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有两个扶弟魔姐姐》 第1章 1983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姜明阳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这句话。 年少时,贪图玩乐,不务正业,将家庭的重担全丢给两个姐姐。 中年时,不求上进,混吃等死,错过了那个普通人最好赚钱的时代。 到老了,蹉跎一生,一事无成;手机里最后一个通话记录,还是半年前的诈骗电话... 寥寥数语,概况了姜明阳这辈子。 阿勒泰,北屯医院。 凌晨两点,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 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天已经亮了。 土坯墙上贴着那位伟人的画像,旁边是一张年历画——1983年。 窗户上糊着塑料布,烟囱连着一个圆形的黑铁皮炉子,上面坐着个铁皮敲的烧水壶,提手是铁丝拧的。 姜明阳打量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鼻子抽动,空气中带着戈壁滩上的沙子味儿,还有羊屎蛋味儿... 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身,拿起桌上的镜子,镜中是那张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 “真...真的回来了...” 低头看去,身上这件已经起球的蓝色秋衣让姜明阳记忆深刻,那是二姐做了很久的布鞋,拿去集市换钱给他买的。 当时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现在他才想起来二姐那双手,冬天冻得裂口子,夏天磨出茧子,从来没听她埋怨过一声。 还有大姐,比姜明阳大七岁,因为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父亲又走得早,所以几乎是她一个人把弟弟妹妹拉扯大。 每天下地干活、洗衣服、喂羊,承担着家里最终的担子,最好的年纪也没嫁人。 曾经母亲临终前拉着大姐的手,说不出话,就一直攥着。 那时候姜明阳站在边上,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知道了。 再后来,大姐嫁给了一个二婚的男人,对方还带着俩孩子,对她不好。 姜明阳当时在乌市打工,大姐打电话来哭,他说“忍忍吧,都这把年纪了”,后来她再没打过电话.... “呼~” “感谢老天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姜明阳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穿好衣服下床,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 十月下旬的北疆开始上冻了,每天气温都在下降,等再过几天进入到十一月,那就真的到冬天了,晚上能干到零下十几二十度,冷得扣咔。 炉子一灭屋里冻得就跟冰窖似的。 “明阳!快起来吃饭了!”屋外传来大姐的呼唤。 “诶!来了。”姜明阳答应一声。 刚推开房门,冷风就跟小刀似的往脸上扎。 大姐姜明秋蹲在院子墙角,正从鸡窝里往外掏鸡蛋。 她穿着件黑棉袄,头上包着绿头巾,脸被风吹得通红。 “嘿,天儿一冷起来,这三个家伙都罢工了,才下两个蛋。” 她将手里的鸡蛋擦了擦,站起身来说道,“一个给你和妈冲蛋花,还有一个要攒着换盐,家里盐快没有了。” 这个年代日子苦,一年到头挣那点工分也就将将填饱肚子,每一分钱都要掰着手指头花。 姜明阳走到近前,摘掉大姐头巾上的稻草,随后握住那双肿得跟发面似的手。 姜明秋今年也才26岁而已,但常年的辛苦劳作,让她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生出许多细纹,看着跟36似的。 “干啥?”姜明秋愣了一下,“你、你要想吃的话,还有一个姐给你煮荷包蛋,那两只鸡明天应该还会下..” 姜明阳摇摇头,心里有点发堵,这个大姐但凡有一口好吃的都先想着他。 “你今天这是咋了?”姜明秋面露疑惑,拿手背往他额头上贴,“发烧了?” “没有。”姜明阳背过身去,“走吧,进去吃饭,外面太冷了。” 姜家有三间土坯房,西屋二姐夏天的时候住,冬天就跟大姐和母亲一起住东屋; 每年大队分的煤都不够烧,还得自己去捡柴,少生个炉子能节约不少煤; 北屋就姜明阳自己住,他可不知道节约两字咋写。 东屋面积要大一些,有厨房、有炕,算是这几间房里最像样的。 厨房和睡觉那屋就隔着一道帘子,帘子是旧被面改的,洗得发白了。 “妈,起来喝点糊糊,热的。”大姐端着碗进去,蹲在炕边轻声喊道。 母亲张芸眼皮动了动,摆摆手。 姜明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记忆里的母亲印象有点模糊,只记得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他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小时候,队上组织修水渠,张芸干活回家时恰巧捡到一只撞树上的野兔,炖的兔肉给姜明阳吃,皮也做成手套给他戴... 当时大姐、二姐还闹脾气,指责母亲偏心。 也不知道张芸跟两姐妹说了啥,从那以后,她们二人对姜明阳的态度渐渐发生改变,开始什么都让着他。 只可惜,自从父亲走后,张芸就一病不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其实从这一家人的名字就能看出,父母都是有文化的人,在迁来疆省前,也不是普通人家。 但父亲由于某些原因... 虽然后来事情调查清楚,父亲却也已经过世。 “大姐,让我来吧。”姜明阳走进去,从大姐手里接过碗。 大姐愣了一下,还是把碗给了他,“那你先喂妈吃点,我去冲个蛋花。” 姜明阳蹲在炕边,拿勺子搅了搅苞米糊糊,舀起一勺,吹了吹,往母亲嘴边送。 “妈,喝点。” 母亲张芸睁开眼,盯着姜明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是我,明阳。” 张芸这才点点头,张嘴抿了一小口。 姜明秋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转身去厨房忙活。 张芸精神很差,胃口也不好,简单吃了几口,又闭上眼睛。 姜明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起身也来到厨房。 “大姐,妈她这病...” 张芸1985年就走了,那时候姜明阳天天和几个狐朋狗友鬼混,根本不关心家里的事。 姜明秋正在刷锅,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自家弟弟。 往常他可是从来不问这些的,今天这又是给母亲喂饭,又是关心病情的,有点反常。 “老毛病了。” “赤脚刘说是心脏有问题,只能养着。” 赤脚刘,就是大队里唯一的郎中,平常给人看病,就靠一个听诊器和一本翻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头疼脑热啥的倒也能对付。 但心脏病这种... 不过家里就这条件,抓药的钱都是大姐二姐四处借的,根本拿不出钱送母亲去大医院。 “行了,你别操心了,快吃饭吧;我待会儿要去一趟大队,今天分土豆,每个人五十公斤,咱家四口人两百公斤,你二姐一个人拉不动,我去接她。” 由于气候问题,阿勒泰这边很少种水稻,所以大家的主食就是苞谷面、土豆还有是少量小麦。 土豆比较好保存,往地窖一放,能吃一整个冬天。 煮着吃、烤着吃、炖着吃,再搭配上白菜,翻来覆去就这几样,这时候的人也不挑,能填饱肚子就很好了。 “大姐你别去了,外面冷,我去吧,饭我待会儿回来吃。”姜明阳主动请缨,说完也不给大姐拒绝的机会,抬脚就往外走。 出了院子,他深吸一口气。 重来一次,我不仅自己要活出个人样,还要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第2章 规划 路上十分空旷,看不见个人影,到处白茫茫的。 土路两边是挖的小水渠,方便灌溉农田,里面还栽种的白杨树。 夏天经常能在树根底下捡到蘑菇,那是为数不多能换换口味的好东西。 1983年的疆省真的可以用地广人稀这四个字形容,一个小队也就几十户人家,来自天南海北的都有。 大家聚在这里的原因也不尽相同,有的是支边来的,60年代疆省从内地招了大批支边青年,其中一部分分到了阿勒泰。 有的是转业军人和家属,50年代末兵团组建时,大批转业军人就地安置,有的进了兵团,有的分到地方农村,家属跟着来。 更多的是逃荒来的,这些人被称为‘自流人员’,他们没户口、没指标,跑到疆省后,有的被接收安排到农村,有的自己开荒。 最后一小部分,就是像姜明阳家这种情况... 所以到了后世,可能会听说某些地方歧视外地人,但疆省是绝对没有的,因为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外地来的? 姜明阳呼出一口白雾,顺着土路往大队方向走,脑子里寻思着该咋搞点钱,尽快改善家里的生活。 1983年是一个很特殊的拐点,他记得很清楚,等过完年开春,就会迎来一次重大改变——取消大锅饭,开始施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内地的一些地方早就已经开始了,但每个地区情况不同,这边还得再等几个月。 到那时,不仅是分地,更重要的一点,是政策上的明确,普通人可以办营业执照,大大方方的做买卖。 其实从去年开始风向就已经变了,像农村户口的,自家喂的羊、鸡蛋,在完成派购任务后,允许拿去集市交易。 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得自家产的。 如果家里一根毛没有,从这里收货跑去那里卖,那就是投机倒把,不被抓住还好,抓住就是要判的。 所以想靠做生意发家,还得再等等。 自己的优势是提前知晓未来的走向,掌握着很多别人不了解的信息。 比如.... 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雪山,姜明阳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淘金。 额尔齐斯河。 上一世,好像也是从明年春天起,阿勒泰有金子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数十万天南海北的人涌进阿尔泰山的沟沟壑壑,到处找金子。 姜明阳记得那时候的场面,河滩上密密麻麻全是窝棚,人挤人,为了一锹沙子能打得头破血流。 失温、洪水、狼群,带走了许多鲜活的生命。 运气好的发了财,运气不好永远留在了大山里。 而且这个时期对于私人淘金这件事,政策上是禁止的,属于“挖SH主义墙角”。 数量少的可能就没收工具,收缴违法所得,像那种雇几个人专门搞的,动静太大,直接就抓去判了。 但禁归禁,依旧挡不住那些人往山里跑。 当时姜明阳嫌弃河水太冷,而且淘金是个体力活,得一直弯着腰,他也吃不了那个苦,所以就没去。 就因为年轻时不愿吃苦,导致后来他吃了一辈子苦... 趁着现在河里还没完全上冻,或许可以去尝试一下。 主要是现在消息还没传开,除了牧民没啥人往那些地方去,不会被抓,再过几个月就有风险了。 稍微整上一点儿,给两个姐姐添件新衣服,带母亲去医院看病。 心里有了主意,脚下步伐加快几分。 走到去大队的岔路口,前方出现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费劲的拉着个架子车往这边来,二姐姜明月。 这种车就两个轮子,一个木头架子,拉土、拉草料、拉庄家都是它,百公里油耗两个馒头。 队上有骡子和马,拉重货能借来用,但得排队,还得看会计脸色。 姜明月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求人,家里已经欠了很多人情,所以自己拉着架子车就去了。 她脸朝地,上半身完全倾斜,双手抓着车架,两条腿使劲往后蹬,整个人都快趴地上了。 姜明阳见状,快跑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车把。 “二姐,我来!” 姜明月抬头,脸上全是汗,看见是他,面露诧异:“你咋来了?” “大姐让我来接你。”姜明阳取下二姐身上的绳子,往自己肩膀上套。 姜明月没松手,怔怔的望着他,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往常这个弟弟是看见活就跑的人,挣工分都想着法子躲,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明阳没理她,使劲把车把往自己这边拽。 姜明月被他挤到一边,站在那儿看着。 其实二姐长得挺清秀的,个子也高,还念过初中,在这个年代算是有文化的人了,条件绝对好。 只可惜被家里拖累,有个卧床的母亲,还有自己这么个废物弟弟,很多说媒的都替她惋惜。 后来二姐嫁了个矿工,那人老实,但对二姐还行。 可惜后来矿上出事,人没了,二姐守了寡,一个人拉扯孩子,再没嫁过。 车上一共四袋土豆,两百来公斤,起步还真有点费劲,也不知道她一个女人是怎么从大队部拉回来的。 姜明阳咬着牙使劲,绳子勒紧,脚底下一蹬,车轱辘终于慢慢动起来。 姜明月从后面追上来,面色不善的问:“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二姐和大姐性格不同,大姐的角色更像母亲,不管姜明阳犯了什么错,都会宽容、包庇。 二姐不一样,她是那个会骂他、会拿柳条抽他的人。 曾经的姜明阳很烦她唠叨,两人经常吵嘴,甚至还打过架。 但是她们两人有一点又相同,那就是都会想办法替这个弟弟擦屁股,都会分担这个家的重担。 姜明阳没回头,拉着车继续往前走。 要改变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印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问你话呢!”姜明月追上来,一把抓住车把,“姜明阳你哑巴了?” 车停下。 姜明阳回过头,看着她,目光深邃。 “姐,这次没闯祸,就是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了我这一生,梦到你和大姐这辈子吃的苦,梦到老妈,梦到你后来...” 他说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是时候该担起责任了。” 第3章 荒唐事 姜明月愣在原地,盯着姜明阳看了半天,脸上表情不断变换,最后狐疑的问:“你...你做梦能梦到这些?我咋没梦到过?” “你能抓住我话里的重点吗?”姜明阳刚酝酿起来的情绪碎了一地。 姜明月“哦”了一声,忽然伸手往他额头上贴。 姜明阳躲开,咋跟大姐一个样? 姜明月又贴。 姜明阳再躲。 姜明月踮起脚,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别动!” 姜明阳不动了。 姜明月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贴了几秒,又贴在自己额头上试试。 “没发烧啊。” 姜明阳把她的手挡开:“本来就没烧。” “那你是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 姜明月盯着他看了半天,随即毫不留情的嘲笑:“那你怎么拉个车还拉出人生感悟来了?” 姜明阳深吸一口气,想骂人,又忍住了。 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得还。 “明阳!明阳!”身后传来喊声。 姜明阳回过头,喊他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穿着件旧军大衣,脑袋上带着个黄军帽。 来人名叫段卫国,是东头老段家的老二,姜明阳的狐朋狗友之一。 姜明阳不想搭理他,于是便招呼姜明月:“走,二姐,回家。” 姜明月看见段卫国,脸上立刻没了好脸色,跟着姜明阳往前走。 “诶!姜明阳!”段卫国追上来,一把拉住车把,喘着粗气,“喊你听不见啊?” “咋了?”姜明阳语气不耐。 上辈子他以为这帮家伙都是过命兄弟,谁要是被欺负了,打架他绝对第一个上。 直到那次帮段卫国撑场子,动静闹太大,结果后来被警察抓了,那孙子居然一进去说是他带的头,把锅全扣他脑袋上。 真就应了那句,喝酒时全是兄弟情,录口供全是兄弟名。 那会儿严打才过去没多久,有人就为了抢一顶帽子被判死缓; 当时可是把两个姐姐吓坏了,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钱,再加上大队长知道姜家的情况,拉着公社干部也跟着去派出所求情,这才交了罚款把姜明阳给弄出来。 那事儿之后,姜明阳就把这些人看明白了。 “走,去豁牙家玩扑克去。”段卫国说着抖了抖他那件军大衣,一脸得意,“咋样,板正不?昨天刚从bin团那帮人那儿换来的。” 在这个年代,军大衣绝对是好东西,里面是羊皮毛的,穿着相当暖和,一件新的得120块,还不是啥人都能买得着的。 当时城里那些国营厂上班的,每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没几个人舍得花半年工资去买这个,农村就更别提了。 所以能穿上这衣服,哪怕只是件旧的,也很有牌面,在别人眼中不亚于后世的行政夹克,陌生人都看不出你深浅。 但姜明阳没啥感觉,瞅都没多瞅一眼。 “不去!以后没啥正经事也别来找我,你们自己玩,当没我这号人。”说完就把段卫国的手刨开,继续拉车。 段卫国呆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不明白姜明阳为啥突然态度大变。 “诶!咋回事你小子,吃错药了你!?” 姜明阳没搭理。 姜明月跟在边上,走了一会儿,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瞅啥?”姜明阳问。 “瞅你是不是让人掉包了。”姜明月两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他脸上来回扫,“那军大衣你以前馋得跟啥似的,天天念叨要搞一件,现在人家穿身上,你看都不看?” 姜明阳没说话。 那军大衣他上辈子确实馋过,馋了很久。 有一次,段卫国那孙子说帮他搞一件,让他买几瓶伊力大曲来运作,记得那酒好像是三四块一瓶。 姜明阳没地方搞钱,就趁两个姐姐不在家的时候,悄悄把羊牵出去卖了一只,这才凑够钱给段卫国买了四瓶酒。 那孙子倒也真把衣服弄来了,只不过是偷的.. 后来失主找上门,才知道人家是bin团那边部队上的,当场就要把他和段卫国扭送派出所。 大姐和二姐好一顿求情,最后人家看他家里这条件实在可怜,把家里仅有的二十块钱赔出去,再加上段家拿的八十块,才算把这事了了。 诸如此类荒唐事,姜明阳真没少干。 重活一回,他想得很透彻,远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把精力集中在家人和搞钱上,抓住每个有可能翻身的机会,这才是正途。 两人走回院门口,大姐正在羊圈里喂草料,看见他们回来,赶忙迎上来接过姜明阳手里的架子车。 “明阳你咋不让你二姐一块儿拉,回头别把腰扭伤了...” 姜明阳有些无语,但内心却无比温暖,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最真切的关心了。 “大姐,你别小瞧我行不行,这点活我还是干得动的,以后再有这种体力活,都由我来,你俩别插手。” 姜明秋闻言,诧异的望向旁边的姜明月,后者摊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家伙今天咋回事。路上还碰上段二狗了,叫他去打牌他都没去。” 姜明阳没听她们嘀咕,弯腰扛起土豆往地窖去。 地窖就是疆省人的保鲜柜,里面的温度刚好维持在0~5度,既能防止蔬菜冻坏,又能长久保鲜。 里面堆放着白菜、萝卜,再加上刚拉回来的土豆,这些就是一整个冬天全部的菜。 姜明阳把土豆搬进地窖放好,出来时大姐已经给他准备好热水洗手。 就着酸菜喝了两碗糊糊,那碗蛋花汤他没动,留着给母亲喝。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也就过年能吃上几炖肉,鸡蛋算是顶金贵的补品,平时谁舍得吃?都是拿去换成煤油、盐这些物资。 简单吃过饭,姜明阳看水缸里没多少水,又拿着扁担和水桶出了门。 村里有两口压水井,分布在东西两头,东头那口要近点儿,但也有两三百米,每次都是大姐姜明秋去挑。 来到井边,先把水桶里的半瓢水倒进井口,然后握住压杆,一上一下压起来。 引水下去,井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压了七八下,水才开始往外流。 现在气温还不算很低,等真正进入冬天,压水井很容易被冻住,再来挑水就得拎上一壶热水。 第4章 自行车的诱惑 挑了三趟,把水缸装满,姜明阳身上已经开始冒汗,累得气喘吁吁。 推门出来,看见大姐还在羊圈边上剁草料。 夏天的时候可以把羊赶去周边吃草,冬天牲畜口粮基本就是玉米秸秆、小麦秸秆这些,晒干剁碎就能吃。 家里拢共养了五只羊,其中一只母羊、两只羊羔、两只羯羊(阉掉的公羊)。 羊属于国家二类农副产品,要实行‘购四留六’的派够政策。 也就是说,这些羊至少有两只要交到生产队,再由食品公司的人统一来收购。 并且这两只羊的指标,还不能交最小的羊羔,得是羯羊或者成年母羊; 食品公司的收购价格要比自己拿去供销社、或者集市去卖低很多。 但没办法,当下计划经济就是这样,郭嘉需要保证城市的物资供应,农民就得勒紧裤腰带。 这也是七八十年代那么多人想去城里谋份差事,吃商品粮的原因之一;不仅工作相对轻松,每个月还有固定工资拿,不愁吃喝。 姜明阳站在羊圈边上,看着那两只羯羊,体型挺大的,交差应该没啥问题。 交完这两只,就剩母羊和两只羊羔,还得留着明年繁殖,这意味着过年家里就再没啥能换钱的东西了。 得抓紧时间去搞点钱。 “大姐,我出去一趟。” 姜明秋转过头来叮嘱:“别往山里跑啊,前两天马会计还说有人在山里碰见狼了。” “知道了,不去山里。”姜明阳穿好衣服,往院子外走去。 这年头山里物资多,像贝母、柴胡、黄芪这些药材,供销社都收。 还有野蘑菇、松子、野核桃,弄回来也能换点钱。 但前提是得有枪、胆子大,还得认识路才行。 危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山里物产丰富,同样也危险重重。 除了狼,还有熊、野猪这些,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犹未可知,就看你手里的枪够不够硬了。 姜明阳以前参加过民兵训练,打过靶,枪法还行,但比正经猎人、牧民差远了。 不过他知道哪里狍子,还有马鹿,回头整把枪可以去碰碰运气。 心里想着事情,很快来到一处人家的院外。 “兵子!兵子!”姜明阳敲门喊了几声。 院里传来一阵狗叫,接着是脚步声。 一个上裹着棉袄的年轻人拉开院门,身形壮实,圆脸、寸头。 看见来人是姜明阳,他面露诧异:“姜明阳?你来干啥?” 这人叫张兵,年纪跟姜明阳差不多,他爹张大勇是转业军人,为人正直稳重,在村里挺有威望的。 张兵看着姜明阳,语气并不是那么熟络,虽然都在一个村儿,但两人不是一个圈子。 说白了,前世的姜明阳只能用人嫌狗厌来形容,没几个父母乐意让自家子女跟他凑一块儿。 再者,姜明阳也嫌张兵这家伙呆头呆脑的,成天就知道干活,脑子不灵光。 有一回东风公社组织农村放映,姜明阳想跟一个姑娘交流一下思想,正好遇见张兵,于是叫他帮忙放个风; 结果这家伙坐在草垛上只顾着看电影,差点害得姜明阳被人撞破,为此两人还吵过一架... “找你说点事,进去坐会儿呗?”姜明阳指了指院子里面。 张兵顿了顿,最后还是侧过身子:“进来吧。” 院子里堆着苞谷秆,几只鸡在地上刨食,正屋里没听见动静,也不知道张大勇在家没。 张兵把姜明阳领到自己屋里,把门带上,往炕沿上一坐,也不管姜明阳。 “说吧,啥事儿?” 姜明阳也不见怪,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轻咳一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辆自行车吗?” 一听自行车,张兵眼睛顿时亮了,盯着姜明阳:“你啥意思?” 这年头,二八杠是风靡一时的交通工具,没有人不渴望。 但是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得要200块左右,相当于工人一年工资,并且还得要自行车票,所以即便县城里能骑上自行车的人也不多。 “我有个赚钱的门路,需要个帮手,想邀请你一块儿干。”姜明阳说明来意。 淘金这活一个人不好搞,两个人效率高一点,再者,虽然现在不是雨季,但河滩边上的地面很容易塌陷,两个人能多分保险,真遇见突发情况,也能有人拉一把。 至于为什么找张兵,因为他是老实人,其他那些狐朋狗友没一个靠谱的。 而且,他爹张大勇曾经给家里借过钱,人品没得说,老子是个正直的人,儿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岂料张兵闻言,马上就警惕起来:“姜明阳,你不会是想拉我去偷自行车吧?” 姜明阳顿时无语,白了他一眼:“你想啥呢,正经门路。” 张兵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完全放松警惕:“那你说,啥门路?” 姜明阳没急着说,先问了一句:“你爹在家不?” “去大队了。” 姜明阳这才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哪儿有黄金,咱俩淘金去,只要能弄上5克,你就能买辆自行车了。” “淘金?”张兵面露狐疑。 眼下淘金热还没开始,没啥见识的农村人对淘金这件事都很陌生。 “对,淘金。”姜明阳语气认真,“我前两天在县城认识个地质队的朋友,他跟我说了个地儿,在那发现黄金了!国营金矿的人年后就要去那边开采。” “那地方不远,趁着这两天还没彻底上冻,咱们去淘上点儿回来,到时候你就能成为咱村里第一个蹬上自行车的靓仔!” 张兵不知道啥是靓仔,但自行车他是真想要,做梦都想。 这种感觉就好比21世纪初,你在网吧看别人上网砍传奇一样,心痒难耐。 可他又有些犹豫,挠了挠头:“这事儿靠谱吗?” 姜明阳就不是个靠谱的人,他能有啥靠谱朋友?别回头再给自己带沟里去... “信不信随你。”姜明阳也不强求,说完他就站起身,拉开凳子做出要走的架势。 “你要不去我就找别人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第5章 我以后不干这种混账事 眼见姜明阳要走,张兵顿时急了,一把从炕上窜起来,拽住他袖子:“哎!别别!我又没说不去。” 姜明阳回头看他:“那你到底去不去?” 张兵犹豫两秒,最终一咬牙:“去!” “行。”姜明阳重新坐回椅子上,“咱先说好啊,淘金这活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张兵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能让我骑上自行车就行!” 姜明阳笑了笑,这家伙身强力壮,的确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只要你听我的,自行车都是小问题。如果淘到金子,咱俩对半分,你没意见吧?” 张兵眼睛一亮:“对半分?你说的啊!” “我说的。”姜明阳很敞亮,同时也有自己的考虑。 再过几天河里就该彻底冻住了,后面就没办法再去淘金,得等到开春气温回升。 而张兵家有猎枪,这小子以前也跟张大勇进过山,对野外生存那一套比自家熟,回头还可以喊上他一起去打马鹿,那才是长期收益,现在要先让对方逐步信任自己。 得到姜明阳的肯定答复,张兵笑得嘴都合不拢:“那还有啥意见!咱们现在就出发?” 姜明阳摇头:“不急,得先准备一下。现在走,天黑前到不了河边。” “那啥时候走?”张兵很急。 “明天一早,你来我家找我。”姜明阳站起来,“你准备一下干粮、还有多带套衣服,河边那地方水冰,湿了得有换的。” “还有...”他视线看向炕上铺的那张羊毛毡,“找个剪刀来,把毡子剪一截下来。” 张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羊毛毡,这还是他爹很久以前用粮食从牧民那儿换回来的,用好几年了,虽然有点脏,但真的很暖和。 “剪它干啥?”他心里有点打鼓,这可是家里的大件,整坏了多半要挨揍。 “淘金用。” 张兵还是有点犹豫,试探着问:“你家没有吗?要不剪你家的,你姐她们不会骂你。回头我少分点金子都行。” 看得出,这家伙挺怕他老爹。 姜明阳摇头:“我以后不干这种混账事。” “那你让我干?!”张兵脸都绿了。 姜明阳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继续忽悠:“你这个都埋汰成啥样了,再说张叔短时间又发现不了,等搞到金子,咱们买点物资再去找牧民换张新的。” “想想你的自行车。” 一听到“自行车”三个字,张兵顿时脸上又跟便秘似的,权衡再三,最终一咬牙:“行!剪!” “诶,这就对了。” 姜明阳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大丈夫不拘小节,一张毡子算啥?等你骑上自行车,春娇、凤霞她们还不得整天围着你转?” 这十里八乡的,除了自家二姐姜明月,就属李春娇和王凤霞两人最水灵; 正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说话细声细气的,走路的时候两根辫子在背后晃,村里年轻小伙没事就爱往她们家门口凑。 张兵闻言,面部肉眼可见的极速变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你、你瞎说啥呢!”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嘴笨,平常也不会跟姑娘搭话,远远看见春娇她们就绕着走。 用他爹的话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害羞,并不代表不喜欢。 这个年纪的小伙,哪个不是晚上躺炕上瞎琢磨? 姜明阳看着他那样儿,心里明镜似的,也不戳破,伸手比划了一下:“赶紧剪,就剪这么宽,完事我还得回去准备其他工具。” 张兵这回二话不说,从角落那个柜子里找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就是一大块,比刚才痛快多了。 “够不?不够再剪!” 姜明阳赶忙拦着他:“够了够了,再剪你爹回来该发现了。” 张兵这才停手,拿着剪刀跟那傻笑,也不知道是想到自行车还是想到春娇凤霞了。 姜明阳把毡子收起来,又叮嘱道:“淘金这事儿你别跟任何人说,咱们估计要去个两三天,你自己想个借口应付你爹。” “没问题,我表弟在兵团,我就说去找他玩两天。”张兵眨巴着眼睛,很快就找好理由。 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干了,本来就是猫冬的时候,他爹也不会多问。 “行吧,那我先走了,明天早点过来找我。”姜明阳说罢推门出去。 “好嘞,我送你!”张兵把剪刀往炕上一扔,跟着就往外跑,态度跟来时大相径庭,“那啥,明阳,你慢点啊...” 姜明阳心头暗自好笑,这家伙心思真的比后世大学生还单纯。 解决完张兵这边的事,姜明阳心情不错,低着头,嘴里哼着歌往回走。 虽然现在日子艰苦,但慢慢总会好起来的。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哎哟!” 一声惊呼,打断了姜明阳嘴里的歌声。 就在一个巷子拐角,他差点和对面走来那人撞上。 姜明阳抬头看清那人长相,瞬间虎躯一颤。 来人正是张兵他老子——张大勇,他拉着个架子车,车里装着两袋土豆。 “明阳啊,吓我一跳,你这是上哪去啊?” 张大勇这人长得就是那种国字脸,浓眉大眼,当过兵的人走路都带风,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 姜明阳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将手背到身后,脸上装着没事人:“哦,张叔啊,我没啥事儿,瞎溜达。” 张大勇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露狐疑:“藏啥呢?” 姜明阳后背一紧,尴尬的笑了笑:“呵呵,没啥。” “那个...张叔你忙着哈,我姐喊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说完一溜烟就绕过架子车跑了。 直到跑出去几十米,姜明阳才将那张毡子塞进棉袄里藏起来。 ‘还好是叠起来的,张大勇应该没看出来吧?’ 身后,张大勇站在原地,看着姜明阳跟兔子似的蹿出去,脸上愈发狐疑,也没看清后者手里的东西。 “这小子...”他嘀咕了一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自家院门口,他吆喝一声:“兵子!来把土豆搬到地窖去!” 屋里,张兵正躺在炕上畅想着日后的美好生活,听见他爹这一嗓子,浑身一颤… 第6章 准备工作 回到家里,大姐姜明秋正蹲在院子里洗白菜。 每年入冬前,基本家家户户都会腌上一大缸子酸菜,够吃到明年秋收,是每顿饭必不可少的主角。 听见院门传来的动静,姜明秋抬起头:“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以前自家这个弟弟不到天黑不落屋。 “嗯,大姐你咋不进屋里洗,外面多冷啊。”姜明阳看着盆里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心里说不上来啥滋味。 大姐好像一年四季都有干不完的活,就没个休息的时候。 “在屋里洗还得往屋里端水、倒水,一开门屋里热气全放跑了,别再给妈冻着凉。” 姜明秋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又笑着问,“你饿了没?我把这点收拾完去给你做饭。” 姜明阳摇摇头,没再吭气,转身进了自己屋里。 将东西放好后,他来到近前蹲下:“我帮你洗。” 手刚伸进水里,一股冰凉的刺痛感从指尖窜上来,跟针扎似的。 姜明阳哆嗦了一下,拿起一颗白菜开始掰。 淘金的河水只会更冷,那都是山上的雪融化后流下来的,比这井水还凉。 姜明秋看着他那副表情,噗嗤笑了:“凉吧?” “快进屋去吧,就这点菜,姐一会儿就洗完了,回头你这手上再长冻疮。” 姜明阳没吭声,依旧低着头掰白菜叶子。 “明阳...”姜明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姐感觉你好像变了。” 姜明阳手上顿了顿,冲她露出个笑容:“以前不懂事,成天就知道惹祸,让你们操碎了心,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该担的责任得担起来,姐你休息休息,以后我来替你们遮风挡雨。” 姜明秋听完这番话,眼眶顿时就红了。 为了这个家,她真的付出太多太多,还不到二十岁就扛起重担,天天起早贪黑,忙完地里忙家里,累了没人能依靠,心里苦也没人能倾诉。 就盼着这个弟弟早点长大成家,她也算完成了父母的托付。 如今姜明阳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她心里五味杂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姜明阳用手背擦了擦她的眼角:“姐,别哭了,以后我肯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嗯,姐高兴,明阳终于长大了。”姜明秋抹去眼泪,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姜明阳不想再聊这种勾人泪水的话题,转而问道:“二姐呢?” “明月去捡梭梭柴了,入冬了得多备点柴火,不然煤不够烧。”姜明秋回道。 北疆的冬季漫长,光靠那点配给的煤根本撑不过冬天,家里条件好点的自己去县里买煤,没那条件的就出去寻点其他燃料来对付。 而梭梭柴这种长在戈壁滩上的灌木就是很好的选择,它不仅烧起来火旺,而且持久耐燃。 虽然这种植物是防风沙主力军,甚至后世国家为了保护生态,还会专门种梭梭树来防风固沙,但眼下这个年头显然顾不上环境问题,吃饱穿暖才是首要目标。 姜明阳点点头:“对了大姐,明天我要外出一趟,可能两三天才回来,你们别担心。” “你干什么去?”姜明秋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听要出去两三天,哪能放心。 “张兵要去帮他表弟干点活,叫我一起帮个忙,就在隔壁团场。” 姜明阳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没敢直接告诉大姐是去河边淘金,不然后者肯定不会同意。 “哦,去团场啊,那你去吧。”姜明秋神色稍稍缓和,张兵是个老实人,比弟弟那些狐朋狗友强多了。 “嗯,你帮我再准备点干粮呗,我怕跟人家那吃不饱。” 姜明秋笑了笑:“行,晚上姐给你烙几个苞谷面馍馍,多烙几个,带上慢慢吃。” “再装点咸菜。”淘金是个体力活,没盐分顶不住。 “好,坛子里还有辣疙瘩,我给你切点带上。” ... 将那一大盆白菜处理完,姜明阳来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挑了两截杨树干,打算用来制作淘金的工具。 他前世见过那些人在河滩上淘金,使用的方法是最原始的溜槽+金斗。 溜槽,就是用几块木板钉一个窄长的水槽,大概像鸡食槽子,只不过要更宽一些,长度有个两米左右,底下铺上毡子。 毡子上还要再压两根棍子,棍子每隔几十公分交错钉上小木板。 操作方法就是把溜槽高低放置在河床边,从高的那头铲沙子慢慢倒,同时另一人打水倒上去冲洗。 泥沙会顺着水流被冲走,而金子质量比较重,就会沉底附着在毡子上面。 那些小木板可以减缓砂石通过溜槽的速度,让金子有足够时间沉到毡子上。 等底部的毡子附着了一定量的金砂,就把毡子取下来,放在水盆里将金砂淘洗出来,再用金斗一点一点把杂质分离出去,最后剩下的就是金子。 姜明阳没亲手干过,但工序并不复杂,他以前看过别人是怎么操作的。 只是这玩意儿吧,跟台下看戏一样,看着容易,自己上手就是另一回事... 一直忙活到大姐喊吃午饭,姜明阳终于将需要的板子都解好。 午饭是土豆炖白菜,就着苞谷面窝头,白菜汤里还有几块油渣,都被大姐挑进张芸和姜明阳碗里了。 吃过饭,姜明阳继续干活。 花费两个多小时,才将一个造型丑陋,而且歪歪扭扭的溜槽钉好,好在底板足够平整,不影响使用。 接下来就是淘洗金子用的金斗了,它是一个V字形的结构,有点像过去米店里量米用的那种斗子,但更浅一些,底部是尖的。 操作的时候在水里来回晃,轻的泥沙会随着水飘出去,重的金子就沉在最底下,这一步也是最考验手法的。 力道重了,金子跟着泥沙一块儿冲走;力道轻了,杂质分离不干净,淘出来的还是废沙。 这些都得在实际操作中慢慢领会,光知晓理论没用。 等姜明阳将金斗做好,天也快黑了。 出去捡梭梭柴的姜明月回来,看着他搞出来的两个玩意儿,好奇地凑过来。 “你这是做来干啥的?” “不知道。”姜明阳擦了把脸上的汗,“张兵让我做的。” 第7章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80年代的农村,晚上是没啥娱乐活动的,吃过晚饭姜明阳便洗漱上床休息。 这土坯房虽然简陋,但炕是热的,被子虽然破旧,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鸡叫头遍,姜明阳醒了。 屋里还黑着,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 冬天最痛苦的事,可能就是从被子里出来。 点燃煤油灯,穿上衣服,刚一推开门,冷风就呼呼的灌进来。 姜明阳紧了紧棉袄,轻手轻脚的来到院子里,发现东屋厨房透出微弱的亮光,进去一看,大姐姜明秋正在往灶里添柴。 “大姐,咋这么早起来了。” 姜明秋回过头来:“等着啊,姐给你贴两个饼子,马上就好,吃暖和了再走。” 姜明阳正想说别麻烦了,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在压低声音呼喊:“明阳!明阳!” 他闻声出来开门,院外正是张兵,这家伙还挺准时。 张兵举了举左手的铁锹,小声道:“我都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出发吗?” “先进来坐会儿。”姜明阳将他引到屋里。 大姐姜明秋正从锅里往外捡饼子,看见张兵进来,笑着说道:“兵子来了?吃早饭没?” 张兵看着碗里那浅黄色饼子,明显是掺了白面的,赶忙摇头:“明秋姐,我吃过了,吃过了。” 这年头每家细粮都有定量,掺了白面的饼子可是难得的食物,他哪好意思占这便宜。 姜明秋笑了笑,又拿来一个碗,装上一碗白菜萝卜汤,递到张兵手里:“这么早你上哪儿吃去,快坐下跟明阳一块儿吃点,暖和暖和再走。” “刚好烙的饼子,你俩一人一张。” 前两次家里实在拿不出钱给张芸买药,她求到张大勇了,人家二话不说就掏出来二十块钱。 张家虽然比姜家条件好一些,但也只是负担小点,同样地里刨食的庄稼人,能富到哪儿去。 所以这份情姜明秋一直记在心里,自然也就没拿张兵当外人。 张兵端着碗,看着里头飘着的几片白菜叶子和萝卜块,汤面上浮着几滴油星,喉结动了动。 他是真没吃。 天不亮就爬起来,怕吵醒他爹,蹑手蹑脚穿好衣服,挎上东西就往外溜,哪有工夫吃饭。 “我、我有....” “吃吧,还客气个啥。”姜明阳知道这家伙脸皮薄,直接把一块饼子放进他碗里。 另一块饼子姜明阳没舍得吃,放回灶台上,“大姐,我早上没啥胃口,这饼子留着给妈吃吧,我喝点汤就行了。” 姜明秋看着那块饼子,又看了看姜明阳,有些感动,小弟是真的懂事了。 “给你烙的你就吃,妈那儿我一会儿再给她做。” 姜明阳摇摇头:“我真不饿,喝点汤就行。”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又夹了块萝卜放进嘴里。 张兵在旁边看着,正准备往嘴里送的饼子停了下来,他赶忙将饼子撕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进姜明阳碗里。 “一人一半,你、你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吃。” 姜明阳笑笑,也没再多说,夹起饼子就往嘴里塞。 张兵见状也笑了,张开血盆大口,把剩下那半张饼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嚼得吧唧吧唧响。 还真别说,掺了白面的饼子,咬起来就是软乎,也不那么剌嗓子。 两人狼吞虎咽解决完早饭,姜明阳找来根绳子,将被子捆成个面包块,招呼张兵拿上院子里的工具,两人这就出发。 额尔齐斯河在东风公社的北边,差不多30公里的路程,正常走得6、7个小时,不过途中要翻过一座山梁,山路不好走,得再加点时间。 今天的目标就是能在下午赶到目的地,并且找块合适的地方挖个简易版的地窝子,要求不高,能稍微挡挡风就行。 至于淘金的地点就不用找了,锡伯渡上下80公里的河道全部都是金场,只不过有的地方含金量多,有的地方少。 姜明阳记得几个点位,前世有人一筛子下去就淘出好几粒金砂。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大亮了。 赶路的过程根本不无聊,因为张兵这小子话还挺多的,可能是因为两人渐渐熟络的缘故,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 “诶,明阳,你咋认识地质队的人了?” “他们工作好玩吗?” “其实我也想去县城上班,但是听说最差的建材厂都要花一百块钱才能进,还只是临时工....” 姜明阳有些奇怪,前世咋没发现这家伙是个话痨呢? 这年头国营单位的工作很吃香,几乎是铁饭碗,还是能传承那种,父母退休,子女可以顶替。 稳定的保障,是大多数华夏人一辈子的追求。 但能端上铁饭碗的基本都是非农户口,农村户口想进国营单位混个编制,条件很苛刻。 如果不是恰好碰见上头统一农村招工计划,就必须要经过省级政府的审批。 可以说如果没有特别的机遇,这条路比登天还难。 不过姜明阳对这种铁饭碗没什么兴趣,随着社会不断发展,三年后,也就是1986年,第一家破产的国营企业就会出现,后续更是会有大量有编制的正式工下岗。 这种铁饭碗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铁,还得是钱最实在。 但这话他没法跟张兵说。 “等淘金回来咱俩进山去打猎,保证让你比那些端铁饭碗的还风光,顿顿都能吃肉。” “真的?”张兵眼前一亮,停下脚步。 顿顿吃肉,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啊,公社主任都做不到吧? 不过打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运气成分很大,张兵曾经跟着他老爹进山,连续好几天连只野兔都没打到。 “当然是真的,我知道哪里猎物多。”姜明阳信心十足。 “再加上你的枪法,咱俩联手,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许是张兵很久没得到过别人的认可,听完姜明阳的励志语录,他顿时感觉热血沸腾,攥着拳头大喝一声:“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喊完他自己先愣住了,挠了挠头:“这话咋听着怪怪的?” 姜明阳笑了,没解释,继续往前走。 张兵跟上来,又凑过来问:“诶,明阳,你咋知道哪里猎物多?你以前进过山?我也没见你拿猎物回家啊?” “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地质队的。” 第8章 兵子牛逼 有句话叫望山跑死马,姜明阳和张兵走了快三个小时,那道山梁看着就在眼前,可走起来才知道有多远。 张兵累得直喘气,把肩上扛的工具换了换位置,嘴里嘟囔着:“明阳,还有多远啊?你不是说三十公里吗?我感觉走了八十公里。” 姜明阳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快了。” “你刚才就说快了,这都说了八遍了。”张兵跟上来,擦了把汗。 姜明阳没理他,年轻人就是猴急。 两人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山脚下。 眼前这道山梁不算太高,山上全是石头和枯草。 翻过这道山梁,再走上一两个小时,就能到额尔齐斯河了。 “加油兵子,爬上山顶就能看见金子了!” 张兵一听到金子,原本疲惫的精神又亢奋起来:“真的?那赶紧走吧!” 说完就带头冲锋。 上山路不好走,全是碎石,一踩一滑。 张兵扛着一大半的工具,边爬边大口喘气,给他累够呛,没几下就又萎了。 姜明阳见状,眨了眨眼睛,说道:“兵子牛逼啊,就你这耐力,生产队的驴都比不上!” “还有你这核心力量,简直也太稳了!不像我还得用手扶着地。” “我想起来了,春娇好像说过喜欢体力好的小伙子,感觉完全说的就是你啊。” 张兵听不懂啥叫核心力量,但“牛逼”两个字他听懂了,这是在夸他,还有春娇... “你说真的?”他回过头,两眼放光。 姜明阳一脸认真:“当然真的,这我还能骗你?” 张兵咧嘴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把脸转回去:“那、那咱快点爬...” 原本迈不动的脚跟装了弹簧似的,蹭蹭往上窜。 姜明阳在后头跟着,心里好笑。 年轻真好啊。 两人爬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山顶。 张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工具往旁边一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歇、歇会儿,累死我了。” 上山的坡还挺陡的,爬上来的确不轻松。 姜明阳也累得两条腿打摆子,冷空气吸进肺里,呼出来全是白雾。 站在山顶,往北边看去。 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在远处戈壁滩上,那是额尔齐斯河。 不仅滋养着这片土地,也孕育着无数人的希望。 后世成千上万的淘金客在这里发家致富。 “看见没?咱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儿。”姜明阳指着其中一段拐弯处的河道。 张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瞅了半天。 “那地方有啥特别的?为啥那儿有金子?” “河拐弯的地方,水流变慢,金子容易沉下来,就跟筛沙子一个道理,轻的冲走了,重的留下来。”姜明阳解释。 这是当年看别人淘金时,一个淘金客告诉他的。 张兵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以前没看出来,明阳你挺厉害啊,还懂这些。” 姜明阳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带的包谷面窝头。 “这都不算啥,关键还得靠你,没有你这壮身板,这金子指定淘不成,光这些工具我都拿不动。” 张兵被他这么一夸,脸上有点发烫,但还是挺了挺胸膛。 “那可不,我这力气可不是吹的,待会儿到地方你就歇着,直接告诉我咋整就行了!” “呵呵,行。”姜明阳掰了一半窝头递给他,“先吃点儿。” 张兵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忽然说:“明阳,你以前可不这样。” “哪样?” “以前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的,跟谁欠你钱似的。” 姜明阳笑了笑,就着咸菜继续啃窝头。 张兵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现在挺好,咱俩能说到一块儿去了。” “等、等淘到金子,我请你去县里国营饭店下馆子。” “好!” 两人坐在石头上,把干粮吃完,又歇了一会儿。 “走吧,咱们尽量早点到地方,今天把准备工作做好,明天就能直接开干。”姜明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 戈壁滩上风沙很大,吹得满脸都是灰尘沙子,虽然环境恶劣,但是这地方的矿产资源非常丰富,甚至还有比黄金更珍贵的矿物质。 早在几十年前,老毛子的地质队就跑到阿勒泰来寻找矿脉,他们一路沿着额尔齐斯河往东,最终在隔壁县发现了三号矿脉,也就是著名的可可海矿脉。 那里产出的矿石中包含锂、铍、钽、铌、铯这些十分稀有的元素,老毛子在当地雇了很多老百姓给他们干活,挖出来的矿石直接就运走了。 当时也不知道这些稀有矿石是干啥的,直到后面才搞清楚,原来是造蘑菇云的。 所以后来几十年里,可可海也被列为国家保密单位,那整片区域都被划归为军事管理区。 不过事儿有些年头了,那时候姜明阳都还没出生,也是后来在鸟市打工,遇到一个隔壁县的工友讲给他听的。 戈壁滩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两人闷头赶路,终于在下午来到河岸边。 河水比想象中宽,水流不算急,哗哗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清晰。 河滩上全是卵石,大大小小,铺出去几十米宽。 张兵把工具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走这么远的路,真比上一天工还累。 “到了...终于到了...” 姜明阳将身上的被子、干粮放在石头上,往前走几步,蹲下来抓起一把河滩上的沙子,在手里捻了捻,又往河里看了看。 “咋样?”张兵见状赶紧凑过来,“有金子没?” 姜明阳在河水里冲了冲手,水是真的刺骨冰凉,“即使有金子,也不可能抓一把就有啊。” “别急,相信我,这趟肯定不白来。咱们今天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好,听你的。”张兵点点头。 姜明阳环顾四周,观察片刻后,指着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土坡,“去那边看看,合适的话这几天就睡那儿,把铁锹拿上。” “好。” 张兵解开捆工具的绳子,拿上带的两把铁锹跟上来。 “明阳,你说这戈壁滩上会不会有狼啊?我头两天听说有人在山里遇见狼了.....” 第9章 意外之喜 土坡背风的一面还算平整,姜明阳围着转了一圈,用脚踩了踩地,挑了块稍微干一点的地方。 “就这儿,挖吧。” 他拿起铁锨,先下了第一铲。 这几天地面还没上冻,而且表层这几十公分都是砂土,挖起来还挺轻松的; 要是再过一阵彻底进入冬季,地面会冻得跟铁板似的,一锹下去只能留个白印子,那可就真没法挖了。 张兵也拿起铁锨,跟着挖起来。 早先年,第一批来边疆的兵团军垦战士、支边青年,还有石油工人,住的就是这种地窝子。 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房子住,也没砖瓦这些材料,只能就地挖坑。 方法也很简单,挖个两米多的深坑,人站在里面不露头就行,长宽三四米到七八米不等,小的十几平米,大的三四十平米。 坑中间竖几根木桩,当柱子,柱子上架横梁; 顶上铺芦苇把子、柳树枝,再来上一层干草保温,最后抹上一层麦草和泥巴,进出通道就再挖个斜坡,这就是一个完整结构的地窝子。 哈萨克族牧民住的冬窝子也跟这个差不多,他们夏季在山里草场放牧,冬天气温下降,就会赶着羊回到固定的冬季牧场,住进冬窝子。 牧民的冬窝子里面更加讲究,除了炉子和炕,还会留出羊羔的位置,甚至有人会把母羊牵进屋里接羔。 他们一整个冬天都会住在冬窝子,外面风雪再大,里面也暖烘烘的。 不过姜明阳他们没时间搞那么大工程,也没那些材料,只能先挖个简易版的,能躺下两个人,挡挡风就够。 等明年开春再来,住的时间长,可以好好完善一下。 挖了好一阵,直到太阳快落山,终于挖出个大致雏形。 半米深,两米多长,一米多宽,勉强够躺两个人。 姜明阳直起腰,看了看天色。 “兵子,你上附近捡点柴,一会儿生堆火。” 不论是取暖还是防狼,火堆是野外必不可少的。 “行。”张兵把铁锨放下,往戈壁滩上去找柴。 “别走远了啊!”姜明阳叮嘱一句,继续用铁锨把坑壁拍实,完事又将周围清理一番后,回河滩边去拿装备。 来的路上在河边弄了一捆干芦苇,铺一层在地上就当床垫了。 坑挖得不算深,躺下去跟睡在棺材里似的,但好歹能挡风,总比睡在露天强。 晚上再盖上被子,应该能顶得住。 不一会儿,张兵抱着一捆梭梭柴和红柳枝回来了。 他将柴丢在地上,指着不远处说道:“那边还有好些,我再跑一趟,不然晚上不够烧。” “行,去吧。” 姜明阳把装备全搬过来,又到河滩边捡来几块大石头,在坑里围成一个圈,准备当炉灶用,也可以起到防火的作用。 他还从家里带来个搪瓷盆,就是农村家里最常见那种,盆底还有两个‘喜’字的图案。 既是淘金冲水的工具,也能用来烧开水,不过这回用完估计也废了。 准备工作做完,姜明阳在石头灶里架好柴火,掏出带来的一盒火柴开始生火。 芦苇絮点燃,引着梭梭柴的枝干,火苗很快就窜起来。 “明阳!明阳!” 姜明阳正在阙红柳枝,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张兵的呼喊。 他心头一紧,以为这家伙出啥事了,抄起地上的铁锹就往那边跑。 跑出去几十米,就看见张兵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手里拎着只灰不溜秋的东西,正冲他使劲挥手。 “明阳!你看这是啥!” 姜明阳松了口气,放慢脚步,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一只野兔! 脖子那还有血。 “哪来的?” “刚才捡柴的时候,我看见它在草那儿蹲着不动,就拿石头砸了一下,嘿,没想到还真打着了!” 张兵兴奋得手舞足蹈,“今晚有肉吃了!” 北疆这边野兔有两种,分别是草兔和雪兔。 草兔就是张兵手上这种,一般生活在戈壁和草原地带,是分布最广的野兔,有水源的地方比较多,它们就靠吃各种草根生存。 这玩意智商基本为零,以前张芸捡到那只自己撞树上晕过去的也是草兔。 还有另一种雪兔,主要生活在森林和河谷里,那家伙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身上皮毛的颜色会随着季节变化。 冬天会变成白色,跟雪地融为一体,夏天又变成褐色,堪称完美适配大自然。 “牛逼啊兵子!”姜明阳竖起大拇指。 张兵挠了挠头,嘿嘿直笑:“运气,运气。” 姜明阳接过野兔掂了掂,不算大,两公斤多,也够两个人吃一顿了。 两人回到坑边,姜明阳从布包里找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拿给张兵去河边剥皮清理。 这把刀是之前在供销社买的,花了一块八毛钱。 至于为啥买这没用的玩意儿,还要从段二狗说起。 当时段二狗他哥从外地回来,带了把英吉沙小刀,造型可好看,刀把上还有宝石。 段二狗拿出来显摆给姜明阳眼馋得不行,但他买不起,也没地方买,于是找大姐要了两块钱,去供销社买的这把水果刀... 张兵手法很熟练,三下五除二就把皮剥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跟他爹学过。 “这张皮拿到供销社能卖五毛钱。” 姜明阳看了一眼那张皮,剥得确实完整,就头上有个小口子,不影响。 他再次竖起大拇指,不放过任何一个夸赞的机会:“牛逼啊兵子,还得是你!” 如何获得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忠诚,不仅要让他赚到钱,尊重、情绪价值方方面面的都得给到位。 尤其是张兵这种愣头青,你带他赚钱,他会很感激你,你把他当回事,他能帮你挡刀子。 张兵被夸得脸都红了,嘴上说着“这有啥”,实则心里暗自得意。 将秃子开肠破肚后,张兵先拿回火堆去烤,姜明阳则留下清理现场。 把内脏全扔河里,血迹也要冲洗干净,万一给狼招来就不妙了。 火堆旁,张兵用两根红柳枝把兔子串起来,架在火堆边上慢慢翻烤。 他眼巴巴的盯着兔子,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第10章 金子 姜明阳清理完回来,在火堆旁坐下,看着张兵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好久没吃肉了?” “那可不,上次还是我爹战友来,提了一公斤五花肉。”张兵对于吃肉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这个年代的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过年能割点肥肉炼油,剩下的油渣就是小孩儿最好的解馋零食。 所以能逮上只野兔吃,那绝对是过年了。 烤了一会儿,肉开始冒油,滴在火里滋滋响,有肉香味飘散。 勾得张兵不停吞清口水。 要是这时候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就更香了。 又折磨一段时间,肉终于烤得差不多了。 张兵眼睛直冒绿光,也不怕烫,直接用手抓着扯下来一条腿。 姜明阳原本以为他会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没想到这家伙拿着那条兔腿,先递到他面前。 “呼、呼、给,明阳你先吃。” 姜明阳看了他一眼,也不矫情,笑着接过:“好,谢谢。” “嘿嘿,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要不是跟你出来,我上哪儿吃这好东西去。” 张兵傻笑着,抓起另一条腿,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啃得满嘴流油。 姜明阳也咬了一口,焦黄色的兔肉看着很香,红柳羊肉串前世吃过无数次,但红柳烤野兔肉还是第一回。 说实话,肉有点柴;而且这次出来没带任何调料,导致野兔肉的土腥味没压住,口感只能说一般般。 不过总比啃那邦邦硬的窝头好多了。 两人坐在火堆边上,把那只兔子吃得干干净净。 张兵连骨头都嚼了,嗦得滋滋响。 吃完,张兵往芦苇杆上一躺,翘着腿,舒服的拍着肚皮。 “明阳。” “嗯?” “你说能带我天天吃上肉,是真的吗?” “必须真的。” .... 早上姜明阳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灰烬。 旁边的张兵蜷成一团,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姜明阳没叫他,自己先爬起来。 外头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灰蒙蒙的一片,远处的山梁还隐在晨雾里。 北疆最美的景色在夏季,那个时节蓝天白云、绿草如茵,牛羊成群,随便往哪儿一望都跟漫画里似的。 冬天就要差点意思了,而且冷;洗澡、上厕所、早上起床,这三件事都很痛苦。 姜明阳走到河边,捧了把水洗脸,河水冰凉刺骨,整个人一下子清醒。 回到坑边,把火重新生起来,再烧上点开水。 虽然河里的水是融化后的雪水,看着还挺干净,但也不能直接喝生的。 牧民养的牲畜、野外动物会在河里拉屎撒尿,不烧开就喝,轻则拉肚子,严重的还可能得包虫病。 火势渐旺,驱散些许寒意。 张兵听见动静醒来,眯着眼从被子里探出头。 “天亮了?” “嗯,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儿开始干活。” 张兵揉揉眼睛爬起来,缩着脖子凑到火边烤手。 等搪瓷盆里的水烧开,两人分别灌满一壶。 喝完热水,吃了点干粮,两人收拾好东西,往河边走。 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明阳,咱从哪儿开始?” “先前那边试试。”姜明阳指着前方,那里正好是弯道的内侧。 张兵扛着工具,跟着姜明阳往那边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到地方,姜明阳蹲下来,抓起一把沙子瞧了瞧,虽然也看不出个啥名堂。 “就这儿吧。” “好。”张兵把工具往地上一放,搓搓手,有点兴奋,“咋弄?” 姜明阳把溜槽平放在地上,其中一端底下垫一块大石头,调整好坡度,又铺上毡子,压上那两根带小木板的棍子。 “先把这片区域的鹅卵石清理掉,你负责铲沙子,我负责倒水冲...”姜明阳大致讲了一遍淘金流程。 其实他还见过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将溜槽放在水里,只需要不断往里面铲沙子就行,能提高不少效率。 但是这条河的水流很急,而且大部分区域水深都能淹到膝盖,那种方法有点行不通。 姜明阳本来就没啥经验,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按照笨法子整了。 说干就干,两人很快将周围这一片的鹅卵石扒拉到一边,然后一锨一锨往溜槽里铲沙子。 姜明阳蹲在岸边,用搪瓷盆舀水,慢慢往溜槽里冲。 浑浊的泥浆顺着溜槽往下流,沙子和细小的石子在那些挡板之间打转,最后从另一端滚落,那些有可能蕴含金子的黑砂则会被毡子吸附。 两人配合着,一锨一锨,一舀一舀,中间还要清理溜槽上卡住的石头。 就这样来回搞了半个小时,姜明阳有点顶不住了。 他发现蹲在岸边舀水根本不方便,老是蹲下、起身、转动身子,腿和腰很容易就酸了。 难怪那些淘金客都要穿水裤站在河里提水。 但是他们现在装备很简陋,没有任何防护,这个天气下水,恐怕坚持不到十分钟腿脚就冻木了。 “兵子,接力,接力!” 姜明阳捶打着腰杆,这活看别人干简单又轻松,真等自己上手了,才能体会这其中辛苦。 张兵接过搪瓷盆,蹲到岸边学着他的样子舀水冲沙子。 姜明阳抄起铁锨铲沙子,两人轮换着干。 又干了个把小时,饶是天天干活的张兵也顶不住了,站起来捶腰。 “兵子,先歇会儿,我看看这地方出货量咋样。” 姜明阳把溜槽底下铺的那层毡子取下来,接了盆水,把毡子放在水里来回晃。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层黑砂从毡子上脱落,轻的杂质飘出去,重的沉在盆底。 晃了几十下,姜明阳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将毡子取出来扔在一旁。 等盆子里的黑砂沉淀下去,他把水慢慢倒掉,盆底剩下一小撮黑乎乎的细沙。 “金子!真有金子!明阳!”姜明阳还在观察,旁边的张兵已经激动的大喊起来。 他指着盆底那一撮黑砂里夹杂的几点亮光,“你看!这是不是金子?!” 姜明阳眯着眼睛细看,确实有几粒比芝麻还小的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咧嘴一笑:“是金子,别急,把那个淘金斗拿来。” 第11章 收获 姜明阳接过递来的金斗,顺着点水把盆里的黑砂倒进去,接着寻了一处水流最平缓的位置,蹲在岸边,缓慢的将金斗稍稍沉入水面。 然后就进入到淘金最关键的步骤,淘洗。 他抓着金斗两侧边缘,让水面刚好没过斗口,然后小心翼翼的晃动手腕,尝试着淘金客说的那种四两拨千斤的感觉。 晃一下,停一停,再晃一下。 就像是在筛米,但又不完全一样。 姜明阳的动作生疏得很,第一下晃得重了点,差点把金斗里的黑砂全泼出去。 他赶紧稳住,第二下轻了些,泥沙散开一点,但没出去多远,还在金斗里。 张兵蹲在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比实际操作的姜明阳还要紧张。 不过他虽然不咋沉得住气,但有一点非常好,那就是不该说话的时候绝不开口,生怕打扰到姜明阳。 一圈,两圈,三圈... 接连晃动几十下后,姜明阳似乎找到一点点感觉,金斗里的泥沙被水流带着一点点飘走。 别人可能只用几分钟就能完成这个环节,他愣是搞了好半晌。 最后金斗底部的泥沙都被冲走,只剩下小拇指那么一撮黑砂,也被淘金客称为精矿。 它里面包含砂金和各种重矿物质。 将这层精矿均匀铺开,能清晰看见一些闪闪发光的金片,这种用手都捏不起来。 此外,还有七八粒黄澄澄的小点,其中三颗有米粒那么大,剩余的也就差不多芝麻大小。 虽然早就知道这里有黄金,但真正捏在手里的时候,姜明阳还是不由得开心。 他把金斗里的水滤干净,冲张兵招呼:“手掌摊开!” “哦,哦!”后者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掌摊开,伸过来。 姜明阳把金斗微微倾斜,将那一小撮精矿和几粒砂金刨在张兵手心里。 张兵眼睛直勾勾盯着手心那一小撮东西,大气都不敢喘,仿佛怕给这些金子吹跑掉。 “这...这都是金子?” 姜明阳从兜里掏出个装药用的小玻璃瓶,这是他来之前专门找的,洗干净了带着。 “嗯,先把这些砂金挑出来,剩下那一撮得带回去慢慢处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缓慢的捏起一粒粒砂金,装进玻璃瓶。 等全部装完后,盖上瓶盖,放在耳边摇了摇,能听见那几粒砂金在瓶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张兵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他手里的小瓶子移开过,喉结又动了一下,试探着问:“明阳,这些金子能值多少钱?” 姜明阳想了想,回道:“刚才这些估计有0.1克左右吧,现在黄金具体多少钱我不太清楚,但怎么着一克也不会低于30块钱。” “也就是说,瓶子里这些起码3块钱。” “啊?才3块啊?” 一听忙活半天才3块钱,张兵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姜明阳斜眼瞥向他:“咋的?3块钱还嫌少啊?人家国营厂的工人一个月才不到三十块,就这么会儿功夫,你都顶得上人家干两天了。” “不是,我不是嫌少。” 张兵急忙摇头,略带扭捏的说道,“买自行车起码要200块...咱带的干粮也就够吃三四天的....” 姜明阳笑了笑,收起小玻璃瓶,又从兜里掏出个布袋子,伸到张兵手跟前,“装进来。” 张兵小心的将手心里的那撮精矿倒进布袋子里。 姜明阳把布袋口扎紧,掂了掂,又塞回棉袄口袋里。 “放心,咱这才刚开始,业务不熟练,效率有点慢,多搞两次速度就上来了。” 他站起来,拍拍张兵的肩膀,“而且咱又不是每回都只能淘到这些,万一下把直接给你来个几十克呢?” “真的?!”张兵被他这么一说,眼睛瞬间又亮了。 “绝对保真。” 姜明阳这话还真不是安慰,对于私人淘金客,或者小淘金团队来说,一个地方的含金量保证的是收益下限。 至于上限,就全看个人命数了。 前世就在这附近,有一对冀省来的夫妻,淘金时挖到一块半斤多重的狗头金! 第二天拿到金老板那一称,当场卖了一万多块,工具衣服啥都不要了,当天就往老家赶。 那时候一个县级干部的年工资也不过千把块,这一坨金子直接让他们成为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消息一散播开,整个阿勒泰的淘金客立马又多出好几倍。 还有一个夏天在山谷里放羊的牧民,就在溪边洗个手,就捡到一块大几十克的狗头金,现在还跟地质博物馆里放着。 这人呐,有时候真得信命... 真见着黄金后,两个人干劲儿更足了,连中午吃饭都舍不得歇,就着凉水啃了几口窝头,又接着干。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斜。 张兵的铁锨就没停过,一锨一锨往溜槽里铲沙子,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停。 姜明阳同样如此,即便腰已经快直不起来了,却仍旧咬牙坚持。 兵子是为了自行车。 他是为了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带老娘去城里医院看病。 毕竟今年能淘金的时候就剩这么两天了,如果不抓住机会,等河里上冻再想搞,就得要到明年开春才行了。 两人都为了各自的目标努力着。 太阳彻底落山时,姜明阳将最后一盆水冲进溜槽,站起来锤锤腰杆,疼得直咧嘴。 “兵子,收工!” “好。” 张兵点点头,指着还没取下来的毡子,“这个咋办?” “就跟这儿放着吧,又丢不了。” 姜明阳拿着盆,招呼张兵把两把铁锹带上。 这玩意儿睡觉必须得放手边,万一真遇见狼也能防身。 两人回到地窝子,姜明阳把火生起来,张兵坐在旁边,爱不释手的数着小玻璃瓶装的金子。 “明阳,这里面有多少黄金?” “估摸着有一克多吧,不到两克。”姜明阳撅着柴回道。 后面速度加快许多,他淘洗的手法也逐渐摸到些门道,效率大大提升,主要还是这地方含金量真高。 熟能生巧,相信明天会更快。 其实一天能淘到两克黄金也不少了,前世这条河边,人家五六个人的小团队,一天可能也才搞个一两克。 第12章 狼! 夜晚的戈壁滩很安静,没有其他光源干扰,天空中的星星看得特别清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空。 火堆中的木柴时不时噼啪响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进灰里。 姜明阳枕着右手,望着满天星星,心里琢磨着下一步搞钱计划。 叫张兵一起进山打猎是条不错的路子。 但有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家里没枪,张兵家里也只有一条56式。 不过这年头家里有枪的人不少,可以想办法搞一条。 前些年跟老毛子关系紧张,每个生产大队都设立了民兵连,下面生产队的民兵排都配发的有枪。 农闲的时候要训练,大多数人都摸过枪。 可以说这时候人,拿起锄头是种地的农民,扛上枪立马就能化身保家卫国的战士。 后来局势缓和,枪虽然收回去一部分,但不少人家还留着,特别是那些老猎户,还有张大勇这样的转业军人。 此外,像林业局知青商店、县里的供销社、兵团团场商店也都有枪卖,不过都是气枪、猎枪。 价格不便宜,还得要开证明。 黑市上自然也有,种类还不少,甚至有从边境上流过来的。 但那种枪来路不明,或许会带来麻烦。 总之渠道很多,有钱就能搞到。 除了打猎之外,等过几天上冻了,还可以去捕鱼。 北疆渔业资源非常丰富,隔着村子几公里外就是北疆最大的淡水湖——乌伦古湖。 里边盛产鲤鱼、鲫鱼、五道黑,冬天湖面冻得结结实实,可以在冰面上凿洞下网。 生产大队每年都会组织冬季捕鱼,这个传统从60年代初就开始了,听说阿勒泰的领导还专门派人去东北那边学习拉网技术。 但那都是集体行动,打到鱼要统一交到队里,再按工分分给社员,轮到个人手里,能分个十条八条就不错了。 姜明阳想的是自己干,他知道乌伦古湖哪个位置鱼多,知道怎么捕鱼,也知道拉去县里能卖给谁。 不过这事儿跟淘金一样,得偷摸着去。 从政策上来讲,渔业资源还是集体的,个人不能想捕就能捕。 被发现就是挖那啥墙角,工具给你没收不说,一顿批评少不了。 但有一点好处就是乌伦古湖就跟村子旁边,平常出没的也都是村里人,就算真被发现了,大家乡里乡亲的也不会乱说。 而且有这种想法的人也不止姜明阳一个,他知道有好几个人都在偷摸捕鱼。 没办法,条件太艰苦了,看着家里孩子一个个骨瘦如柴的,哪个父母能忍心。 “哎~批评就批评吧,不罚款就行。” 姜明阳想得很开,万一倒霉真被抓住,了不起丢点脸面,又不会少块肉。 脸面这东西是富人才讲究的,穷人哪有资格要脸。 能在不触碰底线的情况下多搞点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比啥都强。 脑海中思绪万千,想着想着,姜明阳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 也就是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土坡后面好像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土块滑落。 姜明阳睡眠很浅,瞬间就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旁边的铁锨。 他侧耳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坡后面走动,踩得碎石哗啦响。 姜明阳立刻警觉,慢慢站起身,盯着土坡的方向,同时用脚刨了几下张兵。 这家伙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在舔嘴唇做着美梦。 姜明阳瞪眼又踹了他一脚。 “兵子!” 张兵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嘴里嘟囔着:“咋...咋了?” “别出声。”姜明阳压低声音,指了指几米外土坡那边,“有东西过来了!” 张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啥也没看见。 但很快,他也听见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一屁股从地上坐起,握住旁边的铁锹。 “是,是啥东西?” 姜明阳摇摇头,没回答。 两人就这么半蹲在坑里,盯着土坡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秒,土坡顶上,忽然冒出两个绿幽幽的光点。 四个。 六个。 三双绿幽幽的光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霎时间,姜明阳头皮发麻,手心开始往外冒汗。 “我草!狼!”张兵也惊得一激灵。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狼,可不同于以往,这回他手里没枪。 “明,明阳,咋整....” 明明他才应该是那个经验更丰富的人,却下意识的问姜明阳该咋办。 不知不觉中,姜明阳在他心里的地位发生变化。 冬天的狼最为凶狠。 夏天山里猎物多,狼如果吃饱了,兴许还不一定主动攻击人。 冬天不一样,雪盖了草,猎物变少,狼饿急了眼,什么都敢咬,甚至跑去袭击牧民的羊圈。 短暂的惊慌后,姜明阳迅速冷静下来,他提前设想过会在野外遇到这些东西,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别慌!去生火!再生堆火!” 姜明阳两只手攥紧铁锹把,死死盯着那几双绿幽幽的眼睛,防备着它们突然窜过来。 “好,好!” 张兵也稳定下来情绪,转身来到火堆旁,抓起几根梭梭柴,在坑洞上方冲土坡的方向又生起来一堆火。 两堆火把坑边照得通亮。 那几双眼睛就在土坡上徘徊,既不靠近,又不退去。 姜明阳咽了咽口水,依旧紧张的跟它们对峙。 “兵子!把那个搪瓷盆拿起来敲!” 张兵愣了一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立马照做,抓起那个搪瓷盆,拿着铁锨就往上敲。 咣——! 咣——! 刺耳的声音在戈壁滩上炸开,那三头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齐齐往后退去几步,但没有离开。 这方法也是姜明阳前世听那些淘金客聊天时讲的。 野外淘金遇到狼是常有的事,这畜生一怕火,晚上休息火堆一定不能灭。 再有就是看见狼不能哆嗦,不能背对它,更不能逃跑。 一旦让它感觉到你怕了,马上就会发动攻击。 要尽量搞出大动静,气势要足,这样它就不敢轻举妄动。 前世有很多新手,光听说阿勒泰金子多,看见别人发财了,也跑过来往山里钻,连最基础的野外生存常识都没有; 结果冻死的、被洪水卷走的、被狼、野猪咬死的,每年都能听说类似的事情发生。 第13章 白马公主 两人、三狼在戈壁滩上对峙,气氛紧张。 敲击搪瓷盆的声音“咣咣”响个不停。 张兵咬了咬牙,发狠道:“要不咱俩跟它们拼了?有铁锨呢!我一锹拍死它个狗日的!” 姜明阳没吭气,警惕前方的同时也在观察四周。 狼这畜生是会玩儿战术的,保不齐它们还有队友藏在暗处,等着从背后偷袭。 “别冒险,反正咱还有柴,它们不过来就耗着,等天亮再说。” 夜间人类的视力远远不如狼,真拼命也不要在晚上。 而且,只要自己这边不露怯,那些畜生多半僵持一会儿就会离去。 狼是种很聪明的动物,它们会权衡利弊,如果认为捕猎代价太大,就会放弃。 现在自己这边有两堆火,有铁锨,气势也足,狼群摸不清底细,不敢轻易动手。 “好吧,听你的!”张兵继续敲着搪瓷盆,神经紧绷。 姜明阳时不时的上前两步,挥动铁锹,大声呵斥,吓唬对面的三只狼。 那三只狼个头都不小,看上去得有三十多公斤,跟成年哈士奇体型差不多大。 面对姜明阳的恐吓,其中两只倒是会往后缩缩; 但中间那只好像是个愣头青,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就这么僵持了快二十分钟,姜明阳嗓子都要喊冒烟了,这群畜生还在周围转悠,就是不肯走。 说实话,这么一直神经紧绷,真的挺累人。 就在姜明阳寻思着是否应该改变策略时,异变陡生.. 砰——! 毫无征兆下,一声枪响在戈壁滩上炸开,盖过了张兵敲击搪瓷盆的声音。 十几米外,那只愣头青狼身体一个趔趄,挣扎着往前挪动两步,然后无力的倒在地上开始抽搐,一摊鲜血将地面染红。 另外两头狼嗷的一声,听见枪声像是吓破了胆,扭头就跑,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姜明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浑身一颤。 张兵下意识的停下手里动作。 两人面面相觑,搜寻着枪声来源。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月光下,一匹白色的马从土坡后面绕出来,马上坐着个人,身形纤细,看不清脸。 马在那只狼尸体的位置停下,骑马之人翻身下马,手里提着一把枪。 她踢了踢那头狼,确认死透了,才抬抬头看向姜明阳二人。 “你们没事吧?” 声音挺清脆,是个女的? 姜明阳回过神来,心中诧异,和张兵对视一眼,迎上前去:“我们没事,谢谢你。” 近距离下,终于看清来人长相。 月光照在她脸上,居然是个年轻姑娘。 应该跟姜明阳他们一般大,五官很立体,鹅蛋脸,眼睛亮晶晶的,乍一看有点像前世那个叫‘佟丽娅’的明星。 她穿着件皮袄,踩着靴子,头发梳成一根根小辫子,辫梢上还系着彩色的线,看上去带着点草原姑娘特有的那种野性。 张兵仅仅看了两眼就脸红的低下头去。 “不用谢。”那姑娘摆摆手,同时也在打量着姜明阳二人,“你们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 “淘金的,我们晚上在这休息,结果遇到狼了。”姜明阳索性实话实说。 他从对方这身打扮猜测,眼前这姑娘多半是附近牧民,知道也没关系。 “淘金?”姑娘眉毛挑了挑,又看了一眼那个地窝子和两堆火,“你们胆子挺大的,这地方经常有狼出没,我们转场过来这几天,已经打死4头了。” “呵呵,没办法。”姜明阳笑了笑,也没多解释,目光扫了眼姑娘手里的枪。 那应该是一把53式步枪,属于解放军装备的第一种国产制式步枪。 政府给牧民们发放枪支,用于保护牲畜,防范狼群,这是从50年代就有的政策,一直延续到现在。 姜明阳不清楚刚才那枪是在多少米外开的,但能凭借微弱的月光,一枪撂倒这头狼,这姑娘的枪法有两把刷子,而且胆色过人。 “你们一直在这里吗?有没有看见一头羊?棕色的。” 姑娘说着往火堆边走去,像是要检查什么。 姜明阳怔了怔,随即明白她的心思,任由她在地窝子转了一圈。 “我们没看见羊,你的羊丢了?” 姑娘点点头,扫视完又走回来,“嗯,今天傍晚丢的,我在附近找羊,听见你们这里有声音就过来了。” 牧民冬季储备的草料有限,所以下大雪前,他们白天会让羊群在外面自己找些草吃,天黑再赶回羊圈。 没想到人家找个羊还凑巧帮自己二人解了围。 张兵好不容易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一迎上那姑娘的目光,又赶忙再次低下头看自己脚尖。 姜明阳见状,心里好笑,开口道:“要不我们帮你一起找找?”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姑娘摇摇头,“这附近我都已经找过了,现在要去另一边,你们没有马,找起来不方便。” 姜明阳闻言,也不再勉强。 姑娘翻身上马,指着地上那只狼的尸体,“这个就送给你们了,再见。” 姜明阳知道牧民不吃狼肉,没想到她连狼皮都没要,想来是着急去找羊。 这一张完整的狼皮,拿到供销社能卖十几块呢,比野兔啥的值钱多了。 见姑娘转动缰绳,他赶忙问:“你的冬窝子在哪?” “我们是东风公社村民,狼皮我帮你卖了,回头换些茶叶和盐给你送过去。”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指着西北方向,“就在山那里,有条干山沟,我们家冬窝子就在山沟里,你来了就能看见。” “你如果给我送茶叶来,我请你吃羊肉。” 姜明阳笑着点头:“行,记下了。” 姑娘不再多言,一夹马肚子,白色的大马扬蹄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兵子,给这狼皮剥下来。”姜明阳招呼一声,蹲下去翻动那只狼的尸体。 等了两秒,依旧不见动静。 抬起头一看,只见这家伙还站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长,盯着人家消失的方向。 第14章 能买自行车了! “可惜了,被打了个窟窿眼,不然这张皮肯定能卖15块钱。” 张兵将那张剥下来的狼皮铺在地上,满脸心痛的样子。 姜明阳笑而不语,把河滩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狼的尸体直接扔河里了。 狼肉又酸又柴,还有股子异常强烈的膻味,即便如今这个缺肉吃的年代,也没几个人能接受那味道。 收拾完狼皮,他又拿着铁锹将土坡上那摊血掩埋,防止再招来其他野兽。 忙活完后,两人躺在地窝子里,张兵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明阳,你真要去给她送茶叶?” “嗯,不都答应人家了。”姜明阳闭上眼,随口应了一声。 狼是人家姑娘打的,还帮自己两人解了围,这狼皮于情于理都该属于人家。 牧民住的地方一般比较偏远,还要忙着放牧,通常每年就卖羊的时候去一两趟公社收购站,顺便买些必要的生活物资。 所以盐、茶叶这些,对于喜欢喝奶茶的牧民来说是必需品,冬天大雪一封,几个月出不来,这些东西愈发珍贵。 姜明阳想着多送点茶叶盐巴过去,算是还个人情。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顺便交个朋友,以后方便交换点物资啥的。 牧民天天在山沟里转,能捡到不少宝贝; 像鹿角这种东西,他们捡回去可能就是当个装饰品,但县城的药材公司收购价格很高,一副大几十、甚至上百块。 用茶叶跟他们换这些,他们是很高兴的。 还有羊肚菌这类山货,牧民不吃,他们也不捡,不过天天在山里转悠,肯定知道哪里有。 这些都是搞钱的路子。 但前提就是得先交朋友。 牧民平常跟外面的人接触不多,加之某些原因,内心其实还是有一定防备心理。 可一旦他们真的认可、信任你,那你就会发现牧民非常淳朴,你对他们好,他们会记在心里。 不仅不会坑你,还害怕让你吃亏。 张兵在旁边翻来覆去好半天,又开口:“那...那我能跟你去不?” “咋的,又看上人家姑娘了?”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想去看看她家的羊找到了没...” 姜明阳哪里还看不穿他那点小心思,“行,行,看羊,看羊,你想去就去呗。” 张兵嘿嘿笑了两声,翻了个身,老实了一会儿。 没过多会儿,他又翻过来。 “明阳。” “又干啥?” “都这么晚了,你说她找到羊了不?” 姜明阳无语,懒得搭理他。 夜里再无事发生,那两只狼亲眼目睹大哥惨死,应该是被吓破胆,没敢再来。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简单垫吧垫吧肚子,两人回到昨天淘金的位置。 还是重复的流程,姜明阳把昨晚没来得及淘洗的毡子取下来,放进水盆里。 来回晃荡十几下,等盆里的沙子全部沉淀后,他招呼张兵拿来金斗,准备倒进去进行最后的步骤。 可盆里的水还没倒完,姜明阳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盆子底部,那一小撮黑砂中间,赫然躺着两粒比花生米还大的金豆子! 黄澄澄的,表面还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小眼儿。 卧槽! 姜明阳盯着那两粒金豆子,心脏不自觉的狂跳。 张兵察觉到他的异样,视线也朝着盆底看去,这一看眼睛顿时就直了。 “明、明阳...这,这是金子吗?”他语气有些结巴,仿佛不敢相信。 姜明阳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底激动,伸手将那两粒金豆子从盆里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沉。 这两粒估计得有十几克! “兵子...你的自行车来了!” 张兵闻言,放下手里的金斗,激动的抓住姜明阳胳膊:“真、真的?!” 姜明阳把手心里的金豆子递到他眼前,“就这两颗,起码能卖五六百块!” 张兵盯着那两粒黄澄澄的金豆子,喉结上下滚动:“五、五六百...” 五六百块是个啥概念,县城国营厂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二三十块,不吃不喝攒两年,才够这个数。 种地的农民更是想都不敢想,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年底分红能拿到几十块都算好的了。 甚至很多家庭年底不仅分不到钱,还可能是“倒挂户”,也就是还欠着生产队的钱。 姜明阳家就是这种情况。 口粮是按人头分的,家里正儿八经挣工分的只有大姐和二姐,但却有四张嘴吃饭,年底一算下来,可不就还欠着队里钱么... “明阳!咱们发财了!”张兵兴奋的手舞足蹈。 姜明阳也笑了,把那两粒金豆子装进小玻璃瓶里,摇了摇,随后轻咳一声:“咳!淡定一点!” “你将来是要跟着我做大事的男人,别跟没见过钱似的。” 张兵可不管那么多,鬼哭狼嚎的喊着,跟发癫似的。 姜明阳摇摇头,年轻人就是不够稳重。 他心满意足的把玻璃瓶贴身放好,继续工作。 等这盆沙子淘洗完,最后居然又收获了好几颗米粒那么大的砂金。 就像姜明阳昨天说的,额尔齐斯河淘金能保证收益下限,但上限全看命。 这一盆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有了两粒金豆子打底,二人干劲更足了,跟打了鸡血似的。 好像腰杆也没那么痛了,河水也没那么凉了。 一直忙活到天黑,实在看不见了,二人才意犹未尽的返回地窝子休息。 张兵生起火堆后,第一时间催促姜明阳把金子拿出来看看:“明阳,快,快算算,今天咱们总共淘到多少?” 姜明阳心情也很不错,前面粗略计算了一下,即使不算那两粒金豆子,今天的收获也要比昨天多一大半。 他取出小玻璃瓶看了看,随后递给张兵,“估计总共有二十克吧。” 张兵接过来,双手捧着,对着火光仔仔细细地看。 瓶子里大半瓶金砂,在火光下闪闪发亮,那两颗金豆子沉在最底下,黄澄澄的,格外显眼。 “二十克...咱俩一人一半就是十克,一克30块钱...” “诶,明阳,你昨天说一克是30块钱吧.....” “我能买自行车了,哈哈!能买自行车了!” 第15章 要小命还是要黄金 后半夜,熟睡中的姜明阳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脸上,像柳絮,有点痒,冰冰凉凉。 耳边还传来“滋滋”的轻微声响。 他迷迷糊糊伸手抹了一把,指尖触摸到一片湿凉。 睁开眼,几片雪花正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下雪了。 姜明阳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几点火星。 张兵还在旁边睡得死沉,呼噜打得震天响。 姜明阳抬头看天,乌云遮住了半边月亮,雪花越来越密,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北疆的雪通常都很大,阿勒泰更是被称为“华夏雪都”,入冬前的几场雪可能还没啥感觉,可一旦进入到11月份,这雪一夜之间就能没过脚踝。 他内心叹息一声。 下雪伴随而来的就是降温,不仅河面会结冰,人在野外时间长了也扛不住,是真的能冻死人。 原本计划今天再干一天,看来是搞不成了。 不过好在昨天收获颇丰,也算完成了这趟目标。 虽然没能一夜暴富,却也挣到些启动资金,可以实施下一步搞钱计划,同时也能稍稍改善些许家里的生活条件。 “哈~” 姜明阳哈了口热气,搓搓手,爬起来往火堆里添些柴,把火重新烧旺。 “嗯?”张兵也摸了把脸,一屁股坐起来,“下雪啦?” “对。”姜明阳往火里添着柴,“咱们今天得回去了。” “回去了?”张兵揉了揉眼睛,语气明显带着不舍,“咱不淘金子啦?” 姜明阳轻笑一声:“要小命还是要黄金?” 张兵挠挠头:“那...那肯定要小命。” 他当然也知道冬天野外的危险,只不过昨天尝到甜头了,不愿离去。 “金子就在这儿,又跑不掉,等开春咱们再来就是了。” “嗯,听你的。”张兵点点头,收起贪念。 姜明阳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反正睡不着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往回走吧,估计也快天亮了。” “好。”张兵穿上鞋,两人开始收拾装备。 “溜槽、金斗这些就不带了,扔这地窝子里,估计冬天也没啥人来这边。” 东西很快收拾完,灭掉火堆,两人带上装备开始返程。 雪越下越大,呼出的气都是白雾,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气温比前几天低了好几度。 两人闷头赶路,天边开始泛白时,他们也到达来时那座山梁。 山坡上的石头被雪盖住,分不清哪里能踩哪里不能踩,得格外小心。 张兵走在前头,一步一滑,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稳住身子。 一路无话,中午时分,两人总算回到村口。 “诶,这大雪天的,你俩这是干啥去了?” 姜明阳抬头一看,说话的是李大娘,正跟院子门口收拾柴火,眼睛往他们这边瞟。 张兵嘴快,刚要开口,姜明阳抢先一步,“呵呵,没干啥,去隔壁团场帮朋友干了点活。” 李大妈眯眼打量着他们,见两人身上都是雪,手里拿着铁锹、盆、被子,面露狐疑。 “明阳啊,你岁数也不小了,该懂事了,可千万别再给你姐闯祸了。” 姜明阳笑着点头,谨慎应对:“嗯,我知道了李大娘。” 这位可是村里著名情报员,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她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然后全村就都知道了。 “行了行了,快回家去吧,这大冷天的。”李大娘摆摆手。 姜明阳应了一声,跟张兵继续往自家走。 两人刚离开,李大娘立马钻进院内,冲正在劈柴的老伴说道:“我刚看见姜家老三,还是大勇家那个兵子,俩人拿着铁锹、盆啊被子啥的,从村口回来,身上全是雪。” “说是去团场帮人干活了,但我觉着不像,干活还带被子、盆这些?” 老汉头也没抬:“人家干啥关你啥事?” “我就是好奇嘛,姜家老三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天不干好事...”李大娘嘀咕着,又往院外瞅了一眼。 姜明阳不知道这些,他和张兵这会儿已经走到自家院门口了。 大门虚掩着,院里没人。 两人径直钻进东屋。 姜明阳把洗脸的搪瓷盆放回架子上,坐炕上歇了口气。 张兵也跟着坐下,迫不及待的问:“明阳,咱啥时候去卖金子?” “这事儿急不得,咱俩明天先去县城找个人,得找着这个人才能卖。”姜明阳回道。 银行虽然能收金子,但得要你能证明金子来源,像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路的金子,拿过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至于收金的老板,或者金贩子...在百万淘金客还没来阿勒泰之前,本地是没有金贩子这种职业的。 不过姜明阳曾经听别人提到过一个人,外号马爷。 那家伙不仅收金子,古董、银元、粮票收音机票,只要是值钱的,他都收。 这年头,古董可是很敏感的,这位马爷敢干这种买卖,足见其背景深厚。 而且他虽然干着销赃踩线的买卖,但是口碑却极好,后来淘金热起来的时候,那些团伙都乐意把金子卖给他。 姜明阳从兜里掏出那个布袋,放在桌上:“咱们待会儿先把这些精矿处理掉,别浪费了。” 一听不能马上去卖金子,张兵有点失望,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反正金子又跑不掉,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好,听你的,你说咋弄。” “先去整点吃的,一会儿再整。” 连续啃了两三天的冷窝头,姜明阳现在最想的就是吃口热乎的。 两人推门出来,刚到院子里,正好看见二姐姜明月拉着一车柴火回来,头发、身上全是雪。 姜明阳见状,赶忙迎上去:“二姐,我来。” “嗯?你啥时候回来的?”姜明月愣了一下,打量着两人,“兵子也来啦。” 张兵脸上挤出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明、明月姐。” 他内心对姜明阳这个二姐有点发虚。 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有一年夏天,村里几个小伙一起去附近野水库洗澡,被姜明月知道了; 她拿着根柳条找过去,追着姜明阳一顿猛抽,还顺便把张兵他们也骂了个狗血淋头,将事情告诉给他们家大人。 结果所有人回家都挨了一顿好打。 从那以后,张兵看见姜明月就怵。 虽然相差没几岁,但感觉她像个大家长。 第16章 分地 姜明阳接过二姐手里的架子车,催促道:“你快进屋暖和暖和,我来卸。” 姜明月笑了笑,内心很欣慰。 “行,那你弄。你俩还没吃饭吧?姐去给你做饭。”她拍拍头发上的雪,说着就往厨房走。 “好。”姜明阳笑着回了句,把架子车拉到堆柴火的地方,跟张兵两人开始往下卸柴。 木头、梭梭柴这些虽然烧火旺,但却不怎么经烧,隔三差五就得出去捡柴火。 现在入冬下雪了,外面天寒地冻,捡柴也遭罪的很,卖了金子得多买点煤炭回来才行。 姜明阳心中如是想到。 两人三下五除二把柴火全都卸下来,码放好,姜明阳拍拍手上的灰,带着张兵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里刚添的柴,烧得正旺。 姜明月在厨房忙活着做饭,不见大姐姜明秋的身影。 “大姐呢?”姜明阳凑上来问。 姜明月手上切着白菜,抬起头来回道:“上午李队长在大喇叭通知,让每家去一个人到公社开会,说是有什么最新政策,跟土地有关。” “具体得等大姐回来才知道。” 姜明阳心里一动。 跟土地有关的政策?那八成是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事。 1984年阿勒泰这边才开始正式分地,但文件应该是83年底就下来了,这会儿应该就是先给大家通个气。 “哦,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转身钻进旁边的屋里。 炕上,张芸还是那个姿势躺着,听见动静睁开眼。 姜明阳走过去在炕边坐下,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张芸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微微摇头,声音很小的说道:“妈没事...不用担心。” 姜明阳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赤脚刘说心脏有问题,也不知道看得到底准不准,要是不准,那天天吃这些药不仅不能治病,还可能平白给身体增加负担。 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等卖掉金子,必须送老妈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咋回事。 县医院的医疗条件肯定赶不上大城市,但也比赤脚刘那个半吊子要强,至少有心电图,有X光这些设备,诊断可靠性要更高一些。 如果真是什么麻烦的病,或者要动手术的话,自己再挣钱,送她去鹏城,去首都医院。 “明阳啊...妈对不起你们姐弟,拖累你们了。”张芸从被子里伸出手,想去摸姜明阳的脸。 “妈你说啥呢。”姜明阳鼻子一酸,把脸凑过,抓住张芸的手。 重活一回,他对亲情这些事情很敏感,泪点都变低了,最是听不得这种话。 “你好好歇着啊,别胡思乱想,等我挣到钱回头带你去医院,听见没?” 张芸盯着他看了半天,眼角有泪水滑落,最后无声的点点头。 即便家里真有钱了,她估计也不会想着去医院这回事,而是要把钱留给这个儿子娶媳妇... “行,你躺着吧,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姜明阳把她手重新塞回被子里,起身离开。 掀开门帘来到厨房,已经闻见饭菜的香味,锅里炖的土豆白菜,正咕嘟咕嘟冒热气。 张兵跟个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坐在板凳上。 等菜出锅,两人围着一张小桌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姜明月则是又忙活着去洗衣服。 填饱肚子,姜明阳找了两个大碗,接上半碗水,又拿了双筷子,跟张兵一起回屋捣鼓那些精矿。 这堆黑砂里面有很多小金片,跟纸张一样薄,用手都挑不出来。 “倒碗里,一次少倒点儿,这些金片会飘在水面,用筷子慢慢往外挑。”姜明阳一边说,一边演示。 张兵点点头,跟着有样学样。 那些细碎的金片在水面上浮着,闪闪发亮,虽然每一片都很轻,但架不住数量多,浪费了挺可惜的。 眼下也没有提炼设备,又没有化学药剂,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法子。 两人蹲在炕边,一人端着个碗,用筷子一点一点往外挑金片。 动作很慢,挑了半天,纸上才挑出一小撮。 姜明阳揉揉发酸的眼睛:“继续。” 就这么捣鼓了一下午,把那堆精矿处理完,玻璃瓶里的金子又多了一点点。 估计有个十来块钱的? 两个人腰酸背痛的站起身,眼看天色渐暗,张兵告辞离开。 “明天早点过来昂。”姜明阳把他送到门口,叮嘱道。 村子距离县城有二十来公里,又没个交通工具,走路过去得四五个钟头。 要是运气好,碰上去县城拉货的公社拖拉机,那就能省不少力气。 “明阳,吃饭了!” 刚一转身,大姐姜明秋正好推门出来招呼。 姜明阳应了一声,跟着大姐进了屋。 见张兵没跟来,姜明秋又问:“兵子呢?喊他来一起吃啊。” “兵子刚回家去了。” “你俩在屋里捣鼓啥呢?神神秘秘的。”姜明月随口问了一句,递过来碗筷。 姜明阳接过后嘿嘿一笑:“暂时先保密,明天再告诉你。” 姜明月白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能感觉到小弟变成熟了,不用她事事再操心。 “妈吃过了吗?”姜明阳看了眼里屋。 “嗯,明月喂她喝了点蛋花汤,没啥胃口。”姜明秋端来两盆菜。 还是那几样,一个土豆炖白菜,一个腌萝卜条。 “明阳,今天去公社,主任说过完年要分地了...”姜明秋语气中透着欣喜,显然对这个消息十分期盼。 姜明阳听后默默点头,前世也是如此,刚开始大家高兴坏了,觉得有了自己的地,日子就能立马好起来。 但后面渐渐就发现,光有地不行,还得有种子、化肥、农具,还得交公粮。 单拿农具来说,以前耕地生产队有牛,公社还有拖拉机,虽然要排队,但总归能用。 分地之后,这些都得自己想办法。 生产队就两头牛,要是分地抽签时,家里没抽中,或者抽中也买不起的,那就真的只能靠人拉犁,这可是个狠活。 不过这都是阶段性的困难,熬过去就好了,总比一直吃大锅饭强。 挣的钱能揣进自己口袋,老百姓才会有干劲,日子才有盼头。 第17章 黑市(求求追读!) 次日一早,天还灰蒙蒙的,姜明阳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发。 装金子的小玻璃瓶贴身藏在最里层的衣服口袋,临出门时,他想了想,又拿上那把铁锹。 在巷口等了没一会儿,张兵缩着脖子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镐把。 看见彼此手里的家伙,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也带了?” 姜明阳点点头,没想到这小子心还挺细的。 “有备无患。” 两人并肩往村外走,天还没亮透,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两人闷头赶路,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上了去县城的砂石路。 张兵东张西望,忽然指着后面说道:“诶,明阳,后面来了个毛驴车。” “要不咱拦下问问,看他能不能捎咱们一段?” 姜明阳回头看了一眼,一辆毛驴车慢悠悠地过来,车上坐着个老汉,裹着件旧棉袄,头上戴着顶皮帽子。 “试试。” 硬走几个小时真的不轻松,能蹭一下车也是极好的。 两人往路边靠了靠,冲毛驴车招手。 “大爷!大爷!捎我们一段呗!” 毛驴慢下来,老汉勒住缰绳,眯着眼打量他们。 当看见张兵手里挥舞的镐把,脸色忽然变了。 “驾!” 他一鞭子抽在毛驴屁股上,毛驴嗷的一声,撒腿就跑。 张兵握着镐把的手悬在半空:“这...这咋跑了?” 姜明阳也怔了一下,当他看见张兵抬起那只手里的家伙,这才反应过来。 “你拦车就拦车,镐把举起来干啥玩意儿?” 前面还说这家伙心细,现在他要收回这句话了。 张兵挠挠头,把镐把放下来:“这是把咱当成打劫的了?” “那也不能怪我啊,我手里拿着东西,总不能扔了吧...” 姜明阳翻了个白眼,把铁锹往肩上一扛,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路真就只能靠两条腿了。 .... 临近中午,两人终于到达FH县城。 以往姜明阳成天没事就跟段二狗他们往县城跑,早已经对这里轻车熟路。 将铁锹和镐把藏在路边大野地里,两人朝着城内走去。 “兵子,待会儿把金子卖了,你今天就要买自行车吗?” 张兵呵呵直笑:“那肯定想买啊。” 姜明阳点点头:“那一会儿我帮你打听打听自行车票,不过价格肯定不便宜,我估计起码得四五十块。” 自行车票,也就是所谓的工业券,它不是像粮票、布票那样按人头发的,而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机关、工厂这些吃公家饭的单位,偶尔会分到几张,这属于单位福利,还不是每个人都有,得按资排辈。 此外就是供销社、百货公司自己手里也有票,但一般人见不着,需要点门路。 所以想买台自行车,不光是买车的两百块钱,还得加上搞票的成本。 张兵一听要四五十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住。 “要这么贵啊?” “那可不,要不人家那些说媒的就看你家里有没有自行车呢,这是实力的体现。” “我...我先想想。”张兵有点心疼,五十块钱能买两头羊了。 姜明阳摩挲着下巴,建议道:“其实你等开春再买也行,这会儿都冬天了,你买回去也没法骑,放家里还容易生锈。” “这是一方面,另外就是你车买回去,人家问起你哪来的钱,你咋解释?” 张兵眉头拧成一团:“咱淘金的事还不能说吗?这不都已经回来了吗?” “除了你爹,最好谁都别说。” 姜明阳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有一种病叫红眼病,明白啥意思不?” “防人之心不可无,淘金这事儿虽然不算啥大问题,但咱还是尽量低调点好。” 张兵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懂了,那听你的,不告诉外人。” 姜明阳笑了笑:“这就对了,送你五个字,闷声发大财,你好好领会领会。” 张兵沉默一会儿,还是惦记着自行车。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明阳,那我春天买自行车,别人问起我咋解释?” “这还不简单,我不告诉你过两天去打猎吗,这事儿不怕让人知道。” 姜明阳随口说道,“回头咱俩进山打几头马鹿拖回去,这样就没人好奇你哪来的钱买自行车了。” 张兵眼前一亮:“对啊!还是你狡猾。” “狡猾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姜明阳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张兵嘿嘿笑了两声,跟着他拐进巷子。 巷子不算宽敞,左右两边的地上都摆着些小摊位,很简易那种,地上铺个尿素袋,上面摆着要卖的东西。 这条巷道就是县里的黑市,摊位上种类繁多,猪肉、油、糖果。 优点是不需要票,缺点是可能要比供销社稍贵一些。 以前这地方管的比较严,一般就早上天没亮那会儿开始摆摊,等那些工商的人上班就收摊。 今年开始稍微放宽了些,白天也有人敢摆摊了,只有碰上大检查的时候,才会集体消失一两天。 张兵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都不够用了,这瞅瞅那瞧瞧。 两人顺着巷子一路往里,姜明阳的目光一直在周围人脸上搜寻,最终锁定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那家伙明显是个票贩子,正在跟人交易,姜明阳瞥见他手里攥着一沓票。 等买票那人走后,姜明阳凑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大哥,跟你打听个人。” 票贩子警惕地瞅了他一眼,又瞥向他身后的张兵。 “谁?” “马爷。” 票贩子愣了一下:“你找马爷干啥?” 听这意思应该是没找错了。 姜明阳没说话,摊开手掌递到对方面前,手心里躺着一颗黄澄澄的金豆子。 票贩子下意识伸手想拿,姜明阳把手缩回去。 “大哥,我也是听一个朋友介绍的,帮帮忙,带我去见见马爷吧。” 票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往四周瞧了瞧,低声道:“跟我来。” “好,感谢。”姜明阳说完转头看向张兵,叮嘱道,“兵子,你去外面等我。” 张兵面色一变,意识到什么,语气坚定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姜明阳摇摇头:“没事的,我一会儿就出来。” 张兵还想说什么,姜明阳拍拍他肩膀,回过头来笑着说道:“走吧,大哥。” 票贩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吭气,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第18章 金子出手(求求追读!!) 拐了两个弯,又穿过一条窄巷,票贩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敲了两声,门开了条缝,里头的人往外看了一眼,把门拉开。 票贩子冲里面努努嘴:“进去吧。” 姜明阳没有犹豫,迈步进去。 院子里不大,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正屋门开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八仙桌边上,手里端着茶缸子,正悠闲的喝着茶。 “马爷,这小子想见你....”票贩子上前小声嘀咕几句。 马爷放下茶缸子,眯眼打量着姜明阳。 姜明阳同时也在观察着对方。 这位马爷长得挺普通,国字脸,浓眉,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瞅着挺有风度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目光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透。 “坐。”马爷抬手指向旁边的凳子。 姜明阳丝毫不怯场,依言坐下,也不废话,从怀里把那个小玻璃瓶掏出来,放在桌上。 “马爷,我这里有些金子,听朋友说您路子广,想着拿过来看您这儿收不收。” 马爷看了眼桌上的玻璃瓶,目光微动。 他拿起后倒出几粒砂金在掌心,用手指捻了捻,瞧向姜明阳问:“你那个认识我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李德彪。”姜明阳随口编了个名字。 他就是听淘金客扯淡时提及过这位马爷,哪里真的有什么朋友认识。 果然,马爷听后皱起眉头,像是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道上的?” 姜明阳面不改色,很稳的回答:“算是吧,不过我那朋友是个小人物,跟马爷您肯定比不了,您记不住他也很正常。” 马爷盯着姜明阳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完后,他把金砂倒回瓶里,放在桌上:“既然是朋友介绍来的,我可以帮你收了。” 姜明阳闻言,笑着拱拱手:“那就多谢马爷了。” 马爷摇摇头,冲旁边手下吩咐:“拿去验验,称下重。” 旁边一人拿起玻璃瓶,转身进了里屋。 姜明阳坐在原地,脸上不动声色,他倒也不担心对方给金子调换了,或者故意少称几克; 黑市干买卖的又没有法律保障,讲究的就是个信誉。 既然前世那么多淘金客找对方出金,至少证明这位马爷在做生意这块儿应该挺靠谱。 “小兄弟贵姓啊?”马爷端起茶杯,很随意的问。 “姜明阳。” “好名字。” 马爷点头夸赞,接着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小姜兄弟啊,按理来说呢,我不该多问,但FH县很久没见过这种砂金了,我有点好奇,你这金子...是从哪儿淘的?” “山里,我这也是凑巧,打猎的时候在河沟里洗手,看见颗金豆子,然后就顺手淘了这么点儿。”姜明阳轻描淡写的回道。 “山里,呵呵。” 马爷听后笑了笑,沉吟片刻后说道,“小姜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你想发财的话,咱们可以合作。” “我找人干活,你只要把人带去地方就行,淘到金子有你一份,怎么样?” “嗐~马爷,您这话说的,有发财的机会谁不想啊。” 姜明阳一脸坦诚模样,语气有些无奈,“我这真就是走狗屎运才淘到这么点儿金子,后来我那朋友拉着我又去了两趟,啥都没捞着。” 这些事情他来之前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眼前的马爷虽然口碑不错,但自己对其并不了解,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交出去。 万一对方翻脸不认人,自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再有,一两个人去淘金,和多人团伙去淘金,性质是不同的; 如果动静搞太大被逮了,双方本来又没啥交情,保不齐就会把自己也给撂了。 姜明阳不想冒这个险,所以死不承认就是最好的选择。 赚钱的机会多的是,没必要去踩线。 短暂的沉默后,马爷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小姜兄弟不想说,那我也就不勉强了,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姜明阳接过话,笑着拱拱手。 这时,先前去称黄金的手下返回,冲马爷说道:“赤黄,23克。” ‘赤黄’代表着含金量在95成以上。 现在验金没有光谱仪,也没有喷枪去烧,用的是‘试金石’,就是金陵雨花石这类。 金子在试金石上面划一道,通过表面留下的条痕颜色和专门的‘对金牌’比对,以此来辨别含金量。 马爷点点头,看向姜明阳:“成色不错,正常来说我是按照每克30块这个价格收的;不过我觉得跟小姜兄弟你挺投缘,每克我给你按31块钱,总共713块,怎么样?” “呵呵,那我就谢过马爷了。”姜明阳笑着回应。 价格跟预期差不多,而且他明白对方这是在示好,想拉近关系。 如果再拒绝的话,恐怕会惹得对方不快。 不多时,手下拿来一沓大团结交给马爷,后者放在桌上推向姜明阳,“小姜兄弟,你点点吧。” 姜明阳大致扫了一眼,便直接揣进口袋:“呵呵,不用点了,马爷的信誉谁人不知,我肯定信得过。” 马爷哈哈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好,如果小姜兄弟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姜明阳点点头,站起身:“多谢马爷,告辞。” 等他离开院子后,先前那手下低声问:“马爷,我跟上去查查他?” 马爷摆摆手:“不用。” 手下不解:“为啥?这小子肯定是找到富矿了。” 马爷端起茶缸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他知道,但他不说,你查出来又能怎样?” “记住了,咱们是做买卖的,不是土匪,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歪心思。想想王麻子他们是啥下场。” 手下脸色一变,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王麻子以前也是县城有头有脸的江湖大哥,只可惜太张扬,吃花生米了。 ... 巷子外,张兵正焦急的来回踱步,看见姜明阳平安归来,他这才长舒一口气,赶忙迎了上去。 “明阳,你没事吧?!” “没事,走,先离开这儿再说。”姜明阳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离开黑市。 第19章 省去中间商赚差价(求追读!!!) 两人快步走出巷子,拐过两条街,确定没人跟着,才放慢脚步。 张兵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 “明阳,咱的金子卖了多少钱?” 姜明阳没说话,眼见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那沓钱,隐蔽的塞到他手里。 张兵低头一看,顿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 他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大团结。 “总共卖了713块,你的那份回去再分。”姜明阳心里也挺高兴,终于挣到第一笔钱了。 张兵攥着那沓钱,手都在抖,看了又看,忽然又塞回姜明阳手里。 “你、你装着吧,我怕丢了。” 姜明阳把钱揣回怀里,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还能看见农民背着菜拿到集市去卖,果然是越来越宽松了。 恰好路过国营饭店,张兵望着招牌,摸了摸肚子:“明阳,咱要不...下个馆子?我请你!” 姜明阳想了想,点点头:“行,走吧,正好我刚才买了些票。” 本来他也计划着过两天来一趟。 两人走进饭店,里头稀稀拉拉坐着几桌人。 这年头有条件下馆子的还是少数,要么是干部、工人,要么就是跑采购那种。 服务员是个小年轻,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 “吃点啥?” 姜明阳扫了眼墙上的小黑板。 炒土豆丝/炒白菜/炒豆芽:2毛。 红烧羊肉:1元。 羊肉汤面:3毛。 皮牙子过油肉:1元。 米饭:1毛/碗。 价格还行,毕竟现在一天工资普遍还不到一块钱。 而且国营饭店执行的是平价政策,全部按照规定的价格卖。 但有一点挺麻烦,就是你要吃米饭、馒头、面条这些主食的话,得要粮票才行。 这也成了拦住很多农村人的一道坎。 张兵显然是第一次来,望着黑板上那一串价格,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心里暗暗寻思今天这顿饭不得花个五块八块的啊? 但来都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明、明阳,你点吧,随便点!” “行。”姜明阳快速扫了一眼,“劳驾,给我们来两碗羊肉汤面,再来四个馒头。” 加起来拢共一块钱,又递过去一张1斤的粮票。 这粮票先前离开时从那个票贩子手里买的,不仅买了粮票,还有肉票、油票这些,回去时要给家里带点生活物资。 服务员接过,依旧没啥好脸色:“坐那儿等着吧。” 这个年代的服务员也是端铁饭碗的公家人,而且一个个自认为见过不少大人物,眼高于顶,对普通老百姓爱答不理是常态。 姜明阳也不见怪,跟张兵往门口的空桌子走去。 等坐下后,张兵才压低声音说道:“明阳,你咋不点肉?说了我请你。” 他明白姜明阳是不想让他破费,但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要不是姜明阳带着他淘金,他哪能坐在这儿吃饭?更别说研究自行车这种大件了... 姜明阳不在意的摇摇头:“我以前来过,这儿的菜也就一般,你要想吃肉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咱们多买点,晚上我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啥才叫真正的美味。” 张兵眼前一亮:“真的?你还会做饭?” “略通一二。”姜明阳瞅了眼柜台的方向,站起身,“你先坐着,我去打听点事儿。” 服务员给后厨招呼完,又重新回到柜台后头,撑着下巴跟那打瞌睡。 姜明阳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啥事儿。”服务员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 姜明阳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不着痕迹的塞他手里,这才又说道:“是这样,我们是农村来的,前两天进山打到些袍子、野兔,想问问你们国营饭店需不需要?” 服务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脸色立马好了不少,把钱往兜里一揣,回道:“这事儿啊,这个我决定不了,你稍等会儿,我去找经理帮你问问。” 姜明阳笑着点头:“好,劳驾。” 他当然知道对方决定不了,但要直接说找经理,恐怕这小子还会觉得你把他当跑腿的,心里不痛快。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服务员朝着饭店里面走去,不一会儿,领着个中年男人出来。 那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件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根烟,看着还挺带派的。 “经理,就是这位小同志。”服务员指着姜明阳介绍。 经理视线望向姜明阳,目光上下打量。 “小兄弟,你有野味要卖?” 姜明阳笑着回应:“对,我是东风公社的,冬天农忙完进山打了些野味,想问问您这儿需不需要。” 经理点点头,抽了口烟:“呵呵,你不去供销社,怎么想着来我们国营饭店卖啊?” “供销社收购价太低了,我们农民进山也就挣个辛苦钱,能多卖点钱,肯定想多卖点。您这里是县城最高档的地方,招待的都是贵客,肯定需要些好食材,所以我过来碰碰运气。” 这是姜明阳的心里话。 国营饭店收野味的事情,他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不仅收,而且价格要比供销社高出两三成。 卖给谁不是卖,还能省去中间商赚差价,何乐而不为。 而且,能坐上国营饭店经理这个位置的,通常都有些背景,东西卖给他也不会存在什么麻烦。 “小兄弟很诚实嘛。”经理听后笑了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野味带来了吗?让我看看。” 姜明阳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啊经理,我们今天来就是先打听打听,住得远,东西就没带过来。” 经理听后摆摆手:“嗯,理解,农民进一趟城不容易嘛。” “这样吧,你下次来的时候把货带上,直接找我,我叫周建国。” 他说着看向旁边服务员,“小刘,要是我不在的话,到时候你就招呼一下这位小兄弟,如果货还行,就按照从供销社拿的价格给他收了。” 服务员点点头:“好的,经理。” 姜明阳紧跟着道谢:“谢谢周经理。” “不用谢,你说的对,反正我们时不时的也需要点野味,你到时候拿过来吧。”周建国这人没什么架子,说完拍拍姜明阳胳膊,转身走回里面办公室。 等对方走后,姜明阳又冲着服务员说道:“小刘领导,以后可能就要给你添麻烦了。” 或许是‘小刘领导’这几个字喊在他心口上了,服务员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 “好说,好说,你下次直接带着东西来就是了。” “好,感谢。”姜明阳点头示意后,走回饭桌。 张兵刚才一直瞧着那边,见姜明阳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就能跟国营饭店经理这种大人物认识,只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姜老三吗? 第20章 消费 “明阳,你现在咋这么厉害?” “厉害啥?” “就、就是你跟那个经理说话一点都不怵,要是换我就不敢...” 姜明阳笑了:“有啥好怵的,他也是人,同样两肩膀顶个脑袋。” 张兵挠挠头:“可人家是经理啊,是大领导...” “经理怎么了?”姜明阳瞥了眼柜台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兄弟,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 “你对他有用,他就会对你客气;你对他没用,他就懒得搭理你,这就是现实。” 张兵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是感觉你现在挺牛逼的...” 姜明阳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时代要变了,谁知今日的无名小卒,来日不能名震天下?” “自信一点,你才是最牛逼的。” “面来啦~小姜兄弟,慢慢吃啊。”服务员端着两碗面过来。 姜明阳笑着接过碗,“谢谢啊,小刘领导。” “小事儿。”服务员随口应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走了。 对于一年也吃不到几回肉的农村人来说,这一碗满是油花的羊肉汤面绝对是顶级待遇。 张兵吞咽着口水,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口往嘴里扒拉,也不嫌烫,吸溜吸溜吃得飞快。 姜明阳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大姐做饭时都会把油渣挑他碗里,但晚上睡觉还是会感觉肚子里很潮。 一碗面下肚,两人就着那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大口咬着馒头。 这白面馒头同样是平日里难得吃上的好东西,软乎软乎的,比杂粮窝头好吃多了。 两人把四个馒头全干完,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张兵靠在椅子上,舔了舔嘴唇,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明阳,这顿饭吃得真舒坦呐。” 姜明阳也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我再买几个馒头带回家,你要给张叔带些不?” 张兵略微犹豫,便迅速点头:“我也要!” “行。”姜明阳起身,又来到柜台,“小刘领导,我再买二十个馒头。” “嗯?”服务员诧异的看向他,“还没吃饱啊?买这么多?” “呵呵,家里人好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带点回去给他们尝尝。”姜明阳笑着解释。 虽然家里有些面粉,可每年细粮都是限量的,没几个人舍得蒸白面馒头吃。 刚好这里卖的价格也不贵,索性买些回去晚上吃,不用再等着发面。 服务员听后竖起个大拇指:“行!我给你装去,带布兜了没?” 姜明阳才想起这茬,这年头饭店打包是得自己准备东西装的,要么是饭盒,或者馒头这些就用干净的布兜装。 而他和张兵只背了个尿素口袋。 服务员看他没带布兜,便主动说道:“那我用报纸给你包吧。” 姜明阳笑着点头:“行,麻烦你了。” “小事儿。” 服务员从柜台底下拿了几张报纸,去到后厨,不一会儿就拎着几个用绳子捆好的纸包出来。 “喏,20个。” 姜明阳接过后道了声谢,又付了两块钱,还有两张粮票。 从国营饭店出来,太阳已经走到一半了。 两人站在路口,姜明阳扭头冲张兵问:“我想去商场给大姐她们买几双棉鞋,你有啥要买的不?” 张兵想了想,摇头道:“没啥,我爹前几天刚去过公社的供销社。” “那这样,天儿不早了,咱俩分头行动。” 姜明阳指着他肩上的尿素口袋说道,“你去供销社把皮子卖了,然后帮我买点烟和酒,完事咱们在城东头那个粮油店汇合。” “买烟酒干啥?你不是不抽烟吗?” “我寻思回去找队长唠唠,把他家那把56式买过来,咱回头进山打猎;另外,还想请他去公社帮忙借下拖拉机,拉我妈来县城医院看个病。” “这求人办事不得表示表示,总不好空手去。” 张兵听后恍然大悟:“哦,行,那我懂了。” “嗯,快去吧。”姜明阳嘱咐完,往百货商场去。 结果刚走出没两步,张兵又追上来拉住他。 “那个...明阳,你不是说要给那个姑娘送茶叶去吗?咱不买茶叶吗?” 姜明阳听后心里好笑,这事儿他倒是记得挺清楚。 “公社那边也有茶叶,咱们去的时候直接在那个供销社买,刚好顺路,省得待会儿还要拎回去。” “哦~好。”张兵这才松开手,尴尬笑笑,转身往供销社方向跑去。 ... 县城的百货商场就两层,东西还算齐全。 这年代的百货商场,说白了就是个大厅,柜台围成一圈,营业员站里头,顾客站外头,想买东西得先隔着柜台看,看好了再让柜员帮你拿。 不过她们通常耐心有限,你要是问的多了,白眼珠子能翻到天上去。 柜台后头站着三个女营业员,两个凑一块儿嗑瓜子聊天,剩下那个端坐着看书,封面写着《故事会》几个大字,这是当下最流行的读物。 姜明阳转了一圈,最后相中了货架上的一款棉胶鞋。 “同志,打扰一下,这个鞋子怎么卖?” 女营业员放下杂志,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扎着两根小辫儿。 她瞧了姜明阳一眼,随即转身看向货架:“棉胶鞋吗?这个6块钱一双,要拿给你看看吗?” “好,谢谢。”对方态度比想象中要好,姜明阳礼貌的道了声谢。 小姑娘从货架上拿下一只,递给他:“看看吧,胶底的可结实了,冬天穿着也暖和。” 姜明阳接到手里,这鞋质量确实不错,橡胶底、棉布帮,防滑耐穿,记得再过两年满大街穿的都是这种。 “帮我拿3双吧,一双37码的,两双36码的。” 小姑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转身去翻找。 找了一会儿,她抱来三双鞋子放在玻璃柜台上:“37码的有,36的就剩一双,要不你再拿双35的?。” “不行,我姐脚大。”姜明阳想了想,“那这样,两双37,一双36。” 这年头买鞋子,宁愿买大一号,可以多穿双袜子。 “哦,好,那我给你拿。”小姑娘转身又找来一双鞋,提醒道,“你都仔细检查一下,确定没问题我再给你包,出了门可就不能退换了哦。” 姜明阳挨个拿起来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付了18块钱,买鞋子和衣服现在已经不需要布票了。 “行,谢谢你哈。” “不客气。”小姑娘眼睛一笑弯成月牙,把三双鞋用报纸包好递过来。 姜明阳接过后点点头,又问道:“对了,麻烦再问一下,我还想买点布和棉絮,要做三件棉袄,女人穿,身材...和你差不多高...” 二十分钟后,姜明阳拎着营业员小姑娘送的网兜离开百货商场,光这一趟就花了38块钱,还欠人家一个人情。 那小姑娘帮忙挑的布料和棉花,说是处理品,实际就是布料上有点瑕疵,根本没啥影响,价格是原价的8折,很实惠。 第21章 神秘的院子 “我让你买烟酒,你说懂了,然后你给我买的莫合烟?” 粮油店门口的路边,姜明阳看着张兵手里提着那兜东西,脸都绿了。 张兵一脸无辜:“你不是说找李队长办事吗?李队长不就抽这个?我爹每次找他喝酒,他都卷莫合烟。” “那酒呢?你买的啥?” “散酒啊。”张兵从尿素袋里拿出个软塑料壶,“还不便宜呢,五毛钱一斤,称了三斤,这个壶还要了两毛钱。” 姜明阳哭笑不得。 “买枪的事儿没那么简单,只能是‘借’,虽然咱是用来打猎,可万一真出啥大问题,是有可能追究到他的,明白不?” “所以说咱求他办这个事儿还不小,结果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张兵眨巴眨巴眼,琢磨了一会儿,这才回味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买的这些太便宜了?” “我....对不起啊明阳,是我没考虑...” “不怨你。”姜明阳摆手打断,叹了口气,“是我没跟你讲清楚。” “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再跑一趟?”张兵觉得自己没把事儿办好,心里过意不去,说着就要往回走。 “兵子!算了。”姜明阳一把拽住他,“咱得快点买完东西回去,待会儿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张兵摸摸鼻子,低头看着那壶散酒:“那这些东西咋办?” 姜明阳接过酒壶,装回尿素袋里:“买都买了,不浪费钱了,没准李队长就喜欢喝散酒呢。” 他仔细想了想,或许张兵的选择没有问题。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朴实的,而且印象里李队长人挺不错的,结合自己家里现在的情况,要是真买些好烟好酒拿过去,反而有点装大尾巴狼了。 人家可能觉得自己不靠谱,更不会把枪卖给自己。 “真的?”张兵再次确认。 “真的,走吧,去买东西。”姜明阳说着就往粮油店方向走去。 店门口排着不少人,都在等着登记。 这个年代买粮油是最难的,不仅要票,还得要粮本,即‘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 这玩意儿地位仅次于户口簿,上面标注了你的家庭信息、人员类别、每月定量标准等等。 每次买粮食都要记录、盖章。 姜明阳自然没这个东西,不过他也没打算在粮油店买,而是径直来到旁边的小巷子里。 绕了一圈后,敲响一户院子的后门。 这院子,和旁边的粮油店只有一墙之隔。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 “找谁?” “买点东西。”姜明阳压低声音回道。 门缝里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他几下,又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张兵,这才把门拉开。 “进来吧。” 两人闪身进去,院子挺大,里堆着很多麻袋,还有些铁皮桶。 靠墙的位置搭了个雨棚,雨棚下有张桌子,桌子旁摆着一个磅秤。 此刻,桌子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刚把一个布袋子放在磅秤上,低头瞅了瞅,随即报出一个数字。 “10块。” 桌子对面,一个穿着棉大衣的家伙从口袋掏出钱,递过去一张大团结,然后拎起布袋子转身离开。 路过姜明阳他们时,只是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推门走了。 “你们要啥?”先前开门那个中年男人插上门,冲姜明阳问。 姜明阳定了定神:“大米。” “要多少?” “来40公斤吧。” 中年人冲桌子后面青年喊:“给他称40公斤大米。” 青年闻言,放下正在记账的笔,抬起头来:“有袋子装没?” 姜明阳摇摇头:“来的急,忘带了。” 青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拎起一个麻袋放在磅秤上,低头看了看秤杆,又用铁簸箕从麻袋里面铲出些米,倒进旁边另一个麻袋。 如此几下后,他将麻袋从磅秤上拎下来,看向姜明阳:“20块,麻袋5毛。” 姜明阳上前,打开麻袋瞅了一眼,随即掏钱结账。 粮油店的价格应该是3毛一公斤,这地方5毛。 付过钱,扛起麻袋,冲张兵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一直走出好远,张兵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明阳,刚才那是啥地方啊?为啥...” 姜明阳停下脚步,语气严肃的说道:“兵子,这事儿别多打听,也别跟其他人说。” “这米你要的话我分你一些,吃完了咱下次再来买。” 其实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姜明阳自己心里也挺忐忑的,前世他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那地方,自己也是头一次来。 不过从刚才那两人淡定的模样来看,果然如传闻那般,有恃无恐。 张兵听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那咱现在回去?” “不急,先去旁边的肉铺子买点肉....” 从县城离开时,两人各扛着个大袋子,满载而归。 在大野地找到防身的铁锹和镐把,便加快脚步朝着东风公社的方向走去。 走了半个多钟头,张兵忽然开口。 “明阳,你说那个姑娘...咱们啥时候去送茶叶?” 姜明阳瞥他一眼:“咋的,惦记上了?” “没、没有!”张兵脸一红,“我就是觉得人家帮了咱,得早点去谢谢人家。” “呵呵。” 姜明阳略微寻思了一下,“明天早上要是雪停了咱就去,把你爹那条枪带上,咱俩正好在那附近溜达一圈,碰碰运气。” “待会儿分了东西你先拿回家,然后跟你爹说一下淘金的事,还有我要买枪打猎的事。” “我做好饭去喊你,叫上你爹一起过来吃饭,吃完饭咱去找李队长买枪。” 张兵听后若有所思,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高地:“你想让我爹帮你跟李队长说说?” “没错。” 姜明阳点点头,“张叔有威望,有他帮着说话,李队长更放心把枪卖给我。” “你知道我以前做事不咋靠谱,说服你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张兵答应的十分爽快。 两人闷头赶路,那40公斤大米属实有点重,两人只能换着扛。 累是真的累,但却不敢歇,好在后半段遇到个顺路的拖拉机,载了两人一截。 直至夜幕落下,两人才终于走到村口。 第22章 以为我去偷粮油店了? 推开院门,大姐姜明秋正在院子里取柴火,听见动静回过头。 “明阳回来啦?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早上喊你吃饭都不见人。” 姜明阳放下手里的麻袋,擦了把汗:“呵呵,我跟兵子去了趟县城,走得早,就没喊你。” 姜明秋瞪了他一眼,走过来说道:“去县城也不说一声,害我担心一天。” “见你天黑还不回来,明月放心不下,刚出去找你了。” 姜明阳听着这略带责备的话,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啊?二姐上哪儿找我去了?我去喊她回来。” “不用喊,我自己回来了。” 院门外传来姜明月的声音,紧接着人已经出现在背后。 她手里还拿着根柳条,正目光不善的盯着姜明阳。 一旁的张兵见状,像是应激反应,瞬间腿肚子一软,悄悄朝角落挪动。 姜明阳尴尬的笑了笑:“二姐,你这是干啥...” 姜明月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清脆:“没啥,我看看你是不是刚老实两天,又皮痒了。还好没让我在段二狗家抓到你。” 她是最反感姜明阳跟那帮人来往,以前姐弟二人没少为此争吵。 “二姐,我真不跟他们混了。”姜明阳表情无奈。 姜明月没再多说,扔掉柳条,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地上那堆东西:“这啥?” “大米。”姜明阳解开麻袋上缠的绳子,敞开袋口。 此话一出,姜明秋和姜明月都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袋子里装的东西。 姜明秋蹲下抓起一把在手里,望着那足足半麻袋的大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明阳,你从哪儿弄的这么多大米?!” 阿勒泰是不种水稻的,即便是城里人吃的大米,都得从外地调进来。 而且,尽管城镇户口每个月都有定额粮食,比如干部15公斤,居民13公斤,但这个定额指的也并非全是大米,而是由白面、大米、粗粮这些按比例搭配着来的。 这个比例大概是白面60%,大米20%,粗粮20%; 所以,即便城里的干部,一年估计就分个三十来公斤。 农村就更不用说了,几乎看不见这玩意儿。 可现在眼前却摆着这么一大麻袋,让姜明秋怎能不震惊。 她站起身急切的抓住姜明阳胳膊,眼眶都红了:“明阳啊,你跟大姐说实话,这米到底是哪来的?” 二姐姜明月回过神来,弯腰重新捡起那根柳条,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姜明阳,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明阳见两个姐姐这幅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你俩该不会以为我去城里偷粮油店了吧?咱们姐弟之间还能有点儿信任不?” “明阳,大姐信你,但是你得先跟大姐说,你究竟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大米啊?” “这要是把你抓进去了,我咋跟妈交代啊...”姜明秋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二姐姜明月也是紧咬着嘴唇,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姜明阳心里一酸,这两个人为了他真的是操碎了心。 他抬手给大姐擦了擦眼泪,柔声道:“放心吧,没人会抓我,这些大米是我用钱买来的。” 说着他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掏出那沓大团结,“喏,这下信了吧。” 姜明秋二人低头朝姜明阳手上看去,当即就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虽然门边挂的煤油灯光线有些暗,但大团结很好辨认,那一沓少说有好几十张。 姜明阳笑着看向姜明月:“二姐,你前两天不是问我打那个鸡食槽干啥用的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那玩意是淘金用的。” “其实前几天我跟兵子没去兵团,上河边淘金去了,怕你俩担心不让我去,所以就没跟你们说实话。” “今天我们上县城就是卖金子去了,然后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过了好半天,姜明月二人才消化完他刚才说的那番话。 姜明月神色稍稍缓和,望向姜明阳:“真的?你啥时候会淘金了?” “真的。”姜明阳很认真的点头,“淘金的法子是我从书里看来的。” “我作证!” 角落里的张兵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举起手补充道,“明月姐,明阳现在可牛...可厉害,换做以前我也不敢相信。这些钱真的是我们淘金子卖了换来的。” 张兵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有他都出庭作证,两个姐姐这才放下心来。 “明阳啊,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有啥事一定要跟姐说。”姜明秋拉着他的手,语气惊魂未定,眼眶还红着。 “嗯,我知道了大姐。”姜明阳笑着拍拍她的手,“咱们先进屋吧,外面怪冷的,我还给你们买了好东西。” “啥好东西?”姜明月心态调整得很快,扔下手里的柳条,看向地上另外那个尿素口袋。 “先进去,先进去,待会儿别人看见不好,兵子把东西拎进来。”姜明阳冲张兵招呼道。 四人进屋后,姜明阳把买的棉胶鞋,还有布、装棉絮的网兜全拿出来放炕上。 “鞋子你们试试合不合脚,我估计着买的,还有这些布和棉絮是给你们做棉袄的。” 姜明秋看着炕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刚倒回去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下来。 刚才是急的,现在是感动。 “明阳,你咋买这么好的东西啊,这得花多少钱...”话虽如此,可她内心却无比欣慰。 这是自己这个弟弟头回往家里买东西,而且还是给她们买的。 姜明月倒是直接,坐在炕上,拿起一双鞋就往脚上套。 “大姐你哭啥,你弟弟现在有本事挣钱了,应该高兴才对。” 她三两下穿好鞋子,在地上走了几步,随即满意的点点头,踮起脚拍拍姜明阳的肩膀,“嗯,这棉胶鞋真舒服啊,小姜同志这次表现很不错,不枉我这些年拿柳条抽你。” 姜明阳干笑两声:“二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姜明月白他一眼,又去拿另一双鞋,“大姐你快试试合不合脚,我给妈也试试。” “咦,只剩两双了?” 她回过头来,望向姜明阳,“你是没给我买,还是没给你自己买?” “我不爱穿这鞋,捂脚。”姜明阳随口回道,“你们试吧,我去跟兵子分一下东西,晚饭待会儿我来做啊,你俩歇着别动。” 说完他就往外走去。 姜明月盯着他脚上那双旧棉鞋,悄悄擦了下眼角,随即又恢复笑脸,“妈,我给你试试呗,你儿子给你买的新鞋。” 母亲张芸半躺在炕上,刚才三姐弟在外面说的话她都听见了,虽然此刻半闭着眼睛,但脸上早已布满泪水。 第23章 分钱 “大米5毛钱一公斤,20公斤10块钱。” “五花肉2块4一公斤,5公斤12块。” “买票的钱算我的,加起来22块钱;咱金子总共卖了713块,吃饭、买馒头花了3块,一人一半...再减去22...” 姜明阳在纸上计算好数字,随即从兜里数出一沓钱递过去:“这是你的333块,数数,没错吧。” 张兵接过钱,手都在抖。 “明阳...这,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该你的。”姜明阳把剩下的281块钱揣回兜里。 计划的是用80块买下李队长家里那把56式,剩下200块拿给大姐带母亲去县城医院看病,先做个全面检查,开点药应该是够了。 张兵看着手里那沓钱,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随即数出33块,然后将剩余300块放在桌上。 “明阳,你不是说要借拖拉机带婶子去城里瞧病吗,这300块钱给你,算我借你的,反正现在冬天我也不着急买自行车...” 姜明阳闻言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沓钱,又看看张兵。 这个举动属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300块是个啥概念? 生产队分地的时候,那两头耕牛的价格每头才280块,也就是说这些钱可以买来一个最重要的劳动力,绝对是一笔巨款。 现在的农村人没几个家庭能拿出这么多钱。 可这个别人眼中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家伙,居然二话不说就把钱推过来了。 姜明阳笑了笑:“你借我这么多钱,不怕我还不起啊?” 张兵习惯性的挠了挠头,脸上表情有些便秘,犹豫两秒后,还是很认真的说道:“还...还不起就不还了,反正是你带我挣的...” “我、我就是觉得...你带我去淘金,分我这么多钱,现在你有用钱的地方,我不能装看不见。” 姜明阳沉默几秒,内心十分感动。 平心而论,就算是亲兄弟,也没几个能做到如此吧? 他拿起桌上的钱,塞回张兵手里,拍拍对方胳膊:“兄弟,心意我收到了,谢谢。” “不过这钱你先拿回去,我暂时用不上,有需要的话我再跟你张口,行不?” 看着重新回到手里的钱,张兵拧成一团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了。 内心过意不去,想帮姜明阳是真的;舍不得这么多钱也是真的。 虽然嘴上说着还不起就算了,可要是真不还了,他绝对会哭死。 现在好了,既然姜明阳说暂时不需要,他也就不用再纠结了,愉悦的心情瞬间又回来了。 “嘿嘿,那好,你有需要一定跟我说啊。” 张兵咧嘴一笑,赶紧把钱揣进最里层的口袋。 “呵呵,行。”姜明阳站起身,又拍拍他的肩膀,“我做饭去了,今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待会儿你喊上张叔一块儿过来昂。” “没问题。”张兵点点头,揣着钱,拎起尿素袋,屁颠屁颠走了。 姜明阳重新回到厨房,里屋大姐和二姐还在研究那些布料。 听见他进来,姜明秋朝外面喊道:“明阳,过来让姐量量你的肩宽,给你做件棉袄。” “我不用,这是给你们三个买的。”姜明阳拎起那一大块五花肉,准备先剔点肥肉下来熬猪油。 本来他是想买些板油的,就是猪腰子外侧的一大块油脂,那个出油率高。 但是这年头的人,买肉都抢着要肥的,板油这种好东西去得晚了根本买不上。 “听话,快点过来,姐天天干活,穿新衣服糟践了,给你和妈、还有明月做就行。”姜明秋又在炕上喊道。 姜明阳摇头苦笑,这个家里,大姐永远是把自己排在最后,任何好吃的、好穿的,都是先紧着母亲和弟弟妹妹。 “我真不要,我看不上这个,回头挣钱了我去买件皮夹克。” “啥样的皮夹克?”姜明月好奇的问。 这个年代的皮夹克绝对属于高档时髦货,虽然疆省兵团就有皮革厂,但产能十分有限,可能就乌市的百货商场偶尔能看见,姜明月自然不知道长啥样。 “说了你也不知道,等我挣钱了给你们一人买一件。” 姜明阳又叮嘱道,“大姐,我真的不要,别惦记我了。那布就是给你们买的,人家都算好尺寸扯的,你给我做了,妈和二姐的就不够了。” 姜明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姜明月在旁边拉了她一下。 “大姐,随他吧,这小子现在主意大着呢。” .... 另一边,张兵拎着尿素袋回到家里,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喊道:“爹!你看我带啥回来了!” 张大勇盘腿坐在炕上,正细心擦拭着他的宝贝——一台‘熊猫’牌的收音机。 这年头也没个啥娱乐活动,每天晚上7点收听《新闻联播》就是他最主要的事。 “别吵吵!”张大勇抬头瞪了儿子一眼,认真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关于美苏冷战的消息。 他听得很认真,眉头拧成一团,看样子为这事儿操碎了心。 要换往常,张兵肯定悄摸的不敢吭声,但今天不一样。 他将尿素袋子直接扔在小方桌上,敞开袋口,叉着腰大声说道:“看看这是啥!” “小兔崽子你要造反啊...” 张大勇正准备发作,可当目光瞅见袋子里那坨五花肉时,脸上神情一滞,“你...这肉哪来的?” “我买的!”张兵又从怀里掏出那三百多块钱,“吧唧”一下拍在桌上,“今天我能大声说话不?” 张大勇看着那沓大团结,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伸手就把收音机给关了,也不害怕影响到美苏冷战局势,随即一下窜起来,盯着张兵问:“小兔崽子,这钱哪来的?” 张兵挺了挺胸膛,底气十足:“我跟明阳挣的!” “姜家老三?” 张大勇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神情严肃道,“你们干啥了?” 见自家老子脸色不对劲,张兵不敢再装逼,连忙说道:“你看你急啥,没干坏事儿,淘金!淘金挣的!” “前几天...”他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一遍。 张大勇听后满脸惊愕,沉默好久才又开口:“所以这些钱都是姜家老三分给你的?” “对!大米也是明阳带我去买的,我跟你说,明阳跟以前大不一样...” “你说的都是真的?” 张兵白了他一眼:“爹,我啥时候骗过你?” “嗯。”张大勇点点头。 他对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没啥大本事,人也有些木讷,但至少不像姜明阳、段二狗他们似的成天到处惹祸。 第24章 他会打个锤子猎 “行啊,小兔崽子,这回也算出息了。”张大勇笑着拍了下张兵后脑勺。 张兵捂着脑袋嘿嘿直笑:“爹,明阳让咱们待会儿过去吃饭,他有事儿想请你帮忙。” “啥事儿?” “他想买李队长家里那把枪,跟我一起进山去打猎,他知道哪有马鹿!” “打猎?”张大勇面露诧异,随即嗤笑道,“他连山都没进过两回,他会打个锤子猎。” 张兵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把姜明阳当成好兄弟了,现在自家老子这么贬低兄弟,他心里哪能舒服。 “爹,你别小看人行不?我都跟你说了,明阳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着拍拍尿素袋,继续道,“就说这大米,就算爹你去城里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吧?” “而且我亲眼见到,就几分钟的功夫,明阳就跟国营饭店的经理认识上了,人家还喊他小姜兄弟,让他以后打到猎物直接送到国营饭店去。” “明阳说国营饭店的收购价格,比卖给供销社高多了...” “国营饭店经理?”张大勇有些不可思议。 “对!叫什么周建国。”张兵挺起胸膛,好像认识经理的人是他。 张大勇听后再次陷入沉默,脸上的轻视渐渐消失。 自家儿子口中的姜明阳,和他印象中那个街溜子完全判若两人。 “可是...其他事情都好说,但打猎这个,也不是突然一下就能学会的啊,他摸枪的时候还是老子教的,啥水平我不知道啊?” 张兵挠挠头,没有再辩驳。 确实,打猎这事儿,不是突然一下子就能会的。 不过想到自己都跟姜明阳保证了,一定会说服自己老爹,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爹,你就信明阳一次呗,就算他枪法不行,这不还有我吗,我跟着你学了那么久,也学到点皮毛吧?” “实在不行你先陪着我们去一趟,等你放心了,以后我再跟明阳自己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张大勇皱眉想了想,随即盯着儿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跟着姜家老三混几天,长本事了嘛,嘴皮子都变利索了。” 他能真切感受到,自己这个老实木讷的儿子也有些不一样了。 张兵微微抬起下巴,故作深沉道:“时代要变了,谁知今日的无名小卒,来日不能名震天下?” 张大勇一愣:“你这话也是跟姜明阳学的?” “你甭管我跟谁学的,反正我本来就很牛逼,以前只是被你压制了,以后我要自信一点。” .... 姜家,灶房里。 姜明秋看着锅里那一坨坨的肉,心疼得直抽抽。 “明阳,你这是炒了多少肉啊?会不会放太多啦?要不让姐来弄吧...” 姜明阳头也不抬:“不多,才半公斤。” “锅里这个炖白菜,一会儿我再整个红烧肉。” 才半公斤! 姜明秋听见这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平时过年过节,大家才会找村里养猪的邻居割上半斤八两的肉,还得省着吃好几天。 这家伙一顿就造了半公斤,还要再整个红烧肉,啥家庭敢这么吃啊? 姜明阳当然能看出大姐脸上的心疼,笑着宽慰道:“行了大姐,你去歇着别管了,交给我来弄,咱家也好久没吃肉了,今天就一次吃个够。” “那也不能这个吃法啊,明阳...” 姜明秋还要再说,但姜明阳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推着她往里屋走,“大姐,放宽心,以后我每顿都让你吃上肉,别舍不得,昂。” 姜明秋被推进屋,坐在炕上还是愁眉不展。 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农民来说,这么吃肉感觉跟犯罪似的。 姜明月从外面削完土豆进来,看她那样,忍不住笑了。 她能理解大姐的想法,不过她更看得开。 不多时,姜明阳就做好了饭菜。 正准备去喊张兵,结果父子俩就来了。 “张叔来啦,快进来坐。”大姐姜明秋赶忙到门口招呼。 张大勇手里拿着3个苹果,这还是他战友上个月从南疆带来的,拢共4个,张兵吃了1个,剩下这3个一直没舍得吃,放地窖里保存着。 今天上门家里实在没啥拿得出手的,索性把这3个苹果拿过来了。 “明秋啊,这苹果给你娘吃,开开胃。” 姜明秋连忙摆手推辞:“张叔,这可使不得,您留着吃...” 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水果可是稀罕东西。 而且阿勒泰不种苹果,供销社卖的苹果都是从外地运的,不仅价格贵,而且普通人想买到也很难。 所以这3个苹果更加珍贵,她不好意思收 “你这孩子,跟叔还客气啥,给你就拿着。”张大勇不由分说,把苹果往她手里一塞,大步跨进门槛。 一进屋,他就被桌上的饭菜震住了。 白菜土豆炖肉、红烧肉、酥肉汤,全是硬菜,看着就不得了。 主食同样无比奢侈,一盆香喷喷的大米饭,外加10个白面大馒头。 张大勇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姜明秋:“丫头,不过啦?” 谁家好人这么造啊? 姜明秋被他问得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摆好碗筷的姜明阳抬起头来,笑着说道:“叔,今天这顿饭我做的,这不是请您吃饭嘛,我必须整点儿硬菜啊。” 张大勇呵呵一笑:“你小子拿话点我呢?” “叔,多心了不是。”姜明阳笑着回应,招呼道,“快坐吧叔,趁热吃,兵子,给你爹拿凳子。” 两家都是熟人,张大勇也不客气,接过张兵递来的凳子坐下,随后打量着姜明阳。 “行,现在看着挺有样。” 姜明阳听懂了话里的意思,这是对他的认可。 “呵呵,以前不懂事,给您添不少麻烦,感谢张叔,下回我整点酒,好好陪您喝一顿。” 张大勇点点头:“嗯,你小子能说出这番话,证明你是真懂事了,叔心里高兴。” “爹,明阳,我能先动筷了不?”张兵盯着桌上的红烧肉,不停吞咽着口水。 张大勇瞪他一眼:“瞅你那没出息的样。” 姜明阳哈哈一笑,招呼道:“赶紧吃吧,一会儿菜凉了,大姐,你和二姐先吃,我给老妈盛点儿端进去。” 第25章 张大勇的帮助(求求月票) 一顿饭吃得无比舒坦。 姜明阳给茶缸倒上开水,递给张大勇,笑着说道:“叔,事儿兵子都告诉你了吧?待会儿您跟我一起去趟李队长家呗,帮我说道说道。” 张大勇接过茶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抿了一口。 “行,一会儿我跟你去。” 他放下茶缸,看向姜明阳,“不过明阳啊,叔得先问你一句,你买枪真就只是打猎?” 一听自家弟弟要买枪,旁边的姜明秋和姜明月顿时坐不住了,两人齐齐看向姜明阳,面露惊讶。 姜明阳摆摆手,示意她们别急,然后冲张大勇正色道:“对,我就是想打猎挣点钱,给我妈看病,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别的歪心思,我一点没有。” 他明白张大勇心里的顾虑,这话也算是跟对方保证了。 张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成,有你这句话,叔就帮你这一回。” “不过,就你和兵子进山,叔心里不托底,得先观察观察你们;这第一次进山我要和你们一块儿去,等我确认你俩真有这个本事,以后再放你们自己去。” 姜明阳闻言大喜。 虽然他知道哪片区域猎物多,也进过几次山,可那都是跟着别人去的。 真要说打猎的本事,那肯定比张大勇这个老猎人差远了,能跟着学习学习经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叔,听你的!”姜明阳满口答应。 “行,时候也不早了,那咱们现在就去吧,再晚一会儿人家休息了。”张大勇招呼道。 “好,走吧。”姜明阳拿上准备的烟酒,跟着张兵父子朝外走。 见大姐姜明秋不放心的跟出来,他回头笑笑,安抚道:“姐,没事儿,我待会儿回来跟你说。” 姜明秋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姜明月正收拾碗筷,见她进来,拉着她的手劝道:“大姐,你信不信明阳?” 姜明秋愣了一下,“信...信!” “那不就结了,他既然敢做,就说明他心里有数。” 姜明秋叹了口气:“我相信他,但是前几天大队的人还说山里有狼,我怕他遇到危险...” 姜明月摇摇头,语气认真的说道:“是有危险,但你能照顾他一辈子吗?他以后娶媳妇了不得自己养家?” 姜明秋被她说得无言以对,想了想,最终没再吭气。 “而且大姐也看见了,明阳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再说了,张叔不是要跟他们一起去么,你就别瞎想了,昂。” ... 巷子里,张大勇叼着根用报纸裹的莫合烟,边走边吸。 姜明阳拎着东西跟在旁边,张兵走在最后。 “明阳啊,你打算多少钱买老李那把枪?” “80块,叔您觉得咋样?” 张大勇寻思了一下:“差不多吧,他那把枪也有些年头了。” “有个事儿我跟你嘱咐一下。” 姜明阳侧过头:“啥事儿?您说。” 张大勇吐出一口烟雾,语气严肃道:“淘金的事情你俩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毕竟现在还很敏感。” 他天天听新闻、对政策要比村里其他人懂的多一些,知道这事儿不能声张。 “一会儿到了老李家,就说买枪的钱是我借给你的。” 姜明阳听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叔。” 他明白张大勇并非是不信任李队长,而是这种事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省得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嘎吱嘎吱踩着雪,很快就来到李队长家门口。 张大勇敲门喊了两嗓子,院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哟,老张啊。”李队长披着件棉袄,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李,没睡吧?” 张大勇没有称呼李队长,还是喊的老李,因为曾经都当过兵的缘故,两人关系很好,脾气也对味。 “没有没有,来,快进屋。”李队长将三人领进屋内。 作为生产小队的队长,他家的条件并没有多好,只能说正常水平,同样是三间大平房。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里的柴烧得正旺。 李队长媳妇和闺女李春娇,正跟炕上纳鞋底。 张兵这家伙一瞅见李春娇,立马就有点害羞起来,往姜明阳后面缩了缩,不过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的偷瞄着那边。 反观李春娇就要大方多了,见有客人来,主动往茶缸倒满水,递给张大勇。 “张叔,喝点水。” “好,好。”张大勇赶忙伸手接过。 “兵子、明阳,别站着啊,快坐。” 李队长招呼着,自己也坐在炕沿上,看向张大勇,“咋的,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事啊?” 张大勇没说话,而是冲姜明阳使了个眼色。 后者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炕上,笑着开口道:“李叔,今天来想求您个事儿。” 李队长看了眼那兜子莫合烟,还有那壶散酒,面露疑惑:“啥事儿啊?还至于拿东西来?” “你小子又闯祸了?” 姜明阳无奈摆手:“没有没有,李叔,我现在是正经人,不瞎混了。” 李队长看看他,又看看张大勇,呵呵一笑。 “那你说,啥事儿?” 姜明阳正色道:“李叔,我想买您那把56式。” “56式?”李队长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小子要枪干啥?” 旁边的张大勇接过话头:“老李,是这么回事,明阳想跟兵子一块儿进山打点猎物,卖钱给他妈看病。” “他家啥情况你也知道,明阳现在挺有正形的,跟以前不一样了,想帮家里分担分担。” “你是队长,即便明年分完地,你估计也闲不下来;那枪放那儿也是落灰,不如卖给明阳,让他去挣点钱。” 李队长闻言,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略微沉吟后,看向姜明阳问:“明阳,你会打猎?” “懂点皮毛。”姜明阳笑盈盈的回答,“我认识个牧民朋友,他给我说了附近几个有马鹿的地方,所以我想去试试。” “虽然我就进过几次山,经验不算太丰富,不过张叔会带我们一起去,等我们学会了再自己进山。” 李队长听完没再吭气,内心在权衡。 第26章 万事俱备 如果是姜明阳自己来,李队长多半不会同意,因为以前的姜明阳可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性格,拿着枪指不定会干出啥事。 光凭这三言两语,他很难下定决心。 但是张大勇也来了。 他了解张大勇的为人,既然对方愿意给姜明阳作保,那就说明这小子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沉默片刻后,他扒拉了一下袋子里装的莫合烟,又拿起那壶散酒,拧开盖子闻了闻,这才笑着冲姜明阳说道:“行啊小子,现在知道要给家里挣钱了。” “呵呵,以前不懂事,该担起责任了,不能全都指望着大姐二姐。”姜明阳有些汗颜的回道。 李队长微微颔首,拧上酒壶盖子,又看向张大勇,神色认真的问:“你带他们去?” 张大勇知道这话里包含的另一层意思,也认真的回道:“我带。”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队长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用腰间的钥匙开锁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体,放在姜明阳身前的小桌上。 “明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叔愿意帮你这个忙,枪你拿走。” “不过我再多叮嘱你一句,不论什么情况下,拿着枪的时候,不能意气用事,切记三思而后行,明白吗?” 姜明阳站起身,郑重地点头:“是,谢谢李叔,我记住了。” “嗯。”李队长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妈身体不好,你是该担起这个家了。” 姜明阳能感受到对方那种真切的关心,无论是张大勇,还是李队长,都曾给家里提供过很大帮助。 “李叔,那这枪...您看我给您多少钱合适?” 李队长摆摆手,毫不在意道:“钱不着急,等你打到猎物卖了钱再说。” 姜明阳听出来了,对方多半是看自己家里太困难,拿不出啥钱,所以压根没打算要。 不过姜明阳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而且李队长真心实意想帮他,他也不会让人家吃亏。 他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80块钱,放在桌上。 “李叔,这80块钱您先收着,不然我心里不踏实,等打到马鹿,我再给您拎个腿过来。” 李队长看着桌上那沓钱,愣了一下。 “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借给他的。” 旁边的张大勇接过话,“老李,钱你先收着吧,明阳说的对,回头打到猎物再给你拎个腿,帮他这么大的忙,不能白帮。” 李队长沉吟两秒,随即点点头,没再多说,把钱收进抽屉里。 一直在旁边没吭气的李春娇抬头看向姜明阳,目光中满是诧异。 后者的言行举止,与往日截然不同,完全不像她印象中那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 姜明阳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冲她笑了笑。 两人目光交汇,李春娇莫名的有些慌乱,赶忙低下头去。 李队长没注意到这些,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纸盒子,递给姜明阳。 “这还有些子弹,你一块儿拿走吧。” 姜明阳接过纸盒,打开一看,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码在里面,少说也有四五十发。 现在这子弹可不好找,经历过3轮大规模的收枪,民间子弹已经很少见了。 “好,谢谢李叔。”姜明阳也不矫情,大方收下。 李队长很随意的摆手道:“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帮不上啥大忙,想要把日子过好,还是得靠你自己。” 姜明阳点点头:“嗯,我明白。” “李叔,还有个事儿,我想借一下公社的拖拉机....” .... 从李队长家离开后,姜明阳郑重的向张大勇道谢,随即在巷口分别。 回到家里,大姐二姐还没休息,在等着他。 姜明阳把枪放在一边,正准备开口解释,没想到大姐姜明秋却主动说道:“明阳,姐知道你现在自己有主意,打猎的事情姐不拦你。” “但是你得答应姐,进山的时候切记小心点,可千万别冒险,能不能打到猎物都没关系,平安回来就行。” 姜明阳闻言一怔,先前出门的时候还一副不同意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就变卦了? 不过当他看见旁边正冲他眨眼的姜明月,瞬间就明白咋回事了。 “呵呵,大姐你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肯定把小命放在第一位。”姜明阳语气轻松的宽慰。 姜明秋抬手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 “行了,早点休息吧,我去给你打热水。” “大姐,等一下。” 姜明阳从后面叫住她,然后掏出剩下那二百块钱,塞进她手里。 “大姐,这二百块钱给你拿着,等雪停了带妈去城里医院检查一下,我找李队长帮忙借了拖拉机,你们坐拖拉机去。” 姜明秋听后,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钱。 旁边的二姐姜明月也同样如此。 “明阳...这...” “我知道你想说啥,那也是我妈。她这病一直拖着我不放心,至少先查清楚是啥问题,要是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姜明秋瞬间红了眼眶,从父亲过世,母亲病倒后,就是她独自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后来姜明月长大些,能帮着她一起分担了。 如今最不让人省心的弟弟也站了出来,开始替她遮风挡雨,扛起这个家。 这让她感到无比欣慰。 好半晌后,她才抿了抿嘴:“明阳,妈...她恐怕不会同意花这个钱...” 姜明阳明白大姐的意思。 老妈那个性子,肯定想着把钱留给他娶媳妇,哪舍得给自己看病。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姜明月:“二姐,你最会说话了,肯定有办法劝她吧?回头你也一起去呗,家里的羊、鸡这些,我出门前会喂好。” “嗯。”姜明月点点头,“我跟大姐一起带妈去。” “行,那我回屋了,你俩早点休息。”姜明阳抱起枪,往外走。 回到自己屋,他把枪放在炕上,解开外面包裹的油布,终于见到这把56式半自动步枪的真容。 从外观来看,枪身有些磨损,但总体来说保养得还算不错,枪栓拉起来挺顺畅。 姜明阳端着枪比划了两下,收起来放好。 躺在床上,心里踏实不少。 未来两个月赚钱的重任就靠这把枪了,不论是母亲后续治病,还是为年后做买卖积累本钱,都得从这杆枪里打出来。 第27章 御前侍卫 次日清晨。 推开门,外面银装素裹,雪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比昨天更大了,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脚踩下去鞋子都完全被淹没。 北疆一年当中有五个月都是雪季,这雪到底哪天能停可真不好说。 本来计划今早去给那个牧民送茶叶,顺便到山里逛一圈,如今也只能先推迟。 “嘶~真冷啊。” 姜明阳打了个哆嗦,感觉今天的气温最少到零下十多度了。 他紧了紧棉袄,拿起铁锹开始清理院中的积雪。 这要是放任不管,没准能把门都给堵上,到时会更难清理。 听见外面的动静,姜明月也走出来,拿起扫帚说道:“明阳,雪太大了,今天先不去医院了吧。” “嗯,等等吧。”姜明阳也是这么想的。 本来风就大,这鹅毛大雪再刮到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拖拉机容易开沟里去。 “二姐,你进去歇着吧,我来就行。” 姜明月白了他一眼:“咋的,现在有本事了,看不起你姐了?” 姜明阳哭笑不得:“我是怕你冷。” “冷啥冷,干干活就热了。” 姜明月拿着扫帚开始扫雪。 姐弟俩一锹一扫帚,把院子里的雪全堆到院外的大门两边。 这边才刚忙活完,就听旁边电线杆上的大喇叭传来喊话声。 “每家出一个人,到村口除雪,把去公社的路打通...” 大喇叭一连通知三遍。 这也是必要措施,不然雪越积越厚,真有个啥急事拖拉机都进不来。 “二姐,我去吧。” 姜明月这回没再争:“喝点稀饭再去,大姐快煮好了。” “行。” 姜明阳放下铁锹,两人走进灶房。 大铁锅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是大米混着苞谷糁子熬成的稀饭,只是从颜色来看,大米放得应该很少。 还准备的有两个小菜,腌萝卜条和白菜。 “我听大喇叭说要去除雪啊?”姜明秋扭头冲二人问。 “嗯,每家出一个人,一会儿我去。” 姜明阳应了一声,往脸盆倒了些热水,去院子里洗漱。 等他从外面回来,姜明秋已经把稀饭盛好了。 “快坐下吃,吃暖和了再去。”姜明秋把碗推到他面前。 姜明阳坐下,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夹上几根萝卜条,边吃边说。 “姐,中午我不一定回来,你们别等我。” 这雪不知道啥时候才停,得找点事做。 姜明秋点点头,习惯性的叮嘱道:“这么大的雪,你别走远了。” “行,知道了。” ... 等姜明阳来到村口时,李队长已经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开始干上了。 他们用的推雪板,几个人配合着,效率很快。 拿铁锹扫帚的人,只需要跟在后面,辅助性的把雪清到路两边就行。 “哟,这不是明阳嘛!” 人群中,一个二十来岁,缺了颗大门牙的青年冲姜明阳喊了一声。 姜明阳扭头瞅了一眼,喊他的是豁牙,旁边还站着段二狗。 要换做以前,姜明阳肯定屁颠屁颠跑过去了,但是现在他看见这两人就挺烦的。 他装作没听见,扛着铁锹继续往前走。 “诶!姜明阳!装不认识啊?” 姜明阳还是没搭理。 “豁牙,别喊了,人家现在看不上咱们了。”段二狗在旁边阴阳怪气道。 “呸~什么东西。”豁牙感觉挺没面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愤愤道,“以前天天跟咱们屁股后头转,现在装起清高了。” “你骂谁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姜明阳回过头去,只见张兵正从豁牙他们身后走来。 他健壮的体格往豁牙面前一杵,跟对方那麻杆似的小身板形成鲜明对比。 豁牙看着张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段二狗冷笑一声:“咋的,跟你有关系啊?装得跟个御前侍卫似的。” 见有人帮腔,豁牙当即也梗着脖子说道:“就是,兵子,我说姜明阳,你急啥?他是你爹啊?” “啪!” 张兵粗大的手掌狠狠拍在豁牙肩膀上,直接给他拍得一个趔趄。 怒目圆瞪的喊道:“你再逼逼一句试试?” 豁牙顿时感觉肩膀都快散架了,还想再还嘴,但却被张兵身上的气势镇住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有些懵逼,这个往日里的闷葫芦,今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勇? “算了,兵子,跟他们计较啥。”姜明阳在前面招呼一声。 张兵这才作罢,右手攥成拳头,伸到段二狗鼻子前,一发力,指关节噼啪作响。 “你俩以后再敢装犊子,看我揍不揍你俩就完了。” 段二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一步。 张兵收回手,转身朝着姜明阳走去。 两人加入到铲雪的队伍里开始干活。 豁牙和段二狗远远地躲到另一边去。 活不算多,个把小时就干完了。 李队长站在路口吆喝。 “行了行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要是雪没停,大家再来一趟。” 人群陆续散去。 张兵跟在姜明阳屁股后面:“明阳,中午上我家吃饭去呗,我杀只鸡炖了。” 姜明阳闻言,脸皮不自觉的抽动,扭头看向他:“你把鸡杀了,你爹能把你杀了。” 这年头不论公鸡还是母鸡,对农村家庭而言都是宝贝疙瘩。 张兵尴尬的摸摸鼻子,嘴硬道:“没事儿,我爹不会说啥,昨晚才上你家吃的肉。” “鸡就算了。” 姜明阳顿了顿,眼神闪烁着问,“我记得...兵团那边的房子好像窗户都有纱窗是吧?” “纱窗?”张兵愣了一下,“好像有吧,你关心这干啥?” 姜明阳瞅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你想吃鱼不,咱俩捞鱼去,要是捞得多,回头还能拿去国营饭店卖钱。” “捞鱼?!”张兵眼前一亮,“你有渔网吗?” “我没有。” 那种尼龙线编的渔网可不便宜,一米要卖两三块钱,而且还只有县城的供销社才有卖。 “不过...” 姜明阳用手捅咕一下他的胳膊,“你老表不就是兵团的吗,你去找他,把他家纱窗弄来,咱做个抄网捞鱼去。” 张兵他老表就在隔壁团场5连,距离几公里,比到县城近多了。 张兵闻言,瞬间瞪大眼睛:“你又让我干这种混账事儿?!” “我爹现在还不知道我把毡子剪了!” “你看你急啥…”姜明阳赶忙拽了他一把,安抚道,“咱又不白拿,捕到鱼你分他几条呗,等下次去县城,我买个纱窗带回来,你拿去给他安上不就行了…” 第28章 捕鱼 张兵最终还是同意了姜明阳的提议,去把他老表家里的纱窗搞来做抄网。 本来姜明阳也没准备现在去捕鱼的,正好这两天下大雪出不了远门,所以闲的没事干,先去湖边看看啥情况。 以往公社每年组织的冬季捕鱼,要到12月中下旬才开始,而且不单单是东风公社,附近好几个公社的人都会一起行动。 到时乌伦古湖上全是人,场面颇为壮观。 姜明阳今年不打算再参加了,他要在此之前跟张兵单独行动,先赚上一波。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走了一个多钟头,终于看见团场的房子。 团场,其实就是生产建设兵团的驻地,这里就像一个小型城镇,有卫生所,学校这些配套设施。 还有团场商店,只不过卖的东西种类比较少。 团场下面的连队就像一个个村子,分布在团场周边。 不同之处就在于,团场的房子不像农村那样散居,东一户西一户的。 这里都是统一规划,一排排砖房、土坯房整齐排列。 张兵领着姜明阳来到最东头的那排平房,停下脚步:“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去找我表弟说。” “行,你去吧。”姜明阳点点头,打量着四周。 这片平房很新,都是砖木结构的,比农村的土坯房强多了,看着就结实。 听说张兵他表弟的父母都是机关职工,所以才能分上这种好房子。 姜明阳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张兵跟着一个瘦高个儿走出来。 那人戴着顶黄军帽,穿着件军大衣,一看就是兵团子弟。 “明阳,这是我表弟,马小涛。”张兵介绍道,“小涛,你喊他明阳哥吧。” 马小涛应该十七八岁的样子,笑着冲姜明阳打招呼:“明阳哥。” “诶,小涛。”姜明阳点头回应。 “那啥...”张兵提起手里的尿素口袋,冲姜明阳说道:“小涛在家待着没啥事儿,想跟我们一起去捕鱼。” “行啊,那就去呗。”姜明阳随口回道,瞅了眼袋子里装的纱窗。 材质就是细铁丝做的,网眼比现在的尼龙纱窗稍大一点,回去搞个粗铁丝弯成一个圆形的圈,再固定到棍子上,这就是骨架,最后再把纱窗蒙上去,一个简易抄网就做成了。 “那咱赶紧走吧,一会儿别碰到姨父他们。”张兵不放心的朝四周瞅了瞅。 三人跟做贼似的,拎着东西快步离去。 .... 先到张兵家做好抄网,随即三人便来到村子旁边的乌伦古湖。 11月初的阿勒泰才刚进入冬季,虽然乌伦古湖的湖面已经结冰了,但想要达到那种人能在上面随便蹦跶的程度,起码要到12月。 这也是为啥要到12月中下旬才会组织集体捕鱼的原因。 “明阳,咱从哪儿开始搞?”张兵拎着个水桶,扫视湖面。 “别急,跟我走。” 姜明阳在前面带路,他知道一个鱼很多的位置,那里是条河汊子,水流缓,而且两边芦苇茂盛,冬天鱼喜欢聚在这种地方。 三人沿着湖边往东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片枯黄的芦苇丛。 芦苇杆子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立在湖边,风吹过哗啦啦响。 姜明阳拨开芦苇往里走,在靠近湖边的地方停下来。 “就这儿。” “这地方能行吗?岸边水应该挺浅的。”张兵半信半疑道。 姜明阳笑了笑:“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拿起镐头,开始凿冰。 冰层不厚,只有两三公分,没几下就凿开了。 稍稍将冰窟窿的范围扩大些,然后姜明阳把抄网伸了进去。 这种捕鱼方法很原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守株待兔。 冬天气温下降,湖面一旦结冰,冰层就会把水和空气彻底隔开。 再加上冰面上的积雪阻断阳光照射,水里的植物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也就无法产氧; 时间一长,水里的氧气被鱼、水草、还有各种微生物消耗得差不多了,水下就会变得慢慢缺氧。 鱼在水里憋得难受,这时候冰上凿个窟窿,附近的鱼群就会往这边凑。 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对抗寒冷,并且耐心等待。 “兵子,生堆火呗。”姜明阳招呼道,从兜里掏出盒火柴递过去。 这风大雪大的,没一会儿手脚就得冻僵。 “行。”张兵应了一声,起身去薅芦苇杆。 马小涛还蹲在边上,盯着那个冰窟窿,眼睛都不带眨的。 没一会儿,张兵抱来一捆芦苇杆,就地生起一堆火。 干芦苇一点就着,火苗窜起来,手立马暖和不少。 就这么硬等了十几分钟。 忽然,姜明阳感觉到有东西撞进抄网。 不过他没急着提,而是又耐心等了一会儿。 撞击的次数越来越多... 下一秒,抄网出水,银光闪闪! 五六条小鲫鱼在扑腾。 还有两条五道黑! 背鳍支棱着,在网里乱窜。 “卧槽!有鱼!五道黑诶!”马小涛兴奋的渣渣呜呜。 张兵赶忙把水桶拎过来:“明阳,倒桶里,倒桶里!” 姜明阳把鱼倒进桶里,抄网又伸回冰窟窿,心情也很美滋滋。 这地方果然没找错! 难怪前世公社取消后,好些人都跑这里来捕鱼。 两条五道黑个头和鲫鱼差不多,有手掌那么长,重量估计有半公斤。 这种鱼学名叫河鲈,国内只有两个地方产这种鱼,一是上次去淘金的额尔齐斯河,再有就是现在这里。 之所以被当地人叫成五道黑,是因为它的身体侧面有5条黑色的纹路。 “明阳,你那把水果刀带没?我现在杀来烤上?”张兵舔了舔嘴唇,一副饥渴难耐的表情。 五道黑可是好东西,肉质肥美,刺又少,非常好吃。 每年冬季捕鱼,各家分到手的也就一两条这玩意儿,至于其他的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没带。你不有钥匙麽,用钥匙凑合刮刮行了,那鱼鳞烤脆了也挺好吃的。”姜明阳也有点嘴馋,很久没吃过五道黑了。 “好吧。”张兵从腰间取下钥匙,又冲马小涛说道,“老表,去找几根红柳来,一会儿串鱼。” “行。”马小涛起身找红柳去了。 张兵蹲到湖边,凿开个洞,开始收拾鱼。 用钥匙刮鳞确实费劲,刮了半天也没刮干净,最后索性直接开膛,把内脏掏出来,鱼鳞也不管了。 第29章 卧槽!有大货!(求求月票) 姜明阳抓着抄网,继续等鱼。 刚才那会儿他又上了一网,有两条1公斤多的鲤鱼,还有一条快3公斤的白鲢。 光是这3条鱼,要拿去国营饭店,怎么也得卖个五六块钱。 火堆旁插着几根红柳条,上面串着清理过的五道黑和鲫鱼。 随着时间流逝,鱼肉表皮开始呈现焦黄,色泽诱人。 张兵和马小涛蹲在边上,眼睛盯着那几串鱼,喉结上下滚动。 “兵哥,这鱼啥时候能好?”马小涛有些按耐不住。 兵团的条件虽说比地方上好一些,但在吃的这一块儿也就那样,细粮、肉这些也是有定量的。 “急啥,再等等。” 张兵咽了口唾沫,转动着红柳枝,让鱼均匀受热。 又烤了一会儿,鱼皮开始发焦,尤其是腹部的位置有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阵阵白烟,香味更浓了。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张兵拿起一串烤好的五道黑递过来:“给,明阳。” 姜明阳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 鱼肉入口鲜嫩,鱼皮酥脆,带着一股焦香。 不得不说,这五道黑的肉质相当美味,卖得贵也是有道理的。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缺少点调料。 “要是有盐就好了。”姜明阳嚼着鱼肉,有点遗憾。 张兵把另一条五道黑分给表弟,自己也抓起一串鲫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要不我回去拿点来?” “算了,晚上回去再烤,刷点油更香。” 姜明阳正说着,水里忽然‘噗通’一声,左手的抄网一个没拿稳,险些被拽跑。 张兵和马小涛闻声,齐齐扭头看过去。 只见抄网杆正在剧烈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姜明阳赶忙将没吃完的鱼咬在嘴里,双手紧紧拽住杆子。 水里那东西力气很大,拽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踩湖里去。 “卧槽!有大货!”张兵惊呼一声,扔掉手里的鱼就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拉住抄网杆,水里翻腾起来,冰窟窿周围的水花飞溅。 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巨物,张兵家里用来撑晾衣绳的这根杆子都被压弯了。 “兵子!稳住稳住!”姜明阳也顾不得嘴里的鱼了,激动的招呼道。 马小涛在旁边干着急。 前面又没位置站了,只能抱住张兵的腰往后拖,也算是帮忙了。 抄网杆弯成一张弓,看着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断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人合力使劲,抄网终于出水! 一条通体金色的大鱼在网里疯狂扑腾,尾巴拍得啪啪响,溅得到处都是水花。 那是一条金色大鲤鱼! 体长起码有六七十公分! “卧槽!”马小涛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大!” 姜明阳看清网兜里那条鱼后,心脏顿时狂跳不止。 金色传说啊!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玩意儿。 这种鱼可就不能按斤卖了,它的归宿应该是昆仑宾馆主楼前的假山水池里。 或者某个国营大厂的景观池。 最不济起码也是国营饭店招待最重要的客人时,端上桌的压轴菜吧? 然而,还不等姜明阳进一步细想。 下一秒,就听“刺啦”一声—— 连接网兜和网圈处的绳子断了! 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瞬间。 那条金色大鲤鱼猛地一甩尾巴,连同整个网兜一起砸回冰窟窿里! 姜明阳三人身形不稳,齐齐往后栽倒,摔在雪地上。 等他们再爬起来,冰窟窿里只剩下翻腾的水花,那条金色大鲤鱼带着网兜已经没了踪影。 三人全都傻眼了。 “卧槽!”马小涛一脸不可思议,“没了?” 张兵情急之下就想下到冰面去,却被身后的姜明阳一把拽住。 “兵子!” 现在的冰层不够厚实,这万一要是掉进去,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张兵这才冷静下来,在岸边气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天哪!那么大条鲤鱼啊!还是金色的!” “眼睁睁看它跑了!网兜也没了!” 姜明阳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杆子扔到一边,喘着粗气。 说真的,实在有些可惜,只差一点点。 要是那网兜再坚持一秒,就彻底拽上来了。 “气死我了,早知道不用那个烂布条绑了,用尼龙绳就好了....”张兵还在喋喋不休。 歇了一会,姜明阳捡起雪地上那半截没吃完的五道黑,无奈的笑了笑,继续啃起鱼肉。 “算了,兵子,它肯定就在这块儿活动的,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等咱去县城买到渔网,回来继续盘它!” 张兵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这才稍稍好受些,长叹一声:“哎,太可惜了。” 马小涛凑过来问:“明阳哥,那鱼真的还会在吗?” 姜明阳点点头:“这种大鱼,一般都有固定地盘,没那么容易跑远。” “等过两天冰再厚点,咱多带几个抄网来,多凿几个窟窿,兴许能碰上。” “行,听你的。” 三人又蹲在火堆边上,把剩下的鱼烤了吃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姜明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走吧,今天先这样。” “兵子,你把那条白鲢穿上,让小涛带回去吧,剩下两条鲤鱼咱俩分。” 马小涛一听这话,当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手:“不用了明阳哥,给我条小的就行。” 拢共就剩三条鱼,他又没出啥力,哪好意思把最大的拿走。 姜明阳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推辞了,没你的纱窗咱一条鱼都搞不到,今天先这样,等雪小了我去县城带个纱窗回来,让兵子给你送过去。” 张兵已经抠掉白鲢的鱼鳃,利索的用红柳枝穿好,递到马小涛跟前:“明阳让你拿着就拿着吧,纱窗的事儿可千万别让姨父他们知道了。” 听两人这么说,马小涛这才伸手接过:“放心,我晓得。” “那我先回去了。” “诶,等等小涛。”姜明阳从身后叫住他。 马小涛回头:“咋了,明阳哥?” 姜明阳上前两步,问道:“你们团场有卖鱼的不?” “卖鱼的?” 马小涛想了想,“最近好像没看见有卖的,估计要等下个月冬季捕捞以后才有。” 卖鱼一般也是供销社,或者团场商店。 鱼属于副食品,不是常设商品,如果当天有鱼卖的话,他们就会在门口的黑板上写‘今日有鱼’。 “咋了?明阳哥?” 姜明阳笑着摇摇头:“没啥,天儿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回头再说。” 第30章 撞个正着(求求月票) 回家的路上,张兵还在为了刚才那条跑掉的鱼拍大腿。 “诶,明阳,你说那条鱼要是弄上来,能卖多少钱啊?” 姜明阳正准备接话,一抬头,忽然瞥见前面有亮光,一道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对方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得雪地一晃一晃的。 姜明阳心头一紧,下意识把装鱼的桶背到身后去。 “兵子!” 张兵一抬头也瞅见了,立马闭上嘴。 这年头,手电筒属于家用电器,价钱不便宜,而且购买需要工业票。 所以村里就两把手电筒,还是以前生产队买来巡夜的。 现在这个点儿,拿着手电筒出现在这里的人,大概率就是他们最不想碰见的人——李队长。 两人对视一眼,嘴里都有些发苦。 这要是被抓个正着,多半免不了一顿批评。 但事已至此,躲也没地方躲,而且李队长已经看见他们了,手电光往这边扫了一下。 没办法,两人硬着头皮往前走。 又走近了,果然是李队长。 “明阳?兵子?”李队长把手电往他们脸上晃了晃,“这大晚上的,你俩干啥呢?” 姜明阳挤出个笑脸。 “李叔,没干啥,我俩溜达一圈,正准备回家。” “这么冷的天儿,你俩还跟外面溜达,不怕冷啊?”李队长语气狐疑。 “还行,呵呵。”姜明阳打着哈哈,“那我们走了哈李叔。” 李队长没再多说,点点头:“嗯,赶紧回去吧。” 二人松了口气,如蒙大赦。 结果才刚走出没两步,姜明阳藏在身后的水桶忽然传来“噗通”一声。 那两条鱼好死不死的蹦跶了一下... 果然,李队长听见响动又转过头来,手电光往他身后一扫。 “你俩这提的啥?” 姜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心道今天这运气真是够倒霉的,出门没看黄历。 旁边的张兵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眼看捕鱼的事情败露,就在两人准备坦然接受批评时——手电筒突然灭了! 短暂的安静。 “咦~!这才换的电池咋又没电了。” 李队长拍了拍手电筒,“这破玩意儿,行了,你俩赶紧回去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姜明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 “快走啊明阳!待会儿李队长别又倒回来了!”张兵拽着他的袖子,低声说道,“吓死我了,刚才我以为咱俩要完了。” “他不会回来了。” “啊?为啥?” “没啥。”姜明阳摇摇头,没有多解释。 两人在巷子口分别。 回到家后,姜明月正在灶台生火,见他拎了条鱼回来,顿感诧异:“哪来的鱼?” “在旁边湖里抓的。”姜明阳找了个盆,把鱼扔进去。 姜明月一听,立马就急了,站起来打了两下姜明阳胳膊:“不要命了你,冰都还没冻结实就敢往那边跑!” 姜明阳冲她笑笑:“没事儿,我们在岸上用抄网捞的。” “那也不行啊!”姜明月瞪着一双大眼睛,“让人家撞见咋办,你不得挨批评啊?” 里屋的大姐姜明秋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明阳,下回可千万别再去了。” 姜明阳拿起茶缸狠狠灌了几口,这才抹了把嘴,冲两人说道:“我刚才碰见李队长了,他应该猜到我去捕鱼了,但啥也没说。” 两个姐姐听后一怔。 “李队长...他真没说啥?”姜明秋试探着问。 “真的。”姜明阳点点头,“我感觉现在政策越来越宽松了,只要不干那些违法的事儿,应该没啥问题。” 短暂沉默后,姜明月若有所思地说道:“会不会是他看咱家条件不好...故意放你一马?” 姜明阳摇摇头:“应该不是,当时兵子也在,就算放我一马,起码也会批评几句。” 姜明月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不管咋样,明阳你还是少去那边,现在冰没冻结实,不安全。”姜明秋不放心的叮嘱道。 姜明阳笑着答应:“好,我今天就是去看看情况,等过几天再去。” “晚饭我来做,我把这鱼收拾了,晚上给妈煮个鱼汤。” “行,你弄吧,姐给你烧火。”姜明秋接过姜明月手里的火钳,坐到灶台跟前。 姜明阳把鱼从盆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刮鳞、开膛、去鳃,动作麻利。 姜明月在旁边看着,有点意外。 “明阳,你啥时候学会收拾鱼了?” “这个又不难,我看别人弄过。”姜明阳随口糊弄道。 鱼收拾完,锅也烧热了,姜明阳从装油的碗里挖了一勺猪油,放进锅里化开。 猪油滋滋响,香味立刻飘起来。 姜明秋在旁边看着有点心疼,早知道不让他做了。 “明阳,少放点油...” 姜明阳笑了笑:“大姐,鱼得多放点油才香。” 等油烧热后,整条鱼下锅,刺啦一声,白烟冒起来。 煎至两面微黄,姜明阳才往锅里加了一瓢水,盖上锅盖。 前世做饭的功夫没落下,看得两个姐姐目瞪口呆,这家伙以前可是连煮个包谷糊糊都不会的人。 .... 这场雪又连着下了两天,直到这天清晨,终于是放晴了。 “大姐,我去趟公社,喊拖拉机待会儿来接你们。”姜明阳穿好衣服,冲灶台前的姜明秋喊道。 “饭马上好了,明阳你吃了饭再去吧。”姜明秋掀开锅盖,锅里是热气腾腾的揪片子。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姜明阳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路过村口时,情报员李大娘的老伴瞅见他,打着招呼:“明阳,这么早上哪去啊?” “孙大爷,我去趟公社,借拖拉机带我娘去县城看病。”姜明阳随口应了一句。 孙大爷闻言点点头:“你娘那病是该去城里看,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路上慢点啊。” “好。”姜明阳快步离去。 院内的李大娘闻讯,端着碗走了出来,冲孙大爷问:“我听见明阳说借拖拉机送她娘去城里看病?” “你这耳朵是真好使。”孙大爷无语道。 李大娘没理他,看着姜明阳远去的背影,啧啧两声。 “这姜家老三,以前天天瞎混,现在倒是像个人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诶,去城里看病得花不少钱吧?他哪来的钱?” 孙大爷吧唧一口烟,白了她一眼:“你管人家哪来的钱,这公社主任没让你当真是屈才了。” “诶!你个老家伙....” 第31章 送老妈去看病(求求追读!!) 来到东风公社,姜明阳并未直接去他们办公的大院,而是先走进街对面的供销社。 屋内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中年妇女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货架上的商品种类很少,姜明阳打量一圈,最终看见一块小黑板上写着香烟售卖信息。 “红山:2毛” “雪莲:5毛” “牡丹:6毛” “中华:8毛” 大致扫了一眼,姜明阳冲那个营业员喊道:“同志,劳驾给我拿两包红山。” 普通人能买到的也只有这个烟,像雪莲、牡丹这些中高端的,要么你拿烟票来,要么人家就只卖熟人或者... 至于中华,就更不用说了。 中年妇女抬起头,懒洋洋的起身走过来,从货架的柜子里拿了两包红山,扔在柜台上。 “四毛。” 姜明阳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张一块的。 拢共还剩下14块,其中有13块是卖狼皮的钱,买莫合烟还有散酒的钱已经补给张兵了。 也就是说,刚才递出去这一块钱,是他最后家当。 找完零钱,姜明阳揣上烟,直奔对面的公社大院。 办公室是一排土坯房,墙上刷着白灰,写着“东风公社管理委员会”几个大字。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东方红拖拉机,十分显眼,这可是生产主力。 姜明阳推门进去,迎面是个过道,两边几间办公室,门上都挂着木牌。 他正不知道该往哪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里头出来,正好看见他。 “你找谁?” “同志你好,我是东风公社一大队三队的,我想找一下武装部胡部长。”姜明阳客气地回道。 “哦,胡部长就在里面。”青年随即转头冲屋内喊,“胡部长,有人找。” 办公室里人不少,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朝门口扫了一眼,招手喊道:“进来吧。” 姜明阳迈步进去,屋里挺暖和,不过烟雾缭绕。 这位胡部长看着四十来岁,面相威严,穿着一身的确良军便服。 姜明阳径直来到对方办公桌前,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胡部长您好,我是东风公社一大队三队的,李队长让我来找您。” 办公室人多嘴杂,他并未直接说明来意,而是从兜里掏出张纸条递过去。 纸条是李队长手写的,内容大致就是姜明阳借拖拉机的缘由。 那晚听李队长的意思,两人关系应该不错,说只要他拿着这张条子去找胡部长,拖拉机就能借出来。 胡部长接过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又抬头打量姜明阳两眼,随即点点头:“行,你去院子里稍等一下,我帮你联系。” “好嘞,谢谢胡部长。”姜明阳心里一松,连忙道谢。 胡部长摆摆手,起身往外走。 姜明阳也退出办公室,在院子里站着。 等了几分钟,胡部长领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老邓啊,就是这个小同志,他母亲生病了,麻烦你跑一趟,送他们去县城,回头我会给你们站长说。” “行,没问题。”被称作老邓的男人满口答应。 “那你们就去吧。” “谢谢啊,胡部长。”姜明阳再次道谢。 胡部长摆摆手,回了办公室。 冬天启动拖拉机要费点功夫,得用喷灯烤油底壳,或者用开水一壶一壶往水箱里灌,等机器烫热了才能摇着火。 老邓拿着喷灯蹲在拖拉机前头烤了好一阵,又用摇把使劲摇了几下,拖拉机才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走,上车。” “好嘞。”姜明阳两下爬上车斗,拖拉机冒起一阵黑烟,离开了公社大院。 老邓开着车,跟姜明阳搭话。 “小伙子,你娘啥病啊?” “还不清楚,一直在家躺着,赤脚医生说是心脏问题,我想送她去县城好好查查。” 老邓点点头:“是该去查查,有病得早看,我有个亲戚….” 两人随便闲聊着,老邓应该是个老司机,驾驶技术过硬,而且拖拉机后轮缠了铁链子,所以在雪地上开得也很稳当。 不多时,拖拉机开到家门口。 姜明阳从屋里抱来一床旧棉被铺在车斗里,然后才背着母亲把她扶上车。 “明阳啊,妈这病就不看了吧,别浪费钱了...”张芸趴在他耳边虚弱的说道。 姜明阳心里一酸,语气坚决:“妈,别说了,车我都喊来了,今天必须去。” 在大姐的搀扶下,两人将张芸轻轻放在棉被上,二姐姜明月又拿来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张芸还想说什么,姜明阳已经跳下车斗,来到老邓身旁。 他掏出那两盒红山塞进对方手里,客气的叮嘱道:“邓师傅,麻烦你了哈,路上千万开慢点,我妈身子虚,经不住颠簸。” 老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愣了一下,又推回来。 “小伙子,你这是干啥?胡部长交代的差事,我肯定好好干,烟你拿回去。” 姜明阳坚持塞给他。 “这大冷天的麻烦你跑一趟,这点烟不算啥,您拿着路上抽。” 老邓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揣进兜里。 “行,那谢谢你了。放心,我开慢点,保证稳当的。” 姜明阳又来到后车斗,跟二姐姜明月交代道:“姐,到了医院你让拖拉机等你们一会儿,要是今天回来,你们就坐拖拉机回;如果要住院的话,就让拖拉机带个信儿回来。” “别舍不得花钱,我还会再挣的,听医生怎么安排,昂。” 姜明月抿了抿嘴,无声的点点头。 “行,走吧邓师傅。”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慢慢往村外开去。 姜明阳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身进到院子。 锅里盖着给他留的揪片子,还是热乎的。 这可是白面做的好东西,不过姜明阳却莫名的没啥胃口,随便扒拉几口就吃不下了。 将没吃完的收拾好,他来到院子里检查了一遍羊圈。 鸡和羊都已经喂过了,他又添了把草料,然后锁上院门,朝着张兵家走去。 兜里又没钱了,搞钱计划要加快。 今天先去趟牧民家,把答应人家的茶叶送过去,顺便打听点儿消息。 心里想着事情,很快来到张兵家院门口,这家伙正跟院子里劈柴。 “走,兵子,今天去牧民那儿。”姜明阳站在门口招呼道。 “行!你等我会儿。” 第32章 古丽娜拉(求求追读!!!) 张兵回屋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后眉开眼笑的,他盼这事儿好久了。 “明阳,咱今天带枪不?” 姜明阳微微摇头:“今天算了,明天吧,明天去打猎。” 如果是自己跟张兵两个人,他肯定就带枪去那附近转转了。 但是之前跟张大勇有约在先,头一次进山对方要跟着一起去,而他对牧民住的那片又不熟悉,担心找不到猎物,所以干脆今天就不打猎了。 刚好这趟过去可以找牧民打听一下周边情况,等下次有机会再带枪去那边整。 两人正说着,张大勇从屋里走了出来。 “哟,明阳来啦。” “嗯,我叫兵子一起去趟牧民家,给他们送茶叶。” 张大勇听后点点头,他听张兵说过这件事。 “行,去吧,你俩路上小心点儿。” 他没唠叨太多,通过那晚的了解,他能感受到姜明阳成熟了,无需太过操心。 姜明阳二人出了院子,朝着村子北边走去。 路过公社时,又到供销社买了些茶叶和盐,13块钱正好花完。 虽然雪停了,但气温可一点没回升,反而比下雪的时候更冷了。 姜明阳裹紧了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张兵跟在后头,拎着东西,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明阳,你说那姑娘还记得咱不?” 姜明阳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她是老年痴呆啊?这才过去几天啊?” 张兵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这一走就走到了正午,翻过山梁后,又往东走出一段,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条干山沟。 山沟两边是缓坡,坡上长着些稀疏的灌木,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沟底有条牲畜踩出来的小道,一直往山里延伸。 姜明阳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应该就在这附近。” 张兵也四处看:“哪儿呢?没看见啊。” 姜明阳指了指远处一个背风的坡地:“那边好像有烟,过去瞧瞧。” 两人踩着雪,继续往那个方向走。 离得近了些,果然看见一处被栅栏圈起来的院子。 栅栏里头,能看见冬窝子的房顶,正往外冒着烟。 还不等两人靠近,就见一条大黑狗从窝棚后面冲出来,冲着两人汪汪直叫。 这狗看着起码有4、50公斤,是阿勒泰当地的品种,叫哈萨克牧羊犬,也叫天山獒。 特点就是体型大、毛厚、耐寒,而且很是凶悍,狼单挑都不是它对手。 这家伙猛的窜出来,给姜明阳二人吓了一跳,还好它只是在栅栏内驱赶,没有真的冲上来咬人。 就在这时,地窝子的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皮袄的姑娘弯着腰从门口钻出来。 正是那天晚上的姑娘。 她看清来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是你们啊。” 姜明阳笑着点点头:“对,我们来给你送茶叶。” 那天晚上光线太暗,没看得很清楚,今天再一瞧,这姑娘长得确实有9分像佟丽娅。 大眼睛,高鼻梁,皮肤虽然被风吹得有点糙,但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大黑狗还在叫。 姑娘呵斥一声:“巴特尔,坐下!” 那狗立马收起凶相,摇着尾巴蹲在地上。 姑娘上前拉开栅栏门,冲二人招手:“快进来吧。” 两人跟着她走进院子。 这里就是牧民未来小半年的家了,里面有羊圈、草料堆,还拴着几匹马。 冬窝子的门很矮,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里头比想象中宽敞,很暖和,中间有个三角铁架炉。 这种炉子结构极其简单,就三根铁棍+个挂钩,既能烧火取暖,又能煮茶烧饭。 主打一个方便,牧民转场时,把三根铁棍一捆,驮在马背上就走。 睡觉的地方也很简单,地上铺了些干草,上面又垫的几层羊毛毡子。 靠墙的位置放着两个木头柜子,还有些生活用品。 这差不多就是牧民的全部家当了。 “就你一个人吗?”姜明阳有些诧异的问。 “阿开..我爸爸他们去附近找狼了,昨晚有狼来了冬窝子,没打着。”姑娘说着把装有奶茶的铜壶挂在火堆上加热。 姜明阳听后内心一震,看来连续下几天的雪,这些狼已经饿急眼了。 “没给你们带来损失吧?” 姑娘摇摇头:“没有,巴特尔发现得早,我爸爸拿着枪出去的时候,狼已经跑了。” 巴特尔好像就是刚才那条狗,的确很警觉。 聊了两句,姜明阳把带来的茶叶和盐巴放在毡子上。 “这是你打的那头狼,狼皮卖了钱换的。” 姑娘没有丝毫扭捏,很大方的收下了:“那就谢谢你啦。” 姜明阳笑着摆摆手:“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 姑娘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把东西放进旁边的柜子里,又回来坐下,拿起铜壶给两人倒了碗奶茶。 “那我中午请你们吃羊肉。” “好啊。”姜明阳也不客气,接过碗又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古丽娜拉。” “古丽娜拉...好名字。”姜明阳点头夸赞。 在哈萨克语里的意思应该是石榴花,寓意美丽和优雅。 “你呢?”古丽娜拉眨着大眼睛问。 “姜明阳。” 古丽娜拉跟着念了一遍,有点拗口。 “姜...明阳。” “我叫张兵...”张兵在旁边小声嘀咕。 古丽娜拉听见了,冲他笑了笑:“张兵,我记得你,那天晚上你一直躲在后面。” 张兵脸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低头猛喝茶。 姜明阳看出小老弟的尴尬,帮着解围:“张兵也会打猎,他枪法很不错,改天你们俩可以切磋一下。” “是嘛。”古丽娜拉看向张兵问,“你枪法很好?” “还...还行吧,跟我爹学的。”张兵没敢看她低着头回道。 古丽娜拉大方一笑:“那改天我们比一比。” 说完她又站起身,去到柜子那边翻找。 姜明阳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口。 咸的,奶香很浓,还有茶叶的味道。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奶茶,用羊奶和砖茶煮的,也只有牧民能每天享受到这种有营养的好东西。 “姜明阳,这个送给你。”古丽娜拉拿着个东西走过来,递到姜明阳面前。 姜明阳低头一看,居然是个羊肚子,也就是羊的胃。 牧民会在杀羊时,将它清洗干净,用来装东西。 “这是?”姜明阳狐疑的看向对方。 古丽娜拉解开扎着的羊肚子,露出里面装的东西——居然是一大块黄澄澄的蜂蜜。 “我秋天在树洞里发现的野蜂蜜。” 第33章 猞猁(求求追读!!) 野蜂蜜可是好东西,这年头糖都是稀罕物,蜂蜜更是难得一见。 谁家小孩儿要是感冒咳嗽,喝点蜂蜜水很快就好了。 也只有牧民能偶然找到这种大自然的馈赠。 姜明阳不知道这玩意儿拿去外面能卖多少钱,但想来应该不便宜。 “这...你们留下自己吃吧。” 古丽娜拉把羊肚子塞进他手里,笑着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朋友的礼物,不要拒绝。” “那好吧,谢谢你。”见她如此说,姜明阳便没再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 想着下次来时,再给她多带些物资,也算是礼尚往来。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马蹄声。 “我爸爸他们回来了。”古丽娜拉站起身朝冬窝子外走去。 姜明阳和张兵也跟了出去。 栅栏外,三道身影下马,两男一女,都是哈萨克人打扮。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留着胡子,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拎着狼皮;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二十出头。 还有一个中年妇女,裹着头巾。 古丽娜拉迎上去,用哈萨克语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姜明阳他们。 三人一起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姜明阳走上前,主动打了声招呼:“S?lemetsiz be。” 这是他唯一会的一句哈萨克语,意思差不多是维族人打招呼时说的‘亚克西吗?’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你们,古丽的,朋友吗?”他的汉语有些生硬。 对于不熟悉汉语的人,讲话前要自己在脑子里先翻译一遍,从哈萨克语思维转成汉语表达,还要琢磨声调怎么发,所以听起来会比较奇怪。 姜明阳点点头:“朋友。” “那天晚上她在河边救了我们,我们来送点茶叶和盐。” 他怕对方听不懂,特意放慢了语速。 中年汉子闻言,笑着拍拍姜明阳肩膀。 “好,朋友,进去坐。” 他招呼着两人重新进了冬窝子。 古丽娜拉走在姜明阳身旁,给他介绍:“这是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哥哥。” 姜明阳微微颔首,表示明白,随即又问出心中疑惑:“你的汉语为什么说得这么好?” 同样是一家人,古丽娜拉的汉语比他父亲流利多了。 “我和哥哥小时候上过学,跟老师学的。” “上过学?”姜明阳有些诧异。 在7、80年代,很少有牧民家庭的孩子上学。 一来是因为现实条件问题,那时候这边还没有寄宿制学校,牧民一年四季都在迁徙的路上,孩子没条件上学; 再有就是牧民的传统观念里,孩子放羊才是正事,上学啥没用。 “马背小学你知道吗?”古丽娜拉揪着小辫子说道。 姜明阳回忆了一下,好像听谁说过这个词。 马背小学,又被称为帐篷小学,是政府专门给游牧民族孩子办的学校,没有固定校址,随着牧场转移而迁徙,帐篷搭到哪里,老师就跟到哪里上课。 “帐篷小学?” 古丽娜拉点点头:“对,我们上了四年,后来老师走了,就没上了。” “原来如此。” 说话间,几人重新进了冬窝子。 一家人在炉子边坐下,伸手烤火,出去逛了半天,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是很冷的。 古丽娜拉的全名叫——古丽娜拉·阿斯兰·克兹 所以她父亲的名字就叫阿斯兰,寓意勇猛的狮子。 阿斯兰是个挺健谈的人,只是汉语说的不好,主要还是平常也很少跟外面人接触。 几人喝着奶茶闲聊,姜明阳会给他们说一些外面的情况。 眼见差不多到饭点了,古丽娜拉冲她父亲小声说了几句,后者听后当即叫上大儿子,两人一起出了地窝子。 由于他们说的是哈萨克语,姜明阳也不明白是啥意思,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羊叫,他这才意识到什么。 连忙起身跟到外面,只见阿斯兰已经挑了一只羊,正从羊圈里拉出来。 姜明阳以为古丽娜拉说的请他们吃羊肉,是指牧民冬天储备的风干羊肉,没想到对方要现杀一只羊。 “阿斯兰大叔,不用杀羊!你们太客气了!”他赶紧上前阻止。 这一只羊几十块,哪好意思让人家这么破费。 阿斯兰冲他摇摇头,语气认真:“朋友来了,杀羊,尊重!” 古丽娜拉也从地窝子里钻出来,拦在姜明阳身前:“我说过要请你吃羊肉的,而且,我们哈萨克人有一句老话,祖先遗产中的一部分是留给客人的。” “意思是说,即便家里再穷,来了客人也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所以你不要拒绝,不然我爸爸会不高兴的。” 姜明阳闻言一怔,随即面露苦笑。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带来十几块钱的茶叶和盐,却换来人家这么隆重的招待。 而且那钱本来也是帮人家卖的狼皮。 或许...这其中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些茶叶吧。 果然,这些淳朴的牧民一旦对你放下防备,就会把你当做真正的朋友。 阿斯兰把羊放倒,利索地宰杀、剥皮。 哥哥在旁边帮忙,动作麻利。 古丽娜拉和她母亲去烧水、洗锅,准备炖肉。 姜明阳和张兵站在旁边,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明阳...咱白吃人家一头羊,是不是不太好啊...”张兵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家伙虽然贪吃,但也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 姜明阳摇摇头,叹了口气:“等回头咱们打到猎物去县城卖了钱,然后多买点物资给他们送过来。” “行!”张兵一口答应,心里好受些了。 不多时,羊肉就炖上锅,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几人再次围坐在火边,姜明阳冲阿斯兰问:“阿斯兰大叔,我看你前面回来手里拿着狼皮,是打到狼了吗?” “对。”阿斯兰用手比划了一下,“两头,这么大。” “这些畜生嘛,盯上我们了,不把它们打掉,睡觉都不好。” “厉害!”姜明阳竖起大拇指,接着又问,“这附近山里还有别的猎物吗?狍子、马鹿这些。” “有!”说话的是大儿子哈立德。 他抬手指了指北边,“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个沟,冬天狍子喜欢在那里过冬;再往里走,那边有个草场,马鹿在那里。” “我还在那里看见过‘西廖新’!” “西廖新?”姜明阳没太理解这个词,转头看向旁边的古丽娜拉。 后者开口解释道:“就是你们汉人说的猞猁!” 第34章 山货信息(改书名了) 听见猞猁两个字,姜明阳顿时眼前一亮。 这可绝对是好东西啊,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猞猁皮都是顶级裘皮原料。 听说在纽约80年代的时装店,一件猞猁皮大衣能卖到10万美刀。 就算是在小县城,怎么着不得换台电视机啊? 张兵在旁边也听见了,眼睛瞪得溜圆。 “猞猁?那玩意儿好像很凶吧?” 哈立德点点头:“很凶,而且很聪明,会爬树,速度特别快!” 猞猁,可是有着‘屠狼机器’的外号,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啥段位了。 姜明阳压下心底激动,追问道:“那地方远不远?” “骑马,小半天,走路,一天。” 哈立德想了想,“如果你们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猞猁不一定每次都能找到。” 姜明阳大喜过望。 “好,那就先谢谢哈立德大哥了,等我们准备好来找你。” “好的。”哈立德憨厚地笑了笑。 锅里的肉香味愈发浓郁,古丽娜拉的母亲揭开锅盖,拿刀尖戳了戳肉,随即用大铜盘把羊肉一块块捞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热气腾腾的羊肉摆在面前,白花花的,看着就馋人。 阿兰斯拿刀割下一块最好的羊腿肉,先递给姜明阳和张兵。 “吃,朋友。” “谢谢。”姜明阳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非常嫩。 北疆的羊肉不必多说。 除了盐之外,没放任何其他调料,但吃着却很香,一点膻味都没有,那滋味简直不摆了。 张兵也抓起一块,大口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真好吃...” 古丽娜拉一家人都笑了。 牧民日常主食就是馕,掰碎了泡在羊肉汤里,吸饱了汤汁,软乎乎的。 “对了,阿兰斯大叔,你们春天转场的时候,在山里有见过贝母和羊肚菌吗?” 闲聊中,姜明阳又问起山货的信息。 阿兰斯回道:“有,去夏季牧场的路上,有很多羊肚菌,贝母也有。” “你要的话,明年我们帮你捡一点。” 牧民不是很爱吃羊肚菌,偶尔看见了会顺手捡一些炖羊肉,不会专门去采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山货不值钱,相反,要比羊肉、猪肉金贵得多。 羊肚菌是出口创汇的重要物资,晒干后,县城外贸公司的收购价能达到3、40一公斤,比猪肉、羊肉高出十倍不止。 贝母也同样如此。 “不用,我就先打听一下,等回头再说吧。”姜明阳笑着谢绝了好意。 这事儿回头得好好谋划一下,他想要的可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 叫牧民帮着捡不现实。 牧民也知晓这些山货很值钱,但他们不会专门去捡,放羊才是他们的主业。 而且挖贝母和捡羊肚菌的季节,正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接羊羔、剪毛、挤奶、转场,还要防止狼群袭击; 所以放羊这件事并不是想象的那么轻松,他们也没太多时间去干别的。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想着回去还要翻过一道山梁,天黑路不好走,姜明阳便提出告辞。 阿兰斯热情的邀请他们晚上就在这儿住下,明天再回去。 不过姜明阳婉拒了,不知道大姐她们回来没有,家里的鸡和羊得喂食。 “谢谢阿兰斯大叔,下次吧,家里还有事。” 阿兰斯也没再强留,一家人把他们送到栅栏外。 古丽娜拉把那个装蜂蜜的羊肚子递给姜明阳,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姜明阳接过,再次道谢。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下次来我给你带。” 古丽娜拉揪着小辫子想了想:“嗯...我想要一本书,那种写故事的。” “故事会?” “对!”古丽娜拉眼睛一亮,“故事会。” 姜明阳笑了笑:“你还知道故事会呢。” “嗯,我在阿依古丽家里看过。” “没问题。”姜明阳点点头,“下次我给你多带几本。” “好,谢谢你。”古丽娜拉很是高兴。 “那我们走了,你们快进去吧,再见!”姜明阳挥手道别。 张兵也壮起胆子跟古丽娜拉说了声再见,不过他声音太小了,消散在风里... 两人踩着雪踏上归程。 “明阳,我感觉她可能不会喜欢我。”张兵在旁边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姜明阳瞥他一眼:“你咋得出这个结论的?” 张兵长叹一声,眼神似乎有几分忧郁:“她长得好看,像太阳,我...我嘴笨,啥也不会说,在她面前有点自卑。” 姜明阳内心好笑,这些个小年轻,一天天就知道寻思个情啊爱啊的。 不过自己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理解。 他停下脚步,拍拍张兵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兄弟,古丽娜拉不行,不还有春娇和凤霞麽,总有一个会喜欢你的。” “不过前提是你兜里得有钱,有钱你就有底气,你就不会自卑。” “送你句话,与其去追一匹马,不如种一片草原;你好好寻思寻思。” 张兵听后若有所思,嘴里念叨着这句话... 过了半晌,他又追上来问:“那为啥你也没钱,但是我觉得你特有底气呢?” 姜明阳笑着回应:“我现在没钱,不过很快就有了。” “为啥?” “...” 路过公社时,姜明阳又去了一趟公社大院,找到那位拖拉机师傅老邓。 后者带回口信,母亲的检查还没做完,医生建议在医院住两天,大姐和二姐就留在医院了。 这年头医院收费还是比较便宜的,住院一天床位费也就七八毛钱,加上检查费、药费,两百块钱应该够用一阵子了。 姜明阳道谢后告辞离开。 “明阳,婶子没事吧?”张兵在旁边问。 姜明阳摇摇头:“还不知道,得等检查结果。” “这样吧,咱们明天进山,要是能打到猎物的话,后天拿去县城卖了,我刚好去医院看看。” 两人边说边走,回到村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你先跟我回家呗,这蜂蜜你拿碗装一半回去。”姜明阳扬了扬手里的羊肚子。 张兵连连摆手:“我不要,这是人家给你的。” “别废话了,走吧。” 第35章 老猎人的经验(求求月票) 次日,公鸡打鸣。 推开门,刺骨的寒风呼啸。 北疆冬季的风,能把人吹出心理阴影。 气温变得愈发寒冷,姜明阳本想剁点草料喂给羊吃,可才刚抓起草料,手就冻得跟针扎似的。 他赶紧放下,搓了搓手,回屋找来二姐的毛线手套戴上。 这玩意儿五根手指分开的,虽然戴上不影响干活,但保暖效果只能说寥胜于无。 水缸里的水也冻了层冰,得用棍子敲开才能舀出来。 喂完羊、鸡,姜明阳开始生火做早饭。 从鸡窝里捡出两个鸡蛋,直接煎来吃,估计全村就他敢这么浪费油,还吃煎鸡蛋。 再把昨天早上没吃完的揪片子热一下,吃完后身体终于暖和起来。 这年头家里也没个表,时间只能看太阳,凭感觉。 估摸着张兵父子应该准备好了,姜明阳便拿上枪出门。 枪依旧用油布裹着。 来到张兵家院门口,正好看见张大勇在院子里擦枪。 “张叔。”姜明阳打了声招呼。 “明阳来了,兵子上茅房去了,这小子就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张大勇笑着骂了两句。 姜明阳走过去看了眼他手里那把枪,同样是56式半自动,不过应该使用得比较多,枪身磨损的痕迹比较明显。 “小子,你说的地方在哪儿?” “就在老林沟后面,大概往北走十来公里,有一条河,牧民在河对岸看见过马鹿。” 依旧是热心的牧民。 其实马鹿这种动物,生活的区域并非一成不变,它们会不停的追着草线和雪线迁徙。 天气热的时候就往高海拔的林子跑,既凉快,还能吃草。 天冷落雪后,它们就会转移到低海拔的林子、河谷找吃的,老林沟那边正好符合条件。 张大勇听完,眯着眼睛想了想。 “老林沟再往北....你是说清河口那一带?” 姜明阳一愣:“张叔你知道?” 张大勇点点头,“早些年伐木队在那边砍树,我去过两次。” “那条河据说沿途有地下水汇入,冬天都不会封冻,附近确实适合马鹿生存。” “不过...那河面挺宽的,咱也过不去吧?” 姜明阳没想到张大勇还去过那儿,解释道:“从上游可以绕,有个地方河面窄,踩着石头能过去。” 两人正说着,张兵从屋后跑出来,边跑边系裤腰带。 “我好了!咱走吧!” “行,那就去看看吧。”张大勇拿块布把枪包起来,三人出发。 此行不光带了两把枪,还有刀、绳子、干粮、水壶。 另外张兵兜里还揣了把弹弓,弓架是根树杈,皮筋是报废的拖拉机内胎剪下来的,弹丸是废弃轴承的钢珠。 这家伙曾经用弹弓打到过野鸡、兔子这些。 打这种小东西就不能用56式了,一颗子弹射过去,肉都打得稀耙烂,弹弓反而更合适。 野鸡的警惕性很高,二三十米外发现人就飞跑了。 而且这玩意儿羽毛又厚,有一定防御力,想用弹弓制服它,得打到脑袋、脖子这些位置才有可能,需要点技术。 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晚上,野鸡晚上视力不好,摸到它们睡觉的地方,用手电筒照着打。 姜明阳走在前面带路,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了两三个小时,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上了山梁后,前方终于出现那条河。 河水果然没封冻,哗哗地流着,河面升腾起一层薄雾,看着跟仙境似的。 两岸是光秃秃的石头和枯草,河对岸是一片密林,杨树、桦树混在一起。 冬天马鹿实在找不到吃的,它们也会啃这些树皮。 三人沿着河岸往上行去。 走了大概一公里多,河面果然开始收缩变窄,只有三四米宽的样子。 几块巨石伫立在河道里,像是个天然的水坝,水从石头缝隙里流过。 石头横面起码有半米多宽,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桥梁,刚好可以踩着过去。 “应该就是这儿了。” 姜明阳下到河道边,用脚踩在最近的一块石头上感觉了一下。 虽然表面湿的,但摩擦力还行,不算太滑。 张大勇走过来,也踩了踩。 “行,能过。” 三人依次通过,几下就跳到对岸。 顺利到达目的地,接下来就是搜寻猎物。 雪昨天就停了,如果附近有动物活动,肯定会在雪地上留下痕迹,需要仔细观察。 三人并没有分散太远,始终保持在彼此视线内。 山里可不止有狍子、马鹿这些温顺的动物,还有狼、野猪,甚至雪豹这种顶级掠食者,它们同样是跟着猎物迁徙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姐不让姜明阳进山的原因。 每年都能听说哪儿哪儿有人在山里失踪... 搜索了大概半个钟头,张大勇忽然打了个手势,在山坡的一棵白桦树旁停下,盯着地面。 旁边的姜明阳见状,立刻凑了过来。 只见雪地上赫然印着一片清晰的脚印。 “你说说,这是啥动物留下的?”张大勇转头冲姜明阳问,有点考校他的意思。 进山打猎,根据脚印、痕迹判断猎物是最基本的,如果他连这都做不到,张大勇估计不会同意两人单独进山。 姜明阳低头仔细瞅了瞅,他前世是真进过好几次山,虽然都是跟着别人后面走,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懂一些。 脚印形状呈两瓣,前端尖尖的,后面是圆的,有点像羊的脚印。 马鹿、狍子、黄羊这三种动物的脚印形状都很像。 但不可能是黄羊留下的,因为黄羊一般生活在戈壁,出现在这里的概率很小。 而马鹿的脚印一般能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长,狍子的要小很多,才10厘米左右。 所以很显然,眼前这片脚印是狍子的。 “狍子。”姜明阳给出答案。 “公的还是母的?”张大勇继续追问。 姜明阳一怔,随即面露苦笑,以为张大勇在逗他玩:“张叔,过分了昂。” 谁知张大勇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指着那片脚印说道:“公狍子体型大,移动时步伐会更大,脚印也会更深一些,仔细观察还是能分辨的。” “不过这也不是百分比准确,怀孕的母狍子可能更重,还可以通过尿液的颜色判断。” 姜明阳张了张嘴,这就是老猎人的经验。 张大勇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走吧,它们应该就在前面。” 第36章 快跑!(求求月票) 三人一路沿着脚印追踪,途中还发现一些狍子的粪便。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前面的张大勇忽然停下来,蹲在一片灌木丛后。 姜明阳和张兵也赶紧凑了过去。 隔着灌木丛缝隙看去,前方的一片缓坡上,四只狍子正在雪地里刨食。 一只公的,头上带角,另外三只母的。 公狍子个头大,毛色深,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像个保镖。 三只母狍子则是一直低头吃东西。 张大勇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有一百来米。 “风是往咱们这边吹的,它们闻不到,再往前摸一段,靠近点再开枪。” 姜明阳二人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摸。 脚下步伐很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又往前摸了大概50米左右,张大勇停下来,端起枪。 “我打那头公的,你自己挑选目标,看看你小子枪法。” 姜明阳舔了舔嘴唇,也跟着端起枪,单膝跪地,枪托抵在肩上,轻轻拉动枪栓。 他深吸一口气,眯起左眼,右眼透过准星的缺口,开始瞄准。 那头公狍子还在警戒,脑袋一直转来转去,不好打。 旁边另一只母狍子正低着头啃树皮,没有丝毫警觉,射击难度相对低一些。 “准备好了没?”张大勇压低声音问。 “好了。” 姜明阳稳住呼吸,食指搭上扳机,准星对准那只母狍子的胸腔。 他的枪法不是很熟练,稳妥起见,还是不装逼了。 胸腔是狍子身体上面积最大的部位,打中胸腔的概率远高于瞄准头部或颈部,同样能致命。 “我数到三,一起开枪。”张大勇的提示响起。 “一” “二” “三!” 话音落下,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惊起林子里一群飞鸟。 视线内,那头公狍子才刚做出反应,往后逃出几步,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跌倒,也不知道被打中了哪个部位,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而姜明阳瞄准的那只母狍子,则是跟另外两只同时往后窜去,转眼消失在林子里。 没打中?姜明阳眉头皱起。 “过去!” 张大勇提着枪就追了过去,姜明阳和张兵也赶忙跟上。 来到近前,那只公狍子已经嗝屁了,脖子上的枪眼儿在不断往外淌血,一枪毙命。 而旁边的地上还有另一滩血迹,一路向林子后延伸。 “打中了!”张兵激动的喊了一声。 “追!” 三人沿着血迹往前追去。 鲜红色的血迹很清晰,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 追出一百多米,终于看见那只中枪的母狍子。 它倒在灌木丛里,还在喘气,身子一抽一抽的。 血从前腿根部的伤口往外冒,把周围一片都染红了。 它之所以能坚持到这里才倒下,只是因为惊恐下爆发出的肾上腺素。 张大勇蹲下看了看。 “打中肺了,枪法有进步,啥时候练过了?” 姜明阳参加民兵训练时,打枪就是他教的,只能说菜得扣咔。 刚才这枪倒是打得有点准头。 姜明阳也不太好解释,只是憨厚的笑笑,搪塞过去。 张大勇没再多说,从腰间拔出刀,一刀结果了那头狍子。 “拖过去吧,先开膛。” “好嘞。”张兵和姜明阳分别抓住一条后腿,往先前那只公狍子的位置拖。 这头母狍子估摸着有个25公斤左右,公狍子体型要大一圈,应该有30多公斤。 张大勇拿着刀开始剥皮、开膛。 动物死后30分钟,体内的肠道屏障就会逐步崩溃,细菌扩散,污染肌肉和体腔。 如果不及时处理,肉就没法吃了,所以得赶紧开膛,把内脏掏出来。 而且动物尸体还有余温的时候,剥皮也比较容易,如果一旦尸体完全僵硬,皮肉会变得很难分离,容易把皮扯破。 张大勇手法很熟练,刀子先从喉咙划到肚子,把皮划开。 姜明阳和张兵一人拽一边帮忙,把皮往两边拉。 张大勇用刀把皮和肉之间的筋膜割断,几下就把整张皮剥了下来。 接着开膛。 肠子和胃扔掉,心肝放进旁边干净的雪里。 处理完这头公狍子,张大勇把刀递给张兵,“你来试试。” 张兵也不墨迹,接过刀蹲到那头母狍子旁开始忙活。 他没搞过狍子,但是野兔、狐狸、狼都搞过,心里有数。 “刀口朝外,别把皮割破了。”张大勇在旁边提醒。 张兵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 皮剥得还算完整,就是有几刀深了点,在肉上留了几道印子。 忙活了半个多钟头,两头狍子都处理完了。 张大勇站起身,在雪地里擦了擦手,随即从包里取出两个尿素袋。 “装好赶紧走,一会儿血腥味把狼招来了。” 这两头狍子去掉内脏,差不多还有40多公斤。 狍子肉非常美味,可以说是一种相当高级的野味,肉质鲜嫩,而且营养丰富,比猪肉、牛肉好吃多了。 拿去供销社的话,一公斤能卖两块多,国营饭店应该给的价格会高一些,估计能到三块。 皮子的价值就要差一些了,跟黄鼠狼皮属于一个级别,比不上狼皮,收购价还不到10块。 姜明阳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两头狍子应该能卖到140块左右。 听起来不算多,可在这个工资才2、30块钱的年代,已经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三个人把肉装进袋子里,狍子皮叠好塞进去,背上袋子迅速离开案发现场。 “爹,咱还找马鹿不?”张兵有些意犹未尽。 “今天你俩说了算。” 张大勇让两人自己拿主意。 张兵听后又转头看向姜明阳,后者抬头望了眼天色,沉吟道:“时间还早,咱们往右边绕一圈吧,要是没碰到猎物,就沿着河岸原路返回。” 今天已经算收获不小了,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正常来讲,十次进山有那么两三次能打着东西,就算运气不错了。 张兵点点头:“行。” 三人背着袋子,往右边行去。 绕着山腰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山的另一侧。 忽然,左前方的土坡后传来动静。 张大勇耳朵动了动,立刻抬手示意。 三人停下脚步。 姜明阳把袋子放地上,端起枪,集中注意力。 张兵从兜里掏出弹弓:“是野鸡不?让我来!” 说着他就准备凑近些观察。 就在此时,土坡后的动静越来越大,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和拱地的声音。 张大勇瞬间脸色大变,一巴掌拍在已经走出去两步的张兵后脑勺。 “来尼玛个头!是野猪!” “快跑!” 第37章 回马枪 张兵被打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大勇一把拽住往后拖。 姜明阳二话不说,拎着枪,扛起地上的袋子就往回跑。 三人连滚带爬,朝山下冲。 野猪是群居动物,性情凶猛,连棕熊遇见都要避其锋芒。 如果占据有利地形,并且野猪群数量不是很多的情况下,还能尝试开枪打上两头。 可这种猝不及防的脸贴脸,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跑。 姜明阳边跑边往后看。 果然,土坡后冲出来三头野猪,一大两小,鬃毛倒竖,獠牙露在外面,应该是被刚才的动静惊扰到。 大的那头,体型硕大,露在外面的獠牙非常发达,得有个七八公分,一看就是公猪。 另外两头体型也比普通家猪大,目测接近两百公斤。 好在三人反应得快,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野猪似乎并没有追过来的意思,还站在土坡上朝这边张望。 一口气跑到河岸边,确定身后没动静,三人这才停下来。 歇了片刻,张兵直起腰,试探着说道:“爹,我刚看见好像就三头野猪,咱们要不摸回去把它们打了?” 张大勇闻言,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看见三头就能证明它们只有三头吗?” 张兵捂着脑袋,被训得不敢再吭气。 “在山里遇到野猪一定要万分小心!除非你们没有提前被发现,而且已经观察清楚情况,否则绝对不能贸然去招惹这些畜生!” 张大勇语气严厉,这话既是对张兵说的,也是在提醒姜明阳。 姜明阳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行了,你俩跟这儿等着。”张大勇说着又往山坡上走去。 “爹,你干啥去啊?”张兵狐疑着问。 “我去看看那些野猪到底啥情况...” 张兵听后一脸无语,小声嘀咕:“这不跟我一个意思麽,打我干啥...” 张大勇回头瞪他一眼:“你懂个屁!我是去观察,不是去打!” 说完他提着枪往山坡上摸去。 之前他进山好几回,连根毛都没碰见,所以如果真的只有三头野猪的话,倒也想试试。 姜明阳和张兵在原地等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明阳,你说我爹是不是在故意压制我的能力?”张兵语气不忿的抱怨。 “你咋不直接问他呢?” “我怕他揍我...” “...” 不多时,张大勇回来了。 “爹,啥情况?能打不?”张兵迫不及待的凑上来问。 张大勇脸上看不出喜怒,沉声道:“总共有六头,还有三个小猪仔,他们还在那个土坡后面,要打也不是没机会。” 野猪这个群体是母系社会,通常以母猪为核心,带着一群小猪仔,有时候会好几个族群汇聚在一起。 11月份左右是它们的繁殖期,所以那头公猪是舔狗保镖,等着交配的。 小猪仔没啥战斗力,需要注意的就是那三头成年野猪。 姜明阳听完,心里快速盘算。 就两条枪,要解决三头野猪。 56式步枪的杀伤力绝对是足够的,7.62毫米子弹打中要害足以一击毙命。 可问题是,姜明阳对自己的枪法并没有那么自信,能命中一枪就算不错了,还不一定能打死... 万一野猪发狂冲过来,那獠牙可不是闹着玩的,发情期的野猪最是凶狠。 而剩下两头就要靠张大勇了。 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对方:“张叔,你咋想的?” 张大勇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圈:“这是刚才那个土坡,咱们从这边绕到它们上面去,我打那头公猪,你打母猪,打完之后你俩立刻上树。” “还剩下的呢?” “如果能一枪把那头公猪撂倒,它们很可能会慌,不一定朝我们冲,跑了也说不定。” “那万一你没把它撂倒呢?”旁边的张兵挠挠头。 张大勇抬手又是一记大脖溜子,瞪眼道:“那你来?!” 张兵悻悻的缩了缩脖子:“我也就是善意的提醒,你老急啥。” 张大勇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姜明阳:“所以我让你开完枪立刻上树,不管有没有打中,剩下的交给我。” 姜明阳点点头。 想了想,他从肩膀上取下枪绳,递给张兵:“兵子,你枪法比我好,还是你来吧。” “咱们绕到上风口,野猪很快就能闻到味道,准备的时间不多,我没把握。” 姜明阳实话实说。 小命攸关,他不想拖后腿,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把大家置于险境。 让张兵来操刀无疑更稳妥一些。 张兵愣了一下,看着递过来的枪,又看看张大勇。 张大勇沉吟两秒,点点头:“明阳说的对,你打。” 他跟来的目的是检验这两小子到底够不够稳健,同时也传授一些经验,并不是真的要冒险。 “行。”张兵不再犹豫,接过枪背在肩上。 “走吧,东西不带了,先放着儿。”张大勇站起身招呼道。 三人又一次往山坡上摸去。 张大勇走在最前面带路,绕了二十多分钟,他们来到土坡上方的一块平地上。 从这里往下看,能清楚地看见那几头野猪,距离大概还有7、80米。 这个距离射击,如果换做姜明阳,真的没啥把握。 但是也不能再往前凑了,野猪的听觉非常敏锐,嗅觉更是人类的8倍,再靠近它们马上就会发现。 即便是在现在的位置,也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因为风是朝下刮的。 三人趴在雪地上,张大勇压低声音说道:“你打左边那头母猪,打完你俩立刻爬后面的树上去。” 张兵点点头,把枪架在雪地上,慢慢瞄准。 野猪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头公猪抬起头,朝这边张望。 三人立刻神经紧绷,一动不动。 公猪看了几眼,又继续在雪地里拱。 它们鼻子很强壮,只要雪地下没结冰,它们就能找到食物。 张大勇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砰!”“砰!” 枪声响起。 张兵瞄的那头母猪应声倒地。 张大勇打的那头公猪“嗷!”的一嗓子,脖子明显飙出一道血柱,它猛地往前一窜,跑出十几米远,接着四肢一软,当场栽倒。 这枪打在颈动脉了。 剩下那头母猪和三头猪崽大惊失色,“喂喂喂”的叫着,迅速朝着林子里逃跑。 见此情形,两只手已经抱在树干上,准备上树的姜明阳这才停下动作,长舒了一口气。 第38章 吃肉喝酒 “这头公猪真大啊,得有250公斤了吧?” 土坡上,张兵用脚踢了踢早已经凉透的野猪,嘴里啧啧称奇。 姜明阳也凑过来看。 公猪体型确实大,鬃毛粗硬,獠牙露在外面,死了都还透着一副凶相。 “大有啥用,要不是怕这畜生发狂,还不如打另一头母猪。”张大勇叹息一声。 公猪虽然体格大,但是肉有股刺鼻的骚臭味,无论怎么焯水、加多少调料都很难去除。 而且野猪这玩意儿运动量大,体脂率非常低,这就导致它的肉质又硬又柴,不好吃。 母猪要稍微好点,处理一下还是挺受欢迎的。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都穷,野猪肉便宜,三四毛一公斤,还是有人愿意买的。 “这两头猪得四百多公斤了,咱咋弄回去?”张兵皱眉道。 这是个眼下面临的难题。 如果没有那条河拦路的话,还可以用树枝做个爬犁拖回去,但现在就是被河给挡住了。 三个人想把这么大的野猪抬过去,恐怕有点费劲,至少得四个人,一人抓一条腿才行。 而他们带的那把刀又太小了,没办法解肉。 张大勇想了想,沉吟道:“先把这两头野猪处理掉,埋起来。” “明天我去找林场的人借把油锯,我们砍几棵树,在那几块石头旁边搭个桥,这样就能拖着过去了,以后也方便。” 姜明阳表示赞同,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顺便再找李队长借下马车吧。” 马车可以留在林子外边,等出了林子用马车拉回去,能省不少力气。 张大勇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三人开始忙活起来。 公猪本来就被打中脖颈,体内的血都流得差不多了。 张大勇蹲下身,拿着刀尖捅进那头母猪的脖颈,给它放血,然后开膛破肚。 野猪的内脏能吃的部位不多,只有心脏和肝脏味道不错,猪肚也能吃,就是处理很麻烦。 肠子啥的根本没法要,油脂少、骚气又重,洗起来还费劲。 所以只取了心肝肚,剩下的全扔掉。 整了半个来小时,两头猪总算处理完。 三人把收拾好的野猪拖到坡下的一个坑里,距离一百多米。 上面再埋一层厚厚的雪,最后把沿途的血迹清理掉,这才算收工。 “爹,咱把肉埋在这儿,不会被熊给翻出来吃了吧?”张兵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有些忧心忡忡。 “有这种可能。” 张大勇语气无奈,指了指刚才丢弃内脏的位置,“那儿给它们留了吃的,希望能把它们引开,不会找过来吧。” 熊、狼、狼獾鼻子都很灵,被它们发现今天就算白忙活了。 说完他端起枪,又对着地面连开两枪,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浓烈的火药味飘散。 姜明阳大概明白他开枪的意图,一来是把附近的动物吓跑,二来就是火药味能掩盖附近的血腥味,虽然可能持续不了太长时间。 不过眼下能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了。 “行了,咱们赶紧走吧,天色不早了。” 三人快步往河边走去。 过了河,离开老林沟,天色就开始暗淡下来。 等回到村子,已经黑透了。 路过巷子口时,张大勇将装着狍子肉的尿素袋递给姜明阳。 “这两头狍子,还有明天的野猪肉,咋处理你跟兵子自己研究。” “晚饭去我那儿,咱把两副内脏炒来吃了,待会儿你喊上老李过来喝酒。” 他的意思很明确,今天算是去帮忙,收获都算姜明阳和张兵的,怎么分由两人自己商量,他不参与。 姜明阳知道张大勇是个敞亮人,也没多矫情:“行,我先回家把羊喂了,一会去喊李队长。” 双方在巷口分别。 姜明阳把狍子肉埋在院子雪堆里,这就等于天然冰箱。 然后进到羊圈,添了些草料,又去鸡窝把鸡蛋收了。 喂完牲口,他才洗了把手,出门往李队长家走去。 敲开门,李队长正在吃饭。 一听是张大勇喊他去喝酒,当即撂下筷子,拎上姜明阳送他那壶散酒跟着出了门。 “这是进山打着好东西了?”李队长笑呵呵的问。 “嗯,打到两头狍子,还有两头野猪。”姜明阳也没隐瞒,如实回答。 李队长听后脚步一顿,瞪大眼睛看向他:“还打到野猪了?!” 这收获可不小,平常谁进山能打个野兔、野鸡这就算不错了。 姜明阳笑着点头:“是,运气不错,多亏张叔也跟去了。” “好小子!”李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出息了!” “呵呵,那两头野猪挺重的,还没拖回来,我前面还跟张叔说,想找您借下生产队的马车呢。” “马车...” 李队长沉吟了一下,随后答应下来,“行,反正最近队上也没人用,你明早直接去找老侯,待会儿我回去给他打声招呼。” 老侯就是生产队专门赶马车的。 这是个技术活,一般人干不了,因为马容易受惊。 不过这活挺清闲,赚的公分还多,平常就是开春送粪、往地里拉种子、秋天收庄稼、去公社拉生产资料、交公粮这些。 “好,谢谢李叔,等野猪拉回来,到时候我分点肉,您张罗大家伙一块儿吃一顿。” 姜明阳心里有数,马车是集体资产,他不想让李队长落人口实。 李队长听后一愣,随即笑着又拍拍姜明阳:“行,你小子确实成熟了。” 两人说着话,到了张兵家。 张大勇正在院子里收拾那两副猪肚子,看见他们进来,抬头招呼:“来了?先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呵呵,今晚给我露一手呗?”李队长笑着打趣。 两人进到屋内,张兵刚把炉子生起来,紧接着又去灶房生火烧水。 一通忙活,总算把酒菜端上桌。 一盘泡菜炒猪肝,一盘辣皮子炒猪肚,野葱炒猪心,全是硬菜。 张大勇的厨艺不孬,姜明阳尝了口猪肝,嫩得不得了,味道也不算重。 “老张,手艺不错啊。”李队长也跟着夸赞。 第39章 李队长的消息 姜明阳前世喜欢喝酒,尤其是在工地打工的时候,每天下班,不整两口都睡不着,总感觉差点什么。 不过这玩意儿喝多了伤身,还容易误事,需要足够的自律性。 难得今天张大勇和李队长都有兴致,他也就陪着小酌两口。 这个年代的散酒虽然便宜,却是高粱、玉米酿的纯粮食酒,比后来那些几百块的勾兑酒好喝。 醇厚绵软、顺滑,不辣嗓子。 “这两小子咋样?放心让他俩自己进山不?” 酒过三巡,李队长裹着莫合烟,冲张大勇问。 张大勇放下酒杯,长叹一声:“哎呀,说实话,兵子性格不太成熟,我是不太想让他往山里钻的,每年多少人折在山里啊?” 李队长点点头,表示认同。 别看打猎来钱快,运气好一次能赚上别人大半年的收入,但机遇和风险是并存的,而且这种风险不单单是要面对棕熊、狼这些凶残的野兽,还有自然环境。 前些年野猪泛滥的时候,时常下山到地里糟蹋庄家,公社也组织过猎队进山打野猪,结果去了十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少了两个。 一个掉进河里被水冲走了,一个被野猪挑断腿,失血过多… “不过啊,明阳这小子现在倒是挺稳重的,说话做事都挺像样,我对他还是挺放心的。” 说到这,张大勇抿了一口,看向旁边的姜明阳,“如果你俩非要进山去折腾,我也不反对。只希望你们遇事要冷静思考,千万别冒险,命才是最重要的,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诶~这话说得对,平平安安比啥都强。”李队长将裹好的烟递给张大勇一支,随即端起酒碗,看向姜明阳和张兵,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甘心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但是现在政策风向开始变了,以后就算你们不想种地,或许也可以进城里去闯一闯,打猎不是唯一的出路。” 张兵听后眼前一亮:“李叔,我们可以进城工作了?!” “能不能进城工作我不好说,不过前两天去公社开会,上头的意思,可能明年就能允许私人做买卖了。” “这话不许往外传啊,还没正式通知的事情。”李队长说完又强调了一句。 姜明阳在旁面露喜色,尽管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听李队长亲口说出来,还是感觉踏实了不少。 难怪那天晚上看见自己桶里的鱼,李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大勇也跟着附和道:“我听广播里说,鹏城、海市那边早就开始搞了,发展势头非常好。” 他不仅操心美苏冷战,对国内的政策也很关注。 李队长点点头:“对,沿海那边走得快,咱们这边慢一点。” “行了,不聊这些了,来喝酒。” 四人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张兵显然是不胜酒力,脸已经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开始跟李队长吹嘘着他今天打野猪如何勇猛。 张大勇瞪他一眼:“你给我上一边趴着去,你李叔玩儿枪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张兵悻悻的闭上嘴,不敢再装犊子。 “呵呵,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李队长掏出火柴,点上他的莫合烟。 这烟味道老重了。 又是一阵推杯换盏,姜明阳就着碗里最后那点酒,敬李队长和张大勇。 “张叔、李叔,感谢你二位对我家一直照顾,这碗酒我敬你们。” 姜明阳端起碗,郑重其事。 李队长和张大勇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是这个时代最朴素的情感写照。 “行,这碗酒我们喝。” 三人碰了一下,各自喝干。 “对了,你妈去医院检查咋样了?”张大勇放下酒碗,冲姜明阳问。 “昨天拖拉机师傅带话回来,说还没检查完,明天忙完我去趟县城看看啥情况。” 张大勇微微颔首:“行,有啥需要帮忙的吱一声。” 说完他拿着酒壶又要倒酒,姜明阳赶忙摆手拒绝:“叔,你俩喝吧,我这真陪不了了。” 他还很清醒,单纯就是不想再喝了,心意到了就行。 “呵呵,好。”张大勇也没再勉强,给李队长倒了小半碗,两人继续喝着。 姜明阳冲张兵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屋外。 “咋了?” 姜明阳拉着他到大门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之前买枪,不是欠李队长个人情麽,咱没打着马鹿,我想着给他拿两条狍子腿。” “啥意思?你拿不动,要我帮你啊?”张兵狐疑着问。 姜明阳白了他一眼:“啥玩意儿我拿不动,这猎物不有你一份,我不得跟你商量商量麽。” “拉倒吧。”张兵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说道,“就这点事你还至于专门给我喊外面来说啊?你想咋办直接办就完了呗。” “拿我当外人啊?” “行。”姜明阳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要不你也拿两条回来留着吃?狍子肉可是攒劲得很,这样剩下的肉卖了钱咱俩平分。” “或者不拿也行,回头另外两条腿单独卖,钱给你。” 张兵闻言,舔了舔嘴唇。 就算姜明阳少分他点钱都没啥,但是他真有点馋那狍子肉。 以前他爹也打到过狍子,滋味的确让人难以忘怀。 “中!”他重重点头。 “那走吧。” 两人出了院子。 姜明阳又说起马车的事:“对了,我刚才跟李队长说了借马车,不过那玩意儿毕竟属于集体的,我寻思明天野猪拉回来,分出一些肉给李队长,让他张罗大伙吃顿饭。” “这样既没人会说闲话,又能帮咱解肉,以后再借车也方便....” “行啊,听你的。”张兵自然不会反对。 顿了顿,他忽然扭头看向姜明阳,很认真的说道,“明阳,你现在做事真细,难怪我爹说你稳重。” ... 来到姜明阳家,他从雪堆里扒出装着母狍子肉的那个尿素袋。 狍子这玩意儿,和野猪一个道理,虽然膻味小很多,但母狍子肉比公狍子肉好吃。 姜明阳从袋子里取出四条狍子腿,分成两份,前后腿各搭配一条。 “都差不多,你挑。” “这有啥可挑的。”张兵随手拎起两条腿。 姜明阳找了个绳子,把另外两条腿捆住一块儿。 也没多重,两条腿加起来可能也就5、6公斤的样子。 第40章 报答(求求月票) 出了院子,来到巷口时,姜明阳招呼张兵先回去,自己则朝着李队长家方向走。 “你不拿去给李队长啊?”张兵狐疑道。 “嗯,我怕他不要,直接给他拎家里去。”姜明阳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准备好过来喊我。” “哦...” 来到李队长家,开门的是李春娇。 “咦,你不是跟我爸去张叔家喝酒了吗?” “嗯,他俩还在喝,我吃饱饭就先走了。” 姜明阳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两条狍子腿我孝敬李叔的,你帮忙拿屋里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李春娇低头看了一眼,有些错愕,并未伸手去接。 “这...我...我不能要。” 姜明阳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给你爸的,又不是给你的,走了昂。” 说完他转身离去。 “姜...明阳。” 李春娇回过神来,想喊住他,但姜明阳没停,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条狍子腿,目光闪烁,转身进了屋。 “春娇,外面是谁啊?”李队长媳妇刘翠花低头着头,在忙活手里的针线。 “姜明阳,你看他拿的啥来。”李春娇举起手里那两条狍子腿。 刘翠花抬头一看,手上动作顿住。 “这...明阳拿来的?他拿这个来干啥?” 说着她从炕上下来,接过两条狍子腿,拎在煤油灯下打量。 “不知道。”李春娇摇摇头,“他说是给我爸的。” “这肉看着还新鲜,估计是今天刚打的。”刘翠花端详片刻,心里大概猜到咋回事了。 “这孩子真是...” 她将肉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叹息道,“先放着,等你爸回来再说吧。” 这两条狍子腿可不便宜,能卖十几二十块呢,她不敢自作主张。 “哦...”李春娇轻声应了一下,坐到炕边,继续纳鞋底。 但手上的动作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片刻,她似乎联想到什么,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妈...姜..姜明阳送这肉过来是啥意思啊?” “能有啥意思,感谢你爸呗。” 刘翠花用针在头上刮了刮,“你爸帮过他们家的忙,明阳这孩子记在心里,专门送来报答你爸的。” “啊?哦,哦...”李春娇听完,赶忙慌乱的低下头。 其实这并不难猜,那天晚上姜明阳来的时候她也在,只不过小女生心思敏感,就愿意多想。 刘翠花瞥了她一眼,忽然笑着问:“你以为他啥意思?” 李春娇耳根子都红透了,不敢对视:“没...没啥,我就是随便问问。” “感觉姜明阳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面院门又传来动静。 李队长回来了。 进屋后,他一眼就发现桌上那两条狍子腿,脸上愣了一下。 “这哪来的?” 刘翠花指了指李春娇:“你闺女收的,姜明阳送来的。” 李队长看向李春娇。 后者低着脑袋,小声说道:“他说是孝敬你的,在门口把东西塞到我手里就走了...” “这小子...”李队长拎起那两条狍子腿看了看。 “他们进山打着猎物了?”刘翠花在旁边问。 “嗯,还不少呢,两头狍子,还有两头野猪在山里没拖回来。” “这么多!”刘翠花眼睛瞪得老大,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肉啊。” “估计三四百公斤吧。” 李队长放下两条狍子腿,拍了拍手,长叹一声,“哎呀,这小子还真挺舍得,这么好两条腿。” “可不咋滴。”刘翠花接过话,“从小我就看这孩子仁义,都是被段二狗、豁牙他们带坏的。” “你个老娘们儿瞎说啥呢!”李队长提醒她要慎言,随即坐在炕边,掏出个铁盒子,又开始捐莫合烟。 刘翠花冲他翻了个白眼:“那咱留下还是给他还回去?” 李队长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他都拿家里来了,就留下吧,这是他的一份心意。” .... 次日。 姜明阳起床后感觉鼻子有点堵,身上也有些发冷,估计是昨天进山出汗,又吹了风,受凉了。 他烧了点开水,冲碗蜂蜜水喝下去,身上才暖和点。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啥病都没有穷病可怕。 拖着沉重的身子先去羊圈添草料,又去鸡窝收鸡蛋,草草吃过早饭,便在家等着张兵来喊。 趁着这个时间,姜明阳把羊圈又加固了一下,避免冬天雪太大,把棚子压塌。 正忙着,院门被推开,张兵缩着脖子在外面招手:“明阳!走了!” 姜明阳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工具,背上枪跟张兵出了门。 “张叔借回来油锯了?” “嗯,他天还不亮就跑去林场借的,刚回来。” “行,那你先把我的枪带过去,我去找老侯赶马车。”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 姜明阳来到队部,老侯已经套好了马车,坐在屋里烤火。 看见他过来,老侯笑了笑:“明阳来啦,李队长交代了,今天马车归你用。” “呵呵,麻烦侯叔了。”姜明阳客气的应了一声。 老侯摆摆手,在地上磕了磕他的烟杆,“没啥麻烦的,走吧。” 两人赶上马车,往张兵家去。 这边张大勇也已经准备妥当,把油锯、绳子、斧子等工具都放上板车,一行人赶着马车离开村子。 坐马车要比走路轻松多了,速度也要快不少,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林子外边。 马车无法进山,剩下的路只能靠步行。 老侯在外面照看马车,姜明阳三人拿上工具钻进山里。 如此也好,狩猎的地点不会被其他人知晓。 要是被别人知道这个好地方,以后再来就不一定能打到东西了。 到达清河口,穿过那条河,直奔昨天埋野猪的地方。 “明阳,你说咱的野猪还在不?”张兵有些忐忑,这要是被野兽刨出来吃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姜明阳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安慰道:“应该还在,熊差不多开始冬眠了,一般不在外面晃荡,咱们埋的挺深....” 三人加快脚步,往昨天的地方赶去。 第41章 做了嫁衣 十多分钟后,就在三人即将到达目的地时,走在前面开路的张大勇忽然停下脚步,接着立马闪身躲到旁边的灌木丛后。 姜明阳见状,心里一紧,赶忙拉着张兵也躲了过去。 不等他发问,就见张大勇指了指几米开外的雪地上,那里有一排脚印,很大的脚印,比人的脚印还要大,而且宽得多。 可以清晰的看见雪地上印着五根脚趾和爪子的形状! 姜明阳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脚印太有辨识度了——熊! 旁边的张兵显然也认出了这些脚印的来历,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手心冒汗。 “明...明阳,你刚才不是说,熊都冬眠了吗?” 姜明阳内心苦笑,不知如何作答。 自己这嘴开过光不成… 旁边的张大勇十分镇定,他视线在前方搜寻一圈后,扭头小声说道:“大部分熊会在11月初进洞,但是那些没养够秋膘的,11月底都还有可能在外面觅食。” “这头熊多半就是还没吃饱的。” 张兵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那咱们的野猪是不是被它吃光了?!” 张大勇瞪他一眼:“小声点!我咋跟你叮嘱的!” 张兵赶紧捂住嘴。 这里距离昨天埋野猪的那个坑不到500米,熊的脚印出现在此处,那些野猪肉有很大概率是被发现了。 熊的嗅觉是猎犬的5倍,顺风的环境下,它们甚至能闻见半公里之外的气味。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张叔,咱是撤,还是摸过去看看?”姜明阳冲张大勇问。 他没有对付熊的经验,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熊,所以将决定权交给有经验的人。 张大勇闻言,眉头紧锁,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这么撤走吧,心里实在不甘。 连熊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放弃400公斤肉,回去起码半个月睡不着觉... 可要是摸过去,万一那头熊还在...一旦惊动对方,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说人们总把野猪和熊的危险系数相提并论,但真遇上熊,十个有九个心里都得打鼓。 面对野猪,还可以利用地形逃跑,可以上树规避; 可熊这玩意儿智商远非野猪能比的,它会爬树,而且奔跑速度能达到56公里/小时,真要追起来,人根本跑不过。 不等张大勇吭气,旁边的张兵又壮着胆子开口道:“爹,要不咱先过去看看?这要是连熊都没瞅见,就被脚印给吓跑了,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这回张大勇没再出言训斥,因为他也感觉这样撤走有点窝囊。 沉吟半晌,他咬了咬牙道:“你俩去河边等我,我一个人摸过去看看。” “不行!张叔,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要去咱就一起去,多条枪多个照应。要不咱就走,肉不要了。”姜明阳语气坚决。 “对!”张兵也点头附和,“你要出真点啥事儿,我不成孤儿了...” 张大勇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个兔崽子,咒老子呢?” 张兵讪讪地低下头:“反正我跟明阳意见一样,这熊可不比昨天的野猪,万一你跑不掉咋整。” 张大勇一时无言以对,陷入沉默。 见此情形,姜明阳想了想,又说道:“要不这样,我去河边把放那的油锯拿过来,油锯噪音大,就算真惊动了那家伙,它也不敢冲上来袭击我们。” 科学证实,熊对巨大声响有本能警惕,会引发它的恐惧和逃避。 所以危急时刻,油锯或许比枪还好使。 “嗯!这个办法好!”张兵赶忙附和。 张大勇想了想,最终被两人说服:“行,那就去看看,风是往下刮的,它应该闻不到我们。” “那你们在这等着,我回去拿油锯。”姜明阳说着把枪交给张兵,沿着原路往河边跑去。 不多时,姜明阳返回,三人准备完毕。 依旧是张大勇打头,慢慢朝着前面摸过去。 他们走得很慢,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神经紧绷。 走出去两三百米后,前方的张大勇忽然目光一凛,急忙闪到旁边的大树后,同时用手指了指前方。 姜明阳和张兵也紧跟着躲到他后面,顺着张大勇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的雪地上一片狼藉,昨天埋的雪堆已经被扒开了,一道体型硕大的身影,正侧对着他们在享用美食。 它的毛色棕黑,肩部隆起一个巨大的肉峰,体长近两米,肩高也有一米左右,体重...应该跟它正在啃食的那头公野猪不相上下。 这无疑是一头成年棕熊,本地牧民习惯称呼为哈熊,也有叫马熊的。 三人注视着前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这头大家伙。 这头熊明显饿急了,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肉,完全没有任何警惕。 观察几秒后,张大勇打了个撤退的手势,三人小心翼翼的朝后退去。 回到先前的灌木丛,张兵才苦着脸抱怨:“这狗东西都快把咱的肉吃完了,昨天忙活那么久,全给它做了嫁衣。” “要不你上去跟它商量商量,让它分你一半?”张大勇白了他一眼,说完也沉着个脸。 那么多肉,就被这畜生给糟蹋了。 姜明阳冷静的想了想,冲张大勇说道:“张叔,刚才那个距离,你开枪的话有把握打死它吗?我看那头熊好像没啥警惕性。” 张大勇没有马上回答,思索几秒才缓缓摇头:“我有八成把握能打中心脏,刚才那个位置它正好侧对着我们,那是最好的射击角度。” “不过...熊皮糙肉厚,生命力非常顽强,即便是打中心脏,它也不会马上失去行动能力,我们同样会面临危险。” “如果换做53式步枪,那玩意儿威力大,一枪能把它心脏搅碎,它跑不到我们跟前就得趴下。” 姜明阳听后点点头,没再吭气。 53式步枪就是古丽娜拉拿的那种,用的是7.62×54毫米的全威力步枪弹,杀伤力要比56式的7.62×39毫米中间型威力步枪弹大很多。 而且53式是栓动步枪,精度也比半自动高。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手里只有56式。 难道就这么吃个哑巴亏? 第42章 金刚狼 就在三人思索对策之时,忽然,前方的山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接着是一阵“嗷嗷嗷”急促的低吼。 三人神色一变,齐齐扭头朝着山坡的方向看去。 是刚才那头熊? 张大勇警惕的听了片刻,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 “好像是熊发动攻击前的叫声...” “嗯?难道它跟别的东西干上了?”张兵好奇的问。 三人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爹,它跟啥干起来了?” 张大勇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野猪,也可能是另一头熊。” 姜明阳心里一动。 “张叔,要不咱摸过去看看?” 张兵也急忙附和:“就是,万一它们打个两败俱伤,说不定咱还能捡个便宜。” “你想啥呢?熊打架你也敢靠近?”张大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可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提出马上离开,而是继续皱眉听着前方传来的动静。 如果今天就他自己一个人,那张大勇多半会选择返回去看看,毕竟那么多肉放弃实在太可惜。 但他想教给姜明阳二人的,就是要稳健、谨慎,不能被利益冲昏头脑,这也是他时刻挂在嘴边的提醒。 “等等看,先听听再说。” 三人蹲在雪地里,竖起耳朵听着山坡上的动静。 咆哮、低吼、哀嚎,混杂在一起,显然是一场激烈的搏斗。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声音渐渐消停下来。 张大勇略微权衡,随即眯缝着眼睛说道:“咱们凑近点观察观察,要是真有机会,咱再考虑。要是没机会,咱就撤。” “行。”姜明阳和张兵齐齐点头。 三人猫着腰折返回去,再次躲到先前那棵大树后面。 前方出现的场景,有些出乎三人的预料。 “那是...狼獾?”张兵瞪大眼睛,迟疑着问。 只见前方雪地上到处是猩红的血迹。 那头棕熊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有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尤其是屁股的位置,尾巴好像都被咬掉了。 在它的对面,一只体型明显小了一圈的动物,正龇着牙,冲它低吼。 那只动物毛色棕黑,四肢粗壮,尾巴蓬松,正是张兵口中的狼獾,学名也叫貂熊。 别看它体型就跟土狗差不多大,却是这大山中的顶级悍匪,人送外号——金刚狼。 作为最大的陆生鼬科动物,它生性凶猛,拥有与体型不匹配的力量、强壮的爪子、以及锋利的牙齿。 战斗力这一块,绝对配得上金刚狼的外号。 只要是它看上的食物,管你是棕熊还是雪豹,它必须要跟你碰一下再说。 能干过,食物归它;要是干不过也没关系,它还有一种绝招——放屁。 它能从肛门腺释放出一种极其刺鼻的臭液。 这种臭液的味道简直无法形容,能把对手熏得睁不开眼,直接当场作呕。 它甚至还会把这种恶心液体故意抹到食物上,从而让对手受不了那味道,主动放弃。 但是,眼前个家伙显然还没到使用毒门绝技的时候,因为它好像在这场交锋中占据着上风。 或许是那头棕熊饿太久了,体力不足,一番消耗之后,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它有些力不从心。 姜明阳见此情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玩意儿,居然真的能跟熊正面叫板? 就在此时,狼獾又一次发动攻击! 只见它猛地往前一窜,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棕熊还没反应过来,狼獾已经扑到它面前,一口咬在它的前腿上。 棕熊吃痛,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抬起另一只前爪狠狠拍过去。 可狼獾早有准备,松开嘴往后一跳,很潇洒的躲开了那一巴掌。 它退后几步,又龇着牙冲棕熊低吼,绕着对方转圈,寻找下一个进攻的机会。 棕熊四脚着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狗东西。 两头野兽再次对峙起来。 张兵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这家伙真猛啊...” 姜明阳也看呆了。 狼獾体型比棕熊小好几倍,居然能把棕熊逼到这份上。 棕熊明显已经力竭,身上好几道伤口都在流血,尤其是屁股那里,血糊糊的一片。 它喘了一会儿,挣扎着想站起来往前扑,但后腿应该被咬得挺严重,身体重心有些不稳。 狼獾瞅准机会,再次扑上去,这回还是咬在棕熊后腿的伤口。 熊拼命甩动后腿,想要把它甩开。 狼獾死死咬住不放,整个身体被甩得悬空起来。 两头野兽在雪地上翻滚咆哮,随后狼獾再次拉开。 几番缠斗,终于,棕熊彻底累得不行,后退两步,发出阵阵哀嚎,像是投降的意思。 狼獾见状,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大摇大摆的朝着旁边的野猪肉走去,这是它的战利品。 “咱们把那头熊打了!它没劲了!”张大勇果断做出决定。 稳健并不等于畏缩,他会做出最冷静的判断,该出手时就出手。 张兵眼前一亮,可看了眼旁边那个正在进食的家伙,又问:“爹,那头狼獾咋整?” “你来打!” 张大勇从肩上取下枪,低声道,“狼獾的防御力不如熊,只要你能打中它胸口,一枪就能撂倒。” “而且这东西很聪明,就算没打中,它听见枪声也会逃跑。” 张兵听后舔了舔嘴唇,有些跃跃欲试:“行!” “准备!”张大勇举起枪,轻轻拉动枪栓。 张兵也端起枪,两人各自瞄准目标。 姜明阳心中暗暗给两人鼓劲,同时手也抓在油锯的拉绳上。 下一秒——“砰!砰!” 枪响炸开。 那头棕熊身体猛的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它挣扎着想要逃窜,但速度明显十分迟缓。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张大勇又补了一枪,子弹再次从侧面钻进棕熊的胸腔。 可即便两枪都打在要害,这家伙依旧又冲出去二十多米,这才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由此可见棕熊的生命力有多强悍,那一身肉真不是白长的。 如果对方不是重伤在先,加之体力耗尽,即便临死前也能做出反扑。 所以,贸然去招惹棕熊真的很危险。 而一旁原本狼獾所在的位置,却没有看见对方身影。 张兵放下枪,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爹,我好像没打着....” 那头狼獾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蹿了出去,速度太快,也不确定它究竟是否中弹。 张大勇倒是没有责怪,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儿,这距离有点远,失手很正常。” “不过你俩最近别再来这片林子了。” 第43章 全是宝贝 三人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至确定那头棕熊再无动静,这才端着枪缓缓靠近。 来到近前,棕熊已经彻底死了,而原本狼獾所在的位置,地上留下一滩血迹。 看来刚才张兵那枪应该是打中了,只不过没能命中要害。 “狼獾这玩意儿心眼小,最是记仇,今天没把它打死算是结仇了,再碰上它肯定会报复。”张大勇看着那滩血迹,面色有些凝重。 “你俩这阵子别再来了,等它忘了再说。” “好。”姜明阳二人点头回应。 地上那头公野猪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不过埋在下面那头母猪幸运的保存下来。 天杀的贪吃熊! 张大勇从工具包里抽出刀,蹲在那头棕熊旁边,招呼道:“来,把这家伙翻过来,得抓紧时间处理。” 姜明阳和张兵赶紧过去帮忙。 一人抓前腿,一人抓后腿,加上张大勇在中间推,这才把熊翻了个身。 这家伙体重绝对赶得上那头公野猪了,起码两百多公斤。 张大勇一刀捅进棕熊喉咙的位置,割断颈动脉,血水立马顺着刀身流淌出来。 他又扭头招呼道:“你俩用膝盖顶住它腹部的位置。” 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但姜明阳二人还是很快照做。 放完血,接下来就要开始剥皮。 张大勇是第一次杀熊,但他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在姜明阳二人的协助下,很快就把整张熊皮完整地剥下来。 他把熊皮摊在地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啧啧,这皮子得啥样的人才有资格穿啊?明阳,你说它能卖多少钱?”张兵口中啧啧称奇。 姜明阳摇摇头:“说不好。” 熊皮应该是这家伙身上最值钱的部位,可具体能卖多少钱不知道,因为这几年没听说谁打到过熊。 但它的价值毋庸置疑,无论是当地毯,或者做成大衣,都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 “明天去县城问问,我感觉换辆自行车应该没啥问题。” 一听能换辆自行车,张兵当即双眼放光,瞬间原谅这头熊糟践他们的野猪肉了。 “真的?!” 姜明阳笑了笑:“先收起来,回去再说。” 两人把熊皮卷起来放到一边,继续下一项工作。 去掉熊皮,接下来就是开膛破肚。 张大勇把刀尖捅进熊的肚子,从胸口一路划到后腿。 肚子划开,一股腥臭的热气顿时就冒出来,呛得人直反胃。 光是这些内脏起码就有几十公斤。 张大勇扒开那堆深红色肝脏,在底下找到了这头熊的胆囊。 它长度15公分左右,上窄下宽,像一个荷包的形状。 姜明阳盯着那坨黑乎乎的东西问:“这就是熊胆?” “应该是吧,我也头一回见。” “兵子,包里有细绳,拿根绳子来。”张大勇左手捧着那个胆囊,仔细端详,“听人说这玩意儿得把胆管扎紧,不然胆汁漏出来就不值钱了。” 张兵赶紧从包里翻出一截细绳递过去。 张大勇接过绳子,慢慢把胆管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这才让姜明阳用刀将其割下来。 城里的药材公司专门在收熊胆,是一味很名贵的中药。 据说他们还会根据颜色品相,给熊胆划分规格,什么金胆、铁胆。 张大勇接着掏熊心、熊肝... 最后是熊掌。 四只熊掌,完好无损。 张大勇拿来斧头,准备开剁。 “这可是真是的好东西啊...” 张兵闻言,蹲在旁边问:“爹,这熊掌啥味道,好吃不?” “你看你老子我像是吃熊掌的命吗?”张大勇无语回道。 传说中的“八珍”之一,只有极少数的那一小撮人才知道滋味究竟如何。 “这玩意儿应该也能卖不少钱,不比那个熊胆差。” 说完他抡起斧头,对准熊掌的关节处,一斧头剁下去。 接连剁了好几下,咔嚓一声,熊掌应声落地。 张兵赶忙捡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递给姜明阳。 “明阳,你看,这爪子真大嗨,指甲跟铁钩子似的。” 姜明阳伸手接过。 熊掌确实大,比人的手掌大一圈,爪子又黑又硬。 张大勇又剁下第二只。 “拿雪搓搓,把血擦干净。” 张兵赶紧照做,捧起雪用力搓着熊掌上的血迹。 四只熊掌都剁下来,用雪搓干净,放进袋子里。 即便在如今这个狩猎合法的年代,熊掌也是难得一见的珍稀。 这一套熊掌拿去国营饭店,周建国不但得给钱,保不齐还得叫一声姜哥... 现在私人饭店还未兴起,吃饭招待都是去国营饭店,这要是招待某位大佬的时候,端上来盆熊掌,绝对算安排到位了,进步指日可待。 “行了,剩下的等拖回去再解吧。” 张大勇站起身,擦了擦汗,收拾这么个大家伙给他累够呛。 “你俩去整个爬犁,我再把那头公猪肉收拾一下。” 那头公猪虽然被棕熊和狼獾糟蹋一大半,但四条腿这些都还是完好的,不能浪费了。 三人分工合作,姜明阳和张兵去旁边砍了几根粗树枝,用绳子捆成一个简易的爬犁。 等他们这边准备妥当,张大勇也把公猪身上的好肉给砍下来了。 将肉全部装进尿素袋,又合力将母猪抬上爬犁,三人便拉着战利品往河边去。 熊肉要待会儿再过来拉。 因为山林里的雪都是软雪,并非路上那种压实过的雪,所以即便三个大男人也拉不动400公斤,只能分两趟。 把肉全部运到河边,接下来就要靠着那几块大石头搭建个木桥。 姜明阳让张大勇先歇着,他跟张兵拎着油锯去旁边锯树。 木桥结构很简单,就是用剃平整的树干架在两岸,然后并排用绳子捆结实。 忙碌两三个钟头,简易木桥终于搭好,拉着爬犁顺利通过... 几番周折,当三人将这400公斤肉运到山林外时,全都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过疲惫只是身体上的,此刻三人心情却是无无比舒畅,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香甜。 本以为两头野猪肉全给那棕熊做了嫁衣,没想到最后反而捡了个大便宜。 还真是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44章 我直接给你安排个蒸熊掌 山林外,已经等了一整天的老侯正焦急的原地踱步。 眼瞅着就快天黑,这三个大活人还没回来。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喊人时,就见三道人影从林子里钻出来。 老侯心头一松,快步迎上去。 “老天爷啊,你们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姜明阳他们身后拖着的爬犁,直接愣住了。 爬犁上那头大母猪格外显眼。 “我滴个乖乖...这麽大头野猪啊?” 张大勇放下肩膀拖着的绳子,喘着粗气:“老侯啊,你还得再等会儿,山坡上还有头熊,我们得再拉一趟。” “熊...熊?”老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得能塞下一颗鸡蛋,“你们还打到熊了?” “那可不,比这头野猪还大。”张兵一脸傲娇。 老侯沉默了几秒,竖起大拇指:“行,你们仨真行!” “要我帮忙去拖不?” “不用,就在后面山坡上。来,搭把手,先把这野猪抬上车。” 四人合力将野猪抬上板车,又把两袋肉和工具也放上去。 完事张大勇他们便又钻进林子。 “当心点啊!”老侯在后面喊。 片刻后,三人拖着那头大棕熊返回。 老侯看见那头熊,眼睛都直了。 “我滴个亲娘...真是哈熊啊?” 他围着熊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这家伙活着的时候得有300公斤吧?” 张大勇擦擦汗,点头回应:“估计差不多,来,抬车上去,咱们赶紧回。” 四人又将棕熊也搬上车。 老侯看着满满一车的猎物,嘴巴都合不拢了:“你们仨,这一趟顶人家干好几年啊。” “嗨,都是运气,恰好碰上了。”张大勇笑着回应。 “行,那咱就回了。”老侯一甩鞭子,马车往村里赶去。 前面这一段路不好走,地上雪也软,马拉着400来公斤肉就已经挺费劲,所以姜明阳三人就没坐车。 一直走到大道上,才爬上马车。 等回到村里,天都已经黑透了。 到了张兵家门口,几人把肉抬进院子。 “老侯,今天辛苦了哈,明儿请你喝酒。”张大勇拍拍老侯的肩膀,将对方送走。 “客气个啥,小事儿。”老侯摆摆手,赶着马车离去。 在院子里洗了把手,张大勇冲姜明阳二人问:“这些肉你俩打算咋处理?” 张兵没吭气,看向姜明阳,意思让他拿主意。 后者想了想,回道:“我的意见是留一些公猪肉分给李队长,让他张罗大伙吃一顿,正好帮我们把肉给收拾出来。那副熊心、熊肝就留着张叔你当下酒菜,剩下的肉全卖了。” “张叔你觉得这么安排行不?” 野猪肉的味道并不好,想吃肉还不如换了钱买家猪肉。 至于熊肉...昨天已经留了狍子肉,没必要再留,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张大勇裹着莫合烟,轻嗯一声:“我看行,大家乡里乡亲的,有不少人还给你家帮过忙,你请他们吃顿肉没毛病。” “也省得有人眼红嚼舌根。” 姜明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行,那你抓紧去找老李给他说说,我做饭去了,待会儿过来吃饭昂。”张大勇点上烟,招呼道。 “好。”姜明阳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等他走后,张大勇冲张兵问:“你觉得明阳的安排行不?要是换你,你会咋安排?” 张兵咧嘴一笑:“我直接给你安排个蒸熊掌,尝尝啥滋味儿。” 张大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个兔崽子,就知道吃!” 张兵捂着脑袋嘿嘿直笑,随即很认真的说道:“大道理我不懂,但是我知道明阳脑子比我聪明,上次跟着他去淘金我就看出来了,他是个有心胸的人,不会让我吃亏。” “既然这样,那我直接听他的不就完了,操心那么多干啥...” 张大勇闻言,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浮现一丝愕然。 .... 另一边,姜明阳已经来到李队长家门口。 “是明阳啊。”李队长媳妇刘翠花开的门,看见是他,笑着招呼。 “婶子,李叔在家吗?” “在呢在呢,快进屋,外面冷,有啥事进屋说。”刘翠花热情的将他迎进屋。 屋内,李队长正在煤油灯下翻看册子,每年秋收之后,就要开始统计一年的工分,核算每家每户的分红。 看见姜明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册子。 “明阳来啦,过来坐。” “诶,李叔。”姜明阳来到炕边坐下,炕应该刚烧完,热腾腾的。 “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事儿?”李队长把茶缸递过去,开口问。 这年头家里没那么多杯子,不管自己喝水,还是来客人了,都是这口茶缸。 姜明阳接过茶缸,暖了暖手,接着直入主题:“李叔,就昨晚我跟你说那事儿,野猪我们已经拉回来了...” 李队长听后点点头:“行,这是好事啊,明天一早我就在大喇叭张罗。你小子打到猎物还能想到乡亲们,我替大伙先谢谢你。” “至于收拾肉那都是顺带手的,这没啥好说的,两头野猪半小时就能拾倒完。” “还有一头熊。”姜明阳又补充道。 “还有一头熊也不打紧...”李队长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还有一头啥?” “熊。”姜明阳又重复了一遍。 李队长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打着熊了?!” 姜明阳笑着点头:“是,运气好。” 屋内顿时陷入安静,李队长两口子全都愣住了。 就连隔壁灶房,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李春娇都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消息太过震惊。 熊可不比狍子、野兔这些寻常猎物,那可是山中一霸,好多年都没听见说谁打到过熊了。 过了好半天,李队长才和他媳妇对视一眼,咂了咂嘴问:“你...你们人没事吧? “没事,都没受伤。” 李队长这才松了口气:“行,人没事就行。” 刘翠花也回过神来,看着姜明阳的眼神都变了。 “明阳,你现在真行,连熊都能打。” 姜明阳赶忙摆手解释:“婶子,不是我打的,是张叔打的。” “那你也厉害,我以前听说有人看见熊直接就被吓傻了。”刘翠花笑着夸赞。 “老张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啊...”李队长感慨了一句。 “明阳,还没吃饭吧?留下一起吃点儿,跟婶子讲讲你们咋打的熊。” 说完刘翠花又转头冲灶房喊,“闺女,去院里把明阳昨天拿来的肉切一块,我待会儿来炒。” 姜明阳赶紧拦住:“婶子,别麻烦了,张叔那边还等着我过去吃饭呢。” 刘翠花摆摆手:“麻烦啥,来都来了,在哪儿吃都一样。” “闺女,多切点昂。” “奥~”李春娇应了一声,拎着刀就出去切了一大坨。 第45章 姜明阳分肉(求求追读!!) “各位社员,各位社员,每家出一个人到队部集合,有事情跟大家宣布;还有王长福,带上你的杀猪刀....” 次日早上,村里大喇叭一连喊了三遍。 姜明阳正在院子里喂羊,听见大喇叭里的喊声,知道是李队长开始张罗了。 他喂完羊,洗了把手,朝着队部走去。 来到队部,空地上已经站着不少人。 人群中窃窃私语。 “李队长这一大早是把我们叫过来干啥?是不是要分东西?” “分啥东西?你家有东西分?” “那让王长福带杀猪刀干啥?咱们生产队今年也没喂猪啊?” 人群后方,老侯背着手站在马圈旁,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上不自觉的有些得意。 李队长昨晚来找他交代用马车的时候,已经给他说了今天要干啥,所以他是这群人里唯一知晓内情的。 此刻见大家都蒙在鼓里,只有他自己清楚咋回事,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莫名快感。 一抬头,他看见路上走来的姜明阳,于是赶忙解开拴缰绳,牵着马车迎了上去。 “明阳!” “呵呵,侯叔,今天还要麻烦你了。” “嗨,你这孩子说这些干啥,大家乡里乡亲的,你都张罗请大家伙吃肉了,我帮你赶个车还有啥的。李队长昨晚都跟我嘱咐过了,一切听你安排。” 老侯态度跟昨天略有不同,虽然还是挺客气的,但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热络。 “行。”姜明阳笑着点点头,也不再废话,“那咱们先去张叔家把肉拉过来吧,处理完再拉到县城去。” “没问题。”老侯一扬鞭子,“来,上车。” 两人坐上马车,往张兵家赶去。 到了张兵家门口,张大勇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马车过来,他冲着外面茅房喊:“你个兔崽子,天天早上都要蹲半天,快点儿!明阳他们来了!” “马上!马上!”茅房里传来张兵郁闷的回答。 不一会儿,他就提着裤子跑出来,脸还是涨红的。 四人合力把肉都装上板车,又返回队部。 等他们来时,队部门口已经摆着几口大锅,锅里正烧着热水,地上铺好了薄膜。 还有个胖子中年正蹲在一旁磨着杀猪刀,旁边还摆着斧头、剔骨刀等工具。 此人就是刚才大喇叭里喊的王长福,生产队的兼职杀猪匠。 “快看!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霎时间,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前方。 “我滴个亲娘...真是熊啊?”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你瞅瞅那熊脑袋,这么大!” “还有那头野猪,起码两百公斤吧?” “别挤别挤,让我瞅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挤过去将马车团团围住。 “老张,这熊真是你们打的?”王长福不可思议的冲张大勇问。 “你不废话,不是打的难不成还是捡的?”旁边立即有人替他回答。 “行了行了!都快点帮忙把肉卸下来。” 这时李队长走了过来,将人群分开。 “我先说明一下啊,这野猪和熊都是明阳和老张父子打的,明阳提出要给各位乡亲都分点野猪肉尝尝,感谢大家伙过去对他们家的帮助。大伙搭把手,把肉收拾出来,一会我给大家分。” “每家一份,两公斤的标准!”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又炸了。 “真的给分肉?” “李队长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明阳这孩子仁义啊!打到东西还能想着给大伙分。” “明阳!谢谢啊!” “明阳,以前我看你就不赖,有出息!”说这话的是情报员李大娘。 “......” 众人七嘴八舌好一通夸赞,甚至有人说他从小就听话懂事,把姜明阳都听得老脸一红。 两公斤猪肉虽然不算多,卖钱的话连一块钱都卖不到; 但在如今这个炒菜都舍不得放油的年代,这两公斤肉拿回去起码要吃一星期。 而且是人家姜明阳白送给他们的,谁会不高兴呢。 面对大伙的热情,姜明阳笑着一一回应。 这些人中的确有很多给他家帮过忙,有的借过钱,有的帮着修补过房子,甚至地里分配的活大姐二姐干不完,人家也会帮着搭把手。 所以对这群乡亲他还是心存感激的。 何况拢共就三十多户人,也分不了多少肉。 如果以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不介意带着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 “行了行了!大伙先抓紧把肉都收拾出来。”李队长拍拍手喊道。 几个壮劳力上前,把野猪和棕熊从马车上抬下来,放到薄膜上。 王长福蹲下来,开始指挥着众人忙活。 原本冷清队部这个早晨格外热闹。 不远处的角落里,几个青年并未凑过去帮忙,而是站在那看。 豁牙叼着根草,眼睛盯着那头熊,嘴里嘀咕。 “姜明阳这小子现在真抖起来了。” 段二狗在旁边撇嘴:“抖啥抖,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要是让我碰见,我也能打头熊回来。” “你可拉倒吧。”旁边一个小个子立即出言嘲讽,“就算给你门大炮,你估计看见熊还是得吓尿裤子。” “最烦听你吹牛逼。” 段二狗脸色瞬间涨红,立马就要急眼:“你他妈站哪边的?也想跟张兵一样给姜明阳当狗是吧?” 小个子哼了一声,不再吭气。 豁牙没参与两人的争吵,又看了几眼热闹的杀猪现场,忽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走,帮忙去。” “豁牙你...”段二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咋这会儿又要去帮忙了? 豁牙扭过头来说道:“人家请全村吃肉,咱站这儿看像啥?帮忙去,好歹能混点肉吃。” 说完他快步走去。 段二狗愣了愣,咬了下嘴唇,也赶忙跟上...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工夫,野猪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王长福拎着刀,开始处理那头熊。 这玩意儿骨头又粗又硬,比野猪难弄多了。 豁牙凑到跟前,满脸好奇的问:“王叔,这头熊能卖多少钱?” “光这些肉少说也得几百块。”王长福头也不抬的回道。 豁牙听后心中暗暗咋舌,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姜明阳,眼神复杂。 姜明阳正跟李队长说着什么,也注意到这边的目光,不过他压根没在意。 他现在只专注于如何搞钱,让家里人尽快过上好日子,没心思搭理这几个小屁孩。 第46章 马爷没面子是吧?(求求追读!!) 处理好的肉都装进尿素袋,再一次抬上马车。 “那张叔、李叔我们就先去县城了。”姜明阳冲两人招呼道。 时候不早了,后面分肉自有李队长安排。 张大勇把装有刀和秤的口袋放在车上,叮嘱道:“去吧,路上当心点儿。” 本来他也想过跟二人一同前往县里,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毕竟这趟马车上拉的东西可值不少钱。 但姜明阳让他不必担心,加上今天又要去林场把油锯还给人家,抽不开身,所以只得作罢。 “嗯,放心吧。”姜明阳笑着回应。 李队长也走上前来嘱咐几句,随后目送他们离开。 “坐稳咯~”老侯一甩鞭子,马车往县城方向去。 路过姜明阳家时,他又回了趟院子,将那两只狍子给拿上,另外手里还多了个长条形的家伙,用麻袋包着。 车轮轧过雪地,咯吱咯吱响。 马车的速度比步行快多了,不一会儿,就上了通往县城去的大路。 老侯抽着旱烟,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明阳,兵子,这回你俩可真是出息了,回头这些肉卖了钱,是不是要考虑娶个媳妇啊?” 一说到关于女人的话题,张兵就害羞。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侯叔,你别逗我们了。” “这我逗你干啥。”老侯不以为意道,“我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娃都抱上了。” “娶媳妇就得趁早,晚了好姑娘都被人家娶走了!趁着这回卖了钱,置办上三转一响,这公社的姑娘还不是随你俩选啊?” 姜明阳听后笑了笑。 虽然老侯这话有点糙,但说得一点没错。 现在这年头,要是谁家能准备上三转一响,来说媒的人能把门槛都踩破。 谁家嫁姑娘不想嫁个有本事的男人? 就算男人没本事,他家里有本事也行啊。 张兵脸上表情不断变换,最后像是想到什么,吞吞吐吐的问:“侯叔,这三转一响..得多少钱啊?” 老侯掰着手指头算:“自行车两百块,手表七八十块,缝纫机一百四五,收音机三四十,加起来差不多四五百块吧。” “要这么多啊...”张兵到这个数字,像是被浇了盆凉水,瞬间就萎了。 老侯撇撇嘴:“多啥多,人家姑娘嫁进你家,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给你传宗接代的,这点钱算啥?” 姜明阳不自觉的点头,该说不说,老侯对结婚这事儿的见解还挺深刻。 现在这几百块,普通家庭咬咬牙,存上个几年还是能攒下来的。 等后世再想结婚,那才是真要命。 不知不觉中,前面已经能模糊看见县城的影子了。 老侯还在侃侃而谈。 忽然,前方右侧的林子里窜出来三道人影,直接拦在了路中间。 老侯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缰绳,让马车停下来。 姜明阳稳住身形后,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一紧。 路中间是三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看穿着不像是农村的,每人手里都拿着根钢管,正朝着马车这边靠近。 “坏了!遇上劫道的了!”老侯脸色瞬间煞白。 这年头,路上确实不太平,尤其是冬天人少,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打起了歪主意,专门干这种勾当。 那三个人已经围了上来,手里的钢管晃来晃去。 为首的那个长头发龇着牙,冲他们喊。 “下车下车!” 张兵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人,手已经摸向张大勇先前放上车那个袋子,里面有割肉的刀。 看这架势,他是准备要跟着几个家伙拼了。 “明阳,你待会儿躲我后面!” 姜明阳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眼看那三人不断靠近,老侯紧张到不行。 “各...各位兄弟,我们就是普通农民,没...没啥值钱的...” 长头发冷笑一声:“没值钱的?车上拉的啥?” “哥几个也不贪心,借我们几个零花钱就行。” 另外两人用钢管敲打着马车,嘴里喊道:“下车!听见没有!” 姜明阳手按在旁边的麻袋上,笑盈盈的开口:“兄弟,我是马爷的朋友,给个面子,让我们过去行不?” “马爷?哪个马爷?”其中一人看向为首那个长头发,“你认识马爷不?” 长头发来到近前,打量姜明阳几眼,不耐烦道:“什么他妈马爷驴爷,老子不认识,跟我这儿也没面子,赶紧下车!” “别逼我们动手昂!” 姜明阳心中有数了,在县城混的,连马爷都没听过,能看出是个啥段位的选手了。 “马爷没面子是吧?那你看看这个有没有面子。” 话音落下,他掀开麻袋,直接就端起那把56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长头发。 后者当即愣在原地,脸上表情石化:“你...你...” 旁边两小子也哆哆嗦嗦,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们平常也就抢个一块两块的,哪见过这种阵仗啊。 “兄...兄弟,误会,误会...”长发男腿都软了,终于挤出几个字,赶忙撇掉手里的钢管。 另外那两小子也紧跟着照做。 “误会?”姜明阳笑了笑,“你不是要管我借钱吗?” 长发男连连摆手:“没!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的,真...真是误会。” 姜明阳盯着他看了看,随即放下枪:“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吧。” 长发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好!好!打扰了!” 说完他冲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就跑。 “站住。”姜明阳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三人再次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长发男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兄弟,还有啥事儿?” 姜明阳沉着个脸,警告道:“下次再让我碰上,就没这么客气了。” “是是是...不敢了!保证没有下次!”长发男连连点头保证。 “滚吧。” 三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钻进林子里。 见他们跑远,老侯这才长出一口气,轻轻拍打着胸口:“我滴个乖乖,可吓死我了...” 张兵也松了口气,看向姜明阳的眼神都变了。 “明阳,你啥时候带的枪?” “前面回家的时候拿的。”姜明阳随口回道。 跟上次来的时候带铁锹一样,也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你刚才简直太牛逼了!”张兵一脸崇拜,冲他竖起大拇指。 ‘我牛逼个锤子’姜明阳心中暗自回了句,用麻袋重新将枪包起来。 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他表面看似稳如老狗,实则端枪的时候心里也慌得一批,生怕唬不住这几个愣种。 敢在这个特殊的年份搞这种事,不是愣种是啥。 第47章 供销社 马车继续朝着县城而去,赶车的老侯话变少了,时不时的瞅一眼姜明阳。 刚才后者的沉稳、胆气给他留下很深刻的记忆。 张兵倒是很快把这段小插曲抛诸脑后,低头扯着食指上的倒刺。 “明阳,待会儿咱们这些肉全拿去国营饭店卖?” “先去一趟国营饭店吧,不过我估计他们那儿可能要不了这么多。” 姜明阳心里盘算着。 狍子和熊掌这类稀罕货,国营饭店肯定要,但那些普通的熊肉和野猪肉,人家不一定能全给收了。 虽然整个县城就这一家国营饭店,但这年头下得起馆子的人还是少数,国营饭店消耗不了那么多。 “明阳,要不去供销社问问?他们收山货,价格虽然低点,但多少都能要。”老侯也给出建议。 姜明阳摇摇头,供销社只是最后的选择。 反正现在气温都零下十几度了,室外就是天然冰箱,肉放上几个月都不会坏,不用着急。 只不过新鲜的可能更好卖一些。 “狍子皮可以拿去供销社卖,肉就算了,他们给的价太低。先去国营饭店,剩下的待会儿去黑市摆摊,卖不完的再想办法。” “黑市?”老侯一听这两个字,顿时就紧张起来。 大部分老实巴交的农民,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那种地方,在他们的认知里,黑市=犯罪,会被抓。 “呵呵,侯叔,放心吧,现在没那么严了。”姜明阳看出他的担忧,笑着宽慰。 “就是。”张兵也跟着附和,“上回明阳带我去过一回了,好多人在那摆摊卖东西。” 老侯还是不太放心,犹豫道:“万一碰上公家人...” “没事,我心里有数。咱又不是偷的抢的,卖的也是自己打的猎物,不是粮食这些,真遇见也没啥好怕的。” 老侯想了想,感觉说的有道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不过他选择相信姜明阳。 “行,那听你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就进到城里,路过供销社时,姜明阳跳下车问:“难得来一趟城里,侯叔,你有啥要买的不?” “我不买,呵呵,不买。”老侯连连摇头。 农民一年到头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兜里每一毛钱都要计划着用,哪舍得乱花钱。 “行,那你在外面等会儿昂。”姜明阳说完跟张兵二人走进供销社。 供销社是一排平房组成的,门口刷着“为人民服务”的大标语,里面的房间全是连通的,按照不同商品类别划分区域。 “同志,我这有两张狍子皮,你看看能卖多少钱。”姜明阳来到柜台,从尿素袋里取出狍子皮递过去。 柜台后的营业员是个中年男人,态度不冷不热,拿起狍子皮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皮子勉强还行吧,给你一张8块钱,两张总共16块。” “行。”价格跟姜明阳预期的差不多,于是他也懒得讲价。 营业员从抽屉里拿出钱,数了16块钱递过来。 姜明阳接过钱,揣进兜里,又问:“劳烦再跟你打听一下,咱这儿收狍子肉吗?” “收,1块8一公斤。”营业员头也不抬的回道。 才1块8?姜明阳眉头一皱,还以为至少两块钱呢,这价格都快跟猪肉差不多了。 “那野猪肉呢?”他又问。 “公猪2毛,母猪3毛,内脏不要。” 野猪肉价格倒是跟想象的差不多。 “熊肉呢?” “我说你这个小同志!”营业员终于抬起头来,黑着个脸道,“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他们的耐心分界线就是三个问题,超过马上甩脸子。 姜明阳瞅了眼对方身后墙上贴着的“不许打骂顾客”几个大字,懒得与这个老毕登计较。 他又来到旁边卖五金的柜台,冲另一个营业员问:“同志,有网兜卖吗?” “有,尼龙绳的3块,棉绳的1块5,要尼龙的还是棉绳的?” “尼龙绳的,给我拿两个。”姜明阳毫不犹豫回道。 棉绳的虽然便宜,但是远不如尼龙绳的耐磨、结实。 上次那条“金色传说”从手中溜走的悲剧,不想再重演。 营业员从货架上拿下两个网兜,递过来:“六块。” 姜明阳付过钱,拿起网兜瞧了瞧。 这网兜看着质量不错,就是一个尼龙绳编的口袋,网眼大概小拇指那么宽,口子上缝着一个铁圈。 回去找根结实杆子,把铁圈绑在竿头就能用。 此外姜明阳还买了个纱窗,花费1块5,上次捕鱼把张兵老表家的纱窗给祸祸了,得买一个还给人家。 不过只有纱窗网,回去还得自己找木框钉一下。 临走时又买了两包红山,4毛钱。 这趟总共花费7块9。 从供销社出来,姜明阳把一包烟塞到老侯手里。 “侯叔,今天估计得要很晚才能回去,辛苦了哈,我管饭,这烟你先拿着抽。” 老侯愣了一下,连忙推辞:“这...这咋行,明阳,使不得...” 姜明阳直接把烟塞进他兜里,拍了拍:“别跟我客气了,待会儿可能还要麻烦你帮点忙。” 老侯这才没再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叹了口气回道:“行,那叔就不客气了,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吱声。” “呵呵,行,那咱先去国营饭店。” 三人赶着马车,往国营饭店赶去。 来到饭店门口,姜明阳下车招呼道:“侯叔,兵子,你俩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说完他拎着那个装熊掌的袋子往里走。 “小刘领导。” “哟,小姜兄弟来啦。”小刘抬起头,看见是姜明阳,脸上也露出笑容。 他目光扫了眼姜明阳手里提的袋子,起身问道,“今天这是带了啥好东西来?” 姜明阳笑着回应:“对,打了两头野猪,还有一头哈熊。” 小刘闻言,撑在柜台上的手一滑,差点没站稳。 “啥?哈熊?!” 姜明阳点点头:“对,在门口的马车上。” 小刘朝着门外望了一眼,“嘶....你打的?” “嗯,运气好碰上了。”姜明阳也没多解释。 第48章 厚道人周建国(求追读!!) 小刘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再看姜明阳的眼神都变了。 “小姜兄弟,你可真行啊!熊都能打回来,厉害!”他竖起个大拇指夸赞。 姜明阳摆摆手:“就是运气好而已。” “对了,周经理在吗?” “在,在。”小刘从柜台后出来,“走,我带你去办公室找他。” “诶,你告诉我哪间办公室,我自己去就行了。” 姜明阳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车上还有两头狍子,也是昨天才打的,你如果需要肉的话,可以先去挑,咱们是朋友,我给你个友情价。” 这年头肉都是限量的,即便这些吃公家饭的,每个月的定额也才8两,还不到半公斤。 再想多吃肉,就要自己想办法去搞肉票了。 所以像狍子肉这种极品野味,可是很抢手的。 虽然这小子起初有点势利眼,但这年头大多都这样,所以姜明阳也并未计较,还是想进一步跟对方搞好关系,以后办事方便。 反正都是些小恩小惠的,不用付出多大成本。 果不其然,小刘听后眼睛当即就亮了,拍拍姜明阳肩膀,语气亲热:“好兄弟!够意思!” “客气了,那你去挑,我先找周经理去。”姜明阳说完朝着里面走去。 来到经理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等到里面传来回应,这才推门进去。 周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报,见来人是姜明阳,当即笑着放下报纸:“是你这个小同志啊,我还说咋一直没看见你送野味来呢。” 姜明阳顺手关上办公室门,走到近前解释道:“呵呵,周经理您好。我前两天又进了趟山,打了几头大家伙,这不今天一早想着就给您送来了。” “对了,上次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姜明阳。” “好,好,那我就叫你小姜吧,来,这边坐。”周建国招招手,两人来到旁边的会客区。 有一套简易的桌椅,桌上摆着茶壶茶杯,旁边的炉子烧得正旺。 周建国看姜明阳脸上冻得通红,倒了杯热水递过来,笑呵呵道:“来的路上很冷吧?先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好,谢谢。”姜明阳微微起身,接过后道了声谢,“赶马车来的,风是挺大。” 仅仅是简单的一杯热水,周建国这个人在他心里的评价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此人日后必能成大事。 在这个政企合一的特殊时代背景下,国营饭店经理大小也是个郭嘉干部,可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农民的身份有任何轻视,反而非常随和、尊重。 这种气度和格局,在那些连级别都没有的服务员、营业员衬托下,尤为明显。 “嗯,你们冬天进一趟城的确很不容易。”周建国感慨了一句,这才问道,“说说看,你这回给我带了啥大家伙?” 姜明阳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绳子推过去:“周经理,您看看这个。” 周建国凑近一瞧,随即面露惊愕:“这是...熊掌?!” 他一把抓过袋子,直接伸手拿出一只细看,眼睛瞪得溜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你打到熊了?” 姜明阳笑着点点头:“是,昨天凑巧打到一头。” “除了这头熊,还有两头野猪,两只狍子。” 周建国脸上表情愈发惊讶:“啥?还有野猪和狍子?” “对,都在外面的马车上” “啧啧,小姜,你这是把山里的畜生一锅端了啊?哈哈哈。”周建国打趣道。 姜明阳摆摆手:“纯粹运气好,碰上了。” “行。”周建国对这套熊掌十分满意,“得有一两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我谢谢你啊,有这种好东西能先拿到我这儿来。” “放心,价格方面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他说着把四只熊掌放回袋子里,站起身,“走,带我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饭店门口。 马车旁,张兵刚用秤给服务员小刘称了两公斤狍子肉。 周建国看见也没多说啥。 姜明阳打开几个尿素袋,让他过目。 周建国拎起一只狍子腿看了看,又放下,接着检查了熊肉和野猪肉。 “嗯,不错,都是新鲜的。” “小姜,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姜明阳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出价,而是让对方先开口。 “周经理,还是您定吧,具体价格我不懂,但是我相信您肯定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爽朗一笑:“行,那我说个价。” 他指着剩下那些狍子肉,“这个我给你2块5一公斤,剩下的我全要了。” “熊肉我之前收的价格是1块8,给你按2块算吧,我能要80公斤,再多就用不完了。” 姜明阳听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熊肉的具体价格他不了解,但对方能把狍子肉给到2块5,就证明出价绝对不低。 刚才他特意在供销社问的价,那边狍子肉才给1块8。 周建国又看向剩下那些野猪肉,沉吟道:“至于这些...母猪肉我可以给你5毛,不过只能要50公斤;公猪肉就没办法了。” “我这里毕竟是饭店,要考虑顾客的口味,公猪肉不太适合,希望小姜你能理解。” 姜明阳点点头,对方给的价格非常不错,而且已经帮他消化掉一小半了。 “好,谢谢周经理,就按您说的来。” “好,爽快。”周建国笑着招招手,“小刘,去拿秤来,再叫两个人帮忙。” 小刘应了一声,跑进饭店里。 不一会儿,他带着两个人出来,还抬着一杆大秤。 周建国指挥着,把肉一块一块过秤。 狍子肉总共还剩32公斤,2块5一公斤,80块钱。 熊肉称了81公斤,2块一公斤,162块钱。 母野猪肉称了52公斤,5毛一公斤,26块钱。 三项加起来,268块。 称完肉,周建国又问:“小姜,熊掌的价格你心里有数吗?” 姜明阳摇摇头,语气真诚:“周经理您说吧,我相信您。” 对待不同的人,他会使用不同的策略,周建国已经证明自己是个厚道人,没必要再耍心眼。 “呵呵,好。” 周建国笑着拍拍他肩膀,“熊掌这东西确实稀罕,都是按对卖的,我就不称了。” “前年我收的那对价格是80,不过你今天四只全给我拿过来了,我就给你凑个整,200!” 第49章 此生仅有的机会(月票加更) “你说,我总不能为一朵鲜花放弃整个花园吧?”金三胖振振有词。 别说七王府他们惹不起,就是一个檀修,他们也惹不起,檀家祖上可救过先皇,福泽恩厚,见着王室无需行礼。 再说她和她老公也是初恋,她还是很爱他,爱这个他们一同努力创造的家,再忍忍吧,时间能证明一切,她是清白的。 “这些先不说了,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婉婉应该也和你说了吧?”马奎换了个话题,淡淡的说道。 李奇本想说不符合自然现象,可想想,怎么就不符合呢?为什么树就不能这么大呢?在这里日月不动,那肯定不是地球,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见陆上突然飞起茫茫多的飞兽,载着狼兽冲向獠利和寄牙的军团。 她不知道掌门有没有说她得了火灵的事,反正都很掌门说了,本也不在乎这些人知道的。 “都道是人妖殊途,可我偏偏执念一人……”魂飞魄散之际的蛇妖,攥着手里那块玉牌,倒在火里,唱到最后,傀儡皆被丢入火里面,听着火上滋滋滋声,一个个神色迥异,眼底满是悲伤。 “送我的么?呵呵,你们这盔甲我倒是挺喜欢,但是这木棒是干什么用的,我们有武器的,我们的武器可比这木棒要好多了。”鸡娼接过大木棒来,显得有些诧异。 封林则是有些意外,原来阻止这些人前进的竟然是一副象棋的棋局。 瞪了一眼那仙官,唐憎直接命令着系统,将他丢进了新兵训练营里,现在的新兵训练营除了可以充当训练场所外,还肩负着关押敌人的使命。 召唤兽饰品拥有玄天灵力属性,在战斗中召唤兽被攻击累积一定次数,召唤兽饰品的玄天灵力会相应的流失。当玄天灵力为0时,召唤兽饰品失去应有的作用。 白头猪伸出大猪指,一边望着杨婵流着哈喇子,一边嘟哝着拍马屁。 等他听完了镇天的添油加醋地诉说,直接一巴掌往他旁边的桌子拍了下去。 因为在齐天寿带着穷奇离开之后不久,他又收到了来自北方的传信纸鹤。 他心中已经认定,这个少年,既然帮着自己说话了,让自己的手臂保住,自然也忽用向着自己的法子处理这事。 虎听到阮萌清脆好听的声音,仿佛受到了鼓舞,站在牛的头上,一手抓着牛角对阮萌摆了个酷酷的姿势。 与此同时天兵飞剑这边在九头精怪被干扰施法的同时不由感觉似乎天心星,天英星,天衡星合成的白色球体有了可以进入到入魔的卷帘大将体内的迹象。 今天好不容易季言墨喊她一起出去吃饭,陆棠棠打到一半的游戏就挂机放着了,赶紧换衣服下楼。 傍晚时分,方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出门骑上马,带着一队亲兵赶往了太原城中最豪华的酒家迎宾楼。 “管它是不是乾坤袋,先装进异能空间再说!”自言自语之后,他用大道之手把两个兽皮袋,放进异能空间里面,看了看四周,他沿着脚印的方向,狂奔而去。 “要吃吗?温度正好适中!”他将加温好的烤兔,撕下一只兔腿递了过去。 没了各方头脑的决策和稳定,一点火星便足以燃起熊熊大火,更何况这还是有无尽火星四散焚燃。 原本,一边陪着皇甫幽打闹,一边跟皇甫雄谈着经济贸易上的合作,应该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不过,这个时候,皇甫世家,却是来了贵客。 况且,付出可不是没有回报的,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萧何有这个资本去等,等门派发展起来,他才能拿到更多。 而孙悟空更因为调侃其一句长了满脸的麻子,结果就被追着揍了十年,没想其今日竟也会为孙悟空如此大怒,心中自也是忍不住感动莫名。 不过,万道相通;所以皇焚在修炼的时候,有时也会用到“真我之花”。 “刚才我进去看了一眼,陆钟琦正在写着什么东西,他没有搭理我,我也就出来了。”张瑜回答道。 “神之领域!”李汉展开领域,一个个身处他领域中的鸟人,神咒、神斗气都化为光系元素,炼化过十二翼鸟人神格的他,其领域的威能,显然不是十翼鸟人能够抗衡的。 看起来太阴星君的地位似乎也不低,只是稍稍一蹲就算见了礼,西王母则是同样还了一礼。 方才只是流露出攻击意图就遭到了眼前古神那样暴烈的反制,如今真的对它造成了伤害,又会迎来什么呢。 最终政府只好多次进行新闻发布会,从多方面驳斥世界末日的说法不过是无稽之谈,第二天的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这残影组成的阴阳鱼却是他这十年来最大的收获了,通过研究的禁制,自行创造的破解禁制的方式,这些年来,自从他有了这个想法,就一直在不断实验完善,已经到达了相当熟练的地步。 警卫们日夜不息的警戒着周围的情况。尖锐如同老鹰一般的眼睛视察着周围的场景。以防有任何危及堡垒的存在靠近堡垒。 就在此时,敌人原本便数量庞大的飞魅纷纷列队不再理会与之缠斗的对手,俯冲向巨大的澜若,在热运动模式面前,拦截炮火并未起到应有的作用。 眼看樱火龙离开了弩炮的最佳射击距离,贺菲收起了弩炮,不断调整着自己和怪物之间的距离。 出门在外,猎人的星级是最好的证明实力的方法。总不能为了证明实力而打一架吧? 突然,唐明目光看到手上的欠条,脑子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点子。 此时随着这么长时间过去,整个天月妖国几乎聚集了整个东域除去人族外,所有顶级力量和中层妖魔异族。 帝释天将夏云墨击倒在地,顿时就意气风发起来。他与夏云墨这一场交战,并不亚于当初与十强武者交手的那一场。 第50章 抢购一空(求求月票) 而且黑影说了,宙光殿的时间流逝是可以根据注入灵力的多少来调节的,也就是说并不固定。 话音落下,叶流殇抬手一挥,萤火之光散开,飘入了附近的每个帐篷里。 闻起航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上门要报复的态度?左右看了一下,只看见那个壮汉梅三,没看见暗藏的刀斧手之类的打手,心里稍微安定一下。 他不会忘记离开林家之后被人追杀的事情,那一次他差点丧命于那些杀手的追杀之下,而其中实力最强的两方杀手,一方是林申派来的,一方是林睿派来的。 那天早上,邻居们又听到了心声婴孩的哭声,连浩勤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同胞兄弟提早了九个月出生了,他已经出现在君越酒店自己为总经理安排的房间里。 林川的手从雄厚的土黄色灵力中伸出,对着高泽的方向猛然握紧。 这世外桃源偌大的院子里,搭起了大棚,有专门上门给人做饭的团队,吃酒和用饭的上两套菜,虽然简朴,味儿却有乡下独到的新鲜。 两具尸体背后开了一个洞,却没有血水的流出因为内脏已经全部消失了,伤口上的血迹似乎也给狮子舔个干净。 好在僵尸身体太过巨大,转身活动并不灵便,一矛一矛地扎过来,总是被潇湘冬儿轻松地就避开了。 一夜时间过去,当宋游两人找到了腾腾镇的确切所在,已然是清晨时分。 只剩下最后一道青色还有那乳白物质,后者正是所有的粘连物,此刻依旧在。只不过青色闪烁,轮到它出动了,好似行武前的叫阵,兵对兵,将对将,前者失败后者这才出动。 陆云飞拿过钱包,仔细检查了一遍,里边的现金和那枚玉佩都在。 此时安蓓家族地被毁,估计安蓓家都忙得手忙脚乱,也不会有心思再来管安蓓晴子的事。 不过此时,这里的人没几个顾得上这声音好不好听刺不刺耳的,对他们来说,封印破了之后,最重要的,便是宝藏的真容。 “就算我输了,我也要知道我输在哪?”这样的话,从一个大枭雄的口中说出实在有点格格不入,但这话确实是他说的。 想不到三祖还未出手只是简单的一声,就能激发大阵苏醒,被认定为攻击。 步,反而收缩了自己的边界线,就像是将打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并且握紧了拳头。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一道道紫色的天雷从天而降,劈在孽龙身上。 而且自己作为这次恭贺队伍的主事人,得罪了别的强者,罪责还是要算到自己的头上,这样的话,自己回到诸葛家也难逃责罚。 而后戈烈也是如实回答了,原来天机子一生只有一位子嗣,那便是王西的先祖,但他曾指点过一个外来人,此人对道法对世间万物的见解让天机子惊奇,出于惜才之心便传授了那人一些道法,但他的一身神功却只字不提。 阿彪再次上二楼卧房,傅宴时在床尾枯坐了一夜,双眼满是红血丝。 可是方楷的看到这些内容,更是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妖帅计蒙扭头看了一眼花园主英招、风伯飞廉二人,后者皆不说话。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弄不明白对方心思,但仿佛都预见到了几日之后,彼此再度相逢大战的场景。 “怎么是欺负呢?我不过是替你长辈教教你基本的礼节而已。”那位长老淡淡的回道。 一道人坐在梅花鹿上,仗剑而来。头束发髻,云分霭霭,身穿水合袍,紧束丝绦。 这个发现是他们对比了现在的天栋星和以前记录下的照片经过对比得出的结论。 说完,林易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南宫霖赤裸的上身,南宫霖心头顿时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徐瑞凝和南宫霖两人面上还算正常,可这正常也只是维持到了门关上而已,他们的脸色以管家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蛋”里虽然很干净,除了那些营养液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些精纯的能量,但这好歹也是恶魔的产物,有一些无形的污染在里面。 洛曜心知肚明,按照沈梦可这种情况,若在别处还能用灵符之类镇压一番,可是现在他们手中没有别的道具,情况又如此紧急,只能兵行险招。 凉风吹过,街道上的路灯有些昏暗,林浅抬头望去,发现此刻的洛曜竟然是如此的温柔。 叶刑淡淡一笑,手中的天冥洗魂枪不经意地甩了甩枪头,那黝黑发亮的光芒抖动之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呢,忽然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空气中,下一刻,就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了。 随即烈火心神一动,释放出了自己的地阶后期威压,直接将黑虎的威压给抵消掉了。 他们相信,这个犹如传奇一般的男人,一定会带着自己,走向胜利。 虽说庙街和远东十三部属黑水都督府下辖,黑水都督李献诚并不摆架子,详细说起今日行营军议内容。 温凉拒绝了付钧煜的帮助,示意他在前面带路。自己慢慢地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他嘴里说恭喜,可是脸上有些迷茫,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哀伤,秦宜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云激扬看到她,很自然露出了如浴春风的神情,一副有她一切都好的样子,好像刚才那番表情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