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事象观测录[无限]》
3. 看到你了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没有偷同学的钱。”
“我没有拿……”
“那你为什么要移开视线?”
“我只是不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而已,个人习惯而已,有问题吗?”
“为什么你毫无证据就要怀疑是我,监控呢?认证呢?就因为我在休息的时间是一个人?”
“还是因为我是贫困生?又或者,是因为没有在教育局工作的家——”
那息的声音很大,可打断她的那声清脆的巴掌声更大。
疼得不止是脸颊,还有后背。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背后那几十双正盯着走廊的目光,正戏谑又兴奋地看着她们。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教师是不允许体罚学生的吧?这样的行为,是违规的吧?
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却变成了“听说有个学生干坏事被老师教育了”?
为什么所有知道的大人都要说,“她毕竟是老师,教育你是为你好”?
明明自己只是把“不合理”说了出来而已,为什么反而会让自己成为那个“异常”,成为了别人的“谈资”?
就当做所有人都疯掉了吧。
就当做“视而不见”是那群人的本性。
就当做自己是个“不合群的怪物”吧。
——因为想不明白,所以那息放弃了思考。
那息看着面前茶杯中逐渐被染上茶色的乳白色的花,听着简·多伊自言自语,久违的放空了思绪。
然后被迫,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会动了吗?
她现在是在钓鱼执法吗?
她,是玩家吗?
重新运转起来的思绪再一次赶跑了记忆中的阴霾,比起反复回味那个让自己随时都想上吊自杀的人生,她还是更加愿意将重心放在通关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上面。
只要能够救活爷爷奶奶就好。
只要能让他们幸福地度过余生就好。
只要能让他们毫无痛苦的寿终正寝就好。
“人偶小姐是不喜欢这款红茶吗?连看都不看一眼呢。”
简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红茶,声音再一次响起。冷不丁地提问,倒是彻底把那息的思绪拉了回来。
“……”
就当她是个玩家家酒有着超绝代入感的类型好了。那息果断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系统,我记得有个呼叫队友的功能,对吧?”
【选民编号:35ID名称:那息】
【已绑定队友:选民编号404,燕砂】
【请问是否需要呼叫队友?(100积分/次)】
“……你把我卖了吧。”那息看着那碍眼的“100”,又瞥了眼积分余额后面那个更加刺眼的“0”,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一波自己和燕砂的心有灵犀。
虽然他们并不是双胞胎,但好歹是青梅竹马。四舍五入,怎么也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人偶小姐好像总是不爱说话,眼神也一直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在看的样子。”
凉亭的风越过还在喋喋不休的简,吹拂着那息的刘海。有点痒,可她却只能忍着。
“可狐狸先生说过,你不是什么都没看,只是什么都看不清——。”
“毕竟只是玻璃珠罢了,没有人眼复杂的结构,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或许真的是心有灵犀的愿望的实现了,本该在画室进行调查的燕砂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阳光落在凉亭之外的男人身上,眉眼柔和,一双浅色的桃花眼显得无害且亲切,就好像童话里无瑕的王子那样,整个人都闪着一种,让人觉得看到了“救赎”的光辉。
可他带着和煦的语气之下,却带着某种令人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那息知道,他在生气。可她却想不明白,燕砂此刻生气的理由。
是在生气自己跑来参加茶会摸鱼吗?
那息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兄长的说法未免太过分了,在我眼里,人偶小姐就是活生生的人哦?”简将手支在桌上,撑着脑袋对他歪头笑了笑,却并没有要邀请燕砂就坐的打算。
就像燕砂早上说的,这两人根本就只有表面上的和平。
“既然如此,那你至少应该要能看出来,她很不情愿才对。”
话音落下,男人已然来到了那息身边。单膝下跪着,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
动作快速利落,像是早就演练了无数次。
那息还来不及为他的动作感到尴尬羞耻,就已然被公主抱所带来的失重感给占据了注意力。
借着惯性,那息悄悄仰起头,对上了男人令人安心的笑容。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息明白,燕砂那边应该是有什么进展了。
“对了,画室里那张蔷薇园里用的红色,是你送的吧?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是在哪得到的吗?”
正因为茶会的伙伴被人夺走而面露不满的简被这么一问,面上闪过一丝茫然,旋即,才悠悠说道,“是第五街区的画材店。据说是用红色的蔷薇提取出来的颜色,干透之后会有淡淡的花香。因为觉得很有趣,就买回来了。”
“知道了,谢谢。”
——
“我说,这个情报是不是获取得有点太容易了?”
那息偷偷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即便已经被外面逼真无比的西方中世纪街道给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也不忘了和燕砂谈论正事。
“还好吧。毕竟不管是玩家还是NPC,这条情报其实都没有瞒着的必要。”
那息难得对什么产生兴趣,却只能偷偷摸摸的样子让燕砂看得莫名心疼,索性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做出刻意被人摆放着看向窗外的样子后,将整个帘子都完全掀开了。
“也是。这种迟早都能查到的消息,与其瞒着不如直接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做个人情。”
那息歪过脑袋,借着燕砂的衣领遮住了嘴巴后,才放心地开口说话。
“你已经确定她是玩家了?”
“嗯,刚刚想起来的,简·多伊,是兆清学长的远方堂妹来着。之前来组里玩的时候,打过照面。”
其实她对简的印象基本为零,能够想起来,还是多亏了她的那句“不是什么都没看,只是什么都看不清”。
那是兆清曾经在某次对她说过的话。
具体情境那息同样也记不清了,然而连她自己回想起来都感到意外的是,明明一向不喜欢别人对自己评头论足,可她和兆清的友谊,或者说孽缘,竟然就是因为这句话而起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一片浓雾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影,然后那个人影对你说,“我看到你了”。
“而且,她应该也认出我了。”
那息的语气很平静,和先前不同,已经完全没有了思考是否被发现时的紧张之感。
“那你要和她相认吗?”
燕砂揽着那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暴露的时候他就不喜欢简看向那息的眼神,那完全就是在窥探别人宝物的眼神。
而此刻暴露之后,这种感觉更是变成了宝物即将被人分走的危机感。
“先不了吧。又不认识。”
“好。”
那息的话自然是出自真心,但也的确包含了在察觉到燕砂的情绪后,想要安抚他的心意。
马车行至天桥之下,阳光经过遮挡,让阴影彻底变成一片不可窥视的暗域。那息将手搭上男人的脸庞,撑起身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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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侧落下一吻,“她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嗯。”燕砂的低哑着声音,垂头追上了自己的恋人。
就像那息说得那样,她只是个,无关紧要,完全不可能分走那息丝毫注意力的,陌生人而已。
阴影在二人的唇间悄悄溜走,阳光和人群的嘈杂之声重归这个世界。
那息早已重新垂下手臂,重新装回了人偶的样子,可惜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唇瓣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不过片刻的痕迹。
燕砂留意到外面似乎有人注意到了马车里的情况。
自己或许会被当成变态吧,竟然亲吻了一个人偶。
可那又怎样呢?那是他的宝物,只要自己知道其中的美妙就好了。
“再来一次,好不好?”
燕砂哑着嗓子,声音很轻,短短几个字,配上那双眼睛,满是诱惑之色。
那息不由有些好笑,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很喜欢他这样高攻低防的样子。
可惜,就在燕砂抬手拉起窗帘想要再来一次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那息别过脸,却还是藏不住语气中的幸灾乐祸。
“嗯”燕砂倒是不恼,替那息整理好衣领上的丝带,回给她一个期待的笑容,“那就留到晚上吧。”
那息:“?”
不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那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燕砂却好像故意似的,已经带着她走出了马车。
好在画材铺就在街道的入口处,就算抱着一个人偶,燕砂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花窗设计的玻璃门被推开,那息一进去就闻到了独属于艺术的香味。
哪怕她关于画画的全部经验都只有在考试的最后几道大题下面画老丁,也能轻易闻出来,这些画材一定贵得吓人。
抱着人偶外出的男人的确很奇怪,可除开这点外,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燕砂的身上都写满了“贵客”二字。
娃娃脸的少年第一时间叫来了老板,燕砂简单寒暄后,便直入主题,问起了颜料的事情。
“是简小姐买的吧,我记得很清楚。”不过只是提起“花香”,老板便有了头绪,“那个颜料定价很高,可光从发色上看,又完全配不上价格。唯一的亮点也就是干透之后的花香,可说白了,那种东西根本无法保证。”
老板说着说着,神情中忽然多出了一丝尴尬,“您如果是想退款的话,简小姐买的时候我们就说过了,用过的颜料是无法退款的……”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这个颜料的供应商是谁。”燕砂说着,拿出两枚金币交给老板,“我的爱人很喜欢那个颜料,所以我想多买一些,用那个为她画一幅画像。”
“这……”
老板看着手中的金币,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按照现在的物价,除非这位贵族少爷想要买填满整间屋子的颜料,否则光是净利润,这两块金币就完全能抵上了他大半年的收入了。
“我知道,随便向商人打听供货商是不对的。这些就当做我的歉意。”燕砂看了眼怀中的那息,勾人的桃花眼微垂,满是令人亲近之意,“我并没有绕过您去直接交易的打算,只是希望可以向做出这种颜料的人表达谢意。”
老板好奇道,“谢意?”
“嗯。感谢他创造出了,能让我深爱之人露出笑容的存在。”
或许是被燕砂的“爱意”所感动,又或许是被他的“诚意”所打动,老板思索片刻,便将颜料制作者的身份和住址告诉了燕砂。
看着燕砂正签着颜料的订单,被他抱在怀中看完了全程的那息只觉得心情复杂。
虽然她一时也说不出在复杂什么,但就是感觉,要么说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呢。换成自己来都不敢想最后得发展成什么样。
4. 红色花束
二人隔了片刻再次叩响了地址上的门扉,然而依旧无人应答。
那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趴在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窗户上,朝屋里望去。好在,没有出现什么凶杀案件,也没有人去楼空的萧条之感,“毕竟是学生,这会可能在大学里吧。”
“今天是休息日。”燕砂对时间和日期一向敏感,昨晚刚看过的日期,就算要记错也不会这么快。
“很多人就算是休息日也会去学校主打一个勤能补拙的。”那息幽幽扫了眼燕砂,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什么东西一看就会的。
那息环顾着屋子所在的阴暗逼仄的小巷,垃圾桶倒在地上,东西一路撒到路边另一头的下水道沟渠之中。
地面的角落里还糊了一些看不出成分的焦黑色淤泥。
重新趴回窗上,隔着模糊的玻璃,那息仔细观察起来,“不过看屋子内饰,也可能是打工赚生活费去了。里面很多东西已经破到全靠一口仙气吊着。”
“找邻居问问吧。”燕砂打量起附近的房屋,却被那息一把拉住了衣袖。
“你这身衣服扒下来都够这里的人吃上一年了,要不直接一边撒钱一边重金悬赏呢?”那息说着,从窗台下跃下,拉着燕砂转头就走。
“窗户玻璃上的灰是屋子里的,以有人居住为前提的话,厚得实在过分。虽然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装窗帘或者用东西直接遮住,但我猜那层灰就是挡住周围邻居窥视的。”
“至少就我的直觉来看,这里的人应该并不是那么友好。”
那息的推测其实并不是很站得住脚,里面的逻辑漏洞太多了。但仅仅是因为这番话是那息说的,燕砂便可以毫不怀疑地相信她的判断。
这不只是因为他对那息的喜爱,也有他对那息直觉的信任。
“会不会是为了隔绝什么特定的东西?”燕砂也跟着一同思索起来。
如果不能用纸是因为太贵,不能用家具或者划花玻璃是房东不允许,那不用旧衣服之类的做个窗帘、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手段……
“又或者,他是希望,只有某样特定的东西可以看进来?”
燕砂话音落下,那息第一反应便开始思索起拥有符合条件视觉的生物,但很快,她便放弃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里就是一个“游戏世界”,各个世界的主题和事件,可能是根据现实改编,也可能是完全架空幻想。
根据已有的知识储备来试图破解谜团,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回去换身不起眼的衣服再来吧。”不确定佣人里是否也会有别的玩家,那息不想冒险将他们得到的唯一线索拱手让人。
这场游戏从最开始就没有什么互帮互助。所有人都是为了获得唯一一个“实现愿望”名额的竞争者。
“好。”
燕砂应声,俯身正要将那息抱起时,却见那息猛地拐了个方向,朝着巷子最深处跑去。
燕砂拔腿便追,可不过是一个拐角的功夫,那息便没了踪影。
——
“狐狸!燕砂——”
那息追着跑过了大半条巷子后,终于体力不支撑着墙喘起粗气。
强忍着肺部快要炸掉的疼痛,那息指着街道那头正晃着尾巴等着自己的火红色狐狸,示意燕砂继续。
可她说完许久,直到气都快缓过来了,也没得到燕砂的回应。
甚至都没听到脚步神。
那息看了眼狐狸,见它没有要跑的样子,赶忙回头,这才发现燕砂早就没了踪影,两人已经完全是走失状态了。
而更尴尬的是,直到此刻那息才发现,自己非但不知道现在在哪,也根本记不得回去的路了。
“……要了命了。”
既然没有退路,那息自然没得选了。
深呼吸几次,重新调整好状态后,她便放轻了脚步,慢慢朝狐狸靠了过去。
“乖啊——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拿着以前哄小猫的经验,那息缓缓挪到了狐狸的身边,眼见马上就要能抓住,谁知她刚一伸手,那狐狸就一个原地跳跃,又一次顺势跑开。
那息扑了个空,低声咒骂了一句,腿已经重新迈开,又一次追了上去。
就这样经历过两三次同样的拉扯,那息已经完全确定这只狐狸就是在给她带路,顺便耍她玩。
“你是玩家吧?”
终于,那息停在一户似乎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门附近,再也跑不动一步。
“到底要去哪你给个准,我回去打个马车来就是了……我从小到大体育就没及格过别搞我了老大!”
濒临崩溃的话语混着干哑的嗓音,那息本来就不清脆的声线此刻更是染上了沧桑之意。
狐狸依旧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歪头看着她,似乎是确认了她真的动不了了,晃了晃尾巴,彻底跑没了影子。
“狗*的!”那息终于再也绷不住,爆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脏。
大门忽然被人打开,那息的骂声被“吱呀”声掩盖其中。
所幸,她呆着的角落足够刁钻,就算原地不动,开门的佣人们也发现不了她。
大把的红色花束被佣人丢到了小巷尽头的垃圾箱中。
即便隔着些距离,那息也能看出那些花朵的娇嫩鲜艳。光看那饱满热烈的颜色,都能让人感受到其价格的不菲。
“小姐今天又把这些花丢掉了……明明这些蔷薇这么漂亮,每天来送花的学者也很风趣。”
“那个学者看着一副清贫的模样,送的花倒是都很昂贵……”
“说不定就是打工加省吃俭用买的呢?”
“你说他能坚持再送多久?一周?半个月?一个月?”
“万一就是他自己种的呢!?”
佣人们的交谈通过敞开的大门清晰传入了那息的耳中。
像是故意给出关键信息的NPC,直到交谈完后,才终于阖上了门扉。
四下终于无人,那息从角落走了出来。经过一番对比,放弃了翻墙进去的想法,走到了垃圾箱里躺着那束红色蔷薇。
【恭喜选民35号,获得关键道具。】
【奖励积分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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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获得道具:与队友联络免费联络一次。】
提示占据了大半的视野,配合着角落拉开花炮的特效,那息总觉得这朵蔷薇真正的归属应该是在UI顶端的中心处。
“系统,联系燕砂。让他来接——”
那息话未说完,通讯界面应声弹出。
显然,它还没有智能到会自动编辑消息的程度。
那息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过度期待,找到坐标后点击发送。
然而,正当她想再发一条,告诉燕砂,“这是自己的定位,来这里接我”时,系统便又一次弹出消息。
【免费次数已用完,请付费解锁。】
“给个看广告加一次的机会呗……”那息第一次觉得黑色的字体也能这么刺眼。
好在,燕砂足够争气,成功理解了她的意思。
——
马车里,燕砂正蹲在她的身侧替她整理着裙摆上的脏污,那息本想说不用,可还没开口,就对上燕砂沉得发冷的眼眸。
“抱歉……我以为我说了,结果发现是嘴没跟上脑子……”那息垂下了脑袋,借着洒落的长发遮挡,偷偷观察起燕砂的反应,“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在你的生气。”燕砂整理完裙摆,又抬手将她散乱的马尾拆开,“我只是在后悔没能跟上你。在后怕没能跟上去的后果。”
修长的手指曲起以代替梳子,燕砂叼着她的发带,将那息散乱下来的长发重新整理好。
“盘起来吧,方便活动。”
“嗯。”燕砂应了一声,不过几个动作,便扎出了一个利落又美观的长发。
夜色降临,那息借着玻璃的反光打量着自己的新造型,“要是有簪子就好了,那个更结实一点。”
“嗯。”
燕砂就坐在她的身边,虽然那息说什么都给回应,但除此之外,没再开口多说一句。
“燕砂。”
“嗯。”
“你还在生气。”
“我……”燕砂本想否定,却被那息抢先一步捏起下巴,被迫与她对视。
常年涣散的目光此刻就聚焦在自己身上,燕砂很喜欢这种感觉。可当他看到那息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后,那股喜悦又被担忧所替代。
那息不喜欢自己生闷气不说话的样子,这样会被她厌烦的。
“和你走丢之后的两个小时里,我想了很多。”
“我不敢离开,怕你回来找不到我。可我又怕一直留在那里,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又不在。”燕砂将自己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递给那息,直到现在,他都还在轻颤着,“我怕你一个人遇到危险,又怕你遇到更可靠的人,不要我了。”
那息握着他的手,心中那股不知所措的烦躁终于被燕砂的话给抚平。她起身站到燕砂面前,抬手揽住了男人宽阔又一向安全观十足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尽可能放柔亮声音,“我不会遇到比你更好的人了,也不会不要你的。”
“燕砂,就像你一直说的那样,现在的我,也只有你了。”
5. 副本主题解锁成功
“先不说那只狐狸到底什么情况……”那息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红色花朵,又指了指燕砂,“蔷薇、夜莺。”
那息掏出那只被自己放进系统附赠的储物空间里的吗,进入副本时系统随机赠送的初始道具——怀表?或者说八音盒,递了过去。
随着盖子的打开,一只精巧的夜莺正立于月光下的枯枝之上,优雅的圆舞曲被八音盒的音色增添了几分遥远空灵。机阔转动,枯木上逐渐生出鲜红的花蕾,绽开、盛放。
最终,夜莺随着乐曲的结束,倒在惨白的雪地之中。
都到这个份上,燕砂再不明白,就属实有些不礼貌了。
提起那个故事时,他的眼里揉上了细碎的光,“我记得,小时候把这个当睡前故事给你讲过,结果你替夜莺不值得,气了一晚上。”
“对,就是这个。”那息点点头,甚至还想再替夜莺骂上几句。
【恭喜选民35号,成功解开本次副本主题原型。】
【奖励积分:100.00。获得道具:任务指引一次。】
那息扫了眼系统界面,从燕砂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任务指引展开讲讲。”
既然写着“原型”二字,那这里的故事肯定就是有着改编的。
【道具拥有者可以在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任意节点,获得一次相关提示。】
“还有支线?”
【支线任务不会影响主线的通关结果,但会影响到最终的通关结局、评价。】
【不同的结局与评价会在结算时得到不同的积分。】
那息看着积分商城中一页又一页的道具,越往后拉,那个数字就越是看得她眼前一黑。
划到最后一行时,那息果断闭眼关掉了界面,“现在有多少人猜到主题了?”
【很抱歉,玩家无权限查看。】
“行吧。”那息关掉了整个系统界面,无意识地将手中的怀表握紧了几分。
在没有任何任务指引甚至连主题都不明确的情况下,就目前来看,那息觉得他们简直天胡开局,线索完全就是贴脸送上来的。
可也正是因为现在的一切太过顺利,所以反而让她不由多疑起来。
尤其是下午的那只狐狸,完全就是在把她往线索里带。
如果它也是玩家的话,凭什么要给竞争对手送温暖?
如果它是npc的话,自己又是因为什么而触发了它的机制?
而且,如果是以“故事”为前提背景的话,应该不会存在无用角色与无用巧合。
所以,它和简找的那只狐狸是同一只?
随着信息的增加,那息心中的困惑反而越来越多。
左右也没法光靠想象得出正确答案,她索性提起了另一件事,“燕砂,就我个人而言,肯定是想要速通了事的……但如果考虑长线发展的话……”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副本的难度和后续的类型以及形式,但光是看到其中整整一面的杀伤类武器就能知道,后面免不了会有至少一场的恶战。
燕砂对于副本的结果和最后的胜利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永远陪在那息身边,而他此刻的行为本身就是在不断实现自己的愿望。
因此,不管那息做什么决定,只要不是要和自己分开,燕砂都只会无条件支持。
那息的纠结再明显不过,燕砂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案,“既然如此,那等明天查到学者以及那位小姐的详细资料再做打算,如何?”
“嗯,好。”那息果断点头应下,甚至一时间忘了问他要怎么查。
毕竟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燕砂应该没法做到曾经那样“手眼通天”了。
如同掐好点一样,随着二人的聊天告一段落,马车也正好也停在了宅邸门口。
燕砂再次将那息抱起放入怀中,垂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今天就先睡吧,跑了这么远,一定早就累坏了。”
“可不是!感觉把以前摆烂的体测全补回来了。”那息“哈哈”两声,笑出了一种命很苦的感觉,“燕砂,你说我这身木头疙瘩能泡水吗?”
——
夜深人静,她、他、它、祂——祂们,又一次开始放声歌唱了。
那歌声悦耳、清脆,宛如天籁。却根本不是童话中为国王送走死神的仙音!
童寐将自己缩在角落死死捂住耳朵,试图以此将那窃窃私语隔绝在脑海之外。
各式的灯台与蜡烛环绕在她的周围,晃的人眼前一片模糊。可当她发现房间内还有一处阴影时,便立刻惊恐地高声呼唤起屋外值夜的佣人们。
“再点灯!祂们怕光!再点!”
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中满是为难,“房间里已经放满灯烛了,若是再加……会很不安全。”
“再怎样能有现在更危险吗!?”
童寐高声尖叫着,她看到那处阴影动了!她看到那处阴影动了!!!
刺目骇人的红色蔷薇不知何时又一次出现在房间的花瓶内,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不顾是否会碰倒满地的烛火,径直冲向花瓶,将其举起砸向地面。
她疯狂地碾碎着地上的花瓣,知道祂们变成一团污秽的泥巴。
精致乖巧的面庞也因为恐惧到极致而迸发出的狠恶而扭曲起来。
如果学姐看到我这幅样子会很恶心吧。
如果学姐知道我被困在这里会很失望吧。
镜中的自己刺痛了童寐的双眼,在留在这里的佣人反应之前,她先一步扑到碎片之中,开始寻找起合适大小的瓷片。
“我要杀了祂!我要杀了祂!!!”
“我得去找学姐,我好不容易才和她组队的!!!”
留守的佣人忌惮着她手中的利器,不敢过度靠近。离开继续寻找烛火的佣人们闻声赶来,被童寐癫狂的模样骇了一下,但很快,便训练有素地朝她围了过去。
人声与火光交织,嘈杂地,一起在她绷紧的神经上不断蹦跳。
一向喜爱社交与热闹的童寐第一次理解了学姐口中“看到人多就烦”的感受。
医师被人带着匆匆赶来,动作利索地药箱中拿出对她有帮助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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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胳膊不能打了,换一只。”
消毒用的液体冷得童寐一个激灵,身上的层层钳制盖过了针管刺破皮肤的疼痛。
熟悉的沉重感今晚也姗姗来迟,她的世界又一次归于寂静的黑暗。
“学姐……救我……”
但至少,她今夜也能得到一场安眠。
——
燕砂拆着佣人刚刚递过来的舞会邀请函,一扭头,就看到正坐在自己手臂上的那息够着脖子,试图看清他手中的东西。
“喏,你要念一下吗?”将信递给那息,燕砂将她放在沙发上,替她梳理着已经半干的长发。
那息快速扫着邀请函中的文字,去掉社交辞令,那息言简意赅,“领主要办舞会给她女儿相亲。”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活动真的能产生爱情吗?我只见过看对眼最后跑去做——唔!”
鼻尖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息不满地回头,就见燕砂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莫名地,那息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离他远一点。
于是,她撑着身子,试图不动声色地挪开一些。可惜,燕砂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借着那息的动作,索性一把将她揽到了自己腿上。
“不合适啊,我现在这样,咱俩真的各种意义上不合——唔你又来!”
那息捂着鼻子,虽然不疼,但她还是清楚感知到燕砂加大了一些力度。
那息识趣的闭上了嘴。反正燕砂比自己懂分寸,想来也不至于真把事情发展到没法过审的地步。
见那息终于乖巧地静了下来,燕砂才重新拿过信封,幽幽开口道,“这是相亲。”
那息点头。
“是给我的。”
那息再点头。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息摇头。
眼见燕砂眉心蹙起,那息连忙开口,“那你会喜欢上领主的女儿吗?”
“绝对不会!”燕砂脱口而出,甚至带了几分急切。
然而那息却仍旧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那不就行了?”
“你自己都在抗拒这场相亲,我又何必要再浪费精力,说些‘不要去’,‘不希望你去’这样已经没用的话呢?”
那息歪着脑袋,浅茶色的眼睛带着淡淡地笑意。望向燕砂的目光中,除了对他的信任,还有对他这种毫无效率的想法的,不理解但尊重。
何况,如果燕砂真的对这场相亲有兴趣、换言之,就是变心了,那么以燕砂的性格,就算那息现在立刻吊死在他面前,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可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会让我觉得你是在乎我的。”燕砂当然明白那息的想法,甚至正是因为她一直如此,燕砂才会一次又一次为她心动、着迷。
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那息在自己的事情上,可以有些一些违反她的“常识”的反应。他希望自己在那息的世界里,是特殊的。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些幼稚,但如果能看到自己爱着的人为自己吃醋的话,我会很高兴。可以开心一整天的那种高兴。”
6. 生命价值几何?
“说实话——”嚼嚼
“我觉得吧——”嚼嚼嚼
“我现在作为一个人偶——”嚼嚼嚼嚼
“不吃东西其实也——”
“这汤淡了,加点胡椒——”
“好。”
燕砂应声去拿餐盘边的胡椒,加完后尝了一口,见那息正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便又往她唇间送了一勺汤。
“……”那息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想去够他手中的勺子,却被燕砂早有预判地躲开。
“我只是变成木头了,不是高位截瘫——”话未说完,燕砂便趁着她开口的实际,将汤匙送了进去。
想要骂人的话被一同堵在嘴里,那息虚眯着眼神,直直盯向了还沉浸在给投喂的快乐中的男人。
那息的目光如有实质,扎在燕砂身上,却只换来男人的轻笑,“眼神骂得挺脏。”
“啧。”那息不满地磨了磨后槽牙,跳下椅子挪了几步,还不忘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再继续我真的要生气了!”
燕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桌上少掉的食物数量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那息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好。”
说着,他便坐到了那息刚才的位置上,就着她用过的餐具将身下食物吃掉。
“……”那息沉默地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这么多年下来,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心中最大的感觉还是诡异,“燕砂,虽然我前两年的确把残疾人证申请下来了,但不代表我生活不能自理。”
那息知道吃饭的时候不应该说这些,但她怕现在不说,过会自己就会忘了。就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只要想着“过一会再说”的话,就一定会被各种事情转移掉注意,等后面好不容易想起来这件事时,早就过了机会了。
“燕砂,你过度保护得太过了。”
“可你并不是讨厌,不是吗?”
话音落下,燕砂停了一会,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在那息的面前半蹲下来,“对不起,我并不是觉得你没有我在就不行,而是恰恰想法,我不能没有你。”
“一想到再过一会我要将你留在这里,我就一直心神不宁。”
“我觉得那几个小时已经不是该用‘过一会’来形容,而是‘大半天’才对。”
虽然那息嘴上这么吐槽着,但她还是拉住了燕砂垂于膝头的手掌。
男人的手掌宽大却算不上厚实,肤色白皙又骨节分明,蓝紫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于手背的皮肤之下,除了指腹上的一层薄茧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无瑕。
手腕翻转,燕砂将那息的手托与掌心之上,却也因此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浅粉色疤痕。那疤痕并不显眼,却因为纵向游走过腕间的动脉,而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这是那息与燕砂纠缠在一起的契机,用一个不太合适的比喻的话,大概就是他们之间,“命运的红线”。
木质的指节随着燕砂的动作发出了“喀啦”的碰撞声,燕砂唤回了那息逐渐开始飘远的思绪。
燕砂故意垂着眼眸,浅色的桃花眼被他有意地抹掉了自带的几分狡黠,取而代之的,是能够将媚色衬托而出的脆弱与乖巧。
他唇角,语气里,满是无奈地自嘲,“我的手都在抖了。”
——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当然,那息也知道。她甚至清楚,这不过是燕砂一贯爱用的“示弱”把戏罢了。
可偏偏那息就吃他这一套。
她喜欢燕砂这副模样,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被人需要、被人信任的。
“学者每天都会给领主的女儿送去红色蔷薇,但这或许并非单纯的示爱这么简单。燕砂,这个故事的主角从来不是学者与贵族小姐,而是夜莺。”
睡眠对人偶也不是必须的。
很多时候,那息其实都只是闭着眼睛,进入了一种类似于与身体断开连接的状态,然后反复思考着过去,她还记得的一切。
来到这里之后的、来到这里之前的。
成为选民之后的、成为选民之前的。
正常来讲,这种行为其实应该是有利于发现更多细节与线索才是。可偏偏,她的脑子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其他一些与当下毫无关系,甚至会影响到那息整个人情绪与状态的过去。
那息凑了过去,在燕砂的眉心蜻蜓点水地落下一吻,“你说过,‘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无人之时,夜莺才会歌唱’,而这具身体一到深夜,就会被强制休眠,直到晨光熹微时才会再度重启——”
故事里,为了得到红色蔷薇,让学者赠予贵族小姐得到与对方共舞的机会,夜莺唱了一整晚,直至黎明到来,蔷薇盛开,才终于退出了舞台。
“燕砂,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的。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推开房门,第一个看见的,一定是我。”
——
“那种场合还要带个人偶过去,我俩绝对会被人围观到死!”
“燕砂,你也不想看我旧病复发,大晚上拉着你从高处信仰之跃吧?毕竟这地方可没有随处可见的草垛。”
那息说着,用把燕砂推出门的方式,结束了他仍旧不死心,还在试图带上自己一起的拉扯。
躲在窗帘之后,那息透过玻璃俯瞰着宅邸门口几人的动向,简作为这里的二小姐自然也在邀请名单之中。
“好歹装一下吧,分这么开……”目送着两辆马车一齐离开,那息回想起燕砂说过的“貌合神离”,无奈之余,更多的是对燕砂这个形容究竟美化了多少的质疑。
直到马车走远,佣人都已散去,那息便又一次偷偷摸摸,一头栽进了院中。
反正她只保证过燕砂回到房间会看见自己,又没说过要一直呆在屋里哪都不去。
经过她半天一夜的复盘与思考,那息几乎可以确定,那只狐狸绝对和自己认识——给她引路时的距离卡得太好了!
至少就昨天的结果来看,“狐狸先生”对自己应该并没有恶意。
所以,是那个自称是自己学妹,一口一个“学姐”跟着自己的童寐?还是明明在进来前说好要“互帮互助”的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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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叫‘先生’了,公狐狸的话,就只能是兆清了吧。
那息顺理成章地这样想着,下一秒,又猛地摇了摇头。
这样太刻板印象了,万一简口中的“先生”不是指的性别,而是类似于“老师”的称呼呢?
得益于这座庄园里佣人少得惊人,那息索性扯开了嗓子,“狐狸先生——你在附近吗——”
“昨天是你给我带路的吧——”
“你也是玩家对吧——”
“可以出来聊聊吗——”
那息边走边喊。可惜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高声说话了,才喊了几句,喉咙便传来一股撕裂感,疼得厉害。
她只能停下,先休息片刻。
就在此时,附近的草丛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悉索声。
那息连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连咳了好几声,才终于缓了过来,动身朝着动静处赶过去。
草丛中,一个灰色的身影一跃而出,直直朝那息撞去。她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伸手去接。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息一个踉跄,惯性之下,她直接后仰,摔到了地上。
湛蓝的天空顷刻间铺满了视线,洁白的云朵团在一起,组成了各式各样,或抽象、或鲜明的形状。
那息抱着那团温热柔软的毛茸茸,在耳鸣造成的恍惚中,对着天空不由愣神——
在早已久远到近乎模糊的记忆里,她似乎也曾经趴在高大的窗户下,隔着玻璃这样看着蓝天,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令她雀跃欣喜,心生向往。
她已经想不起具体是什么时候,前后又发生了什么。也早已无法理解幼时的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多年过去,如今还留下那息身体里的,只余那看到天空就会想要靠近、想要变得更加辽阔的本能。
耳鸣渐渐褪去,身下绵密的触感传来,细碎的草尖刺挠着那息的后颈。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喃喃庆幸起来,“……还好我没素质,直接走了草坪。”
不然高低要给后脑勺直接撞烂。
空出一只手撑起身子,那息看清身上的生物后,脸上浮现出淡淡失望之色——那只是一只养得膘肥体壮的灰色垂耳兔罢了。
“别啃我手指啊,这可不是你的磨牙木。”虽然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就是一团木头疙瘩,那息还是只能将它放到一边,默默与其拉开距离。
然而她刚挪了两步,就又一次听到了灌木枝叶碰撞的声音。
那息循声望去——
“提问,一名凡夫俗子的生命价值几何?”
清朗的声音带着特有的上扬尾音,像随风飘动的蒲公英一样落在了那息耳中。
蓬松的尾巴一晃一晃,红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散发着火焰的光泽,将他的身体周围,都染上了一圈赤红色的光晕。
那息眨眨眼,稍稍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于狐狸先生的身上。
终于从愣神中缓过来,那息轻笑了一声,答道:“200。”
7. 偷拍?
舞会入场的时间被选在了临近傍晚。燕砂与简的家族作为当地的贵族之一,自然备受瞩目。
尤其是在其他贵族都逐渐落末,唯独他们这一支仍旧蒸蒸日上的当下。
一下马车,领主便亲自招待了二人。
燕砂与宴会主人寒暄着,虽然没有明着下了对方面子,但也一直超绝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刚刚在路上套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简跟在二人身边,看了眼两人各怀心思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对着燕砂悄悄翻了个白眼后,便不动声色地四处观察,寻找起这场舞会真正的主角——“领主的女儿”。
“系统,把‘选民’和‘傀儡’区分一下。”
【很遗憾,用户权限无法——】刺耳的电流声一闪而过,【检测到特殊个体,权限更新中——】
“……”简瞥了眼角落更新的界面,虚眯了一下杏。
本想靠自己,结果环视了一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系统早就在副本里做过调整,在每个玩家身上都装了屏蔽,根本无法只靠目视来区分身份。
有些烦躁地切到了队友的界面,简直接开始一顿狂轰滥炸。
JaneDoe:【这破系统能不能好了,不是刚更新过?】
JaneDoe:【姚浊人呢?不是说这把祂包了,结果除了让我天天在那跟招魂一样,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你别催啊,我刚见着夜莺。】
(?):【我这边显示系统功能是正常的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妨害了?】
JaneDoe:【能有什么妨碍?这不就是必要的剧情吗。】
JaneDoe:【不是,等等!你是说,那个人就在我附近?】
():【应该是。】
JaneDoe:【……】
JaneDoe:【老大……你和姚浊这个用户名是不是有点太像了?】
():【……】
():【姚浊,改了。】
(?):【?】
AAA尸体收集者·生命展览博物馆馆主预备役·人类研究者·灵异博主预备役·高级手工匠人·浊:【111111改了。】
JaneDoe:【要不你改回去吧,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
(?):【我和夜莺玩去了,有事也别联系我!】
():【Jane,那个人是扭曲后的产物,非必要不要接触。】
JaneDoe:【了解。】
4人的群聊在简的回答后归于寂静,系统更新的进度条也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点。
简试着又往外围挪了几步,发现更新的速度又提上了一些,便立刻朝着反方向观察起来。
虽然老大已经说了不要贸然接触,但就算只是大概知道对方的模样,也是好的。
【系统更新完毕,请确认是否打开权限。】
简迫不及待地点下了“确认”按钮。然而,她将整个宴会厅扫视了一遍,也没能发现“那个人”的存在。
看着“领主女儿”身后明晃晃的“选民”标签,简高兴也不是,犯愁也不是。
系统里有关选民们的资料其实录入得并不多,除了她的编号631外,就只有最基础的姓名年龄——童寐,21岁。
JaneDoe:【找到“少女”了。】
跳出了“已读x3”的提示字样,简等待了一会,确认没有任何人要发表建议后,才上前走到童寐的身边。
岂料,还没等她超绝不经意加入对话,正在与童寐攀谈着的傀儡便恰好在此时后退了一步,无意间碰倒了简的酒杯。
“不好意思。”
那人看了眼简被红酒弄脏的裙摆,赶忙表示歉意。
简摆摆手,虽然生气对方的冒失,但毕竟只是被设定好的傀儡,副本一旦结束就会消失,并没有记仇的意义。
何况,她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拉着童寐单独说话。
可谁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童寐便已经被人叫走。
匆匆与那傀儡结束对话,等简再次追上童寐的时候,她正在被领主带着,介绍给燕砂。
见此情形,简瞬间警惕起来。
先不说那个诡异的编号404,光是从他几次过于恰好的出现时间来说,简便总觉得,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的“选民”那么简单。
不是“这边”的同伴……那就是“那边”的人了。
——
“两个问题,”那息顿了顿,忽然没了下文,沉默了好几秒后,才再一次开口,“算了,你先把你那边的事讲了吧。”
“……”兆清“哈哈”了两声,显然早就预料到了那息这会说不出所以然来。
蓬松的火红色尾巴在他的晃了晃,兆清悠然转身,示意那息跟上自己。
“首先,我不是躲着不出来,而是积分没到,开不了口,出来了咱们也没法相认。”
兆清说着,可以用“俊俏”来形容的狐狸脸上染上了丝丝愁容,但下一刻,又化为庆幸,“幸好我抽中的开局奖励是随机选择一个任务,我就选择了引导一位选民猜出副本主题。”
他一边说着,尾巴晃动的频率也加快了几分,“真不愧是我们系的高材生啊,这么快就猜到了副本主题。”
“天体神话系可不负责研究童话故事啊……”那息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蓬松的尾巴给吸引,但仅剩的听兆清说话的那部分,也足够她适时做出反应了,“而且,这个故事里似乎没有狐狸的戏份吧?”
“嗐,范围别卡那么死嘛。”兆清侧头瞥了眼那息,给了她一个“谁也别说谁”的眼神,“这故事里也没有‘匹诺曹’啊。”
那息眉梢一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示意兆清继续说下去的同时,整个人也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近了几分。
然而兆清还是对她的预谋有所察觉,长尾一晃,便灵巧地蹦开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不许摸!狐狸尾巴很敏感的!”
那息:“……”
佣人的NPC恰巧路过,二人一前一后钻进进高大的灌木丛中。
恍然间,那息忽然想到,她们此刻躲NPC的行为,算不算也是一种捉迷藏呢?
本想将继续话题的兆清注意到那息又开始逐渐放空的眼神,抬手,在她的脸上按下一个灰扑扑的爪印,“在想什么?”
“在想我好像一次都没玩过捉谜藏。”
那息的语气十分平静,理所当然的模样,显然对自己童年的缺失毫无自觉,听得兆清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同情。
“你和你对象不是青梅竹马吗,小时候也没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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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离焦虑特别严重,就算知道是游戏,也接受不了‘一睁眼发现我不见了’这种事。”那息耸肩,一脸无奈,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嘶……你小心点,这种人容易出病娇和变态。”
那息:“……”
谢谢提醒,他已经是了。
当然,她自己也没比燕砂好到哪去就对了。
NPC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二人从草丛中钻出。趁着那息拍打着身上的草叶,兆清继续说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学者送给‘少女’的蔷薇有些问题。”
那息点头,“不止如此,根据燕砂那边的线索,夜莺可能也有点东西。”
得到兆清赞许的目光,那息再次跟上了他的脚步。
“说起来,简·多伊找了你好几天了,为什么一直没相认?”
“嗯……我们之间的情况比较特殊。”
“这样啊。”
那息沉吟一声,见兆清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便也没有再追问。
她对别人的私人生活一向没有兴趣,反正这件事看上去和通过副本并没无关系,自然是不问也罢的。
“所以,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调查蔷薇和夜莺?”那息思索片刻,打开系统UI,依然除了寥寥几个功能以及扎心刺眼的积分数外,任务指引和副本提示通通都是“不存在”的状态。
兆清肯定了那息的话,在系统界面操作几下后,向那息分享了一些东西,“接收一下。”
“好。”那息看着系统“同步中”的提示,一想到这个功能也要积分,就忍不住嘀咕起来,“你到底做了多少任务,这么富裕?”
兆清不以为意,“还好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会为了一只宠物掏空家底,直接变成负资产的。”
“逆子不止宠物,他还是我和爷爷奶奶的家人。”那息当即立刻地纠正了他的说法,明晃晃地表达了对兆清说法的不满。
“是是是,我为刚才的话道歉。”见那息反而因为他的道歉而露出些许不知所措的神色,兆清果断给她递上台阶,“接收好了吗?”
话音落下,“接收完毕”的字样正好跳出。
那息打开同步过来的内容,发现是一段视频。
视频中的画面是晚上,一片荒芜的雪地上,一个身着朴素却不失体面的青年正跪在地上,虔诚地朝着一颗巨大的枯树跪拜祈祷。
月光将画面映成了诡异的惨白,雪地还反射着刺眼的光。
青年的毫无血色的唇不停翕动着,可他的话语声,却被细密刺耳的杂音给完全遮盖住了。
“看距离,现场至少有第二个人。可这个角度……是偷拍?”那息看不出这段影像想表达的意思,只能试着从别的角度的出发进行分析。
“跪在地上的就是送给‘少女’蔷薇的学者。”兆清忽然一顿,领着那息的步伐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到了。”回头对上那息疑惑的目光,他用眼神指了指前方的拐角,示意那息自己去看。
“如果有jumpscare的话咱们就绝交。”
那息看看兆清,又看看那绿植做成的高墙,丢下这句话后,便径直走过了拐角——
诡异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虽然没有该死的跳脸杀,但也着实让那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8. 环形舞台
“据说按照现在网文的标准节奏要求,一般是一万字一个小爆点,三万字一个大爆点……”那息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愣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我们现在节奏是不是慢还是快啊?”
兆清虽然早就适应了那息偶尔会蹦出来的“奇妙言论”,但还是下意识“啊?”了一声,“你还写过网文?”
“写过,糊穿地心了。后来因为死都不想进入社会,所以考了个直博。”
那息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立于皑皑白雪之上,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眨眨眼,又后退一步,回到了石板铺成的小道上,再次抬头看着临近傍晚,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
那息彻底陷入了沉默。
如此反复了两三遍,直到确认了不是自己的幻觉,也没能说出半个字。
就像是越过了一个看不见的帘子,那息只觉得自己,踏上了一个有些阴森诡异的大型舞台。
舞台由冒着寒气的白色细砂铺成,每动一下,都会伴随着沉闷地“沙沙”声。自身的重量让那息的鞋面没入细砂之中,奇异的是,她的腿并没有感到沉重,反而一扫先前漫步的疲惫,轻盈地仿佛只要跃起便可触碰天上明月。
那息试探地移动一些距离,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唯有一棵漆黑的枯树立于这片空旷寂静的纯白之上。月光笼罩之下,它全身只有黑色与更黑。
那光影将它雕琢成了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牠高高举双手,向漆黑无星的夜空伸展而去,似要逐月而去,又似在渴求迎接什么。
那息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被冷意刺得脑中一疼,才下意识偏过了视线。短暂地慌神之间,那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裙摆刮过细砂,发出悦耳的声响,那息又一次小跑开一段距离。终于确认了自己并非错觉后,她的神情更加凝重了——如果说这鬼地方就是一个环形舞台,那这颗枯树便是舞台的中央。
兆清一路跟着那息,看着她的反应,猜到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后,才用尾巴拍了拍她,比起这片已经来了好几次的雪原,他显然对那息先前那番话的反应更大,“以后别把直博说得和出门遛弯一样简单了,会被人误会是在炫耀的。”
“……能说吗其实我就是在炫耀。”
半死不活的语气配上那息睁大了双眼左摇右摆动作,让兆清不由怀疑,她不是缓过神来,而是彻底疯了。
“这里就是我录下视频的地方。再往前走大约两公里,就是学者住的地方。”
哪怕先不说怎么离开这个“环形舞台”,就算那息的方向感仅限于“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程度,她也从兆清的话中隐隐察觉出了更多不对劲,“学长,借点积分看看地图?”
兆清甩了甩尾巴,显然早有准备,那息开口的瞬间,便将地图同步了过去。
这次的接受速度很快,那息打开地图反复用手比划了好一会,才终于得出结论,“距离不对,就算只考虑平面直线,这个地方离学者所在的街道,距离至少也有两倍以上。”
兆清有些想提醒那息,她的比例尺算错了。但转念一想,反正“距离有问题”的结论是对的,就不要再继续为难小姑娘了。
而比起这些,最让那息在意的,是这片明显看着有异常的地方,竟然也在地图之上——
按照一般游戏的设计,这种看着就很不得了的地方,至少在触发核心任务前,地图上应该都是“未解锁”的状态才对。
要么,是这片地方其实并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在此之上还有更重要的、甚至是隐藏的地图。要么,就是兆清的进度,已经触及核心了。
那息扫了眼积分,有些犹豫要不要解锁自己的地图,验证一下这自己的猜测。
“要去学者家附近看看吗?”兆清忽然提议。
那息还记着自己与燕砂的约定,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先不了,我答应了燕砂他回来会第一个看到我的。”
“舞会不会这么快结束的。”兆清不以为意,继续循循善诱着,“早点调查,也能早点通关,不是吗?”
“……”
兆清的话成功让那息动摇了。原本她会参与这种看着就很可疑的游戏,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最终的通关奖励,救活爷爷奶奶。
可燕砂那边也不是不管。
按照他的性子,如果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并不会在留在那边太久。
可如果他能查到呢?
那息打开系统界面,看了眼两人的聊天记录,唯一一条消息还是自己昨天发送定位。
“你发条消息,把这里查到的和他说一声不就好了。”兆清绕着她走来走去,显然不想放弃眼前的机会,“或者你把他编号给我,我替你发。”
“你积分挺多啊?”
那息记得,如果不是面对面加交换过联系方式,单方面联系也要不少积分。如果是初次,还要翻倍。
兆清被她冷不丁一问,动作停了一瞬,才“嗐”了一声,“老实和你讲了吧,我和你的任务进度绑定了。一开始以为只是一个任务完成就能解开,结果谁知道是整个副本的长期绑定,想要解开也得花积分。而且贵得吓人。”
说着,兆清打开了自己的任务界面,拉着那息让她凑头过来。
“看不见……”
那息老实交代。
【提示: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性,选民之间无法看到其他选民的任务界面。】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那息别无他法,只能默认兆清说得是事实了。
“再过会天就黑了,你想好了吗?”
话说开了,兆清索性直接光明正大地催促起来。
那息纠结着,烦躁感涌上心头,不自觉蹙起了眉,一把按住了在眼前晃悠的红色尾巴。
“不行,我还是得先回去。毕竟已经答应过燕砂了。”没了爷爷奶奶的当下,她只剩下燕砂了。
根本不管兆清什么反应,那息说完便转身离开。
兆清“啧”了一声,连忙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和表现出来的焦急不同,对于那息的选择,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意外——那息其实并不凉薄,只是将世界分成了“这边”和“那边”,并无视了“那边”只在乎“这边”罢了。
兆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那息,更多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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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却是放在了天空之上。
和那息所见的景象不同,兆清的视野里,这里的天空和外部没什么两样,估摸着再过几分钟,天就要完全黑了。
回头看了眼那棵枯树,兆清停下了跟随的脚步,“夜莺会在寂静的夜晚放声高歌——”
轻浮之意尽数退去,兆清端坐原地,朗声叫住了那息,“你没发现自己跑了这么久,一直在原地打转吗?”
此话一出,那息终于舍得回头,遥遥看了眼正中央的枯树,这才意识到兆清说的事情。
她看向了那只体型小巧的火红色狐狸,停顿片刻,骤然上前揪住了他的后脖颈,将他大半截身子都提了起来。
“送我出去。”
那息沉着声,眼中全是认为自己被兆清算计后的愤怒。
比起被困在这里的惶恐,她更害怕的,是对燕砂的失信。
她只剩燕砂了。
她不能再失去燕砂了。
“你会出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兆清的两条后退堪堪撑在地上,强行耸着肩。然而这般滑稽与狼狈的姿态却并能影响他的游刃有余,“我会帮你和他解释的,但现在,你得配合我。”
“学妹,你难道一点不好奇,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兆清的问题精准戳中了那息的内心,眉眼一跳间,手也不自觉松了几分力气。
“咱俩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矛盾冲突,甚至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狐狸眼紧紧观察着那息的反应,兆清继续循循善诱,“在不确定是否需要武力值的当下,这场副本说白了就是情报战。知道得更多,就意味着抢夺到了更多‘先机’……”
“你爷爷奶奶的猫还在外面等你呢。”
兆清的话完全就是那息的心声,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就算继续坚定拒绝,估计事后也会疯狂后悔。
那息知道,以自己的性格,将来若是因此后悔,哪怕理智知道不能这么想,正直气头上也一定会迁怒燕砂,认为是他妨碍了自己。
她不想这样,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动作有些粗暴地将兆清撂回了地上,那息到底还是做出了决定,“我说你写,记得给燕砂发个定位。”
“行。”既然那息愿意配合,兆清自然也会顺着她的要求。
积分而已,给了自己就是拿来用的。
确认好发送内容,兆清第一次这么感激语音输入功能的出现,一爪子拍上“发送”键,兆清疯狂反馈着,需要意念控制功能。
“发送中”的提示一闪而过,很快变成了“确认送达”。像是故意安排好的一样,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从天空撤下。
洁白污垢的月亮,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兆清仰头看着月亮快速攀上夜空正中,已经想象出那息一定会抬手遮着光,一脸嫌弃地将其评价为像个超大功率灯泡的画面了。
毛绒的兽爪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了修长的人类手掌,兆清甚至不需要去看,便轻而易举接住了失去意识的那息。
木质的碰撞声随着兆清将人偶抱起的动作轻轻响起,纤细挺拔的身影就这样带着那息,朝着“舞台”的中心走了过去。
9. 恋爱脑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简收到消息让她稳住燕砂的时候,正巧是她好不容易才等来机会接近童寐的时候。
也不知怎么的,今天一整晚,她都在因为各种意外,而疯狂错与童寐失之交臂。
快速扫完对面发来的内容,简一抬头,便正好看到燕砂正一个人躲在角落,显然是刚应酬完的模样。
他垂着头,眉眼平和,似乎正看着什么东西。脸色依旧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模样,可一向对恶意敏感的简却能看到那副温良恭顺面具下,显然正隐藏着阵阵狂风。
简猜,他应该在那息跟人跑了的消息。
一直被阻挠的阴霾一扫而空,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同时让自己讨厌的两个人都不畅快的注意。
JaneDoe:【如果我不稳住他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头回完,便沉寂了片刻。
简看着那冷漠异常的四个字,俨然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下一刻,更让她生气的事情便发生了——
(?):【@()】
JaneDoe:【???】
JaneDoe:【姚浊你*死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当孤儿好多年了。】
气人的回复跳出,简还没想到应该怎么回怼,群里第四个人便发话了。
JohnDoe:【Jane,听话。】
见本该向着自己的双生子也站在姚浊那边,简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正跟着老大在做更重要的事情,自己不能因为区区一个姚浊就给那边添麻烦。
JaneDoe:【知道了,我努努力。】
关掉系统UI,简故作不经意地来到了燕砂旁边,“领主刚刚一直拉着你,完全就是在狐假虎威,让别人觉得你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吧?”
“的确。不过也多亏了他,我倒也得到了不少情报。”燕砂说着,似笑非笑地扫了简一眼,“你呢,和大小姐搭上话了吗?”
明明听上去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可简却偏偏品出了一股讥讽之意。
简朝他笑了笑,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反正只是拦住他,不让他去碍姚浊那边的事罢了,既然如此,直接杀了他其实也是一样的。
杀心生出,简便立刻顺着想法开始行动。
她随手从路过的侍者处端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燕砂,摆出一副想要与他缓和关系的模样。毕竟是在公开场合,想来燕砂这种金玉其外的货色也不会直接不给面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燕砂竟然拒绝了她的“好意”。
燕砂单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拿起刚刚被自己放在一边,还留着一小部分透明色液体的杯子晃了晃,“这里面是水。”
简:“……?”
不是,他连茶都不用,这比养鱼还过分啊?
燕砂的脸上带着浅笑,回想起那息的样子,脸上不自觉染上了丝丝嫣红,“我的未婚妻不喜欢酒,所以我要好好表现,过会才能去和她要奖励。”
“……”
恋爱脑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直冲简的天灵盖,让她差点克制不住想翻白眼的心思。
她忍了又忍,故意恶心起燕砂,“看不出来,你和大小姐才刚认识,就已经感情火热到谈婚论嫁了。”
果然,她的话才刚说到一半,燕砂身上的气息便冷了下去。简看着他那副温和亲切的面具,一想到面具之下早忽然破碎的样子,心情顿时畅快了不少。
而燕砂也终于因为她的挑衅,舍得分出一些心思,认真打量起这个从头到脚都在对自己散发恶意的女人。
四目相交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厌恶、故意装傻,以及对彼此装傻行为的心知肚明。
气氛忽然变得凝重,无声的对峙中,简只觉得自己对燕砂的杀心愈发高涨。
放弃了所谓的“暗杀”,她“嘿”了一身,便快步朝着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燕砂靠近,手腕翻转间,一截刻着精致花纹的袖剑便从袖口中弹出,直直朝燕砂刺去。
“轰”地一声,一声巨响于宴会厅的不远处炸开。
简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杀燕砂”这件事上,一时不察,便被爆炸声所带来的颤动给摔倒了地上。
窄刃也随着她的动作暴露于二人眼中,然而燕砂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冷冷撇了她一眼,便往爆炸的方向走去。
简因他眼底过于平静的冷意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再怎么诡异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没什么可忌惮的。当下更重要的,还是“少女”的安危。
这还是老大第一次让她单独去做什么事!
人群吵吵嚷嚷,二次爆炸的热浪席卷着冲天火光,照亮了一望无际的黑,抗拒着所有意图靠近的存在。
简是紧随着领主、燕砂等人第二批感到的,她焦急地看了眼周遭望而却步的人群,强忍着刺目的火光,看到火光之中一个穿着繁华礼裙的身影正在火焰的浪潮中翩翩起舞。
“不会吧……这么快就疯了?”
简下意识确认了一眼时间,就算每个人进入的时间节点不一样,但这也才是童寐进入副本开启的第五天而已。
身体被乱哄哄的人群撞了一下,简才回过神来,当即往火中冲去,“找人灭火!只有白色的光才有用!”
她没有指名道姓,甚至没有眼神,但燕砂就是直觉,她这番话是对自己说的。
“白色的光……”电光火石间,燕砂想起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当务之急是先把大小姐救出来。
——
和前两晚约等于昏迷的安睡不同,那息这一次,睡得很不安稳。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移动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迈出步伐时的晃悠,以及自己滑落时又被轻颠一下回到原位。
就像是坐着最脆弱的小船在颠簸的水中随波逐流,那息不收克制的“唔”了一声,晕得有些恶心。
“我没怎么抱过活物,你让让我。”
恍惚中,那息似乎听见兆清的声音。原本就总是轻飘飘的声线配上这种意味不明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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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息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这人似乎更轻浮了。
那息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会让她想起那些看着总是聚在一起看着她,一边偷笑一边窃窃私语的人。
注意到那息蹙起了眉,兆清以为是晃悠地不舒服,眼看没几步路了,最后还是放弃了换个姿势,继续维持了单手夹着的抱法。
“简直像抱着个行李……”
正中央的枯树比看上去的要粗壮得多,树后,不知何时,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
“别这样说嘛,好歹是我花了一天一夜才做出来的‘容器’……”月光落在男人的身上,为他罩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面容,然而兆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倒是你,怎么会选择这副姿态,难道是终于厌倦了和Jane高度相似了?”
John对此不置可否,“双生子不过是你出于个人兴趣的设定罢了……姚浊。”
他轻叹着,伸出了那只白到发灰的干枯手掌,从兆清手中接过了那息。
兴许是已经习惯了Jane对自己的态度,姚浊并没有因为John直呼自己大名的僭越而感到冒犯,只是带着几分长辈看小辈似的纵容,无奈地再一次嘱咐,“我现在用的名字是‘兆清’,别再叫错了。”
但John还是从他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中,感受到了丝丝缕缕,却令人无法反抗的压迫。
“是……兆清。”见他如此乖巧,兆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高悬与天际的明月,神色晦暗不明,“今夜也是白色的光……”
他的后半句莫名隐于口中,一片寂静中,John只是将那息换了个或许会更舒服一些的姿势,默默等着姚浊、不对,是兆清的下文。
他笃信着,兆清一定会有下文的。
“*的,既然要让我们帮忙,就不要给这么难搞的阵营和机制啊!”
果然,在经过一阵沉默之后,兆清忽然压着嗓子,低声骂了一句。
【路灯下是安全点,路灯是白色的光。】
John扫了眼规则,又抬头看了看高悬与头顶的白色光源,尽管早就知道副本里的一切亮光都能算作是“照亮路途的灯光”,简称“路灯”,可真到了此刻,他的内心还是生出了一阵荒谬之意。
就像Jane说的,这根本就是带着“恶意”,故意增加不必要难度的文字游戏罢了。
“走吧,这木头圪塔撑不了多久了。望云津应该也等着了。”顺道踹了一下脚边盘虬在雪地中的粗黑树根,兆清命苦地叹了口气,转身带着John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虽然一开始抱着“赌一把”“万一呢”的心态,但亲眼看到夜莺今晚也不会醒来高歌的现实,兆清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全身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人偶,兆清既同情抽到了这种鬼牌的那息,又不由庆幸,还好夜莺是被她抽到了。
收到消息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兆清见John已经打开了聊天,索性等着他进行转述——
“Jane的消息,‘少女’自焚了。”
10. 玩具
“适应程度——良好……”
“权限分享状态——良好……”
那息的浑身被一阵令人安心的温暖包裹其中,几个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周遭传来,却像是隔着一层水,让她听不真切。
“……这次不会又……时间……断开……”
“和上次不一样……准备了好几天……虽然……但至少几天……足够。”
那息听得迷迷糊糊,脑子比意识更先反应过来,自己应该仔细听一听这些人的对话。于是,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将身体朝说话的方向挪去。
她下意识伸手想撑住什么,结果却是摸索半天,只感受到了一层潮湿的阻力。随着肢体的摆动,那息的身体就这样打了个旋——
自己被泡在水里!
意识到这件事,那息第一反应是憋气。然而在前摇部分吸气时,她才发现,自己本身就是处于可以呼吸的状态。
意识终于在这番惊吓后彻底清醒,那息不会游泳,只能任由自己在水里漂浮着。
毫无疑问,自己现在的状况和外面那些人脱不开关系。至于兆清,显然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脚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根细长的物体,那息躬身去够,发现是一截和她小臂差不多粗的软管。其中一头连着困住她的不透光容器的墙壁之上,而另一头……
那息感受着后背皮肤上传来的拉扯感,眼珠颤动了几下,旋即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细想。然而短暂的惊恐过后,随之涌上心头,竟是在确认自己还保留着高度人形后,对自己变成什么样的期待。
“哟,醒了。”
不知是刚好聊完,还是那息的动静太大,外面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
那息一下就认出,这明明十分有气质,却因为语气过于轻快而变得只剩下轻浮之感的声音的主人,是兆清。
朦胧的人影朝那息缓缓走近,那息已经开始思考要问兆清什么问题了,可谁知道,下一刻他便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现在一肚子疑惑。”即便视线被阻隔,二人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该说你是敏感还是迟钝呢?明明对恶意的灵敏度完全超载,却几乎生不出危机感——”
兆清的语气里满是对那息的担忧与无可奈何,然而,他的面上却只有兴致盎然的笑意。
“虽然我觉得直接把事情都和你讲一定开会让我们彼此都顺利不少,但泰……”兆清微妙一顿,“系统规则上却说这叫踹门行为,所以我也就只能先继续当一阵谜语人了。”
那息:“……”
兆清的声音朦朦胧胧,那息直觉不妙,想要做些什么,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别骂我啊,小心学长哭给你看——”
伴随着兆清表演感十足的话音落下,那息只觉意识一沉,熟悉的昏沉感便将她按回了梦乡。
——
那头总算传来了“姑且算是搞定”的消息,这边的Jane却并没有因此而松口气。
将失去意识的童寐交给医护人员后,她扫了眼自己那被火焰烧得稀烂的裙摆,索性直接将长繁杂的裙脱下,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露出了里面干练的背心与工装裤。
和她纤细小巧的外表不同,Jane的身体其实远比他人以为的,更有力量感。
她恶狠狠瞪了那些围观的人群一眼,心中第不知道多少次懊恼,刚刚只顾着把“少女”捞出来了,应该在进火场之前就先把裙子脱掉的。
正是因为这身束手束脚的长裙,才害得她的发尾都被火燎得卷曲了起来。
正巧撞上了燕砂探究的目光,经过这一遭的Jane虽然早就忘掉对他的杀心了,但厌恶之意依旧不改,“老娘现在心情很不好,再看给你这双招子挖掉喂狗。”
本以为燕砂会因此生气,或者识趣的远离自己,可出乎Jane意料的是,他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自己的话,反而走进了一些,低声问道,“这是你的道具?还是说……”
燕砂停了听,悚然一笑,“你其实不是人类?”
燕砂的眼眸中写满了兴趣,那双桃花眼本就勾人,此刻染上笑意,更然带着难以抗拒的吸引。然而Jane却只觉得毛骨悚然,甚至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她几欲张口,却只能哑着嗓子发出破碎的音节。
火焰还在继续蚕食着不远处的华贵建筑,火光忽明忽暗间,Jane从燕砂的神情之中,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同样让她厌恶又恐惧的人——姚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你们的玩具!!!”撕心裂肺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中炸出,喉中的撕裂之感刺得Jane转头就跑。
周遭零星有人注意到这边“兄妹”俩的骚动,燕砂依旧笑得得体,向众人解释,是自己着急过头,不小心对“妹妹”说了几句重话。
“您担心简小姐是应该的,但她毕竟也是救人心切……”
“是啊是啊,想必简小姐心里也是怕的,您好好和她说,她会理解的。”
路人随口打了几句圆场,便将注意力重新挪回了大火之上。
燕砂应付完吃瓜的几人,视线又一次朝着Jane消失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遗憾以及愧疚——那息一向对“非人类”充满兴趣,好不容易找到她可能会喜欢的礼物,可惜,还太凶了,不能直接送给她。
眼看这边的骚乱得到了控制,燕砂再一次阅读起了那个账号名是“(?)”的人发来的消息。
除了自我介绍是兆清外,剩下的内容完全就是那息说话时惯用的词语的风格,他甚至光是看着这些文字都能脑补出那息说话时的语调、神情。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那息发来的消息。
留言里面说得很清楚,她和兆清相认,在宅邸的花园里发现了一个特殊区域。她也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认为机会难得,来都来了。
燕砂当然可以理解她的想法,也并不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对。
可那句“和兆清一起”,却始终像一个钢刺,从他的眼球直直扎入心脏,又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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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血管钉上全身。只要一静下来,眼前就会不自觉浮现出这五个字。
童寐的抢救已经结束,也不知道怎么判断的,总之,医师宣布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领主紧张又后怕地招呼着佣人们将她送回房间,又带着歉意,心情忐忑地来到了燕砂面前,“这……小女这些日子常常被人骚扰,所以才……”
燕砂维持着礼貌,当然明白领主大人的意思。只是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明示暗示好几次了,自己已经有了唯一的爱人,对这些事情并没有兴趣。
如果不是那息让他来找线索,他甚至都不会接下邀请。
再次划清界限的话即将出口,燕砂却先一步反应过来,Jane在闯入火场前说过什么“光的颜色”——
【第2条:路灯下是安全点,路灯是白色的光。】
回想起进入地铁站前,系统给出的规则,和Jane那时的反应,燕砂忽然想,或许大小姐的自焚和这条规则有关。
莫非……她其实是这个副本的关键角色?
毫无道理的攀比心涌了上来,燕砂将冷淡的拒绝咽了回去,开始关心起领主说的,“被人骚扰”的事情。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得到“学者”的线索。
404:【好的。那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我的未婚妻了。等回去后,麻烦再给我发条消息,谢谢。】
因为兆清的消息算是加好友时的“打招呼”,所以回复对方并不需要消耗积分。燕砂一边引导着领主多说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一边给对方回了消息。
都可以主动远程加陌生人好友了,想来那个叫兆清的也不会缺这点积分了。
(?):【不客气,我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燕砂还想再说写什么,但看了眼积分,还是决定算了。反正他相信那息会理解自己已读不回的。
“她总说红色蔷薇不干净,里面有让人害怕的东西想要带走她……”领主说着说着,十分疲惫地叹了口气,“明明她以前最喜欢红色蔷薇了,还说如果学者可以送给她红色蔷薇的话,她就答应和学者跳舞……那时我还训斥她来着,谁知道……”
“能让童寐小姐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兴许真的是那花有问题吧。”燕砂故作沉吟,开始将话题往“学者”身上引导,试图套出更多的信息。
可惜,领主只道对方是个除了才华一无是处的穷学生,认为自己善良美好的女儿如果真的和对方在一起,无疑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眼见话题又要绕回最开始的相亲上,燕砂连忙再次将话题拐了个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向您介绍一位十分厉害灵媒。或许她能给童寐小姐提供一些帮助。”
“灵媒?”领主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眼前这位如日中天的贵族少爷也相信这些。
燕砂点点头,想起那个所谓的“灵媒”,本就被那息形容过“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更是多了几分惹人遐想的春色,“对,正是因为那位灵媒,我才发现了此生最重要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