，没有战略投资价值，就放任下城区自生自灭。” “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莫闻道的脑海中应运而生。 在下城区培养自己的势力，与乔乔这样的“正派侠客”来往密切，若是再想得深一些，徐师姐被贬下城区很可能也和夏诺雅的决策有关，虽然徐师姐认定自己被贬的原因是喝醉了在工作群里乱发AI热舞小视频所致，但以夏诺雅的心思和城府，应当不会为了这点事就彻底断了徐师姐的未来。 在他看来，徐琳娜虽然八卦了些，但工作能力出众，尤其擅长在下城区替她完成宣传工作。 更微妙的是，虽然表面上被断送了前程，但徐琳娜看起来既不怨恨夏诺雅，也不害怕夏诺雅，甚至还贼心不死，盘算着要把对方的AI热舞视频散播至更多地方，根本没有吸取了教训的样子。 种种细节此刻拼凑在一起，顿时在莫闻道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这位大师姐……似乎和宗门高层们的心不是很齐啊。 若是说得再直白些，在下城区积攒名望，完全可以理解为在为自己准备退路，毕竟上城区的魔宗高层一直放养下城区，在这里缺少能替他们办事之人。 这莫不是要叛离宗门，另立山头？ 想到这里，夏诺雅还未等他开口，便迫切将他安插进药物实验部也就有了解释。 徐琳娜一直与那些研究员们互相看不顺眼，其中一个原因，便是那些人是最恪守宗门规则的派系。 换句话说，就是高层最忠实的拥护者。 莫闻道面沉如水。 那么问题来了。 夏诺雅她究竟是希望他去了实验部努力学习知识，磨炼技艺，与他们通力协作，还是…… 替她清扫掉今后的绊脚石呢？ 第二十六章：想想魔修会怎么做 莫闻道索性躺在了床上，许多刁钻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不停酝酿。 倘若平心而论，自从进了宗门以来，夏诺雅对他够不够好？ 答案毋庸置疑。 那么，倘若他日夏诺雅叛离宗门，另立山头，他跟还是不跟？ 若是放在前一世，道义为先，他肯定撸起袖子就干了，可现在……一切要是他还是和前一世一样，那这魔修岂不是白当了？ 他的这位大师姐，倒是真有了许多昔日师父的影子，没撕破脸皮前，对他也是真的好，天材地宝，言传身教从不吝啬，可一旦撕破了脸，下起手来也绝不含糊，出于对夏诺雅魔道境界的信任，莫闻道相信对方一定也做好了他背叛的准备。 揭发与背叛肯定不是上策，可若是跟着夏诺雅一起叛离宗门，那也得讨巧才行。 若是局面大好，他自然是身先士卒，肝脑涂地。 若是局面不好，那就是再合计合计，从长计议，等什么时候局面好了，他应该也就能研究明白了。 莫闻道如今一想，便意识到夏诺雅从一开始就没留给他继续留在宗门的路，在他上班的第一天，徐琳娜和药物实验部的人就知道他是夏诺雅亲自推荐进来的，这事在中城区乃至上城区想必也不是什么秘密。 一旦夏诺雅叛逃，他作为叛徒亲自推荐进公司的余孽，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言。 苦也！ 他总觉得自己承受了杂役不该承受的压力，他也只能祈祷自己这位大师姐先别着急，给他一点发育的时间。 不过看夏诺雅已经开始了收复下城区的计划，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和宗门爆了的筹码，而直觉告诉莫闻道，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多半和β素有关。 但不论如何，他的工作都还要继续。 只是如今想明白了之后，莫闻道再看夏诺雅的许多决定，都有了不同的意味，夏诺雅看似手段慷慨，为了他动用大量公司资源，实际上是在借公司的力量为她自己铺路，甚至越是削弱三生药业的力量，就对她今后的背叛越是有利。 夏诺雅恐怕还在背地里责怪他设计的方案太过保守，挪用得不够狠。 莫闻道暗自揣摩对方的心思。 也就是说……此次他被调去药物实验部，越是挥霍公司的资源，夏诺雅反而越开心？毕竟徐琳娜也提到过，财务对药物实验部的经费批得最为宽松，若是到时候方案财务那边通不过，还能直接发给夏诺雅疏通一下关系。 担忧之余，莫闻道的内心也产生了一丝激动。 算计宗门，挪用资源为自己所用，这才是魔修所为啊！ 与之相比，他此前和帮派混混们的纠缠根本放不到台面上来。 思绪之间，乔乔发来一条信息： 『（转账：2000），备注：今日的陪玩费』 莫闻道收了转账，道了声谢，若是放在之前，他肯定受之有愧，但现在，他心安理得。 此乃魔门弟子福利。 指不定也是从宗门里薅出来的油水呢，听了徐琳娜对于军用级义体的描述，他将这些宗门福利积攒起来，若是哪天下城区黑市偶遇了军用级义体，就买回来将其炼化，若是积蓄不够，还可以考虑挪用公款。 如此一来，这下城区所有的军用级义体，岂不都是与他有缘？ 他很微妙地理解了乔乔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情，一旦你背负了杀人、抢劫、绑架等重罪后，违反个交通规则自然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同理，如果迟早有一天都要因背叛与三生药业撕破脸皮，那挪用公款，浪费一些公司资源都不是问题。 莫闻道顿时觉得自己的道心又得到了提升。 他豁然开朗，最怕的不是被宗门追杀，而是在被宗门追杀前你却没能捞到足够的好处。 他心念通达，灵台剑网上的数值也发生了变化： 『境界：筑基期（初期：20/120）』 “原来如此，这境界不但包括了能量的汲取，也涵盖了道心的提升。” 莫闻道若有所思，今后的工作方针也发生了相应的改变。 贪！ 挪用资源！ 夏诺雅叛离宗门前，能挪用多少是多少。 当然手法一定要隐蔽巧妙，师出有名，若是做得太过火，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一旦可能暴露夏诺雅的计划，那么不等公司出手，夏诺雅恐怕就先一步来找他麻烦了。 这一夜，莫闻道又做了个怪梦。 他依旧操纵着二维码飞剑，只是这次他的面前没有任何敌人，而是公司财务处的电脑。 一剑下去，账户便多出了数万瓦来。 …… 第二天莫闻道上班不久后，新的工作不期而至，血手的覆灭以及夏诺雅名声的传播，为街头带来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上午，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 一接通，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个男声： “莫先生，幸会，首先自我介绍，我是摆渡人，暗巷区的中间人。” 暗巷区便是集市区所在的街道，除了成片的旧居民楼之外，就剩下几间废弃的工厂。 莫闻道从老顾那里听说过摆渡人的名号，摆渡人会将一些受伤的佣兵介绍到老顾的诊所接受治疗。 他开口道：“久仰大名。” “我就直说了吧，最近道上的兄弟们都在议论你，说你是个人物，最近我盘下了集市对面的酒吧，收拾了一下，以后把那当成谈生意的场所，如果你这几天有时间，就来酒吧和我碰个头，我请你喝上一杯，我有预感，我们迟早会成为合作伙伴。” 不愧是中间人，这话术听起来就让人舒服多了，不像耿直的乔乔，直接把道上的原话传给他了。 “可以。” 莫闻道略作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要在下城区混，认识几个强大的中间人必不可少，他们通常是各个区情报最灵通的人士，在各行各业都有门路。 “太好了，我就在浅水滩酒吧等你，你随时过来。” 莫闻道刚一挂断电话，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徐琳娜便开口说道：“行啊，中间人都主动联系你了，和他们见见面挺好，你今晚过去的时候把小黑子带上。” “小黑子？她和中间人打过交道？” “没有。”徐琳娜说道：“如果到时候你和那些佣兵对喷起来的话，她可以帮你骂回去，她一喷五没什么问题。” 莫闻道点头，道上的朋友们说话的确不怎么中听。 出于礼貌，他又问道：“师姐，你晚上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 刹那间，徐琳娜就变了脸色：“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到处都是佣兵和穷鬼的酒吧？” “那和让我去泥地里跟猪摔跤又有什么区别！” 她义正词严，一脸决绝。 莫闻道只得收回目光。 这徐师姐这说起话来，也不怎么中听啊。 第二十七章：这就是摇滚！ 莫闻道几天没来集市区，整条街比以往热闹了不少，街上多了许多熟面孔，街对面的酒吧则亮起了霓虹灯。 已是傍晚，酒吧里却不停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小黑子站在莫闻道身侧，凶巴巴地瞪着街对面。 “冷静，我们不是去挑事的。” 莫闻道拍了拍小黑子肩膀。 (`皿′)：“分析完毕，进入酒吧存在巨大风险，根据声波采样分析，酒吧音乐含有32种低频共振频率，其中7种与人类焦虑情绪诱导波形高度吻合，霓虹灯闪烁频率为13.5赫兹，恰好处于引发癫痫的临界区间。建议立即启动战斗模块，主动发动袭击！” 小黑子这么一说莫闻道也顿时想起来了，徐师姐说这俩AI都安装了战斗模块，能把一般的街头混混当陀螺抽：“以后进去了不许乱打人。” 这一回小黑子没说话。 根据他朝夕相处得来的结论，这代表着“知道了”，毕竟以小黑子的语言模块，她是不可能顺着你的话说的。 走到酒吧楼下，莫闻道拨通了摆渡人的电话。 不多时，一个染了紫发，扎着小辫子，下半身穿着西裤，上半身打扮得如同摇滚歌手一般的男人走向了他。 “莫先生，你来得正好，为了庆祝酒吧开业，我请来了热门的摇滚乐队组合海啸，这几晚来我这儿演出。” 莫闻道跟在摆渡人身后，在忽明忽暗的眩目光影中穿梭着，酒吧里已经聚满了人，他们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忘我地跟随着乐队的节拍。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下城区最重量级的摇滚乐团之一，隔三岔五就能在不同地方看见乐队巡演的海报。 摆渡人不得不提高了嗓门，大声介绍道：“可能对你来说有些吵闹，我一开始也不喜欢这种东西。” “但下城区的不少人就指望着他们了。” “平时不敢说话的，不敢想的事，在这里都能发泄个痛快。” “要我说，这些人就是下城区的精神领袖！” 莫闻道并不抵触，他认真评估着酒吧内部的格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能在那些空余的区域放上夏诺雅的宣传海报了，而出于工作需要，下城区的当红摇滚乐队他在今后也都有深入接触的必要。 正如摆渡人所说，对于下城区的人们而言，摇滚明星的分量已经超出了音乐本身，他之前数次看到过新闻，摇滚明星鼓动了几句，疯狂粉丝们就把法务局包围了起来。 当然，结果比较惨淡，直到现在法务局也没有公布过当天平民的伤亡人数。 乐队的影响力对现阶段的他来说很有价值，但…… 以他现在的身份，摇滚乐队恰恰也是最难接触的，他们无论在歌曲还是平时言论中都具有明显的反公司、反体制的趋向，而他这种“公司狗”恐怕是最不受乐队待见的。 摆渡人把莫闻道带上三楼，笑呵呵地说道：“摇滚虽好，但不适合谈事。” 小黑子主动气呼呼地站到门口，充当起了门神，摆渡人一关门，便将最后的嘈杂也挡在了门外。 他走向酒柜，拿出一瓶一眼看上去就很名贵的红酒，倒入高脚杯，递向莫闻道：“我很少佩服谁，但你绝对算一个，暗巷区能有今天的局面，多亏了你挺身而出。” 莫闻道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他心中了然。 随着血手高层的覆灭，他在道上人的风评也发生了变化，从一个连割喉的都敢惹的傻B，变成了挺身而出的勇士。 不过他也清楚摆渡人是做中间人生意的，这种商业互吹听听就行，不用往心里去。 莫闻道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与摆渡人隔着方桌相望，他主动问道：“你今天找我，是有生意要谈？” 他听老顾谈论过下城区的中间人们，那些混出名堂的中间人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务实，当他请你来碰头喝酒的时候，肯定都是带着生意来的。 “直接明了，我喜欢。” 摆渡人应答如流，他也品了一口红酒，说道：“那就挑明了说吧，几天前有一个很特别的客户找到了我，托我帮他找一个能信得过的人，但是吧，这份委托的性质比较特殊，不是谁都能吃得下来，更糟糕的是，他的个人情况不太好，支付不起太高昂的报酬。” “所以吧，我就帮他换了个思路，因为他委托的内容对于感兴趣的人来说，本身就具备了很高的价值。” 莫闻道了然：“你要牵上的是三生药业这条线。”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愉快。”摆渡人说道：“我的那个朋友是从南国逃回来的，他带回来了一些有意思的情报，我就这么说吧……涅槃科技的人一定不希望这些内容被新闻52台播出来。” “稍等。” 莫闻道当即明白这事已经超过了他的职务范围，甚至也不是徐琳娜能够拍板的，他直接给夏诺雅发去了消息： 『暗巷区的中间人有一手涅槃科技的黑料，要买吗？』 摆渡人见状，也明白了，便悠闲地品起酒来。 大约两分钟之后，夏诺雅回了消息： 『什么价格？』 莫闻道：『应该是他给我们钱』 又过了一分多钟，夏诺雅回复： 『有风险，你亲自去见那个人』 『期间越少人知道越好』 『要是把握不住，就让乔乔跟你一起去』 “可以，但我要先和他见一面。” “这么爽快？” 摆渡人先是一愣，脱口而出，他也没想到今天就能把这个事敲定，甚至做好了莫闻道拒绝的打算，毕竟虽然三生药业一直在和涅槃科技明争暗斗，但底层员工未必愿意卷入双方的争斗，那容易给他们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按理说，哪怕莫闻道展示出了兴趣，也该回部门里开个会，讨论个几天，最终才能拖拖拉拉地拍板决定，结果生意最后多半还黄了——以前与他打过交道的公司职员无一不是如此，和那些人相比，莫闻道简直是个怪胎。 几个消息，就把这么大的一件事敲定了下来。 摆渡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震惊不已。 这恰恰证明了道上的传言没错——莫闻道背后的人是三生药业的一把手。 割喉的死得不冤。 他有些尴尬，毕竟生意是他提出来的，只得解释道：“你知道，我那个朋友很警惕，他要是被涅槃科技的人抓到了，一定会死得很惨，所以就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而且他多半今天也不会过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多半要先和你接触，觉得能信得过你了，才会答应和你见面。” 莫闻道如此爽快，倒是显得他做事不利索了。 “行，下周五公司还会在集市上分发救济粮，如果他愿意，可以隐藏在人群里。” 莫闻道立刻为对方想好了见面的方式，他将自己代入到对方的立场，知道如果换作他自己，也会如此小心：“到时候让他自行决定。” “想必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莫闻道又和摆渡人寒暄了一会儿，话题从老顾延伸到下城区，又到了救济粮的计划，然而当他出门时，却发现小黑子不知去向了。 另一个五大三粗的保镖面红脖子粗，看起来被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控制了好久情绪，才说道：“那个小姑娘去楼下听摇滚了。” 莫闻道心中立刻涌现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保镖不会和小黑子聊天的时候意外开启了小黑子的街头混混狂喷模式，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吧？ 想到这里，莫闻道加快了脚步，必须在小黑子辱骂更多客人，进一步破坏公司形象之前阻止她！ 然而当他到达酒吧大厅时，却见到了自来到52区之后最绝望的一幕。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小黑子，因为她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舞台上，拿着话筒，扯着嗓子，和海啸的摇滚歌手们一起进行着演出。 她唱的每一句歌词都在调上，可若是仔细听，就能立刻发现她夹带私货，更改了别人的歌词。 此时此刻，小黑子用力喊着麦，用那震慑人心的黑嗓伴随着刺激的节拍，对涅槃科技狂喷不止。 很显然，有不少新观众都被她给带跑偏了，跟着一起喊叫歌唱： “涅槃科技就是一坨臭狗屎！” 第二十八章：悬赏 这一天，莫闻道更直观地认识到了AI的强大。 绝对的音感，无限的体力，还有百科全书般的语言库，当第三首歌落幕，这回就连主唱也被小黑子给带跑偏了，结束前也怒喷了一句涅槃科技，接着便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小黑子则喷了三首歌，一句都不带重样的。 演出圆满落幕，人们仍沉浸在余韵之中。 “听着，你很有音乐天赋。” 海啸乐队的主唱看着小黑子两眼放光，对于这般有潜力的年轻人，他忍不住给予对方建议：“保持对公司的愤怒和怀疑，记住，这是成为优秀摇滚人的诀窍！” 小黑子张开嘴，在她骂出来之前，莫闻道及时关闭了小黑子的语言模块，留给了海啸乐队和观众一些美好的念想。 他怀疑徐琳娜在小黑子的骂人模块里加了私货，如果没有具体的攻击目标，小黑子就会无脑输出涅槃科技，当然，用职场术语来解释，这也是宣传战略的一种形式，很可能涅槃科技也有类似的AI。 莫闻道带着小黑子走出浅水滩酒吧大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一架眼球无人机正从他面前飘过，见莫闻道出门，淡蓝色的射线在他身上扫过，“嘀嘀嘀”的安全提示音过去后，它便继续飘向别处。 不知何时，已有一辆装甲车停在了集市门口，两名穿着军用防弹衣，戴着战术头套的士兵正走进集市，士兵身侧也跟着一架相同的无人机。 莫闻道注意到装甲车上的徽标，酷似齿轮的圆形中，镶嵌着“R”的字母，这是涅槃科技的徽标。 两个军人反而行动很低调，他们没有影响摆摊的人们，只是在集市逛了一圈，就返回了装甲车。 装甲车很快驶向下一条街区。 这是莫闻道第一次在下城区见到巡逻的军队。 莫闻道按照原计划先回到公司返还小黑子，接着回家，这一路上军队与涅槃科技的身影随处可见，就连地铁站里也罕见地出现了公司人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西装，戴着全息目镜，胸前都印有明显的涅槃科技徽标。 一旦遇到怀疑对象，他们便会不由分说摁住那人的肩膀，把他们带回安全通道里审问。 等待地铁时莫闻道观察了一阵，心中也大概对委托人有了大概的画像。 成年男性，30-40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很可能左腿安装了明显的植入体，因为他观察到涅槃科技员工在拦下行人时，会优先检查对方的左腿，倘若隔着裤腿什么都没摸出来，就会当场放走他们。 不少被摁住的人求饶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推搡着放走了，他们只能一脸懵逼地继续朝前走去。 莫闻道并不属于嫌疑人的范畴，加上一身昂贵的西装，一路上涅槃科技和军队的人倒是都对他没什么兴趣。 回到公寓楼下时，乔乔正穿着一身运动装坐在公寓门口的阶梯上，手里端着一碗牛肉拉面，一边嗦面，一边观察着时不时从她面前驶过的装甲车，见莫闻道走来，她神秘兮兮地朝莫闻道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你看。” 莫闻道顺着乔乔视线看去，街对面的公寓前停着一辆装甲车，几个端着枪，完成了搜索的士兵正从公寓楼里出来。 “谁这么大的面子，居然把前线的军队都招惹回来了。” “应该是一个逃兵。” 莫闻道在她身边坐下，分析道。 就连夏诺雅都说这事水很深，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决定拉乔乔来帮忙。 原因很简单，夏诺雅给她付了一大笔钱，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乔乔立刻来了兴致：“逃兵？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莫闻道便把摆渡人委托的内容告诉了乔乔，还附带上了莫闻道通过观察涅槃科技员工得出的人物画像。 “不对劲。”听后，乔乔当即说道：“那个中间人在玩你，至少对你隐瞒了很多细节。” 说话间，乔乔看向街对面的士兵，双眼散发出淡蓝色的荧光，数秒后，莫闻道手机传出了震动，消息是乔乔发来了，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街对面士兵，聚焦在了其中一人的后脖颈上，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插槽。 乔乔：“看到没？涅槃科技军用Ⅰ型，新兵福利，也是强制要求，被派去填线前每个人都要装一个，激活时能大量刺激士兵分泌肾上腺素，官方说法是要靠它来访问前线的军用设施，获取加密作战情报。” 莫闻道：“他们说谎了？” “没有，但隐瞒了许多细节。”乔乔说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涅槃科技和南国打了七年战争，在前线做了那么多操蛋事，怎么就从来没有人敢站出来揭发他们？” “因为他们在生产军用Ⅰ型的时候就往里面安装了一个小程序，如果你做出了他们不希望你做的事，知道了太多秘密，又或是出于战略需要把你灭口，他们就会激活你脑袋里的小程序，五秒之内你的脑子就会被烧糊。” 闻言，莫闻道恍然大悟。 难怪夏诺雅只是看见了他的询问，就断言这里面的水很深。 一个大头兵，带着足以让涅槃科技颜面扫地的秘密，安然无恙地过了边境线回到了52区，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为了把这个人从下城区揪出来，涅槃科技出动了大量人手，连前线的军队都调回来了几支…… “所以，他可能是军方高层，因为某些事反水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觉得不太像。” 乔乔摇头：“如果是高层的话，做事会更圆滑，哪怕他真的打算揭发涅槃科技的秘密，也不会在找到合适的下家之前就闹得满城风雨，手段太粗糙了。” “我觉得更像是某个还没彻底丧良心的大头兵，受到了某些人的煽动，煽动他的人至少能帮他解决军用Ⅰ型的副作用，这说明他们能在涅槃科技眼皮子底下给一个大头兵动手术，拆了他脑子里的小程序。”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横插一手的话，除了要提防涅槃科技之外，还要小心点在他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乔乔说话的表情很认真，有别以往的直率，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片刻，说道：“最差的情况，我们得把两拨人一起埋了。” …… 莫闻道回到家，习惯性地打开电视。 新闻52台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听起来更像是悬赏，屏幕上是一个面相有些凶狠的男人： “王尔德，男性，32岁，罪名：叛国，杀人，暴力挟持，请广大市民注意，此人极度危险，有大量战斗植入体，任何向涅槃科技揭发此人的热心市民，将获得10万瓦的赏金。” 第二十九章：救济日（感谢爱的战士王尔德的盟主~） 接下来几天，街上巡逻的军队也越来越多，下城区各个街区的治安都好了不少，晚上的帮派火拼几乎绝迹，死人乐透极为罕见地连续数日跌破了10人。 莫闻道觉得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军队开始巡逻的第一夜，有一伙认为自己无敌于天下的帮派分子试图干上一票大的，劫走几辆装甲车和军用装备，让这些公司狗们明白下城区到底谁说了算。 于是他们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下城区帮派在军队面前，就和蟑螂没什么区别，据目击者称几个劫持者一个照面被智能霰弹枪打成了肉饼，黏在地上扣都扣不下来。 这就是几名具有奉献精神的帮派混混，用自己的勇气改善了下城区治安的故事。 自那晚之后，再也没有帮派敢挑衅巡逻的军队了。 莫闻道这几天也过得很充实，白天在公司里写报告，空闲的时候就研读《药剂师基础》，周二晚上乔乔就在公寓里安装了全套神经元链接设备，自然也是托夏诺雅的关系从中城区买来的高档货。 他也问出了，第二梦老板的委托，也是夏诺雅从中牵线搭桥的。 而莫闻道也逐渐适应了魔修思维——我管你从哪弄来的，能用不就可以了？ 周五清晨，他就着稀饭吃炸丸子，手里还捧着药剂师基础学： 『炼丹（入门：60/100）』 通过数夜实景模拟，公司一些最常见药物的制作方法他已烂熟于心，除此之外，他还自学了人体解剖。 莫闻道遵守了与胡安道友的约定，既然答应过要携对方遗志攀登上魔道巅峰，他便在实景模拟中也让胡安参与到了他的修行，极大地增加了参与感。 在将胡安道友解剖了十余次后，莫闻道对于人体结构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现在直接参与试药实验，也能熟练完成各项操作。” 莫闻道已为第一次药物实验做好了准备，考虑到他是夏诺雅安插进部门的奸细，迟早要把所有高层死忠派都挤走，他就必须更加努力钻研，掌握好每一门技艺，确保即使把实验部的所有人都扫地出门，他也能维持部门的正常运作。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用猜都知道是乔乔来了。 今天是与委托人约定见面的日子，乔乔决定跟着莫闻道一起去集市，更何况她也早就想体验一把当教父左右手的感觉了。 乔乔隔着门催促：“你快点儿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来了！” 莫闻道应了一声，合上书狼吞虎咽起来，一出门就看见了扛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巨型箱子，考虑到这一次来领救济粮的人会变多不少，莫闻道把预算翻了一倍，增加到了每次260瓦。 在猜到了夏诺雅的心思后，他做预算也变得大胆了起来，也逐渐理解到了和财务打交道也是一门艺术。 他决定采取温水煮青蛙战术，一步步逼近财务的底线。 今天乔乔换了一辆车，老式吉普，上面沾了不少灰尘，和她那辆拉风的银色超跑形成了强烈反差。 乔乔把箱子往后备箱里一塞，呵呵一笑：“有些委托要装穷，什么类型的车都得准备一辆，而且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有钱的。” 莫闻道暗道不愧是职业佣兵，他之前还担心乔乔把那辆超跑往集市区入口一停，顿时就要在所有人的心里建起一座厚障壁。 一路上，乔乔又谈论起了老派黑帮教父卡特-安东尼的光辉事迹：“教父也曾做过定期给街区的人分发救济粮的善举，他一直认为强化剂之所以在下城区如此猖獗，是因为人们失去了对于生活的希望，只能通过药物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所以他在成为教父之后，他一直都致力于给下城区的人们带来希望。” “小时候，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当天就去买了三包小黑熊方便面，从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乔乔缅怀地透过车窗看着路上的行人，暗巷区在下城区也算得上最贫穷的街区之一，此时正是大多数流浪汉醒来的时间，已经快要入冬了，他们却大多都穿着极其单薄的衣服，还有干脆用纸箱子遮蔽身体的。 每个人都一脸麻木，如同傀儡般向前走着。 莫闻道也有所触动，若是前一世的他见到此情此景，恐怕会萌生出替人们改善生活的想法吧。 他顺着乔乔的话问道：“你是想提醒我，给人们带来希望的重要性么？” “不。”乔乔摇头，说道：“我明白了小黑熊方便面最好吃的是奶油蘑菇口味，你买的这个经典辣肉酱的味道很一般的。” ？ 莫闻道拳头硬了。 他触动了半天还以为乔乔有什么高论，结果是嫌他买的方便面口味不好吃。 他有些后悔没带小黑子来了，否则这个时候他就可以一时“失手”，开启小黑子的街头喷子模式。 “不对劲。” 乔乔又一次展现出了她极具跳跃性的思维，说话的同时就踩下了刹车，减缓了车速：“怎么来了这么多军队的人？” 莫闻道朝远处看去，隐约能看见五辆装甲车停靠在道路两边，整条街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中。 但街道却并未戒严，当乔乔的老旧吉普车靠近集市时，莫闻道看见士兵虽然端着枪，戒备地守在集市各处，眼球机器人在集市中不停巡逻，但他们却并没有妨碍摊贩们的生意。 “也许是听说了今天会在这里发救济粮，担心委托人躲在人群里浑水摸鱼。” “不像，要不了这么多人。” 乔乔摇头，但还是冷静地下了车，走向后备箱：“我和摆渡人打过交道，这个人虽然小心思很多，也毕竟是道上混的，不至于做出为了10万瓦就把委托人给卖了的事。” 她先排除了中间人的嫌疑。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乔乔喃喃自语，她扛起箱子，凑近了莫闻道，小声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第三方真的存在，那么究竟是谁敢招惹涅槃科技，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捞个人出来？” “但完全想不出来，没有线索，就像面对幽灵一样。” “这实在太少见了。” 第三十章：你的车被我们征用了 莫闻道一琢磨便知道了乔乔在担心什么，倘若是第三方透露了他要在集市和委托人会面的消息，那便证明了他们之间不是盟友，他们既不希望涅槃科技抓住委托人，也不希望他落在三生药业手里。 等候在集市的人们见到乔乔扛着的大箱子，顿时找到了主心骨。这次人群中多出了许多流浪汉，大多低着头，表情有些局促，当然也不乏许多四处张望的人，十万瓦对于下城区人来说是天大的诱惑，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斯万和莉拉倒依旧乐呵呵地凑了上来，两人已经在集市开始了摆摊生活。 “哇，姐姐好漂亮。” 莉拉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把一盒炸丸子递给放下箱子的乔乔：“我们根据小莫哥的配方，加上了一些新的调味料。” 谈话间，人群已经默契地在摊位前排起了一条长龙。 乔乔津津有味地吃着炸丸子，小声在莫闻道耳边说道：“别担心，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争取五分钟搞定。” 她淡蓝色的义眼扫过集市，每一个士兵都被打上了标记。 有军队在这看着，再加上排队者心怀鬼胎，队伍的气氛始终热络不起来，倒是斯万一边炸丸子，一边好奇道：“老莫，你看新闻了没？就是那个叫王尔德的通缉犯，涅槃科技居然悬赏了十万瓦，这可是头一次啊。” “看了。”莫闻道点头：“你也想赚十万？” 斯万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你有门路？” “还是悠着点吧，这钱就算有命拿恐怕也没命花。”莫闻道顺手把其中一包打包好的救济粮塞进手推车里，提醒道。 “也是，他连战友都杀，肯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斯万讪讪一笑，新闻播出后，他也四处打听了一下，自然是一无所获：“我听说帮派的人私底下也在找他，他们的手段要比军队野蛮得多，都是直接闯进家里挨家挨户地搜，照这样下去，他迟早得被找出来。” 说话间，一位身材枯瘦，佝偻身体的老者站在了莫闻道面前，他面色蜡黄，头发蓬松，浑浊的眼睛久久注视着莫闻道许久，才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衣服内侧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不动声色地塞到莫闻道手里。 莫闻道捏着纸条，将一大包救济粮送给老者。 老者抱着袋子，悄声离开。 『暗巷区，第三居民区，B栋7层，带点吃的来』 莫闻道心中了然，他能想象到王尔德这些日子绝对不好过，虽然没有被军用Ⅰ型烧糊脑子，但所有义体权限肯定都被禁用了，账户被冻结，也不敢外出露面，估计已经有好几天没吃饭了。 “三点钟方向。” 乔乔脸上维持着笑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头上的工作，小声提醒莫闻道，莫闻道向前瞄了一眼，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军官正朝这边看来，显然对他和刚才的流浪汉之间的互动很感兴趣。 “恭喜，你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打算在这儿动手？” 莫闻道诧异，分发站前的队伍仍排着长龙，一旦开火，平民伤亡一定会相当惨重，这无疑会给夏诺雅积攒名望的计划蒙上一层阴影。 “那倒不会。”乔乔说道：“但是你一离开集市，他们就会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 “你和军队打过交道？” “当然。” 乔乔微微一笑：“我抢过不少次他们车队，我认得他，上次我抢他的时候，他还是没当上军官呢。” 莫闻道心中暗叹，不愧是乔乔，总能若无其事地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来，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惜，若是能早些结识乔乔，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些军用级义体的零件。 在这暗潮涌动中，第二次救济粮发放日接近了尾声，随着人流量越来越多，得到恩惠的居民们自发承担起了宣传任务，集市外的矮墙上也喷上了夏诺雅充满街头风的涂鸦。 当然也不乏有人投机取巧，偷偷摸摸在自己的摊位上贴上了银莲花的徽标。 “三生药业什么时候开始卖鞋了？” 新来这条街不久的客人们啧啧称奇，莫闻道离开集市前，一对情侣正站在鞋摊前啧啧称奇。 “嗨，你不知道吗？三生药业现在开始走下城区路线了，你没听说过他们最新的口号吗？” “什么口号？” “三生药业，现在是人民的企业！” “我去，牛逼啊，真的假的？” “废话，当然是真的！夏诺雅总监亲自说的！” 说到此处，老板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莫闻道很确信夏诺雅没这么说过，也没有投资过集市的任何一个摊位，但他并未拆穿老板，和乔乔并肩朝着老式吉普车走去。 “准备好，屏住呼吸。” 乔乔深吸一口气，接着双目一凝，一脚油门踩到底：“感受乘着风的感觉吧！” …… 十秒过去了，老式吉普车纹丝不动，乔乔那灿烂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她进行了一番检查后，难以置信：“卧槽，我的车！他们竟敢扎我车胎！” 话音未落，风声便从耳边呼啸而来，一辆迷藏军用吉普停在旁侧，之前在集市上见到过一面的贝雷帽军官摇下车窗，冲着乔乔露出自认为迷人的笑：“佣兵小姐，好久不见，看起来你的车有些不太灵光啊，要不要搭我的车，我顺路捎你们一程。” “好呀。” 乔乔的双眼弯成月牙：“我们就搭他们的车吧。” 莫闻道跟着下车时，乔乔已经来到了驾驶席旁，在贝雷帽军官诧异的目光下，一把拉开车门，直接将他从驾驶席上拽下来扔到地上，军官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开口，乔乔的鞋底就踩在了他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鞋印。 “闭嘴，少校，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她开口说道：“这辆车我们征用了。” ……咦？ 这不是军队的台词吗？ 贝雷帽军官愣神之际，街上的士兵见状纷纷举枪指向乔乔和莫闻道，在这场街头暴乱一触即发之际，军官连忙打了个手势：“别紧张，她只是征用了这辆吉普车。” 乔乔潇洒上车，当她一脚油门踩到底时，军官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就完了？” 饶是莫闻道，也不禁为乔乔别具一格的行事风格而惊叹。 “当然没有。” 车窗两侧传来无人机伴飞的声响，两架军用无人机已经追了上来。 乔乔说道：“现在，狗屎才刚刚黏上。” 第三十一章：冒牌货 在傍晚公路上疾驰的军用吉普，还有数架无人机紧随其后，这一幕在下城区街道上形成了奇观，行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猜测车里的一定是涅槃科技的大人物。 “拿着。” 乔乔满脸兴奋，顺手将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递向莫闻道：“『死海苹果』，永昼军火产的“福音”.45半自动手枪，这是卡特教父曾经的配枪。” 一体式消音结构，握柄有金色雕文，隐约构成了太阳的纹路。 应该是永昼军火的徽标，不过他还从没听说过这家公司，至少可以说明他们的产品在下城区并不流行。 乔乔：“送你了，这枪和你现在的身份很搭。” “太贵重了。” 莫闻道不确定这枪乔乔是从哪弄来的，但既然是教父曾经的配枪，本身就具备了收藏和纪念价值，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花高价来购得此物。 另一个原因在于，莫闻道不喜欢用枪，不够隐蔽，子弹的破坏力与杀伤力也远不如飞剑。 “嗯哼，所以你得报答我。” 乔乔心情大好，她瞄了一眼窗边的无人机：“你一定要成为比卡特-安东尼更优秀的教父啊！” 莫闻道大彻大悟，确认了乔乔是一个纯粹的人，她是真的一心玩教父养成游戏。 “我尽量吧。” 莫闻道收下了这把枪，行车导航显示他们正离第三居民区越来越近，他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无人机，倒是军队的车队并未追击过来。 他开口问道：“不甩掉它们么？” “没意义，这是军方的车，上面有定位，更何况小教父，你不愤怒吗？” “我应该愤怒吗？” “应该的，这个单子你被中间人给玩了，现在第三方身份不明，他们明显还想给你使绊子，教父第一课，对待街区居民和部下可以展现出仁慈善良的一面，但对待敢于挑衅权威的敌人，要如同冬天般残酷。” 经乔乔这么一说，莫闻道立刻想明白了：“你从一开始打算把军队和涅槃科技的人带过去，如此一来，无论第三方是谁，都有可能和军队打起来。” 他内心对于乔乔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虽然从生态位上，乔乔更像是不拘一格的正派女侠，但她似乎对于魔修手段也并不陌生。 “否则我们又要解决涅槃科技，又要面对第三方的埋伏，被夹在中间岂不是成受气包了？” 她侧过脸来，脸上是狂热而甜蜜的笑容：“你看我长得像受气包吗？”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看面相，我看你也不像。” 同一时间，莫闻道接到了斯万发来的消息： 『卧槽，老莫你们快溜啊，军队跑去追你们了！有十几辆车！』 …… “报告长官，目标正在接近第三居民区，已将无人机画面投放到您的屏幕。” 贝雷帽军官凝视着屏幕中的乔乔，露出了一抹阴沉的笑容：“没想到一个叛徒连这种级别的佣兵都能请出来。” 略作停顿，他下令道：“让狙击手就位。” …… 片刻后，B栋楼下。 乔乔毫不隐蔽，径直将军用吉普车停靠在公寓楼下，下车时，她轻描淡写地瞥了无人机一眼，无人机便顿时识趣地不再跟进，留在了吉普车附近。 乘坐老旧电梯一路向上，抵达七层，楼道结构与下城区的任何一个老旧居民区都没什么区别，昏暗幽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安全门紧闭，乔乔走在前面，一直来到最内侧的公寓门前，她轻轻敲了几下门，嚷嚷着：“您好，披萨送货上门！” 门的另一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口约莫五秒后，才终于开门。 进入两人视线的，赫然便是新闻悬赏令中凶神恶煞的男人，王尔德。 他先是打量两人几眼，问道：“吃的呢？” 莫闻道把一份打包好的救济粮食品袋递了过去，男人一把接过食品包装袋，忽然板起脸来，冷声道：“好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过几天中间人会联系你们。” 说罢，他便一把将安全门关上。 “哦？是吗？” 乔乔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她左手硬生生摁住了安全门，直接将合金门板捏得变了形：“不打算解释一下原因吗？” 见状，男人立刻将食品包装袋扔到地上，做出掏枪动作，莫闻道却先男人一步，说道：“小心，这是个冒牌货！” 这句话还未说完，乔乔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下一秒，男人已然躺在地上，乔乔跪坐在男人身侧，左手摁住男人胸膛，螳螂刀灼热的刀锋悬停在他脸颊，刀刃并未触及男人皮肤，却烫掉了一块皮。 乔乔也是一愣，下一刻，男人的整张脸都如错乱的屏幕，一阵花屏之后，才显现出了真容。 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视乔乔。 “吔？你怎么看出来的？” 乔乔还真没发现这是个冒牌货，义眼扫描的信息正常： 王尔德，男，31岁，远征军第七军团士兵，无军衔。 义眼也没扫描出他的面孔是伪造的，现在恐怕是因为螳螂刀烫坏了面具的某个元件，才导致男人的伪装失效。 “他的左腿是原装的，真正的王尔德进行过左腿义体移植手术。” 他也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扫描了男人，只不过用的是灵识，他很快发现男人的上半身进行过非常精密的义体植入手术，下半身则都是原装肉体，他回想起了那天在地铁站时涅槃科技检查人群的方式，并立刻作出判断。 乔乔没有给男人开口的机会，她的义眼闪烁出蓝色的光芒，强行黑进男人的大脑。 两秒后，她的表情更加震惊。 “联勤局？” 紧接着，又恍然大悟：“自由邦的人，难怪了。真正的王尔德在哪？” 她很确信联系中间人的一定是真正的王尔德，联勤局作为第三方势力，如果不想让他们介入，就绝对不会让中间人把莫闻道给卷进来，现在街头谁不知道莫闻道在为三生药业工作？ 因此合理的解释是王尔德发布委托不久后就被联勤局的人找到并控制住了。 “佣兵，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人在卧室里。” 男人还未说完，莫闻道便从卧室探出头来：“已经昏迷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闻言，乔乔冲着男人微微一笑：“我们顺便把涅槃科技的人引过来了，十几辆车，战术无人机，狙击手应该也快就位了，现在，还想让我们退出么？” 第三十二章：自由邦 “臭女人，你他妈疯了！？” 被压制在地上的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乔乔竟然敢把涅槃科技的军队招惹过来。 她难道完全不考虑自己到时候怎么活下来吗？ 乔乔哈哈一笑，针锋相对：“傻B，欢迎来到52区！” 莫闻道这时也检查完了伤势，说道：“胸口中了一枪，虽然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情况不太妙。” 他自然也听到了乔乔和男人之间的对峙，提醒道：“你最好别惹她，她真有赛博精神病。” 男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然而所有骂人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只是静悄悄地用眼神审视莫闻道，仿佛在用眼神无声控诉“你也有病吧？连赛博疯子都敢雇？” 莫闻道看着男人哑火了的样子，也有所感悟，他发现在人类的骂战中，赛博精神病的身份是最好使的，就连联勤局的特工在知道了你的病情后也不敢骂你了。 万一真犯病了呢？ 不过小黑子估计不怕这种恐吓。 “我去检查一下。”乔乔松开了摁着男人前胸的手，冲男人说道：“你现在最好乖乖跟我们合作，否则你要么死在我们手上，要么死在涅槃科技手上……死在他们手上才更让你难受吧？因为在临死之前，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黑进你的脑子，把行动计划，还有你的同事全都找出来。” 男人目光闪烁，最终却也只是起身坐在地上，不甘心地抹了一把被烫伤的脸。 进门时，乔乔向莫闻道使了个眼色，男人见两人进门，很快调整好情绪，拆开包装袋狼吞虎咽起来，显然为了躲避涅槃科技，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进屋后，莫闻道才问道：“这个自由邦是什么来头？” 他大概猜到了联勤局应该是自由邦的一个行动组织，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说自由邦的事，至少这个名号从来没有在电视上出现过。 “你没听说过他们？” 乔乔有些意外，但转念也就明白了，这恰恰说明了莫闻道是个地地道道的下城区人，高层都把这里视作垃圾场，政府与公司的博弈也会把这里排除在外，联勤局的特工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因为这里与南国接壤，他们暂时还没想到把王尔德弄出去的办法。 她略作思考后，说道：“现在不是给你补习历史课的时候，你要是对这些事感兴趣，等这单子结了我再详细解释给你听，你只需要知道几十年前这个国家爆发过一次内战，这场内战直接把国家打得分裂成了四个大州，而最近这些年，其中一个大州冒出来了一个政治狂人，打着要创造新自由邦的口号，要把分裂的州给统一了。” “但至少在他打完统一战争之前，52区还不归自由邦管，他们在这儿没有驻军和执法权，而联勤局就是帮他们干这个的。” 莫闻道了然。 据他观察，下城区没有设立学校，底层人民对于世界历史也并不感兴趣，九成以上的人都对下城区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倒是听斯万念叨过想要把莉拉送去中城区读书的事，但斯万没钱，搞不来中城区通行证。 思绪间，乔乔也已完成了神经系统检测。 “他得立刻动手术，再磨蹭下去他就死定了。” 她皱眉道：“枪伤倒是其次，给他更换神经系统的人手法太糙了，得去诊所把他的大脑打开，换个新操作系统进去，这事在这办不了。” “得去我们自己的诊所，东西是我们装进去的，只有我们才能拿出来。” 门口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他拿着一桶辣肉酱味泡面，说道：“N，联勤局的。” “道上的人叫我乔乔。” “老莫。” 两人也先后自我介绍。 N吃着泡面补充体力，窗外隐约已传来了无人机的响动，要不了多久，军队的人就会冲上七楼，他很快判断出了眼下的情况：“说说你们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你跟着我去把涅槃科技的人引走，老莫带着王尔德去你们的诊所。”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手里有两个王尔德，涅槃科技并不知道这件事：“虽然你的面具坏了一半，不过戴个口罩还能用，实在不行再找个帽子。” 更重要的是，联勤局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改了公民信息库，N的身份信息和王尔德一样，以至于她一开始都被骗了过去。 毕竟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改外貌可远要比改公民登记信息简单多了。 “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N说道：“我需要更详细的计划，军队的人已经把整条街都戒严了，还有狙击手，我们要怎么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这还不简单，坐电梯下去，抢辆车，然后跑。” 乔乔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 N又一次忍不住想骂人了：“这就是你的计划！？” 这和当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想不想成事？”乔乔问道：“这是我们的单子，你要么听我们的，要么滚蛋，别以为我们非得用得上你，就算你不配合，我也还有备选方案。” “行，但是一会儿你走前面。” N冷声道：“把人送过去，别耍花招，别忘了他脑袋里还安着我们的东西，要是让我的同事发现他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他的脑子很快就会烧成一团浆糊。” 威胁过后，N递给了莫闻道一张与之前相同的纸条，上面写着： 『海地区，旧工业区37号，找老胡』 “等一下。”乔乔瞄了一眼纸条，皱眉道：“旧工业区？那里不是收尸的地盘吗？” “是。” “行啊你们，招惹涅槃科技，还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开诊所。” 说罢，她又小声向莫闻道嘱咐一句：“等到了地方把枪藏好点，别让收尸的看见了。” N快速吃完泡面，激活全息面具，找来一个口罩戴上，他从沙发底下的暗格里取出武器箱，沉默地检查好步枪，拉动保险栓，上膛。 乔乔则要看起来轻松得多，见N准备完毕，她便大摇大摆地出门，走向电梯。 N死死凝视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每下降一层，他的心情便越紧张几分，当电梯门即将敞开时，他开口说道：“公寓入口很窄，我还设置了一些陷阱……” 话未说完，乔乔的身影便已完全在他视野里消失。 一秒过后，血腥味扑面而来，哀嚎声不绝于耳。 恍惚中，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涅槃科技士兵，乔乔已然出现在了军用吉普车门前，她打开门，转过身，说道：“快点啊你。” 狙击枪声破空而来，即使视线已全神贯注地放在乔乔身上，N却依旧未能看清她的动作。 她挡在额前的手轻轻放下，淡淡地瞥了狙击手的方位一眼，将手中的子弹当成玩具般用拇指弹向半空。 第三十三章：为了民主和自由！（求追读~） 仅一个照面，涅槃科技就失去了一个小队的人。 乔乔并未击杀大厅内的士兵，倒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大量伤员的出现，会迫使他们不得不分出一拨人手来把伤员送去救治。 莫闻道则在两人离开后就一直用灵识扫描整栋公寓，在确认了伤员都被抬走后，他戴上自制全息面具，扛起昏迷不醒的王尔德朝着楼下走去。 今天出门时，他就隐约有了预感，顺手把自制全息面具也带出来了。 虽然已是深夜，但整个下城区都因为涅槃科技的行动炸开了锅，装甲车在街上招摇过市，无人机随处可见，52台的拍摄无人机恐怕也早就开始了取材，他可不想自己真实面孔出现在这几天的新闻频道上。 N在公寓楼下留了一辆车，莫闻道将王尔德安置在后座，自己则坐到了驾驶席上，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开车，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复杂，稍稍上手尝试几次，就已熟练掌握，行车智能助手也已勾画出了地图，无需他自己认路。 暗巷区与海地区相隔甚远，几乎分布下城区两头，智能助手显示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不起眼黑色轿车行驶在黑夜的公路上，乔乔已将整个城市的注意力都吸引去了另一个方向，在乔乔离开后，莫闻道也认真思考起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解决王尔德脑袋里的隐患，再把他安全送往新闻52台的演播室，这是委托的内容，但随着联勤局的出现，情况发生了变化，让局面变得更为复杂，也更加……充满了机遇。 莫闻道本以为王尔德只是掌握了涅槃科技在南国为非作歹的影像证据，但这解释不了联勤局的介入，即便冒着涅槃科技的满城追捕，他们仍要想尽一切办法将王尔德送去海地区的秘密诊所。 他们对于王尔德脑袋里的东西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莫闻道认为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王尔德拿了涅槃科技的东西，而这个东西重要到值得涅槃科技直接从南国前线调回来了一个军团。 军用级义体？ 不，价值要远在军用级义体之上。 毕竟骷髅帮的道友们当初寻得一件军用级义体时，也没闹得满城风雨过，三生药业和涅槃科技根本懒得搭理这些小喽啰。 竟然有此等宝物，莫闻道自然也产生了一睹为快的心思。 若是这件法宝与他有缘，那就更好了。 抵在后脑的冰冷枪管打断了莫闻道的思绪，后座不知何时醒来的王尔德冷冷地说道：“停车。” 莫闻道面色如常，并未照做，他平静地说道：“我们正在去诊所的路上，有人在你脑袋里装了个东西，不拿出来你就死定了。” 王尔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不知道，但你总得相信别人，而你的选择并不多。” 莫闻道说道：“涅槃科技调回来了一支军团追杀你，你可以回到军队，看看他们会不会宽大处理你；又或者自由邦的联勤局对你很感兴趣，你也可以尝试寻求他们合作；而我，我只是被你的朋友摆渡人叫来帮忙的。” “哦？那你肯定不太聪明。”王尔德并未挪开枪管：“为了我这么一个委托人，你居然敢和公司对着干，你当我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吗？” 莫闻道：“我想你完全误会了，王尔德先生，我们不是为了你去和涅槃科技对着干，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我们是在和涅槃科技对着干的时候，注意到了你，你所掌握的东西恰好能帮到我们。” “简单地说，我上头的人希望你接受新闻52台的采访，把你所知道的情况爆出来，为此，她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次专访，但前提是你得活着，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在你脑袋里安了东西的人一旦发现你出现在电视上，而不是他们的诊所里，那么你在回答第一个问题之前，脑袋就会烧成浆糊。” 闻言，王尔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闻道继续说道：“后座有吃的。” 枪管移开了，后座很快传来拆开食品包装袋翻找的声音，还伴随着王尔德一句骂声：“我靠，超市廉价速食，没想到我最后要吃这种东西上路。” 话虽如此，他却拆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 吞下干巴巴的面包，又将一整瓶水一饮而尽，王尔德往座椅上一靠，望着窗外不停变化的街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一次开口：“知道我们在南国干什么吗？” 莫闻道没有回答，把车厢里的空间留给了对方。 “杀老人，杀女人，杀孩子，把他们一批批集中在广场上，挨个枪毙，我们管这叫威慑效应。” “圣迭戈集团的药贩子们不喜欢南国政府出台的一些政策，给了军队一大笔钱，我们就去把那些政客的家属从家里拽出来带走，哦，对了，办事的时候，我们还会专门找个摄像的，一两天之后，录像带就会送到他们手里。” “缺钱了就卖军火，缺女人了就去街上抢，不少人把那里当成天堂，宁愿战争再打上个一百年。” “草他妈的，老子当初应征入伍的时候，征兵广告上说南国人生活在水深火热里，我们要把自由和民主带去他们那儿，去了才知道，那些人过得是挺悲催的，但全他妈是我们搞出来的。知道吗，如果你哪天不爽了，闯进民宅里把一整屋的人都给毙了，事后只要在报告上说他们是反抗军的人，就能拍拍屁股走人。” 王尔德骂完，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多时，莫闻道问了一句：“所以，你这是良心发现了？” “良心发现？为了几个小屁孩把这些龌龊事捅出去？得了吧。” 王尔德嗤笑：“之前给上头写了份举报信，第二天就被拉去做了个检查，军医说我义体装多了，官方解释是我得了赛博精神病。” 他拿出一个芯片，毫不在意地扔到副驾驶席上：“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我是没救了，要是这东西再传不出去的话，我不就白死了？” “行了，我睡一会儿，该上路了喊我一声。” 王尔德索性眼一闭，嘟哝着：“去他妈的自由，去他妈的民主。” 第三十四章：真是棋差一着啊 王尔德的一番话固然悲壮，却也让莫闻道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 直到现在，这个大头兵似乎都还没想明白联勤局盯上他的原因。 莫闻道说道：“你不能睡。” “靠，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王尔德眼睛眯开一条缝，骂了一句。 “我也不是，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我现在就开始放摇滚乐。”说着，莫闻道就把手伸向触屏，悬在了呐喊摇滚电台前：“我很好奇，凭你自己一个人，是怎么从边境逃回下城区的，据我所知边检站全是涅槃科技的人。” 王尔德没好气地骂道：“关你屁事！” 莫闻道振振有词：“现在这关乎到我的安全。” 当然还有利益。 “你这人真是有点毛病，行行行，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战地记者找到了我，警告我涅槃科技在我们脑子里安的军用Ⅰ型里有个恶意程序，再和公司作对我脑子就糊了，她认识一个人，可以把我这个恶意程序给查杀掉。” 王尔德自嘲地笑了起来：“你刚才要是没说谎，我就是用一个恶意程序换了另一个恶意程序，真特么的……” 莫闻道：“那个战地记者帮你找到了一家诊所，还帮你找到了偷渡的门路。” “哪来的偷渡的门路，我是硬闯的，挨了一枪，不过说来奇怪，我也不知道那娘们到底是怎么惹到公司了，几个连队都跑去追杀她了，边检站也被抽走了一批人手。” 原来如此。 莫闻道想明白了一切，很显然王尔德提到的前线记者也是联勤局的人，她知道自己过不了边检站，也来了一手偷天换日，把东西藏到了王尔德的脑袋里。 实际上联勤局压根就没想和涅槃科技全面开战，至于王尔德带出来的猛料他们也根本不关心。 对他们来说，王尔德不过是一台帮他们绕开边检站的人形送货机，而当他作为“货物”被送到旧工业区的37号诊所时，就已完成了所有的历史使命。 或许就连涅槃科技，恐怕都对他手里的那些“猛料”没什么兴趣。 莫闻道：“你可以睡了，等到地方了我叫你。” “去你的。”王尔德被气笑了，但他还是合上了眼，现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前，他又说道：“谢了，至少没让哥们我饿着肚子上路。” 一路无话，深夜的海地区一片死寂，就连收尸的在街上也瞧不见几个。 不起眼的轿车行驶进狭窄的巷子，最终停靠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诊所门前，诊所的安全门起了一层锈，乍一看就像是被废弃多时了。 “到了。” 莫闻道说了一声。 王尔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诊所后也不多废话，径直下车走到诊所门口前，满不在乎地用拳头砸了砸门。 开门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身材健壮的男人，莫闻道不得不感叹联勤局挺会选人，若非事先知晓老胡身份，莫闻道多半会把他当成收尸的中的一员。 “没人跟过来吧？” 老胡朝着诊所外瞧了瞧，见只有莫闻道和王尔德两人，才放两人进来，他对王尔德说道：“到手术台上躺着。” 手术室的门上锁，莫闻道则留在外面打量着诊所里的布局。 他很快得出结论：联勤局的人已经打算撤了，诊所内看似整洁，实则将所有能够留下痕迹的东西都已尽数销毁。 之后，莫闻道便铺开灵识，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王尔德身上。 老胡的动作熟练，通过麻醉让王尔德陷入昏迷，操作着手术台上的仪器将他后脑勺剖开，他有着一双与外貌不相符的巧手，小心翼翼地将神经系统从王尔德的后脑取出，他擦干上面的血和组织液，在手里仔细端详片刻，打开了中心处的暗槽。 里面赫然装着一枚芯片。 这就是莫闻道放任联勤局进行手术的原因所在，他猜测以联勤局的手段，大概率会对法宝进行加密处理，而这些机关也多半只有联勤局的成员才能打开。 老胡将芯片装进后脖颈的插槽，义眼闪烁出暗红色的光。 片刻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表情，随即取出芯片，装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这场手术戛然而止。 王尔德仍躺在手术台上，维持着后脑被剖开的状态，从一开始联勤局就没打算为他替换芯片。 将所有知情者灭口，无论他是否有可能泄露秘密，这便是顶级魔门的手段。 从乔乔对于自由邦与联勤局的描述中，不难判断出老胡也是一位不亚于三生药业的魔门中人。 而现在，还有最后一个痕迹需要被处理掉。 莫闻道等待着手术室里的老胡拿起手枪，打开保险栓，上膛完毕，藏在身后，一步步走向门口。 在开门前，老胡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亲切和蔼的笑容。 这亲切的笑容永远留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神闪烁出一丝疑惑，低头望去时，却见一柄利剑从身后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向前倒去的身体被莫闻道扶住，手枪落在地上。 他的余光看见莫闻道将手伸向他衣服内侧的口袋，那正是芯片的所在。 可是， 他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给王尔德装回带着恶意软件的神经系统，等逃离了52区，再激活里面的病毒。” 在老胡的弥留之际，莫闻道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样一来，即使我知道被骗了，也为时已晚。” “又或者，我会在他身上装上一个追踪器，确保让涅槃科技的军队定位到他的所在，在半路上完成截杀，而那时，我早已带着芯片，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是魔门同道之间友好的交流。 莫闻道对老胡有着极高的评价，联勤局道友们的魔道境界，要比他来到52区后任何一位与他交过手的同道都高得多。 正因如此，老胡配得上他的尊重。 “你只犯了一个失误。” 老胡义眼中仅存的光辉也熄灭了，他隐约看见莫闻道轻轻将他放倒在地上，似乎给予了他极大的敬意：“那就是给了我一个可以合理杀害你的理由。” 那是老胡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真是棋差一着啊，老胡。” 第三十五章：委托继续 一间小诊所，满地的血，还有两具尸体。 哦，其中一具还没死透，理论上来说只要把神经系统按回去，王尔德就还能活。 但老胡是魔道中的老手，他不会犯下这种最低级的失误。 他事先销毁了诊所所有的神经系统，之前塞在王尔德大脑里的那个也被他掰断了。 诊所里静悄悄的，莫闻道坐在椅子上，这里曾是老胡战斗过的地方，他将芯片送入后脖颈的插槽，眼前便立刻浮现出了无数看不懂的字符与代码，莫闻道研究了片刻，发现这些代码并不是设计出来给他看的。 终究还是吃了学历太低的亏，然而正当他感叹这法宝终究与他无缘时，灵台剑网中的『炼器』一栏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莫闻道心念一动，一串陌生的信息便在他眼前闪现： 『海拉-神经系统，需要炼器（小成）』 莫闻道试着将芯片取出，名为海拉的神经系统设计图却并未消失，后面标注的炼器（小成）则是在提醒他以目前的炼器水平，尚不足以炼制这件法器。 不过他炼器的熟练度已达到89/100，要不了多久就能顺利进入小成境界。 单从这一点来看，这个神经系统就要比之前得到的军用级义体强大得多。 “牛逼啊，老王！” 自言自语了一句，可房间里依旧一片寂寥，无人能与他分享喜悦，而当莫闻道的视线看向脚下已然断气多时的老胡时，心里却突然涌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王尔德，可能还有得救！ 他仍然有机会完成摆渡人的委托，达成最圆满的结局，而唯一的考验在于他能否以初学者的身份，把老胡脑袋里的神经系统装进王尔德的脑袋里。 “老胡，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一来待你下了地狱，也会好过些。” 莫闻道立刻开始了行动，他见手术都是手术台上的仪器来完成的，说不定操作那东西并不比开车难多少。 在展开行动之前，莫闻道果断选择了场外求助。 号码拨通三声后，另一端传来了夏诺雅略显清冷的声音：“喂？” “大师姐好，我来给你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我们的委托人正躺在手术台上，后脑勺被打开了，好在我这里正好有一具新鲜的尸体，我刚问他了，他对捐献神经系统这件事没有意见。” 以莫闻道对老胡的了解，他活着的时候没得选，死了应该是想当个好人的。 “死的是联勤局的人？” “嗯。” “装进去之前还要杀毒，不过……可以一试，你按照我说的来操作。” 莫闻道把老胡拖进手术室，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聆听着夏诺雅的指导，她的每一条指令都很精确，也很简练，短短几句话就能把所有的注意事项解释清楚，莫闻道心里暗道大师姐的这份从容，恐怕是打开个几千个人的大脑才能磨炼出来的。 她对于人体大脑结构已臻化境，当莫闻道将老胡的操作系统缓缓嵌进王尔德后脑时，手术台上的屏幕顿时显示出了一串文字： 『欢迎使用永昼微控Ⅲ型，正在验证身份，错误，验证失败，身份者身份与记录信息不符，请重新进行认证检测……』 莫闻道：“型号是永昼微控Ⅲ型。” “知道了。” 回应了一声，电话另一端就陷入了沉默。 十多秒后，诊所上方的灯泡突然变得忽明忽暗，手术台的电子屏幕也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动，突然出现的异常就和他第一次与夏诺雅邂逅的晚上如出一辙。 那天晚上，夏诺雅烧坏了他家的二手电视，后来莫闻道在网上查到夏诺雅当时应该是使用了某种黑客手段。 同一时间，屏幕上发出了紧急报错： 『警告，检测到不明入侵者』 『侦测到加密数据库入侵信号』 『威胁等级：高』 『根据联勤局信息安全第四条约，正在启动自毁程序』 『5、4、3……』 倒计时戛然而止，当屏幕再度恢复时，便又弹出了那一串熟悉的文字： 『欢迎使用永昼微控Ⅲ型，正在验证身份，数据认证通过』 “可以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停止了，夏诺雅说道：“新闻52台的专访已经安排好了，我现在正在赶来下城区的路上，你把委托人带过来吧，联勤局的芯片也带过来。” “收到。” 话虽如此，莫闻道心里还是惊讶不已，诊所里就只有他们三人，可夏诺雅却仿佛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包括隐藏在损坏神经系统里的数据芯片。 但既然图纸已收录进了灵台剑网，这枚芯片对他来说也就没了价值。 是时候该干正事了，莫闻道操作手术台的仪器，完成了缝合，也正在此时，诊所外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没过多久，乔乔的大嗓门就隔着门传了进来：“小教父，没死就说一声。” “活着呢。” 莫闻道正撑着昏迷的王尔德朝门口走去，就见乔乔把诊所的安全门给扯开了，门板变了形，她的脑袋从硬生生挤出来的空间探了进来，颇有种诡异的气息。 乔乔不知何时换上了紧身的黑色胶衣，身体的接缝处散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勾勒出她那前凸后翘的身体轮廓。 莫闻道却无心欣赏，问道：“N呢？” “死了。” “死了？” “嗯，你看这。” 乔乔挡在莫闻道面前，炫耀似地抖了抖身子，在黑胶的衬托下，她胸前的脂肪抖动了好几下，莫闻道仔细看去，才注意到了乔乔左胸偏下的位置有一个缺口，雪白的肌肤与漆黑的材质形成了强烈对比。 乔乔骂了一句：“那个傻B趁我对付涅槃科技的时候给了我一枪，他还以为他那小破枪能打穿我的护甲，所以我直接拧了他的脖子，我这人最讨厌有人在我背后打黑枪。” 莫闻道则站在学术的角度仔细观察了一番乔乔胸前的破洞，啧啧称奇，要知道就算是他，也绝对不可能做出硬接子弹的行为。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护甲才能做到又硬又软，软自然不必解释，硬起来却又能直接弹飞子弹。 莫闻道觉得N直到临死前心中恐怕也充满了疑问。 这一枪明显是奔着乔乔的心脏去的，然而子弹却被脂肪给弹开了，以乔乔的速度，N多半在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就被拧断了脖子。 今日亲眼见到乔乔与涅槃科技战斗，莫闻道不得不感叹，这位正派女侠当真是一件人形兵器。 乔乔一把扛起王尔德，顺手把他往后座塞：“上车吧，否则狗屎又要黏上来了。” 第三十六章：正派思维（感谢卡利亚首席的盟主~~） 这是下城区最热闹的一夜，军用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而过，后方伴随着无人机的扫射，时不时便有一发火箭弹在一旁爆破，隔着紧闭的车门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莫闻道曾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场景在今夜都成为了现实。 坐在驾驶席的乔乔亢奋到了极点，她把车载音乐开到最大，让枪声与爆鸣都成为了摇滚旋律的一部分。 乔乔瞥了一眼驾驶席上的莫闻道：“可以啊小教父，之前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掉链子呢。” 莫闻道一愣：“何出此言？” “能力只是一方面，关键是临危不乱的气场，这可不是谁都有的。” 乔乔又说起了教父卡特的故事：“文森特-卡拉，道上人称老狼，南国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教父的左右手了，牛皮吹得震天响，号称只要教父一声令下，他连公司敢干，可实际上呢？南国佬只是请他去喝了杯酒，他就吓得尿裤子了。” “收尸的？” 莫闻道早在集市上就听说过老狼的绰号，收尸的头头，在下城区也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难怪之前乔乔让他去海地区的时候把手枪藏好，别让收尸的看见了。 “对，他现在是收尸的老大。这帮派以前叫余烬，一直致力于帮扶街上的邻里，抵制公司，教父曾经亲自率人劫过涅槃科技的车队，弄来了不少军用武器，自从他死了之后就没几个人叫这个名字了。” “老狼则向南国佬投了诚，帮他们大肆在街上卖强化剂，自己则干起了帮涅槃科技回收尸体的脏活。” 说到此处，乔乔嗤笑：“什么老狼，老狗还差不多。” 莫闻道没有跟着乔乔一起骂，他逐渐理清了卡特教父故事的脉络。 如此看来，教父之死也在情理之中。 卡特公开抵制公司，又劫掠了一批涅槃科技的武器，涅槃科技便让圣迭戈集团用“道上”的方式处理掉了这位老教父。 毕竟在南国战场上，军队和圣迭戈集团之间本就存在着密切的利益往来。 “而你，你是真的敢招惹涅槃科技和联勤局。”乔乔满眼赞许：“你还救了这个大头兵，教父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莫闻道并未热血上头，乔乔骂归骂，但在另一方面，随着血手覆灭，接管了血手地盘的老狼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下城区势力最大的帮派，教父的故事让他深受启发。 无论这次的委托以何种方式收尾，涅槃科技都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故技重施，命令收尸的用“道上”的手段来对付他。 遥想不久之前，摩斯探长还专程提醒过他别打收尸这门生意。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佣兵，一个想当黑帮教父的公司狗。” 车后面忽然传来了王尔德的声音，他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靠，我说呢，能遇到你们这两个极品，难怪老子能活到现在。” “你也不赖。”乔乔礼尚往来：“在前线吃香的喝辣的赚大钱的事留着不干，非常去找公司的麻烦，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啊，我看军医对你的诊断没出错，你确实像得了赛博精神病。” 很显然，正常人都没法理解王尔德的脑回路。 在乔乔看来，军用Ⅰ型里的病毒程序只是涅槃科技用于保底的手段，而真正让前线军队保持默契，不去揭露公司暴行的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既得利益者，缺钱了去卖掉一些公家的军火，想要女人就有女人，还有圣迭戈集团提供的高纯度强化剂…… 要是实在哪根筋搭错了，甚至还能扛着冲进民房朝着手无寸铁的平民一顿突突，在前线待上几年，是真能赚上钱。 恐怕连王尔德的战友们都很难理解这哥们究竟是怎么想的，也正因如此，王尔德的行为成为了全民公敌，追杀他们的军队是发自内心地想让他死。 “少来，你才是真的赛博疯子，我在前线待了一年都没见过植入了这么多战斗义体的疯子。” “说了多少次了，我这是良性的！” 又是一声爆炸淹没了两人的交谈，夜幕之下，新闻52台演播大厦越来越近，同样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还有涅槃科技的追兵。 乔乔正色道：“一会儿下车了你俩什么都别管，闷头往大楼里跑就行。” “那你呢？” 莫闻道问道。 “当然是留下替你们挡子弹了，就你们那小身板，扛得住几发啊。” 莫闻道陷入了沉默，他了解乔乔的性格，这姐们说要帮他们挡子弹，就绝对不会食言。 可是，这对乔乔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这单委托根本赚不了几个子儿，王尔德叛逃时，涅槃科技就立刻冻结了他的账户，他现在用一穷二白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乔乔依旧愿意留下来拼命。 只能在心中暗叹：“果然，正派女侠的思维，是我等魔门弟子捉摸不透的。” 演播塔的光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乔乔一把方向盘，一脚急刹，军用吉普以漂移的方式侧停在了演播塔门前，她让莫闻道和王尔德更靠近塔楼大门，也将自己暴露在了枪线之下。 无人机朝着下方倾泻弹药，十余辆装甲车在贝雷帽军官的指挥下，也将演播塔楼重重包围。 车门开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枪口瞄向了三人。 “你们准备好，听我数三二一……” 乔乔话音未落，却被来自头顶上方的轰鸣打断。 一辆黑色的浮空车悬停在，双方之间，瞬间便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看着浮空车所划出的淡蓝色尾迹，乔乔先是一阵错愕，紧皱的眉头随即便舒展开来。 浮空车缓缓陷落，无人机调转枪口，然而下一刻，机体便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红色的闪电从机体内部爆开，在夜空中迸发出一片电火花，随即炸得四分五裂。 所有军队士兵的视线都被那打开的车门所吸引，看着从车厢里缓缓走下来的身影，贝雷帽军官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靠！我靠！”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落在女人眉心处的狙击枪红外瞄准线，立刻说道：“别！” “砰——！” 耳麦中却已传出了刺耳的枪响，然而子弹却并未射向女人眉心，反倒是耳麦另一边传来了痛苦的惨叫。 女人的视线透过淡蓝色的光圈扫过与之对峙的士兵，包括贝雷帽军官在内的所有人都做出了整齐划一的行动——他们缓缓举起枪口，将枪管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每一个人都惊恐万分，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无数惊恐的视线汇聚在女人身上，看着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 女人淡淡地说道：“我绑了你们的一支军队，来谈谈赎金吧。” 第三十七章：全面胜利（求追读~） “早上好，下城区的朋友们，我是你们的好哥们老余！” “今天我有幸为大家请到了一位神秘嘉宾。” “想必你们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王尔德，他曾被指控叛国，杀人，暴力挟持……” 清晨，王尔德走进一家包子铺，坐在餐厅最内侧的座位，他只戴了一副墨镜，只做了最低限度的伪装。 一笼包子端到面前，嗅着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王尔德仍觉得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公司女性最终和涅槃科技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军队的人全都撤回了前线，悬赏令也被取消了，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向新闻52台揭露了涅槃科技在前线的罪名。 王尔德下意识将手贴在心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以此来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南国战争已经打了七年，七年来，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打赢了公司，在这片被公司统治的土地上揭露了他们的罪行。 没错，他还活着，没有妥协，而且还打赢了！ 王尔德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包子，恶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包子铺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食客，而那个公司女人也遵守了她的诺言，让这段采访登上了今早新闻52台的特别专访。 此刻，他冒死拍下来的视频片段正在电视上播出着，贝雷帽军官出现在了视频画面中，他手里抄着一把斧头，朝着一位脑袋被蒙着的女性走去。 电视里，王尔德讲述了这段视频发生的背景。 “女人叫罗莎-门多萨，南国违禁药物监管局长的妻子，在两天前，药监局局长向记者讲述了强化剂的危害，公开表达了与圣迭戈集团战斗到底的决心……” “草！老板，吃饭呢！” 包子铺有一位食客不满地骂了一句。 这时另一个年轻食客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哎，不对啊，我记得今天的专访不是预告的超梦明星莉琪-威廉吗？” “对啊，我都等好几天了，我真想让老婆整成莉琪那个脸模啊。” “得了吧你，你有钱吗？就那一张脸少说也得六位数吧？” 电视上的揭露仍在继续，但这显然冒犯到了莉琪的粉丝，很快便有人冷嘲热讽起来：“草，谁要看这个啊，关老子屁事！” “是，公司狗没干好事，多新鲜呐。” 但很快，也有人开始认真思考起了专访的内容。 那是一个稍稍年长的男人，灰头土脸，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他认真地思考起来，说道：“你们先别吵，仔细听他说的，只要去了前线能买枪换钱，女人随便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咦？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么回事。” 王尔德吃着包子，默默聆听着食客们的讨论，年长男人一开口，话题重新回到了专访本身。 食客聊了很多。 他们谈到了涅槃科技的征兵广告，谈到了一把收割者-X7能卖多少钱，还有南国的女人，畅想着异域风情的美貌。 几个年轻人跃跃欲试，打算今年就响应征兵广告，去前线试试水。 王尔德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包子，付了钱，恍惚地走出包子铺。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行走在这条陌生而又熟悉的街道上，和他一年前离开时相比，这里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街上的行人按部就班地过着他们的生活。 他回到了下城区，让涅槃科技不想让他带回来的黑料登上了新闻52台，联勤局的人死了，追杀他的军队灰溜溜地跑了，之前从未有人做到过这件事，这该是一场属于下城区人民的全面胜利。 走出包子铺，就连关于专访的讨论也停止了。 王尔德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真的赢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王尔德的注意力被街上的动静吸引。 那是一群打扮夸张，发型叛逆的年轻人，他们正围在一张海报前。 “我去，海啸乐队要出新专辑了。” “《涅槃科技就是一坨屎！》，这名字也太露骨了吧？” “据说灵感来源于之前浅水滩那场演出，有个乐感贼牛逼的小姑娘，上台对着涅槃科技狂喷了三首歌！” 王尔德站在几人身上，怔怔地抬头望去。那是一家乐器行的橱窗，里面摆着海啸乐队的新专辑。 橱窗上贴着四个大字： “欢迎光临。” …… 同一时间，莫闻道坐在副驾驶席上，端详着手中装满了β素药片的药盒。 夏诺雅雷厉风行，她不多解释，只是将这一盒药片塞到了他的手心。 虽然几经波折，但这一单委托他赚得盆满钵满。 神经系统-海拉的设计图，还有一整瓶实验阶段的β素。 “你嗑药悠着点。”身边传来了乔乔的提醒：“别我一觉醒来，你把自己磕成狂兽人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 “嗯哼。” 乔乔应了一声，闭上眼，继续沉浸在车载音乐之中，她追随着旋律情绪的变化，仿佛完全融入了音乐的世界。 莫闻道也不打搅她，扭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到令人应接不暇。 而王尔德接受采访时，他就站在外面，隔着演播室的门都能听见王尔德愤怒的控诉。 可下城区还是那个下城区，车窗外的街景与往日并无变化。 “我终于能听懂摇滚了！” 不知过了多久，乔乔忽然开口说道：“唱出了多少人的心声！” 她深受触动，紧闭双眼，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她脸上滑落。 莫闻道侧过脸，端详乔乔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可是，你刚才听的是肥肥炸鸡的宣传曲。” “哎，我靠！我说呢！给我听饿了。” 乔乔恍然大悟，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忙了一天都没顾上吃东西，咱们去吃肥肥炸鸡吧！道上规矩，单子结了，我出了不少力，这顿得你请。” “没问题，我请。” 莫闻道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你想点多少就点多少。” “哟呵，这么大方？” 乔乔邪魅一笑：“那你完了，我消化系统也是军用级的。” 她一脚油门踩下，轿车沿着公路一路疾驰，将闹市彻底甩在了身后。 第三十八章：大师姐的弱点 清晨的肥肥炸鸡食客并不多，乔乔进门扫了眼菜单，就豪迈地把特色炸鸡菜品点了一遍，莫闻道也乐意付钱，因为他还有些事打算请教对方。 入座后，他便开口问道：“乔乔姐，你觉得夏诺雅大师姐是个怎样的人？” 很显然乔乔和夏诺雅之间的交情要久远得多。 莫闻道眼里的大师姐是一位效率至上主义者，她沉默寡言，几乎从不谈论正事以外的话题。 但最让莫闻道感兴趣的还要数她一眼便控制了所有涅槃科技军团士兵的手段，修行的倒像是控魂术一脉的功法。 乔乔：“她啊，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她很难相处？” “那倒没有，大师姐她相当务实。” “啧，这次也不能怪她没留下和你说上几句，毕竟在下城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上城区那些管事的耳朵里，她得立刻赶回公司写报告，哦，还有……” 说到此处，乔乔挑了挑眉，故意卖了个关子。 “还有？” “还有要挨董事会的骂咯，希望她今晚能睡个好觉，别躲在被窝里掉小珍珠。” 乔乔觉得这就是混公司的坏处，处处受人掣肘，不像她在下城区过得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莫闻道下意识地顺着乔乔的话想了一下，连忙在心里暗道罪过，他很难想象冷冰冰的大师姐在被窝里抹眼泪的样子。 他又问道：“大师姐最后是怎么控制住那些士兵的？” “你说这个啊，还是老问题，军用Ⅰ型的版本太老了，顶尖黑客想黑进他们的脑子就和进自家后花园一样，夏诺雅是我这些年来遇到过的最强的黑客。”说着，乔乔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我脑袋里的时缓Ⅴ型当时就是抢过来之后找她破解的。” 莫闻道了然，看来自己的这位大师姐在炼丹和炼器上都有着极高的造诣，若是放在前世，那妥妥的是宗门天骄。 “怎么，担心以后也会有人这么黑进你的大脑？” 见莫闻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乔乔微微一笑：“放心吧，要是神经系统真有那么容易被破解，涅槃科技早就倒闭了，就算是夏诺雅她也并不是无敌的——你其实是想打听这个，对吧？” 莫闻道一愣，这乔乔虽然性格率直，但直觉却异常敏锐。 “看在这顿炸鸡的份上，今天我就详细给你讲解讲解战斗义体的正确安装方式。” 她指向自己的后脑：“首先是这里，神经系统，一切的核心。” “以我为例，我全身上下所有的战斗义体都是围绕时缓Ⅴ型植入的，所有的战斗方式，都以此作为发起点，你可以仔细想想，即使一个普通人得到了它，也根本发挥不了一丁点作用。” “如果他自身的反应力和身体机能没法跟得上时缓的效果，就会在激活后和敌人一起罚站，等罚站结束后一枪被敌人撂倒。” “于是为了能最大化时缓Ⅴ型的能力，至少还要移植配套的义眼、脊柱、骨骼和肌肉，大多数人在移植到眼睛的时候，就成赛博疯子了。” 闻言，莫闻道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涅槃科技作为时缓Ⅴ型的生产者，却没法批量化生产出乔乔这样的人形兵器。 经乔乔这么一讲，他理解了战斗型义体正确的移植顺序。 最重要的无疑是神经系统所带来的核心能力，较之前一世，52区的法宝划分得要更加精细。 谈话间，各种炸物陆陆续续端上了桌，乔乔咬了一大口鸡腿肉，感受着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容。 “哦，对了，说到战斗型义体，你可别像那些傻子一样听到军用级义体就走不动道。”她忽然想到什么，正色道：“最近有不少人连神经系统的战斗方向都没搞清楚，就迫不及待地把军用级义体往自己身体里塞，简直是十足的蠢货。”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莫闻道拿起一块炸翅根，蘸了点甜辣酱默默吃着。 这乔乔什么都好，就是这小嘴跟抹了蜜一样，说话很不中听。 “那么，回到最初的话题，你应该想明白了吧？”乔乔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丝毫没觉察到莫闻道异样的表情，她大大咧咧地说道：“夏诺雅身上所有的义体，都是围绕她的黑客能力植入的。” “你是说，大师姐的力量、反应力还有近身作战能力并不强？” “嗯哼。” 乔乔赞许地点头：“她之所以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她继承了公司人的优良传统，只打顺风仗。” 听到这儿，莫闻道察觉到了微妙之处。 乔乔和夏诺雅的私交虽好，但一说到战斗，却有种暗自较劲的感觉，尤其是说刚才那一番话时的语气，就像是正派大师姐不想在别人面前被魔道大师姐给比下去。 莫闻道遥想前世，似也遇到过这种充满了爱恨纠葛的复杂情感。 “所以，打败夏诺雅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乔乔态度逐渐嚣张，顺手就把整只炸鸡都拿了起来，仿佛自己已然取得了这场论战的胜利，莫闻道也是第一次在餐桌上见到有人抱着一整只鸡啃的：“只要你力气比她大，反应比她快，就在她入侵你神经系统之前把她摁倒，骑在她身上，她就没戏唱了！” 莫闻道若有所思，如此看来，若是夏诺雅与乔乔真的交手，倒也是互有胜负，取决于谁在出手时能占到优势位置。 这顿炸鸡请得绝对不亏，既了解了军用级义体的奥秘，也打听到了无敌的大师姐的弱点。 既然神经系统如此重要，他也得尽快把炼器提升至小成境界，把海拉给制作出来才是。 只是不知道，这个足以让涅槃科技调动了一个军团的神经系统具备着怎么样的能力？ 想到这里，莫闻道心中不禁期待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乔乔忽然收敛笑容，提醒道：“我刚才给你讲的只是理论，你记在心里就好，可别没事去找她实践一下。”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夏诺雅这人心眼特别小，你要是骑了她一次，她保准记你一辈子。” 莫闻道连忙说道：“我很尊敬大师姐，自然不会这么做。” “不做最好。” 乔乔正色道：“但若是他日你做了，你千万别把我给供出来。” 第三十九章：家族 与此同时，一间会议室内，穿着西装的董事会成员围坐在长方桌前，其中一半西装上印有银莲花徽标，另一半徽标则是齿轮轮廓，中心是大写的字母“R”。 双方隔着方桌相坐，一场唇枪舌剑刚刚落幕。 “让她连进来吧。” 短暂的沉寂过后，主持会议的枯瘦老者吩咐道。 不多时，一位穿着白大褂，面容姣好的少女出现在了这间压抑的会议室里。 枯瘦老者用威严的目光审视着少女，冷声说道：“我想，你应该准备好解释了。” “是的。” 夏诺雅恭敬地说道，她的义眼扫过会议室里的幕布，投影便自动将几张图片打在了上面，照片里是不同角度对于两具尸体的拍摄，其中一个软倒在一栋废楼的栏杆前，脖子不规则地发生了扭曲，另一个则是瘫倒在诊所里，致命伤是心口处的锐器伤，可以看出是一击毙命。 “N，联勤局特工，三年前以拳击教练身份入境，后从中城区转移至下城区，表面工作是在暗巷区废弃工厂打黑拳，在圈子里小有名气；胡方武，联勤局特工，道上人称老胡，在海地区旧工业开了一家义体诊所，和余烬来往密切，算得上帮派的专职医生……” “我们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 其中一名涅槃科技董事会成员打断了夏诺雅：“你违反了三生药业与涅槃科技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在下城区绑架了我们的一支部队，以此勒索赎金。” 这场由涅槃科技挑起的联合会议只有一个目的——兴师问罪。 “我回顾了互不侵犯条约签订的历史背景，十年前，为了应对自由邦的威胁，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双方坐在一起签订了共计57项和平条款。” 夏诺雅不卑不亢地说道：“其中第7项条约指出，在针对自由邦的问题上，双方应当将共同对抗作为第一优先原则，并严格履行四项核心义务，条约原文如下：” “一、自由邦及其下属联勤局、武装力量，为双方共同认定的最高优先级敌对目标……” “够了，直接说你的结论。” 那名涅槃科技代表又一次打断。 夏诺雅：“实际上，当我司工作人员在发现联勤局成员的第一时间，就本着共同对抗原则，将这一情报分享给了贵公司部队的指挥官，然而贵公司部队的做法是第一时间，对我司员工进行了无差别扫射。”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就连找茬的涅槃科技代表也一时语塞。 无人机追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追到了第三居民区的事已经上了新闻，这的确能说明夏诺雅的手下曾向部队分享过联勤局特工的所在。 至于后来谁先开的枪，又是谁进行了无差别的攻击，双方各执一词，永远都掰扯不清楚。 但另一个对涅槃科技不太有利的事实是，两名联勤局特工都是被三生药业的人给干掉的，这仿佛就显得他们在共同对抗联勤局这件事上，自始至终都没出多少力。 “我们没时间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只问结果。” 涅槃科技的代表说道：“其结果就是你向我们勒索了一大笔赎金，但更重要的是，你还拿走了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并不这么认为，这笔费用是贵公司单方面违反互不侵犯条约所赔偿的违约金，拿走你们的东西的是联勤局的特工，只是在我们解决掉潜伏进下城区的威胁后，这东西落到了我的手里。” “违约金我们可以付，但芯片必须立刻归还。” 夏诺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平静地看向一言不发的枯瘦老者。 老者呵呵一笑，打起圆场来：“原来只是误会一场，芯片我们自当归还，为了不伤和气，也为了进一步促进共同对抗自由邦的事宜，我建议由下城区法务局局长牵头调停，找个时间让双方坐下握手言和，夏诺雅，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明白。” “这个结果，是否能让诸位满意？” 枯瘦老者微笑着看向涅槃科技的代表们，他眉目含笑，给人一种慈祥温和的感觉。 涅槃科技代表强调：“芯片今天就要归还到我们手上。” “当然，夏诺雅，会议结束后你就照办。” “明白。” …… 切断远程连接，夏诺雅推开办公室露台的玻璃门，她站在露台边缘，从这栋区域最高的大楼顶端鸟瞰着整个中城区。 不多时，手机铃声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恭敬地说道：“老板。”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孙女，没想到你的父亲风流成性，却给我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枯瘦老者的态度和蔼，真如祖孙之间的谈心：“他曾经的确冷落过你们，但这件事我已经严厉教训过他了，你毕竟流淌着家族的血脉，等过段时间就来上城区住上几天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很愿意，但三生药业的业务刚刚起步，这里事务繁忙，我暂时抽不开身。” 电话另一端的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孩子，还在怨恨你的父亲吗？” “怎么会？我很清楚，在我最饥寒交迫的时候，是父亲派人将我接回了中城区，否则我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头了，不仅如此，他还对我精心栽培，对我委以重任。” 夏诺雅侧过脸，仰头看向头顶右上方的监控探头，她的双眼弯成月牙状，露出了少女最甜美纯真的笑容：“我最敬爱您了，爷爷，我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孩子，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电话另一边也传来了满意的笑声，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所以在把芯片归还涅槃科技前，我希望你能破解出其中的秘密。” “我一定竭尽所能。” “放手去做吧，孩子。” 电话挂断了。 夏诺雅侧过脸去，甜美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维持了十多秒，接着便如面具般剥落，变得狰狞可怖，身后的摄像探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动，一道红色闪电从中崩裂，将摄像头炸成了粉末。 夏诺雅低头凝视着繁华的街道，右手食指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嵌进了左手手背的肉里，在手背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第四十章：同门 几日后，清晨。 炼器（小成：1/100） 筑基期（初期：39/120）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进公寓，莫闻道也缓缓睁开了双眼，委托结束后，这几天他便一直维持着上下班，晚上去乔乔家蹭进步名额的生活，神经元链接和莫闻道想象中一样，既可以拿来学习炼丹，也可以用于精进炼器。 经过几日的努力，他终于将炼器提升到了小成的境界。 但是……梦里的你再强大也是假的，醒来之后若想炼器必须得集齐相应的素材才行。 于是在海拉神经系统图纸解锁后，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α能量块』是什么东西？ 别的炼器所需材料倒是能从网上搜到，只要花得起价钱，都可以从中间人那里买来，唯独α能量块，不但网上没有任何线索，就连精通军用级义体的乔乔也从没听说过它的存在。 莫闻道只能猜测，这是由涅槃科技创造出的一种能量储存模块，他做好了两手准备，一边通过摆渡人来收集海拉所需要的其他原材料，一边通过公司的渠道打听有关α能量块的消息。 同时，经过数日的吐纳推演，莫闻道确认了每天最佳服药量为两片，前两枚药片经过炼化和吐纳能提供六点进度，若是再服用第三枚药片便只能提供一点，效果大打折扣。 夏诺雅虽然送了他一瓶β素，但也绝不至于充裕到能当成糖豆吃的程度。 又经历了一夜的吐纳，莫闻道只觉得神清气爽，委托过后，他的生活也逐渐走上了正轨，每天一睁眼，境界都有所提升。 他随便对付了一下早餐，就开车去了公司。 这辆黑色的轿车是N的遗产，N和老胡双双死后，莫闻道见车无人认领，便把它开回了公寓楼下，如今他驾驶技术愈发成熟，除了没有驾照之外，再无任何问题。 而关于驾照的问题，莫闻道认真咨询过徐琳娜和乔乔的意见，两人的回答出奇地一致——多大点事！ 徐琳娜更是直言：“师弟，你想把车开去哪就开去哪，没问题的，因为你是三生药业的员工。” 莫闻道不得不再次感叹魔门巨头的影响力，而他也逐渐发现在52区，由各个巨型公司组建起的魔门才是主流，反倒是乔乔这样的正派女侠属于散兵游勇，成不了什么气候。 魔门之内则暗潮涌动，今天是他加入试药实验的第一天，为了确保工作顺利进行，他昨天就去隔壁部门报到交接了一下，但实验部的同门们对他不理不睬，几乎个个都把敌意写在了脸上。 他耳朵灵敏，隔着门还能听见几个同门的抱怨。 很显然他们对于夏诺雅的安排并不满意，认为把一个没有药剂师证的人安排进部门工作是对于他们的侮辱。 有人吐槽夏诺雅，说她滥用职权，把他们这些真正的公司精英安排到下城区实属昏庸的决定，说她心眼极小，因私人恩怨对他们处处针对，也有人议论夏诺雅和上城区某些董事会成员有着不正当的关系，全靠关系上位…… 莫闻道听后，只能连连摇头。 很显然，实验部的同门并没有领会大师姐这一决定的真意。 之所以将他安排进试药部门，是为了让他在暗中谋害各位同门，此举本身就与药剂师资格证没有太大关系；至于私人恩怨就更是无稽之谈，这都是魔门不同派系之间的斗争，皆是你死我活的大事，怎会如上班给你穿小鞋这般小家子气？ 到了办公室，莫闻道先向徐琳娜报备工作，接着便换上一身白大褂，独自前往实验部所在的楼层。 时间还未到，报名者就已在楼层里排起了长龙，他们从未进过公司大楼，都用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斯万不遗余力地推广取得了成效，第一批报名者中大多数都是莫闻道的熟面孔，经过人群时，莫闻道向他们一一问好，一阵寒暄过后，试药者们的忐忑也减少了几分。 实验部门的负责人则一大早就阴沉着一张脸，在大厅里等待着莫闻道。 待莫闻道进门，他皮笑肉不笑，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既然是夏总监亲自写的推荐信，想必你一定有过人之处，这是泽洛夫，效果是增强肉体与义体的适配度，详细资料都在这上面了，二期实验就由你来负责吧。” 这是实验部商量的策略，在他们看来让连相关专业都没读过的莫闻道直接负责实验，其结果一定会是灾难性的，而在莫闻道负责期间，他们都会默契地摸鱼划水，只要过了今天，他们把莫闻道统计的漏洞百出的数据拍到夏诺雅脸上，这个外来户就只能灰溜溜地被踢出部门。 莫闻道接过泽洛夫的资料，实验部同门的策略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个人从早到晚，要负责几十号人，期间自然有极大的可能忙中出错。 但，这只针对没有灵识的普通人。 转身的瞬间，整个楼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莫闻道尽收眼底，下一秒，所有的工作顺序都在莫闻道的脑海中形成。 双盲实验、剂量优化、安全性数据采集…… 他的思维有条不紊，直到，灵识锁定到了角落里的一位熟悉的身影。 莫闻道将她的顺序留到了最后一位，将所有工作安排完毕，他单独将这个穿着厚重风衣，戴着假发、墨镜和口罩的少女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当威严的视线扫过少女身上时，她身体一僵，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莫闻道调出报名信息，仔细比对。 他淡淡地问道：“姓名。” “哟，哟！我是混街头的，道上的人都叫我名侦探。” 少女操着古怪的口音，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哟！你对我有什么疑问吗？” “莉拉。” 莫闻道调出了全息投影，展示了她的个人信息和照片：“还有什么需要纠正的吗？” “等一下，小莫哥！” 莉拉的口音顿时恢复了正常，匆忙开口：“你先别赶我出去，我报名是有目的！” “什么目的？” “因为我哥！” 莉拉说道：“他最近好像特别缺钱，我怀疑他是不是被第二梦的坏女人给骗了！” 第四十一章：斩人何须用剑？（求追读~） 自从发现斯万的异常之后，莉拉就在网上搜了好几本侦探小说，自学了侦探思维。 她吃了一片药，躺在隔间的躺椅上，绘声绘色地向莫闻道讲述着她近期发现的疑点。 从斯万急缺钱的样子，再到抵押器官加上试药的一系列行为，更重要的是，斯万的钱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家里多出来几个新东西，莉拉回想起电视上被第二梦的性偶骗走了好几万瓦后愤然杀人的新闻，顿时怀疑斯万也误入歧途。 “所以，我其实是来跟踪他的。” 莉拉振振有词：“我听说试药的费用是日结的，他拿到钱后，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花出去，到时候我就知道他把钱用来做什么了！” 但随着针管扎进她的小臂，那神气的模样顿时变成了龇牙咧嘴。 “嘶——！”莉拉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还是小莫哥你靠谱，有钱了肯定不会乱花，也不会被坏女人骗。” 莫闻道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他并没有把莉拉的侦探游戏放在心上。 “对了小莫哥。”莉拉又想到了什么：“乔乔姐是怎么收费的？如果确实有坏女人骗了我哥，我想请她出面帮忙！” “用不上。” 莫闻道采集完血液样本收好，当着莉拉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里立刻传来了老顾的声音。 “老顾，莉拉说她觉得斯万最近有些奇怪，赚的钱都不知道去哪了，她很担心。” …… 几分钟过后，莫闻道挂断电话，对瞠目结舌的莉拉说道：“你哥想攒钱供你去中城区读书。” 他用实际行动教会了莉拉真正的老派侦探会怎么做，小说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远不如打一个电话有用。 “去中城区读书？可是为什么？” “等回到家你可以自己和他商量。” 莫闻道并不打算掺和这对兄妹的家世，他都能想象到两人先是大吵一架，接着敞开心扉，理解彼此心意接着抱在一起痛哭的场景。 比起这些家长里短的事，还有更重要的使命等待着他去完成。 他还要制定一套谋害同门的方案，这一次，他必须采取不同的手段。 雇凶杀人，制造意外这是宗门的大忌，同门相争的手段，都需要符合一套潜规则，这也是夏诺雅不能让下城区实验部的员工们凭空消失的原因所在。 然而在仔细了解了三生药业的职场规则后，莫闻道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斩杀同事的手段。 药物实验部作为三生药业最重要的部门之一，几乎每个员工在进入公司时，就背负了一笔高昂的义体贷款，这笔钱成为了悬在每个人头顶上方的利刃。 一旦被公司扫地出门，贷款就会瞬间将他们压垮，他的房屋、汽车等财产都会被抵押，如果无法偿还贷款，公司还会停用他们的义体，这一套连招下去之后，被辞退的员工就只剩下流落街头这一种结局。 药物实验部的员工大多都无法适应街头的流浪，疾病、饥饿、帮派火拼将会成为导致他们死亡的三大要素，他们移植的高价义体，又让他们很容易成为帮派分子的目标。 当他们死亡后，公司会依照欠款，合法回收他们的尸体，于是高价值的义体又将回归公司之手。 一套完美的循环链就此达成。 而对于莫闻道来说，斩杀同事的方法很简单。 他只需稍稍做出一些业绩来，要不了多久，来自中城区的问责就会到来，他在来部门之前就已经了解到，下城区的药物实验部因为种种原因，已有多年没有做出过成果了。 和莉拉沟通完毕，莫闻道便利用等待的时间，拿出了一沓实验部的药物材料仔细阅读起来。 莫闻道在心中默念：“泽洛夫，由负责人亲自着手研发的义体适配药物，中途却因为一些原因，搁置了一年半，李-沃克当初也正是在经手这个项目的过程中，被发配到了下城区。” “这第一期实验的数据……” …… 与此同时，李-沃克正严密观察着莫闻道的一举一动。 作为下城区实验部的负责人，夏诺雅这一封推荐信属于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当初在中城区的时候，他就是被夏诺雅挤来下城区的，此刻他俨然把莫闻道视作了夏诺雅的化身，只要把莫闻道从部门里踢出去，就相当于打了夏诺雅的脸。 他不得不承认，对于新人来说，莫闻道工作第一天的表现的确出乎意料，倘若悉心培养，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有可能在未来考过药剂师证，甚至还有可能被调去中城区工作。 但，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 李-沃克目光阴沉。 他静静等到傍晚，当最后一批试药者离开后，李-沃克第一时间向莫闻道发难：“来，把今天采集的数据发过来给我看看。” 说罢，李沃克便板起一张脸，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送走李-沃克，莫闻道并未离开，而是回到电脑前，连接上了药物实验部内网，这是单独的数据库，其他部门没有访问权限。 他继续翻阅着第一期实验数据的报告，诸多疑点顿时在眼前浮现。 若是单从第一期实验数据来看，泽洛夫无疑是一个优质项目，能够大幅度提升服用者的义体适配度，降低赛博精神病发病的可能性，同时药物只有极低的副作用，只会对服用者的肝功能产生一定负荷。 就连莫闻道在下午仔细阅读了泽洛夫一期的报告后，都觉得应当大力推动项目的进展才对。 若是再加上李-沃克的境遇，他当时刚被下放到下城区，倘若泽洛夫能顺利上市，势必会为三生药业带来极大的利润，他也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极有可能被重新调回中城区。 可偏偏在那最关键的时间节点，李-沃克主动喊停了实验。 甚至，莫闻道觉得倘若不是他入职后解决了试药名单的问题，这个优质项目还会继续无限期地停摆下去。 但奇怪的是，报告上只用“人力不足”作为理由。 “你的数据记录很标准，提取样本的手法也很娴熟。” 莫闻道思索之际，李-沃克阴沉的语气从不远处传来：“可你的简历上却并没有提到你有过任何医学院校就读经历，同样也没有任何药物实验室的工作经历，能告诉我，你的这些知识究竟是从哪学会的么？” 莫闻道早就觉察到了李-沃克的脚步声，他不慌不忙地将徐琳娜给他的书目单展示给了李-沃克：“来实验部之前，我自学了一些相关的知识。” “自学？” 李-沃克深深地瞧了一眼莫闻道，又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熟悉此次实验药物的背景。” 莫闻道微笑以对：“部长，我觉得这个项目大有可为啊。” 第四十二章：让自由邦重新伟大 莫闻道的说好话战术并未取得成效，李-沃克在离开前关闭了实验室，把他赶出了楼层，莫闻道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刚把莉拉打发走，晚上就要玩起侦探游戏。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随意浏览了一下侦探入门基础，开始了扮演法的模拟。 假如是他被夏诺雅赶出了中城区，含怨被发放到下城区，手头上正好存在着一个可能翻身的项目，他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让泽洛夫的研究停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不但不会停摆，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向三生药业证明自己的价值。 莫闻道渐渐有了思路。 那么假设当时的李-沃克就是这么做的，后来的停摆就意味着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不可抗拒的因素。 这个意外严重到让李-沃克宁愿放弃回到中城区的机会，也必须让泽洛夫的项目终止。 开车回家的路上，莫闻道收到了来自李-沃克的通牒消息。 由于编外人员的身份，在下一次药物实验到来前，药物实验部不欢迎他去隔壁“串门”，他回了一句“收到”，也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回到家的第一时间，莫闻道就把总结下来的疑点写进了通讯录。 在联勤局事件过后，他买了一套二手笔记本电脑，主要是为了能连上全球网。 新闻52台很少播出大州以外的新闻，这里的居民大多也对下城区以外的事漠不关心，多数人的毕生心愿就是获得一张中城区的通行证，能到新闻里描绘的“花园般的世界”见见世面。 晚饭时，笔记本电脑上正播放着全球新闻。 一位留着金色卷发，体态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面向着镜头，高举右拳，呼喊着口号： “让自由邦再次伟大！” 新闻上的男人便是吉尔伯特-文斯，自由邦的现任总统，国际新闻中的常客，也是莫闻道在最近补习国际背景时绕不开的人物。 三天前他在电脑里见到这个男人时，自由邦刚刚对黄金州完成了一次精准的战术斩首行动，潜伏进第13区的联勤局特工暗杀了黄金州政府的现任领导者，导致从第13区到21区都陷入了混乱。 当时吉尔伯特-文斯自豪地向媒体宣布，针对黄金州的统一战争将会在半个月内结束，黄金州的人民将会重新回归自由邦的怀抱。 至于在52区与涅槃科技间发生的摩擦，则并没有登上国际新闻报道，实际上这件事在52区内部也并没有产生太大影响，王尔德的专访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娱乐信息淹没，即使偶尔有人讨论，也被网友们定性为一场涅槃科技的内斗，认定这是内部利益分配不均所导致的“狗咬狗”行为。 国际新闻极大地开拓了莫闻道的视野，也让他意识到在联勤局，很可能也存在着战斗力不亚于乔乔与夏诺雅大师姐的顶级强者。 从网友们的反应不难看出，没人能想到吉尔伯特-文斯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拿下了黄金州的政府领袖。 这让莫闻道更觉得时间紧迫，如果吉尔伯特真的能在半个月内吞下整个黄金州，那么要不了多久，统一战争的战火可能就会波及他们这里。 而他恐怕也得加快进度，把整个下城区的地盘都打下来才是。 和往常一样吃完晚饭，看完新闻，莫闻道洗了个澡后回到床上盘腿而坐，拿起床头柜上的β素，取出两颗药片捏在掌心，随着吐纳的进行，温润的白色光晕将药片尽数分解。 筑基期（中期：45/120） ………………………… 同一时间，紫孔雀71层，当电梯门缓缓敞开时，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位穿着军装的高壮男人一把将男人拦下，数条拼接线延伸至军人的眼睛，散发着红光的瞳孔仔细扫过访客的身体，数秒后，军人才冷漠地“嗯”了一声，说道：“进去吧”。 男人走向豪华套房，一位留着黄色刺猬头，穿着昂贵白西装的青年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候着他的到来。 “李-沃克部长，说说你的来意吧。” 青年很轻松地开口说道。 李-沃克在青年面前如坐针毡。他规规矩矩地坐到青年对面，递文件时手都在颤抖，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真没想到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会来下城区！这是关于泽洛夫项目的所有数据，包括了没有记录进公司数据库的研究。” 青年拿起资料，粗略地瞄了一眼：“哦，抗赛博精神病类药物啊。” “不只是抗赛博精神病药物！”李-沃克立刻解释道：“一期数据表明它能极大地增加人体对于战斗型义体的适配度，尤其是军用级义体！只要贵公司能为这个项目成立实验室，我有把握在两年内将药物推广到军队，预算和需要的设备我都罗列在后面了，我认为这已经非常合理……” “我想你完全搞错了，李-沃克先生。” 青年摆了摆手，随意地将资料扔回桌上：“假设上面所有的数据都是真的，这个药物究竟能增加多少义体的适配度？能达到让服用者多安装一个军用级义体的效果吗？据我所知，以你目前的职务，根本没有将军用级义体用于研究的权限吧？” 闻言，李-沃克脸色一僵，连忙说道：“这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或许泽洛夫的药效没有……” “很遗憾，我们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 青年摇了摇头：“我们感兴趣的是夏诺雅亲自往你的部门里安插了一个新人，我想你应该对不久前发生的事有所耳闻，我们和她闹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这么说吧，上头有人咽不下这口气，想通过这件事敲打敲打夏诺雅。” 而在青年看来，李-沃克全身上下最有价值的地方，就在于他和夏诺雅之间的私人恩怨。 “开个价吧，拿掉这个人要多少钱。” 李-沃克瞳孔一缩，连忙说道：“这恐怕不行，这是犯忌讳的事，相信您一定能理解……” “那么在酬金的基础上，把你调去中城区的研发部门工作如何？” 青年轻描淡写地说道：“到时候你还有机会把这个项目继续下去……军用级义体的研究权限，你应该很想要吧？” 第四十三章：你不要再卷了！ 翌日清晨，徐琳娜如往常一样端着一杯咖啡，手腕上挂着一袋新鲜出炉的甜品走进办公室时，莫闻道就已经坐在电脑桌前了。 她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昨天应该在实验部忙了一整天吧？” 她自然也知道实验部那些人的龌龊手段，为了把莫闻道挤走，把活都推给他干，只要莫闻道出了错，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把这个编外人员扫地出门。 徐琳娜觉得若是换作自己，今天就留在家里请假挺尸了，她都做好了莫闻道请假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又是一大早来了公司，算上洗澡杀毒的时间，那至少半个多小时前就到了公司。 见莫闻道看向自己，徐琳娜疑惑道：“你这人完全不用休息的吗？” “昨天回去已经休息过了。” “你这样很吓人的，你晓得吗？” 徐琳娜往椅子上一坐，莫闻道强劲的工作势头搞得她都跟着一起焦虑起来了。 莫闻道来部门之前，这里就她一个活人，虽然在职务上没了上升空间，却也远离中城区惨烈的竞争，乐得清闲，没有KPI指标的压力，上班喝喝咖啡，品品点心，上午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一下，下午没事了就逛逛网站玩玩手机。 可自从莫闻道来了之后，这轻松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下城区战略，分发救济粮，设计宣传形象，前段时间她听说对方又和暗巷区的中间人牵上了线，为了一个委托主动加班了一个通宵。 “师姐何出此言？” 见莫闻道一副无辜的样子，徐琳娜翻了个白眼：“你难道没发现一个问题吗？现在这个部门就算没了我，就靠你一个人也能正常运作下去。” 甚至，各方面效率要比之前还要高得多。 莫闻道立刻表态：“请师姐放心，我无意取你而代之。” “这不是你有意无意的问题，而是公司如果发现少了一个我也不影响部门运作的话，他们花钱雇我干嘛？当吉祥物吗？” 徐琳娜叹气，这年轻人刚进公司不久，不了解职场的条条框框，也得亏他入职的下城区，上头的老爷们根本懒得管，否则这种强劲的工作势头，一进公司就是奔着卷死所有人去的，那些老员工岂能容得下他？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将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瞳孔对着莫闻道：“师弟你看。” 紧接着她展示起自己白皙的大长腿，包裹在闪闪发亮的银黑色丝袜里。 “师姐这是何意？” 徐琳娜迷人一笑：“好看吗？” “好看。” 这是真诚地评价，徐琳娜本就天生丽质，而且还会打扮，一身昂贵的义体、衣服和化妆品，放在贫穷的下城区就如从上界来的仙女。 “好看就对了，这双义眼，‘星空’特别款，24万瓦，身材建模、美白，96000瓦。”徐琳娜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这位师弟解释一下问题的严重性：“你师姐我还欠了公司一屁股贷款呢，你要是把我卷下岗了，我要不了几天估计就得横尸街头！师弟，你也不想我变成人体素材吧？” “当然不想。” “那就求求你收了神通，劳逸结合，别卷了！” 徐琳娜喝了一口咖啡，可怜兮兮地说道：“要不我给你批个假，你回去休息几天？我感觉夏总监对我们前段时间的工作还挺满意的，反正下次试药实验是在三天后，部门里也没啥要紧事。” “说到试药实验，不知道师姐是否听说过泽洛夫这个项目？” 徐琳娜眼前一黑，险些厥倒。 这卷王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 这才去了实验部一天，就惦记起别人的项目了。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莫闻道一本正经地说道：“昨天我看了泽洛夫的项目，总觉得这是优质项目，能有效地抑制赛博精神病，应该会有很大的市场。” 徐琳娜问道：“增加义体适配度，降低赛博精神病发病率，副作用小，上面是这么写的吧？” “嗯，所以我不明白项目会突然停摆。” “别被这些人的话术给骗了，要是泽洛夫真有这种效果，你觉得三生药业会把这个项目交给一个被赶出中城区的人来做？” 徐琳娜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她的这个师弟虽然能干，但涉世未深，总还是需要她这位好师姐带一带的：“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市场上所有号称能抑制赛博精神病的药物，基本都是假的，咱们公司生产的也不例外。” “赛博精神病这玩意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都还没人能研究明白，有人说是过量义体植入导致肉体失衡所带来的心理疾病，也有专家觉得压根和义体没关系，纯粹是个人受到了创伤性刺激，首先这两拨人就谁都说服不了谁。” “这就好比我问你，你能分得清谁是赛博精神病，谁又是普通的精神病吗？” 莫闻道仔细一想，也摇头道：“确实分不清。” 这52区的人的确很喜欢给人乱扣帽子，王尔德只是因为举报了上级，就被军医认定为赛博精神病，而他更是先后被骷髅帮和胡安道友扣上了赛博精神病的帽子，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唯一一个确诊的赛博精神病案例还是乔乔，这是她自己承认的。 只不过乔乔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赛博疯子，她反复强调她的病情是良性的。 “分不清就对了！” 徐琳娜说道：“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战斗义体安多了，能上街砍人的就是赛博疯子，但你不能说那些没有战斗义体，砍不过别人的就没得赛博精神病了。” “这个话题从我小时候一直吵到现在了，可是越是吵不清楚，公司就越容易从中牟利，懂吧？先通过话题和新闻事件来散播恐慌，再通过网络渠道来贩卖义体植入的焦虑，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再出售抑制赛博精神病类的药品——本身得赛博精神病的就是少数，没人知道这药吃了到底管不管用。” 莫闻道恍然：“师姐的意思是，泽洛夫项目是在造假？” “哎，我可没这么说啊。” 徐琳娜摇头：“只要能通过临床三期实验，有药监局颁的证，那就是真的。” 假的也是真的。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她这位师弟实在闲不下来，那就卷死李-沃克，把他从实验部部长的位置上给踹下来，到时候她再写推荐信把莫闻道推荐去隔壁部门，她就彻底安全了。 “你要实在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停了项目，或许可以关注一下当时的新闻。” 第四十四章：复活的尸体 莫闻道最终还是请了假。 当年的新闻并不难查，毕竟事件不但涉及了血手、余烬，就连下城区法务局也牵连其中，莫闻道清楚一旦有法务局介入，那多半公司也涉及其中。 当时的新闻将事件定性为血手和余烬的帮派争斗，但擦肩走火的过程中死了几个执法者，第二天摩斯就在下城区进行了大清洗，收尸的被赶回了海地区再也不敢露头，割喉的则死了一大票人，所有的帮派高层都躲了起来，也正是在那一次的大清洗中，他们被道上的人戏称为阴沟里的老鼠。 就连法务局的大清洗最终都没能把这些耗子从下水道里给揪出来。 莫闻道很快觉察到了疑点，所有的报道都止步于帮派斗争，公司又一次抽身事外，而如果单从新闻报道上来看，这也完全和泽洛夫项目没什么关系。 虽然李-沃克在大清洗结束后就喊停了项目，但也不会有人把两个帮派之间的斗争怀疑到一个公司药物实验部负责人身上。 莫闻道驱车来到了浅水滩酒吧楼下，清晨的酒吧安静了许多，酒吧里服务员正在收拾客人们留下的狼藉，自海啸乐队巡演过后，浅水滩成了暗巷区晚上最热闹的地方，有摆渡人在这坐镇，帮派分子也不敢来地盘上挑事。 酒吧还向那些怀揣着摇滚明星梦的人们提供免费的演奏设备，他们每晚可以在酒吧里进行预约演出。 浅水滩门口张贴着新演出的海报。 一个新出道的摇滚小子，出道曲名有些特别，叫作《一条腿》。 为了增加神秘感，海报上只有黑色的人形轮廓。 “莫先生，很高兴再次见面，上次的委托我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你。” 摆渡人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热情地来到莫闻道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消息我收到了，但这件事比较特殊，具体情况咱们还是上楼谈吧。” 摆渡人在房间里准备了一瓶龙舌兰，他主动为莫闻道倒酒：“我这人不喜欢玩虚的，我就直说了，今天不如咱们在这里多喝上几杯，我和你聊一聊街上的事，等到了晚上你留在这儿看上一场摇滚演出，醉醺醺地回到家里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然而彻底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如何？” 莫闻道礼貌回应：“你知道，这不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刚才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摆渡人抿了一口龙舌兰，无奈地摇头：“你能来到我这儿，就说明明面上能查到的东西都查了，那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新闻上那么报，就是有人希望不要有人揪着这事不放。” “当然。”莫闻道不置可否，说道：“我也只是公事公办，就和上一次一样。” “好吧好吧，你人在公司，身不由己，我能理解。” 摆渡人主动与莫闻道碰杯，说道：“那就说说我打听到的情况，当时收尸的千里迢迢从海地区跑来暗巷区和割喉的火拼，并不是为了争夺地盘，而是割喉的不守规矩，抢了他们的生意，偏偏那单生意还比较重要。” 莫闻道询问：“尸体生意？” “是，尸体生意，不过这生意比较复杂，有人认为下城区的尸体都该归他们管，也有人认为那些义体被他们盯上，但还没死透的‘尸体’别人也不能碰，很显然，割喉的在‘尸体’的定义权上没能和收尸的达成一致。” “通常这种时候，为了避免两个大帮派全面开战导致下城区血流成河，就得有人站出来从中调停。” 莫闻道沉思道：“法务局派了人出来调停，但被杀红了眼的割喉的给做掉了？” “你瞧，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就算割喉的再狂，也不敢直接对法务局动手，实际上我听说当时死的不止有法务局人，两拨谈判的人都死了个遍，人体残骸搞得到处都是，报案的流浪汉被活活吓破了胆。” “偏偏他们还选了一处远离监控的地方，导致没人知道现场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后来倒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在三拨人谈判的时候，那个‘尸体’活过来了，干掉了现场的所有人，不过这事道上的人都觉得是那几个流浪汉被吓傻了。” 要是放在以前，莫闻道也会觉得这事太扯。 毕竟割喉的敢当街杀执法者这事就已经令人难以置信了，现在更是说到一个“复活”的尸体同时把下城区的两大帮派连带着法务局都给得罪了。 可是在遇到了乔乔之后，莫闻道觉得万事皆有可能。 摆渡人又说道：“所以在你给我发了消息之后，我就沿着这条线索又托几个道上信得过的朋友帮我调查了一下，有趣的是后续法务局的大清洗看起来像是在找割喉的麻烦，但他们真正在找到的仿佛另有其人。” “可是当时把整个暗巷区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把那个人给找出来。” 莫闻道：“他们在找那个‘尸体’。”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也可能这真的只是那几个流浪汉臆想出来的呢？” 摆渡人耸了耸肩，他只负责替客户收集信息，不会替客户做出决断：“我花了点功夫，帮你找到了其中一位目击者的个人信息，你自己看一下吧。” 说着，他将一枚芯片递给莫闻道。 莫闻道将芯片插入后脖颈的插槽，映入眼帘的人像图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老妇人看起来面容消瘦，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右下角的标注引起了莫闻道的注意，他取出芯片，疑惑道：“黑山精神疗养中心？” 他顺手将这个词条输进了搜索栏，手机上立刻弹出了黑山精神疗养中心的广告。 疗养中心就位于暗巷区，也是下城区唯一一家精神病院。 “这也情有可原，这位女士认定一具活过来的‘尸体’杀掉了现场的所有人，所以出于‘人道主义’援助，法务局事后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算不算好事，比起在街上流浪，精神病院的生活条件肯定要好上不少。”说到此处，摆渡人话锋一转：“不过在那种地方被关久了，就算是正常人也早就被折腾疯了。” “你能解决身份卡的问题吗？” “可以。” 摆渡人说道：“疗养中心有义工的名额，我能想办法弄到手，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她早就把当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略作停顿，深深地望着莫闻道：“而且，我感觉不太好，这里面的水很深，你可能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第四十五章：查无此人 摆渡人的效率很高，几通电话之后就打点好了关系，在黑山精神疗养中心登记好了伪造的义工信息。 莫闻道没有多逗留，离开浅水滩酒吧，他先是和徐琳娜报备了工作，又喜提两天假期，之后便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夏诺雅，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对于泽洛夫项目和李-沃克的怀疑。 刚一上车，夏诺雅就发来了消息。 这次连字都没打，只有竖着大拇指的Q版表情包。 去路边摊吃了顿午饭，莫闻道便直奔黑山精神疗养中心而去，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拜访这类场所。 疗养中心位于暗巷区靠近边境的位置，实际上已经远离了市区，就一栋孤零零的大院伫立在荒地里，再往西一些就是一座边检站，天色还没黑下来，那栋楼就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莫闻道的到来引起疗养院老员工的热烈欢迎，见他是个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热情的笑容。 唯独护士长是个例外，护士长名叫格莱薇，是位四十岁出头的女性，身材微微发福，神态不怒自威，疗养院里的病人看起来都很怕她。 短暂的迎新会过后，护士长以向莫闻道介绍疗养院分区的理由，把他喊到了别处，一远离人群，她便板起脸来，开口道：“说说吧，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锐利的眼睛深深凝视着莫闻道，仿佛要把他看穿。 “是我叔叔介绍我过来的。” 莫闻道用了事先和摆渡人串好的说辞，他的“叔叔”是疗养院的投资人之一。 “听清楚我的问题，我问的不是谁介绍你来的，而是你来这里的目的！”护士长加重了语气，凶恶地说道：“如果你是在这个年纪没事干想找刺激，又或者是想学那些记者在这里拍点东西爆料出去，我劝你立刻打消这种念头。” 在迎新会上，莫闻道也从老员工们的议论中了解到了疗养院的现状。 这里的义工岗位并不热门，由于远离市区，很少有人愿意来这里帮忙，之前偶尔来这报名的新人，大多也都很快忍受不了和精神病人打交道的工作，很快就把工作辞了。 “是我叔叔介绍我来的。” 莫闻道又重复了一次，他平静地与格莱薇对视着。 明明面前青年的面相并不凶恶，却让格莱薇产生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悸，让她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她眼中除了凶狠之外，还多出了一丝嫌恶。 片刻沉默过后，格莱薇介绍道：“一楼是疗养院员工待的地方，左侧有休息室，如果你晚上不想回家，疗养院也会提供住宿，但留下来就有活要做，从凌晨开始每隔两个小时需要有人去二楼巡视，你要是住进来了就会有排班表，如果中途发现有患者离开了病房立刻拉警报，下来找警卫，不要在二楼逗留，三楼只有院长许可的人才能上去，别打歪主意。” “明白。” 莫闻道说道：“我会遵守疗养院的规定。” “你最好如此。” 莫闻道总觉得格莱薇话里有话，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他来这的主要目的是找到陈兰的所在，想办法从对方那里打听到当年事件的真相，而不是跑来这里交朋友的。 回到休息室，他往床上一躺，迅速铺开灵识侦察。 疗养院里的患者有好几百号人，每一个患者都享有单独的隔间，隔间狭窄得就像牢房，里面只设置了一张床，和上厕所洗漱的设施。 二楼的患者和三楼差异明显，他们看起来更安静，目光涣散，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三楼隔间里的患者大多都进行了严密的拘束，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暴力行为，他们会用脑袋用力撞击隔间的门。 正因如此，每一个隔间的门和墙壁上都铺上了泡沫塑料，以免患者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但紧接着，莫闻道皱起了眉头。 他用灵识仔细扫过了每一间牢房，却发现陈兰并不在这里。 没有任何与陈兰相像之人，也没有任何一个间隔间登记了陈兰的身份信息。 “你别怪护士长啊。” 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莫闻道的思绪，一位慈眉善目的女生拉开帘子，笑眯眯地开口说道：“之前有个搞自媒体的年轻人也来这里当过义工，他捏造我们这里利用患者做人体实验，还把东西发到网上，导致我们被人口诛笔伐。” 说到这里，温和的女生长叹一声，感慨道：“现在的这些媒体人怎么这么坏啊，明明这里根本赚不了多少钱，大家都是因为担心患者才留下的，却被污蔑用患者做人体实验，唉……” 女生略作停顿，友好地向莫闻道伸出右手：“我叫宋芸，很高兴认识你。” “叫我小吴就好。” 莫闻道握手道：“我平时不玩自媒体。” “我知道，我会看面相。” 宋芸俏皮地一笑：“你的面相一看就是好人，很老实的那种。” 莫闻道只是回以微笑，同时确认了宋芸完全不会看面相。 他既不老实，也不是什么好人。 莫闻道用闲聊的口吻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七年了，我爷爷曾经是这里的患者，他去世后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帮忙了。” 七年，意味着陈兰被法务局送来疗养院的时候，宋芸就已经在这儿了。 莫闻道：“这里的患者会被安排出院吗？” “通常不会，除非家属强烈要求。”宋芸说道：“住进这里的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也有很多患者住进来之后，家人就再也不联系了，院长觉得把他们送出去流落街头就太可怜了，所以一直把他们收留在这里，你应该知道二楼吧，那里多数是没有暴力倾向的患者，也有一些已经痊愈的患者住在那里，你别害怕他们，熟悉了之后就会发现他们其实都挺好相处的。” 莫闻道了然。 摆渡人向他提供的资料里明确提到陈兰在下城区没有亲人，若是真要接她出院，那多半也是法务局或是公司在背后操纵。 难道…… 是李-沃克在陈兰住进这里后，私下与她接洽，把她接去了别的地方？ 第四十六章：夜访疗养院 “很好，小吴，你今天第一天来疗养院，等晚上巡逻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吧。” 宋芸热情地说道：“我正好带你去二层认识一些新朋友。” “谢了。” 莫闻道一边应付宋芸，一边继续用灵识进行着扫描，他很快觉察到了新的异常，这栋疗养院中存在着好几处灵识无法侵入的黑色斑块区域，大部分集中在三楼以上，二楼也存在着一处。 这应该是某种黑客干扰程序，通过乔乔和夏诺雅，莫闻道也了解到对方的黑客技术越强，他的灵识就越难以锁定。 这栋疗养院一共有六层，但护士长却从来没有提到过三层以上的区域。 莫闻道主动问道：“四至六层全都是医生的办公区域吗？” 闻言，宋芸先是一愣，下意识答道：“四层是的，但五层和六层？这里哪儿来的五层和六层？” 她脸上的困惑不似作假，这也让莫闻道更觉得疗养院充满了蹊跷，即使义工从没去过四层以上，但只要站在疗养院大门前朝上张望，就能一眼看出这栋建筑绝不止四层。 莫闻道忽然想起了摆渡人告别时的提醒，他猜测或许过去也有某个委托人觉察到了疗养院的异常，派佣兵潜进来过，然后全都搭在了里面。 过了一会儿，宋芸忽然间恍然大悟，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哈哈，我懂了，你很喜欢讲鬼故事对吧，我差点被你给骗过去了！” 莫闻道立刻顺着她的话说道：“这是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则鬼故事，我觉得这里的氛围挺合适的。” “太好了，我们偶尔晚上没事干的时候，也会聚在一起讲鬼故事，团队又壮大了！” “那到时候我给你们讲一个我听过的精神疗养院的鬼故事。” 莫闻道说道：“我今天开了一天车，有些困了打算小眯一会儿，等要巡视的时候你把我叫起来就行。”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在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又充满了蹊跷的地方安心入睡，可如果他已经被人盯上了，伪装睡觉的时候，或许能让对方露出破绽，同时也方便他更仔细地观察义工们的行为方式。 虽然宋芸一副热心大姐的样子，但莫闻道也并不信任她。 他的思维方式比较老派，更崇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套理念。 说罢，莫闻道身子一侧，他的床铺位于房间最靠里面的位置，故意把后背对着门口。 在得知他打算小睡一会儿之后，其他义工们很贴心地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他们的行为方式看起来也与正常人无异，莫闻道仔细观察了好一阵，除了他们似乎完全意识不到疗养院还有五层和六层之外，似乎也找不出其他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这一觉就“睡”到了凌晨一点，宋芸提了个小提灯，蹑手蹑脚地来到床铺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小孩子恶作剧一般的微笑，小声说道：“你瞧，我从储物室里找到了这个，一会儿咱们上去不开灯，这样才有氛围。” “行啊，我走前面。” 莫闻道主动接过提灯，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实际上，二楼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那间灵识无法渗透的隔间，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补充道：“就当是探险游戏了。” 宋芸躲在他身后，脸颊红扑扑的。 早已过了熄灯时间，整个二层漆黑一片，走廊处安全通道的标识成为了唯一的光源，也将整条走廊都染成了诡异的绿色，宋芸找来的提灯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五米的区域，他们一个挨着一个隔间进行着检查，偶尔遇到几个大晚上不睡觉，凑到隔间门口直勾勾盯着外面看的患者，总能吓得宋芸惊叫出声。 “抱歉啊，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查过房。” 宋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才是名义上的前辈，可却没有起到任何表率作用，被吓到了几次之后，她就缩到了莫闻道身后，把莫闻道当成挡箭牌用。 查完最后一个隔间，她稍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不停起伏的胸脯，说道：“好刺激，简直就和鬼屋探秘一样，说到鬼屋探秘，我之前有个一直关注的主播，结果他在一次探秘的时候不小心探到了南国佬卖药，被一枪爆了头，人要比鬼可怕多了。” “我刚才查房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房间。” 莫闻道走在前面，将宋芸引到了隔间门口，房门不出意外地上了锁，空间也比周围患者的空间宽阔了不少。 “哦，你说这啊，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以前是院长的办公室，后来疗养院扩建了一圈之后，医务人员就搬到四楼去了，这个房间就空置了下来，我们偶尔会把它用来搞节日活动。” “你知道这里的密码？” 这倒是出乎莫闻道的意料，他本来只打算旁敲侧击一番，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进去。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让一让。” 宋芸走到他身前，在电子锁上捣鼓了一阵，不多时，紧闭的房门传来“咔哒”的解锁声。 莫闻道全程注意着宋芸的一举一动，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总觉得宋芸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咧着嘴，一脸狞笑地对他说“你知道的太多了”之后便一刀捅向他的腰子。 但宋芸身上没有带刀，甚至也没有安装过战斗义体。 她语气平和：“进去的时候小心点，里面有点乱，上次搞活动的道具还没来得及收拾。” 宋芸没有说谎，待莫闻道进屋后，那黑色的斑块便也消失了，墙上挂着节庆用的彩带，房间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一棵精心装扮的节日树。 “我们一般会举办唱歌跳舞类的节目，大部分二层的患者都会参与，如果你有什么建议随时可以提。”宋芸说道，“大家都很好相处，也很欢迎你的到来，护士长也是，和她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她其实人很热心的。” 莫闻道本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却被一幅人像所吸引。 他的内心顿时升起一丝寒意。 六十多岁的老妇人，面容枯黄消瘦，与摆渡人芯片上的小巷一模一样。 人物画像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那一双眼睛仿佛正死死盯着他们这两位不速之客。 “这位是……？” 莫闻道上前几步，用提灯照亮了人像。 “这是咱们陈院长，这个疗养院就是由她出资建设的！” 一提到院长，宋芸顿时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莫闻道不再言语，他终于想明白这熟悉的感觉究竟来源于何处——宋芸的反应，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黑山精神疗养院就像是某个强大邪祟的巢穴，莫闻道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状况，但在前一世是有邪祟的，而他大多数时候也都在和邪祟打交道。 斩妖除魔，曾是正派弟子的使命。 完成了“探险”，他返回了自己的床铺，从联系人里找到熟悉的名字，发去了消息。 几秒后，抱着枕头躺在床上的夏诺雅收到一条消息： 『大师姐，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她盯着发信人观察了许久，再三确认了这条消息是莫闻道发送过来的。 她所了解的莫闻道和她很相似，务实、高效，几乎从不说一句废话，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莫闻道时就非常欣赏对方的原因。 很显然，莫闻道话里有话。 那么，这位师弟的话外之音究竟是什么？ 一时间，数千种可能涌入，让夏诺雅在床上翻了个身。 完全想不明白！ 一缕青烟从她的头顶缓缓飘起。 这也太烧脑了！ 第四十七章：每日一画饼 苦思冥想未果，夏诺雅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决定不再浪费脑细胞，把问题抛给了AI智能助手。 智能助手也不负众望地向她提供了不同的视角。 对于未知的恐惧，内疚与罪恶感的映射，对于现状的不安。 智能助手并未向她证实鬼魂是否真实存在，而是为她剖析了莫闻道提问时的心理，夏诺雅注视回答良久，这恰恰是她最缺少的部分。 从不恐惧，从不不安，她向来目的明确。 智能小助手同时尖锐地指出，她才属于真正的异常人群，指责她很多时候都活得像个机器人。 所以仅在今夜，夏诺雅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仔细想来，自从认识莫闻道之后，虽然给予了对方不少好处，但的确缺少了人文关怀，之前王尔德的委托结束后，她也匆匆离去，没有在下城区多浪费一秒时间。 “看来这位师弟虽然办事利索，却也终究只是个凡人，有着凡人的七情六欲。” 夏诺雅心中暗道：“师弟要在公司、帮派、法务局之间斡旋，每天都殚精竭虑，迷茫情有可原，突然发来这一则消息，想必是寻求安慰，我也该多给予一些人文关怀才是，只是……这人文关怀指的具体又是什么？” 很快又有新的疑惑涌现了出来。 道理她都懂，可一到实操突然就没了方向。 夏诺雅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去从未尝试给予任何人情绪方面的安慰，在她看来，如果下属工作做得漂亮，那便用奖金作为奖励就足够，可莫闻道的情况又与公司的员工有所不同，他现在的工作，大多数员工都胜任不了。 又向智能小助手寻求一番建议后，夏诺雅才启动了语音输入法： 『师弟若是遇到难处，可以向我袒露心扉』 『你是我亲自招进公司的，不必全都自己扛着』 『如有需要，现在可以进行视频通话，我会陪在你身边，你不必惧怕鬼怪』 消息发过去五分钟之后，莫闻道回了消息。 很显然她刚才那一连串消息引发了歧义，因此莫闻道这一次的回复要明确得多，他讲述了自己在黑山精神疗养院的发现，怀疑那里存在着邪祟之物。 是的，压根和什么恐惧、罪恶映射、寻求安慰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只是很严肃地在咨询业务方面的事。 你也配叫智能小助手？ 智能在哪了，我请问了？ 夏诺雅第一次觉得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竟会如此刺眼，导致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当语音消息发过去之后，她真的很认真地思考起了该如何拿捏语气，甚至还考虑要不要临时下载一个夸人语言库模块。 再次回消息前，智能小助手因谎报军情被夏诺雅禁言12小时。 这一次语音输入的时候，夏诺雅的语气都冷了许多： 『和鬼没关系』 『你说的情况可能是认知污染魔偶』 『有人往他们的神经系统里上传了病毒，但具体是什么病毒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但在另一方面，夏诺雅又不得不承认莫闻道的业务能力每次都能超出她的预期，她此前也从未注意到在下城区居然还隐藏着黑山精神疗养院这样的地方，神经系统海拉的设计图也是在莫闻道的牵头下，硬生生从联勤局手底下给抢过来的。 看着一如既往的『多谢师姐』的回复，夏诺雅忽然做出了决定： 『能做到这种事的都是顶级黑客』 『为了防止你也被病毒程序感染，我和你连一下』 “不要抵抗，选择通过远程帮助协议。” 莫闻道本在和夏诺雅发信息，对方的声音却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刚心生疑惑，夏诺雅就继续解释道：“这个协议模块能让我们的思维进行连接，我能从一定程度上知道你的想法，你也是如此。” “这方便我半夜检测你的思维频率，以免那个黑客对你下手，等到白天你醒来之后我会关闭远程帮助协议，如果你遇到了紧急情况再向我发送邀请。” “密码是44720，你只要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就能向我发送邀请。”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莫闻道哑然一笑，大师姐行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也没有留给他回绝的余地，不过有关病毒程序和顶级黑客的消息也解答了他内心的疑虑。 莫闻道合上眼，脑海里却回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声音离他很近，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身侧躺着另一个人，甚至距离还要更近。 忙碌了一天，莫闻道很快睡了过去。 在漫长的黑暗中，他的耳边隐约传来了近在咫尺的低语。 “师弟……你做得很不错。” 听起来像是少女睡梦中的呓语，而他也似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冷色调卧室里的大床上，一位抱着等身抱枕的少女裹着被子，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嗯……” “我会把你调来中城区……” “再过不久……” …… “醒醒，小吴！医生要查房了！” 莫闻道睁开眼，却见到宋芸来到了床边，她脸上依旧挂着亲切的笑容。 “就来。” 他翻身起床，并未把夏诺雅梦中的呓语放在心上，同为魔道中人，大师姐是他的榜样，正因如此，他相信只有利益才是这世间最牢固的关系，而他相信夏诺雅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远程帮助协议切断了，他下床时，均匀的呼吸声与夏诺雅的呓语都已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中城区平安三生顶层套房，前一秒还迷迷糊糊的，发出可爱呢喃的夏诺雅在切断远程帮助协议的瞬间便从床上坐起，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困意。 刚才那一通梦话是她有意为之。 在工作时，她发现画大饼能有效提升员工的工作效率，也能使他们的身心得到愉悦，也许这就是人们渴望的人文主义关怀。 想必莫闻道在吃了她画的饼之后，一定激动得像是打了三针兴奋剂吧。 远程帮助协议是个好东西，夏诺雅做出了一个决定。 为了让师弟保持工作热情以及身心愉悦，她打算以后每天早上都要给莫闻道画点饼吃。 第四十八章：人材 “你瞧，陈兰医生正在查房。” 宋芸主动向莫闻道介绍，但实际上，进入莫闻道视线的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式机器人，这类机器人没有人类五官，也没有安装仿生皮肤，只有一身金属骨架。 很显然，疗养院里无论患者还是义工都病得不轻。 莫闻道顺着宋芸问道：“哪位医生是陈兰。” “什么叫哪位医生是陈兰，你又想讲鬼故事了，是吧？”宋芸冲他翻了个白眼，“咱们疗养院可请不起那么多医生，一共就只有两位值班医生，一位是陈兰，还有一位是李-沃克，李-沃克医生不常来疗养院，你应该没见过他。” 莫闻道不再言语，他仔细观察着机器人的行动模式，它们看起来很正常，如同几位真正的医生般巡查着每一个病房，三楼的“陈兰”要多出几个，当它们出现时，那些狂躁症患者也稍稍安静了下来。 三楼查房步骤要多出一步，除了例行检查之外，“陈兰”给每个躁狂症患者都抽了血。 二楼的“陈兰”则从诸多患者中挑选出了三人，这三人目光呆滞，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查房结束后，这三人被带上了三层，伴随着第一次抽血结束，三人突然间变得神经质起来，他们先是在隔间里抽搐了一阵，便开始如同其他患者一样，猛烈地撞向覆盖了泡沫塑料的墙壁。 “又有三个患者恶化了，真是可怜人啊。” 下楼之后，宋芸才感慨道。 “之前那个在网上诬陷疗养院搞人体实验的媒体人后来怎么样了？” 莫闻道问了一句，他怎么觉得那位媒体人没有说谎，刚才那一套流程怎么看都像是把疗养院的患者当成了小白鼠。 作为魔道中人，他很快就理解了这一套流程。 二层这些看似无害的患者，是实验初期的人材，待“陈兰”将他们的身体状况培养到最佳状态，他们就会被送往三层，开始进一步的实验，疗养院的患者大多是从街上找来的流浪汉，即使这些人失踪了，也不会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 “他？他早就跑没影了！”宋芸愤愤不平地点开新闻链接：“《揭秘！黑山精神疗养院的秘密！》” 莫闻道随手向下翻了几页，上面的更新时间永远地停留在几个月前。 他觉得这位敢于揭发下城区黑暗面的勇敢新闻人多半已经被灭口了。 这个发现让莫闻道的内心也变得焦躁起来，有人在他面前大搞人体实验，躲在疗养院里闷声发大财，而他却只能在楼底下看着。 这显然不符合莫闻道的行事风格，他已制定好了今夜的行动计划，昨夜他特地观察了义工们巡逻方式，入夜熄灯后，便只有巡逻的两人会在疗养院里游荡，那位勇敢的新闻人也正是摸清了这个规律后，趁着所有人入睡独自摸上了四楼。 那位新闻人既没有安装过战斗义体，也没有灵识傍身，这意味着疗养院的戒备等级并不强，或者说“陈兰”作为黑客，过度信任自己的病毒程序，以至于对于那些没有被程序控制的异常访客缺乏防备。 想到这里，莫闻道便向宋芸说道：“今晚我临时有些事要回家一趟，等明早再过来。” “啊？” 宋芸有些失望，却还是说道：“本来还想找你继续探险的，不过来日方长，家里事要紧。” …… 下午，莫闻道把车开回了市区，伪装出一副回家的样子，将车停好后，便在附近的一家合成小餐厅一直等到入夜，待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他才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风衣和全息面具，拐进小巷，轻车熟路地完成了伪装。 当他意识到陈兰背着所有人在黑山疗养院里大搞人体实验，想要偷偷进步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莫闻道等到疗养院熄灯，轻松地摸了进去。 虽然疗养院名义上雇用了安保人员，但实际上都是些退休大爷，加上工作无聊的缘故，他们便也在警卫室里睡得昏天黑地，毕竟下城区的帮派分子们也绝不会打一个远离市区的疗养院的主意。 莫闻道正打算效仿那位勇敢的新闻人借助安全通道摸上三楼，却忽然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 明明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两个“陈兰”却忽然去了三楼，它们走到其中一个隔间前，将患者中身材最高最壮的男人拽出了房间，男人想要反抗，却被一根针管扎进了手臂。 男人瞬间瘫软了下来，被“陈兰”架着肩膀拖出了隔间。 短暂的骚动顿时让三楼的患者们变得焦躁不安，频繁的撞击声从不同牢房里不断传出，也为莫闻道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莫闻道立刻跟在了两个老旧机器人身后，它们的目的地也正是四楼。 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被它们一路拖拽，当房间的门被推开时，就连莫闻道也愣了半晌。 等候在房间里的并非那位瘦弱的老太太，而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培养皿中漂浮着一个大脑，连接着脊柱。 目睹了这一幕的男人也回光返照般恢复了神志，他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拼命挣扎，冲着老旧机器人拳打脚踢，寂静的走廊里久久回荡着拳头与金属撞击的声响。 遗憾的是，男人的反抗未能取得任何效果，老旧机器人用力一甩，便将男人甩进了其中一个圆柱形的舱体里，还未等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舱体便立刻密封，无论男人又踹又砸，也无法撼动舱体分毫。 随着老旧机器人在操作板上摁动几个按钮，半透明的舱体里立刻喷洒出了暗红色的气雾，紧接着强烈的电流在容器中发出了噼里啪啦的闷响，“陈兰”对于男人的惨叫无动于衷，两个机器人专注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 男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强烈，逐渐与电流声融为一体，形成了令人耳鸣的尖啸。 在嘭的一声过后，房间重归寂静。 舱体里的男人炸成了一摊血雾，碎肉与骨头渣滓溅得到处都是。 “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良久，房间里回荡起一个女性的自言自语：“为什么又失败了？” 作为旁观者的莫闻道，这一刻终于看明白了。 虽然过程花里胡哨的，与他所知晓的仪式相距甚远，但毫无疑问，这是在夺舍。 整个黑山疗养院都是为了帮助她培养容器而存在的。 这个陈兰，其实是一个不得了的魔头！ 第四十九章：同道中人（求追读~） 在亲眼目睹了陈兰夺舍失败，再结合夏诺雅给出的信息，莫闻道已大致猜出了当年轰动下城区案件的始末。 摆渡人芯片中的瘦弱老妇人并非最初的陈兰，当收尸的接触到陈兰尸体时，这个女魔头就已经殒命了，只是她的意识尚未消失，与李-沃克取得了联系，只是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他目前还没法确定。 李-沃克请来割喉的替他争夺陈兰意识的容器，只是没想到双方把事情给闹大了，把法务局的人给找来了，李-沃克自然不愿意让陈兰的意识落入他人之手，因此在调停的过程中，他利用陈兰的黑客能力改写了三方的认知，使他们死在了彼此的枪火之下。 而现场唯一的目击者，那个倒霉的女流浪汉，恰好成为了陈兰的临时容器。 “明明已经提炼完毕了，他的体质也是最好的一个……” 实验室内仍旧回荡着女性的低语，两台老旧机器人有条不紊地检查着沾满血污的圆柱形舱体，这显然不是它们第一次进行实验了。 “答案是你们的灵魂并不契合。” 想到此处，莫闻道从阴影中现身。 陈兰先是一愣，随即厉声询问：“什么人？” 两台老旧机器人警惕地注视着莫闻道，却并未立刻发动袭击：“你说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猜，这里面的是那个女流浪汉的大脑和脊柱。” 莫闻道并未回答问题，他走到培养皿之下，端详着漂浮在营养液里的大脑，他知道，这才是陈兰本人：“第一次夺舍很轻松，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可问题在于被你夺舍的是一个流浪汉，长期营养不良，可能还患有诸多病症，所以你占据了疗养院，打算利用这里的设施，给自己培养一具最完美的容器。” “我们之前认识？” 陈兰仔细审视着莫闻道，可他的面容被遮挡在全息面具之下，只有不停切换着的笑脸和乱码，她引以为傲的黑客手段竟然黑不进对方的神经系统。 陈兰已经在心中认定莫闻道也是一个顶级黑客，甚至有可能是从上城区来的网监。 “不认识。” 莫闻道摇头：“你太过注重肉体的完美，忽略了灵魂的契合度，这就是你屡次失败的原因。” 虽然他从未有过夺舍的经验，但前一世他手刃过不少魔门弟子，对夺舍这一路数也略知一二，他还听说有不少真正的魔道巨头招收弟子的目的便是为了亲手培养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新容器。 他认为陈兰走错了路。 “别故弄玄虚了。” 陈兰又一次发问，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太久，一次次的失败让她逐渐失去了耐心。 “刚才那个男人，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没错吧？” “怎么？” “你需要让他信任你，崇拜你，甚至把你奉若神明。” 莫闻道以过来人的口吻向陈兰介绍经验，据他所知，那些精通夺舍艺术的魔道中人，他们往往能让容器自愿将自己奉献给他们，“为什么不继续修改他们的认知？” 陈兰说道：“求生的本能会压过一切。” 莫闻道：“那看来你得另寻他路了，在他们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接近他们，将他们拖出泥沼，又或者利用帮派，杀害他们的至亲至爱，结下血海深仇，为了复仇，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身体送给你。” “也就是说，你得从他们被送进疗养院之前就下手。” 闻言，陈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她至少能确定莫闻道不是网监，那群道貌岸然的人想不出这么阴狠的点子，这人反倒和她更像是一丘之貉。 莫闻道又开口说道：“现在轮到我提问了，你把这些人聚到这里做什么？” 既然同为魔门中人，他从一开始便给予了陈兰足够的尊重，主动帮她排忧解难。 “……几年前，有一位传奇黑客，写了一个能把人类的意识打包上传到赛博空间的程序。” 思绪片刻，陈兰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它的意义所在，而我，则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进了一步——既然我们的意识能进行打包上传，那么我们应该也能打包下载别人的思维和知识才对。” “简单地说，我做的这个病毒程序能强制将宿主的思维和知识打包上传，传输到我的个人数据库，你应该也觉得这很美妙吧？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可如果能把所有传奇黑客的知识汇聚到一个人的大脑里，他就能立刻成为黑客之神，甚至是赛博空间的主宰。” “只可惜在我烧了几个著名黑客的脑袋之后，就被网监给盯上了，他们定位到了我的位置，还派来了一支执法者小队，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提前把意识做了备份。” 莫闻道又问道：“那李-沃克呢？你们的研究领域并不相同。” “我说呢，你是冲着李-沃克来的。” 陈兰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公司雇你调查，于是就查到了我这里，我也总需要有人替我盯着外面，李-沃克就是个跑腿的，你要是想杀他，直接把他宰了就是，大不了我再找一个。” 陈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然而莫闻道却注意到四层以上的黑色斑块突然间仿佛活了过来，如潮水般朝着这间屋子席卷而来。 这顿时让他的心凉了一半。 他以诚相待，却没想到陈兰表里不一，已经做好了暗算他的准备。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还需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找出泽洛夫项目的秘密。 “他是帮你塑造完美容器必不可少的助手。” 莫闻道点明了李-沃克的作用，单单这一点，陈兰就不可能抛弃李-沃克。 “可是你刚才不是告诉了我另一种方法么？” 陈兰笑了起来：“我突然发现比起李-沃克，说不定我们的想法才更加契合。” 话音未落，那两个老旧机器人便已奔袭而来，楼道里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所有的“陈兰”都在同一时间封锁了莫闻道的退路。 陈兰：“既然我们的灵魂是如此契合，那我又何必再去浪费时间，培养一个对我死心塌地的傀儡？” “你说得不错，你我惺惺相惜，就连目的也如出一辙。” 莫闻道叹息道：“眼下正是你最虚弱之时，所以，我又岂能错过这一良机？” 第五十章：赛博精神病 陈兰认定莫闻道也是一名顶尖的黑客，而且和她还是一类人。 他们都早已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在这个操蛋的地方，不是吃人就是被吃，她宁愿成为吃人的那个。 只要能窃取了所有黑客的知识，成为赛博空间的主宰，就能重新改写这个世界的秩序，将公司踩在脚下。 陈兰已经许久未曾像今天一样兴奋过了，正因为莫闻道和她是一类人，所以他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去，另一个人将成为改写对方这个世界的养分，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黑进莫闻道的大脑，将他的想法和知识都占为己有。 “在网监的人找上门来之前，我已经干掉了27名顶尖黑客，其中还有两个网监的人。” 培养皿中的大脑与老旧机器人同时发声，每一个陈兰的思维和声音都在此刻重叠在了一起，“你说现在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你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对黑客来说真正有用的只有大脑！身体、义体随时都能更换。” 陈兰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只要她继续将这项技术发展完善，解决了莫闻道所提出的灵魂契合度的问题，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她就可以成为任何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不再局限于黑山精神疗养院里的患者。 “公司高层，网监的老大，甚至是新自由邦的总统！”她语气越来越亢奋，说道：“来助我一臂之力吧！” 陈兰做好了全力攻防的准备，位于疗养院五层的算力增强设备全面启动，她已掌握了27名顶尖黑客大脑里掠夺来的知识，而莫闻道就是下一个。 然而下一刻，陈兰却傻眼了。 预想中的神经系统攻防战并未发生，她分明看见站在培养皿前的莫闻道抬起右手，敲碎了培养皿，更诡异的是，防弹玻璃的材质，在莫闻道面前竟然如同跳蚤市场的廉价工艺品一般四分五裂。 莫闻道的掌心的白色光晕替代了营养液，将她的大脑和脊柱包裹。 这一刻，陈兰竟久违产生了人类的知觉。 温暖静谧，仿佛回归了母体。 在白光的影响下，大脑与脊柱的形态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与白光一起消融，或者说，她正在变成白色能量的一部分。 “这是炼化。” 莫闻道主动向陈兰解释道。 当他意识到陈兰的处境和她的所作所为之后，就知道自己绝不能错过眼前的机缘。 与陈兰心心念念的夺舍不同，炼化并没有灵魂契合度等诸多限制，而这就是留有肉身的好处。 “你……根本不是黑客！” 陈兰惊讶地发现所有的老旧机器人都脱离了她的控制，五层的算力增强器明明没有遭到入侵，她的意识却正在飞速消散着。 这或许就是此前被她夺取了记忆的黑客们死亡前的状态。 “等一下！”陈兰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地喊道：“放我一马，你不是想找李-沃克的麻烦吗？我可以帮你，我把他约出来，还有他的研究，我都可以……” 陈兰的喊叫戛然而止，当那白光消散之时，看着眼前的物体，莫闻道也愣住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枚晶莹透亮的能量方块。 灵台剑网第一时间给出了方块的信息——α能量块。 这是莫闻道第一次对人使用炼化之术，内心也是五味杂陈，温暖的道友眨眼间就变成了冰冷的能量块。 而这，正是每一个魔修的必经之路，自从来到52区之后，他已在魔道上越走越远。 但紧接着，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窥见了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如果α能量块，便是他一直以来寻觅的未知能量，那么涅槃科技一直都在提取人体中的能量，用于制作军用级义体？ 如此一来，涅槃科技与收尸的联合，大量回收尸体的理由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这就是赛博精神病的本质。” 李-沃克的声音从莫闻道的头顶上方传来，“没想到有人能找到这里。” 虽然精神疗养院的监控断了，他无从得知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但陈兰信号的消失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发现莫闻道闯入后的第一时间，陈兰就联络了李-沃克，李-沃克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处理好善后工作，以免又像之前那个没安装过义体的老派新闻人一样潜伏进来，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陈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李-沃克坐在车里，他透过车窗凝视着夜幕笼罩的黑山疗养院，一队全副武装，戴着夜视仪的行动部队正从正门和侧门攻入。 这些都是涅槃科技中城区负责人带来的人员，个个都是从南线战场筛选出来的老兵。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提议，因此陈兰的死亡并不可惜。 他们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今后要被调去中城区工作，他迟早也要亲手处理掉陈兰这个麻烦。 “他们与普通精神病患者最大的不同，就是在死后能成为能源供人使用，你和陈兰都是其中一员，只是你们蜕变得更加完善，在我研究的过程中，的确发现了极少数人能够克服α能量所带来的精神影响。” 李-沃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泽洛夫项目在他的内心积压了太久，也有可能是当他兴冲冲地把这个伟大的发现告诉涅槃科技时，得到的却是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眼神。 如今的李-沃克终于想明白了，并非那个中城区负责人短视，而是他们早就掌握了这项技术的核心，并且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将它推广到了军用级义体的项目。 但…… 泽洛夫项目并非毫无意义！ “只要能掌握批量化生产赛博精神病的方式，就能为公司带来源源不断的α能量，甚至彻底改变如今世界的格局！” 这正是李-沃克通过泽洛夫项目看见的未来，也是黑山精神疗养院存在的意义。 颇为讽刺的是，他觉得疗养院里的那个将死之人，才更懂得泽洛夫项目的伟大。 但现在，他必须在去中城区之前，处理好善后工作。 不多时，耳麦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李-沃克怅然若失，却还是下达了指令：“都处理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