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葬诸天》 第1章 我从葬地来 葬地没有白天。 厚重的铅云终年不散,将天光隔绝在九霄之外。偶尔有惨白的雷光撕裂云层,照出的也只是无边无际的坟茔——大的如山岳,小的如土丘,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死寂。 连风都没有。 只有棺材开裂的声音,从葬地深处传来。 “咔嚓——”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盖的缝隙中探出,五指扣住棺沿。 五百年了。 棺材里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潭底部,浑浑噩噩地漂浮着。直到某个瞬间,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涌来—— 血染的天穹。 崩裂的道则。 众生如蝼蚁般在劫火中化为飞灰。 还有一道背对众生的身影,手持残缺的黑色断剑,独自面对从天而降的…… “轰!” 棺材盖被彻底掀开。 墨痕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些画面来得太快,消失得也快,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漠然。 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又是这个梦。” 墨痕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想从棺材里站起来,却突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只手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仿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 墨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死后意识飘入无尽虚空,再醒来时,就在这具棺材里。 不,不对。 并不是“这具棺材”。 是这座大墓。 墨痕抬起头,借着棺盖掀开后透入的微光,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青铜棺椁。 巨大的青铜棺椁。 他躺着的棺材只是内棺,外面还有一层又一层的外椁,每一层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像是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而在棺椁之外—— 是一根根粗大的青铜锁链。 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整座棺椁牢牢锁住。每一根锁链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祭坛。祭坛上盘坐着枯骨,有的已经化作了飞灰,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墨痕的视线扫过那些枯骨。 他们的服饰各不相同,有的穿着兽皮,有的披着道袍,有的身披铠甲……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每一个枯骨,生前都是修士。 而且是修为极高的那种。 因为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他们的骨骼依然散发着恐怖的威压。那种威压弥漫在虚空中,几乎凝成实质,足以让任何活着的生灵窒息。 但墨痕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万古之前,吾葬诸天;万古之后,唯吾独醒。” 谁说的? 不知道。 但好像……很贴切。 墨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他赤着脚,穿着陌生的黑色长袍,一步一步走过青铜锁链,走过那些盘坐的枯骨。 走到最后一座祭坛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比所有祭坛都大的主祭坛。祭坛上盘坐着一具骷髅,与其他枯骨不同,这具骷髅通体呈暗金色,眉心处有一道裂开的竖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 骷髅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黑色的剑。 残缺的剑。 剑身断裂,只剩半截,剑刃上布满缺口,仿佛经历了无数场惨烈的大战。 墨痕的目光落在这柄断剑上。 那些画面再次涌来—— 血色的天穹下,那道背对众生的身影手中握着的,就是这柄剑。 “是你。” 墨痕轻声说,像是在对断剑说话,又像是在对那道身影说话。 断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那声音里并没有杀意,并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墨痕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剑柄。 没有抗拒。 断剑像是等待了无数年,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剑入手的瞬间,一道信息涌入墨痕脑海—— 【葬天】 这是剑的名字。 也是……一段记忆。 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 · 葬地之外。 万里无垠的赤色荒原上,一支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车队由十几辆兽车组成,拉车的是一种名为“赤鳞马”的低阶妖兽,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能在恶劣的环境中长途跋涉。 车队中央,最大的那辆兽车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锦衣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 一个中年管家,面容清瘦,眼神精明。 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灰袍,闭目养神。 “赵爷爷,我们真的要去葬地吗?” 锦衣少年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眸子看向少年:“怕了?” 少年咬着嘴唇:“葬地……那是禁区。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葬地吗?” 少年摇头。 老者叹了口气,看向车窗外那片永远笼罩在铅云下的方向:“因为三个月前,葬地深处传出一声钟响。那是传说中的‘葬天钟’,每隔万年响一次。上一次响起,还是上一个纪元的事。” 上一个纪元。 那是传说中仙道辉煌到极致,却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时代。 “钟响之后,葬地外围的禁制会松动三年。三年内,任何人都可以进入葬地,寻找上古遗宝。”老者说,“外面那些世家,已经疯了。我们玄天宗虽然是北域第一宗门,但这些年日渐式微,若不能从葬地中得到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少年明白了。 这是拼死一搏。 “可是,钟响是三个月前的事,我们现在才去……” “正因为现在才去。”老者微微一笑,“第一批进去的人,死得最快。葬地那种地方,并不是谁先进去谁就能得到好处的。活得久的,才是赢家。” 少年还想再问什么,突然,车队停了下来。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中年管家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片刻后,他脸色大变,回过头来,声音都在发抖: “赵老……前面……前面有人。” 老者皱眉:“有人有什么奇怪的?其他势力的人马早就到了。” “不是!”管家的脸白得像纸,“是从葬地里走出来的人!” 老者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便出了马车。 少年连忙跟上去。 车队前方,所有人都在后退。 马匹嘶鸣,赤鳞马浑身发抖,任凭车夫怎么抽打都不肯前进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葬地边缘,那片永远笼罩在阴影中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在走来。 那人身着黑色长袍,赤着脚,手中提着一柄残破的黑色断剑。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饭后散步,又像是走过了漫长的岁月,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着急。 随着那人走近,所有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年轻,苍白,没有表情。 唯独那双眼睛……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淡漠,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仿佛沉睡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是见过沧海桑田的眼睛。 那是亲手埋葬过时代的眼睛。 “止步!” 车队中,一个护卫头领壮着胆子大喝一声,拔出刀来。 黑衣少年脚步不停。 “再不止步,我们就不客气了!” 黑衣少年依然在走。 “放箭!” 十几支利箭破空而去,射向黑衣少年的要害。 少年没有抬头。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断剑。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法术光芒。 但那十几支箭,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不,并不是消失。 是……化为飞灰。 灰烬飘散在风中,什么都没剩下。 全场死寂。 老者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是化神境修士,在整个北域也算得上高手。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前辈!” 老者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玄天宗长老赵无极,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黑衣少年终于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看了老者一眼。 只是一眼。 老者却感觉像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遍体生寒。 “玄天宗?” 黑衣少年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是……是!”老者额头见汗。 “没听过。” 老者:“……” 黑衣少年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他与车队擦肩而过,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众人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纷纷瘫坐在地。 锦衣少年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他忍不住问:“赵爷爷,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老者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开口: “不知道。” “但他是从葬地走出来的。” “那里面埋着的,可都是上一个纪元的老怪物啊……” 上一个纪元。 传说中仙道辉煌到极致,却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时代。 那里面埋着的东西,随便活过来一个,都足以让现在的整个修仙界天翻地覆。 老者望着黑衣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前方千里之外,那座巍峨的古城中。 一场风暴,正要开始。 而那个从葬地走出来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城门下,抬头看着城楼上的三个大字: “天荒城。” 墨痕的嘴角微微扬起。 记忆里,这座城是他亲手建的。 那时候,这座城还不叫天荒。 叫…… “天帝城。” 他轻声说。 话音刚落,城楼上,一道惊雷凭空炸响。 第2章 天帝城 惊雷炸响的瞬间,天荒城城楼上的守军齐齐抬头。 铅灰色的天穹依旧死寂,连一丝云都没有。 哪里来的雷? 守城将领皱起眉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城下。城门洞开,进出的商旅络绎不绝,一切如常——除了一个站在城门口不动的黑袍少年。 那少年站在人流中,抬头望着城楼上的牌匾,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喂,进城就进城,别挡道!” 一个赶车的车夫不耐烦地吆喝。 黑袍少年没有动。 车夫正要再骂,突然对上那少年侧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车夫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地闭上了嘴,一甩鞭子绕道走了。 墨痕收回视线,抬脚走进城门。 城门洞很深,足有十余丈。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有刀剑的砍痕,有火烧的焦黑,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与葬地青铜棺椁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墨痕的脚步顿了顿。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风化严重的刻痕。 刹那间,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 喊杀声震天。 无数修士从城墙上坠落。 那道背对众生的身影站在城楼最高处,手中的葬天剑染满了血,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天帝不退,我等不退!” “与天帝共存亡!” 无数声音汇成洪流,响彻云霄。 画面戛然而止。 墨痕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 走出城门洞的瞬间,喧嚣扑面而来。 天荒城比想象中还要繁华。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有卖灵药灵草的,有卖法器符箓的,有卖妖兽材料的,还有各种茶楼酒肆,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街上的行人形形色色——有御剑飞过的修士,有骑着妖兽的世家子弟,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还有成群结队的商队。 墨痕走在人群中,却像是走在另一个世界。 他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是因为那身格格不入的黑色长袍,也不是因为手中那柄残破的断剑。 而是因为—— 这些人,都是活在当下的人。 而他,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墨痕没有让。 赤鳞马疾驰而来,马上是一个锦衣青年,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随从。 “找死!” 锦衣青年见有人挡路,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非但不减速,反而一鞭子抽向墨痕的后背。 这一鞭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若是抽实了,寻常人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周围的人纷纷躲避,有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鞭抽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墨痕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抽来的鞭梢。 锦衣青年用力抽了抽,鞭子纹丝不动。 “你——” 他的话刚出口,一股巨力从鞭子上传来。 “砰!” 锦衣青年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街边的摊位上,砸烂了一地的瓜果。 “少爷!” 随从们大惊失色,纷纷下马,有的去扶锦衣青年,有的拔刀围住墨痕。 “大胆狂徒!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他是城主府的少城主!” 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看墨痕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城主府。 天荒城的真正主人,掌控着这座百万人口巨城的生杀大权。 墨痕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那些随从,又看了看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身狼狈的锦衣青年,眼神依旧淡漠。 “你找死!” 锦衣青年推开扶他的随从,脸色铁青。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给我拿下他!打断四肢,扔进地牢!” 随从们一拥而上。 墨痕抬起葬天剑,用剑鞘随意一扫。 “砰——” 七八个随从同时倒飞出去,砸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锦衣青年的脸色由青变白,再由白变紫。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你……你等着!” 锦衣青年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墨痕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锦衣青年狼狈逃窜的背影,若有所思。 城主府。 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上一世,这座城叫天帝城,是他麾下三十六天将之一——天罡的封地。 天罡,那个以一敌万、从不言退的男人。 他现在还活着吗? 墨痕摇了摇头。 不可能活着的。 上一个纪元都结束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公子!公子快走!”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墨痕转头,发现是一个摆摊的老头,正冲他拼命使眼色。 “那是城主府的人!城主府有上万精兵,还有化神境巅峰的老祖坐镇!你打了少城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快走!” 墨痕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满脸皱纹,眼神浑浊,一看就是最底层的散修,靠着摆摊卖些不值钱的灵药糊口。 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多谢。” 墨痕说。 老头一愣。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这天荒城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奇怪的……温和? 不对,不是温和。 是漠然中透出的一丝温度。 就像看惯了生死的人,偶尔瞥见一朵野花时的眼神。 “你……” 老头还想再说什么,远处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黑甲精兵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身穿亮银甲,手持长枪,气势惊人。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店铺也忙不迭地关门。 眨眼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街,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墨痕一个人站在街中央。 “就是他!” 锦衣青年从黑甲精兵后面探出头来,指着墨痕,眼中满是怨毒,“就是他打了我!石统领,给我拿下他!我要他死!” 虬髯大汉看了墨痕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化神境中期的修士,在天荒城也算得上高手,眼力自然不凡。眼前这个黑袍少年,看似年轻,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战场上见过的百战老兵。 不,比那更可怕。 那是见过真正大恐怖的眼睛。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我天荒城伤人?”虬髯大汉没有贸然动手,而是沉声问道。 墨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虬髯大汉,突然问了一句: “天罡的后人?” 虬髯大汉脸色骤变。 这个名字,在别处或许无人知晓,但在天荒城——尤其是城主府的高层——却是绝对的禁忌。 那是传说中天荒城的初代城主。 那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物。 那是……早已被遗忘的历史。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虬髯大汉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墨痕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随手抛了过去。 虬髯大汉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背面刻着…… 虬髯大汉的瞳孔骤然收缩。 背面刻着三十六道星纹。 每一道星纹,代表一尊天将。 这是传说中的—— 天帝令! “你……你是……” 虬髯大汉的手都在发抖。他虽然是化神境修士,此刻却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天帝令,天帝令。 传说中,天帝令出,三十六天将莫敢不从。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烙印,是世代相传的祖训。 “石统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拿下他!”锦衣青年不耐烦地催促。 虬髯大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锦衣青年扇得原地转了三个圈。 锦衣青年捂着脸,彻底懵了。 “石烈!你敢打我?你疯了?” 虬髯大汉没有理他,而是转向墨痕,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天帝令高举过头: “末将石烈,参见天帝!” 全场死寂。 那些黑甲精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统领都跪下了,也纷纷跟着跪下。 锦衣青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就算是傻子,此刻也明白过来——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墨痕收回天帝令,看向跪在地上的石烈。 “天罡是你什么人?” “回天帝,天罡祖上,正是末将的先祖。” 墨痕沉默片刻。 “他还活着吗?” 石烈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声道: “回天帝,先祖他……早已仙逝。” “怎么死的?” 石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回天帝,先祖他……是战死的。” “那一战,距今已有八万年。” 墨痕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八万年。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的墓在哪里?” “就在城主府后山,祖祠之中。” 墨痕点了点头,抬脚向前走去。 “带我去看看。” 石烈连忙起身,在前引路。 那些跪着的黑甲精兵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只有锦衣青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墨痕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 城主府。 占地千亩,楼阁林立,比皇宫还要气派。 但墨痕没有多看任何一座建筑,径直走向后山。 后山不高,林木葱郁,山脚下有一座古朴的石祠。 祠堂不大,只有三间瓦房,与前面那些金碧辉煌的楼阁形成鲜明对比。 祠堂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字: “天罡之墓。” 墨痕在石碑前站定。 风吹过,松涛阵阵。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 八万年了。 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天帝”叫着的愣头青,如今也只剩下一块石碑。 墨痕的眼神依旧平静。 但石烈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抬头看去—— 天帝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东西滑落。 那滴泪落在石碑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石碑微微震颤。 然后——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石碑中缓缓浮现。 石烈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是…… 天罡祖上的虚影! · 与此同时,天荒城上空。 一道流光划破天穹,落向城主府。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气息恐怖,赫然是渡劫期的绝世强者。 他是天荒城的老祖,闭关千年,今日突然心血来潮,破关而出。 “是谁?” 老者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后山祠堂的方向。 “是谁触动了我石家祖祠的禁制?”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第3章 八万年,太久 虚幻的身影从石碑中浮现,由淡转浓,最终凝聚成一个伟岸的男子。 虎背熊腰,浓眉如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九幽。 他身上穿着残破的黑色战甲,甲胄上布满刀痕剑孔,胸口处有一道贯穿前后的伤口,触目惊心。 石烈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那是石家祖祠中画像上的面容。 那是石家世代相传的记忆中,那个以一敌万、从不知后退为何物的男人。 那是他的先祖——天罡。 “先……先祖……” 石烈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瞬间湿润。 天罡的虚影却没有看他。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一开始就落在石碑前的黑袍少年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吹过,松针簌簌而落。 天罡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良久—— “天帝。”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 “末将……等你很久了。” 墨痕看着眼前这道虚影,眼神依旧平静。 但他握着葬天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八万年了。”墨痕说。 “是啊,八万年了。”天罡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末将还以为,等不到天帝了。”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天罡摇头,“但末将答应过天帝,要守住这座城。天帝没回来之前,末将不敢死。” 不敢死。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墨痕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道虚影只是天罡留下的一缕残魂,用某种秘法封印在石碑中。这种秘法极为残酷——死后不能入轮回,魂魄永世困于此地,只为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值得吗?” 墨痕问。 天罡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如雷,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天帝问末将值不值得?”天罡笑够了,看着墨痕,“天帝可还记得,当年末将追随天帝时说过的话?” 墨痕没有说话。 天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末将当年只是一个小卒,被人追杀,像狗一样逃窜。是天帝救了末将,给了末将一口饭吃,教末将修行,让末将从一个废物,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天将。” “天帝问末将值不值得,末将倒想问天帝——” 天罡的目光直视墨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天帝当年救末将这条烂命的时候,想过值不值得吗?” 墨痕依旧沉默。 天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所以天帝不必问。天帝对末将有恩,末将这条命就是天帝的。八万年也好,八十万年也罢,末将等得起。” “只可惜……” 天罡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身体,苦笑一声,“末将这道残魂,也撑不了多久了。能再见天帝一面,末将已经心满意足。” 他说着,转过头,终于看向跪在地上的石烈。 “这是我石家的后人?” “是……是!”石烈磕头如捣蒜,“末将石烈,拜见先祖!” 天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化神境,马马虎虎。不过能守住天帝城八万年,也算有功。” 石烈老脸一红:“先祖谬赞……其实,现在已经不叫天帝城了,叫天荒城……” 天罡眉头一皱:“天荒城?谁改的?” 石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是八万年前,新天庭改的。” “新天庭?” 墨痕开口了。 石烈感觉到,天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冷了几分。 “回天帝,八万年前,天帝城……出了一场内乱。”石烈硬着头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末将也不清楚,那段历史被抹去了。只知道从那以后,天帝城就改了名字,归顺了新天庭。” “新天庭的掌舵人是谁?” 石烈摇头:“这个……末将真的不知道。新天庭极为神秘,从不现身,但整个修仙界都遵其号令。传说……传说新天庭的掌舵人,是上一个纪元活下来的强者。” 上一个纪元活下来的强者。 墨痕的眼睛微微眯起。 上一个纪元,能活到现在的—— 会是谁? 天罡的虚影突然开口:“天帝,有件事末将必须告诉你。” “说。” “当年那一战,天帝战死之后,有人……背叛了。” 墨痕的眼神一凝。 背叛? 天罡咬牙道:“天帝战死的消息传回天帝城,三十六天将中,有十二人主张为天帝报仇,率军出征。但剩下的二十四天将,却……” 他说到这里,虚影一阵晃动,显然是情绪波动太大,残魂不稳。 “却如何?” “却有人提议,归顺新天庭,换取活命的机会。”天罡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末将不答应,与他们大战一场,最终寡不敌众,战死在天帝城外。” “末将死后,那二十四人便归顺了新天庭,天帝城也改成了天荒城。从那以后,三十六天将的传说,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墨痕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十二个出征的,后来如何?” 天罡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们……都死了。战死在域外,无一生还。” 墨痕闭上眼睛。 十二天将,为报仇出征,无一生还。 二十四天将,为活命归顺,改名换姓。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平静的死寂。 “那二十四人,还活着吗?” 天罡摇头:“末将不知。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也在新天庭。” 墨痕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但天罡知道,天帝记住了。 那些背叛的,那些战死的,天帝都记住了。 “天帝。”天罡突然跪下,虚影跪在地上,给墨痕磕了三个头,“末将残魂将散,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的后人,请天帝照拂一二。”天罡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末将不指望他们能有多大出息,只求他们能活着,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墨痕看着天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天罡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多谢天帝!” 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 “天帝,末将去了。” “天帝保重。” “若有来世,末将还愿追随天帝,再战八方!” 声音越来越淡,虚影越来越薄。 最后,完全消散在风中。 墨痕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良久,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葬天剑。 “背叛者,二十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出征者,十二。” “这一笔账,我记下了。” 石烈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隐隐感觉到,一场风暴,要来了。 · 就在这时—— “轰!” 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后山。 石烈脸色大变,抬头看去。 虚空之中,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渡劫期! 是石家的老祖宗,闭关千年的那位! “是谁?敢擅动我石家祖祠禁制?” 老者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山林都在颤抖。 但他的目光落在墨痕身上时,突然愣住了。 那少年手中的剑—— 那少年身上的气息—— 还有那双眼睛——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传说。 关于天帝城的传说。 关于那个人的传说。 “你……你是……” 老者嘴唇颤抖,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墨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老者却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眉心,遍体生寒。 他是渡劫期的绝世强者,距离成仙只差一步。 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蝼蚁,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墨痕收回目光,没有理会他。 他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经过石烈身边时,他淡淡开口: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这座城改回原名。” “天帝城。” 石烈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叩首: “末将遵命!” 墨痕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直到那黑色的背影彻底不见,老者才从虚空中落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祖!”石烈连忙上前搀扶。 老者摆摆手,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骇与……狂热。 “是他……真的是他……” “老祖,您认识那位?” 老者瞪了石烈一眼:“混账东西!那是天帝!真正的天帝!” “八万年前,我石家的老祖宗天罡,就是他的部下!” “咱们石家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当年老祖宗跟对了人!” 石烈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知道墨痕的身份不凡,但没想到连老祖宗都这么激动。 老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 “去,传令全城。” “天帝归来,三日后,举行祭天大典。” “向整个修仙界宣告——天帝,回来了!” · 与此同时。 天荒城外,万里之外的虚空中。 一艘巨大的楼船正在云海中航行。 楼船通体金色,雕龙刻凤,气派非凡。船帆上绣着一个巨大的“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头,一个身着紫袍的青年负手而立,目光遥望天荒城的方向。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灰衣老者,气息幽深,赫然也是一尊渡劫期强者。 “公子,前面就是天荒城了。”老者恭敬道。 紫袍青年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听说天荒城的城主府,有一株万年灵药,正适合我突破渡劫中期用。” “这一趟,就当是散散心了。” 老者犹豫了一下:“公子,天荒城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势力,但毕竟是八万年的古城,底蕴深厚……” 紫袍青年不屑一笑:“八万年又如何?我玄天圣地立道三十万年,还会怕一个没落的天荒城?” “我亲自去要,是给他们面子。” “若是不给——” 紫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灭了。” 第4章 天帝归来 天荒城变天了 一夜之间,城楼上的牌匾从,天荒城,换成了天帝城 三个大字铁画银钩,据说出自城主府那位闭关千年的老祖之手。渡劫期强者亲自题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大道气韵,远远望去,仿佛有龙吟凤鸣之声, 城中的百姓和修士议论纷纷。 天帝城?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好像是上古时期的叫法,那时候咱们这座城就叫天帝城。 为什么突然改名?城主府发什么疯 嘘——别乱说,听说是有大人物来了 什么大人物能比城主府还大? 不知道,反正这两天城主府的人在准备祭天大典,据说要昭告天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座城池,又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向四面八方 天帝城,城主府。 一处偏僻的院落中,墨痕盘坐在石桌前。 桌上放着一壶茶,是他自己泡的。茶叶是从后山采的野茶,没什么灵气,但胜在清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茶了。 上一世,他还是天帝的时候,每次大战之后,都会一个人泡一壶茶,坐在城楼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那时候,天罡总是跑过来蹭茶喝,一边喝一边抱怨茶叶太苦。 天帝,你这茶也太难喝了,末将那里有上好的灵茶,改天给您送点来? 不必。 为什么? 这茶,是你嫂子种的。 天罡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原来如此!那末将就不客气了,多喝几杯! 墨痕的思绪从回忆中收回。 他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轻轻抿了一口。 苦。 但苦过之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嫂子…… 墨痕喃喃自语。 那个在记忆中模糊的身影,又清晰了几分。 她是谁? 她还活着吗? 墨痕摇了摇头,将茶杯放下,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石烈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天帝,祭天大典的事已经准备妥当,三日后举行 墨痕没有回头:不必叫我天帝 石烈一愣:那……叫什么? 叫名字。 这……这怎么行,石烈连连摇头,“您是先祖的主人,那就是末将的主人,末将怎敢直呼名讳! 墨痕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石烈就闭上了嘴。 那二十四个背叛者的后人,现在何处? 石烈心中一凛,知道天帝问的是当年那二十四位天将的后裔。 他斟酌着回答:回天帝,二十四位天将的后人,大部分还在天帝城中。当年他们先祖归顺新天庭后,新天庭并没有动他们,只是让他们继续留在城中,世代承袭爵位。 如今这二十四个家族,有的是城主府的客卿,有的经营商铺,有的开宗立派,势力盘根错节,在天帝城根深蒂固。 墨痕点了点头:他们的先祖,如今何在? 石烈摇头:这个末将真不知道。八万年来,那二十四位天将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们被新天庭封赏,去了更高层次的界面;也有人说他们被新天庭灭口,早就死了。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墨痕沉默片刻,又问:那十二个出征的,有后人吗? 石烈的眼神黯淡下来:有……但很少。 那一战之后,十二天将几乎全军覆没,他们的后人也受到牵连。有的被杀,有的被贬为庶民,有的逃离天帝城,隐姓埋名。如今还在城中的,只剩下三家。 哪三家? 战将蒙放的后人,如今开了一家铁匠铺,在城南打铁为生。 箭将羿天的后人,如今在天帝城外的山村中隐居,以狩猎为生。 还有…… 石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说。 是。石烈咬了咬牙,还有军师诸葛明的后人,如今……在城主府为奴。 墨痕的眼神骤然一凝。 军师诸葛明。 三十六天将中唯一的文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天帝城能有今日的基业,诸葛明功不可没。 他的后人,竟然在城主府为奴? 怎么回事? 石烈额头见汗:这个……末将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当年事变之后,诸葛家族被抄家,男丁被贬为奴,女眷被发配为婢。如今在城主府为奴的,是诸葛明的第十七代孙,叫诸葛青。 他在哪里? 就在城主府,负责打扫藏书阁。 墨痕站起身来。 带我去。 城主府,藏书阁。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里面收藏着历代以来的典籍功法,是城主府的禁地之一。 此刻,一个青衣少年正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地板。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身形瘦削,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近乎麻木,仿佛除了眼前的地板,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他关心的。 喂,诸葛青!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少年抬起头,看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在门口,满脸不耐。 还跪着干什么?没看见门口脏了吗?赶紧去擦! 是。 少年低声应了一句,站起身,拿着抹布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那管事突然抬起脚,一脚踹在少年胸口, 砰! 少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管事收回脚,冷笑道:走那么慢,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奴才,一辈子都是奴才!再让我看见你磨磨蹭蹭,打断你的腿! 少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块抹布,指节泛白。 怎么?不服气? 管事走上来,又是一脚。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 管事一愣,回头看去。 不知何时,藏书阁门口多了两个人。 一个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正是城主府统领石烈。 还有一个黑袍少年,面容苍白,眼神淡漠得可怕。 管事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石统领!您怎么来了? 石烈没有理他,而是侧身让开,恭敬地站在黑袍少年身后。 管事的瞳孔微微一缩。 能让石统领如此恭敬的人—— 是谁? 墨痕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地上那个趴着的少年身上。 你叫诸葛青? 少年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有灰,有血,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黑夜中的一点寒星。 是。 少年的声音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被人踹了两脚。 墨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像。 太像了。 不是长相像,是那种眼神。 当年那个摇着羽扇、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军师,也是这样的眼神。 你恨吗? 墨痕问。 少年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恨有用吗? 墨痕点了点头。 跟我走。 少年没有动:去哪里? 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做奴才。 管事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石烈那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少年看着墨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是谁? 墨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随手抛了过去。 少年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背面刻着三十六道星纹。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出身诸葛家族,虽然沦为奴才,但祖上流传下来的传说,他从小就听父亲讲过。 天帝令。 天帝令出,三十六天将莫敢不从。 你……你是…… 少年的声音在发抖。 墨痕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叫墨痕。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少年愣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眼眶突然红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经过管事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管事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诸葛少爷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 少年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蹲下身,把手中的抹布轻轻放在管事头上。 以后藏书阁的地,你自己擦。 说完,他转身离去。 城南,铁匠铺。 哐当——哐当—— 打铁声有节奏地响着。 一个赤着上身的中年汉子正在挥锤打铁,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流淌,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铺子门口,站着三个人。 墨痕,诸葛青,石烈。 诸葛青看着那个打铁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蒙放的后人,如今沦落到打铁为生。 石烈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那汉子头也不抬地说: 打铁五十文一件,定制另算。今天活儿多,排队明天再来。 石烈一愣,随即沉声道:蒙烈,有天帝驾临,还不快过来见礼? 天帝? 蒙烈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打铁,仿佛没听见。 什么天帝?不认识。 石烈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墨痕抬手制止了他。 墨痕走进铁匠铺,在炉火旁站定。 他看着那块烧红的铁胚,看着那一下一下落下的铁锤。 你这锤法,是蒙家的破天九锤? 蒙烈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墨痕。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戒备,还有一丝深藏的……期待。 你认识这锤法?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蒙烈一愣,下意识把铁锤递了过去。 墨痕接过铁锤,走到炉火前, 然后—— 轰! 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轰! 第二锤。 轰! 第三锤。 每一锤都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律。 蒙烈的眼睛越睁越大。 三锤过后,那块铁胚已经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瑕疵。 这是破天九锤的最高境界——返璞归真。 你……你怎么会…… 蒙烈的声音都在颤抖。 墨痕把铁锤还给他,转身向外走去。 你的先祖蒙放,是我的兄弟。 三天后,来城主府, 蒙烈愣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城外,山村。 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削箭。 他的手很稳,削出来的箭杆笔直,箭羽平整,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手艺。 墨痕三人走到他面前。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 买箭? 墨痕摇了摇头。 羿天的后人? 老者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削箭。 什么羿天?不认识。 墨痕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那枚天帝令,放在老者面前。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 他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沉默了很久很久。 老者抬起头,眼中浑浊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光芒。 八万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枯叶。 我们等了八万年,终于等到了。 墨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者站起身来,深深一拜。 羿家第十七代孙,羿风,拜见天帝。 墨痕伸手虚扶, 不必多礼。 三天后,带着你的人,来城主府。 羿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天帝要做什么? 墨痕转身离去,淡淡的声音飘来: 祭天, 昭告天下—— 天帝,回来了, · 与此同时。 天帝城外,金色的楼船缓缓降落。 紫袍青年站在船头,看着城楼上那三个崭新的字,眉头微微皱起。 天帝城?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灰衣老者,不是说叫天荒城吗?怎么改名了? 老者也有些疑惑,摇头道:老奴也不知。或许是城主府的人搞的鬼。” 紫袍青年冷哼一声。 不管它叫什么,万年灵药,我要定了。 走,进城 第5章 送他们上路 天帝城,城主府。 祭天大典的事宜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整座府邸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在府邸最深处的院落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墨痕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三杯茶。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来了。” 墨痕突然开口。 话音落下,院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打铁的蒙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手上的老茧和身上的烟火气藏不住。 削箭的羿风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背着一壶箭,手里提着一张看起来破旧不堪的长弓。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摇着一把羽扇——正是被墨痕从藏书阁带出来的诸葛青的父亲,诸葛明一脉的嫡系传人,诸葛云。 三人在院中站定,目光齐齐落在墨痕身上。 墨痕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坐。” 三人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凉了。” 他淡淡说道,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蒙烈忍不住开口:“天帝,您叫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 墨痕放下茶杯,看着他。 “蒙放是你什么人?” “曾曾曾祖父。”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蒙烈沉默片刻,咬牙道:“知道。战死域外,为天帝报仇。” “恨吗?” “恨。” 墨痕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羿风。 “羿天是你什么人?” “曾曾曾祖父。” “他怎么死的?” 羿风的眼神黯淡下来:“战死域外,万箭穿心。” 墨痕沉默片刻,又看向诸葛云。 “诸葛明是你什么人?” “曾曾曾祖父。” “他怎么死的?” 诸葛云握着羽扇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被叛徒出卖,凌迟处死。” 墨痕的眼睛微微眯起。 凌迟。 他看向诸葛青。 诸葛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做什么吗?” 三人摇头。 墨痕站起身来,走到院中,背对着他们。 “三十六天将,当年随我征战天下,打下这偌大的天帝城。” “我战死后,十二人出征为我报仇,全部战死域外。” “剩下二十四人,为了活命,归顺新天庭。”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你们的先祖,战死的战死,被卖的被卖,为奴的为奴。” “而那二十四个背叛者的后人,却在城中逍遥自在,享受着你们的先祖用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你们说,该怎么办?” 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蒙烈猛地站起来,眼眶泛红:“天帝,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羿风也站了起来,手中的长弓微微颤抖。 诸葛云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墨痕看向他。 “你怎么说?” 诸葛云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天帝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诸葛云站起身来,直视墨痕的眼睛,“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他转过身,看向院门外的方向,那里是城主府的前院,是繁华热闹的天帝城。 “八万年来,我们这些人的后人,活得连狗都不如。” “蒙家世代打铁,羿家隐居山林,我诸葛家更是沦为奴才,世代为奴为婢。” “而那些背叛者的后人呢?” “他们住在高门大院里,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出入前呼后拥,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少爷、老爷。” “凭什么?” 诸葛云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眼眶泛红,但语气依旧平静。 “就凭他们的先祖会背叛?就凭他们的先祖会跪舔新天庭?” “天帝,您说,凭什么?” 墨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所以你的意思是?” 诸葛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血债,必须血偿。” 蒙烈和羿风对视一眼,齐声道:“血债血偿!” 墨痕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看向院外,那里,石烈正快步走来。 “天帝,外面有人闹事。”石烈脸色凝重,“是玄天圣地的人,指名要见城主,说是要取万年灵药。” 墨痕眉头微挑。 玄天圣地? “什么来头?” 石烈沉声道:“玄天圣地,立道三十万年,是这片地域最强的势力之一。他们的人很少外出,但一旦外出,就代表着圣地的意志。” “来的是谁?” “玄天圣地圣子,玄无极。渡劫初期修为,身边跟着一个渡劫后期的老仆。” 渡劫后期。 放在这片天地,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墨痕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淡淡道:“他要万年灵药?” “是,他说……”石烈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他说,不给他就灭了天帝城。” 院子里一片死寂。 蒙烈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羿风的手指搭上了弓弦,诸葛云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只有墨痕依旧平静。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人在哪里?” “在前厅,城主正在接待。” 墨痕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 前厅。 气氛剑拔弩张。 石家老祖石破天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对面,一个紫袍青年大剌剌地坐在客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 正是玄天圣地圣子,玄无极。 他的身后,灰衣老者负手而立,气息幽深,赫然是渡劫后期。 “石老头,本圣子亲自上门,是给你面子。”玄无极漫不经心地说,“万年灵药,交出来,本圣子转身就走。不交——” 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玩味。 “你这天帝城,恐怕就要换个主人了。” 石破天沉声道:“玄圣子,万年灵药是我石家祖传之物,世代供奉,从未外传。还请圣子高抬贵手,我石家愿以其他宝物相赠。” “其他宝物?”玄无极嗤笑一声,“你石家能有什么宝物比得上万年灵药?别给脸不要脸。”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座城,本圣子看上了。灵药我要,城我也要。” “从今天起,天帝城改名玄天城,归我玄天圣地管辖。” “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石破天和周围的石家族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要么滚,要么死。” 话音落下,灰衣老者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笼罩整座大厅。 石破天脸色大变,渡劫初期的修为全力运转,却依旧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渡劫后期,相差两个小境界,却是天壤之别。 大厅里的石家族人纷纷瘫软在地,有人甚至口吐鲜血。 玄无极哈哈大笑。 “一群蝼蚁,也敢违抗本圣子的意志?” 就在这时—— “你说谁是蝼蚁?”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玄无极一愣,回头看去。 厅外,一个黑袍少年正缓步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身后跟着四个人:一个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一个赤着上身的铁匠,一个背着破弓的老者,一个摇着羽扇的青衫文士。 还有一个青衣少年,跟在最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玄无极皱起眉头。 “你是谁?” 黑袍少年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大厅中央,在玄无极面前站定。 他比玄无极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 但那一刻,玄无极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我问你,谁是蝼蚁?” 黑袍少年又问了一遍。 玄无极脸色一沉。 他堂堂玄天圣地圣子,渡劫初期修为,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找死!” 他抬手就是一掌,掌风如刀,直奔黑袍少年面门。 这一掌含怒而发,足以开山裂石,寻常渡劫初期都接不下来。 黑袍少年没有动。 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掌。 然后—— 他抬手,随意地拍了一下。 是的,就是拍了一下。 像拍苍蝇一样。 “砰!” 玄无极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穿了大厅的墙壁,砸进院子里,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全场死寂。 灰衣老者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身形一闪就要出手。 但他刚动,就停住了。 因为那柄残破的黑色断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黑袍少年站在他面前,手持葬天剑,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蚂蚁。 “动一下,死。” 灰衣老者浑身僵硬,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是渡劫后期,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尖的存在。 但此刻,被这柄断剑指着,他竟然有一种直面死亡的恐惧。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是无数年生死厮杀练就的直觉—— 动,就死。 “你……你是谁?” 灰衣老者的声音都在颤抖。 黑袍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收回葬天剑,转身向厅外走去。 经过玄无极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玄无极躺在坑里,口吐鲜血,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恐。 “你……你敢动我?我是玄天圣地圣子!我父亲是玄天圣地圣主!渡劫巅峰!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黑袍少年低头看着他,眼神依旧淡漠。 “玄天圣地?” 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听过。” 玄无极一噎。 黑袍少年继续向前走去,淡淡的声音飘来。 “石烈。” “末将在!” “把他们扔出去。” “是!” 石烈大步上前,一手拎起玄无极,一手拎起灰衣老者,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向外走去。 玄无极挣扎着怒吼:“你会后悔的!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整个玄天圣地都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府外。 大厅里,一片死寂。 石破天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掌。 只是一掌。 渡劫初期的玄天圣地圣子,就像苍蝇一样被拍飞了。 这是什么修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天帝,真的回来了。 墨痕走到院中,抬头看着天边那艘缓缓升起的金色楼船,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寒芒。 诸葛云走到他身后,轻声问:“天帝,就这么放他们走?” 墨痕没有回头。 “他们会回来的。” “下次回来,就不是一个人了。” 诸葛云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浓浓的惊骇。 “天帝的意思是……” 墨痕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既然迟早要来,不如让他们一起来。” “省得一个个去找。” 诸葛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低声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墨痕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向城中那些高门大院的方向。 那二十四个背叛者的后人,还住在那里。 享受着本该属于别人的一切。 “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干净。” 墨痕淡淡开口。 “告诉那二十四个家族——” “三天之内,让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滚到我面前来。” “过时不候。” 诸葛云眼神一凛,躬身行礼。 “是。” 他转身离去。 蒙烈和羿风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天帝,我们呢?” 墨痕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去把你们的祖坟修一修。” “三天后,带他们来看一场好戏。” 蒙烈和羿风眼眶一热,重重叩首。 “是!” 他们离去后,院子里只剩下墨痕和诸葛青。 诸葛青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墨痕看着他。 “在想什么?” 诸葛青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天帝,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那二十四个家族,他们的先祖背叛了您,但他们的后人,真的该死吗?” 墨痕沉默片刻。 “你觉得呢?” 诸葛青咬了咬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八万年来,我们这些人的后人过得生不如死,而他们锦衣玉食。” “我只知道,我的曾曾曾祖父被凌迟处死的时候,他们的先祖就在旁边看着。” “我只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平静下来。 “天帝,我不恨他们。” “但我也不原谅他们。” 墨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那就够了。”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诸葛青跟上一步。 “天帝,我们去哪?” 墨痕头也不回。 “去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刀。” · 天帝城,城东。 一座占地百亩的府邸巍然矗立,门前石狮昂首,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八个护卫,清一色的元婴期修士。 这里是赵府。 二十四天将中赵无极的后人所在。 此刻,府邸深处,大堂之中,一个锦衣老者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正是赵家当代家主,赵无涯。 他面前站着几个家族的核心人物,一个个神色各异。 “家主,消息确认了。”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那黑袍少年,确实是从葬地走出来的。石家的人已经证实,他就是当年的天帝。” 赵无涯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帝。 八万年前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那个一手创建天帝城,统御三十六天将,打得诸天万界俯首称臣的男人。 他居然还活着? “不可能!”一个长老拍案而起,“都八万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就算是真仙,也活不了这么久!” “但他就是从葬地走出来的。”另一个长老苦涩道,“而且石家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石破天那老东西亲自验证过,他身上有天帝令。” 天帝令。 大堂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家主,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赵无涯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当年的事,我们赵家做没做过?”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做没做过? 当然做过。 当年二十四天将归顺新天庭,赵家先祖是第一个跪下的。 当年十二天将出征报仇,赵家先祖是第一个阻拦的。 当年诸葛明被凌迟处死,赵家先祖是第一个动手的。 这些事情,虽然过去了八万年,但每一件都刻在赵家的族谱里,代代相传。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一个长老苦涩道,“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放过。” 赵无涯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他不放过我们,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众人一愣。 “家主的意思是……” 赵无涯冷冷道:“玄天圣地的人刚被他打跑,玄天圣主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派人去联系玄天圣地,告诉他们,我们愿意做内应。” “等玄天圣地的大军一到,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 “天帝又如何?八万年过去,这天下早就不是他的天下了!”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都化为了狠厉。 “好!就按家主说的办!” 就在这时—— “砰!” 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护卫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惊恐。 “家……家主!不……不好了!” 赵无涯脸色一变。 “慌什么?说!” 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府外……府外来人了!” “来的是谁?” “是……是那个黑袍少年!” 大堂里所有人脸色骤变。 赵无涯咬牙道:“他来做什么?” 护卫颤抖着回答: “他……他说……” “说什么?” “他说,来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护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几乎要哭出来。 “刀!” 话音刚落—— “轰!” 整座府邸的地面剧烈震颤。 赵家众人冲出大堂,抬头看去—— 府门方向,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颤抖。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残破的黑色断剑。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少年。 青衣少年的手里,捧着一把刀。 一把普通的刀。 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那把刀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赵无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大声道: “天帝驾临,赵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墨痕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赵无涯,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是赵无极的后人?” 赵无涯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正是。” 墨痕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 诸葛青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刀递给他。 墨痕接过刀,随手掂了掂。 “好刀。” 他看着赵无涯,淡淡开口。 “借你的命一用。” 赵无涯脸色狂变,身形暴退。 “动手!” 他厉声大喝。 四面八方,无数道身影冲天而起,将墨痕团团围住。 渡劫期三人,化神期二十余人,元婴期上百人。 这是赵家八万年的底蕴。 赵无涯站在人群后方,狞笑道:“天帝,你以为这还是八万年前吗?你一个人,能杀得了我赵家所有人?” 墨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手中的刀,随意一挥。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法术光芒。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刀。 但这一刀落下—— “轰!” 围着墨痕的那上百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 鲜血飞溅,染红了半边天。 赵无涯的狞笑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血线正在缓缓扩大。 “你……” 他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砰!” 尸身倒地。 墨痕收回刀,随手扔给诸葛青。 诸葛青双手接住,看着刀身上流淌的鲜血,手都在发抖。 墨痕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 诸葛青愣了一下,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手中的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天帝……这就……这就完了?” 墨痕头也不回。 “剩下的,交给石烈他们。” “三天后,让那十二家的后人,亲自来祭拜他们的先祖。” 诸葛青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是!” 他捧着那把染血的刀,跟在墨痕身后,一步一步走出赵府。 身后,火光冲天。 八万年的赵家,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座天帝城。 二十三家震动。 有人恐惧,连夜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有人愤怒,纠集人手准备反抗。 也有人沉默,静静等待三天后的到来。 而在天帝城外的虚空中,那艘金色的楼船正在全速飞行。 船舱里,玄无极躺在榻上,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怨毒。 “父亲……父亲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他喃喃自语。 “天帝城……墨痕……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楼船破开云海,向着玄天圣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章 玄天来使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帝城外的官道上,一个灰衣老者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没有随从,没有车驾,只有一个人,一柄剑。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城楼上的守军如临大敌。 渡劫后期。 而且是那种随时可能踏入渡劫巅峰的后期。 石烈亲自站在城楼上,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天帝让他把人带进去,可这个人的气息太恐怖了,万一他在城里动手…… 灰衣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淡淡道:放心,老夫不是来打架的。老夫只是来传个话。 传话? 石烈心中冷笑。 传话需要一个渡劫后期亲自出马?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侧身让开:请。 灰衣老者迈步走进城门。 穿过长街,穿过人群,穿过层层守卫,最终来到城主府最深处的那个院落。 院门敞开。 石桌前坐着一个黑袍少年,正端着茶杯,头也不抬。 灰衣老者在院门口站定,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这就是那个一掌拍飞圣子的人? 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话。 更诡异的是,他堂堂渡劫后期,竟然看不透这个少年的修为。 就像看一片深渊。 灰衣老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玄天圣地,外门长老周通,见过阁下。 墨痕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坐。 周通皱了皱眉。 他是玄天圣地的外门长老,渡劫后期修为,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捧着?这个少年倒好,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但他没有发作,依言在石桌对面坐下。 墨痕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周通低头看了一眼。 茶汤浑浊,茶叶粗劣,竟然是寻常百姓喝的野茶。 他活了几千年,什么时候喝过这种东西? 阁下,老夫此来,是为了圣子的事。周通压下心中的不快,开门见山,圣子玄无极,昨日在贵城被人打伤。老夫想问一句,是谁动的手?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 周通的眼神一凝。 阁下好胆量。 墨痕放下茶杯,看着他。 茶凉了,趁热喝。 周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阁下可知,玄无极是什么人? 知道。墨痕的语气依旧平淡,玄天圣地圣子,渡劫初期修为。 既然知道,阁下还敢动手? 动了又如何? 周通被噎了一下。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阁下有胆色。不过阁下应该知道,玄天圣地立道三十万年,底蕴深厚,不是一个小小的天帝城能抗衡的。 墨痕看着他,眼神依旧淡漠。 所以呢? 周通沉声道:圣主有令,三日之内,请阁下去玄天圣地走一趟,给圣子赔礼道歉。另外,万年灵药作为赔偿,一并送上。 他说完,盯着墨痕的眼睛,等待他的反应。 赔礼道歉? 万年灵药? 墨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通等了片刻,见他没说话,又道:阁下若肯去,此事就此揭过。若不肯去——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玄天圣地三十万年底蕴,阁下可以自己掂量。 墨痕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凉了。 他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看向周通。 你叫周通? 正是。 在玄天圣地,是什么职位? 外门长老。 墨痕点了点头,又问:玄无极被打的时候,你在哪里? 周通的脸色微微一变。 老夫当时……不在场。 那你在哪里? 周通没有回答。 墨痕看着他,淡淡开口:你明知道玄无极来了天帝城,却不跟着。他被打了,你才跑出来替他出头。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你这个外门长老,当得挺窝囊的。 周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阁下! 他猛地站起来,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整个院子都在颤抖。 墨痕依旧坐着,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想动手? 周通的呼吸粗重,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最终,他缓缓坐下。 老夫不跟你斗嘴。他咬牙道,三日之后,圣主在玄天圣地等你。来不来,你自己选。 说完,他站起身就要走。 墨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周通转过身,冷冷道:阁下还有何话要说? 墨痕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茶还没喝。 周通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阁下是在戏弄老夫? 墨痕摇了摇头。 这杯茶,是给你喝的。 他站起身,走到周通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喝了这杯茶,回去告诉你们圣主——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周通的耳朵里。 三天后,我去玄天圣地。 不是去赔礼道歉。 是去讨一笔账。 周通的瞳孔微微一缩。 讨账?讨什么账?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茶杯。 茶凉了,趁热喝。 周通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确实苦。 苦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多说,放下茶杯,转身就走。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黑袍少年已经重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神态悠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通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天后,玄天圣地,一定会有一场大戏。 周通走后,诸葛青从院外走进来。 天帝,您真的要去玄天圣地? 墨痕点了点头。 可是……诸葛青欲言又止,玄天圣地立道三十万年,底蕴深厚,肯定有渡劫巅峰甚至半仙级别的强者坐镇。您一个人去…… 墨痕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 诸葛青一愣。 墨痕端起茶杯,淡淡道:你去告诉那二十三家,明天提前来见我。 提前? 诸葛青有些疑惑,不是说好三天后吗? 墨痕放下茶杯,看着院外的天空。 计划变了。 玄天圣地既然派人来请,那就给他们一个面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不过,去之前,得先把家里的事料理干净。 诸葛青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 他转身快步离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痕依旧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茶杯。 茶杯里,茶汤清澈,倒映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玄天圣地。 三十万年。 他喃喃自语,三十万年前,正好是上一个纪元结束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彩。 看来,不用等太久了。 第7章 提前的清算 消息传出,二十三家炸了锅。 明天?不是三天后吗?怎么突然改成明天了? 所有家族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但没有一个人能得到答案。 城主府派来传话的人只有一个——诸葛青。他就站在府门外,面对着二十三家派来的几十个探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帝有令,明日辰时,各家派一人至城主府,过时不候。 有人壮着胆子问:不是说好三天后吗?怎么突然改了? 诸葛青看了那人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帝的意思,岂是我能揣测的? 又有人问:赵家已经没了,剩下的二十三家,天帝到底想怎样? 诸葛青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留下那些探子面面相觑,然后一窝蜂地跑回去报信。 城东,孙府。 孙家是二十四天将中孙烈的后人,论实力在二十三家排得进前五。此刻,孙家大厅里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家主孙伯符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敲得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 都说说吧,怎么办? 一个长老站起来:家主,依我看,这是鸿门宴!赵家就是前车之鉴,咱们可不能去送死! 又一个长老摇头:不去?不去就是抗命,赵家的下场你没看见? 去了就是送死,不去也是死,那怎么办? 大厅里吵成一团。 孙伯符猛地一拍扶手。 够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孙伯符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孙烈先祖当年做的事,你们心里都清楚。天帝这次回来,就是要算账的。躲不过。 那家主的意思是? 孙伯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我去。 家主!几个长老同时惊呼。 孙伯符抬手制止他们,缓缓道:我去,孙家还有一线生机。我不去,孙家必死无疑。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传令下去,明日我若回不来,孙家上下,不得反抗,不得逃跑,不得报仇。该认罪认罪,该领罚领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这是我们欠天帝的。 城西,李家。 李家大厅里同样在争吵,但争吵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一个锦衣青年拍案而起:怕什么?咱们李家暗中联系了玄天圣地,周长老已经答应,只要天帝敢去玄天圣地,就让他有去无回! 家主李元皱眉:万一他不去呢? 不可能!锦衣青年冷笑,他亲口对周长老说的,三天后去玄天圣地讨账。既然他要去,那就是找死。玄天圣地三十万年底蕴,他一个人能翻天? 李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那好,明日我去会会他。若能拖住他,等玄天圣地的人一到——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城南,王家。 城北,郑家。 城东北,周家。 二十三家,二十三种反应。有人惶恐,有人观望,有人暗中磨刀,也有人悄悄收拾细软准备最后一搏。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吵,怎么准备,时间都不会停下。 夜幕降临。 天帝城难得地安静下来。 没有了白日的喧嚣,没有了街头的议论,整座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城主府后院,墨痕依旧坐在那张石桌前。 桌上放着一壶茶,两盏杯。 对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石家老祖,石破天。 石破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野茶,苦得他眉头微皱,但他没有说什么,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天帝,明天的事,有把握吗? 墨痕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怕了? 石破天摇头:怕什么?我石家当年没有背叛,现在更不会背叛。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墨痕。 天帝,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石破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天帝,您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重掌天下? 墨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石破天继续道:如果是报仇,那简单。明日把二十三家的人都叫来,该杀杀,该剐剐,以天帝的实力,没人能反抗。杀完了,仇报了,然后呢? 然后天帝城就空了。二十四天将的后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只有我石家和那三家人。天帝城还是天帝城,但已经不是当年的天帝城了。 他顿了顿,直视墨痕的眼睛。 但如果天帝是为了重掌天下,那就不能只靠杀。 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动。 石破天道:二十三家的人,他们的先祖背叛了天帝,但他们自己,不一定该死。这八万年来,他们生长在天帝城,长在天帝城,他们的根在这里。如果能收服他们,让他们真心归顺,天帝城的实力不但不会受损,反而会更胜从前。 他站起身,对着墨痕深深一拜。 天帝,老朽斗胆进言,明日之事,杀不如收。 墨痕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破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淡淡开口。 你可知那二十三家,现在有多少人在暗中联系玄天圣地? 石破天一愣。 墨痕站起身,走到院中,背对着他。 你可知赵家被灭的那一夜,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又有多少人磨刀霍霍? 你可知若我真像你说的那样,只收不杀,明日过后,会有多少人觉得我好欺,会有多少人暗中积蓄力量,等着我离开天帝城的那一天? 石破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墨痕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的对,杀不如收。 但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收之前,得先让他们知道,不归顺的下场是什么。 石破天心中一凛。 天帝的意思是……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一轮残月挂在天边。 明日辰时,你就知道了。 辰时。 天帝城,城主府外。 宽阔的广场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不大,只有三丈见方,台上空无一物。台下却站满了人——石家的人,蒙家的人,羿家的人,诸葛家的人,还有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黑袍少年。 墨痕。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调动任何气息,只是站着。 但所有人都觉得,那高台之上,仿佛站着一座山。 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远处,二十三家的人陆续到了。 孙伯符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李元紧随其后,面带微笑,像是在赴一场宴会。 王家家主王腾,郑家家主郑屠,周家家主周瑜……二十三家,二十三人,一个个走进广场,站到高台之下。 有人神色坦然,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来了。 没有人缺席。 墨痕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淡淡开口。 都来了? 孙伯符抱拳道:孙家孙伯符,应召而来。 李元也抱拳道:李家李元,见过天帝。 其他人纷纷行礼,声音此起彼伏。 墨痕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李元身上。 李家,昨晚派人出城了? 李元的笑容僵在脸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8章 杀鸡儆猴 李元的笑容僵在脸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元,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惊疑不定,也有深深的恐惧——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黑袍少年,昨晚刚刚让赵家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李元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天帝说笑了,我李家安安分分,怎会派人出城? 墨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枯草,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李元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依旧镇定。 天帝明鉴,我李家对天帝绝无二心。昨晚城中戒严,谁都知道出城者死,我李家怎会自寻死路? 他说着,拱手一拜,姿态放得很低。 墨痕依旧没有说话。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昨晚蒙烈和羿风守在外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李家怎么可能派人出城? 天帝是不是弄错了? 李元在二十三家里面一向圆滑,应该不会干这种傻事吧?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李元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自然。 墨痕终于开口了。 诸葛青。 诸葛青从人群中走出来,躬身道:在。 把东西拿上来。 是。 诸葛青转身离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扔在地上,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昨晚跟在李元身边的那个锦衣青年。 李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墨痕的声音依旧平淡:这个人,昨夜子时,从李家后门出发,企图翻越北城墙。被羿家的人射落,当场格杀。 他顿了顿,看着李元。 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李元的身体开始发抖。 墨痕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随手展开。 信是写给玄天圣地周通的,内容很简单:李家愿为内应,只等天帝离开天帝城前往玄天圣地,便里应外合,关闭城门,断其后路。 墨痕念完,将信纸随手一抛。 信纸飘落在地,落在李元脚前。 李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帝饶命!天帝饶命!这都是那逆子自作主张,小人根本不知情啊! 他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墨痕低头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不知情? 是!是!小人真的不知情!李元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血来,那逆子从小就心术不正,整天想着攀附权贵,小人管不住他,求天帝明鉴! 墨痕点了点头。 好。 李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墨痕转头看向孙伯符。 孙伯符,你觉得呢? 孙伯符脸色微变,没想到墨痕会突然问他。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天帝,李家主此人,向来圆滑,但未必有胆子做这种事。或许……或许真的是那年轻人自作主张。 墨痕又看向王腾。 王腾连忙道:孙家主说得是,李家主一向谨小慎微,应该不会…… 他话没说完,墨痕已经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元。 李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哀求。 天帝饶命,小人愿为天帝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墨痕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随意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劲掠过。 李元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哀求的表情。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那二十三个家主站在血泊边上,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像一尊尊泥塑。 墨痕收回手,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张脸,有的惨白,有的铁青,有的在发抖,有的眼神闪烁,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墨痕淡淡道:还有谁,想给玄天圣地当内应的?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墨痕等了三息,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那就说说正事。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二十三人面前。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 当年,你们的先祖,跟着我打天下。 他在孙伯符面前站定。 孙烈的后人? 孙伯符喉咙发干,艰难地点头:是。 墨痕看着他,突然问:孙烈是怎么死的? 孙伯符一愣,随即低声道:战死域外,为天帝报仇。 墨痕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王腾。 王腾浑身一颤:在。 王烈的后人? 是。 王烈是怎么死的? 战死域外。 墨痕继续走。 郑屠。 在。 郑烈呢? 也……也战死域外。 墨痕一个一个问过去。 二十三个人,有十二个人的先祖,是战死域外的。 另外十一个人的先祖,是归顺新天庭的。 墨痕问完,回到高台上,目光落在那十一个人身上。 那十一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墨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十一人中有一个人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帝饶命!先祖做的事,跟我们无关啊!我们那时候还没出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天帝饶命!我们愿归顺天帝,从此忠心不二,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墨痕看着他们,终于开口。 你们觉得,我该杀你们吗? 那十一人拼命磕头,不敢回答。 墨痕的目光转向孙伯符他们。 你们说呢? 孙伯符沉默片刻,沉声道:天帝,此事……我等不敢置喙。 墨痕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孙伯符,你倒是谨慎。 孙伯符低头不语。 墨痕转过身,背对着那十一个跪着的人。 你们说,你们是无辜的。 他顿了顿。 可那些战死域外的人的后人,他们难道不无辜? 他们替你们守城,替你们卖命,替你们的先祖赎罪,而你们的先祖,却在背后捅刀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这八万年来,你们的先祖荣华富贵,他们的先祖为奴为婢。 你们说,你们无辜? 那十一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墨痕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我不杀你们。 那十一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墨痕淡淡道: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 他转身向高台走去,声音飘来。 从今天起,你们十一家,所有产业,充公一半。 所有族人,迁出祖宅,搬到城南贫民窟去住。 没有我的允许,永世不得迁回。 那十一人呆立当场,如同雷击。 充公一半产业? 迁出祖宅? 搬到贫民窟? 这对养尊处优了八万年的他们来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有人想开口求饶,但对上墨痕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墨痕重新站上高台,目光扫过所有人。 孙伯符。 在。 从今天起,你负责监督这十一家,若有异动,杀无赦。 孙伯符浑身一震,随即躬身行礼:是。 墨痕的目光又落在那十二个战死域外的人的后人身上。 你们十二家,从今天起,恢复先祖爵位。 所有被夺走的产业,从这十一家充公的里面双倍补偿。 那十二人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齐齐跪下。 谢天帝! 墨痕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看向台下所有百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当年的事,谁对谁错,你们心里有数。 从今天起,天帝城只有一个规矩—— 忠者赏,叛者罚。 有功必赏,有罪必究。 他顿了顿。 至于那些背叛者的后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看着那十一个瘫软在地的人,淡淡道:好好活着,好好赎罪。若真心悔改,八万年后,或许还有重归祖宅的一天。 八万年。 那十一人面如死灰。 八万年,比他们家族的存续时间还要长。 这是惩罚,也是绝望。 但他们不敢说一个不字。 因为眼前这个人,刚刚让他们亲眼看见了,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墨痕转身,向台下走去。 经过孙伯符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明日,我要去玄天圣地。 孙伯符一愣,随即抱拳道:天帝放心,城中之事,有我。 墨痕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诸葛青跟在他身后,走出人群,走出广场,走进城主府。 身后,广场上一片死寂。 直到那道黑色的背影彻底消失,众人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纷纷瘫软下来。 孙伯符站在原地,看着那十一家的人被押走,看着那十二家的人相拥而泣,看着满地的鲜血和两具无头尸身。 他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 天帝手段,果然厉害。 杀一个,吓一群,赏一批,罚一批。 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该用的用。 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还要准。 他转过头,看着城主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八万年前,那个统御三十六天将、打得诸天万界俯首称臣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城主府,后院。 墨痕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墨痕头也不回:想说什么就说。 诸葛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天帝,那十一家,您真的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觉得我放过他们了? 诸葛青一愣。 墨痕淡淡道:产业充公一半,族人迁出祖宅,搬到贫民窟。从天堂跌入地狱,从人上人变成人下人。从今天起,他们走在街上,会被人指指点点;他们去买东西,会被人冷眼相待;他们的子女,会被其他家族的孩子嘲笑欺负。 他放下茶杯,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诸葛青沉默片刻,又问:那您为什么让孙伯符监督他们? 墨痕嘴角微微扬起。 你猜? 诸葛青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孙伯符的先祖是战死域外的,他恨那十一家。让他监督,他一定会盯得死死的,绝不会徇私。 墨痕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诸葛青继续思索,孙伯符这个人,谨慎,稳重,有大局观。让他做这件事,他能做好,也不会滥用职权。 墨痕又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诸葛青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墨痕淡淡道:孙伯符监督那十一家,那十一家恨的是孙伯符,不是我。 诸葛青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转移仇恨?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诸葛青看着眼前这个黑袍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杀伐果断,却不滥杀。 恩威并施,却不手软。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招都有多重用意。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天帝,诸葛青突然问,您去玄天圣地,真的只带我们几个吗? 墨痕看了他一眼。 怎么?怕了? 诸葛青摇头:不怕。我只是觉得,玄天圣地三十万年底蕴,肯定有渡劫巅峰甚至半仙级别的强者。您一个人去…… 墨痕打断他:谁说我一个人去? 诸葛青一愣。 墨痕站起身,走到院中,抬头看着天空。 明天的玄天圣地,会很热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比今天还热闹。 诸葛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9章 启程 天色微亮,天帝城还笼罩在晨雾之中。 城主府后院的石桌前,墨痕依旧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他一夜没睡,或者说,没有人见他睡过。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眼圈有些发黑,却强撑着没有打哈欠。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石烈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天帝,一切都准备好了。蒙烈带着三百铁匠,羿风带着一百猎户,已经在城外列队。石家抽调了五百精兵,由老祖亲自统领,随时可以出发。 墨痕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诸葛青忍不住问:石统领,那十一家呢?有没有异动? 石烈冷笑一声:异动?他们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孙伯符昨晚就派人把他们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那十一家的家主昨晚一夜没睡,据说有人哭了一整夜。 诸葛青看向墨痕,眼中满是佩服。 天帝真是料事如神。 墨痕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走吧。 他迈步向院外走去,诸葛青和石烈紧随其后。 穿过层层院落,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城主府大门外。 大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石破天一身戎装,白发在晨风中飘扬,气息深沉如海。他身后是五百石家精兵,个个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蒙烈站在另一边,手里提着那柄打铁用的大锤,身后三百铁匠,手里拿的不是铁锤就是铁棍,虽然装备寒酸,但眼神比那些精兵还要凶悍。 羿风带着一百猎户,背着破旧的弓箭,站在最后面。他们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 墨痕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石破天上前一步,抱拳道:天帝,人马已经齐备,随时可以出发。 墨痕摇了摇头。 不用这么多人。 石破天一愣。 墨痕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淡淡道:我只带十个人。 什么? 石破天、蒙烈、羿风同时愣住。 天帝,玄天圣地三十万年底蕴,渡劫期强者不知凡几,您只带十个人去,这…… 墨痕抬手打断他。 人多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玄天圣地立道三十万年,底蕴深厚。带再多的人去,也不过是送死。我只要十个人,十个敢跟我一起死的人。 他看向石破天。 你留下,镇守天帝城。 石破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道:是。 墨痕看向蒙烈和羿风。 你们两个,跟我去。 蒙烈咧嘴一笑:早就等着天帝这句话了。 羿风默默点头,手中的长弓握紧了几分。 墨痕又看向诸葛青。 你也去。 诸葛青一愣:我?天帝,我修为才元婴期,去了不是拖后腿吗? 墨痕看着他,淡淡道: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去打架。 诸葛青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抱拳道:是。 墨痕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三个人身上。 你,你,还有你,出来。 三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都是石家精兵中的佼佼者,清一色的化神巅峰。 墨痕看着他们,淡淡问:怕死吗?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不怕。 墨痕点了点头。 那好,跟我走。 他又看向羿风身后的一百猎户,随手点了三个。 你们三个,也来。 三个猎户走出来,沉默寡言,眼神平静如水。 墨痕又点了蒙烈身后的三个铁匠。 十个人,齐了。 石破天看着这十个人,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十个化神境,加上蒙烈和羿风两个渡劫初期,再加上深不可测的天帝,一共十三个人。 十三个人,去闯三十万年的玄天圣地? 天帝,石破天忍不住开口,真的不用多带些人? 墨痕没有回头。 人多了,反而碍事。 他迈步向前走去。 那十个人紧随其后。 诸葛青跟在最后,回头看了石破天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石破天站在原地,看着那十三道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 天帝,活着回来。 城外,官道。 墨痕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身后十一个人跟着他,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蒙烈终于忍不住开口:天帝,玄天圣地离这儿有多远? 墨痕头也不回:不知道。 蒙烈一愣。 诸葛青解释道:玄天圣地不在这一界,据说在九天之上,需要跨越虚空才能到达。 蒙烈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怎么去?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墨痕在山脚下停住脚步。 到了。 众人一愣,四处张望,什么也没有看到。 天帝,这是……? 墨痕没有解释,只是抬手,对着山壁轻轻一挥。 轰! 山壁剧烈震颤,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中,有风吹出。 那风冰冷刺骨,带着远古苍凉的气息。 墨痕迈步走进洞口。 众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洞很深。 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走出洞口,众人齐齐愣住。 眼前是一片虚空。 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碎片——有破碎的山峰,有断裂的宫殿,有残破的法器,还有无数不知名的东西,静静地漂浮在黑暗中。 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光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墨痕站在虚空边缘,看着那道光门,眼神复杂。 诸葛青小心翼翼地问:天帝,这是…… 墨痕沉默片刻,淡淡道:古战场。 古战场? 八万年前,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那一战,死了很多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了。 那十二个出征的人,就是从这里,踏上了不归路。 众人沉默。 他们这才知道,天帝为什么要来这里。 蒙烈握紧手中的大锤,沉声道:天帝,那十二位天将,是英雄。我们去玄天圣地,就是替他们报仇的。 墨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迈步向虚空走去。 他的脚落在虚空中,像是踩在实地上一样平稳。 众人连忙跟上。 虚空中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些漂浮的碎片。 他们走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不记得走了多久。 前方,那道光门越来越近。 终于,墨痕在那道光门前停下脚步。 光门高百丈,宽数十丈,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一样。 墨痕抬手,轻轻按在光门上。 符文剧烈闪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片刻后,光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青山绿水,仙禽翱翔,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远处,一座巨大的山峰悬浮在云端,山峰上宫殿林立,金光万道。 那就是玄天圣地。 墨痕迈步走进光门。 身后,十一人紧随其后。 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玄天圣地,到了。 山峰之上,最高处的宫殿中。 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盘坐在云床上,双目微阖。 他的气息深沉如海,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渡劫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迈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灰衣老者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 圣主,他们来了。 金袍男子缓缓睁开眼。 来了多少人? 十三人。 金袍男子眉头微挑。 十三人? 是。灰衣老者顿了顿,为首的,就是那个叫墨痕的少年。 金袍男子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道正在接近的黑色身影。 十三个人,就敢闯我玄天圣地。 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玩味。 本圣主倒要看看,他凭什么。 第10章 一人压一宗 玄天圣地,山门之前。 墨痕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万丈高的石阶,每一阶都宽逾百丈,直通云霄之上的主峰。石阶两侧,每隔百阶便立着一根盘龙石柱,柱上符文闪烁,隐隐形成一座巨大的护山大阵。 石阶尽头,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仙乐飘飘,灵禽飞舞。 诸葛青抬头看着那几乎望不到顶的石阶,咽了口唾沫。 天帝,咱们就这么走上去?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踏上第一阶。 就在这时—— 轰! 石阶两侧的盘龙石柱同时亮起,一道道符文冲天而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石阶笼罩其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者何人?敢闯我玄天圣地? 墨痕抬头,看着那张光网,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云。 墨痕。 他淡淡开口。 来讨账的。 讨账? 那声音沉默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好大的口气!区区十三人,也敢来我玄天圣地讨账?你可知我玄天圣地立道三十万年,渡劫期强者过百,半仙亦有三人! 墨痕点了点头。 知道。 那你还敢来?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劲冲天而起,撞在那张光网上。 咔嚓—— 光网裂开一道口子,随即轰然破碎。 那苍老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 墨痕收回手,继续向上走去。 身后十一人连忙跟上。 石阶很长。 但墨痕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饭后散步。 走到一半,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 密密麻麻的人影。 清一色的白衣修士,手持长剑,列阵而立,足足有上千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如冠玉,气息深沉,赫然是渡劫中期。 他站在阵前,目光如电,直视墨痕。 玄天圣地执法长老,玄真子,在此恭候多时。 墨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向上走。 玄真子脸色一沉。 站住! 墨痕脚步不停。 玄真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抬手一挥。 布阵! 上千白衣修士同时动了起来,剑光闪烁,气机相连,转瞬间便形成一座巨大的剑阵。 剑阵之中,剑气纵横,杀机四伏,寻常渡劫期进去,瞬间便会被绞成碎片。 墨痕终于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座剑阵,眼神依旧平静。 然后他抬手,对着剑阵,轻轻一抓。 轰! 整座剑阵剧烈震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 玄真子脸色大变,全力催动阵法,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墨痕的手轻轻一握。 砰! 剑阵轰然破碎。 上千白衣修士齐齐吐血倒飞,摔得遍地都是。 玄真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墨痕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身后十一人快步跟上。 蒙烈经过玄真子身边时,忍不住咧嘴一笑。 就这? 玄真子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继续向上。 走到三分之二处,前方出现第二道防线。 这一次,人数少了很多,只有百人。 但这百人,每一个都是渡劫期。 百位渡劫,列阵而立,气息连成一片,压得周围的虚空都在扭曲。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渡劫巅峰。 他负手而立,看着缓步走上来的墨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能破剑阵,说明你有点本事。但你若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闯我玄天圣地,那就太天真了。 墨痕看着他,淡淡开口:你是第三个? 白发老者一愣。 什么第三个? 墨痕没有解释,只是抬手,对着那百位渡劫,轻轻一压。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天塌了一般。 百位渡劫齐齐闷哼,有人当场跪倒在地,有人口吐鲜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白发老者脸色狂变,全力抵抗,却发现那股威压强得离谱,以他渡劫巅峰的修为,竟然也只能勉强站立。 你……你到底是谁? 墨痕收回手,继续向上走。 白发老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从身边走过,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墨痕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第三个? 他是第三个守关的。 前面两个,已经败了。 而他,也败了。 石阶尽头。 主峰之巅,玄天大殿前。 一个金袍男子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三个白发老者,个个气息恐怖,赫然是半仙之境。 金袍男子看着那道终于走上来的黑色身影,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 能连破两关,走到这里,你确实有点本事。 墨痕在他面前十丈处停下脚步。 玄天圣主? 正是。 墨痕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三个半仙。 就这三个? 玄天圣主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什么意思?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他走去。 玄天圣主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含怒而发,掌风如雷,足以开山裂石,毁灭一方天地。 墨痕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那一掌落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天圣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他全力催动修为,又是一掌轰出。 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功力,掌风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 墨痕依旧没有躲。 那一掌落在他身上,依旧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天圣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到底是谁? 墨痕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墨痕比他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但那一刻,玄天圣主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墨痕看着他,淡淡开口。 三十万年前,你们玄天圣地,是怎么建立的? 玄天圣主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三十万年前,正好是上一个纪元结束的时候。上一个纪元覆灭,新纪元开启。而你们玄天圣地,就在那个时候崛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玄天圣主的眼睛。 你说,巧不巧? 玄天圣主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这个人今天来,不是为了玄无极那点破事,而是为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 天帝令。 玄天圣主看到那枚令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天帝令…… 他身后的三个半仙,也同时色变。 墨痕看着他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你们知道这枚令牌。 玄天圣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道:天帝令,是上一个纪元天帝的信物。传说天帝陨落后,天帝令也随之消失。你……你怎么会有?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收起令牌,看着他。 三十万年前,你们玄天圣地的创始人,叫什么名字? 玄天圣主脸色再变。 我……我不知道。 墨痕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知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玄天圣主后退一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先祖的事,向来是圣地最高机密,只有历代圣主口口相传,我……我还没到知道的时候! 墨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好,换个问题。 他看着玄天圣主的眼睛。 三十万年前,你们玄天圣地,是不是收留了二十四个人? 玄天圣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二十四个人,叫什么名字? 玄天圣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一个半仙老者突然开口:圣主,不能说! 墨痕看了那老者一眼。 只是一眼。 那老者却感觉像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墨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天圣主。 说。 玄天圣主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活了几万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 那二十四个人……那二十四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埋藏了三十万年的秘密。 那二十四个人,是我玄天圣地的开山祖师! 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凝。 开山祖师? 是!玄天圣主咬牙道,三十万年前,他们来到此地,建立了玄天圣地。他们留下了传承,留下了功法,留下了我玄天圣地三十万年的基业! 他抬起头,看着墨痕,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们……他们就是玄天圣地的创始人! 墨痕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好,很好。 他看着玄天圣主,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二十四个人,现在在哪里? 玄天圣主摇头:不知道。他们建立圣地之后,待了不到万年,就全部离开了。有人说他们飞升了,有人说他们去了更高层次的界面,也有人说他们死了。没有人知道。 墨痕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二十四个人,果然还活着。 他们建立了玄天圣地,留下了传承,然后消失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 但墨痕知道,他们一定还活着。 因为那些背叛者,比任何人都惜命。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经过玄天圣主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你儿子玄无极,我打了他一掌。 玄天圣主浑身一颤,不敢说话。 那是他自找的。 是……是。 至于你—— 玄天圣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墨痕看着他,淡淡道:你玄天圣地,三十万年来,有没有参与过对天帝城那十二家的追杀? 玄天圣主拼命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那十二家的事,我们根本不知道! 墨痕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姑且信你。 他继续向山下走去。 身后十一人连忙跟上。 玄天圣主站在原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三个半仙老者围上来,脸色凝重。 圣主,此人…… 玄天圣主抬手制止他们,大口喘息着。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那个人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而他,就是那只蝼蚁。 山下。 墨痕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不快不慢。 诸葛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天帝,您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墨痕头也不回:不然呢? 诸葛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二十四个人建立玄天圣地,说明玄天圣地就是他们的根基。毁了玄天圣地,就等于断了他们的根。 墨痕点了点头。 说得对。 那您为什么不动手? 墨痕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实力,能杀了那三个半仙吗? 诸葛青一愣,想了想,摇头道:应该……能吧?您刚才连手都没出,就破了百位渡劫的阵。 墨痕摇了摇头。 那是威压,不是真正的实力。 他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我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诸葛青心中一凛,快步跟上。 那……那您今天来,就是为了确认那二十四个人的下落? 墨痕点了点头。 顺便,给玄天圣地一个警告。 警告? 墨痕的声音淡淡飘来。 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让他们去告诉那二十四个人—— 等着我。 第11章 暗流 玄天圣地,后山禁地。 玄天圣主跪在一座古老的石殿前,额头贴地,浑身颤抖。 石殿不大,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没有门窗,只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蠕动,散发着幽冷的光。 圣主,弟子无能,惊扰祖师安息。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久久不散。 石殿内没有任何回应。 玄天圣主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祖师,那人手持天帝令,疑似上一个纪元的天帝转世。弟子斗胆,敢问祖师,当年那二十四位开山祖师,如今何在? 石殿内依旧沉默。 玄天圣主咬了咬牙,又道:那人临走时说,让我等传话给二十四位祖师——等着他。 话音刚落—— 轰! 石殿剧烈震颤,那道紧闭的石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只干枯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皮包骨头,指甲漆黑,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玄天圣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祖师息怒!祖师息怒! 那只手没有理会他,只是在空中轻轻一抓。 虚空裂开,一道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飞出,落入那只手中。 那是一枚玉简。 干枯的手握着玉简,缓缓缩回石门之后。 石门轰然关闭。 玄天圣主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他知道,那枚玉简,一定会传到该去的地方。 至于后果—— 他不敢想。 天帝城。 墨痕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回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城中发生了很多变化。 那十一家乖乖搬出了祖宅,住进了城南的贫民窟。孙伯符派了人日夜监视,据说第一天晚上就有人试图逃跑,被当场抓回来,打断了双腿。 那十二家搬进了原本属于那十一家的宅院,开始重建家族。蒙烈和羿风被封为新的天将,蒙家铁匠铺和羿家猎户正式编入城防军。 诸葛云被任命为城主府军师,掌管一切政务。那个曾经在藏书阁擦地板的少年诸葛青,如今是军师的左膀右臂,出入前呼后拥,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奴才。 一切都变了。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因为那个人,还站在城楼上,看着夕阳。 石烈走上城楼,在墨痕身后三步处站定。 天帝,玄天圣地那边传来消息。 墨痕没有回头。 说。 玄天圣主去了后山禁地,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后来禁地里有动静,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探子查不到。 墨痕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石烈犹豫了一下,那十一家,最近有人暗中联系。孙伯符抓了几个,审问之后发现,他们是在商量怎么逃跑。 墨痕终于回过头来。 逃跑? 是。石烈沉声道,他们打算分批出城,化整为零,逃到别的地方去。有人想去投靠别的势力,有人想隐姓埋名,还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还有人想去找那二十四个人。 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动。 找那二十四个人? 是。石烈道,据被抓的人交代,他们家族中一直有传言,说当年那二十四位先祖,并没有死,而是去了某个地方。只要找到他们,就能重新得到庇护。 墨痕沉默片刻,问:他们知道那二十四个人在哪里吗? 石烈摇头:不知道。但据说,那二十四个人离开之前,给每个家族都留下了一枚信物。只要激活信物,就能感应到他们的方位。 信物? 是。石烈道,孙伯符审问了那十一家的人,发现每家都有一枚信物,代代相传,作为最后的底牌。 墨痕的眼睛微微眯起。 信物在哪里? 石烈苦笑:不知道。那十一家的人嘴硬得很,孙伯符用尽了手段,也没问出来。他们只说,信物藏在一个只有家主知道的地方,就算杀了他们,也找不到。 墨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石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天帝,要不要我加派人手,继续审问? 墨痕摇了摇头。 不用。 石烈一愣。 墨痕转身,看着城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让他们跑。 石烈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们跑? 墨痕点了点头。 把监视的人都撤了,给他们机会。 石烈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对上墨痕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 他转身快步离去。 城楼上只剩下墨痕一个人。 他依旧看着远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涌动。 城南,贫民窟。 最深处的一间破屋里,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 油灯昏黄,照出一张张憔悴的脸。 这十一个人,正是那十一个家族的家主。 三天前,他们还住在高门大院里,锦衣玉食,前呼后拥。 三天后,他们挤在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孙家的人欺人太甚!一个中年人咬牙切齿道,白天黑夜地监视,连茅房都不让多去!这样下去,我们早晚被逼死!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老者叹气,可有什么办法?那墨痕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赵家一夜之间没了,李家家主当场被杀,我们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万幸?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冷笑,这叫万幸?住在这种地方,吃的是猪食,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连街上的乞丐都敢冲我们吐口水。这叫万幸?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我想跑! 跑?往哪跑? 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那监视的人呢? 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冷笑一声:我今天发现,监视的人少了很多。 众人一愣。 少了很多? 是。我仔细观察了一整天,原本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今天下午开始,突然撤走了一大半。现在外面只剩不到十个人,而且都离得很远。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是……机会? 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一个老者沉声道,那墨痕诡计多端,说不定是故意撤走监视,引我们上钩。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众人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 我有办法。 众人看向他。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却阴鸷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叫赵无痕,赵家家主的幼子。赵家被灭那夜,他恰好外出,躲过一劫。后来隐姓埋名,混进了贫民窟。 什么办法? 赵无痕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众人看到那玉盒,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赵家的信物! 赵无痕点了点头。 赵家被灭之前,父亲把它交给了我,让我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他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枚玉简。 只要激活这枚玉简,就能感应到先祖的方位。 众人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那还等什么?快激活! 赵无痕摇头:不能在这里激活。一旦激活,动静太大,一定会惊动墨痕。我们必须先离开天帝城,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激活。 众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好! 那什么时候走? 赵无痕看向窗外,夜色正浓,月光惨淡。 就现在。 夜,越来越深。 城南贫民窟的破屋里,十一道人影悄悄溜了出来。 他们绕过那些打盹的守卫,钻进狭窄的小巷,七拐八绕,最终来到城墙脚下。 这里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砖石松动,正好可以翻越。 赵无痕第一个爬上去,趴在墙头观察了片刻,回头低声道:没人,快! 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翻过城墙,落在城外。 身后,天帝城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快走!赵无痕低喝一声,率先向前冲去。 十一个人拼命奔跑,头也不回。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天帝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停下来,大口喘息着。 跑出来了……真的跑出来了……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仰天长笑。 赵无痕却笑不出来。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真的。 他回头看着来时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别看了,快激活信物吧!有人催促。 赵无痕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玉简,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玉简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紧接着,玉简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断延伸,最终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幅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闪烁。 那里是—— 众人顺着地图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方向是…… 葬地! 十一个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 那二十四位先祖,竟然在葬地? 那可是生命的禁区,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 赵无痕咬了咬牙,收起玉简。 不管他们在哪里,都必须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走。 十一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向着葬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走后不久,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蒙烈。 他看着那十一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咧嘴一笑。 还真让天帝说中了。 他转身,向着天帝城的方向走去。 天帝城,城主府。 墨痕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蒙烈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天帝,果然不出您所料,那十一家的人今晚跑了。他们激活了信物,地图指向—— 他顿了顿,抬起头。 葬地。 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动。 葬地? 是。蒙烈道,那二十四个人的信物,指向葬地。 墨痕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有些苦,但苦过之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 第12章 葬地深处 葬地没有白天。 厚重的铅云终年不散,将天光隔绝在九霄之外。偶尔有惨白的雷光撕裂云层,照出的也只是无边无际的坟茔——大的如山岳,小的如土丘,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十一个人站在葬地边缘,双腿发软。 三天三夜的狂奔,他们终于到了这里。可真正站在葬地边缘,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传说中的生命禁区。 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 赵无痕握着那枚玉简,玉简上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指引着葬地深处的某个方向。 真的要进去吗?一个老者声音发颤,这是葬地啊…… 不进去,回去也是死。赵无痕咬牙道,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步走进葬地。 身后十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踏入葬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心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坟墓。 到处都是坟墓。 有的坟墓前立着石碑,碑上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有的坟墓已经被时间侵蚀得只剩下一个土包。还有的坟墓裂开了缝隙,露出里面的白骨。 不要碰任何东西。赵无痕低声道,跟紧我。 他们沿着玉简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在坟墓间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墓碑。 那墓碑高百丈,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擅入者死。 十一个人齐齐停住脚步,脸色惨白。 赵无痕握着玉简的手在发抖,玉简上的红点就在前方不远处,就在这座墓碑后面。 怎……怎么办? 赵无痕咬了咬牙,绕过墓碑,继续向前走。 绕过墓碑的瞬间,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地面平整如镜,寸草不生。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分三层,每一层都有九丈高。祭坛顶部,立着二十四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盘坐着一具骷髅。 那些骷髅有的已经风化成白骨,有的还保留着人形,有的身上还穿着残破的衣袍。 但最恐怖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那些骷髅身上依然散发着恐怖的威压。那威压弥漫在虚空中,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十一个人喘不过气来。 二十四根石柱。 二十四具骷髅。 二十四个…… 赵无痕的手一松,玉简掉落在地。 先祖…… 其他人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他们千辛万苦找到这里,找到的却是二十四具尸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个老者失声痛哭,先祖怎么会死在这里? 赵无痕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 那二十四个人,当年归顺新天庭,风光无限,怎么会死在这里? 而且是死在葬地深处?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响从祭坛顶部传来。 赵无痕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二十四根石柱上,有一具骷髅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 是…… 那骷髅的头颅,缓缓转向了他们。 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两团幽绿的火焰。 活了? 活了! 快跑! 十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具骷髅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抬起干枯的手骨,对着那十一个人轻轻一抓。 十一个人同时定在原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动弹不得。 不……不要…… 那骷髅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只是轻轻一握。 砰砰砰砰—— 十一个人的身体同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飘散,落在祭坛上,落在石柱上,落在那些骷髅身上。 然后—— 第二具骷髅动了。 第三具,第四具…… 二十四具骷髅,一具接一具地活了过来。 它们盘坐在石柱上,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明明灭灭,像是在交流着什么。 良久,最中央那具体型最大的骷髅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万古之前的回音。 他……回来了。 另一具骷髅点头:天帝令出现,是他。 那具骷髅问:怎么办? 沉默。 二十四具骷髅同时沉默。 又过了很久,中央那具骷髅开口。 他既然在找我们,说明当年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那具骷髅问:要躲吗? 躲?中央那具骷髅发出一声沙哑的笑,能躲到哪里去?上一个纪元覆灭,我们躲过了。新天庭建立,我们躲过了。八万年过去,我们躲在葬地深处,靠吞噬外来者的生机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如今他已经找到这里,还能躲到哪里去? 那……那怎么办? 中央那具骷髅站起身来,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暴涨。 既然躲不过,那就—— 杀了他。 天帝城,城主府。 墨痕站在院中,看着夜空。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天帝,那十一个人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蒙烈带人去找过,在葬地边缘发现了他们的痕迹,但没敢深入。 墨痕点了点头。 他们死了。 诸葛青一愣:天帝怎么知道?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葬地的方向。 那二十四个人,就在葬地深处。 诸葛青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还活着? 墨痕点了点头。 诸葛青脸色发白:那……那他们为什么一直不出来? 墨痕沉默片刻,淡淡道:因为他们出不来。 出不来? 墨痕转身,看着诸葛青的眼睛。 你以为葬地是什么? 诸葛青摇头。 墨痕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葬地,是我亲手建的。 诸葛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面埋着的,是我当年亲手杀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 我自己。 诸葛青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痕重新看向葬地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二十四个人,当年背叛我,归顺新天庭。新天庭把他们当狗一样使唤,最后觉得他们没用了,就扔进了葬地,让他们自生自灭。 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可惜,他们命大,没死成。 但也没法离开。 因为葬地的禁制,是专门为他们设的。 诸葛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天帝……您早就知道? 墨痕摇了摇头。 猜的。 现在,确定了。 他转身向屋内走去。 准备一下,明天去葬地。 诸葛青愣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葬地深处。 二十四具骷髅盘坐在石柱上,商议着对策。 中央那具骷髅沉声道:他的实力没有完全恢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他还没恢复,杀了他,永绝后患。 另一具骷髅问:怎么杀?他当年可是天帝,就算实力没恢复,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中央那具骷髅冷笑一声:当年他能杀我们,是因为我们忠心耿耿,没有防备。现在—— 他顿了顿,眼眶中的幽绿火焰闪烁着阴冷的光。 我们有的是办法。 他抬起手骨,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隐隐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是…… 新天庭。 中央那具骷髅的声音森冷如冰。 联系新天庭,告诉他们—— 天帝,还活着。 第13章 故人相逢 晨曦微露,天帝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城主府后院,墨痕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昨晚墨痕说要去葬地,他一夜没睡,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开口。 天帝,葬地那个地方…… 墨痕头也不回:怕了? 诸葛青摇头:不是怕。我只是想不通,那二十四个人既然在葬地深处,为什么不出来?他们要是出来,以他们的实力,谁能挡得住?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凉了,苦涩更浓。 因为他们出不来。 诸葛青一愣:出不来?天帝不是说葬地的禁制是为他们设的吗?既然是禁制,那应该有破解的办法吧? 墨痕放下茶杯,淡淡道:禁制是我亲手设的,八万年前。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人背叛我,就把他们扔进去,永远出不来。 他顿了顿。 后来我死了,禁制没人主持,按理说应该会慢慢松动。但这八万年来,他们还是出不来。 诸葛青问:为什么? 墨痕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有人加固了禁制。 诸葛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加固了禁制?谁?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向院外走去。 走吧。 诸葛青连忙跟上。 走出后院,穿过层层院落,来到城主府大门外。 门外,十一个人已经整装待发。 蒙烈提着大锤,羿风背着长弓,三个铁匠,三个猎户,三个石家精兵。加上诸葛青,正好十一人。 加上墨痕,十二人。 比上次去玄天圣地少了一个人。 墨痕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淡淡开口。 怕死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告诉他——不怕。 墨痕点了点头。 走。 十二道身影离开城主府,穿过天帝城的街道,走向城外。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担忧。 葬地。 那可是传说中的生命禁区。 天帝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城外,官道。 墨痕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人。 那人站在官道中央,负手而立,一身灰袍,须发皆白。 石破天。 墨痕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石破天微微一笑:天帝去葬地,老朽怎能不来? 墨痕沉默片刻,淡淡道:你留下,镇守天帝城。 石破天摇头:天帝城有我石家子孙镇守,足够了。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去过葬地,想去见识见识。 他看着墨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更何况,那二十四个人,当年我见过。 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见过? 石破天点了点头。老朽当年还是个孩子,跟着父亲去参加祭天大典。那时候,那二十四个人还活着,坐在高台上,威风凛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后来他们失踪了,新天庭说是飞升了。可我父亲不信,他说那二十四个人眼睛里没有飞升者的超脱,只有恐惧。 墨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石破天微微一笑,走到他身后。 十三个人,继续向前。 葬地边缘。 墨痕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片永远笼罩在铅云下的土地。 八万年前,他亲手建了这座葬地。 八万年后,他又回来了。 身后十二人看着那片死寂的坟茔,一个个神色凝重。 蒙烈握紧手中的大锤,羿风的手指搭上了弓弦,石破天的气息缓缓升腾,随时准备出手。 只有墨痕依旧平静,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他迈步走进葬地。 身后十二人连忙跟上。 踏入葬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坟墓。 到处都是坟墓。 大的如山岳,小的如土丘,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墨痕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不快不慢。 走过一座巨大的坟墓时,他停下脚步。 那坟墓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文字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 但墨痕看得清。 因为他认得这块碑。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 诸葛青忍不住问:天帝,这是……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 诸葛青看向石破天,石破天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一行人继续深入。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墓碑。 那墓碑高百丈,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擅入者死。 蒙烈冷哼一声:就这四个字,也想吓唬人? 他提锤就要上前。 墨痕抬手,拦住他。 蒙烈一愣:天帝? 墨痕看着那座墓碑,淡淡道:这碑,是我立的。 蒙烈的手僵在半空中。 墨痕走到墓碑前,抬头看着那四个血红的大字。 八万年前,他亲手刻下这四个字,作为葬地的最后一道屏障。 八万年后,他又站在这四个字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墓碑上。 墓碑剧烈震颤,那四个血红的大字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蠕动。 然后—— 墓碑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深处,隐隐可见光亮。 墨痕迈步走进通道。 身后十二人连忙跟上。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地,地面平整如镜,寸草不生。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分三层,每一层都有九丈高。祭坛顶部,立着二十四根石柱。 二十四根石柱上,盘坐着二十四具骷髅。 那些骷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正盯着他们。 盯着墨痕。 空气仿佛凝固了。 蒙烈握紧大锤,羿风拉满长弓,石破天气息全开,其他九人摆出战斗姿态。 只有墨痕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二十四具骷髅,眼神像在看二十四块石头。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祭坛中央那具体型最大的骷髅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万古之前的回音。 天帝,好久不见。 墨痕看着它,淡淡道:好久不见?八万年,叫好久? 那骷髅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八万年,对我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墨痕点了点头:那你们这弹指一挥间,过得怎么样? 那骷髅的笑声戛然而止。 过得怎么样? 被困在这葬地深处,靠吞噬外来者的生机苟延残喘,能过得怎么样? 但它没有说出来,只是冷冷道:托天帝的福,还活着。 墨痕看着它,眼神依旧平静。 活着就好。 那骷髅一愣。 墨痕继续道:活着,才能算账。 那骷髅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暴涨。 算账?天帝想算什么账? 墨痕淡淡道:八万年前,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那骷髅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沙哑刺耳,在空旷的葬地中回荡。 清楚?当然清楚!我们归顺了新天庭,背叛了天帝,得到了荣华富贵,得到了长生不死! 它猛地站起来,身上的骨骼咔嚓作响。 可那又如何?新天庭把我们当狗,用完了就扔进这鬼地方,让我们自生自灭!八万年,整整八万年,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死不了,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这祭坛上,等着那些不知死活的人送上门来! 它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天帝,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墨痕看着它,眼神依旧平静。 你想怎么算? 那骷髅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 我想怎么算?我想杀了你!吃了你!用你的血肉,冲破这该死的禁制! 它厉喝一声:动手! 二十四具骷髅同时暴起,扑向墨痕。 蒙烈大喝一声,提锤迎上。 羿风松开弓弦,箭矢如流星般射向那些骷髅。 石破天一掌拍出,掌风如雷。 但那些骷髅太快了。 快得连石破天的掌风都追不上。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墨痕。 墨痕站在原地,没有动。 二十四具骷髅同时扑到他面前,干枯的手骨抓向他的咽喉、心脏、头颅。 然后——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墨痕身上轰然爆发。 二十四具骷髅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祭坛上,摔得骨断筋折。 墨痕依旧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抬头,看着那些挣扎着爬起来的骷髅,淡淡开口。 八万年过去,你们就这点本事? 那中央的骷髅爬起来,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明灭不定。 不可能……你的实力明明没有恢复…… 墨痕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谁告诉你,我实力没有恢复? 那骷髅愣住了。 墨痕继续道:从葬地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实力就在恢复。杀赵家,压玄天圣地,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以为我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顿了顿。 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主动联系新天庭。 那骷髅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虚空中,一道裂缝缓缓裂开。 裂缝中,隐隐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 新天庭。 墨痕看着那道裂缝,淡淡道: 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等着他们来。 第14章 新天庭 裂缝中,那座巨大的宫殿越来越清晰。 金碧辉煌,琼楼玉宇,悬浮在九霄之上,周围云雾缭绕,仙禽飞舞。一道道金光从宫殿中射出,照得整座葬地都亮了几分。 二十四具骷髅抬头看着那道裂缝,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 是……是新天庭…… 它们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八万年了。 它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葬地深处,靠吞噬外来者的生机苟延残喘,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重返新天庭? 可现在,新天庭真的出现了,它们却不敢动。 因为墨痕就站在它们面前。 墨痕也在看着那道裂缝,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云。 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光门。 光门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白发白眉,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慈祥,只有冰冷,冷得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的气息更是恐怖,比玄天圣地那三个半仙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 真正的仙人。 白衣老者走出光门,目光扫过那二十四具骷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一群废物,还没死? 那二十四具骷髅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白衣老者的目光最终落在墨痕身上。 他看着墨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天帝,果然是你。 墨痕看着他,淡淡道:你认识我? 白衣老者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上一个纪元,天帝之名,谁人不知?只可惜——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 只可惜,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天帝,你醒得太晚了。 墨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衣老者继续道:如今的天下,是我新天庭的天下。三十万年来,我新天庭统御诸天万界,四海臣服,万族朝拜。天帝你就算活过来,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能做什么? 他指了指那二十四具骷髅。 就像它们,当年背叛你,归顺我新天庭,如今呢?被困在这葬地深处,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又指了指蒙烈、羿风、石破天他们。 这些人,是你新收的部下?化神境,渡劫期,呵——就凭他们,也想对抗我新天庭?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痕。 天帝,你我并无仇怨。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动。 机会? 白衣老者点了点头。 归顺我新天庭。以你的实力,我新天庭愿奉你为客卿,与天主平起平坐。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那二十四具骷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客卿?与天主平起平坐? 它们当年背叛墨痕,归顺新天庭,换来的不过是当狗一样的待遇。用完就扔,扔进葬地八万年,不闻不问。 而墨痕,什么都没做,新天庭一来就要奉他为客卿? 凭什么? 蒙烈、羿风、石破天他们也都看向墨痕,眼中满是紧张。 他们怕。 怕墨痕真的答应。 白衣老者看着墨痕,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这个条件,没人能拒绝。 与天主平起平坐,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权势? 更何况,墨痕现在是孤家寡人,拿什么跟新天庭斗? 他等着墨痕的回答。 墨痕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客卿? 他淡淡道。 当年那二十四个人,背叛我归顺新天庭,你们给了他们什么? 白衣老者笑容一僵。 墨痕继续道:荣华富贵?长生不死?还是—— 他指了指那二十四具骷髅。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衣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天帝,你什么意思? 墨痕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我的意思是——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归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蒙烈瞪大了眼睛,羿风的手指抖了一下,石破天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二十四具骷髅更是呆若木鸡。 白衣老者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最后由紫变黑。 他活了几十万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风。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 他抬起手,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整座葬地都在颤抖。 那就别怪我新天庭心狠手辣! 他一掌拍向墨痕。 这一掌,蕴含着他几十万年的修为,足以毁天灭地,崩碎星辰。 蒙烈、羿风、石破天等人脸色大变,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那股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然后—— 墨痕也抬起了手。 他抬手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放了慢动作。 但就是这只慢吞吞的手,轻轻接住了白衣老者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掌。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石头轻轻撞在一起。 白衣老者的掌力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他怒吼一声,全力催动修为,又是一掌拍 第15章 天主 九霄之上,云海之巅。 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在虚空中,金碧辉煌,琼楼玉宇,周围云雾缭绕,仙禽飞舞。一道道金光从宫殿中射出,照得整片天空都亮了几分。 宫殿深处,最核心的大殿。 大殿广阔无边,一根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地上铺着白玉,每一块玉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张金色的座椅。 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如画,穿着一身金色长袍,头戴平天冠,气度雍容华贵。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 只有冰冷,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坐在那里,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承受不住他的存在。 天主。 白衣老者跪在大殿中央,浑身颤抖,右手还滴着血。 他刚刚把葬地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 天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白衣老者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滴,一滴,滴得他心惊肉跳。 良久,天主终于开口。 你说,他一只手,就捏碎了你的手骨? 白衣老者额头贴地:是。 天主又问:你用了全力? 白衣老者颤声道:用了。两掌都是全力,但……但他轻轻就接住了。 天主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白衣老者面前。 白衣老者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看到一双金色的靴子停在面前。 天主低头看着他,淡淡道: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白衣老者颤声道:回天主,三十万年了。 天主点了点头:三十万年,你为我新天庭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平定三十六天将余孽,你亲手杀了十二个渡劫巅峰。 白衣老者不敢说话。 天主继续道:可今天,你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白衣老者拼命磕头:属下无能!属下无能!求天主饶命! 天主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平静。 起来吧。 白衣老者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主转身,走回高台,重新坐下。 不是你的错。他淡淡道,他是天帝,上一个纪元最强者。你接不住他的招,很正常。 白衣老者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天主看着他,突然问:你觉得,他现在的实力,恢复了几成? 白衣老者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属下……属下看不透。但能一招接住属下的全力一击,至少……至少恢复了五成以上。 天主点了点头。 五成。 他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那如果,他现在面对的是我呢? 白衣老者瞳孔一缩,不敢接话。 天主站起身来,走到大殿边缘,看着窗外无尽的云海。 三十万年了。 他喃喃道,我等了三十万年,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白衣老者忍不住问:天主,您……您认识他? 天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认识? 他轻轻笑了一声。 当然认识。 上一个纪元,他统御诸天,三十六天将俯首称臣,万族朝拜,四海臣服。 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只是他麾下的一个小卒。 白衣老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天主……您…… 天主转过身,看着他。 很奇怪吗?我新天庭统御诸天三十万年,你以为是怎么来的? 白衣老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天主继续道:上一个纪元覆灭,我趁乱崛起,收拢残部,建立新天庭。三十万年来,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他哪天会回来。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疯狂。 可他还是回来了。 白衣老者颤声道:天主,那……那怎么办? 天主看着他,淡淡道:你觉得,我该怕他吗? 白衣老者不敢回答。 天主摇了摇头。 我不怕他。 他顿了顿。 因为我知道,他回来,不是为了杀我。 白衣老者一愣。 天主继续道:他要的,是真相。 真相? 天主点了点头。上一个纪元为什么会覆灭?三十六天将为什么背叛?那十二个人为什么会战死?我新天庭为什么能崛起? 他看着窗外无尽的云海,眼神深邃得像能穿透时空。 这些问题,他一定会来问我。 白衣老者忍不住问:那天主,您会告诉他吗? 天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衣老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当然会告诉他。 他转过身,看着白衣老者。 不过,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 等他再恢复一些,等他足够强的时候。 白衣老者不解:为什么? 天主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下去吧。 白衣老者不敢再问,磕了个头,退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天主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无尽的云海,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良久,他喃喃自语: 天帝,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你三十万年。 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天帝城。 墨痕坐在后院的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茶香袅袅,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墨痕头也不回:想说什么就说。 诸葛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天帝,那个白衣老者说的天主,您认识吗?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认识。 诸葛青一愣:不认识? 墨痕点了点头。上一个纪元,我麾下三十六天将,没有他。 诸葛青想了想,又问:那他为什么能建立新天庭?三十万年,统御诸天万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墨痕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觉得呢? 诸葛青摇头:我想不通。 墨痕沉默片刻,淡淡道:只有两种可能。 诸葛青竖起耳朵。 墨痕继续道:要么,他是上一个纪元活下来的某个强者,隐姓埋名,趁乱崛起。 他顿了顿。 要么—— 他看向远方,眼神深邃得像能穿透时空。 他跟那二十四个人一样,也是当年的背叛者之一。 诸葛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二十四个人?可他们不是被困在葬地吗? 墨痕摇了摇头。那只是二十四个。当年背叛我的,可能不止他们。 诸葛青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天帝,您打算怎么办?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有些苦,但苦过之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放下茶杯,淡淡道: 等。 诸葛青一愣:等? 墨痕点了点头。等他们来找我。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看着天空。 快了。 九霄之上,云海之巅。 新天庭,大殿。 天主依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无尽的云海。 身后,虚空微微波动,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幽深得像两潭深渊。 天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来了。 黑影点了点头:天主召见,不敢不来。 天主沉默片刻,突然问:你觉得,他认出我了吗? 黑影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他如果认出来,不会这么平静。 天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认不出来也好。他淡淡道,认出来了,反而麻烦。 黑影问:天主打算怎么办? 天主转过身,看着他。 你去一趟葬地。 黑影一愣:葬地? 天主点了点头。那二十四个废物,虽然没用,但还有点价值。你去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想出来,可以。但得帮我做一件事。 黑影问:什么事? 天主走到窗前,看着下方无尽的云海,声音淡淡飘来。 杀了他。 第16章 葬地夜谈 葬地 厚重的铅云终年不散,将天光隔绝在九霄之外。 祭坛上,二十四具骷髅盘坐在石柱上,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明明灭灭,像是风中残烛。 三天了。 墨痕离开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它们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中央那具体型最大的骷髅终于开口。 你们说,他到底想怎么样? 声音沙哑,在空旷的葬地中回荡。 旁边一具骷髅摇头:不知道。但他不杀我们,肯定有他的用意。 什么用意?另一具骷髅冷笑,让我们继续困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比杀了我们还难受! 那能怎么办?你去求他?你去跪着磕头,求他放你出去? 我…… 够了! 中央那具骷髅厉喝一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它缓缓站起身来,眼眶中的幽绿火焰跳动着。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中央那具骷髅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 想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其他骷髅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年,他们是天帝麾下二十四天将,威风凛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新天庭一来,他们跪了。 天帝战死的消息传来,他们笑了。 那十二个人要出征报仇,他们拦了。 诸葛明被凌迟处死,他们看了。 然后呢? 然后新天庭把他们当狗,用完了就扔,扔进这葬地深处,八万年,不闻不问。 这就是他们背叛换来的。 中央那具骷髅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他让我们想明白,就是想让我们自己承认—— 我们错了。 其他骷髅浑身一颤。 错了? 我们没错!一具骷髅猛地站起来,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当年那种情况,不归顺就是死!我们只是想活命,有什么错! 中央那具骷髅看着它,淡淡道:那他们呢? 它顿了顿。 那十二个人,出征报仇,战死域外。他们不想活命吗? 那骷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中央那具骷髅继续道:诸葛明,被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他不想活命吗? 那骷髅低下头,不敢看它。 中央那具骷髅的声音越来越冷:他们也想活命。但他们选择了死。 而我们,选择了活。 结果呢? 它抬起干枯的手骨,指着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 结果就是我们被困在这里八万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他们,被后人铭记,被天帝记住,被当做英雄。 这就是区别。 那骷髅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骷髅也都低下了头。 葬地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 虚空微微波动。 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幽深得像两潭深渊。 二十四具骷髅同时抬头,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暴涨。 谁? 黑影站在祭坛下,看着它们,淡淡道: 新天庭,使者。 二十四具骷髅浑身一颤。 新天庭? 它们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怨恨,也有一丝隐藏的渴望。 黑影看着它们,继续道:天主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中央那具骷髅沉声道:什么话? 黑影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阴冷如冰。 想出来,可以。 二十四具骷髅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但—— 黑影顿了顿。 得帮天主做一件事。 什么事? 黑影抬起头,看着它们,一字一句道: 杀了墨痕。 葬地深处,一片死寂。 二十四具骷髅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杀了墨痕? 杀天帝? 中央那具骷髅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沙哑的笑。 使者说笑了。我们被困在这里八万年,连这祭坛都出不去,怎么杀他? 黑影摇了摇头:你们出不去,是因为禁制。但禁制,可以破。 二十四具骷髅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怎么破? 黑影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天帝令? 不。黑影摇头,这是天主亲手炼制的破禁令。只要激活它,葬地的禁制就会暂时失效。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出去。 二十四具骷髅看着那枚令牌,眼中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 八万年了。 它们等了八万年,终于等到了出去的希望。 但…… 中央那具骷髅沉声道:出去之后呢?让我们去杀天帝?你觉得我们能杀得了他? 黑影淡淡道:你们不用正面杀他。 那怎么杀? 黑影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只需要,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一刀。 二十四具骷髅面面相觑。 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黑影点了点头。他放过你们,说明他对你们还有一丝旧情。他会觉得,你们被困八万年,已经受到了惩罚,会真心悔改。 他顿了顿。 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中央那具骷髅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问:天主为什么要杀他? 黑影看着它,淡淡道:这个问题,不是你们该问的。 中央那具骷髅与他对视,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明明灭灭。 良久,它点了点头。 好。我们答应。 黑影满意地笑了。 他抬手,将那枚破禁令抛向祭坛。 破禁令落在祭坛中央,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射向四面八方,射向葬地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轰轰轰—— 葬地剧烈震颤,那些古老的禁制正在一点一点崩溃。 二十四具骷髅站起身来,看着周围的黑暗,眼中的幽绿火焰越来越亮。 八万年了。 终于可以出去了。 黑影看着它们,淡淡道:记住你们答应的事。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葬地中央,只剩下二十四具骷髅,和那枚正在燃烧的破禁令。 中央那具骷髅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骨。 杀了天帝。 它喃喃道。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沙哑刺耳,在空旷的葬地中回荡。 天帝,你别怪我们。 我们只是想活命。 天帝城。 城主府后院。 墨痕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夜已深,四周一片寂静。 他突然睁开眼,看向葬地的方向。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天帝,怎么了? 墨痕沉默片刻,淡淡道: 葬地的禁制,破了。 诸葛青瞳孔一缩:那二十四个人—— 墨痕点了点头。 它们出来了。 诸葛青脸色一变:那……那怎么办?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等着。 诸葛青一愣:等着? 墨痕看着葬地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它们会来找我的。 很快。 第17章 月下故人来 夜很深。 月光如霜,洒在天帝城的每一片瓦楞上。 城主府后院,墨痕依旧坐在那张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透,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院门。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从天帝说“等着”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夜一定会发生什么。 可等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生。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墨痕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诸葛青知道,天帝没有睡。 他在等。 等那二十四个人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月亮爬到了正空,又缓缓向西偏移。 诸葛青的腿已经站麻了,可他不敢动。 就在他以为今夜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时候—— 墨痕开口了。 来了。 诸葛青浑身一颤,猛地看向院门。 院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二十四道身影。 那些人影站在月光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二十四个人,齐刷刷跪在院门外。 为首的是一个黑衣老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唯独那双眼睛——幽绿幽绿的,像是两团鬼火。 他跪在最前面,额头贴地,声音沙哑: 罪将孙万代,率二十四家后人,叩见天帝。 墨痕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那二十四个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墨痕终于开口。 孙万代。 黑衣老者浑身一颤:罪将在。 孙烈是你什么人? 黑衣老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先祖。 墨痕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二十三人。 你们的先祖,都来了? 黑衣老者低声道:都来了。二十四家,一家不少。 墨痕沉默片刻,淡淡道:起来吧。 黑衣老者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帝…… 墨痕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跪着有用吗? 黑衣老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身后二十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墨痕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坐。 黑衣老者犹豫了一下,走到石桌前,在墨痕对面坐下。 其他人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墨痕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茶凉了。 黑衣老者低头看着那杯茶,双手颤抖着端起,一饮而尽。 茶确实苦,苦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放下茶杯,就那么端着,像是端着一件稀世珍宝。 墨痕看着他,淡淡道:葬地的禁制,怎么破的? 黑衣老者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墨痕的眼神依旧平静。 有人帮你们? 黑衣老者低下头,不敢看他。 墨痕继续道:新天庭的人? 黑衣老者的头垂得更低了。 墨痕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让你们来杀我? 此话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二十三人脸色大变,有的甚至后退了一步。 黑衣老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天帝……您……您怎么知道?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黑衣老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天帝明鉴!罪将虽然接了天主的命令,但绝不敢对天帝动手! 他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罪将八万年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不容易出来了,只想求天帝给一条活路,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身后二十三人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墨痕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月光下,那二十四道跪伏的身影,瑟瑟发抖,像二十四只待宰的羔羊。 良久,墨痕淡淡道: 起来。 黑衣老者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天帝…… 墨痕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你们来找我,是想求我原谅? 黑衣老者点头如捣蒜:是!是!罪将们知错了,求天帝给条活路! 墨痕摇了摇头。 我不原谅你们。 黑衣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墨痕继续道:八万年前,你们背叛我,害死了十二个兄弟,害得诸葛明被凌迟处死,害得他们的后人世代为奴为婢。 他顿了顿。 这一笔账,不是你们跪一跪,磕几个头,就能抹掉的。 黑衣老者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那……那天帝,我们该怎么办? 墨痕看着他,淡淡道: 但我不杀你们。 黑衣老者一愣。 墨痕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们被困八万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是你们的报应。 现在你们出来了,是死是活,是忠是奸,全看你们自己选。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天主让你们来杀我,你们来了,却没动手。这一点,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们二十四家,恢复爵位,搬回祖宅。但—— 他回过头,目光如刀。 若有二心,赵家、李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黑衣老者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谢天帝不杀之恩! 身后二十三人也纷纷磕头。 墨痕挥了挥手。 去吧。 黑衣老者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天帝,这是天主给我们的破禁令。他让我们杀完天帝之后,用这枚令牌联系他。 墨痕接过那枚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还在缓缓蠕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黑衣老者躬身行礼,带着二十三人退出了后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诸葛青走上前来,轻声道:天帝,您真的信他们? 墨痕看着手中的令牌,淡淡道: 信不信,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墨痕的嘴角微微扬起。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是一枚棋子。 诸葛青一愣。 墨痕继续道:天主让他们来杀我,他们没动手。这意味着什么? 诸葛青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意味着他们背叛了天主。 墨痕点了点头。 天主会怎么想? 诸葛青道:天主会觉得他们背叛了,会派人来杀他们。 墨痕又点了点头。 那他们会怎么办? 诸葛青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会……会来求天帝保护! 墨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 他把那枚令牌收进怀里,抬头看着夜空。 从今天起,这二十四个人,就是我插在新天庭心脏上的一把刀。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再看墨痕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敬畏。 天帝……您早就料到会这样?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苦。 但他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霄之上,新天庭。 大殿中,天主站在窗前,看着下方无尽的云海。 身后,黑影浮现。 天主头也不回:事情办妥了? 黑影躬身道:破禁令已经交给他们了。 天主点了点头。 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黑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天主,您真的相信他们会动手? 天主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呢? 黑影摇头:属下觉得,不一定。那二十四个人被困八万年,对天帝又恨又怕。现在让他们去杀天帝,他们未必有那个胆子。 天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说得对,他们不一定有那个胆子。 黑影一愣:那天主为什么还要派他们去? 天主走到窗前,看着下方无尽的云海。 因为—— 他顿了顿。 不管他们动不动手,对我都有利。 黑影不解:请天主明示。 天主淡淡道:如果他们动手,杀了墨痕,那是最好。如果不动手—— 他嘴角微微扬起。 那墨痕就会知道,我派人去杀他了。 黑影还是不解:那又怎样? 天主转过身,看着他。 他会怎么想? 黑影想了想,迟疑道:他会……会恨天主? 天主摇了摇头。 他会的,不是恨。 黑影一愣。 天主的目光深邃得像能穿透时空。 他会来找我。 亲自来。 第18章 风雨欲来 天帝城,迎来了一个不平静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二十四家搬回祖宅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那些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家族,一夜之间从贫民窟搬回了高门大院,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城南的茶楼里,几个老者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那二十四家,又搬回去了。 废话,那么大动静,谁没看见?一大早就敲锣打鼓的,恨不得全城都知道。 凭什么啊?他们先祖可是背叛者,凭什么还能回去? 不知道。但听说是天帝亲自下的令。 天帝?天帝不是要杀他们吗?怎么又放过了? 谁知道呢。天帝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透的。 茶楼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quietly 喝着茶,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扬起。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城主府,后院。 墨痕依旧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那枚黑色的令牌。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凝重。 天帝,孙万代派人送来消息,说城里有动静。 墨痕头也不回:什么动静? 诸葛青道:有人在暗中打探二十四家的情况。孙万代抓了几个,一审问,发现是新天庭的人。 墨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诸葛青忍不住问:天帝,新天庭的人这么快就来了?那二十四个人昨晚才回来,他们今天就到了? 墨痕淡淡道:不是今天到的。 诸葛青一愣。 墨痕继续道:他们早就到了。一直躲在暗处,等着看那二十四个人会不会动手。 诸葛青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他们看到那二十四个人没动手,肯定会…… 墨痕点了点头:会回去报信。 诸葛青脸色一变:那怎么办?要不要派人拦截? 墨痕摇了摇头。 不用。 诸葛青急道:可是—— 墨痕抬手打断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让他们去报信。 诸葛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天帝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石烈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天帝,城外来了一个人。 墨痕放下茶杯:谁? 石烈脸色有些古怪:那人说……他叫周通。 周通? 诸葛青一愣:玄天圣地那个外门长老?他来干什么? 石烈摇头:不知道。但他指名要见天帝,说有要事相告。 墨痕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让他进来。 城主府,前厅。 周通站在厅中,神色复杂。 三天前,他还在这里,代表玄天圣地下战书。 三天后,他又来了,却是另一种心情。 墨痕从后堂走出来,在主位上坐下。 周通看到他,连忙躬身行礼:玄天圣地外门长老周通,见过天帝。 墨痕抬手:坐。 周通依言坐下,却只敢坐半边椅子。 墨痕看着他,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周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天帝,贫道此次前来,是奉圣主之命,向天帝示警。 示警? 是。周通道,圣主得到消息,新天庭的人已经进入这一界,目标直指天帝城。 墨痕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通一愣:天帝知道? 墨痕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 还有呢? 周通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还有——那二十四个人的事,圣主也知道了。 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动。 圣主怎么说? 周通低声道:圣主说,那二十四个人,当年建立玄天圣地,确实留下了一些后手。如果他们被新天庭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墨痕。 圣主想请天帝去一趟玄天圣地,商议对策。 诸葛青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玄天圣地,这是要跟天帝结盟? 墨痕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们圣主,倒是会挑时候。 周通额头见汗,不敢接话。 墨痕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回去告诉你们圣主—— 周通连忙竖起耳朵。 三日后,我去玄天圣地。 周通大喜,连连行礼:多谢天帝!贫道这就回去复命! 他转身快步离去。 前厅里只剩下墨痕和诸葛青。 诸葛青忍不住问:天帝,您真要去玄天圣地? 墨痕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不该去? 诸葛青摇头:不是不该去。只是……玄天圣地毕竟是那二十四个人建立的,万一他们设下陷阱…… 墨痕点了点头。 我知道。 诸葛青一愣:知道还去? 墨痕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周通会来吗? 诸葛青想了想,迟疑道:因为……玄天圣地怕了? 墨痕摇了摇头。 不是怕。 他顿了顿。 是怕了,但不只是怕我。 诸葛青一愣。 墨痕继续道:新天庭的人来了,目标是我,也是天帝城。但如果他们对付不了我,会怎么办? 诸葛青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会……会对天帝城下手? 墨痕点了点头。 那玄天圣地呢?他们立道三十万年,根基就在这一界。新天庭如果想彻底铲除我的势力,会放过他们吗? 诸葛青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 墨痕看着他,淡淡道:所以,他们不是来帮我的。 是来帮他们自己。 诸葛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天帝,我明白了。 墨痕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院走去。 声音淡淡飘来: 准备一下,三日后,去玄天圣地。 夜。 天帝城,孙府。 孙万代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 白天收到消息,新天庭的人已经进城了。虽然抓了几个,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那些人回去报信,天主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们已经背叛了? 会不会派人来杀他们? 他越想越不安,站起身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孙万代猛地回头:谁? 窗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跳了进来。 孙万代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黑影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诸葛青。 孙万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诸葛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诸葛青看着他,微微一笑。 天帝让我来传个话。 孙万代心中一凛:什么话? 诸葛青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新天庭的人,很快就会来。 孙万代脸色一变。 诸葛青继续道:天帝说,你们想活命,就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 诸葛青的嘴角微微扬起。 演一场戏。 第19章 戏 夜。 天帝城,孙府。 书房里的灯火忽明忽暗,映得孙万代的脸阴晴不定。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诸葛青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那番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新天庭的人,很快就会来。 演一场戏。 演什么戏? 怎么演? 演给谁看? 他转过身,看向书房角落里坐着的另外三个人。 那是周、王、郑三家的家主,也是当年二十四天将的后人。他们收到孙万代的密信,连夜赶来商议。 周家家主周显沉声道:孙兄,那位到底想让我们演什么戏? 孙万代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只说让我们准备好,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通知。 王家家主王通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我们刚从天帝手里捡回一条命,现在又要我们去演戏?演砸了怎么办? 郑家家主郑屠叹气道:演砸了,就是死。不演,也是死。你们选吧。 书房里陷入沉默。 是啊,怎么选? 演,可能活。 不演,一定死。 那就演。周显咬牙道,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孙万代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四人同时警觉,看向窗外。 窗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跳了进来。 孙万代看清来人,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一个年轻人,但不是诸葛青。 你是谁?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天帝座下,蒙烈。 四人心中一凛。 蒙烈,蒙家那个打铁的,如今可是天帝身边的红人。 蒙烈看着他们,开门见山:天帝让我来告诉你们,新天庭的人,今晚就到。 四人脸色齐变。 今晚? 蒙烈点了点头。人在城外三十里,大概一个时辰后进城。 周显颤声道:他……他们来做什么? 蒙烈看着他,淡淡道:来杀你们。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万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帝怎么说? 蒙烈道:天帝说,你们要做好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让他们杀。 孙万代一愣。 让他们杀? 蒙烈点了点头。让他们杀几个,杀得越真越好。 四人面面相觑。 第二呢? 蒙烈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漆黑的天帝城。 第二——把人引进城。 引进城?引进哪里? 蒙烈转过身,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引到城主府。 城主府。 墨痕站在后院的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茶香袅袅,在夜色中缓缓升腾。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神色紧张。 天帝,新天庭的人真的会来?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会。 诸葛青又问:那二十四个人,真的会按您说的做? 墨痕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觉得呢? 诸葛青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刚从葬地出来,对您又怕又恨,对新天庭也又怕又恨。这种人,最不可信。 墨痕点了点头。 说得对。 诸葛青一愣:那您还让他们去演戏?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夜空。 夜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月亮。 起风了。 城外三十里。 一片黑暗中,三十道黑影静静站立。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阴鸷。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长刀,气息深沉如海。 渡劫巅峰。 身后二十九人,清一色的渡劫中期以上。 这是一支足以毁灭任何势力的精锐队伍。 中年男子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天帝城,冷冷道:目标,孙、周、王、郑四家家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黑衣人低声问:大人,其他二十家呢?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 其他二十家?那二十家已经背叛了天主,等收拾完这四家,再慢慢清算。 是。 中年男子抬手,向前一挥。 出发。 三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向天帝城飘去。 孙府。 孙万代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周显、王通、郑屠。 四个人,面色凝重。 院外,隐隐传来喊杀声。 是新天庭的人。 他们分成了几路,同时袭击四大家族的府邸。 孙万代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喊杀声,听着那些惨叫声。 那些声音里,有他的族人,有他的亲信。 都是真的。 天帝说,让他们杀几个,杀得越真越好。 所以他没有通知族人撤离。 所以那些守卫,那些仆从,都是真的在拼命抵抗。 也都是真的在死。 周显的声音在发抖:孙兄,差不多了吧?再死下去,我们就要绝后了。 孙万代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再等等。 王通急了:还等什么?等死吗? 孙万代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等他们来。 话音刚落—— 轰! 府门被轰然撞开。 三十道黑影冲进院中,将四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中年男子提着滴血的长刀,冷冷看着他们。 孙万代,周显,王通,郑屠。 他一个个点名,嘴角带着残忍的笑。 四家家主,到齐了。 孙万代看着他,沉声道:阁下何人? 中年男子昂首道:新天庭,暗部统领,影杀。 影杀? 孙万代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新天庭暗部,专司刺杀、情报、清除叛徒。影杀是暗部三大统领之一,手底下杀过的渡劫巅峰不下十人。 影杀看着他,冷冷道:孙万代,你们好大的胆子。天主让你们杀天帝,你们不但不动手,还敢背叛天主? 孙万代脸色不变:我们没有背叛天主。 影杀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 没有背叛?那天帝为什么还活着? 孙万代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影杀抬手,打断他。 不用解释。天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举起长刀。 有什么话,下去跟阎王说吧。 刀光一闪,直劈孙万代头颅。 就在这时——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在刀身上。 铛! 长刀被震得偏了三分,擦着孙万代的肩膀掠过。 影杀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院墙上,不知何时多了十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手提大锤,咧嘴一笑。 蒙烈。 影杀瞳孔微缩:你是—— 蒙烈从墙上跳下来,大摇大摆走到孙万代身前。 老子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举起大锤,对准影杀。 你动他们,老子就动你。 影杀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 就凭你一个渡劫初期? 他抬手一挥。 杀! 三十道黑影同时暴起,扑向蒙烈和那十几个铁匠。 蒙烈不退反进,大锤横扫,直接将两个黑衣人砸飞。 但那二十九人太多了,实力也太强了。 转眼间,十几个铁匠就倒下了大半。 蒙烈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鲜血直流。 但他依旧站在孙万代身前,一步不退。 影杀冷笑:找死! 他亲自出手,一刀斩向蒙烈头颅。 刀光如电,快得根本看不清。 蒙烈来不及躲,只能举起大锤硬挡。 铛! 大锤脱手飞出,蒙烈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影杀提刀上前,就要结果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够了。 影杀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远处的黑暗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少年。 影杀的瞳孔骤然收缩。 墨痕。 天帝。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刀。 墨痕走到他面前十丈处,停下脚步。 他看着影杀,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新天庭的人? 影杀咬牙道:是。 墨痕点了点头。 来杀他们的? 影杀没有回答。 墨痕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浑身是血的孙万代身上。 你做得很好。 孙万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天帝…… 墨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影杀。 他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们天主—— 他顿了顿。 人,我保了。 想杀他们,让他亲自来。 影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一步都不敢动。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完全看不透。 只知道,如果自己敢动一下,一定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撤。 三十道黑影扶起伤者,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孙府重新安静下来。 孙万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谢天帝救命之恩!谢天帝救命之恩! 墨痕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他淡淡道: 起来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 声音淡淡飘来: 记住,你们的命,是我救的。 孙万代重重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 是!孙万代记住了!二十四家,从今往后,生是天帝的人,死是天帝的鬼! 墨痕没有回头。 那道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蒙烈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伤口,冲孙万代咧嘴一笑。 老小子,命大啊。 孙万代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感激,也有一丝释然。 是啊,命大。 他抬头看着墨痕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天帝,这一招,真高。 第20章 三日后 天亮了。 天帝城从一夜的混乱中苏醒过来。 昨夜的喊杀声、惨叫声,惊醒了半个城的人。但天亮之后,街上却异常平静——没有血迹,没有尸体,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城南那四座府邸门前的白灯笼,告诉所有人:那不是梦。 孙、周、王、郑四家,昨夜死了不少人。 孙万代站在孙府门前,看着那一个个抬出去的棺材,眼中没有泪,只有复杂。 一百三十七口。 这是他孙家昨夜死的人数。 有的是守卫,有的是仆从,有的是旁系子弟,还有两个是他的亲侄子。 都是真的死。 都是真的为了演那场戏。 周显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孙兄,我家死了八十九口。 王通走过来:我家一百零二口。 郑屠走过来:我家九十三口。 四个人站在府门前,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棺材,久久无言。 良久,孙万代开口: 后悔吗? 周显苦笑:后悔有什么用?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王通点头:是啊。要不是天帝出手,我们四个现在也躺在棺材里了。 郑屠叹了口气:从今往后,咱们这条命,就是天帝的了。 孙万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位天帝,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让新天庭的人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他没有。 他明明可以提前通知,让他们撤走族人,减少伤亡。 他没有。 他让他们演戏,让他们去死,让他们用族人的命,去换一个信任。 冷酷吗? 冷酷。 但如果没有这份冷酷,新天庭的人会信吗? 不会的。 孙万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天帝,这一局,你赢了。 城主府,后院。 墨痕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茶香袅袅,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神色比昨天平静了许多。 天帝,昨夜的事,已经传遍全城了。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说的? 诸葛青道: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天帝仁义,救了那四家。有人说天帝冷酷,见死不救。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 说什么? 诸葛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还有人说,那四家本来就是叛徒之后,死有余辜。天帝救他们,是心太软了。 墨痕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扬起。 心太软? 诸葛青点头:是。我听到有人在议论,说天帝要是早下杀手,就不会有昨晚的事了。 墨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诸葛青忍不住问:天帝,您为什么不解释? 墨痕看着他,淡淡道:解释什么? 诸葛青道:解释那场戏,解释那四家是在按您的命令行事,解释他们的族人是为了更大的局而死的。 墨痕沉默片刻,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那些人议论,是因为关心那四家吗? 诸葛青一愣,想了想,摇头道:不是。他们只是……看热闹。 墨痕点了点头。那他们议论,是因为关心我吗? 诸葛青又想了想,摇头道:也不是。他们只是……想议论。 墨痕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既然他们既不关心我,也不关心那四家,我为什么要向他们解释? 诸葛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墨痕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院中。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个世上,大多数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诸葛青。 你解释得再多,他们也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去传。 那不如不解释。 诸葛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一揖。 多谢天帝教诲。 墨痕点了点头,重新走回石桌前坐下。 准备一下,明天去玄天圣地。 诸葛青一愣:明天?不是三日后吗? 墨痕看着杯中的茶汤,淡淡道: 计划变了。 诸葛青心中一动,没有再问,躬身退下。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墨痕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久久没有动。 茶凉了。 他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但他的眼神,却深邃得像能穿透时空。 天主。 他喃喃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九霄之上,新天庭。 大殿中,天主站在窗前,看着下方无尽的云海。 身后,影杀跪在地上,额头贴地,浑身颤抖。 天主,属下无能,请天主责罚。 天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起来吧。 影杀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主…… 天主转过身,看着他。 那二十四人,杀了多少? 影杀低声道:四家加起来,杀了四百多口。 天主点了点头。 四百多口,不少了。 他顿了顿。 墨痕出手了? 影杀点头:是。他一出现,属下就知道不是对手,只好撤了。 天主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好,很好。 影杀不解:天主,属下办事不力,为何…… 天主抬手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觉得,你办的事,办砸了? 影杀一愣:难道……不是? 天主摇了摇头。 我要的,本来就不是那二十四个人的命。 影杀更糊涂了:那天主要的是…… 天主转过身,看着窗外无尽的云海。 我要的,是让墨痕出手救他们。 影杀愣住了。 天主继续道:那二十四个人,刚从葬地出来,对墨痕又怕又恨,对新天庭也又怕又恨。这种人,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他顿了顿。 但如果墨痕出手救了他们呢? 影杀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会……会开始信他? 天主点了点头。 至少,会觉得他没那么可怕。 影杀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了天主的用意。 那天主,下一步怎么办? 天主的嘴角微微扬起。 下一步? 他淡淡道。 等。 等什么? 等墨痕来新天庭。 亲自来。 第21章 玄天圣地的真相 天帝城东门外,十三道身影静静站立。 墨痕站在最前方,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那柄断剑,依旧是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淡漠。 身后,十二人整装待发。 蒙烈提着大锤,身上的伤口还缠着绷带,但眼神依旧凶悍。 羿风背着长弓,箭壶里装满了新削的箭矢,每一支都笔直如线。 石破天一袭灰袍,气息内敛,但谁都知道这位渡劫巅峰的老祖一旦出手,会有多恐怖。 诸葛青站在最后,手里捧着一卷地图——那是玄天圣地的地形图,昨晚他连夜研究了一整夜。 其他八人,有铁匠,有猎户,有石家精兵,个个眼神坚定。 墨痕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淡淡开口。 想好了? 蒙烈咧嘴一笑:想好了。 羿风默默点头。 石破天抱拳道:天帝去哪,老朽就去哪。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墨痕点了点头。 走。 十三道身影离开东门,向着玄天圣地的方向而去。 玄天圣地,主峰大殿。 玄天圣主站在殿门前,看着天边渐行渐近的十三道身影,深深吸了口气。 他身后,站着三个半仙老者,以及数十位渡劫期长老。 周通也在其中,神色复杂。 圣主,他们来了。 玄天圣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天前他派周通去请墨痕,是迫不得已。 新天庭的人来了,目标虽然是墨痕,但玄天圣地作为那二十四个人建立的势力,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与其等新天庭找上门来,不如主动跟墨痕结盟。 这是他打的算盘。 但墨痕真的来了,他心里反而没底了。 那位天帝,会信他吗? 石阶上,墨痕缓步走来。 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十三个人,面对玄天圣地数十位强者,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玄天圣主迎上前去,抱拳道:天帝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墨痕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看着他。 玄天圣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良久,墨痕淡淡道: 进去说。 玄天圣主连忙侧身让开:天帝请。 大殿中,墨痕在主位旁边坐下。 玄天圣主坐在主位上,感觉浑身不自在。明明他是主人,却感觉自己像个客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天帝,这次请您来,是为了商议对付新天庭的事。 墨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天圣主继续道:新天庭的人已经进入这一界,目标显然是天帝和天帝城。我玄天圣地虽然立道三十万年,但在新天庭面前,也不过是蝼蚁。所以—— 他顿了顿,咬牙道: 我愿率玄天圣地,归顺天帝,共抗新天庭。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有的震惊,有的不解,有的甚至露出不满之色。 但那三个半仙老者却神色平静,显然是早就知道。 墨痕依旧看着玄天圣主,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归顺我? 玄天圣主点头:是。从今往后,玄天圣地愿奉天帝为主,听候差遣。 墨痕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知道,那二十四个人,是我什么人吗? 玄天圣主脸色微变,咬牙道:知道。他们是玄天圣地的开山祖师,也是……背叛天帝的人。 墨痕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你们玄天圣地,是怎么来的吗? 玄天圣主一愣。 墨痕继续道:三十万年前,那二十四个人背叛我,归顺新天庭。新天庭利用他们,建立了玄天圣地,作为在这片地域的据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玄天圣主的眼睛。 你们玄天圣地,从一开始,就是新天庭的一枚棋子。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玄天圣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墨痕淡淡道:那二十四个人被扔进葬地之后,新天庭没有动玄天圣地,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 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还有用。 玄天圣主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三个半仙老者,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天帝……您怎么知道这些?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是影杀给孙万代的那枚破禁令。 玄天圣主看到那枚令牌,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新天庭的破禁令。墨痕淡淡道,可以破解任何禁制。 他顿了顿。 那二十四个人,就是用这枚令牌,从葬地出来的。 玄天圣主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墨痕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以为,新天庭派我来杀那二十四个人,是因为他们背叛了? 他摇了摇头。 不是。 那二十四个人,从来没有背叛新天庭。他们只是没用了。 玄天圣主的声音都在发抖:没……没用了? 墨痕点了点头。他们在葬地困了八万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二十四个强者了。新天庭留着他们,不过是废物利用——让他们来杀我,不管成不成功,都能试探出我的虚实。 他顿了顿。 至于你们玄天圣地—— 玄天圣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墨痕淡淡道: 你们的作用,就是在我来的时候,告诉我这些。 玄天圣主愣住了。 告诉我?告诉您什么? 墨痕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告诉我,那二十四个人,是被新天庭利用的。 告诉我,你们玄天圣地,是被新天庭抛弃的。 告诉我—— 他站起身来,走到玄天圣主面前。 你们现在,除了跟我合作,别无选择。 玄天圣主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 被新天庭算计,也被墨痕算计。 新天庭让他告诉墨痕真相,是为了让墨痕知道,那二十四个人不是真正的背叛者,只是弃子。 墨痕让他知道这些,是为了让他明白,除了归顺,他没有任何退路。 好深的算计。 玄天圣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墨痕深深一拜。 天帝圣明。从今往后,玄天圣地愿效犬马之劳。 墨痕看着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 玄天圣主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天帝,那新天庭那边…… 墨痕转过身,看着殿外的天空。 新天庭那边,我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 你现在要做的,是告诉我一件事。 玄天圣主连忙道:天帝请说。 墨痕回过头,看着他。 那二十四个人的先祖,在哪里? 玄天圣主一愣:先祖?他们不是死了吗? 墨痕摇了摇头。 他们没死。 玄天圣主瞳孔骤缩:没死?那他们在哪? 墨痕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们在新天庭。 等着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