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Daddy》
1. 第一章
文/温泉笨蛋
2026/3/12 晋江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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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讯!商氏集团与中阮日化刚刚宣布达成战略合作,董事长兼总裁商美伦女士亲自出席发布会,有业内人士分析,此次合作或为两家联姻铺路。”
除夕前夜,玻璃窗上贴着大红福字,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酒楼大厅一派熙攘,墙上挂着的电视里正在播财经新闻,音量调得不高。
“商美伦独子、商氏现任副总裁商牧钧,与中阮千金阮静自幼相识。阮静日前在某慈善晚宴上亮相,据悉,阮静当晚心情颇佳,被问及婚讯时笑而不答……”
乔玉刚好坐在电视机斜前方那桌,一抬头就能看到屏幕上嘴皮子动得飞快的主持人。
一低头就能看到对面正在高谈阔论的中年人:“——我早说了我有内部消息,你们还当我在开玩笑!”
“我在商氏那边有人,几个月前就跟我说了集团内部在准备太子爷的婚礼,跟中阮结亲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中年人盯着电视屏幕直拍大腿,唾沫横飞,“那时候中阮的股票才几块?哎!”
他低头闷了口酒,杯子咕咚咚见了底:“小玉啊,你说说,这一大家子居然都拿我的话当屁放,真是没话讲!”
乔玉被忽然点了名,圆润杏眼里立马漾开一抹笑。
“孟叔叔,那……”他连忙起身,给对方倒酒,“现在还能买中阮吗?”
“怎么?”孟叔叔眼睛一眯,“你年纪轻轻的,也玩股票啊?”
“之前没买过。”乔玉摇摇头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低头夹了只虾,“但现在想学学看。”
孟叔叔:“为什么啊?”
“因为想多挣点钱。”乔玉慢慢说,“以前是一个人过日子,挣了钱也不会花,幸好现在不一样了。”
一桌人齐刷刷看向他。
乔玉没看他们,只顾着低头剥虾。
剥完了,把白净鲜香的虾肉放进身边人的餐盘里,他低垂着眼,睫羽轻晃:“现在有了琪琪,就觉得挣多少都不够花,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特别深情。
说完了,才转头看对面的琪琪爸爸,动人的眸光里又激起浓浓崇拜:“而且今天又认识了孟叔叔这么厉害的长辈,说句不好意思的,今晚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特别真挚。
话音落地,安静了几秒。
哐当一声!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中年男人拍桌而起,眼睛都亮了,“小玉啊,我跟你讲,中阮是买不得了,这个大利好一出,散户们一呼啦的冲进来,庄家肯定要开始杀猪了,这样,你听我的,马上买青梅酒业!”
“青梅酒业?”乔玉继续演绎求知若渴,“孟叔叔是又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不不不,这回用不着内部消息。”孟叔叔连连摇头,表情里憋着一股子得意,拉长语调,“还是因为商阮联姻这档子事嘛!”
乔玉作恍然大悟状:“难道青梅酒业是中阮旗下的公司?”
“不是!”
“那就是商氏的?”
“哎呀!都不是,青梅酒业跟这两家都没关系!”孟叔叔舒坦了,哈哈一笑,“小玉你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还有得学啊,这个利好明明全在刚才的新闻里了!”
“我是要多跟孟叔叔学习。”乔玉适时递话,“所以,是因为……”
“因为这商家少东和阮家千金的关系啊!”孟叔叔眉飞色舞道,“新闻里说的自幼相识你没听见吗?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俩青梅竹马啊!再加上主要利好的是青梅这家!”
“你别不信啊,我话就放在这儿了,等年后一开盘,青梅酒业至少能连吃三个涨停板!”
……
我靠啊。
乔玉瞪大眼睛:“孟叔叔,你、你……”
再捂住嘴巴:“你简直是股神!”
不行了他嘴角快绷不住了。
真是好有年味的年,和好有爹味的爹。
乔玉忍不住瞄了眼坐在旁边的雇主。
雇主孟琪直接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爸,小玉第一次来跟我们家一块吃饭,你老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这些怎么了?小玉爱听嘛!”孟叔叔兴致正浓,“催了你这么多年,总算带回来个男朋友,还不许我们聊聊天了?”
哪里是聊天,明明就是你一个人在演讲。
孟琪腹诽着,没再开口拌嘴,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之前她还很担心这么做会露馅,只是年年回家都要被催,为这事不知道吵了多少回,过年都过不安生,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没想到雇来的男朋友演得这么好,一点都没被怀疑,还特别讨长辈们喜欢。
……可能,有点太讨人喜欢了。
酒过三巡,孟叔叔红光满面地开口:“好了,是该说点正事了,小玉啊,你婚房买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琪琪求婚啊?”
正在喝饮料的孟琪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拦:“爸!我跟小玉才认识多久啊,我们俩自己都没谈过这些,而且你们明明跟我保证过不提结婚,我才答应把人带回来的——”
“你给我少插嘴!”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跟小玉说话呢!”
他朝乔玉笑笑,语气重了点:“我们琪琪都快三十岁了,本来听她说找了个小自己好几岁的男朋友,我们都不太满意,男人还是要年纪大点才扛得住事嘛。但今天见了你,还是合眼缘的,而且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们琪琪,既然这样,你肯定也不舍得让她再白白耗下去……”
这是直接逼婚了。
孟琪听得又急又气,好几次想开口都被一旁的妈妈摁下了,只能眼睁睁看她爸盯着雇来的演员说个没完。
她跟乔玉事先都没商量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演男朋友还可以随时分手,但结婚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爸!其实我们……”孟琪慌了神,差点想不管不顾坦白的当口,桌下的鞋子忽然被什么碰了碰。
她猛地扭头望过去。
乔玉悄悄朝她眨了眨眼。
长而浓的睫毛轻轻一晃,透出底下的一汪清泉,有种令人安心的剔透明亮。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对面嘴皮子翻飞的中年人,认认真真地说:“孟叔叔,您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怕你们不肯接受我……您不知道,我简直做梦都想跟琪琪结婚!”
孟琪愣住了。
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她茫然地听着乔玉跟自家父母聊婚事,从生辰八字聊到良辰吉日,连小孩的名字都快定下来了。
一桌人全都被她的年轻小男友哄得笑逐颜开,喧闹声中,喝大了的孟叔叔要去上厕所,站起来一阵摇晃。
乔玉动作麻利地脱了厚厚的外套,起身搀他:“孟叔叔,我陪您一块儿去。”
“好好好,好小子!”孟叔叔笑得愈发红光满面,十足满意地揽他的肩,“走!”
离开觥筹交错的大厅,走廊清净许多,窗口里透出飘着雪花的冬夜。
中年人放完了水,眯着眼给自己点上烟,又敲出一根分过去。
乔玉摆摆手,语气很乖:“孟叔叔,琪琪不让我抽烟。”
“这有什么不让的?”孟叔叔朝餐桌的方向望了眼,嘴里吞云吐雾,“这会儿就我们爷俩,不让她知道就成,接着!”
寒冷的空气里渐渐飘开灰白呛鼻的烟气,缭绕不散。
乔玉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胸口憋着劲,眼眶很快被刺激得泛上一片红:“琪琪也是关心我,是我身体原因,不能抽烟。”
“……啊?”孟叔叔动作一顿,面露狐疑,“身体原因?”
乔玉闷闷地咳了两声,却满眼欢欣:“大过年的,不说那些晦气的了,孟叔叔,我们还是继续说结婚的事,我打算年后挑个周末就跟琪琪求婚——”
“哎哎,你先等等!”孟叔叔越听越懵,“什么叫晦气?你身体怎么了?是有什么毛病?”
“没什么大毛病。”乔玉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吓我一跳!”孟叔叔长出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还乱说话呢。”
乔玉:“……就是医生说我剩下时间不多了而已。”
孟叔叔:“!!”
乔玉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还有两三个月吧,但那是没有遇到琪琪之前的我。”
“现在有了琪琪照顾我,我一定能坚持得更久的!”他眸光闪动,满目雀跃,“我是真的没骗您,我做梦都想跟琪琪结婚!”
对面的孟叔叔瞪大眼睛,猛地后退一步。
酒楼里仍旧一片欢腾,觥筹交错,大厅电视机早已播完财经新闻,放起了其他节目。
不太惹眼的角落里,侧门开了又关,一行人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衣摆沾着一层薄薄的雪花,与内里扣得规规矩矩的衬衣同色,白得很冷淡,鼻梁上架了一副银边眼镜,衬得五官线条愈发凌厉深刻。
他一边走一边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唇角带着礼貌性的弧度。
“商总,我们往这边上二楼,包间已经提前留好了,这家是本地最具特色的酒楼,生意非常旺,几道招牌菜都是拿过金奖的……”
本地企业的老总语气殷勤地引路,商牧钧漫不经心地听着,正要走进拐角处的楼梯,耳畔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他停下脚步,一行人立马跟着站定。
“……孟叔叔,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这次明明是特地来见你们的啊。”
嗓音很年轻,听来字字泣血。
商牧钧挑了挑眉,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男孩穿得单薄,松垮的深蓝针织衫勾勒出清俊身形,落进窗口的轻软月色照得他面孔洁白,长得挺帅。
不过他眼眶通红,苍白唇瓣打着哆嗦,话里夹着咳嗽声,看上去病恹恹的:“其实我本来就没有奢望过能跟琪琪结婚的,我只是希望生命的最后两个月,能和深爱的人一起度过……”
商牧钧神情一怔,眉目间的戏谑骤然淡去。
“可是你们明明已经接受了我,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要这么残忍地推开我呢?咳咳……”他步步走近,神情凄惶,“不结婚也没关系,孟叔叔,求求你不要拆散我们。”
“不不不……”他对面的中年人听得面色发白,连连后退,后背快要抵到墙角,“不行!我绝对不会让琪琪去照顾你的!”
男孩满脸不舍:“那我照顾她。”
“胡说八道!”孟叔叔脱口而出,“你都快死了还怎么照顾她!!”
男孩闻言一愣,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道:“对不起,我知道我的病晦气,我就不应该来的,只是我父母去世得很早,我都不记得和家人一起过年是什么滋味了,所以才……真的对不起……”
“……”孟叔叔听得僵住,张口结舌,“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寒凉月光下,男孩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苍白又柔软。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含泪笑了,商牧钧看得微微晃神,心情有些沉重。
身后围观的人们也小声议论起来。
“这老丈人也太凶了,人家都没多少日子了,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就是啊,又不结婚,就当积德了,让这个小伙子安心地去嘛。”
“说到结婚,对了商总,听说您跟中阮的千金——”
……商牧钧的心情更沉重了。
“李总。”他面无表情地打断,转身上楼,“我半小时后还有其他事,这顿饭恐怕要吃得快一些了。”
身后立刻一片兵荒马乱:“什么?等等,商总您前面才说今晚没有别的安排了——”
半小时后。
酒席陆续散场,外面寒风凛冽。
“如果接下来孟叔叔非要让你跟我分手,往后他们再催你找对象结婚,你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埋怨他们以前棒打鸳鸯。”
避开人群的角落处,乔玉对雇主轻声交代着:“如果孟叔叔没有逼你分手,而是等我去世,那就更好了,你可以说男朋友生病死了很伤心,一时间走不出阴影。”
“总之,无论如何,有这桩绝症摆在这儿,老板你接下来应该可以清净一点,能过几个好年了。”
这次扮演委托称得上是超额完成,乔玉说完后,自己都得意地扬了扬眉。
“真的吗?”孟琪听得一愣一愣的,“万一他们还是不停催我……”
“根据我对孟叔叔的了解,应该不会。”乔玉说,“而且,要是他们实在不讲理,你还可以再推到我头上,增加一点玄学色彩,中老年人一般都比较信这个,比如我死前说过做鬼也要缠着你——”
孟琪扑哧笑了:“嗯,没想到大过年的还要让你演这种角色,真是不太吉利,抱歉啊。”
“没关系,都是为客户服务。”乔玉毫不在意地摇摇头,“要是后续需要我帮忙圆谎,随时联系我,无论是打电话配合,还是葬礼照片之类的都可以提供——当然,照片都是P的。”
孟琪听得好感动:“幸亏这次找到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不用谢,明码标价嘛。”乔玉朝她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视频通话两百一次,语音电话一百一次,葬礼照片五十一张,都是满五赠一,套餐价很划算哦。”
他笑得露出小虎牙,只有左边有,尖尖的。
在清凌凌的月光下透着皎洁的莹白。
很可爱。
孟琪看得恍了恍神。
反应过来后,脸颊一热,忙不迭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差、差点忘了,之前只付了你两千定金吧?我马上把剩下的钱转给你。”
叮咚一声响,手机里到账八千块。
比事先商量好的酬劳翻了一倍。
乔玉没有推辞,笑得愈发灿烂,大大方方地道了谢。
雇主本来只想应付今年的催婚,结果他帮她把后面几年的麻烦也一并解决了。
这完全是他应得的!
道完谢,乔玉接着道别:“我今晚还要赶回云京,差不多该去车站了,孟小姐,提前跟你说声新春快乐!”
孟琪连忙回了祝福,语气很抱歉:“刚才光顾着应付我爸了,小年夜你都没能好好吃顿饭。”
“没关系,我是在工作嘛。”乔玉又笑起来,真心实意地说,“孟小姐,新的一年祝你心想事成,无论是想升职加薪,还是想早日遇见心上人。”
月光下的小虎牙莹莹如玉。
他已经转身往外走,孟琪看着那道背影,不知哪来的冲动,忽然出声喊他。
“等等!”她嗓音有些发颤,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年后回了云京,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被喊住的那一瞬,乔玉脚步一顿,同时出声反问:“啊,对了!孟小姐,我想问问,这边有哪些本地特产?”
两道话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特产?”孟琪愣了愣。
“我想买点礼物带回家。”乔玉边说边从口袋里掏手机,“等我一下,我先问问她想要什么。”
电话一接通,年轻男孩的目光霎时变得好亮,嗓音都像浸了蜂蜜:“宝宝!你怎么半天才接电话?”
听筒那头猝不及防的另一个年轻男孩:“……呕。”
“宝宝你孕吐怎么又严重了?!”乔玉张口就来,“是不是很难受?别怕啊,我马上就回来了!”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你再喊下去我真的要吐了。”
这个小年夜一直飘着雪。
漫天风雪又落满了黑色大衣扬起的边角。
酒楼外的小路旁,助理撑起的伞下,商牧钧上车离开前,最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女生久久地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得了绝症的男孩孤零零离开,渐行渐远。
光看背影都很怅然。
商牧钧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旁边簇拥着送他的人们,顺着他的目光齐齐望去。
“哎,老丈人果然还是棒打鸳鸯了。”
“造孽啊,好端端一个小年夜,至少让人团团圆圆过完这两天嘛。”
“说到小年夜,商总这会儿是急着回云京吧?嘿嘿,毕竟好事将近,又恰逢过年,肯定得赶回去见阮——”
商牧钧:“…………”
沉重啊。
他面无表情地俯身坐进车里,摘下眼镜,揉了揉砰砰直跳的眉心,淡声道:“李总,留步吧。”
李总扒着车窗挥手作别:“商总慢走,新春大吉啊!年后等您有了空,我立刻去云京拜访您!”
商牧钧温和一笑:“恐怕短期内没有时间,我很快就要启程去非洲跟进集团项目,至少半年内不会回国。”
身后又一片兵荒马乱:“非非……非洲?半半半……半年?!”
“等等,商总!我们的项目还没谈完呢——”
豪车已然扬长而去。
雪夜很冷,车子驶过刮起了一阵风,卷着冰凉雪粒,倏地从脖颈里钻进去。
乔玉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从包里翻出围巾裹紧。
他歪着脑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指尖灵巧地梳过围巾,打了个结,茸茸的毛线绕过下巴,过了好久才把早先被冻白了的面色捂成温热的粉。
一路上他都在打电话,从公交车站讲到土特产商店。
“我还以为今天不用接你的恶心电话。”听筒那头的宋见恩问,“又被谁看上了?”
“还能是谁,老板呗。”乔玉忧郁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就是很有魅力嘛,所以我是真的不喜欢接演男朋友的单子,太容易出事。”
宋见恩受不了了:“要点脸吧你,真该让这些老板看看你的真面目。”
乔玉嘿嘿一笑:“不过这个老板特别大方,人美心善,定金加尾款,足足给了一万!”
“不到一天,就挣了一万块哎!我甚至还来得及赶回去跟你过年!”
他脚步轻盈,雀跃地在雪地里转了个圈,月光盛满浅浅的脚印。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乔玉哇了一声,声音像云一样轻飘飘的,“我岂不是就变成百万富翁了!”
“醒醒。”宋见恩嗤笑,“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乔玉:“万一呢?万一真掉了呢?一天掉一个,掉下来我就立马吃掉,一百天掉一百个,然后我就……”
宋见恩:“然后你就消化不良了。”
乔玉:“……宋见恩!明天你别想吃到我做的年夜饭!”
宋见恩:“我错了宝宝。”
乔玉:“呕!呸!”
笑声在雪地里飘出好远。
年轻男孩攥着手机仰起脸,星光浸润杏核似的眼,熠熠发亮。
“你别不信啊,我跟你说,我有预感,半年后我肯定已经发达了,发达到天天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绝对超帅的,到时候如果你好好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也买一身……”
半年后。
更衣镜映出一道俊秀身影,乌黑碎发,白衬衫的袖口扣得整齐严实,黑色马甲勾勒出劲瘦腰线,修长指尖握着领带停在颈间,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一个字,帅!
他果然很适合穿成这样嘛。
不枉他对着视频教程学了半天怎么打温莎结。
乔玉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正面,侧面,左脸,右脸……
一直照到房门被砰地推开,探进来一个喷满摩丝的黄毛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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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磨蹭什么呢?换个衣服换半天!”来人也是一身白衬衫配黑马甲,一额头青春痘,细长的眼睛里冒着火,“赶紧给我出来!外面都快忙不过来了!”
“来了哥!”乔玉连忙把领带掖进马甲,快步跟上去。
外面音乐声鼓噪,年轻男孩跟在黄毛领班身后穿过霓虹闪烁的长廊,黄毛走得很快,眉头紧蹙,口中念念有词。
乔玉偷瞄了他一眼,笑盈盈地凑上去:“哥,我之前听朋友说,调酒能拿酒水提成,他们店是拿一个点,不知道我们这边是……”
黄毛正专心盘账呢,被他吓一跳,脚下一个踉跄:“你特么居然还在想提成?!”
“本来就是在抵债,老板肯让你调酒就不错了,再啰嗦小心被拎去陪酒!”他反手揪住乔玉的耳朵往前提溜,“要不是新店缺人手,哪里轮得到你来干这个活!”
“……疼疼疼!”乔玉嘶了一声,瞬间老实,“知道了哥,没有提成。”
黄毛骂骂咧咧地松开手,重新迈开步子。
没走几步,耳边冷不丁又飘来一声幽幽的问话:“哥,那要是客人非要塞小费给我呢?”
黄毛:“…………操啊。”
他又忘了账算到哪儿了!
“你有完没完!”黄毛彻底怒了,“先把酒调好了再说!就你那现学现卖的三脚猫功夫,哪个冤大头会给你塞小费啊??”
也就是可以收小费的意思咯?
乔玉精神一振,脚步蹭地加快了:“好的哥!我知道了哥!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喂——!”黄毛被他甩在身后,“你特么去哪儿啊!”
乔玉头也不回地大声催他:“去调酒啊哥!哥你走快点!外面都快忙不过来了!”
年轻灿烂的嗓音回荡在夜晚喧嚣的酒吧中。
某处卡座里,身形高大的男人似有所察,朝四周瞥了一眼。
“怎么了,看什么呢?”一旁的好友注意到了,连忙左右张望起来,“真撞见熟人了?这可是家新开的店,我特意挑的,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没有,可能是我听错了。”男人的嗓子带着点风尘仆仆的沙哑,很快收回视线,目光扫过身边人时有点嫌弃,“别看了,你跟个猴似的。”
“……”梁召睿愤怒地静止下来,“我这是为了谁!啊?放着舒舒服服的自家场子不去,专门跑到这种破地方来给好兄弟接风洗尘!还不是怕你被哪家大小姐给逮个正着!”
梁召睿嚷嚷个不停,坐在对面的男人听得扬起了唇角。
他一笑,眉骨处未愈合的伤也跟着动了动,昏暗迷离的灯光滚过下颌处成片的青色胡茬,衬得肤色深了些许,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亨利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又野又倦,像刚从无人区溜达回来的狮子。
梁召睿上下打量着他,啧了一声:“说真的,老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斯文败类的那幅样子,至少那时候你看起来只是会冷不丁地阴我一把,现在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从座位底下掏出把机关枪突突我——你到底是去非洲搞工程,还是去当雇佣兵了啊?怎么还带了伤回来。”
商牧钧乐了:“小伤而已,有这么吓人?”
他转念一想,沉吟道:“你说我要是用这幅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会不会……”
“别白费力气了。”梁召睿毫不留情地打断,“阮静要是能被你吓退,就不会在你声称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立马要联系医院去做变性手术了。你省省吧,只会是我们俩被她吓到。”
商牧钧:“……”
他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梁召睿继续幸灾乐祸地补刀:“何况现在都不止阮静,除了她,还有一堆大小姐争着抢着要跟你结婚呢。”
云京的豪门圈子里人才济济,但商牧钧从小到大都是最出挑的那一个,长辈里公认能力最出众,同辈里公认最洁身自好,再加上他背后的商美伦,是个带领商氏从濒临破产走到云京巨无霸的商界传奇,可以说这人从家世到自身,全都无可挑剔。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商牧钧曾经多次公开宣称没有婚恋的打算,看上去铁了心要跟事业过一辈子,让一帮怀春少女和妄图强强联合的老东西们都心碎了一地。
直到今年初,此前一向对儿子的感情生活放任自流的商美伦似乎改了主意,在各种采访里都流露出期盼儿子成家的念头,而且和阮家的动作频频,大有一副把阮静认成儿媳妇的架势。
不过,这亲看起来也没结成。
毕竟商牧钧扭头去了非洲,一去就是半年,行踪飘忽不定,别说跟人培养感情结婚了,连保持手机信号稳定都难。
但他怎么都没料到,一朝回国,不仅阮静没消停,还有更多豪门小姐或主动或奉家族之命加入了战场。
想起航班落地后手机里涌入的无数消息,商牧钧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端起眼前的玻璃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形势变得更严峻了呢?”
梁召睿也举起杯子碰了碰,陪好兄弟一饮而尽:“是啊,怎么就没人非要跟我结婚呢?”
“这一点倒是很正常。”商牧钧诚实道。
“不过,”他放下杯子,垂眸扫了一眼,更费解了,“这不是酒吧吗?杯子里为什么是可乐?”
“你就活该喝可乐!”梁召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往不远处张望,“这小破酒吧缺人手,我看调酒师才刚上班,走,去看看这家店有什么招牌。”
他拽着商牧钧往吧台走:“非洲的工程差不多结束了吧,那地方没法拿来躲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商牧钧嗯了一声:“接下来我比较看好印尼,打算下周先飞过去做个实地调研,那边的市场潜力也不小。”
梁召睿:“……?!”
“不是,你等会儿!”他刹停脚步,嗓门陡然拔高了,“印尼??老商,你不会打算就这么在国外那些犄角旮旯躲一辈子吧?!”
“那倒不至于。”商牧钧摇摇头。
梁召睿松口气,刚要追问他究竟怎么打算。
又听见他继续说:“国内也有不少基建设施堪忧,有待投资开发的偏远山区。”
……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不还是去犄角旮旯躲一辈子吗?!
梁召睿呆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半晌,他重重叹气:“其实吧,我觉得联姻也没什么不好的,大家不都这样……而且你也不是非得联姻啊。”
“商阿姨明明都说了,但凡你肯带人回家,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她都能接受,只要是你喜欢的。这话放眼整个圈子,都没有哪对爹妈会像商阿姨这么开明了啊。”
“是很开明,可惜是个陷阱。”商牧钧露出遗憾的表情,口吻平淡,“我明明可以选择谁也不喜欢。”
“……老商。”梁召睿偷偷打量发小毫无动容的冷酷侧脸,“我都有点搞不懂你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愿意谈恋爱结婚啊?”
商牧钧:“因为我更愿意工作。”
梁召睿:“工作也不耽误你成家啊!”
商牧钧听烦了,手臂一扬,圈着他脖子往前方吧台处带:“当然耽误,你难道不知道企业家的平均寿命比普通国民要短二十岁么?”
“我去!”梁召睿大惊失色,“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多少也读点书吧。”商牧钧淡定道,“越努力的企业家越短命,按我的努力程度,估计也没剩多少年了。”
梁召睿急了:“喂喂喂,不结婚就不结婚,你咒自己干嘛!”
商牧钧蓦地笑了。
他在吧台前坐下,姿态随性,灯光漫过横着伤的眉骨,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啊,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工夫休生养息,搞不好哪天就查出什么大毛病,要是已经成了家,老婆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
梁召睿一并入座,摇头晃脑摆出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叫调酒师过来。
商牧钧偏要折磨他:“就算还没结婚,只是谈恋爱,也一样会痛苦,我之前亲眼见过一对情侣,男朋友得了绝症——”
“稍等啊!”同一时间,另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横插进来,“我做完这杯就来,马上!”
商牧钧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怔住,侧眸望去。
吧台后方灯带闪烁,年轻的调酒师模样俊秀,身姿挺拔,正在一堆酒瓶里来回转悠,脸色带点苦恼,不时低头瞄一眼手机屏幕。
其实打扮和神情都跟小年夜那晚相去甚远,称得上判若两人。
但是……
注意到有客人在打量自己,调酒师立刻藏起临时抱佛脚的手机,抬眸绽开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扬声道:“两位帅哥可以先看酒单哦,我马上就来!”
一同抛来的还有一个俏皮的wink。
男孩笑得露出小虎牙,只有左边有,尖尖的。
在不够明亮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很可爱。
就是他。
商牧钧:“…………”
商牧钧:“??????”
不是。
等等。
不对。
不是说生命只剩最后两个月,要和深爱的人一起度过吗?
明明已经半年过去了。
眼前灯色斑斓迷离,调酒师不断晃动白皙手腕,摇酒壶里冰块哐当作响,吧台那头等待着的女顾客托腮看他,嘻嘻哈哈:“小帅哥,你睫毛好长!”
男孩手上不停,抬眸冲她弯了弯眼睛,睫毛果然很长,小扇一般沾满蜜糖:“姐,你眼力真好。”
目睹这一幕的商牧钧眉心重重一跳,半晌没能移开目光。
怎么回事?
……医学的奇迹?
还是,道德的沦丧?
2. 第二章
摇壶高高抛起,一个漂亮的低接,酒液哗啦灌进透明高脚杯。
杯壁插上青柠片,再点缀薄荷叶,浓烈的清香霎时蔓延开。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白皙手腕转得人眼花缭乱。
“姐,你的莫吉托。”乔玉把杯子推到客人面前,冰块晃得轻轻作响,“尝尝看?”
刚才调笑他睫毛长的客人接过来啜了一口:“还不错,但好像跟其他酒吧没什么区别啊。”
“怎么会呢。”乔玉吃惊,“再喝一口试试?”
“喝不出来有哪里特别。”客人摇摇头,看了眼印在墙上的招牌,“你还是给我做一杯白色杰克吧,没在别家的酒单上见过,应该是你们店的特色酒吧?”
“呃……”乔玉只好陪着笑,“当然是了。”
但就是太有特色了,所以他根本不会啊!
原本当班的那个调酒师突发流感,怕传染客人,请了病假没来,老板才会抓他来临时顶班。
乔玉前面发消息问了配方,对面一直没回,他也不敢乱调,怕砸了店里口碑。
客人看他愣在原地没动:“怎么了,是不能点吗?”
是,不能!
他只会几款最常见的鸡尾酒。
“不是不是,马上给你做。”乔玉盯着她掌心的高脚杯,懊恼地抓了把头发,“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嗯?”客人的目光立刻被他的反应勾走了,“想不通什么啊?”
“想不通这杯莫吉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真的觉得这个配方很特别,算是我的招牌,才会跟你推荐的。”乔玉苦恼地问,“姐,你之前常去哪些店啊?”
“就那几家嘛。”客人随口报了几家酒吧的名字,又低头喝了一口,“不过我真没喝出来区别,你以前是在哪家店做啊?”
乔玉迅速从云京最火的几家酒吧里,挑了一个没被报到名字的:“我在Blues待过,那时候我手里点得最多的就是莫吉托了。”
“真的假的?”听到这个名字,客人顿时面露惊奇,嗓门都拔高了,“在Blues待过?那你很厉害啊小帅哥!”
吧台另一头的两道身影为之一顿,循声望来。
乔玉没注意到,继续哄着眼前的客人:“还行吧,但我也不是每次都肯调这款酒。”
对方就笑:“什么意思,你还敢挑客人啊?”
“对啊。”乔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所以在那边只待了两礼拜。”
客人挑眉:“哎?”
乔玉摊手:“被开了嘛。”
客人笑得更厉害,手里的酒都晃出来了。
乔玉也笑,拿起桌布轻轻拭去台面上洒落的酒液:“莫吉托是款经典鸡尾酒,清爽烂漫,点的人很多,但真正适合这款酒的客人却没有多少。”
年轻俊秀的调酒师看着眼前的客人,迷离灯光在睫梢凝成潋滟的金。
“让我再试一次吧,好不好?我想重新调一杯特别的莫吉托给你。”
他眨了眨眼:“还是,你要白色杰克?”
被他看着的客人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要莫吉托!”
吧台这头。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难道我幻听了?”梁召睿拿肩膀搡了搡旁边的人。
“嗯。”商牧钧仍盯着那个正在调第二杯莫吉托的年轻男孩,“我也听到了。”
“可是我不记得在我家的场子里见过他啊。”梁召睿看着这人调酒的动作,压低声音评价,“动作是蛮漂亮,但也只有这个能看了,其他一塌糊涂,连杯子都用错了,估计就是个刚入行的新手。”
他越说越难以置信:“这水平想在Blues待两小时都算自砸招牌,怎么可能待了两礼拜才被开除?……不行,我得问问。”
梁召睿掏出手机,趁乔玉忙着调酒没注意,抓拍了一张照片,发给Blues的店长。
敲字:「这人你认识吗?说在咱们店干过。」
梁家主要做餐饮娱乐的生意,云京市一大半高端酒店和会所背后都姓梁,Blues就是其中一家。
很快收到回信。
「没有啊梁少,从来没见过他。」
“啧。”梁召睿摁熄屏幕,收回视线,“年纪轻轻的,居然是个骗子。”
他扭头,却发现商牧钧还在盯着那个骗子看,表情严肃得像在处理商务谈判。
“或许……”商牧钧若有所思,“他有苦衷?”
小年夜晚上看到的悲情一幕,实在不像是骗人。
梁召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了?”梁召睿惊了,慌忙凑过去疯狂晃他肩膀,“别看他了,看我!你不会是在非洲被人夺舍了吧!我说怎么今天一见你就觉得陌生——”
商牧钧被晃得头晕,掀眸睨他一眼,一言不发,颈侧青筋隐约鼓动,凶得吓人。
梁召睿光速缩回手:“——你回来了老商!我好想你!”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吧台后方传来清亮含笑的声音,“欢迎来到零点,今晚想喝点什么?”
乔玉总算用第二杯莫吉托和一点小把戏,让先前那位女客人忘掉了白色杰克,还额外收到一笔小费。
没时间庆幸,还得马不停蹄接待下一位,他抢在客人开口之前先推荐:“今晚的金汤力和威士忌都卖得很好……”
“白色杰克。”梁召睿打断他,“两杯。”
“……”乔玉露出微笑,“帅哥很有眼光呢,一眼就选中了特色酒,不过今晚最热门的其实是莫吉托,我们店这款莫吉托的配方很特别——”
“不用介绍了。”梁召睿也微笑,“只要白色杰克。”
他要证明给老商看,这小子纯粹就是个骗子!
居然还敢拿Blues的名头招摇撞骗。
乔玉的笑容僵在嘴角,眸光微微闪动。
眼前这两个人的架势,看起来不太像寻常的客人……
“有问题吗?”梁召睿勾起唇角,“你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见这人没吭声,梁召睿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面露戏谑:“我看你是根本就不会……”
“你在这里调酒多久了?”旁边忽然响起另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
乔玉一愣。
是这个麻烦客人的同伴。
“……今天刚来。”乔玉斟酌着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语气陡然松弛下来,“好吧,不瞒两位,能做白色杰克的调酒师这会儿刚好轮休,店里只有他会调这款酒。”
应对不同的客人,得用不同的办法。
乔玉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酒瓶:“很抱歉,没能让两位尝到店里的特色,我请两杯纯威士忌赔罪,可以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同时夹起两只玻璃杯,轻轻放到吧台上,另一手握着威士忌酒瓶倾斜倒下。
仍然是相当赏心悦目的画面。
找麻烦的客人没接,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听说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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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在Blues待过?”
乔玉听得心头一跳。
问这个干什么?
另一个男人则眉眼沉沉地打量他。
问的问题更怪:“你身体怎么样?”
……
到底想干嘛啊!
乔玉茫然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穿休闲西装,浑身透着从容和贵气,一看就是这种场子的常客。
估计是有钱的大少。
另一个眉骨带伤,胡茬青黑,薄薄的白色上衣包裹着结实肌肉,一看就不好惹。
估计是大少的保镖。
……他懂了。
酒吧新开张,这俩是来找茬砸场子的!
“那个……”乔玉咽咽口水,声音压低了,微微发着颤,“哥,我跟你们坦白吧,我才入行,零点是我待过的第一家店,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进得去Blues。”
“对不起啊,刚才是为了哄客人高兴,想挣点小费,才胡说的。”他回答完大少的问题,再扭头看保镖,“但是我身体很好,绝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两位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没有乱七八糟的毛病?”
模样精悍的男人向前倾身,手臂支在台面上,重复着他的话,意味深长。
“真、真没有!”冰凉台面挤压着青筋浮动的小臂肌肉,乔玉看得后背凉飕飕,“我们店很正规的,我有健康证和体检报告,两位要看吗?我从小到大都很健康,连感冒都很少!”
商牧钧:“…………”
确实健康。
那就没有什么医学的奇迹。
纯粹是道德的沦丧。
商牧钧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旁边的梁召睿见这个小骗子竟然如此迅速地认了怂,惊奇之余,倒是来了兴致:“还有健康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你继续玩吧。”商牧钧懒得管了,索性拿出手机处理堆积的公务。
只是很快,他就后悔说了这句话。
半小时后。
吧台上立着一排高脚杯。
透明冰块,青柠片,薄荷叶,年轻俊秀的调酒师笑容真切。
“哥,这杯莫吉托我请你喝,不收钱。”他把酒杯轻轻推到客人面前,“谢谢你今晚愿意跟我聊这么多,我平时没人教,都是自己瞎琢磨,今天听你说那些,真的学到好多。”
“客气什么。”梁召睿已经喝飘了,“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乔玉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能加你联系方式吗?保证不打扰你,就是偶尔请教一下。”
“行啊!”梁召睿半点没犹豫,伸手去摸口袋,“想问就问,没什么打扰的,反正我闲着也是——我靠你抢我手机干嘛!”
商牧钧不止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还把他整个人提着后领拖到一边。
“你给我清醒一点。”商牧钧刚从工作堆里回过神,哪想到天已经变了,“梁召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嘶,你轻点啊!”梁召睿茫然,“忘了什么?”
“他是个骗子!”商牧钧的语气比手劲还重。
“……你说那个啊。”
梁召睿想去抢手机,实在抢不过,放弃了,转而去摸兜里的钱包:“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肯定有苦衷。”梁召睿边说边排出一叠百元大钞,语气还有点扭捏,“你觉得小费只给这些会不会有点抠啊?”
商牧钧:?
3. 第三章
一字排开的百元大钞在空气里闪着耀眼的粉红。
闪闪发亮,触手可及。
那么厚一叠……
不会都是要给他的小费吧?
乔玉喉结滚了滚,手撑着吧台,支起身子探头出去看财神爷,嗓子又甜又软:“哥!没什么事吧?”
“呃……没事!”刚从钱包里拿出钞票的财神爷轻咳两声,匆匆回头一瞥,“朋友跟我说点事,你等会儿啊!”
朋友?
朋友会这么霸道地抢走手机,又提着衣领把人拖走?
要不是那人突如其来的一下子,财神爷现在已经躺在他通讯录里了!
“好嘞哥,你先忙!”乔玉微笑应声,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位置给你们俩留着啊!”
夜深了,酒吧生意更加火热,乔玉转身去给其他客人调酒。
手上没停过,视线也没闲着,时不时飘过去,穿过人群,落到财神爷的方向。
光看一身打扮就很有钱的财神爷背对着他,不知在跟那个“朋友”说什么。
那人侧身站着,双手抱臂,透着浓浓的压迫感,下颌线被灯光勾勒得很分明。
冷不丁的,男人抬眸瞥来一眼。
越过光怪陆离的灯色,同他的目光陡然相撞。
那个眼神……
乔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片刻后,梁召睿回到了吧台座位上,压着嗓子道:“老商你就信我一回呗,至少把钱还我啊!”
虽然已经接连失去了手机和现金,但他还在试图争取。
商牧钧低头喝了口威士忌,不为所动。
梁召睿再接再厉:“那小孩真没骗我什么,而且明明是我一直找他麻烦,他就是站在那儿老实调酒,我看他挺不容易的……”
吧台这会儿人头攒动,点酒的人不少,调酒师忙得晕头转向,还拉了其他店员来帮忙。
其中唯独那个脸庞过分年轻的调酒师模样最出挑,不停有人同他搭话:“帅哥,脸看着这么嫩,你们酒吧不会是招的童工吧?”
“不会啊,老板哪里敢招童工。”调酒师弯起眼睛,挨个应付,“我成年了。”
“真的?那估计也就是刚成年吧。”客人一脸惋惜,“怎么跑来这种地方打工了啊,不喜欢读书?”
调酒师动作一顿:“喜欢啊,只是没得读。”
“哎哟,小弟弟,这么说就是找借口了啊。”客人摇头笑笑,“现在都是义务教育,哪来什么没得读……”
客人洋洋洒洒教育了一通,年轻男孩一边调酒一边听着,柔软的黑发贴在额前,沁着薄汗。
“您说得对。”他做完一杯酒,轻轻推过来,“等我挣够了钱,一定回学校读书。”
客人呷了一口,意犹未尽:“挣钱?书读完了再挣啊,你这点年纪,主次要分清楚嘛!”
“就是因为分了主次嘛。”年轻男孩好脾气地说,“所以要先挣钱给弟弟治病,家里只剩我们两个了。”
“……”客人看着那双天真明媚的眼睛,话音戛然而止。
“不过我肯定能挣够钱,他也肯定能治好的。”调酒师接着说,话音轻快,“您觉得这款酒味道怎么样?应该还可以吧?”
他始终笑盈盈的,只是这次没有等客人回答,便蓦地背过身去。
像是要伸手去拿酒,霓虹灯光滑过白衬衫袖口露出来的一截腕骨,幻彩斑驳,清瘦伶仃。
“——你听听!我就说!”梁召睿酒意上头,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小孩过得多不容易!”
他扯了张纸巾,吸吸鼻子:“刚成年就要辍学出来打工挣钱,我估计这病肯定不好治,没准是那种绝症……你居然还怀疑人家是骗子,商牧钧!你良心不会痛吗!”
“绝症?”商牧钧瞥了眼吧台背后那道身影,语气凉凉,“我觉得良心该痛的另有其人。”
人不该反复踩进同一个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梁召睿没听懂,反手又去掏钱包,“算了,跟你讲不通!”
现金虽然被没收了,但还可以刷卡啊!这个小费他必须要给!
酒柜玻璃映出后方的朦胧景象。
正掠过一排排酒瓶的手指陡然停下,乔玉屏住呼吸,目不转睛。
应该是张银行卡,卡片颜色很深。
难道是传说中的黑卡……等等!喂!!
人当然可以反复踩进同一个坑。
——梁少爷又失去了他的银行卡。
乔玉差点没把牙咬碎,猛地回头。
恰好对上一道同一时间投向他的目光。
音乐鼓点躁动,到处群魔乱舞,男人岿然不动,身影像小山一样罩下来,悍利手臂撑在吧台边,指间夹着抢来的黑卡叩了叩桌面。
“买单。”商牧钧朝面前的空酒杯努了努下巴,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别忘了算上你送的两杯威士忌和一杯莫吉托。”
我操。
这个死保镖……!
长得凶了不起啊!
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有你好看的!!
“哥你千万别客气!”乔玉露出微笑,毕恭毕敬双手接过卡,“说了送酒就是送酒,不会收钱的,再说你们已经消费了不少,特别给我面子了,今晚一定多坐一会儿,就当再帮我撑撑场面,可以吗?”
“我们酒吧新开业不久,晚点还有活动,很热闹的。”说话间,他抬手叫住旁边经过的服务生,“上一份果盘送给客人,最大份的,记得让厨房现切啊!”
服务生应了声匆匆跑开,乔玉拿POS机结完单,把卡和账单一并还给客人,感激一笑。
他看得出来,这个自称姓梁的男人是真的很有钱,谈吐不俗,绝对是个豪门少爷,性格也不错,就是身边紧跟着的保镖太难缠,估计被家里管得很严。
这样有钱又活得窝囊的少爷,最容易遇到麻烦,像是什么跟家里赌气啦,被逼婚啦……
说不定哪天需要找人帮忙解决麻烦。
出手绝对会很阔绰吧?
他今天一定要加上财神爷的联系方式!
果盘来了,乔玉亲手端到梁少和他的保镖面前,又送了两杯纯威士忌。
然后就转身去忙了,再也没主动跟两人搭过话。
“这酒我是喝不下去了。”梁召睿端起酒杯,还没沾到嘴唇,又幽幽地放下,“良心好痛啊。”
“那就别喝了,回家。”商牧钧对他的幽怨视若无睹,看了眼时间,直接起身,“我让司机过来,先送你。”
“你等会儿!”梁召睿连忙把他摁回去,“起码再坐一个钟头啊,人家好歹刚送了果盘……我都没给小费,帮着撑撑场子总可以吧?”
“我看你是还想再上一次当。”商牧钧斜他一眼。
梁召睿半点不信:“我上什么当了?那小孩什么都没问我要,是我们俩在这儿白吃白喝,你看人家忙得跟我们说话的功夫都没有,能骗我什么?”
“不好说。”商牧钧沉吟了一下,“看着吧。”
他也不确定这个骗子到底想干什么,但刚才目光相交那一霎,他很确定自己看到了对方脸上浓浓的不爽,腮帮子都气得鼓出来了,只不过转瞬即逝。
年纪不大,变脸倒是学得很好。
“……”梁召睿也正不爽呢,白他一眼,“看就看。”
梁少爷托着下巴看得很认真。
他拿叉子插了块西瓜,看乔玉给客人调酒:“这回杯子没用错,小孩儿记性真不错啊,我只跟他说过一遍,居然全都记住了。”
又插了块菠萝,看乔玉哄客人开心:“他手藏在下面干嘛呢……嚯!变出朵白玫瑰啊?看着像是纸巾折的……手真巧!怪不得这么多人给他小费,唉,他怎么就没给我变,我也想看魔术啊。”
又插进商牧钧的口袋:“老商,你看那边是什么——嘶!疼疼疼!我就是想拿手机打个电话,不是要给他打钱!”
梁召睿偷袭失败,悻悻缩回手,龇牙咧嘴地揉手腕。
“别看了。”商牧钧当机立断叫停,“再看你魂都飞了,走吧。”
他抽出两张钞票压在果盘底下,不由分说拎着已经喝大了的好友起身。
转身没走两步,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几声尖叫。
叮铃哐啷数声,酒瓶子在地上接连炸响,刺得耳膜嗡嗡作响,玻璃碎片飞溅。
商牧钧脚步一顿。
“你们店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醉醺醺的男人又摔了个酒瓶子,“这什么服务态度!啊?叫你们老板出来!”
跟他一起来的同伴猛地推了把战战兢兢的服务生,顺手把邻桌的酒杯也砸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旁边一圈顾客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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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窜开,腾出一片空地,音乐停了,满屋子回荡着发酒疯的声音。
领班匆匆赶过来,他忙了一晚上,大汗淋漓,头上的摩丝都塌了,一脑袋黄毛跟稻草似的。
经过吧台时,黄毛特意揪住乔玉问了一嘴:“喂!是不是你调的酒有问题啊?!”
打得端正的领结被一把揪散,乔玉没反抗,老实摇头:“不是,那桌点的全是基酒,整瓶的。”
“最好是跟你没关系,不然小心老板收拾你!”黄毛气冲冲松开手,撸了把袖子,转身要去劝客人。
“等等!”乔玉喊住他,“哥,我觉得你还是先给老板打电话吧。”
黄毛更烦了,眼角一吊:“他让我叫我就叫啊?这点小事也拿去烦老板,你想看我挨揍是不是!”
“不是小事。”乔玉语速飞快,“我记得这桌点酒的时候很随便,是照着酒单顺序报的名字,好像根本不在意到底喝什么,可能是故意来闹事的。”
黄毛脸色骤变,快步走到一旁。
很快,他握着手机匆匆回来,略微松了口气:“老板人在附近,马上就到。”
乔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瞄了眼刚离开吧台的那两道身影,正要开口。
“还有。”黄毛还在听电话,边听边说,“跟我过来,老板要见你。”
乔玉一惊:“能不能等一下,我还欠客人一杯酒……”
黄毛加重语气:“老板说,现在。”
酒吧里乱成了一锅粥。
看热闹的、劝架的、趁乱发酒疯的……前面堵成了人山人海,一时间挤不出去。
五彩射灯在头顶转着,照出底下的混乱喧嚣。
梁召睿对这种场面太熟了:“八成是同行派人来搅混水砸场子的,啧,看来这家店的老板背后没人罩,这场子迟早要黄。老商,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个调酒师挖到Blues去啊?”
“随你。”商牧钧话音平淡,脸色被四周噪音吵得有些难看,“但我劝你明天酒醒了再做决定。”
目光随之扫过吧台方向时,他怔了怔。
那个调酒师正跟一头黄毛的领班说话,视线恰好也瞥向他们这边,眼里盛着碎光,唇线紧抿,像只被打乱步调的小兽。
商牧钧花了好几秒才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张白净面孔上转瞬即逝的神情。
是不甘心。
……在不甘心什么?
“我又没喝醉,现在就很清醒啊!我是真的觉得那小孩很……不对,我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全怪你!”梁召睿也扭头看过去,忽然一愣,“他要去哪儿啊,怎么走了?这么早下班了?”
调酒师出了吧台,跟在领班身后,往酒吧侧门的方向走。
那片灯光要稍亮一些,照出有个什么东西跌落在地。
白色的,很显眼。
“喂!”梁召睿下意识喊他,“你东西掉了!”
声音清晰地穿透空气。
调酒师显然听见了,脚步一顿。
他回眸笑了,眼珠又黑又亮,唇边微微上翘,洁白的衬衣领口不知被谁扯松了,掖好的领带从马甲里滑出来,在幽暗的空气里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却没有为此折返。
梁召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追过去几步,看清调酒师落下的东西后,失望地叹口气:“连道具都掉了,我今天是铁定看不到魔术了,老商,我恨你。”
商牧钧没有理他。
四周人影晃动,熙熙攘攘,到处光怪陆离,幻彩斑驳。
满是凌乱脚印的地面上,掉了一朵雪白的纸折玫瑰。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玫瑰之上。
鬼使神差地,商牧钧俯身捡了起来。
用纸巾叠的玫瑰很软,摔过之后,层层叠叠的花瓣更松散,向四周漫开。
写在花瓣上的几行字迹因而愈发清晰。
“看什么呢?”梁召睿探头过来,眼睛蓦地睁大,“上面居然有字……是给我的吧?快还我!”
玫瑰安静躺在商牧钧宽大的掌心。
他低眸凝视,第一行字写得格外端正,青涩忐忑。
——哥,今天谢谢你。
然后是一串电话号码。
最下面是两个小字。
秀美灵动,恰如其人。
——小玉。
4. 第四章
夏夜深深,小巷里回荡着蝉鸣,飞虫在路灯光下盘旋,灯下立着几道五大三粗的身影。
眼见着离那几道身影越来越近,乔玉一步三回头:“哥,老板找我是有什么事——唔!”
“别磨蹭,小心挨揍!”黄毛重重推了他一把,转头就换了副面孔,冲那边小心翼翼喊,“豹哥,人带过来了!”
巷子尽头,林豹正在打电话,脸上陪着笑,声音压低了:“上回那都是误会嘛,不打不相识,我是个粗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行,那我不绕弯子了,听说明天您跟梁公子那边有个局,您看能不能把我给捎上,我保证不惹出乱子……喂?喂?!”
“操!”林豹瞪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咬牙切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个傻屌!”
旁边的小弟义愤填膺:“豹哥,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帮混球今天敢派人过来砸场子,就是看准了咱们背后没人,故意往你头上拉屎——”
“说说说!”林豹听得更加火大,一耳光抽过去,“就特么你会说!倒是说点有用的啊!”
“对不起豹哥!”小弟一个激灵,捂着脸站正了,“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最好的靠山就是梁家,这条街上一半场子都有他们的份,过得可滋润,但咱们根本搭不上,连想约顿饭都约不到——”
“啪!”林豹扬手,横眉竖眼。
“对不起豹哥!”小弟又捂住另一边脸,慌忙找补,“约、约不到也好,省得豹哥你乱说话惹出麻烦,反而得罪了梁公子,那咱们这场子可就真完啦。”
“……”林豹手都快抽累了,“给我闭嘴吧你!”
“唔唔唔唔唔!”小弟立马闭嘴,余光瞥见迎面过来的两道身影,连忙拽他袖子。
“干什么?”林豹不耐烦地望过去。
巷子灯光昏黄,跟在黄毛身后过来的男孩身形修长,凌乱领口里露出一截白皙锁骨,一张脸漂亮得很惹眼,一看就招人喜欢。
林豹眯了眯眼。
“豹、豹哥好。”乔玉没敢像平时那样笑,声音绷得很紧,“我刚在给客人调酒,听说您找我……”
“听黄毛说,是你提醒他那桌人不对劲的?”林豹开口,语气还算和蔼,“脑子转得挺快啊。”
“应、应该的。”乔玉低垂着脑袋,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我在您店里干活嘛。”
“怎么还磕巴上了?”林豹意有所指,“几个月前,你问我借钱的时候,嘴皮子可利索着呢。”
“……”乔玉深吸一口气,不装鹌鹑了,装老实人,“豹哥,欠您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这段时间一定在您店里好好干,我保证。”
旁边的黄毛本来垂手听着,也忍不住插嘴:“豹哥,这小子忙活一晚上,卖出去不少酒,可能是刚才跟客人聊天聊累了……”
林豹脸色骤冷,抬手就是一巴掌。
破空甩来,清脆响亮。
黄毛表情一僵。
乔玉猛地缩起脖子。
“是吗?”林豹甩了甩手,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能言善道的漂亮男孩,露出个笑容,“这事是我欠考虑,让你成天杵在台子后面调酒,太埋没你了。”
乔玉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妙的预感更浓。
“豹哥您别这么说。”他硬着头皮道,“您救了我的急,我一直很感激……”
“是啊,豹哥您别这么说。”黄毛又插进来,“这小子连招牌酒都不会调,还有得学呢,哪里埋没——”
啪!
又一巴掌。
乔玉闭紧眼睛,睫羽一颤。
风声擦耳而过,没落到他脸上,他小心翼翼睁开一道缝。
“……不对吧豹哥。”旁边的黄毛捂着两边脸,快被抽懵了,“不是在夸他吗,老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特么的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林豹好一阵骂骂咧咧,“都跟人家小玉好好学学!”
消了火以后,他才重新看向乔玉,笑得和蔼:“小玉啊,场子里暂时不需要你,这一阵你就待在我身边做事,一样算抵债,放心,比调酒轻松,就是跟人吃吃饭聊聊天,你最擅长了嘛。”
这下连黄毛都听懂了。
是要让乔玉去陪酒。
“豹哥!”黄毛扭头看了眼旁边脸色发白的年轻男孩,猛地把人扯到身后,“他就一小孩,啥也不懂,到时候万一说错话,把那些个大老板给惹毛了可咋办,他陪得明白吗他……”
“你特么!”林豹扬起手。
呲溜一下,黄毛捂着脸灵活扭身,躲出去好远。
趁两人闹起来的当口,乔玉攥紧掌心,定了定神:“豹哥,我那点本事,也就能哄哄普通客人,哄不了——”
“行了,我知道你有多少本事。”林豹揪着黄毛的头发,回头冲他笑,“走吧,还是在等我请你啊?”
灯光下,牢牢摁住黄毛的几个小弟也齐刷刷看过来。
剩下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乔玉后背渗了一层汗,打湿洁白衬衣。
小巷一时死寂。
忽然,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
有那么一瞬间,乔玉还以为是刚刚故意留给梁姓少爷的电话号码,被顺利捡起了。
顶着林豹几人不善的目光,他小心翼翼摸出兜里的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以后,心头蓦地一松。
“豹哥,我、我接个电话。”乔玉低眉顺眼地摁下接通。
耳边霎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到家没啊?”宋见恩问,“这都几点了,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
“妈!”乔玉抢着开口,“我今晚不回去了,老板让我加个夜班。”
听筒那头呼吸一滞。
几秒钟后,乔玉假装捂住话筒,对林豹那边道:“豹哥,我妈让我今晚必须回去……”
“你妈让你回去?”林豹像听了个笑话,夸张地怪叫一声,“真把自己当小孩了?以为我请你出来玩呢?”
没想到乔玉一听这话,立马跟塞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了过去:“那、那你跟她说吧豹哥。”
“你特么!”林豹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接住手机,“喂……?”
耳边陡然炸响一阵哭天抢地的叫骂:“你个小王八蛋!我看你是胆子肥了,还敢成宿成宿不回家了!看我不抽死你!”
“……”林豹被骂得措手不及,“你等会儿,我不是你儿子!”
“不是我儿子?”电话那头的女声一顿,“好哇!现在连妈妈都不认了是不是?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小王八蛋啊,命苦啊——”
呜呜哇哇的声音直穿耳膜,林豹感觉自己要聋了:“你给我闭嘴!我是他老板!”
“老板?”女声不哭了,骂得中气十足,“哪家黑心王八蛋老板居然让小孩儿上夜班?!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林豹连忙把这个气势汹汹的烫手山芋扔了回去。
“豹哥,怎么样?”乔玉接住手机,眼巴巴地瞅他,“我妈同意我跟你走了吗?”
林豹平白无故挨一通骂,狠狠瞪他一眼:“晚上回去自己解决干净!明天我叫人来接你!”
话没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最难搞的就是妈妈。
直到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乔玉才敢松一口气,小步往反方向跑。
掌心里攥着的电话还没挂断,他边跑边把手机放到耳边:“喂,没事了。”
电话那头恢复了熟悉的男声,带着点哑:“你又惹上谁了?”
“就是老板嘛。”乔玉小声哼唧,“多亏了你,小王八蛋。”
“……”宋见恩冷笑一声,“我真是懒得理你。”
啪嗒挂了电话。
耳边只剩下嘟嘟声,乔玉也笑了一下,喘着气回头张望,慌忙加快脚步。
他运气很好地登上了回家的末班公交车。
宋见恩是他以前在孤儿院里认识的朋……
哦,算不上朋友。
他们俩关系很一般,经常拌嘴,还老是打架。
不过宋见恩有一把好嗓子,还很会模仿别人说话,学得惟妙惟肖,小时候经常用这招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把小乔玉羡慕得不行。
他也试着学过,可惜毫无天赋,学得没有宋见恩半分像。
小乔玉一度为这件事恼得直掉眼泪,直到有天看见宋见恩模仿保育员说话时被逮个正着,于是被摁在膝盖上啪啪打屁股的惨样,又破涕为笑了。
学不会也有学不会的好处嘛。
乘车回家的路上,乔玉坐在窗边,一不留神就靠着窗户睡着了。
斑斓夜色辗转过白皙静谧的面颊,他睡得很沉。
二十分钟后,到站了,司机叫醒他。
“谢谢叔叔!”乔玉连忙起身下车,睡眼惺忪,“明天见!”
“哎。”司机应了声,按动手刹前冲他挥挥手,“别老这么晚回家!”
乔玉也用力挥挥手,目送公交车驶远,转身往租的房子走。
转了一晚上调酒壶,手腕酸得要命,他使劲揉了揉,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找到一个联系人。
打字:「杨医生,我存的治疗费还够用吗?」
刚发出去没两分钟,杨医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玉啊,跟你说了我睡得晚,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杨医生说。
“我知道了杨医生。”乔玉很乖地应声,“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钱还够不够。”
“目前没欠费,估计这周末得存一笔进来。”杨医生轻轻叹气,“小玉,我说实话,等到配型的几率很渺茫,治疗效果也越来越差,这么强撑下去真的是个无底洞,你哪来那么多钱往里扔啊……”
杨医生是个好人。
但他是个骗子。
“反正是中的彩票嘛。”乔玉嘻嘻哈哈地笑,“这钱不花白不花。”
杨医生还再想说什么,又听见他说:“我周末会存钱进来的,杨医生,拜托您给他好好治。”
这句说得好认真。
杨医生不劝了,温声应好。
乔玉跟杨医生说了晚安,挂断电话,已经到了租的房子楼下,里面黑漆漆一片。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不敢惊动楼道灯,蹑手蹑脚往里走。
“你给我站住!!”
凭空一声大吼,感应灯啪嗒亮起。
乔玉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明明都上了年纪了,这群人怎么还大晚上的不睡觉啊!
“臭小子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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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房东操着鸡毛掸子从一楼房间里闪现出来,“回回催你,回回都跟我说明天一定交,这都几个明天了?!”
乔玉哐哐往楼梯上逃,老头喘着粗气在后面追,气得破口大骂:“要知道你是这个德性,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把房子租给你!白长一张好脸,怎么能穷成这样——”
乔玉脚步一顿。
如果不是他长了一张好脸,林豹也不会动让他去陪酒的念头吧。
林豹刚才连一耳光都没舍得打他。
“要是我的脸不好看了。”他忽然喃喃自语,“那我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房东:?
说点人能听得懂的话吧。
“臭小子!”房东见他不跑了,一把拽住他,“交房租!”
“对不起,今天真的交不出来。”乔玉任他拽着,老实地摇头,“等过了这周末,如果手头还有钱,一定给你。”
房东捏紧了鸡毛掸子:“嘿!你当自己是银行呢,还给我排上号了啊?!”
乔玉瞅了眼鸡毛掸子:“叔,你是不是很生气?”
“废话!”房东作势高举起来,“再拖下去,你别怪我不客气!”
“不用客气。”乔玉把脸凑过去。
“……”房东僵住,“你什么意思??”
“打吧叔。”乔玉把脸凑得更近,“打这里,千万不要客气。”
声控感应灯熄灭了,月色照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圆得像杏核,黑澄澄的,好似写满渴望。
房东后背僵直,半晌,拔腿就跑。
“那、那就下周再交!”房东一溜烟地往楼下跑,“你给我滚回去睡觉!”
乔玉在后面追,努力挑衅:“下周也不交!气不气?气你就打我——”
房东:“神经病啊!!!”
乔玉遗憾地看着一楼的房门在眼前砰地关上。
老头跑得真快。
怎么就死活不肯打他。
他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若隐若现的倒影,忧郁地叹了口气。
只是躲过了今晚,明天林豹还是会带人来抓他。
如果真被林豹带去陪酒吃饭,一旦出点幺蛾子,就不是被打一顿这么简单了,到时候没人救得了他。
他不能去。
可他自己又实在下不了手。
乔玉站在窗前发着呆,对着玻璃仔细照自己的脸。
左看,右看,张嘴看,闭嘴看。
怎么看都完美无瑕。
……怎么办啊?
唰的一声。
房东躲在窗后,被他吓得魂都快飞了,抖着手,战战兢兢拉上窗帘。
更神经了啊!!
玻璃霎时暗下来。
乔玉恰好张着嘴,窗上倒映出一口白牙。
左边的小虎牙尖尖的,轮廓在月色下分外显眼。
牙……?
乔玉眼睛陡然一亮。
第二天下午。
出租屋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姓乔的,开门!赶紧的!”
拍门的是林豹的小弟,昨晚被抽了好几耳光,脸微微有点肿,依然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我告诉你,别想跑啊!豹哥就在楼下等着——”
话音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我操!”小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脸怎么回事?!”
乔玉仰着右半张脸,唔唔两声,抓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便签纸,举给他看。
纸上写着一行字,小弟立马凑过来看。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不识字。”
乔玉:“…………”
那你一本正经看个屁啊!!
“唔唔!”乔玉琢磨了一下,立马掏出手机,找出翻译软件,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音。
机械男声一字一顿地念:“昨天晚上智齿发炎,很痛,所以我去看医生,医生给我拔了牙。”
“哦?你别想骗我!”小弟面露怀疑,“智齿是什么齿?没听过!”
机械男声:“……就是一种很没用的牙齿。”
“昨晚发的炎?哪有这么巧的事。”小弟听得眉头直皱,“我看你是往嘴里塞了团棉花!”
乔玉立马张大嘴巴给他展示。
看清里面的惨状,小弟噫了一声,打了个冷战,猛地后退一步。
“但是豹哥今天要带你去跟大老板吃饭……”小弟苦恼地抓抓头发,“拔了牙也没事吧,反正你也不是去吃饭的,能把老板聊开心了就行,走,跟我下楼!”
……
服了。
他看着哪里像能说话的样子啊!!
乔玉受不了了,正要埋头打字。
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电页面。
是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
号码很靓,尾数是连号。
乔玉一愣。
难道是昨晚那个姓梁的财神爷打来的?
……他还真的能说话!
手机在掌心震动,午后日光把男孩肿起的半边脸照得像汤圆,白白胖胖的。
“窝、窝电发响了。”乔玉抽着气艰难开口,话音含糊,眼巴巴地看他,“阔以……结吗?”
5. 第五章
“谁的电话啊?”堵在门口的小弟瞧见他满眼期盼,“有急事?”
“唔唔唔!”乔玉连连点头,手指立马去戳接通键。
昨天那个财神爷可能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钱的人了,万一真能发展成客户呢?他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手指戳了个空。
“再急能急得过豹哥的事?”小弟一把夺走手机,反手往他脑袋上扣了个暴栗,“赶紧的,跟我下楼!”
乔玉眼睁睁看着这通电话被无情挂断。
急得倒吸一口凉气。
“唔唔唔唔!”不能挂啊!
凉丝丝的空气涌进口腔,把伤口浸得更痛了。
楼下,林豹靠在车边等,看到痛得龇牙咧嘴的乔玉被小弟一路拽到面前,指间夹着的香烟啪嗒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把眼睛,“你脸怎么回事?!”
“豹哥!”小弟神情一凛,“他说昨晚牙疼,去看医生,医生给他拔了牙。我看过了,是真的拔了!”
“我特么问你了吗?”林豹不信,恶狠狠瞪着乔玉,“给我张嘴!说话!”
“唔唔!”乔玉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捂着腮帮子,很努力地张嘴说话,“对、对布己,豹科,窝错乐。”
……
这下豹科不得不信了。
他用力按住太阳穴,气得手都在抖,脸色黑如锅底:“我今天晚上好不容易约到了……”
“没事豹哥!”小弟立马凑过来,“你看他能说话啊,而且长得比之前好笑多了,肯定能把人聊开心——”
林豹咬牙切齿,高高扬起手。
啪!
五分钟后,车里。
透过后车窗,能看见林豹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的身影,点头哈腰的。
后座上,乔玉捂着腮帮子,脸向后方撇了撇,小声问:“踏在干嘛?”
旁边的小弟也捂着半边脸,向后望了望,小声答:“在装孙子。”
乔玉:“……喔,酱紫。”
怪不得林豹最爱抽这个小弟。
趁林豹不在,他眼睛一直往小弟口袋里瞄:“棱不棱把窝的手期……”
刚才那通陌生来电被挂断后,手机铃声就没再响起过。
“窝什么窝,真恶心!”小弟打了个寒颤,怒视他,“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算了,你还是用手机跟我说话吧!”
手机被爽快地塞回他手里。
乔玉眼睛一亮,动作飞快地翻到来电页面,开始编辑短信。
电话才刚挂断,赶紧补救,以财神爷的脾气,应该不至于生气。
「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
还没打完,屏幕顶端突然跳出来一个弹窗通知。
「L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乔玉指尖一顿,眼睛更亮了。
刚要点进聊天软件,车门被骤然拉开。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抛到他身上。
“……唔!”乔玉被冰得一哆嗦,反射性躲开。
“躲什么。”车外传来林豹的声音,“拿着啊。”
乔玉茫然低头。
是根雪糕。
砰地一声,林豹反手关上后车门,又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低声跟司机说了句什么。
车开了。
乔玉捧着雪糕,一动都没敢乱动,小心翼翼地望着车内后视镜。
后视镜里倒映出的林豹也抬起头。
两人视线交汇,林豹居然笑了笑:“拔了牙不是该吃点冰的吗?看你脸肿成这样,昨晚挺疼的吧?”
乔玉大气不敢出,眼睫轻轻颤着。
林豹肯定看得出他是故意的。
“我说你这是何苦呢。”林豹转过头来,盯着他的脸,语气不算凶,“不去就不去,多大点事儿啊,不至于把牙都拔了。”
一阵窸窣动静,林豹手上拆了根雪糕,语重心长道:“小玉啊,我是真心想栽培你,我看你挺有本事,将来肯定有前途。”
“一会儿跟着我去收债,好好表现啊。”他叼着雪糕转回头,“行了,快吃雪糕吧,赶紧消消肿。”
乔玉狐疑地盯着后视镜。
手头试探着拆开雪糕包装纸。
“吃吧,一会儿化了。”林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放松点,就当在自己家。”
乔玉一口咬住雪糕,往后一倒,像没了骨头似的,瞬间瘫倒在后座上。
林豹:“……”
他表情抽了抽,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
不知道林豹突然装好人是想干嘛。
管不了那么多了,乔玉立马捡起手机,火速戳进聊天窗口,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
申请理由里只有一个字:梁。
真是财神爷!
加上好友,乔玉正在琢磨该怎么打招呼,对面先发来了消息。
L:「Hi.」
L:「我还以为打错电话了,试着搜了下,发现你微信同号。」
小玉:「哥,没想到你真的会联系我!」
他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昵称就是小玉,很好认。
职业打工人的素养,生怕客户找不到自己。
乔玉想了想,指尖动得飞快。
小玉:「昨天的事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啊哥。」
L:「猫猫问号.jpg」
L:「道什么歉啊,因为昨晚有人在酒吧里闹事?」
L:「那件事又不是你的错。」
不过道谢倒是应该。
毕竟昨晚的事最后是老商摆平的。
本来他都没想搭理这出乱子,没想到商牧钧居然管了。
莫名其妙的。
……不会真在非洲被人夺舍了吧?
一觉醒来还是没想通,梁召睿靠在床沿迷惑地抠抠脑袋,正要顺着这个话茬再闲扯两句。
小玉:「不是,是因为我留联系方式给你的目的。」
小玉:「哥,其实我不是正儿八经的调酒师,昨晚只是被拉来临时顶班的,所以很多酒都不会调。」
L:「啊?」
L:「那你是干嘛的?」
小玉:「我缺钱,能干的活都干,学东西也算快,以前经常帮人演戏,因为挣得多。」
小玉:「生活里有时候会遇到麻烦,比如宴席上原本请的人突然来不了,又必须有一个人坐在那儿装个样子,我就干这个。」
小玉:「哥,万一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小玉:「对不起,这就是昨晚我想问你要联系方式的原因。」
小玉:「但我也是真心想跟你学调酒的,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出来。
梁召睿愣愣看着,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被客人追问为什么不读书时,调酒师始终笑盈盈的眼睛。
发完消息,乔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等待对方的反应。
半晌,满屏文字终于往上滚动了一下。
对面回了!
发来了一个嗷嗷大哭的表情包。
乔玉:?
两秒不到,满屏文字又滚了回来。
哭泣表情被迅速撤回。
……手滑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L:「哦,知道了。」
L:「所以你专门帮人解决麻烦?」
语气看着有点冷淡,但乔玉还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过关了!
“这么高兴啊?”旁边人问。
当然高兴了,这次只说真话就搞定了老板!
乔玉用力点点头,下意识想接话,结果只发出唔唔两声。
……不对。
他猛地扭头,差点没撞上另一个脑袋。
“你打这么多字不累啊。”文盲小弟也凑在他的手机屏幕前,很是不满,“下次能不能发语音啊?我都看不懂。”
谁让你看了啊!!
冰凉的雪糕冻得口腔发麻,乔玉回过神来,皱着脸瞪他一眼。
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小弟瞄了眼窗外,瞪回来:“到了,赶紧下车!”
“我告诉你,等下好好表现啊。”他抓起乔玉的领子往外拖,“别再误了豹哥的事!”
“瞎嚷嚷什么!”从副驾下来的林豹却一把拍开小弟的手,朝乔玉笑笑,“没事,你一会儿站门口看着,装装样子就行了。”
外面太阳很大,照耀着一整排沿街店铺,人流稀稀拉拉。
林豹带着小弟们进了其中一家店,他今天是来收账的。
守在店里的中年男人颤着声后退:“不是我不想还,生意不好,压了很多货款,我现在是真拿不出钱……”
“跟我装可怜啊?”林豹嗤笑一声,“你这钱到底是借来做生意,还是借来赌的,你心里有数!”
一行人浩浩荡荡闯进去,唇红齿白脸还肿成汤圆的乔玉在里面格外打眼。
想起林豹刚才的话,他弯腰抓了把灰,往手臂和脸上胡乱一抹。
然后就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看着,T恤领口被扯得松垮,眉眼都冷下来,看上去真有几分街头马仔的样子。
林豹在屋里向赌鬼追债。
乔玉不知道他到底叫自己过来干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看着看着,他看起手机。
财神爷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呢。
小玉:「差不多,但也要看情况,不是所有的事我都能帮上忙。」
小玉:「哥,你是遇到麻烦了吗?」
L:「没有啊。」
L:「哪有麻烦敢找上我。」
话是这么说,但聊天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时隐时现。
乔玉按捺住追问的冲动,耐心等待。
L:「不过呢,我有一个朋友。」
L:「他条件不错,挺有钱,一堆人追他,想跟他结婚,家里也在催,但他实在不愿意,快被烦死了,该怎么办?」
果然!
这种超级有钱又被管得很严的富家少爷,就是很容易遇到麻烦啊!
小玉:「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据他观察,这位梁少爷更习惯没大没小的聊天方式。
L:「哈哈,不是啦。」
L:「怎么样,你能解决吗?」
不是会这么着急?
乔玉精神振奋,立马把以前接过的类似案例发了过去。
小玉:「我之前帮女性客户解决过被逼婚的问题,但确实没给男性客户演过男朋友。」
小玉:「如果真的打定主意不想结婚,带个男朋友回家的效果应该更好。」
小玉:「哥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看,哪怕不是找我。」
L:「嗯……我介不介意倒不重要。」
L:「你等会儿啊,我问问他。」
乔玉紧攥手机,等待无中生友的老板考虑,嘴角不自觉上扬。
要是这单能成,这周末的治疗费肯定能交上了!
屋里吵嚷声不断,欠债不还的赌鬼梗着脖子喊:“说了没钱就是没钱!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想拿我怎么样,放高利贷本来就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他趁几人不备,边喊边往外逃,撞到守在门口的那个马仔时,顺手一把推过去。
下一秒,仓皇挥出去的手被对方牢牢握住。
“放手!你想打我啊?”赌鬼怒骂,“我告诉你,打人也是犯法的——”
目光在落到对方面孔那一刻时僵住。
年轻男孩冷冷盯着他,白净脸蛋沾着灰,一侧脸颊高高肿起,狼狈不堪,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偏头呸了一声。
唾沫里全是血。
还有一颗碎掉的牙齿。
赌鬼腿一抖,惊恐地瘫倒在地。
……自己人都打得这么狠!
十分钟后,林豹数完刚收回来的欠款,拍了拍乔玉的肩膀:“小玉啊,我果然没看错你,有本事!”
乔玉在手机上打字,机械男声一字一顿地念:“豹哥,我会在您的酒吧里好好干活的。”
他不想去陪酒,就必须表现出值得林豹重新考虑的价值。
昨晚拔完牙特意问医生要来的没用智齿,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想回去调酒?”林豹笑了笑,“但是你脸变成这副样子,不得把客人吓跑啊?”
“我体质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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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就会消肿的。”机械男声念,“豹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哪儿?”林豹重复着他的话,冷哼道,“哪儿也不去。”
他转头看了眼两边的小弟。
小弟们立马上前,刚还完账的赌鬼被推搡回了店里:“喂!你们要干嘛?我不是已经把钱还了吗?放手!别打我啊——”
卷闸门被唰地拉下,门外只剩乔玉和林豹。
“这小子刚才分明是把我当猴耍。”林豹深深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你说是不是啊,小玉?”
屋里的拳打脚踢和哀嚎声,隔着门飘出来。
“别忘了,你欠我整整五十万。”林豹语气阴冷,“想靠调酒的那点钱抵债?做梦吧!连利滚利的速度都追不上!”
乔玉陡然掐紧掌心,一声不吭。
“我给你两天时间。”林豹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掌越收越紧,掐得生疼,“两天后,你的脸要是还没好,以后也别想要这张脸了。”
屋里的凄厉求饶持续不休。
林豹压根没打消让他去陪酒的念头。
年轻男孩清瘦的脊骨颤抖起来,眼里迅速积蓄起恐惧的泪水。
良久,颓然垂下头,认了命一般。
两天后,出租屋。
玄关处,乔玉风风火火地一脚蹬进鞋子里,手上翻动着背包,最后检查一遍。
换洗衣服、充电线、身份证……重要的东西都带齐了。
出门之前,他又回头仔细扫了一圈屋子,窗外的光线映亮右脸,只剩轻微的肿胀,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也不再影响说话。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怕被砸,宋见恩这段时间也不住这儿,不用他操心。
乔玉挎好背包关上门,准备跑路。
快步跑下楼的时候,他仔细回想着有没有遗漏的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发给黄毛:「哥,你没事吧?」
那天林豹杀鸡儆猴,带他去收债的时候,身边小弟里并没有那一头显眼的黄毛。
聊天框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黄毛:「用你问?我好得很!」
黄毛:「倒是你小子,别想跑啊,豹哥早就派人盯着你了!」
乔玉一个急刹,停住脚步,从楼道的窗户口鬼鬼祟祟探头往外望。
有辆面包车守在楼下。
车窗下面丢了一地烟头。
……靠!
乔玉恨恨捶了下墙,咬牙切齿地折返。
半小时后,房东老头肩上挎个包,手里提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颤颤巍巍下楼。
守在面包车里的小弟看见了,嘀咕一声:“这老头力气还不小,拎这么大箱子啊。”
老头拖着箱子一路走,汗流了两斤。
走到树荫后的无人处,行李箱里钻出个人,背起包就要跑。
“等会儿!”房东气喘吁吁拽住他,“说好的房租!”
人在金钱的重压下,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乔玉只好交了。
前几天调酒挣来的小费全给了房东,这下钱包空空,只剩一张提前买好的火车票。
要是那天能顺利收到财神爷的小费,他这会儿还能留点钱当路费。
……都怪那个死保镖!
乔玉登上公交,心里忿忿地诅咒着,扭头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风景。
有林豹在,云京他是暂时待不下去了,医院那边的钱不能断,只能先去其他地方想办法挣钱,顺便避避风头。
所以过去两天里,他待在家里给以前服务过的所有老客户做了一次贴心回访,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新需求。
至于新客户……
梁姓少爷那边没下文了,说是朋友拒绝了。
拒绝就拒绝嘛,干嘛非得推给朋友。
乔玉估计是梁少爷一时间接受不了找男人演对象这件事,想想也正常,就没再打扰。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近期也不太方便出现在云京,不一定能干好这个活。
虽然他能帮别人解决麻烦,却没人能帮他解决眼下的麻烦。
那就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四周熙熙攘攘,乔玉刷身份证进了火车站,跟着人流涌进候车大厅。
隔壁座位的乘客拿着手机,在刷娱乐新闻。
乔玉在津津有味地偷看。
“接下来这个瓜,财经圈和娱乐圈都在追!云京豪门圈的黄金单身汉——商氏集团副总裁商牧钧,近期再传婚讯,当红小天后凌菀菀于今日公开表态……”
等会儿,男主的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啊,青梅酒业!
不过……他依稀记得青梅好像不叫这个名字啊?
这位商先生这么快就离婚又再婚了吗?
神速啊!
乔玉不禁肃然起敬。
还特意打开股票看了一眼。
青梅酒业自年后开盘,连吃八个跌停,跌得惨不忍睹,跌成了垃圾股,目前已更名为ST青梅。
……还好没听股神孟叔叔的话瞎买。
看着绿油油的K线图,乔玉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车站开始广播检票,他起身准备进站,顺手按下关机键。
林豹估计很快就会发现他跑了,先关机躲躲比较好。
就在屏幕上弹出关机确认的那一瞬。
轻快的铃声同时响起。
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
号码很靓,比梁少爷的还靓。
按在关机键上的手指松了些许。
身侧人流络绎不绝,提着行李大包小包奔赴远方,只背了个双肩包的年轻男孩忽然停下脚步,鹤立鸡群般,如玉面孔上透着犹疑。
几秒钟后,他小心翼翼按下接通,指尖随时做好挂断关机的准备。
听筒那头响起一道陌生男声,嗓音低沉磁性。
对方喊他:“小玉?”
“是我。”乔玉愣了一下,“您是……?”
听他答得谨慎,男人似乎笑了,矜雅声线里漫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我姓商。”对方说,“是梁召睿的朋友。”
“听说,你能帮人解决麻烦?”
6. 第六章
两天前。
婚礼现场,音乐浪漫悠然,户外草坪上开满玫瑰,新郎从花童手中拿起戒指,深呼吸。
台下宾客全是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吹着口哨高声起哄。
“昨晚明明只喝了几杯莫吉托,怎么头还在痛,劲儿这么大吗。”梁召睿一边随人群鼓着掌,一边扭头跟身边人嘀咕,“老商,说真的,你再考虑考虑啊。”
商牧钧看着仪式舞台的方向,没什么表情地鼓掌:“不考虑。”
“又不是真让你找个男朋友,找人演一下而已,咬咬牙就忍过去了。”梁召睿苦口婆心地劝,“我觉得如果是让那小孩来给你演男朋友,先不说商阿姨吧,至少阮静那边能混过去啊,对不对,他那么机灵。”
对于后半句,商牧钧是认可的,淡淡瞥去一眼:“那个骗子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什么迷魂汤?老商你这叫偏见!”梁召睿很是不满,“人家都一五一十跟我说了,他不是骗子,是专门——”
话音未落,满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交换完戒指,新郎拥住爱人后腰,深情款款地亲吻另一位新郎。
这是场同性婚礼,其中一位新郎也是豪门阔少,跟商梁两家都有生意往来。
尊重,祝福。
不忍直视。
商牧钧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沉默地凝视腾空而起的幸福白鸽。
“别出馊主意了。”他按了按眉心,低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找人来演这种戏的,不管是男是女。”
梁召睿只好叹气:“行吧行吧,真不知道你什么毛病……”
白鸽扑棱翅膀飞走,漫天花瓣洒落,新郎笑着把捧花交给伴娘。
伴娘笑着把捧花抛向人群。
正中全场最受瞩目的单身男人怀里,激起口哨声一片。
众目睽睽之下,商牧钧只能露出体面的微笑。
压低的语调也是温文尔雅的:“同性恋婚礼就不能禁止异性恋参加吗?”
又一束捧花砸过来。
不远处的伴郎朝他大力挥手,抛了个缠绵悱恻的媚眼。
商牧钧:“…………”
同性恋也不准参加。
“啧啧。”梁召睿憋着笑鹦鹉学舌,“无论如何?”
商牧钧含笑把捧花摔进他怀里。
婚礼的主要仪式一结束,不等party开始,商牧钧就借故公司有事,果断离了场。
公司里确实有事。
商氏总部大楼,首席秘书已经提前在楼下等待老板。
电梯徐徐上升,门打开,皮鞋叩击地面,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推开海浪似的问候。
“商总来了!”
“商总好!”
“商、商总!”瞥见老板的身影越来越近,总裁办外的助理连忙起立,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刚才……”
前方的总裁办公室大门紧闭。
商牧钧看了一眼,眉峰陡然蹙起,停下脚步:“秦西。”
首席秘书应声上前。
门开了,一阵香风袭来。
一道袭来的还有满杯咖啡液。
哗啦一声,不偏不倚,全泼在了男人的西装上。
“对不起商总!”门里捧着咖啡杯的女生满身名牌,清清嗓子,故作慌张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您冲杯咖啡……咦,你是谁??”
“我是商总的秘书。”秦西面不改色,任由咖啡液顺着西装面料往下淌,庆幸这位小姐还有点脑子,没用热咖啡,“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女生探头张望,看见秘书身后的男人,目光骤亮,“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沈丽娜!”
“实习生?”商牧钧进了办公室,径直走向桌边。
沈丽娜随手把空杯子塞给秘书,连忙跟上去:“对!我爸是……咳,我一直很仰慕您,商总!”
女孩喋喋不休,商牧钧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快速扫过,确定电脑和文件没被动过,才转身。
沈丽娜看见男人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满身狼狈的秘书,风度翩翩,体贴入微。
这人果然像大家说的那样好脾气。
“……总之,我一定会在您这里好好工作的。”她越说越含羞带怯,“您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我都会努力学的!”
商牧钧终于将目光转向她。
他微笑着,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银边眼镜,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粒,笔挺的西装襟前夹了一缕残留着浪漫气息的花瓣,昨日的风尘仆仆早已不见踪影,此刻俨然是个衣冠楚楚的绅士。
“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男人嗓音低沉。
沈丽娜听得浮想联翩,脸红心跳:“……可、可以!”
“那么,我先代表整个部门欢迎沈小姐的加入。”年轻总裁的神色愈发柔和,语气意味深长,“他们一定都很期待你的到来,我想,你很快就会成为战略发展部最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沈丽娜脸更红了:“商总,你别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商牧钧轻笑着,转头吩咐,“秦西,带沈小姐去熟悉一下贴报销的工作,务必要耐心教她。”
“好的商总。”秦西严肃领命,“沈小姐,请跟我来。”
“商总,我一定会好好……”女孩忽觉不对,“等等?熟悉什么??”
两小时后。
桌上垒着三大箱纸质文件,整个部门积压待整理的报销单据都在这儿了。
“沈小姐,你又贴错了。”秦西微微叹气,“机票要和行程单一起贴,住宿方面的报销也不能只贴发票,记得要把酒店水单放在一起,另外一定要注意核对发票的金额和抬头是否正确……”
一身咖啡味的首席秘书在耳边滔滔不绝,沈丽娜握着固体胶手忙脚乱地更正:“这样呢?贴对了吗?”
秦西仔细审视:“金额、日期、格式……嗯,都是对的。沈小姐,恭喜你终于做到了。”
沈丽娜松了口气,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是……”秘书拿着直尺比了比,忽然面露惋惜,“贴歪了,要揭下来重贴呢。”
……重、重贴?!
满手胶水的沈丽娜两眼一黑,彻底红温了。
大小姐拽起名牌包包落荒而逃,整条走廊都回荡着她对手机哭诉的声音。
“爸!我要回家!我不喜欢实习,不喜欢贴报销……也不喜欢他了!!”
第二天,午餐时间,沈丽娜的爸爸直接找上了门。
“小商总,我让丽娜去你那里,是想让她跟在你身边学习的。”沈伟明满脸不赞同,“当然,我不是质疑你的安排,年轻人确实该从基层做起……”
“沈董,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就最好了。”商牧钧切着牛排,含笑接过话,“我当年也是从给人订餐贴发票做起的,现在想想,的确锻炼了我很多。”
“……”沈伟明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商牧钧专心用餐,姿态优雅。
对面的董事脸色变幻,好半晌才重新开口:“话是这么说,但你妈当时对你实在太严厉了,怎么能真的让你从底层业务开始做呢?平白无故吃了多少苦啊!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看不下去,唉,可惜她这个人太过霸道,谁的话都不肯听……”
划过白瓷餐盘的刀尖陡然停住,男人垂着眼,脸上掠过一丝郁色。
沈伟明打量着他的神情:“而且她是年纪越大越固执,始终不肯放权,我看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时代在变化,老人终归是要被淘汰的,只有新鲜血液才能带领集团往前走啊,小商总,你说是吧?”
商牧钧放下刀叉,用餐巾掖了掖唇边,默不作声听着。
餐厅这一角里,沈伟明絮絮地说了许多。
最后,他低声道:“城东的旧改项目她一直不肯批,劝也劝不动,牧钧啊,你很清楚,这个项目是能给集团带来利益的……”
“我会留意的,沈叔叔。”商牧钧说。
商氏是云京最大的综合性商业集团,涉猎众多领域,从商业地产到高端零售,再到科技投资,看着风头无两,但内部已然暗流涌动,隐隐分成两个派系。
集团掌舵人商美伦以手腕强硬著称,这些年在她的主导下,商氏一路扩张,但也触动了不少元老的利益,董事会里对她心怀怨愤的人不在少数。
商牧钧的行事风格则要温和许多,但同样野心勃勃,渴望从刚愎自用的母亲手中获得更多权力,因着年纪轻,根基尚浅,是个可以拉拢和利用的傀儡太子。
包括沈伟明在内的不少人,都这么想。
午餐后,商牧钧独自回到办公室,合上百叶窗。
“沈伟明着急了,他的财务状况我会让人重点查。”他握着手机,另一手转着钢笔,“旧改项目也要再仔细审一遍,肯定有利益输送,就看这次能不能把蛀虫连根拔起。”
电话那头的商美伦听着,半晌后应声:“知道了,你放手去做。”
商牧钧听出她声音里的淡淡疲倦:“你还没休息?”
“开了个跨洋电话会,刚结束,正准备去补觉。”商美伦话音一顿,沉吟道,“对了,沈伟明那边……”
商牧钧神情微凛,洗耳恭听:“嗯?”
商美伦冷不丁地:“你觉得他女儿怎么样?”
商牧钧:“……”
盘旋在指间的钢笔差点没飞出去。
“看来这个也不行。”商美伦叹气,语带埋怨,“我明明听说你对人家小姑娘态度不错,害我白高兴一场。”
“妈,你不能这样浑水摸鱼。”商牧钧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跟母亲讲道理,“我们只是在公司的事上唱红脸白脸,我现在是不得不扮好人,但不代表你可以趁机干涉我的私人生活,我已经够忙的了,放过我吧,好吗?”
一声“妈”喊得情真意切,字字真心。
听筒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而后响起商董事长冷酷的声音:“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商牧钧扔掉钢笔,抬手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商美伦开了天眼似的制止,“好久没见你了,晚上回家吃饭。”
听商牧钧没应声,她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只有我们母子俩。”
“知道了。”商牧钧轻轻叹气,“董事长。”
是夜,商宅。
一踏进家门,商牧钧就听见满屋子欢声笑语。
“牧钧哥哥!”阮静惊喜起身,“你来了!”
阮静的母亲也在一旁,她和商美伦是相识几十年的闺蜜,闻声嗔怪开口:“阿钧总算回来了啊?你说你,好端端地去非洲待那么久做什么,静静天天念着你……”
两个妈妈和一对儿女,目的昭然若揭的鸿门宴。
“只有我们母子俩”?
母子俩对视一眼,商美伦露出一个高贵典雅的微笑。
商牧钧回以微笑,朝门外轻轻招手。
“静静妹妹!美伦阿姨!Surprise!”梁召睿像鞭炮似的窜出来,“你们眼里怎么只有阿钧啊,忘了我是不是!我好想你们——”
一顿饭吃得勾心斗角,宾主尽不欢,唯有梁公子大快朵颐。
饭后,商牧钧还有个品牌活动要出席,和梁召睿一道早早离开了。
“老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梁召睿都替他累,“一天天斗智斗勇的,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司机在前面开车,后座上的商牧钧看了眼日程:“我打算下周去印尼。”
“别开玩笑了,我说认真的!”梁召睿没好气地翻白眼,“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啊,找人演一下男朋友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商牧钧不为所动,宽阔肩膀倚着真皮靠背,闭目养神,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淌过银边镜架。
掩在镜框背后,眉骨处的伤痕才结痂不久。
梁召睿投来一瞥:“我可打听到了,这次你们在非洲的工地被当地的武装军抢了,你差点连命都丢了,国外那么乱,又打仗又绑架的,留在国内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啊。”
“试试呗老商。”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好友,“就是找人演场戏,管他男的女的呢,总不可能比去非洲还糟吧?”
好友似乎被他劝动:“非洲的确太乱了。”
梁召睿大喜过望:“对嘛!我把那个小孩的微信推给你,你就说是我朋友,记得出手大方点——”
“不用。”商牧钧若有所思地打断,“印尼相对安稳些,这趟去可以多待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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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梁召睿彻底无语了,“靠,下次别喊我来救场!再出什么幺蛾子你就自己受着吧!”
当天深夜就出了幺蛾子。
商牧钧是在舆论已经发酵到他手机里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
八卦标题堪称耸动:「商氏继承人当众露真情,当红小天后羞涩认爱——豪门婚事将近?!」
题图是张抓拍的照片,来自商牧钧离开商宅后去参加的那场品牌活动,交错的光影中,英俊端方的男人眼含笑意,旁若无人地注视着光彩夺目的女明星,此外的万千风景都模糊成了朦胧幻影。
商牧钧盯着照片沉默片刻,抬眸看旁边的秘书:“你人呢?我记得当时我在跟你说话。”
“商总,我在这里。”秦西伸手指向两人之间的那片马赛克幻影,“我是氛围感的一部分。”
“……”商牧钧闭了闭眼睛,“羞涩认爱又是怎么回事?”
秦西立刻找出一个视频,递到他面前。
视频很新鲜,是这位小天后一小时前在某活动现场接受的采访。
记者围堵追问:“菀菀!有传闻你和商氏副总裁……”
凌菀菀正色道:“商总是我很尊敬的前辈,我们在工作上有很多交流。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记者:“所以是在交往中吗?”
凌菀菀抿唇一笑,美眸闪动:“还是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的作品哦~”
记者:“那么两位有结婚的打算吗?”
凌菀菀但笑不语,戴好墨镜,在助理簇拥下嫣然离去。
记者:“哦~~~~哇~~~~~”
视频播放完毕。
“炒作。”秦西总结陈词,“用词模棱两可,态度暧昧不明,这是典型的碰瓷式炒作,无论我们怎么回应,对方都赚到了流量。”
商牧钧面无表情看完:“发个声明,澄清。”
“好的商总。”秦西领命,快步离开,“我马上联系公关部。”
五分钟后,秦西又快步回来了:“抱歉商总,恐怕澄清不了。”
“又怎么了?”商牧钧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秦西:“公关部那边的回复如下:即日起无法以公司名义为您出具任何与私生活有关的声明或公告,请您谅解,这是商董事长在今早启程前亲自下达的命令。”
“……启程?”商牧钧有种不妙的预感,“她去哪儿了?”
秦西答:“去印尼考察了。”
商牧钧:“…………”
他现在是真的想夺权篡位了。
啪的一声,文件在桌面上摔开。
商牧钧摘掉眼镜,手指捏着眉心,脑袋嗡嗡响,声音里透着浓浓烦躁:“你先出去吧。”
秦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总裁办公室安静下来,过了许久,商牧钧的头痛仍未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伸手拉开抽屉。
药瓶在抽屉里滚动,发出骨碌碌的声音,他侧眸一瞥,目光忽然顿住。
药瓶旁边有一团白色的纸巾。
或者说,玫瑰。
那晚离开酒吧后,他回了趟办公室拿文件,随手把东西放在了这里。
洁白花瓣上的漆黑笔迹仍然清晰。
留言,电话号码,小玉。
商牧钧定定注视着这朵安静的纸玫瑰。
一分钟后,他拨通了花瓣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的小骗子原本语气警惕,直到听见他自称是梁召睿的朋友后,声音忽然像打了气一样飞扬起来。
“您是那位梁少的朋友吗?!”自称小玉的男孩积极踊跃道,“您好,商先生!我听梁少说过您的情况了,您现在是需要一个人来帮您解决被逼婚的麻烦,对吗?”
嗓音热情得像第一次同他说话。
商牧钧无端觉得有些好笑,低低应了一声。
“那么商先生,请问您需要哪种类型?”小玉如数家珍,“清纯的?优雅的?妖艳的?还是……”
商牧钧:“永绝后患的。”
“明白!”小玉立马机灵地改口,“我会竭尽所能扮演好您泼辣强悍的男朋友,商先生,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努力办到的!”
真耳熟。
办公室的宽大皮椅里,握着手机的男人蓦地笑起来,单手扯松了系得规矩齐整的领带,喉结起伏滚动,极具绅士风度的银边眼镜孤零零躺在桌面上。
“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他温和地问。
“……呃,在工作范围内是可以的。”听筒那头有一瞬迟疑,“商先生,我确认一下,您是需要我扮演您的男朋友来回绝追求者—— ”
“不。”商牧钧打断他。
梁召睿一口一个小孩地喊这个小骗子。
找个小孩当男朋友可不行。
商牧钧温声说:“我要你演我十五岁时跟人乱搞生下来的混世魔王儿子。”
电话那头足足寂静了半分钟。
像是被他的话惊呆了。
“等等!商先生。”小玉讷讷道,“我之前从来没有试过这种……”
商牧钧听着,却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夜晚,一身衬衣马甲的调酒师错失小费后蓦然回首,黑亮眸珠里燃着火星似的忿忿不满。
“酬金一天20万,日结。”商牧钧慢条斯理地说,“福利和奖金另算,会签订正式合同明确你的义务和收入,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又是半分钟的寂静。
那道年轻灿烂的嗓音再响起时,轻轻发着抖,不知是兴奋还是难以置信。
“商先生,我再确认一下,您想要那种很会惹麻烦的儿子,对吗?”
“嗯。”
“那……那您会为您的儿子解决这些麻烦吗?”
“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小玉深吸一口气,光速改了口,“爸,我今天就可以上岗!不,一小时后我就能出现在您的面前!”
“是么?”商牧钧失笑,“那就来吧。”
这个小骗子完全没有认出他是谁。
挂断电话前,男人意味深长地道别:“我很期待见到你,小玉。”
另一头的小玉同样迫不及待:“我也是,爸爸!!”
7. 第七章
人头攒动的检票闸机前,一道高挑俊秀的身影逆着人流往外跑。
“让一让!”年轻男孩漂亮的脸蛋上绽着笑,小兽似的莽莽撞撞闯出来,浑然不顾周遭旅客的抱怨,“让我一下,我要出去!”
但凡这个电话再晚来几秒钟,他就已经关掉手机,进站上车了。
进站之后就不能退票了!
乔玉以最快速度冲到售票窗口前,抢在发车时间前退了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退票费要收20%,好贵!
和商姓老板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一小时后,老板给的地址很陌生,地铁公交都不能直达。
时间有限,乔玉怕迟到,奢侈地拦了部出租车。
坐进车里,他报出地址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一骨碌地转头过来打量:“你要去天澜云境?”
后座上的男孩穿着很普通的T恤牛仔裤,不含一丝名牌,完全看不出跟云京的顶级富人区有什么关系。
乔玉容光焕发:“嗯!”
司机咂舌:“有钱哦!”
对!他马上就是日薪20万的有钱人了!
乔玉嘿嘿一笑,没再跟司机闲聊,掏出手机挨个给人发消息。
发给宋见恩:「我接了个大单,消失几天,这次是真的要发达了,你等着看我衣锦还乡!」
宋见恩秒回:「?还乡的时候身上器官还齐全吗?」
乔玉才懒得搭理他。
发给房东老头:「叔我不退租了,过几天交下月的租金给你,房间里的东西给我留着啊,别扔,要是有人来砸门你就报警。」
房东老头秒回:「我信你个鬼!赶紧滚蛋吧你!」
乔玉哄了他五分钟。
发给梁少:「哥,我又欠你一次,真的很谢谢你!」
梁少还没回复,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乔玉手滑按到接听,电话里霎时传来一阵丝滑响亮的国骂,脏得不能听。
林豹已经发现他跑了。
乔玉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关机。
反正该通知的人都已经通知过,可以放心失联了。
车窗开了一半,外面的夏风呼呼吹进来,很舒服,乔玉惬意地闭上眼睛,清楚听见自己胸膛里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这单委托的酬劳给得那么慷慨,如果换成是其他陌生客户,他自己都会担心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但乔玉相信自己对人的直觉,也相信这次的介绍人。
梁少是个好人,他的朋友不会坏到哪里去。
虽然他的保镖是很坏啦。
蔫儿坏。
如果之后还有机会见到梁少,乔玉一定要劝他换个保镖。
“帅哥,我这车只能到这儿啊!”出租车在路边停下,司机翻起计价牌,“前面是私家道路,开不进去的,你得自己走一段。”
乔玉循声望出去,前方是一条很开阔的马路,两旁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绿意繁盛。
他付钱下车,走了大概几百米,看见一座相当华丽的住宅区大门,宛如欧式古堡,古堡里守着的人都不像保安,像拍电影的。
一身正装的管家走出来,目光扫过眼前人的朴素衣着,没有露出半点异色,客客气气地问:“您好,欢迎来到天澜云境,请问是要拜访哪位住户?”
“商先生。”乔玉回忆了一下刚才背下来的地址,“我只知道他姓商,住在1号别墅。”
“商先生?……请您稍等。”管家扶着耳麦走到一旁,很快又回来,示意放行。
“久等了,请进。”他的语气比刚才还要恭敬许多,主动躬身介绍,“住宅区内有直达别墅的班车,不过这趟班车刚刚发车,下一趟需要再等十五分钟,您可以在这边稍作等待……”
十五分钟?
走都走到了。
“不用了。”乔玉摇摇头,“我自己进去吧。”
他背着包走进这片奢华私密的住宅区,一路上都在琢磨等会儿应该跟老板沟通哪些内容。
十五分钟后,他还在路上琢磨。
包好沉,风好重,肩膀好酸。
……怎么还没到??
小区里为什么会有那么茂密的森林和那么大的湖泊啊?!
湖里甚至还有天鹅。
活的,会扑棱翅膀。
要不是先前见过管家,乔玉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误入了哪个生态公园。
别墅群还在前方,乔玉走累了,停下脚步拉开背包,决定减轻一下份量。
后方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他循声回头,心里已经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坐班车了。
前方有一道独自步行的身影,司机按响喇叭,车子即将平稳流畅地绕过对方前行。
商牧钧在后座看财务报表,喇叭声响起的瞬间,他掀了掀眸。
车窗外的身影一晃而过。
乔玉羡慕地望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同自己擦肩而过,扬长而去。
他还以为是班车呢,本来想试试中途拦车。
原本扬长而去的迈巴赫忽然在前方停下。
缓缓向后倒车。
直到停在他面前。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毕恭毕敬拉开后车门:“请上车。”
乔玉:?
这小区连班车都这么豪华吗。
“谢谢!”乔玉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弯腰上车。
夏日浓烈的蝉鸣与热气,随着来人一道倏然涌进车里。
商牧钧最先嗅到的,是一股清新酸甜的香气。
日光打亮了男孩灿烂的脸庞,右边的脸颊肉微微鼓起,眼珠还是又黑又亮,上翘的唇角沾着一点汁液,大约是橘子味的。
他在边走边吃橘子,白皙掌心捏着橙黄果皮,怡然自得,好似浑然不觉四周蓊郁风景有多么奢侈瑰丽。
商牧钧看得好笑:“哪儿来的橘子?”
乔玉没想到班车上还有其他乘客。
更没想到对方主动同自己搭话。
“……买的。”他下意识回应。
本来打算带去火车上吃的,买了一兜子,把背包塞得好沉。
从明亮户外骤然转到幽暗车厢,乔玉的视野不适应地晃了一下,眼前的景物才渐渐清晰。
宽敞的后车空间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丝不苟的西装包裹着高大身躯,裸露在外的皮肤寥寥,仅有握着文件的大手,喉结轻滚的脖颈,和斯文矜贵的面孔。
看清对方模样的刹那,乔玉面露惊色:“等等,你是……!”
男人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等他反应。
是那个刚要和小天后结婚的商……
“商、商……”乔玉明明才看过他的八卦,名字就在嘴边,却抓不住,“呃,反正就是新闻上那个对不对!”
商牧钧:“……”
对,也不对。
见了面都认不出来?
“商牧钧。”他无奈道。
“对对对!”乔玉眸光闪亮,笑得露出小虎牙,“商先生,我看过你很多报道,你好厉害!”
商牧钧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小骗子。
他不再看乔玉,视线重新落到手中的报表上,淡声道:“开车吧。”
“好的,商先生。”前方司机恭敬应声。
迈巴赫继续向秀丽风景深处的别墅群驶去。
商先生……
乔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位以20万日薪的高价雇佣他演儿子的老板,也姓商。
……原来这不是班车啊。
剩下来的几分钟车程分外安静。
商牧钧默不作声看文件。
乔玉默不作声吃橘子。
边吃边偷偷打量对面的男人,脑袋里疯狂琢磨,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仓鼠。
等迈巴赫在1号别墅外面停下时,乔玉的橘子吃完了,脑瓜子也动完了。
商牧钧下车,瞥见他彻底恍然大悟的神情:“知道我是谁了?”
乔玉乖乖点头:“知道了,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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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还不改口?”商牧钧领他走进别墅。
“哦。”乔玉亦步亦趋跟着,脆生生地喊,“哥!”
“……”男人脚步一顿,“哥?”
乔玉仔细打量对方的神情,尝试揣摩:“这么叫不对吗?”
眼前这位商先生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不像是能做他爸爸的年纪,何况都结过婚了,用不着躲逼婚。
所以大概率是那位商老板子侄辈的亲戚,而且知道商老板雇演员的事。
“那……”乔玉斟酌了一下,小心地改口,“哥哥?”
这声哥哥喊得又甜又软。
商牧钧的步子彻底停住,哑然失笑。
乔玉看得晃神,差点没一脚踩进景观水池。
哥哥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帅。
怪不得这么能结婚。
不过最帅的还得是老板爸爸。
富有且慷慨的爸爸不想结婚,才会花这么多钱雇他演儿子。
乔玉探头往别墅里张望:“哥哥,我爸什么时候过来?”
商牧钧语气揶揄:“你叫得倒是顺口。”
“职业素养嘛。”乔玉权当这是夸奖,抓住机会跟潜在客户套近乎,“哥哥,我跟我爸约的是三点,等会儿我爸来了,你可要帮我证明我是准时到的……”
“我不是也准时到了么?”商牧钧说,“小玉。”
乔玉:“……?”
等等。
不对。
这声小玉有点耳熟。
明媚水润的杏眼陡然睁大了,乔玉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打量男人的面孔,很不确定:“哥……呃,爸爸?”
“嗯。”商牧钧唇角微扬,“乖。”
还是这么喊比较有趣。
乔玉顾不上琢磨他语气里的恶趣味,恍然大悟:“所以刚才就是您给我打的电话……”
“你好像记不住我的名字,也认不出我的声音。”商牧钧说。
“对不起!”乔玉急忙想要解释,他确实从小就对声音不太敏感,“我……”
商牧钧又施施然道:“而且不记得见过我。”
乔玉:?
他记得啊,在新闻上见过!
下一秒,他看见斯文俊美的男人摘掉了眼镜,没了那层镜片遮挡柔化,形状锐利的眸子彻底露出来,气势迫人。
眉骨处的伤痕也清晰可见,平添一抹凶悍野性。
乔玉:“…………”
乔玉:“??????”
操,是死保镖!
“在心里骂我?”商牧钧冷不丁开口,“终于认出来了?”
“……”乔玉努力管理自己濒临失控的表情,“怎、怎么可能骂您!”
这人居然真是梁少的朋友??
梁少介绍过来的朋友为什么就是他啊!!
商牧钧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他。
“绝对没有!”乔玉攥着拳头屈辱开口,“……爸爸!”
这次倒没有气得鼓起腮帮子,商牧钧想。
不过……
男人微微俯身,伸手掐住他的右脸颊,修长指骨霎时沾染上橘子香气。
明明已经吃完了橘子,这侧脸颊还是比左边要鼓一些。
“婴儿肥?”他若有所思地掐了掐。
拔牙的伤处还没完全长好,乔玉痛得唔唔两声,眼珠瞬间蒙上一层湿润雾气。
……他就说这个死保镖坏得很!!
商牧钧见状一怔,正要松开手。
余光里,有道身影快步向别墅走来,高跟鞋踩得踢踏作响:“商——”
显然是个认识商牧钧的女人。
乔玉也看到了。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来着?
哦,老板爸爸的混世魔王儿子。
他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电光石火之间,圆润水眸里燃起熊熊火焰,乔玉扬起拳头,对准近在咫尺的死保镖,狠狠挥出!
“——放手啊!你这个混蛋!!!”
8.第八章
“……我的天!”来人被这一幕惊得双眼瞪圆,手包掩在唇边,“商总!你、你还好吧?!”
被突袭的男人偏着头,抬手按了按下颌骨,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轻轻抽了口气。
大意了,没能完全躲掉。
右脸下颌处火辣辣的疼,商牧钧眉眼沉敛,反手攥紧乔玉手腕,看向来人:“沈小姐?”
嗓音里不见怒色,仿佛刚刚被打了一拳的人并不是他。
“商总,你要不要去医院?”沈丽娜见陌生男孩被控制住,才敢小心上前,摸出手机,“啊,是不是应该先报警——”
“放手!”落在商牧钧手里的男孩拼命挣扎,剔透眼珠恶狠狠瞪他,活脱脱一只凶恶小兽。
从认出眼前人的那一刻起,乔玉就隐隐觉得这单生意很可能要黄了。
死保镖分明是在耍他玩,既然横竖都挣不到钱,能揍对方一拳也不算白来。
只可惜这人力气太大,牢牢桎梏着他的手腕,完全动弹不得,这会儿想溜也溜不掉。
挣扎未果,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扭头别开视线。
男孩的颈骨修长清瘦,下颌线流畅分明,这个角度让微肿的脸颊肉更明显,眼角仍残留着刚才瞬间涌现的晶莹水珠。
商牧钧睨了他一眼,稍稍放轻手头的力道,对旁边探头探脑的沈丽娜道:“没关系,不用报警。”
“不用?”沈丽娜不解,“商总,难道你认识他吗?这人是……”
“他是我儿子。”商牧钧打断,微微叹息,“抱歉,让沈小姐见笑了。”
此话一出,在场两人双双愣住。
乔玉立马扭头回来,不可思议:“你……”
死保镖居然是真的要雇佣他吗?
“你儿子??”沈丽娜更是花容失色,“商总!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儿子居然都这么大了吗?!不对啊,你的年纪都没到三十岁……”
“他十五岁,个子长得快。至于我,年少时不懂事。”商牧钧点到即止。
寥寥数语,惊天大瓜。
多年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商氏太子爷,居然有一个这么大的私生子?!
沈丽娜被炸得半天没回过神:“原、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商牧钧没再多说,温声问,“沈小姐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是我爸非要让我来……”沈丽娜突然反应过来,她才不要当后妈,“啊,没什么事!就是刚好路过看到你,打个招呼。”
“这样么。”商牧钧温和一笑,委婉送客,“沈小姐,我和小玉还有些事要处理。”
“哦,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沈丽娜还没吃够这个瓜,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小玉……?”
“他叫商小玉。”商牧钧拽着男孩,“小玉,跟阿姨问好。”
“凭什么!”乔玉冷哼一声,演绎活灵活现的逆子,“都说了让你放手!”
商牧钧当然没放手:“听话,要有礼貌。”
“商、商总!孩子不愿意就算了,别逼他。”沈丽娜可不想被人叫阿姨,匆匆转身,“我先走了!那个,今天的事我会替您保密的。”
一边是这么大的瓜,另一边是不能得罪的太子爷,她的八卦欲和理智在打架。
“谢谢你,沈小姐。”商牧钧含笑送别,完全是副绅士做派,“对了,欢迎你随时再来我这里实习,上次是我有欠考虑,这次一定给你安排比贴报销更重要的工作……”
沈丽娜脚下一个趔趄,落荒而逃。
还要让她实习?!
理智忽然被打死了。
商牧钧目送她的身影远去,耳畔响起男孩清亮的声音。
“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保密的样子。”乔玉看到他目光瞥来,立马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要是她说出去怎么办?啊对了,您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声音越说越轻。
男人居高临下睨着他,凉凉一笑,脸侧颌骨处已经铺开一片扎眼的青紫。
“我错了!商先生。”乔玉乖巧低头,企图狡辩,“我刚才也是情急之下,想做点什么帮您挡桃花——等等,您要带我去哪儿!”
商牧钧带他进了屋。
半小时后,乔玉在雇佣合同上签好名,正式拿下了自己有生以来酬金最丰厚的一笔委托。
和合同一并收到的,还有一张金额200000元的支票。
他生怕自己看错,数了好几遍0。
“今天都过去一半了,没想到您会按完整工资付给我。”乔玉规规矩矩坐在沙发里,把支票小心收好,只觉得眼前的老板是如此丰神俊朗金光闪闪。
商牧钧坐在他对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冰袋,摁在下颌处。
乔玉挤出眼泪,虔诚忏悔:“我为我刚才的举动再一次向您道歉,对不起,商先生……”
商牧钧面无表情打断:“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乔玉:“啊?”
商牧钧:“叫爸爸。”
“……”乔玉圆圆的杏眼里含了一包泪,水汪汪的,好像刚刚被主人抛弃的流浪幼犬,“爸爸,你会原谅我的吧?”
泪水将坠未坠,白瓷似的脸颊肉透着惊惶的红,我见犹怜。
若非亲眼所见,商牧钧很难想象,会有人如此擅长变脸。
眼泪像真的,不甘也像真的。
“脸是怎么回事?”商牧钧问。
“什么?”乔玉茫然。
“你的右脸肿了。”
“啊,这个啊。”乔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霎时激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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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痛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小心得罪了几个混混,被狠狠打了一顿,打得很惨,在床上躺了一礼拜,爸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三天前我见过你。”商牧钧友情提醒,“那时候你品相完好。”
“……哦。”乔玉抽噎两声,收起眼泪,一脸老实,“其实是前两天走路的时候撞墙上了,不小心磕的。”
商牧钧:“真的?”
乔玉:“当然是真的!爸我怎么会骗你——”
“我不信。”商牧钧笑了一声,伸手摘掉先前为签合同带上的眼镜,慢条斯理放到一边,“小玉,你好像很喜欢撒谎,小孩子不应该这样。”
乔玉隐隐嗅到一种危险气息:“那个,其实我已经成年了,不算是小孩……”
“你十五岁,是我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儿子。”商牧钧没什么表情地说,“过来。”
乔玉硬着头皮起身,脚步迟疑:“爸,有话好好说,成熟的父亲应该……唔!你干嘛!”
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乔玉的脸已经埋进了柔软的沙发绒垫,整个人被摁在男人膝盖上,一只温热大手按着他的后颈。
“我在教育我的儿子不要说谎。”头顶传来低沉嗓音。
乔玉来不及挣扎,啪的一声脆响落下,屁股顿时漾开火辣辣的痛。
……
他完全被这一下打懵了。
没过几秒,耻意上涌,瞬间从眼尾红到了耳朵根。
操!死变态!
什么教育,根本就是在借机报复那一拳!!
这天下午,向来寂静的1号别墅鸡飞狗跳。
同一时间,在沈丽娜小姐的倾情传播下,整个云京的豪门圈子都炸了。
多年来清心寡欲热衷工作的商家太子爷居然有个私生子,刚找回来不久,随他姓,名字叫小玉,长得很好看,杏眼翘鼻,但脾气很坏,敢骑到爸爸头上撒野。
沈丽娜一字不漏地传播了商牧钧展现给她的所有细节,并进行大量添油加醋。
消息传到豪门圈外围的时候,林豹正对着那间人去楼空的出租屋无能狂怒:“臭小子胆子真特么大!敢跑!”
他狠狠啐了口唾沫,眼神阴狠:“别让我再逮到你,否则有你受的!”
“豹哥!”小弟握着手机匆匆跑来,“我刚打听到一个消息!有个叫小玉的……”
林豹听着,目光惊疑不定:“难道是乔玉?他什么时候成了商家的私生子?”
“不知道。”小弟摇头,“听起来有点像,豹哥,如果真是他,那他肯定骗了商家太子爷!”
林豹脸色渐渐由阴转晴,冷笑一声,领着小弟夺门而出:“走,去搞清楚!”
胆子大到连商牧钧都敢骗……
小玉,如果真是你,那你就死定了!
9.第九章
别墅里,乔玉鬼鬼祟祟躲在书房门外偷听。
厚重木门的隔音效果极好,说话声根本传不出来,只能隐约听见一两道手机震动的嗡鸣。
咕叽一声响,下午吃的橘子早就消化干净,他摸摸空荡荡的肚子,刚要敲门。
门开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商牧钧走出书房,掌心握着嗡嗡作响的手机,没接。
沈丽娜传播八卦的效率很高,已经开始有人明里暗里跟他打听私生子这件事。
“……”乔玉看见他,下意识捂住屁股往后退去,挤出个天真无邪的笑脸,“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爸你饿不饿,是不是该吃饭了。”
商牧钧略一侧眸,才发觉窗外星月高悬,已是浓浓夜色:“你饿了?”
“我还好。”乔玉腼腆一笑,尽显孝子风采,“主要是怕爸爸你忙着工作,忘了吃饭,对身体不好。”
商牧钧看他伏低做小万般乖巧的情态,勾了勾唇角:“等一下。”
男人折返回书房,在桌前俯身,执起钢笔写字。
乔玉一边张望一边试探:“对了爸,家里这么多房间,我今晚睡哪间……”
撕拉一声,商牧钧从支票本里扯下一页,走出书房,关灯。
支票上又是漫山遍野的0,金额200000元。
……我靠。
他原谅死变态打他屁股这件事了!
乔玉喉结滚动,漆黑眼珠星光熠熠,伸手就要去接:“爸,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手扑了个空。
金光灿灿的支票悬在半空,高他一个头的男人微微倾身,影子黑压压地罩着他:“嗯,这是你下一次的酬劳,我会期待你的表现。”
然后收起支票,拎着他转身往楼下走。
“……”乔玉猝不及防,毫无反抗之力,“什么叫下一次?”
他被商牧钧一路拎到了门外,别墅大门哐当合拢。
一个助理模样精英打扮的男人候在车边,拉开车门恭敬等待。
“爸,我们要去外面吃饭吗?太隆重了,其实在家随便吃点就——你干嘛!”乔玉本能地想往车里钻,却被商牧钧揪住后领,调整方向,徐徐推往这栋别墅的出口处。
“合同约定的是日结,你今天的工作提前结束,可以下班了。”耳畔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下次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联系你。”
……?!
“爸!你不要我了吗!”乔玉蓦然回首,满脸受伤,“一日为父终身为父,一个合格的父亲不应该随便抛弃孩子!”
“是么?”商牧钧温和一笑,弯腰坐进车里,“一个合格的逆子应该学会离家出走。”
迈巴赫扬长而去,甩他一脸车尾气。
乔玉大步追上去:“商牧钧!你不能——”
车窗略微降下,露出一张迎风飘扬的支票,和一道下颌处漾开青紫的侧影。
脚步骤停,乔玉鞠躬送行:“请慢走,父亲!”
等轿车引擎声远到听不见了,他才直起腰,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忿忿。
死变态的气性怎么这么大!
这下要无家可归了。
斜落下来的路灯光芒昏黄,薄纱似的笼了男孩一身。
乔玉抱着膝盖坐在草坪边,小心翼翼给身上仅有的手机开机。
漆黑的屏幕转亮,大堆信息跳出来,他还来不及从大量不堪入目的辱骂消息里找到少量有用内容,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还敢开机?!小兔崽子你人在哪——”
乔玉又马不停蹄关机,手机卡都拔了。
林豹肯定在到处找他。
他现在不能回出租屋,也不能去任何可能会被找到的地方,最好就别离开这个占地面积比风景区还大的富人小区。
林豹应该不可能跑到这里来找他吧?
“小弟弟,怎么还坐在这里?”路过的遛狗阿姨已经遛完一个来回,看他一直坐在这里,凑过来关心,“进不去家门啊?还是被爸爸妈妈赶出来了?”
孤零零抱膝而坐的男孩抬起头,瓷白脸蛋只有巴掌大小,眼睛湿漉漉的:“嗯,惹爸爸生气了,爸爸不让我吃晚饭。”
“哎哟,怎么回事啊?”阿姨看得心都要碎了,怎么想都不能是眼前这个小可怜的错,“你爸爸是谁啊?住哪一户?说不定我认识呢,我帮你去说说情。”
一小时后。
乔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从好心阿姨家里出来,边走边往后挥手:“姐姐,我先回家了,今天谢谢你,遇到你真好!”
阿姨听得笑颜如花,牵着宝贝狗狗依依不舍:“以后常来玩啊!我家贝贝很喜欢你!”
“我会的!”乔玉也一步三回头,“再见贝贝,再见姐姐!”
通过这顿饭,他基本摸清了这个住宅区的大致情况,也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天澜云境是云京的顶级富人区,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不少住户之间互相都认识,有商业或人情往来,通常来说,这里房号越靠前的别墅越贵,也越难靠钱买到。
商牧钧住在1号别墅。
那么……
乔玉先是去住宅区里开设的24小时银行兑了支票,虽然背包落在了别墅里,幸好签合同时收到的支票是贴身存放。
20万全部汇进医院账户,这笔钱至少够当一个月治疗费。
然后,他直奔编号仅次于1的2号别墅。
从下午那位沈小姐的态度能看出来,商牧钧很有身份地位,连带着他的儿子商小玉也可以肆意妄为。
那么,如果商小玉在外面惹了事,这群有钱人肯定不敢拿他怎么样,只会借机去联络商牧钧。
只要商牧钧来了,就等于默认他们正在扮演父子。
那就得付他工钱。
2号别墅没人在家,灯和门都关着,但窗户大开,乔玉轻巧地攀上窗台,眸子里闪动着狡黠光彩。
爸爸,我们很快就会迎来下一次见面了!
深夜,星光点点。
一辆宾利开进天澜云境的小区大门,业主车牌,管家与安保躬身欢迎,目送豪车驶入万籁俱寂的住宅区。
车后座上的男人眉眼俊朗,穿西装打领带,却一身桀骜气,指骨紧攥着手机搁在耳边,满脸不耐:“你特么还有脸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豹又在装孙子:“辛总,吃饭的事真是对不住,确实是出了点意外,但我这次是真的有个消息——”
“滚!”辛彦柏才懒得听,挂断电话往旁边狠狠一掷。
“辛、辛总息怒。”坐在副驾的助理连忙回头,“又是零点酒吧那个林豹吗?”
“不然呢?还能是谁?”辛彦柏冷笑一声,“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是他求我帮他罩场子,怎么敢接连两次放我鸽子!放完我鸽子居然还敢腆着脸给我打电话?!”
助理连忙递水给他顺气:“他前两天说是打算引荐给您的人不巧拔了牙,今天又是怎么……”
“他有病啊!”辛彦柏越想越来气,愤怒地扯松领带,“老子是跟他谈生意,谁在乎他到底带不带人来啊!还‘我肯定满意’,满意个屁,我缺他给我送人吗?!”
“辛总,要不算了,我看这人脑子就有问题。”助理好声劝他,“本来您手底下也不缺这一个场子,要不是那天商牧钧去过零点,您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这家小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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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闭嘴!”辛彦柏一肚子火,烦得一把捏扁水瓶,“少跟我提他!”
商牧钧,他的毕生之敌,心头大恨。
圈子里传言,几天前商牧钧从国外回来,发小梁召睿在一个新开的场子里给他接风洗尘,结果遇到有人闹事,场面闹得不太好看,最后是商牧钧出面平的事,消息也就这么传开了。
这家场子的老板林豹算是间接得罪了商牧钧,连同跟他穿一条裤子的梁家也一起得罪了,往后恐怕很难在云京的夜场混下去,正急得满世界找靠山。
而辛彦柏乐于跟一切同商牧钧作过对的人合作。
只是万万没料到,这个林豹居然能蠢成这样。
……怎么想都是商牧钧的错!
宾利在2号别墅前停下,别墅里灯火通明,辛彦柏看得一愣。
好不容易消下去一点的火,蹭地一下又冒上来。
“怎么又犯老毛病?”辛彦柏扭头瞪助理,“提醒过他们多少次了,做完卫生要关灯!”
“对不起辛总!”助理战战兢兢下车,“我马上帮您去处理……”
“我人都回来了,还处理什么?”辛彦柏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辛彦柏独自走进别墅院里,推开门,热闹的电视机声音扑面而来,听得他脸色更黑:“怎么这次连电视都——”
走过玄关,话音戛然而止。
“你是谁?”窝在沙发里打电动的陌生男孩抬头看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辛彦柏怔住,慢半拍问,“你又是谁?”
“你等一下啊!”年轻男孩抓着手柄,视线着急忙慌地转回大屏幕,“我马上就赢了!”
辛彦柏还真的等了。
等待的间隙,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茶几上有拆开的薯片,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翻到一半的漫画书……
一局终了,游戏画面结算胜利,奏响欢快音乐。
男孩振臂欢呼,清脆雀跃,晃着手柄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进来的?”辛彦柏有点匪夷所思了,“这是我家。”
“不对。”男孩却笑了,贝齿洁白,左边有颗尖尖的小虎牙,漂亮得晃眼,“这是我家!你出去!”
辛彦柏……
辛彦柏还真的出去了。
他出去转了一圈,还摸出手机看过地图,连年份日期都确认了一遍,确认这就是属于他的天澜云境2号别墅没错。
再回来时,陌生男孩已经丢开手柄,正翘着腿吃薯片,咔滋咔滋的,完全是泰然自若的主人模样。
“你到底是谁?”辛彦柏耐着性子问,“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乔玉估摸差不多了,耀武扬威往后一靠,抱着吃空的薯片袋子舔舔手指,仰着下巴得意开口:“我是商——”
电话铃声骤响。
“你等等。”辛彦柏瞥见来电人名字,脸色一黑,往旁边走了两步。
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林豹烦人的声音:“辛总!您再信我一次,我真的有个很重要的消息,是跟商牧钧有关——”
“闭嘴!你再跟我提他试试看!”辛彦柏实在受够了,破口大骂,“你给我去死!商牧钧也去死!!”
暴躁骂声绕梁不绝。
乔玉张大嘴巴,手里的薯片袋子飘然落地。
挂断电话,辛彦柏气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转身。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你叫什么?”他重新看向沙发里的陌生男孩,语调平和许多,“邵?尚?……商?”
“呃……”盯着面前满身匪气的陌生男人,乔玉小心翼翼坐直身子,“是宋!我叫宋见恩!”
10.第十章
“你姓宋?”辛彦柏将信将疑,“你刚才说的时候好像不是……”
“你刚才听错啦!”男孩粲然一笑,语气笃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叫宋见恩!宋见恩的宋,宋见恩的见,宋见恩的恩!”
“……好吧。”辛彦柏被那张漂亮脸蛋晃花了眼,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相熟的宋姓人家,“哪个宋家?”
天澜云境有严格门禁,外人不太可能混进来,这个男孩大概率就是这里的住户,要么就是住户的亲友。
“是城建的宋总家?”辛彦柏朝男孩走过去,“还是……喂!你怎么了?!”
他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在好端端吃薯片的男孩忽然脸色一白,直直往旁边栽下去。
要不是辛彦柏反应快,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托住对方的脑袋,可能就重重砸到茶几玻璃上了。
男孩面孔光洁,眼眸紧闭,浓密睫羽一动不动,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晕了?”辛彦柏一脑袋的问号,目光从近在咫尺的男孩身上移到满茶几的零食,“还是食物中毒了?”
他家里不至于出现能把人毒晕的过期零食啊!
“操,这都什么事啊。”辛彦柏盯着躺在沙发里的男孩低骂一声,掏出手机,“管家,帮我叫部救护车过来,赶紧的——”
男孩指尖动了动,眼皮轻颤,那双水润潋滟的眸子重新睁开了。
“——等等,先不用。”辛彦柏看着男孩缓缓坐起来,“你醒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突然……”
辛彦柏的话又一次没能说完。
因为醒来的男孩怔怔看着他,一双先前明媚烂漫的眼眸,此刻比他还要困惑茫然:“你是谁?”
又恍惚地望向四周华丽的别墅陈设:“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问我?”辛彦柏摁掉电话,要被他搞懵了,“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跑进我家里!”
“这是你家……”男孩喃喃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光一颤,瑟缩着垂下脑袋,声音慌张,“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对不起,我会赔偿的!请你不要报警,对不起……”
“等等。”辛彦柏浓眉一拧,也意识到了什么,“你难道是……”
五分钟后。
男孩光着脚,在柔软沙发里蜷成一团,辛彦柏端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所以你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男人在乔玉身边坐下,“只有那个人格才会记得?”
“嗯。”乔玉捧着水杯,声音轻得像小猫哀鸣,“谢谢你,辛先生。”
辛彦柏打量着他怯懦神情:“那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乔玉天真眨眼。
他装晕之前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不同人格不是都有自己的名字吗?多重人格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辛彦柏说,“闯进我家的人格叫宋见恩,你叫什么?”
“……”乔玉埋头咕咚喝水,目光扫过飘到地上的薯片袋子,“我叫小暑。”
“小暑?”辛彦柏面露狐疑,“怎么连姓都没有?你们不同人格还厚此薄彼啊?”
“因为、因为……”乔玉嘴巴一瘪,眼眶霎时红了,“因为我只是副人格,平时很少有机会能出来,我第一次出现,是在小暑那天……”
“行了!闭嘴!”辛彦柏听到这种梨花带雨的啼哭就烦,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果断起身,“都凌晨了,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里睡吧,明天起来再说。”
乔玉精神一振,继续嘤嘤:“太、太感谢你了辛先生。”
男人没搭理他,拎起西装外套转身上楼。
自称小暑的男孩很乖,放下水杯就在沙发上躺好了,安静闭眼,淡色嘴唇紧抿,看不见那颗灿烂狡黠的小虎牙。
漫过楼梯的脚步声忽然顿住。
“你刚才说,你是副人格,所以不常出现?”辛彦柏从高处俯瞰他,“那宋见恩呢?”
乔玉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声若呐蚊:“……他也是。”
别墅灯光熄灭,楼梯上的脚步声远去,辛彦柏没再说话。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他还是更喜欢刚才那个宋见恩。
从长相到性格,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
辛彦柏并不是没怀疑过这个陌生男孩可能是在骗他。
但他想不到任何动机,而且先前突然晕倒的那一下,太过逼真。
如果连差点砸到茶几的那一瞬都是演的,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哪有这样拿自己的命来演戏的。
第二天清晨。
辛彦柏早早下楼,丝毫没顾忌沙发里还在熟睡的男孩,任由窗帘大开,还特意把电视机都打开了。
他巴不得这个哭包早点醒。
醒来最好能换个人格。
清晨雾蓝弥漫,别墅窗明几净,辛彦柏姿势随性地陷进单人沙发,在看江寰台的新闻。
主持人微笑播送商业快讯:“临一重工再创高端制造业神话,董事长傅学彰先生于昨日出席江寰制造高峰论坛……”
云京和江寰一北一南,都是高度发达的经济中心,豪门林立,辛家在江寰做港口贸易起家,前些年扩张北上,进军云京市场,辛彦柏年轻气盛,野心勃勃要打头阵。
结果正好撞上了被母亲下放到基层部门,同样野心勃勃的云京本地二代商牧钧,两边的业务频频撞车,摩擦不断,积怨颇深。
操,一想到这人就来气!
辛彦柏越看越烦,随手换了个台,把遥控器丢到一边,扭头瞥向旁边的长沙发:“怎么还没醒?”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男孩蜷缩在沙发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灿金晨光盈满面颊,细小绒毛被照得很柔软,他翻了个身,皱巴巴的T恤下摆随动作卷起,颈间有样东西跟着滑了下来。
辛彦柏不算什么君子,盯着那截白皙劲瘦的腰线看了一会儿,估计握起来也就一手宽。
他正琢磨要不要实测一下,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光。
男孩的脖颈处荡出一道红绳,似乎戴了很久,绳子已经发暗磨损,尾端坠着一枚玉质平安扣,雕工精细圆润,绿葡萄似的,泛着莹莹翠光,悬空轻轻晃着,看上去水头很好。
……好像在哪见过。
辛彦柏愣了愣,下意识伸手过去,想拿起来看清。
啪!
一声巨大的脆响。
“滚啊!”乔玉陡然惊醒,手掌甩出去后又返回来护住胸前的平安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至极,“这是假的!”
“……”辛彦柏整个人僵住,捂住半边脸难以置信,“假的就假的,你打我干什么?!”
乔玉已经护着胸口玉坠本能往外面逃,直到手腕被男人一把扣住,动弹不得,睡意朦胧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糟糕,条件反射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被扇了一巴掌的男人顶了顶腮,面色森然,匪气上涌。
头皮一麻,乔玉只好使出传统艺能:“你是谁啊?干嘛抢我东西?!”
辛彦柏:“……”
又来?
第三个人格叫扣扣。
扣扣是个暴力的小混蛋。
“你下来,我不揍你!”辛彦柏在沙发下面逮人。
“我不信!你走开!”乔玉光着脚在沙发上窜来窜去。
“……操。”辛彦柏被他气笑了,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你能不能再换个人格?!”
这还不如小哭包。
“你做梦啊!”乔玉瞪他,张牙舞爪的,“我身上又没有开关!”
辛彦柏边冷笑边卷袖子:“没事,等我把你揍晕,自然就换人了。”
“喂!你别过来啊!”乔玉灵活闪避,“明明是你先趁我睡着抢我东西,我才还手的——”
“是你先闯进我家的!”辛彦柏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跟我论先后——”
“娱乐一线独家直击!天后绯闻再添实锤!商氏副总裁商牧钧低调探班凌菀菀,豪门婚讯成真?……”
娱乐新闻里忽然蹦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令电视机前你追我逃鸡飞狗跳的两人双双停下动作,扭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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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昨晚十点左右,商牧钧乘坐名下尾号888的黑色迈巴赫,抵达凌菀菀所在片场,全程戴着口罩相当低调,据悉,他在剧组停留了大约半小时,期间并未当众与凌菀菀有直接接触,显然是为避嫌……”
屏幕上同时播放狗仔的偷拍画面,画质感人,但仍难掩其挺拔身形与矜贵气质,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豪车里出来,戴着黑色口罩,鼻梁上架着那副辨识度很高的银边眼镜,的确是商牧钧。
一大清早就看到这人,真晦气。
辛彦柏更烦了,抓起遥控器就要换台,听见沙发上的小混蛋急声叫停:“等一下!我要看!”
“等什么?”他没好气道,“等你犯花痴啊?”
“不是!”乔玉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画面,“我在看他为什么戴口罩。”
辛彦柏听得直翻白眼:“关我屁事,你给我把嘴闭上!”
乔玉继续嘀嘀咕咕:“不会是见不得人吧?”
辛彦柏换台的动作一顿。
哦?
乔玉眼睛一亮:“可能是被人揍了,脸上有伤!”
辛彦柏转头看他,面色稍霁。
嗯……
乔玉再接再厉:“揍得好!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你不觉得他看上去很欠揍吗?我好讨厌他!”
辛彦柏放下遥控器,也放下了卷起的袖子,和他一起在电视机前坐下。
小混蛋人格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半小时后,辛彦柏把一套全新的衣服扔进浴室:“冲完澡了吧?快点换衣服,换完带你去吃早饭。”
“不换!我的衣服不是挺好的吗?”乔玉头发湿漉漉,咬着牙刷抗议。
“清汤寡水的,难看死了。”辛彦柏瞥了眼他的朴素白T,反手关上门,“别磨蹭,赶紧的。”
听到外面脚步声远去,乔玉抱着新衣服靠在门背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
这个叫辛彦柏的男人绝对是商牧钧的大仇人,甚至会因为他表现出讨厌商牧钧的样子,而改变对他的态度,连那一巴掌都不计较了。
要是让辛彦柏知道他是商牧钧的“儿子”……
乔玉打了个寒颤,连忙抓紧时间换衣服。
绝对不能在辛彦柏面前暴露身份!
……也绝对不能让商牧钧发现他跟大仇人混在一起!!
辛彦柏就等在楼下,乔玉收拾完下来,迎上他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地扯扯衣角:“喂,这衣服怎么这么短?再给我拿一件!”
“你还使唤上我了?”辛彦柏上下打量他一圈,满意地勾起唇角,“这身挺好,走吧,想吃什么?”
结果刚扯动脸部肌肉,侧脸就传来一阵隐痛,辛彦柏想起什么,快步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明晃晃倒映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辛彦柏:“…………”
见不得人啊。
“等等。”他喊住乔玉,“我拿个东西。”
片刻后,辛彦柏从地库开了辆骚包的亮红跑车出来,在门口载上乔玉。
正要出发,远处开过来一辆严肃正经的黑色迈巴赫,号牌醒目,三个8,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开门。
2号别墅的业主要出门吃早餐,1号别墅的业主清早刚回到家。
狭路相逢,面面相觑。
辛彦柏看到戴着口罩的商牧钧,先发制人:“哟,你也感冒了?”
商牧钧看到戴着口罩的辛彦柏,含笑回应:“最近天气多变。”
辛彦柏咳嗽两声:“注意身体啊商总。”
商牧钧清清嗓子:“辛总也要多保重。”
两人都只露出一双眼睛,假惺惺地互相问候完,辛彦柏手臂撑在车窗边,从驾驶座里探出脑袋挑衅:“早上刚巧看到新闻,听说商总又换结婚对象了?”
跑车副驾里坐了个男孩,朝另一侧偏着头,看不到脸,身上套了件很有少年感的宽松短款卫衣,浅灰衣摆因为侧身的姿势扯起一大截,商牧钧的视线淡淡掠过那截露在外面的莹白细腰:“看起来,辛总又换新男朋友了?”
11.第十一章
背对着商牧钧方向的男孩闻声颤了颤,脑袋埋得更深,就差钻到车靠背里去了。
辛彦柏则是听得脸色一黑。
当着新欢的面暗示他换男朋友勤快?
这新欢还没泡上呢!
“什么意思啊商总,挑拨我们俩感情?”辛彦柏很不爽,语调阴阳怪气,“商总这是一只脚踏进坟墓了,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开心啊?”
商牧钧一心事业,近来却被母亲频频逼婚,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辛总言重了,问候而已。”商牧钧好脾气地笑笑,“其实我刚才还担心会不会说错了,毕竟前些天辛总带在身边的男孩,身形和这位蛮像的。”
辛彦柏是个花心玩咖,尤其喜欢漂亮明艳的类型,同样众所周知。
操,还在挑拨!
商牧钧这个贱人!
辛彦柏怎么甘心在死敌面前落了下风,手臂往副驾的座椅一搭,作势要去搂从商牧钧出现后就异常安静的男孩,一副亲昵姿态:“你干嘛呢扣扣,过来跟商总打个招呼。”
把他扯进来干嘛啊!
辛彦柏这个神经!
乔玉哪里敢把脸转过去,手指紧紧拽住安全带,像朵蘑菇倔强地长在阴暗角落,大气不敢出。
要是商牧钧认出他了怎么办啊!
“我在跟你说话。”小混蛋不知道又在抽什么风,大敌当前,辛彦柏只好耐着性子哄,“听话,扣扣,人家商总对你很好奇,给他个面子。”
“……”乔玉坚决不能露脸,掐着嗓子气若游丝,“好饿,没力气,不想动。”
他声音太小了,辛彦柏模模糊糊听到个大概,誓要把恩爱装到底:“饿了?一会儿想去哪儿吃?想吃什么?跟老公说。”
……呕!
乔玉背对着全世界狂翻白眼,嘴里哼哼唧唧说了句什么。
“大点声,扣扣。”辛彦柏压根听不清。
乔玉又重复了一遍,他还是没听明白,面露不耐:“我让你转过来,大点声——”
“我!说!”一道粗野嘶哑的声音陡然炸响,“我要去威斯敏斯特王冠餐厅吃!最!贵!的!早!餐!”
这是他的精神损失费!
话音落地,空气都寂静了。
很难想象这样一道纤薄美丽的身影会发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声音。
车里的辛彦柏懵了。
车外的商牧钧不禁后退一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辛彦柏一眼,转身就走:“辛总品味独特,我不打扰了。”
“等等!”辛彦柏猝不及防,慌忙探出头喊,“他平时说话不这样……喂!你别走啊!”
商牧钧走得更快了,头也不回,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里。
“……操!”丢脸已成定局,辛彦柏气得重重捶了下车身,咬牙切齿扭头,“你特么——”
恰好对上小混蛋亮晶晶的眼睛:“你看,他被我吓走了耶!”
边说边给自己啪啪鼓掌,得意洋洋地撩撩刘海:“怎么样,我很厉害吧?没关系不用谢我,请我吃最贵的早餐就可以啦!”
辛彦柏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愣是被这个小混蛋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靠!
烦死了!
他就知道一大清早看见姓商的,铁定有晦气!
亮红跑车呼啸着扬长而去。
另一边,商牧钧回到1号别墅,随行的秘书秦西看了眼时间:“商总,您打算几点休息?需要吃早餐吗?我叫阿姨过来——”
“不用。”商牧钧抬手松了松领带,面上泛着隐隐疲色,拿着文件径直往书房方向走,“旧城改造的资金测算有问题,晚点你再……”
脚步在穿过客厅时,蓦地顿住。
一尘不染的米白长沙发里,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
沙发其他位置都收拾得妥帖整齐,唯独紧挨着背包的靠枕摆得七倒八歪,仿佛前不久才有人在这里胡闹过。
秦西顺着老板的视线看过去:“商总,这个背包是……”
很明显不是商牧钧的东西,也和这间奢华雅致的别墅格格不入。
他快步上前,掂掂背包,很沉,又小心拉开拉链。
包里霎时钻出一股清新酸甜的香气。
“……商总,里面有袋橘子皮。”秦西如实汇报,“全是皮,没有肉。”
他拎出一袋沉甸甸的橘子皮,又拎出一包换洗衣服,一条充电线,一根牙刷……
“放回去吧。”商牧钧按了按眉心,才想起昨天把小骗子拎出家门的时候,没有把包一起带上,“包里有手机吗?”
小小一个背包,怎么像装了全部家当。
秦西立刻检查:“没有手机。”
有手机在身上,至少不会无家可归。
商牧钧给小玉打电话。
听筒里很快响起机械女声。
关机。
商牧钧怔了怔。
改用秦西的手机拨号,一样也是关机。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秦西记得昨天那个被老板找来演儿子的男孩,他看着老板此刻神秘莫测的面色,尝试揣摩圣意,“商总,需要我去把监控调出来吗?”
因为业主大多身份特殊,为了保护隐私,天澜云境的别墅区内部没有公共监控,业主如果需要,可以在属于私人的地块里安装监控。
几分钟后,书房里。
原本待办的文件摊在一边,电脑屏幕上播放着昨晚的监控画面,镜头对准1号别墅外围。
画面里,商牧钧把男孩拎出门后,上车离开。
男孩追出去几步,没追上,垂头丧气地回来,在草坪边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在身上摸来摸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一点面孔。
但很快,光芒暗下去,像是关机了。
然后,他抱着膝盖孤零零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脑袋埋在膝间,只露出一截伶仃的后颈,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无处可去的流浪小狗。
画面播到这里时,秦西不禁扭头看了一眼老板。
“想说什么?”商牧钧注意到了,语气淡淡。
“……”不愧是能当资本家的心理素质,秦西立刻摇头,“没什么!”
快进了一段画面,有个遛狗的中年女人弯腰跟他说了些什么。
男孩抬起头,乖乖跟着她走了。
秦西觉得这一幕看起来有点刑:“商总,要不要我去查一下这是哪家的……”
“继续快进。”商牧钧打断。
一个多小时后,画面里终于再次出现了男孩的身影。
他手里似乎拿着一样什么东西,在1号别墅门口转悠了一下,东张西望的,然后弯腰,把东西压在门边的景观石底下,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再往后,直到今天清晨商牧钧回家,他都没再出现过。
“商总,是一张纸,上面有留言。”秦西从景观石底下拿出东西,快步回到书房里。
“写了什么?”商牧钧头也不抬地问。
“写了……”秦西欲言又止,把纸条递过去,“我觉得您自己看会比较好。”
书桌前的男人动作一顿,钢笔在文件上洇出深色墨迹,他掀眸睨了秘书一眼。
纸条停在面前,字迹秀美灵动。
「爸,有好心人收留我吃了晚饭,不用担心我饿肚子。」
谁担心了?
「留纸条是想跟你说一声,我的手机欠费停机了,号码会打不通,要是你有事找我,可以搜我手机号加微信,我会努力蹭wifi跟你联系的。」
不是刚拿到了20万支票吗?
「还有,爸,我不怪你赶我走,你不用自责的。」
?
「真的不怪你。」
……
一共四行字,商牧钧看完抬眸,对上秘书仿佛在看负心汉的诡异眼神,额角跳了跳:“这都是他的……”小伎俩而已。
“商总,背面还有内容。”秦西主动提醒。
商牧钧把纸条翻过去,背面果然还有两行小小的字迹。
「你也别怪我QAQ」
「我最亲爱的爸爸!」
两行字没头没尾,不明缘由,英文表情画得歪歪扭扭,眼泪拖得好长,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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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来甩去的面条。
下面那句亲爱的爸爸却又写得郑重,一笔一划,乖巧端正。
商牧钧想,他大约是熬夜办公太久,睡眠不足,导致思维逸散。
否则怎么会因为几个圆滚滚的英文字母,就忽然想起那双同样很圆的明媚眼睛。
窗外日光澄金,蝉鸣声声。
他的指间仿佛还弥漫着一股昨日残留的橘子香气。
早餐店,乔玉盯着墙上招牌,满脸抱怨:“小笼包六块,馄饨五块,豆浆一块五……这哪里贵了啊!”
“你还有脸问?”辛彦柏冷笑,“你就活该吃最便宜的!”
“老板,我要小笼和馄饨!”乔玉笑眯眯跟老板点了菜单上最贵的早点,扭头回来又开始打滚耍赖,“我要去威斯敏斯特大厦吃早餐,威斯敏斯特——”
威斯敏斯特大厦是云京市一处地标式建筑,造型独特,位于顶层的王冠餐厅极为奢华,堪称全市最贵餐厅。
“斯什么斯,少吐信子。”辛彦柏不耐烦道,“他们餐厅又不做早餐。”
乔玉不依不挠,倾情演绎混蛋人格扣扣,顺便为自己谋福利:“那我要吃最贵的午餐!你不会这么抠门吧?要是让商牧钧知道你这么抠——”
“闭嘴吧你!”小笼包端上来了,辛彦柏一把推过去,自己面前也有一屉,“快点吃!”
他宁可自己一起吃苦,也不想看小混蛋享福。
拿起筷子要吃的时候,辛彦柏才想起来不对。
乔玉咬着包子抬起眼,刚好看见对面的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道红红的巴掌印。
他没忍住,扑哧笑了。
辛彦柏拳头一紧,脸色更臭:“笑屁啊!就是你干的好事,还敢笑?”
“不是笑那个啦。”乔玉一本正经狡辩,“只是觉得这个口罩长得很好笑。”
辛彦柏半个字不信,语气阴恻恻:“那商牧钧的口罩长得好不好笑啊?”
“……”乔玉回忆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欢了。
怎么办,商牧钧的口罩下面似乎也是他干的好事。
早餐店破旧脏乱,年轻男孩笑得好灿烂,眉眼弯弯,尖尖的小虎牙抵着淡粉唇瓣,整个人漂亮得像在发光,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视线。
坐在对面的男人一度看得出了神。
小笼包啪嗒掉回蒸屉里。
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像宋见恩的。
辛彦柏忽然决定,不往扣扣的馄饨里下安眠药了。
万一醒来以后,不仅没见到宋见恩,反而换个更混蛋的人格怎么办?
乔玉笑够了,偷瞄对面男人阴转晴的脸色:“你不生我气啦?”
辛彦柏勉为其难:“只要你别再——”
“那你给我开个热点吧!”乔玉兴高采烈掏出手机,“快快快,大方点!”
又老又旧的早餐店里没有wifi,他的手机卡为了躲林豹拔了,不连wifi就没有流量,收不到消息。
辛彦柏:“…………”
果然还是个小混蛋!
乔玉连上热点,手机里立刻涌出一堆消息,他刚要仔细看,瞥见通讯录里有个小红点,是一条好友申请。
迅速点开,乔玉一眼就猜出了申请加他的人是谁。
因为商牧钧的微信昵称就叫商牧钧。
真无趣。
乔玉通过金主爸爸的申请,先改备注,手指噼里啪啦打字。
小混蛋蹭着他的热点,旁若无人埋头玩手机,辛彦柏看得牙根直痒,冷不丁出声:“喂,中午带你去威斯敏斯特吃午餐怎么样?”
乔玉立马抬头:“真的吗!”
“真的。”辛彦柏装大尾巴狼,“想吃贵的就吃。”
他又决定,这个安眠药还是得下,该让小混蛋吃点教训。
“好啊好啊!”乔玉应得飞快,他现在本来就没吃没喝没地方去,“你不许反悔!”
话音刚落,掌心的手机传出叮咚两声响。
他低头,是刚刚成为好友的商牧钧发来的消息。
坏爸爸:「你在哪里?」
坏爸爸:「我去接你。」
12.第十二章
他英明神武慈爱多金的父亲大人要接他回宫享福了吗?!
“不反悔。”对面的辛彦柏还在装大尾巴狼,“别吃这些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威斯敏斯特……”
“我反悔了!”乔玉只花了0秒就丝滑地做出了选择,职业素养绝对凌驾于私人生活之上,“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改天再约啊哥!”
辛彦柏:“……”
他刚刚是不是又被鸽了?
上一秒还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的小混蛋,下一秒又低头旁若无人地玩起手机。
辛彦柏深吸一口气,脸色逐渐阴沉:“什么事?”
林豹这个蠢货,为了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男孩鸽了他两次。
现在连小混蛋也敢鸽他?!
“很重要的事,真的。”乔玉噼里啪啦打字回信,起身的时候没忘记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口齿含糊不清,“哥我先走了啊,馄饨就留给你——唔唔唔!你干嘛!还给我!”
辛彦柏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冷笑:“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事这么重要!”
看清屏幕上聊天框内容的刹那,他脸色一变。
乔玉骤然意识到什么,也跟着表情剧变。
等等!聊天框那头是商牧钧!
不会被辛彦柏认出来吧?!
辛彦柏攥着手机抬头,眸色黑沉难辨:“你居然……”
完了。
乔玉往后撤了一步,随时准备拔腿就跑,最后再试一次狡辩:“你认错了,其实他不是——”
“你居然玩得这么花?!”辛彦柏拔高声音,难以置信。
?
乔玉:“……啊?”
“少装傻。”辛彦柏也不吃这顿破早餐了,他发现了更好吃的,起身拽着乔玉就往外走,“我还把你当小孩看呢,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这种啊,扣扣。”
小混蛋在跟人聊天,聊天内容没什么特别的,有个人说要来接他,小混蛋正在回地址,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问题是,对方的昵称叫「坏爸爸」。
“喜欢什么?”乔玉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辛彦柏应该是没认出来对面的人是商牧钧,略微放心一点,“把手机还我!我爸在找我,是我亲爸!”
“你亲爸?”辛彦柏晃了晃手机,聊天框最上方那行刚刚成为好友的提示清晰可见,“你跟你亲爸第一天认识,刚加的好友?”
“……”乔玉被他不由分说塞进了跑车里,强硬系好安全带,“要你管!你放我下去,我要去找我爸!”
“你不就是喜欢被管吗。”辛彦柏挑了挑眉,任由他反抗挣扎,还能腾出手来雄竞,“这人看头像就一股老人味,当心见了面熏到你,你不如换个人玩啊,我今年27,给你做daddy正好。”
乔玉听得目瞪口呆,一头雾水。
这个神经到底在说什么啊!
每天给他20万的爸爸是能随便换的吗?!
“我帮你把这个老头拒了。”辛彦柏删掉他没发出去的回复,噼里啪啦打字,“好了别乱动,听话。”
乔玉眼睁睁看辛彦柏替自己回了消息,瞳孔骤缩。
……他的爸爸!
他的钱!!
身体里猛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乔玉扭头,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叮咚一声响。
手机在书桌上震了震,正跟秦西交代工作的商牧钧随手拿起,低眸看去。
小玉:「不约!」
?
“商总,怎么了?”秦西发现老板忽然停下话音,脸色也变得微妙,立刻问,“出什么问题了吗?”
商牧钧掌心微动,把手机屏幕放低了些,让得力秘书也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小孩在怄气?
秦西还没来得及回答,咻的一声,这条消息被撤回了。
紧接着蹦出来一条三秒不到的语音。
点开,传出男孩带着急促喘息的清脆声音:“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马上回家找你——”
商牧钧还没来得及疑惑,咻的一声,这条消息又被撤回了。
蹦出来一条更激烈的文字。
小玉:「不约!!滚!!!」
又撤回了。
如此来回反复,咻个不停。
看着满屏幕的撤回记录,商总和他的得力秘书沉默地对视一眼。
“商总,看起来像是小玉先生的左右脑在互搏。”秦西严肃回答老板的提问。
商牧钧:“…………”
他还没到而立之年,下个月才过28岁生日,在生意场上还要被人喊一声小商总,从来没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但偶尔也会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譬如现在。
……算了。
坏爸爸:「你的背包在我这里,我让秘书给你送过去。」
满屏的撤回记录最后定格在这一句。
“还秘书呢,少特么装逼。”辛彦柏攥着手机嗤笑一声,嚣张地晃给乔玉看,“看见了没?人这回就没想约你,你该死心……我操!你是狗吗?快松开!!”
副驾上被他死死压制住的男孩,张口恶狠狠咬住他的手臂,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满是迸溅的火星子。
辛彦柏吃痛,甩了半天才把这头小混蛋甩开。
胳膊上一圈牙印,咬得最深的一处迅速见了血痕。
是那颗小虎牙的位置。
操!
他今天非得在小混蛋身上把这笔账收回来不可!
车门锁定,一脚油门轰鸣,跑车扬长而去。
辛彦柏把车开得飞快,乔玉差点被晃吐了,赶紧抓住安全带。
手机倒是拿回来了,但是已经无力回天,没法再联系上金主爸爸了。
辛彦柏断了他的热点。
……好狠!
车窗风声呼啸,辛彦柏一肚子火气,油门踩到了底,在高架上风驰电掣。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喂,你能不能开慢点啊。”
他偏头,看见小混蛋板着脸瞪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要求?!”
小混蛋不吭气了。
过了一分钟,辛彦柏耳边又响起一声:“开慢点嘛,我想看风景。”
再偏头,小混蛋那双漂亮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看,里头干净皎洁,如一汪清泉。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辛彦柏惊得一脚松了油门,“你又换人格了?什么时候晕的?”
“没有啊。”乔玉摇摇头,“我还是扣扣。”
辛彦柏更不可思议了:“那你想看风景关我什么事?你忘了你刚刚才咬我一口?”
“我在你车上,你又不肯放我走。”乔玉迅速接受了现状,理直气壮继续当小混蛋,“所以当然关你的事啊。”
辛彦柏就没见过情绪变得这么快的人,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能有心情看风景!”
乔玉:“有啊,嘿嘿。”
车速已经慢下来了,他不再看辛彦柏,扭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高架外的城市是蓝白色,楼宇林立,天际辽远,漫天晨光落进跑车,把男孩的侧脸照得柔软恬静,漆黑眼眸里漾开一抹淡淡的澄金,像是看得入神。
辛彦柏不时转头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这破风景有什么好看的,看得这么专心。”
“很好看啊。”乔玉伸手给他指,“你看,那是威斯敏斯特大厦,像不像镶了很多钻石?”
远处高楼层层叠叠,其中有一栋格外醒目,楼体外立面是仿菱格设计,每一角都镶嵌有灯光,波浪状的楼顶设计繁复,宛如王冠。
“现在哪里像。”辛彦柏不屑,“灯都没亮。”
“嗯,晚上更像钻石,我很喜欢。”乔玉目不转睛望着窗外,眼里露出浓亮笑意,“所以我一直叫它钻石大厦。”
辛彦柏意味深长地说:“你今天可以在钻石大厦里待到晚上。”
威斯敏斯特大厦里不止有最昂贵的王冠餐厅,还有极尽奢华的酒店和公寓,kingsize大床。
“真的吗?”乔玉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陡然扭头看他,目光亮晶晶的,“晚餐也在那儿吃吗?”
“对。”辛彦柏被这副表情取悦,更加意味深长,“你想吃到明天早上都行。”
“想!!”乔玉欢呼。
跑车驶入底层大堂,门童毕恭毕敬迎上来,辛彦柏扬手把车钥匙抛过去,径直往旋转门里走。
走了两步,身边是空的,他回头,看见小混蛋还在原地没动。
辛彦柏喊他:“你在干嘛?过来啊,扣扣。”
“你过来!”乔玉左右张望了一下,也小声喊他,“我这样穿可以进去吗?”
旁边豪车里有西装革履的男人下来,乔玉悄悄瞥了一眼,细白手指攀在自己的卫衣边,努力把短短的衣摆往下扯。
一边扯还一边瞪他:“都怪你,家里的衣服怎么这么奇怪。”
“……”辛彦柏怔了怔,只觉得好笑,“这有什么不能进的,跟我来就行。”
男孩立刻跟上他的脚步,亦步亦趋,模样比先前乖巧许多。
穿过光华剔透的旋转水晶门,他的目光始终像漫天闪烁的星子,辛彦柏看出了什么:“这么紧张?你在我家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
要是论奢侈程度,在寸土寸金的繁华大都会里坐拥森林湖泊的顶级富人区天澜云境,怎么都不可能输给这一栋大厦。
“那又不一样。”乔玉连声音都放得很轻,小心翼翼踏进这座比想象中更辉煌的大厦。
“哪里不一样?”辛彦柏问,“钻石大厦特别在哪儿?”
一个是工作,一个是梦想,当然不一样。
乔玉仰着脸环视富丽堂皇的大堂,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因为从出租屋的窗户望出去,可以远远看到钻石大厦,以前每天晚上我都和宋见恩趴在窗口——”
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往下说了?”辛彦柏挑眉,“趴在窗口看钻石啊?”
“……”乔玉偷摸观察他的表情,生怕对方起疑,“那个,宋见恩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我知道啊。”辛彦柏对此接受良好,“你们多重人格都喜欢把其他人格当作真的存在的人,电影里也这么拍。”
感谢电影!!
乔玉默默松了口气,又听见他问:“出租屋?你不是云京人?”
“不是。”乔玉跟着他来到了电梯间,声音小小的,“我们是来云京治病的。”
“……你生病了?”辛彦柏脚步骤停。
“不是我。”乔玉摇摇头,“是宋见恩。”
……那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辛彦柏眉毛一拧:“什么病啊?严不严重?”
“挺严重的。”乔玉低头盯着不断跳动的电梯楼层,“宋见恩觉得没希望,不想治,是我非要拉着他来云京找医院。”
“找到医院了吗?”辛彦柏扭头看他。
“找到了,医院很好。”乔玉扬起唇角,“而且我申请到了新药的试验项目,可以免费接受治疗。”
辛彦柏莫名跟着松了口气:“运气还挺好的,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但是半年前,新药试验结束,项目取消了,继续治要自费。”乔玉说,“宋见恩肯定会放弃,所以我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是我想治,就该是我来解决医疗费,反正我很会挣钱。”
叮,电梯门开了。
乔玉大步迈进光亮如镜的轿厢,回眸望来:“等会儿你打算请我吃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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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啊?我要吃最贵的,不许反悔啊!”
灿金灯光下,他又笑得露出那颗小虎牙,尖尖的,很耀眼。
辛彦柏却没有动。
直到电梯门即将自动合拢,乔玉喊他:“你在发什么呆?快进来啊!”
烙着一圈牙印的手臂蓦地挡住电梯门,辛彦柏站在明与暗的交错线上,神情晦然。
他直觉小混蛋好像在耍他。
可是。
“为什么只有宋见恩这个人格有姓?”辛彦柏忽然问,“你呢?你没有姓吗?”
乔玉犹豫几秒,念在辛彦柏要请他吃豪华午餐的份上,还是回答了:“我姓乔。”
他真的没有姓,是孤儿院院长姓乔,从他被人捡到开始,脖子上就挂着一块玉质平安扣,那是他生来仅有的东西,所以院长给他起名玉。
“乔扣扣?”辛彦柏念了一遍。
乔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你快点进来,我要吃——喂你干嘛!放手!”
辛彦柏把他拽出了电梯:“我耍你的,没有午餐,你走吧。”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折腾一个病人也太不是人了。
“……你怎么能反悔!”到手的午餐飞了,乔玉猝不及防,“过分!”
“你不是也反悔过?”辛彦柏抱着手臂冷笑,“行了,我们扯平了,快滚回医院去,再不走我揍你。”
乔玉下意识:“我干嘛去医……哦!走就走!”
虽然跟威斯敏斯特的豪华午餐擦肩而过,但至少辛彦柏好像完全放过他了。
他可以回去找商牧钧了!
辛彦柏看着那道左顾右盼、对大厦恋恋不舍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最后的侧影是那双盛满惊叹的明媚眼睛,仿佛一转头就已忘却刚被人戏耍的恼怒。
怎么能把不愉快的事忘得那么快。
电梯门开了又关。
青筋虬结的手臂上牙印深深,渗着血丝,还在隐隐作痛。
半晌,立在原地的男人才收回视线,漆黑眸中暗色浮动。
乔扣扣,你最好别是个骗子。
接下来几天,乔玉是在外面睡的。
他怕再撞见辛彦柏,没敢贸然回天澜云境,联系过商牧钧,从秦秘书那里取回背包后,他老实找了个廉价小旅馆待着,一边躲林豹,一边等金主爸爸的随时召唤。
治病是件很烧钱的事,等待配型更是漫长煎熬,他需要挣很多很多钱。
第四天上午,火车票退票的钱都要用完了,他正打算今晚去睡公园的时候,终于收到商牧钧的消息。
坏爸爸:「地址,半小时后去接你。」
号牌惹眼的迈巴赫驶出天澜云境,进入公共道路后,路边趴着的一辆破金杯迅速跟了上去。
开车的小弟打着方向盘,犹豫转头:“豹哥,咱们真的还要跟吗?这两天压根没看见乔玉的人影,商牧钧也根本没有承认私生子的事,万一我们被他发现……”
“闭嘴,快开!”副驾上的林豹一巴掌抽在他头上,恨恨道,“最后再跟一天!”
他这次算是把辛彦柏彻底得罪死了,这个仇只能记在乔玉头上。
但这个臭小子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完全没有消息,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商家私生子商小玉,是目前唯一可能和乔玉有关的线索。
最后再搏一次!
迈巴赫里,秦西在跟老板汇报工作:“商总,等会儿的沟通会,鑫业那边应该是辛彦柏带人过来,目前他们的竞标策略……”
商牧钧静静听着,交谈停顿的间隙,司机低声开口:“商总,那辆金杯今天也在跟我们的车,应该是狗仔。”
“先不用管。”商牧钧向后淡淡扫了一眼,“今天过后再说。”
今天的企业沟通会上,他打算带商小玉正式进入公众视野。
按照小玉发来的地址,迈巴赫一路驶进凌乱逼仄的长街。
昨晚下过雨,地面黯淡湿漉,车轮溅起水花,隔着窗,商牧钧已经看见那道提前等在路边的俊秀身影。
时隔几日,再一次见到这个打过他一拳,亲亲热热喊过他爸爸,也给他留过奇怪纸条的“儿子”,商牧钧想象过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会发生什么。
小骗子大概又会眨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刻意讨他欢心。
但他今天仍然没有猜中全部。
小骗子总是超出他的想象。
司机弯腰打开车门,黑色皮鞋踏过泥泞地面,高定西裤包裹的长腿迈出。
豪车里下来的男人挺拔高大,朝路边等待的男孩伸出手。
“过来,小玉。”他嗓音温和。
看到英俊伟岸父亲出现的那一刻,乔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正要跟金光闪闪的爸爸打个甜美的招呼,余光里,一辆有点眼熟的面包车刚开过街拐角,匆匆停在后方,车上下来几个五大三粗的混混。
招呼声卡在了嗓子眼,乔玉骤然张大嘴巴。
……林豹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
他不能被林豹发现啊!
尤其还是在金主爸爸面前!!
商牧钧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满脸欢欣的男孩,一张白嫩光洁的脸蛋眨眼间垮成了小苦瓜。
然后开始在他面前上蹿下跳,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像在拿他躲什么人。
商牧钧蹙了蹙眉,下意识要回头看:“你在做什么……”
悬在半空的掌心忽然被重重拉了一把。
年轻男孩的体温滚烫炽热,一触即分,商牧钧蓦地收回向后探的视线,正对上近在咫尺的潋滟波光。
小玉蜷在他笼下来的暗色阴影里,低着腰,幅度很小地张开自己的手臂。
嗓音甜美可怜,又轻又软:“Daddy,抱抱。”
13.第十三章
“……你说什么?”商牧钧僵住了。
男孩眼睫湿润,呼吸潮热,柔软发梢扑簌扫过他的下颌,像跌落在他胸口的白鸽。
乔玉躲在他身前,既怕被后方的林豹看见,又怕被面前的雇主怀疑,努力掐着嗓子卖萌:“Daddy,抱……”
商牧钧:“说中文。”
…………
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父亲啊?!
“爸!”乔玉受不了了,抬眸怒视他,“我这是在撒娇——”
直直撞进那双掩在银边镜框后的浓黑眼睛,眸色深沉难辨:“你这是在躲谁?”
!!!
“爸你说什么呢。”乔玉瞬间挤出乖巧笑容,“几天不见了我好想你,你一定也很想我!唔爸你干嘛……”
有力臂弯轻而易举将他捞起,他被商牧钧一把塞进了车里。
乔玉愣了一秒,立马趁机往座椅里爬进去。
车外的商牧钧看着他像入了水的鱼,雪白双腿膝行着,瞬间钻到了车厢最里侧。
不远处的街角,几道身影鬼鬼祟祟,破金杯停在路旁。
男人很快收回视线,面无表情俯身上车前,看了候在旁边的秘书一眼:“秦西。”
“明白,商总。”秦西会意,目光朝街角一瞥,同时摸出手机,压低声音报出地址,“立刻派两组人过来,五分钟内到……”
乔玉看见秦秘书在车外打了个电话才进来。
期间商牧钧坐在他身边,垂着眸子在看文件,面色平常。
……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五分钟后,副驾上的秦西转头道:“商总,暂时处理好了。”
“出发吧。”商牧钧头也不抬。
迈巴赫重新启动,平稳向前驶去。
脏乱街景向后飞逝,街尾的喧嚣很快被抛在身后。
“豹哥!我看清了,前面那个人就是乔玉!”小弟激动大喊。
“嘘,小点声!”林豹咬了咬牙,眼里闪着精光,“居然真是这个臭小子,这次我要他好看!走,我们跟上去——操,谁啊?放手!!”
轮胎声刺耳,两辆面包车停在路边,一群气势汹汹的黑衣男人从车上下来,堵住了去路。
空有蛮力的流氓混混,在训练有素的退伍保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迅速控制了局面,领头的人关上车门:“全部带走,等老板通知。”
眨眼间,街尾寂静如初。
迈巴赫已经开出很远,乔玉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好像没再看到那辆破金杯……
“在看什么?”商牧钧冷不丁问。
“没、没什么!”乔玉立刻坐直身子,若无其事扯开话题,“爸,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给你买身衣服。”商牧钧没再追问,小骗子显然不会说实话,“晚点陪我去开个会。”
“开会?”乔玉眼睛一亮,目光迅速扫过男人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高定,“是要给我买西装吗?那多不好意思啊,对了爸,这是不是就是合同里规定的福利……”
“不是。”商牧钧无情打断,“你很叛逆,不爱穿正装,一会儿去店里随便挑身能穿的衣服。”
“……”乔玉想起自己的十五岁混世魔王人设,顿时蔫了,“哦,知道了爸爸。”
他脑袋低垂,清瘦身板缩成一小团,抱着矿泉水瓶安安静静喝水,浓密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波影,在日光里一晃一晃的。
看上去委屈得要命。
商牧钧看得好笑,故意没有搭理他,径直收回视线,同前座的秦西谈公事:“参会的企业名单全部确定了?”
秦西:“确定了,目前最有力的竞争对手还是鑫业,沈董的秘书那边刚传来消息,他想在沟通会上找机会和辛彦柏单独聊一下,问您介不介意——”
噗!
正埋头演小可怜的乔玉听得瞪大眼睛,水差点没喷出来,手掌紧紧捂住嘴巴,腮帮子瞬间鼓成了河豚。
努力把水咽下去,他被呛得面红耳赤,捂着喉咙在后座里翻腾,车内的交谈声骤然中止。
“你怎么了?”商牧钧不明所以。
“咳咳咳!”好不容易咳完了,乔玉眼睛湿漉漉地扭头看商牧钧,“爸,你和秦秘书是在说等下要带我去开的会吗?”
这个辛彦柏不会就是那个辛彦柏吧?!
“嗯。”商牧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怎么突然呛到了?”
因为他要掉马了啊!!
“因为我在忏悔。”乔玉眼泪汪汪地凝视父亲,“爸,我的工作态度太不端正了,对不起,我等下一定好好挑衣服,争取做一个最出色的叛逆儿子!”
商牧钧:“……?”
半小时后,他深刻领会到了小玉过于端正的工作态度。
奢侈品店,其他顾客已经被提前清场,全部店员都围绕着今天身份最尊贵的客人服务。
商牧钧只看乔玉试了一套衣服,就当机立断让店员也一起出去了。
“当当当!”宽大冲锋衣遮住整个身板,登山面罩严严实实挡着脸,背后飘出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爸,这套怎么样?我刚搞完极限运动回来!”
“……”商牧钧欲言又止,“不怎么样,你未成年。”
“哦,我再换一套!”小玉扭头回了试衣间。
“当当当!”机车夹克上铁片叮当作响,领口拉高到鼻梁处,只露出小玉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爸,这身很酷吧!放心,我不骑机车,我坐你的后座!”
“我不想载你。”商牧钧被一步一响的夹克吵得头疼,“外套脱了,领子放下来。”
“好吧,我换!”小玉丁零当啷地跑开。
“我来啦!”他提着粉白蓬蓬裙碎步跑出来,一双腿又细又直,腰身掐得纤细,波浪卷发垂过白净锁骨,眉眼顾盼生辉,“爸,你想要一个女儿吗?”
商牧钧:“…………”
还真的挺像女孩儿。
沙发里的男人低头摘掉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换。”
提着粉白蓬蓬裙的倩影怏怏地跑开了。
旁边全程围观的秦西转动脖子,肃然起敬:“小玉先生真的很敬业啊,连女装都可以换。”
商牧钧没什么表情,回忆着刚才这几套造型,若有所思:“他为什么非要把脸遮起来?”
“蓬蓬裙这套没有遮啊。”秦西诚恳进言,“商总,不如考虑一下这身,喜欢穿女装的儿子确实非常叛逆……”
商牧钧:“闭嘴。”
秦西:“好的商总。”
遗憾,蓬蓬裙真的很好看。
试衣间的门再度打开,乔玉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假发也换了一顶。
商牧钧掀眸望去,勉强满意:“就这身吧。”
他看了眼腕表时间,正要起身:“秦西,让司机……”
“等一下爸!”乔玉喊他,“能不能再给我十分钟?我想再化个妆,很快的!”
“……化妆?”商牧钧停下脚步。
他看着乔玉在化妆台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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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指尖灵巧地在品类繁多的化妆品之间穿梭。
五官分明没变,也没有化大浓妆,只是寥寥数笔,镜子里那个原本清俊秀美的年轻男孩,就多了几分桀骜气,再配上全新的衣着打扮,完全是个不良少年。
秦西看呆了:“……小玉先生的美术一定很好。”
迅速搞定造型,乔玉回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可以走了,爸爸。”
离开奢侈品店的时候,都有店员差点没认出来:“商先生,刚才跟您进来的那位先生怎么不见了……啊,抱歉!”
乔玉朝她眨眨眼睛,抛去一个仍然甜美的wink。
他可是靠帮人演戏吃饭的!
比起长相,人们记得更清楚的是第一眼的印象,只要那份印象足够强烈,甚至能盖过容貌本身,尤其是在萍水相逢、交集不多的情况下。
乔玉替人演过很多戏,也遇到过在其他场合撞见旧雇主的意外情况,但从来没有因此穿帮过。
他们记住的都是那个被扮演出来的鲜明形象,是时日无多的痴情男友,是花言巧语的新手调酒师……
从来不是小玉本身。
“怎么样,爸!”淡粉嘴唇咬着从店员那里要来的细长女士烟,乔玉得意洋洋邀功,“这样够混世魔王了吧?”
商牧钧深深看他一眼,想起半年前目睹的悲情一幕,想问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明明才这点年纪,怎么就这么擅长骗人?
他伸手抽走了男孩唇间未燃的烟,丢进垃圾桶:“不许抽这个。”
“爸!”乔玉猝不及防,“那是我的道具!造型用的……”
商牧钧没理他,径自转头:“秦西,去买样东西。”
“好的商总。”
半小时后,迈巴赫驶入会场大楼的停车场。
同时抵达的还有一辆宾利。
狭路相逢,刀光剑影。
辛彦柏最近几天心情本来就差,看到那块醒目的888号牌,心头更是无名火起。
下了车,例行友好问候。
“我听说大商总很不看好这次东城旧改。”辛彦柏靠在车边,语气讥讽,“怎么小商总今天还特地跑一趟?不怕白费工夫?”
司机躬身开门,迈巴赫里的男人下来,嗓音含笑:“明知道注定要输,辛总还愿意继续在这个项目上花精力,我当然也要奉陪。”
“……”生意场上的事掰扯不出结果,辛彦柏索性直接戳他痛脚,“这一阵又结婚又私生子的,商总能忙得过来?喂,你不是真搞出了一个那么大的儿子吧?”
商牧钧下了车,车门却没有关。
他没有应辛彦柏的挑衅,微微俯身,朝车里伸手。
一截白皙皓腕落进男人宽大的掌心。
指骨修长,漂亮纤细。
车外的辛彦柏一怔。
被商牧钧牵下车的男孩一身蓝白相间的棉质套装,短袖短裤,透着股学生气,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偏生染了一头耀眼的白发,发梢乱蓬蓬的,眉眼半遮,白嫩脸蛋面无表情,唇角很不耐烦地向下压去,嘴里咬着一根……pocky?
白色的,牛奶味。
“小玉。”一旁西装革履、斯文矜贵的男人温声喊他,“跟辛叔叔打个招呼。”
牛奶味的pocky在半空晃了晃,乔玉咔嚓一声咬断,对着面前明显被惊到了的辛彦柏,哼笑一声,缓缓伸出手——
嚣张地比了一个中指。
他现在可是有爸爸撑腰的商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