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三娘在种田》
1. 他年轻有力气
暴雨倾盆,一个佝偻着身躯的小小身影在山坳里艰难地行进。
她的全身都湿透了,雨水糊了满脸,但她却顾不上擦,弯着腰拼命护着怀里的半袋麦种。
麦种不能受潮,她得赶紧赶到前面半山腰的那个破庙里。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她惊恐地抬头,雨势太大,山洪爆发了。
夏禾的脸色惨白,把怀里的半袋麦种抱得更紧,一刻不敢停留,闷着头往破庙冲去。
这麦种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马上就要种小麦了,如果麦种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明年全家七口人一起喝西北风。
想到孱弱患病的母亲,想到姐姐姐夫日夜操劳的身影、小妹殷殷期盼的眼神,她一定得把麦种带回去。
轰隆声越来越近,夏禾紧张得越发加快步伐,山路泥泞难行,忽然她脚下一滑,噗通摔了下去。
麦种!
她不敢摔下去,麦种掉到泥水里就完了。
几乎是本能的,她用一只手臂把自己的身体撑住,但失衡的身体还是倒在一旁,膝盖磕在了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却顾不得疼,忙起身捂紧粮袋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跑。
直到冲进破庙的大门,她才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抹了一把脸,视线终于清晰,回头看向身后。
浑浊的洪水夹杂着泥石从山上汹涌而来,已经淹没了她刚才跑过的小路。
但凡晚一步,她可能就已经被洪流给冲跑了。
想到这,夏禾后怕得浑身冰凉。
缓了一会儿,她忙又打开怀里的麦种检查,还好,麦种只有表层一点微湿,里面都还是干燥的。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
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夏禾猛地转头,这才发现破庙里还有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浑身湿透,却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有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他也是来避雨的吗?
和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夏禾感觉有些不自在,但现在别无选择。
她把粮袋往怀里紧了紧,找了个墙根坐下。
外面的雨势更大了,夹杂着远处山洪爆发的轰隆声。
破庙的房顶上不停地传来吱呀声,仿佛快要撑不住这风雨。
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寒意涌了上来,夏禾冷得直打哆嗦。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但想到对面的陌生男人,她又强睁着眼皮,警惕地看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夏禾猛地惊醒,睁眼一看,那个男人竟然站起来了,他要往外走。
外面山洪暴发,山路都被泥石流封死,他现在出去不是找死吗?
但她不想多事,没有说话。
男人走到门口,忽然脚步顿住,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且面无表情的脸,但五官却格外的清俊,比夏禾见过的村里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要好看。
他的嘴唇和她一样都冻得发紫,漆黑的眸底仿佛一潭死水。
他看着她,声音很淡,“庙墙撑不住,得往高处走。”
说完,他径自出了门。
夏禾愣了一瞬,他在跟自己说话?
她下意识看向破庙的墙,这个庙是土坯的,年久失修,此刻墙根已经被雨水泡软了,裂开几道细细的缝。
窗户被风吹得扑通作响,屋顶上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在风雨里好像更大了。
思索了下,她还是选择相信了那个男人,一咬牙抱紧粮袋跟了上去。
就在冲出庙门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整座破庙在她的身后塌了。
她呆呆地站在雨里,雨势比刚才小了一点,但雨滴滴在头顶上依旧是刺骨的凉。
那个男人已经往山顶上去了。
夏禾忙捂紧粮袋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爬到山顶,这里有一棵大槐树,夏禾知道在树下躲雨不安全,但为了保护麦种,也只能咬牙躲了过去。
回头看向下面,洪水已经淹没了整条山沟,破庙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那个人救了她的命!
她转头想道谢,却看见他站在山崖边,望着脚下的洪水,神情孤漠,一动不动。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身上,他仿佛浑然不知。
他的神情让夏禾心里一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见过太多这种神情了。
就比如村里的李寡妇,自从女儿被卖之后,她就天天在村口的河边发呆,神情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
后来有一天,她跳了下去。
这个男人一定是经历过天大痛苦的事,才一个人走到了这里。
他不会也是想寻死吧?
想到他刚才竟然还好心开口提醒自己,夏禾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喂!”
他没回头。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他依然没动。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没地方去吗?”
夏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面的洪水,浑浊的水流裹着树枝杂草,往下游冲去。
这么好看的人,要是死在这里面,多可惜啊。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洪流对岸山脚下的那个小山村说:“我家就在那边,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家正好缺个干活的人,虽然没有月钱,但是管吃管住,来不来?”
他终于转过头来。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打湿的头发贴在衣肩,有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他看着夏禾,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像是在辨认什么。
夏禾亮盈盈的眸子看着他,对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男人看着面前的少女,她被雨淋得宛如落汤鸡,可那双眸子却格外得明亮透彻,仿佛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不知怎么,他的心口跳动了下,仿佛死而复生。
见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说话,褪去刚才的冲动之后,她感觉很尴尬。
她现在一定很难看,破旧的麻布衣服被雨淋湿之后看起来像抹布一样,刚才着急赶路,草鞋也被磨破了,露出黑黢黢踩满泥水的脚丫。
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也许这个男人只是上山偶遇风雨,根本不是无家可归。
太尴尬了。
“好。”
就在她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夏禾愣了一下。
他同意了?
“轰!”
没等她说话,忽然一道惊雷劈下来。
雷光正好劈到夏禾旁边那棵被洪水冲倒的老槐树,树身轰隆裂开。
夏禾离得太近,被雷光晃了眼,她下意识往后退,但却一脚摔倒在泥水里。
树干贴着她砸了下来,锋利的树枝将她的脖子刮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涌出,混在雨水里浸入她的衣领。
夏禾疼得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
“三娘?三娘!”
夏禾猛地睁开眼,看见大姐夏至的脸。
“你可算醒了!”夏至颤抖着松了口气,眼眶中还含着泪花,“你这个傻丫头,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娘交代啊……”
夏禾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四周,这是她家的屋子,破败的土墙和草顶,硬挺的早已不保暖的被褥。
“大姐,麦种呢?”
她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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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应就是麦种,连忙抓着夏至的手着急地问。
“麦种我已经摊开晾了,你别担心。”
“大姐,对不起,我只借来了五斤麦种,王员外已经把麦种运走了,他说最多只能借给我们五斤……”
“没关系,我们省点着用,也能种个一亩多,剩下的我跟你大姐夫再想办法。”夏至握住夏禾的手,安慰着她。
夏禾点了点头,又想到昏迷前的场景,“对了,大姐,我怎么回来的?”
“有个男人送你回来的,他是谁呀?在院子里呆了一夜,也不说话……”
“他……他是来咱家干活的。”夏禾对夏至笑嘻嘻地道。
夏至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夏禾的意思。
夏禾把回程时发生的事情给她讲了一遍,听完后,夏至沉默了许久。
“三娘,咱家现在已经七张嘴了,再来一个恐怕……”
“大姐,他年轻有力气,是年纪正好的劳动力,有了他,你跟大姐夫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夏至狐疑。
夏禾道:“我是看他可怜。”
“那就让他先在这儿,等娘回来再说吧。”
母亲周桂香生四女儿夏溪时产后血崩落下了病根,父亲夏田去世之后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为了给她治病,几乎掏空了家里的积蓄。
这几日她的病情又恶化了,二姐夏灼二姐夫温鼎和小妹夏溪一起带她去镇上看病,已经去了两日,还没有回来。
“三娘,你再歇会儿,我去田里看看,马上要收大豆,忽然下了这么大的雨,我真是担心。”
本来她们的豆种就不是什么好种,她上次去田里看,好多豆荚都是瘪的,她很担心今年的收成。
去年的小麦就是因为大旱又接大雨,最后几乎颗粒无收,整整大半年家里都没有粮食下肚,若不是她相公和老二家的在外做些杂活赚点粮食,日子简直没法过。
这次的大豆如果再重蹈覆辙,那就全完了。
夏至匆匆出了门,夏禾的手伸到自己的怀里,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块拇指大的玉尺,不知道为什么,她昏昏沉沉间的时候,就感觉这块玉尺在微微发烫。
夏禾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其实不是真正的夏禾,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两个月前,真正的夏禾上山挖野菜时不慎跌落山崖,当场身死。
她是重生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这个玉尺,醒来时就在她的掌心里紧紧攥着。
而现在,这块原本纯洁无瑕的玉尺,不仅在发烫,玉身还氤氲着一股诡异的红色,仿佛从她脖子伤口上涌出的血将这块玉尺染红了一般。
她摩挲着玉尺,试着能不能把上面的红色擦掉,但却忽然眼前一花。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面前一亩见方的土地,黑油油的,一看就是上等好田。
地边有一口泉眼,清亮亮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而另一边是两排金红色的木制货架,像药铺里的百眼柜,一格一格的,但每个格子要比药铺的百眼柜大上不少,顶上四个烫金大字——天下良种。
右侧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夏禾凑近那块牌子。
(当前灵心点数:20点)
【灵心换种】良种柜售卖天下良种,消耗灵心点数可解锁换取。
【种库有灵】此空间内灵气充裕,种子存放可永久保鲜。
【灵种进阶】可消耗灵心点数升级种子、为种子增添特殊属性。
【灵泉为引】浸泡可使种子快速催芽,浇灌可使作物加速生长。
【灵田一方】黑土灵田,可植万物。可消耗灵心点数加速收获。
这是……空间?
2. 我们一起吃
看完牌子上的内容后,夏禾直奔一旁的良种柜,种子可以用来种植,也可以用来制作食物,不管是种植还是食物,都是家里现在最紧要的。
良种柜一共两排,一排九个架子,左边的一排是储存柜,右边的一排是售种柜。
但是售种柜只解锁了第一列第一个格子。
格子前漂浮着一行金色小字。
小麦(常种):10点/斤。
这几个字中,“常种”两个字是红色的,夏禾好奇地点击了一下,又一行字突然跳了出来。
常种:四等种子。大小不太均匀,有少量瘪粒、碎粒。发芽率六到七成,抗病性一般,三代退化。
发芽率只有六到七成?夏禾对这个发芽率不太满意,但想到自家那稀稀拉拉的大豆,那些大豆的发芽率也许只有三四成,又觉得六七成的发芽率已经很不错了。
她现在有20点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定空间初始送给她的,她也懒得想那么多,直接花费10点数买了一斤常种小麦。
很快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夏禾连忙将布袋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的麦种颗粒饱满莹润,虽然确实有少量瘪粒和碎粒,但这比起她从王员外家借来的好了不知千万倍。
夏禾高兴得心口砰砰直跳,太好了,以后家里人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她转头看向后面的黑土地。
正好用这片地试种一下。
夏禾没有锄头,但是这片地特别的松软,她用手把土扒开,将麦种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
一斤麦种,能种两分地左右,夏禾一鼓作气全都种了下去,但她丝毫不觉得疲惫,直到累得满头汗水,她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夏禾看了一眼空间外面,她在这里面已经呆了两个多小时,但外面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
她进入这里之后,外面的时间是静止的吗?
想到这,夏禾又来了力气,跑到泉眼边,一桶桶地给麦地浇水。
她记得这个泉水有加速生长的效果。
直到把最后一桶水浇完,夏禾累得瘫倒在地上。
汗水将她的衣服浸透,脸上更是热得红通通。
忽然间,不远处的麦地涌出一抹绿色。
她怔了一下,不会吧?这么快?
夏禾顾不得疲惫,匆匆跑到浇第一桶水的地方,这里的麦苗已经破土而出,长得足足有她的小拇指长了。
正常情况下,小麦长成这样,至少要七天的时间。
这简直是肉眼可见的生长!
这样下去,不用几天,这些小麦就可以成熟了!
想到自己还有10点数,夏禾连忙跑到良种柜前。
她要再买一斤麦种。
当前灵心点数:14点。
夏禾愣了一下,她的点数竟然涨了?
回想一下,她刚才除了种地,没有干过别的事情。
所以是种地涨点数?
一亩地是十分,她大概种了两分地,所以是涨了4点。
一亩地10点。
10点换1斤麦种,5斤麦种种一亩地,也就是需要50点。
算起来好像有点亏,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赚点数。
夏禾尝试着点了一下“灵心点数”那四个字,果然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跳了出来。
总结出来一共四种方式:耕种收获、良种推广、助人传技和行善之德。
耕种收获和良种推广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助人传技是将种植技巧传授给别人,而行善之德则更加广泛,只要帮助别人就能够获得一定的点数。
种库空间的解锁是因为她的血落在了玉尺上面,在那之后她就昏迷过去,发生在她身上的唯一事件就是那个男人……
难道那20点数和他有关?
因为她把无处可去的他捡了回来,所以给了她20点?
对了,那个男人。
夏禾终于想了起来,那个男人还在她家院子里呆着呢。
“咕~”
她的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吃了一个大姐塞给她借粮路上吃的野菜团子,现在是真的饿了。
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吃的。
先去找点东西吃吧。
她从空间里出来,依旧躺在床上。
她想下床,但四肢都没什么力气,刚才一个人猛地干了那么多的话,实在是太累了。
夏禾觉得奇怪,在空间里的时候,她怎么没觉得自己这么虚弱?
但她也没想那么多,强撑着从床上下来,走出了房门。
那个男人听到动静向她看了过来。
大姐给她换了一件衣服,男人抱她回来的时候,她的衣服都湿透了。
但男人还穿着那件青灰色的棉衫,他在院子里呆了一夜,衣服湿了又干,看起来皱巴巴的。
“谢谢你带我回来,我又欠了你一次。”夏禾对他笑道。
“不用谢。”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温度。
“你吃东西了吗?饿不饿?”夏禾又关心地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她,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个野菜团子。
夏禾一眼看出这是大姐做的野菜团子。
大姐肯定是看这男人送她回来又一直没走,怕他饿着把家里的野菜团子给了他一个。
但夏禾记得,哪怕是这野菜团子家里也只剩下两个了。
就是因为家里没饭吃,大姐夫才想方设法地跑去陈家村帮工,好几天了都还没回来。
二姐、二姐夫和小妹带着母亲去看病,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和能换钱的东西,她和大姐都等着大姐夫帮完工带着粮食回来才能有饭下肚。
看着这个野菜团子,夏禾口中溢出几分津液,她是真的饿了。
“这是我大姐给你的吧?你怎么没吃啊?”
“给你。”
似乎是看到夏禾眼中的渴望,他把野菜团子递给她。
“不,我不吃,我家灶房里还有呢,你吃吧,你肯定早就饿了。”
夏禾摆摆手,转身进了一边的灶房。
家里的灶房早就空了,除了零星的柴火和半桶水,没有一点能吃的东西。
夏禾记得大姐把野菜团子放在灶台下面的一个瓦罐里,她打开口,伸手进去摸了摸,摸来摸去也只摸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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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蔬菜团子。
本来里面应该是有两个,她和大姐一人一个,但给了那个男人一个,就只剩下了一个。
大姐肯定一直都没舍得吃,和她一样都饿着肚子呢。
她不能把这唯一的一个蔬菜团子吃了。
夏禾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日子也太苦了。
她走到水桶旁,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勉强填填肚子。
其实她们家的条件在村子里不算差了,大姐夫、二姐夫现成的劳动力,经常能出去帮工干点活,大姐二姐也都是肯干的,小妹也每天勤勤恳恳和她一起上山挖野菜。
如果不是母亲的病,家里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咬着一口气没有沦落到卖儿卖女,虽然大家都吃不饱,但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齐齐的。
二姐夫常说,一家人在一起就是福气。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夏禾觉得日子太苦了,但慢慢的也被家人温暖。
喝了几口水,夏禾觉得没那么饿了,走出了灶房。
她想趁着大姐还没回来,把剩下的点数换成小麦也全都种上。
虽然她累得快要走不动了,浑身发软,但没办法,实在是饿怕了,早一点种上就能早一点收获粮食。
那个男人还在看着她,手里的野菜团子还没有吃。
看到夏禾出来,他又把野菜团子递给她,“你吃吧,我不饿。”
他听到夏禾在里面喝水,知道她根本没吃东西。
夏至把这个野菜团子给他的时候,表情也很肉疼,她们家肯定没有粮食吃了。
“那……我们一起吃吧,一人一半。”夏禾接过团子,掰成两半,又把其中一半塞回他的手里,“给你。”
她对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在这潮湿的天气里,像阳光一样灿烂。
她咬了一口野菜团子,满足地眯起眸子。
吃到东西的感觉真好,太幸福了。
转头看到那个男人拿着团子呆呆地看着她依旧没有动口,夏禾连忙催促,“你快吃啊,这个真的挺好吃的。”
男人尝了一口,没有盐,口感也涩涩的,没什么味道,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跟他分享,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在他的心口氤氲起来,仿佛一颗小小的种子破芽,忽然得见了太阳。
看着夏禾脸上的笑容,他嘴里的野菜团子嚼着嚼着,好像也嚼出了几分甜味。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夏禾,在家里排行老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跟大姐他们一样叫我三娘。”
吃着东西,夏禾心情很好地主动跟他聊天。
男人沉默地嚼着嘴里的野菜团子,好一会儿才道:“你可以叫我砚清。”
“燕青?是不是燕子的燕,青草的青?”
夏禾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名著,里面就有一个人叫燕青,挺帅的。
“这个名字真好听。”她忍不住称赞。
沈砚清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反正他早就不想和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了,换个名字也挺好。
这样,他们应该也找不到他了。
7. 一笔巨款
听到大家都平平安安,夏至心底松了口气,又问:“娘呢?徐大夫怎么说?”
“娘在西厢房的里间住着,这几日昏昏醒醒精神总不好,还常常说胡话,喊爹的名字……”
说起娘亲,夏溪眼眶微微泛红,“徐大夫说娘的底子亏得厉害,让她最好在这儿多住些时日,等有些好转了再说,不过我想着总会没事的……”
夏溪把石臼放在一边,带着大家一起进了西厢房里间的屋里。
屋子里有四张小床,三张床上住着病人,除了西南角床上的周桂香,还有一个老太太和年轻妇人。
老太太是一个年轻女子照顾着,而那个年轻妇女的身边则是空无一人。
二姐和二姐夫都出去了,留着夏溪在这里守着,但夏溪跑到院子里捣药,周桂香这边也没有人。
“娘睡着了,我才出去捣药的。”夏溪小声地道。
周桂香躺在小床上,一个方寸大小的被子勉强盖住全身,但看起来就不怎么保暖。
她的脸色蜡黄,就算是睡着了,也依然眉头紧闭着。
夏至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那枯皱的手,眼眶一酸,小声地道:“娘,我来了。”
周桂香被握住的手颤抖了一下,睁开眼醒了过来。
看到在自己床边的夏至,她恍惚间以为这还是在自己家里,干皱的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至娘,我梦见你爹了,浑身水淋淋的,他说他冷,让我给他做个新被子一起带过去。你爹他等我过去呢。”
“娘!”夏至一头扑到周桂香身上哭了起来。
爹的死是全家人过不去的坎,虽然娘从来没说过,但她知道娘一定是怨她的。
她对不起娘,对不起全家人。
“我看见咱家的地了。”周桂香双手从被子里伸出去,在自己的面前摸来摸去,她的眼神恍惚,竟然开始说胡话了,“咱家的豆子长得真好啊,豆荚又大又饱,黄澄澄的。”
夏禾看着眼前这人间疾苦,心头一酸,忍不住走过去,“娘,咱家的豆子收了,跟你说的一样,一个个又大又饱,比别人家收的豆都多,咱们下半年不愁没饭吃了。”
周桂香愣了下,转头看向夏禾,眸中一瞬间闪过陌生的情绪,但很快她又认了出来,“三娘……”
她向夏禾伸出手,夏禾忙握住。
“真的吗?咱家的豆真长得那么好?”周桂香似乎恢复了神智,一脸期待地问。
“真的!”夏禾回头看向陆怀远,陆怀远忙把身上的一小包豆子递给她,这是特意挑出来给别人看的样品。
夏禾从布袋里拿出一小把豆子放到周桂香手里,周桂香不可置信地捏了捏,手里的豆竟然真的那样饱满。
她种了几十年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豆。
忽然间,她眼角流下泪。
“真好,这豆真好。”
夏禾握住她的手,“娘,卖了豆我们就有钱给你治病,下半年大家也不用饿肚子了。”
周桂香笑了,“娘没事,真的没事,你们别担心。”
她一手撑着床帮想要坐起来,夏禾忙在后面扶住她。
周桂香看了面前的一圈人,又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夏至,“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嫂子,我们来镇上卖豆,特意过来先看看你。”周大娘看周桂香这个样子,也是满眼的心疼。
她和周桂香是同一个村嫁过来的,结婚的第二天,周桂香特意把她请到家里,请她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鸡蛋面。
那是周大娘第一次吃到白面和鸡蛋,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周桂香拿了五斤豆子跟别人换来的。
从那之后,她就把周桂香当姐姐一样看待,两家人更是亲如一家。
“我没事儿,过些日子就回去了。”不知是不是看到这么好的豆子太过高兴,周桂香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忘记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胡话。
她的目光又落在夏至身上,夏至依然趴在那里止不住啜泣。
“至娘,你怎么哭了?娘真的没事,你别怕。”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背。
周桂香还以为夏至是因为担心她才会这么难过。
夏至收起哽咽,抬头道:“娘,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要是你不在,我也不活了。”
她已经害死了爹,如果娘也因为她有什么不测,她真是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不管怎么样,就是砸锅卖铁,她也要治好娘的病!
*
天将将黑,夏灼和徐夫人一起进货回来,四姐妹重聚在一起。
夏至本想找个客栈住,但夏灼却另有想法。
在徐夫人的帮助下,他们在药铺隔壁的一户人家借宿,只需要拿出半斤豆子做报酬。
若是住客栈,最差的一间房少说也要五文钱。
“徐夫人跟我说过,有些时候济安堂铺位不够,便会借用邻居家的偏房。”夏灼笑着道。
“灼娘从小就机灵,有头脑,若不是你,我们今天少说也要亏好几文钱。”周大娘毫不吝啬的夸赞,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佩服,“满儿若是有你一半的机灵劲儿,我就知足了。”
夏灼笑道:“以前大娘还说我从小又皮又泼辣,是最让我娘头疼的一个,如今又说这种话,若是满儿像我,你肯定愁得整夜睡不着。”
“哎哟,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俗话说小孩子越皮长大越有出息,灼娘将来肯定是个好当家的。”
“我哪里做得了当家的,我们家当家的是大姐才对。”说着,夏灼看向夏至,道:“大姐,咱们家这豆子,你们打算怎么卖?”
夏至看了看面前的一圈人,“这……我也拿不定主意,有来叔,你们有经验,还是你们决定吧。”
“要不,还是像往年一样卖给粮铺,我在粮铺有熟人,给他看了咱们的豆子,粮铺肯定愿意高价买。”夏有来道。
“高价是多少?”夏灼问。
“往年我们卖豆子,最多也就三四文一斤,但今年的豆子比往年好得多,我估摸着至少能卖五文钱一斤。”
夏灼思索了下,“我有个法子,能卖更贵一点。”
“什么法子?”
“现在先不告诉你,等我把价钱谈好了再跟你们说。”
次日,夏灼拿了一小包样品豆子,和二姐夫温鼎早早地出了门。
约莫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带着几个人一起回来了。
为首的那人穿着件青色锦袍,年纪四十多岁,蓄着小羊胡,看起来像个管事。
“这是醉香楼负责采办的金管事,他说要把我们两家的豆子全收了,一斤八文钱。”夏灼介绍的时候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掩饰不住的兴奋。
“真的?!”夏有来惊呼出声。
大家都不敢相信。
金管事点了点头,认同了夏灼所说的话,道:“若你们的豆子当真全部是她拿来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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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价钱我可以给出。”
醉香楼是长宁镇最大的酒楼,名气甚至可以和县城的大酒楼媲美。
而醉香楼里最出名的一道菜便是一品豆腐,一道菜甚至能卖到二两银子。
为了保证这道菜的口味,每年醉香楼都要收购大量的精品大豆,以供大厨使用。
两户人家,将近六百斤的大豆。
每家卖了两千四百多文钱,金管事十分慷慨,给他们凑了个整,每家两千五百文钱。
临行前嘱咐了句,若以后还有这样品质的大豆,还可以卖给他。
拿了这么多钱,两家人都双手打颤,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夏至先反应了过来,拿了十文钱递给周大娘。
“大娘,这十文钱给你,三个月前你不是借给我们六斤谷子面吗?这是还你的钱。”
周大娘连忙摆手,“哎哟,六斤谷子面才多少钱?要不是灼娘,我们这豆子哪能卖这么贵,我还要谢谢你们呢,哪还能拿你们的钱。”
“可是……”
“留着吧,你们家里人多,吃的粮食也多,还得多留些钱给你娘看病呢。”
周大娘推拒了。
下午,周大娘夫妇俩带着满儿出去买些家用。
屋里只剩下夏禾一家人。
夏至把两贯钱给了夏灼,“灼娘,你跟温鼎、小妹继续在这儿给娘看病,我等会儿也出去买些家用,晚些和周大娘他们一起回去。”
夏灼知道,家里最大的支出就是给娘看病,如果娘的情况一直不好,这两贯钱不知能用多久。
“大姐,你别担心,我们在这边也会想办法赚钱的。温鼎他在粮店打杂,一天也能赚个五文钱,我自己再想想办法,我们几个也能糊得住口。”
“娘的身体虚,要经常买些好的给她补补。”
“知道。”
*
醉香楼后门。
夏禾一路小跑,跟着金管事运货的牛车回来。
看到金管事进了后门,她找了个没人的小巷,把空间里的南瓜摘了七个,塞到麻袋里。
空间里的南瓜已经结了十几个,个个都像脸盆一样大。
她还想把所有的南瓜全都弄出来,但来得匆忙,只拿了一个麻袋,第八个都塞不下了。
就这七个南瓜,也有七八十斤,她根本扛不动。
夏禾只能咬着牙一路拖了过去。
“砰砰砰。”
她把门敲响,一个伙计来开了门。
“我找金管事。”夏禾累得小脸红扑扑的,满眼期待地道。
见夏禾直接叫出了“金管事”,伙计以为是金管事的熟人,连忙到里面去找他。
没一会儿,金管事从里面出来,而夏禾已经把南瓜一个个的都摆了出来。
“金管事,你买不买南瓜?你看,我家这南瓜长得可好了!”夏禾满脸笑盈盈地道。
金管事没认出来夏禾是之前卖豆的那户人家,听到她说要卖南瓜,他不耐的想把夏禾赶走,但话还没说出口,便看到了她脚下那摆的整整齐齐的南瓜。
个个都黄澄澄圆滚滚,每个都至少十斤起步,更难得的是长得出奇得漂亮,饱满得像打了一层蜡似的。
和他刚收的那六百斤大豆有一拼!
不,看起来比那大豆更好。
金管事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温言细语地道:“小姑娘,你这南瓜怎么卖?”
8. 陌生的男人
长宁镇拢共两条主街,一条东西向,一条南北向,统称为东街和南街。
东街是正街,道路两旁挤挨挨的都是大铺子,醉香楼就在这条街上最繁华的中心处。
济安堂则在南街,临近住家,更临近镇上东南处最大的一个露水集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从济安堂到醉香楼只拐一个弯,夏禾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向来很好,拿到钱之后便按原路返回。
南瓜卖了三十七文钱。七个南瓜,每个五文钱,金管事又给了她两文钱的赏钱。
钱虽然不多,但做她平时的零用完全足够。
她把钱仔仔细细地揣到衣襟处的口袋里,这是大姐特意给她缝的,让她平时装一些小物件。
离开济安堂已经约莫小半个时辰,不知道大姐她们发现了没有。
夏禾心里着急,一路小跑。
正在她从东街拐向南街时,巷口忽然也闪出一个人影。
她跑得太快来不及收脚,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呀!”
她踉跄着摔到地上,衣襟口袋里的铜钱“哗啦啦”洒了出来。
“我的钱!”
夏禾顾不上去看撞到的人是谁,连忙去捡钱。
这可是她的第一笔私房钱,意义重大。
三十七文钱洒了一片,夏禾匆忙把近处的都捡起来,正要去捡远处,却见面前洒下一片阴影。
一个人将远处的铜钱一一捡了起来。
“姑娘,抱歉。”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个人将捡起的铜钱递过来,他的手指很长,皮肤细嫩,斑驳的铜钱落在他那漂亮的掌心里,仿佛一幅古朴的画。
夏禾抬起头,眼前的男人二十出头,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料子不算好,但却干干净净。
他的眉眼很温润,有一种儒雅的君子气质,是个读书人。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卷泛黄的皮纸,从露出的一部分看像是地图。
“谢谢。”夏禾将铜钱接了回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泥土。
“姑娘,这里可是三贤镇?”
“这里是长宁镇。”夏禾道。
男人打开手里的地图看了眼,很快确定了长宁镇的位置。
而他口中的三贤镇,就在长宁镇的隔壁。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男人再次看向夏禾问道:“姑娘可听说过三贤镇沈家?”
“不知。”夏禾一脸茫然。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甚至是第一次到镇上来。
对这里,她一无所知。
“打扰了。”男人向夏禾微微行了个礼,如君子般长身玉立。
夏禾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眼前的男人虽不如沈砚清生得好看,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很养眼。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看多了糙汉,要对自己好一点。
男人已经走到路口的另一端,一个黑衣短打的年轻人手持宝剑匆匆跑到他的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先生,还未到三贤镇,我们是不是继续赶路?”
“不着急。”他摆了摆手,动作还是那么好看,“这里离三贤镇很近了,去打听打听沈家,应该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说着,似乎是察觉到夏禾还在看着他,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一笑。
被发现了。
夏禾不好意思地躲开他的视线,连忙转身离开。
但回去的路上,她却心情很好。
看到养眼的美人,当然会觉得心神畅快。
她不否认自己是个颜控。
回到济安堂后门,夏禾看到夏溪正指挥着沈砚清挑水,两人似乎已经很熟悉了。
“三姐!”夏溪向夏禾小跑过来,一脸担心,“你去哪儿了?大姐本想带你一起去集市上买东西的,可到处都没找到你。”
“我第一次到镇上来,好奇,就到处逛逛。你们在干什么?”
“我要给娘熬药,可后院水缸里没水,我自己又提不动水桶,就让燕青哥帮忙了。”
夏禾看了一眼已经挑着水桶进院的沈砚清的背影,小声地问:“大姐跟你说过他的事了?”
夏溪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对啊,大姐说他是个流民,好可怜哦,家里就收留了他,对外就说他是咱们表哥。不过三姐,我觉得吧……”
“什么?”
“要不你收了他吧,让他做我的三姐夫。”
“哈?”
“哈什么?咱们青山村上哪找这么好看的男人啊。二姐夫算是长得俊的了,当初他来咱们家的时候,也是可怜巴巴的,最后还不是二姐图他长得俊把他收了吗?燕青哥比二姐夫还俊呢,还跟大姐夫一样肯吃苦肯干活,你要是不要肯定就便宜别人了。”
夏禾讪讪一笑,没应声。
沈砚清是好看,也肯干活。
可是这人不知根底,她不可能就那么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给搭进去吧?
她是颜控,但她不是花痴,她有理性。
*
夏禾和夏溪一起为娘亲周桂香熬药,夏溪去拿药包,夏禾过去打水。
走到水缸前,夏禾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正要放到水桶里,却忽然发现阳光下舀起的水中竟浮着一些极细的絮。
夏禾往缸里细看,水缸里的水只有上面还算清澈,缸底却沉着细沙和一些浑浊物,靠近了之后,还能闻到一股很重的土腥气。
前两天的暴雨,导致井水也变得浑浊了。
如果是以往,夏禾不在乎,可现在这水是要给周桂香熬药的……
思索了下,她拿着水桶悄悄走到了角落里,进空间里打了一桶泉水给夏溪提了过去。
夏溪拿着药包回来,便打算烧柴熬药,忽然看到夏禾打来的水桶里的水,愣了下,“咦?这水怎么这么清?”
她在这好多天了,自从那天暴雨之后,井水的水质就一直不好。
可是现在夏禾打来的水却如此清澈,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我打得水缸上面的水,水里的脏东西都沉到下面去了。”夏禾扯了个谎,又催促她道:“赶紧熬药吧,这药要熬一个时辰呢。”
听到夏禾这么说,夏溪也不再多想,连忙引火熬药。
为了不引起夏溪的怀疑,在夏溪用泉水熬药的功夫,夏禾又打了两桶泉水,倒进了院子里那个巨大的水缸里。
倒完泉水之后,不知是不是夏禾的错觉,这水缸里的水好像变得清澈了许多,水中的土腥味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气息。
虽不知这泉水对病患有没有特殊效果,至少水质是真的变好了。
今年又是个灾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她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一些绵薄之力。
做完这一切,忽然听到药铺正堂内一阵乱哄哄,没一会儿,伙计急急忙忙地跑到后院来。
“小田哥,外面怎么了?”夏溪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好奇地问。
小田伙计皱着眉忧心忡忡:“外堂来了几个病人,又是发热又是上吐下泻,麻烦的是,这些人是从前几日被山洪冲过的那两个村子来的,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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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怕是疫症,让我过来看看仓房里还有多少驱疫的艾草和苍术……”
洪水过后最怕的便是出现疫症,万一散播开来,就彻底麻烦了。
“啊?那我娘怎么办?我们还要住在这儿,不会被感染吧?”夏溪着急不已。
“放心吧,徐大夫处理疫症有经验,他已经把那几个病人送到东院隔离起来,不会有事。”
小田伙计跟在徐大夫身边七八年了,对他的医术极其有信心。
夏溪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娘的身体还没好,若是再染上疫症,岂不是雪上加霜?
夏禾在一旁听到小田伙计和夏溪的谈话,沉默了片刻,转身出了济安堂后院。
沈砚清还在板车上守着。
一辆板车少说也要几百文钱,属于贵重物品,而且这板车还是借来的。
周大娘一家不在,大姐夏至和大姐夫他们都出去了。
沈砚清一个陌生男人,不方便在后院里和夏溪在一起,更不可能到西厢房看顾周桂香。
没人找他的时候,他就默默在这里做个孤独的守车人。
看到夏禾从院门出来,他的眸子微微一亮。
但夏禾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匆匆往与板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举止之间,甚至还有几分鬼鬼祟祟,好像害怕沈砚清会跟着她似的。
“……”
清冷的秋风中,有什么东西啪嗒碎掉了。
*
夏禾在距离济安堂最近的这口水井里灌了五桶灵泉水。
为娘亲,也为来济安堂看病的病人。
回到济安堂,周大娘一家和大姐大姐夫也都回来了,他们虽然不是一起去的集市,但集市就那么大,很快便撞见了。
周大娘一家提了满满两个麻袋。一个麻袋装得满满的谷子面,有一百来斤。另一个麻袋则是皂角、麻绳、针线、新布、棉花等等一些杂物。他们还买了一个大木盆,盆里放着一个乌黑的瓦罐,用红色的塞子堵着,里面放的是油,除此之外,还有一包盐和其他的调味。
都是日常实用的东西。
将这些东西放到板车上,周大娘高兴得合不拢嘴。她特意让夏有来把第二个麻袋往里面塞一塞,怕被人看见。那个麻袋最底下她塞了十斤白面,白面可是奢侈品,她宝贝得不行。
相比周大娘家,夏至买的东西少了很多。
她把两贯钱都给了夏灼,手里只剩下五百文,不得不精打细算。
她只买了五十斤谷子面、一匹细麻布、一些做衣服的细线,一卷麻绳和两个便宜的带豁口的碗。
就这些东西,五百文钱已经花了大半,只剩下了两百二十文。
夏至不舍得再花钱,虽然还有许多需要的东西,但只能咬着牙再撑半年了,毕竟娘的病,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三姐,枣糕你吃不?”
夏满儿拿着装着满满枣糕的油纸包走到她面前,里面足足有七八块拳头大的枣糕,散发出浓浓的甜香。
周大娘真的给夏满儿买了枣糕,还买了柿饼。
但柿饼太贵了,夏满儿也只得了三块儿,她舍不得把柿饼拿出来分享,但枣糕还是可以的。
她刚才已经分给了夏溪一块儿。
“谢谢满儿。”夏禾也没客气,拿过了一块枣糕,枣糕的触感香香软软,表面还微微泛着油光,还没有开吃她就已经能想象到它的美味。
夏禾很想现在吃,但顿了顿,她还是先收了起来,转身到夏至面前,“大姐,你能不能给我十文钱?”
9. 她急中生智
已过申时,眼看着便要日落,若是再留宿在镇上又要多花一笔钱,两家人收拾行李准备回村。
临行前,夏至和夏禾陪了周桂香好一会儿。
周桂香刚喝了夏溪熬好的药,精神明显好转了许多,原本蜡黄的脸上甚至泛出几分红润。
她放心不下家里,握着夏至和夏禾的手说不完的话,一会儿担心家里的地,一会儿担心漏雨的房子,又想到马上入秋了,夏禾和夏溪还没有一套像样的冬衣……
到最后她忍不住开始抹眼泪,“是娘拖累了你们。”
夏至和夏禾安慰她许久,直到天都快要黑了,夏至拉着她的手道:“娘,你在这里好好治病,我跟三娘守在家里等你回来。”
回程的路上,夏禾用夏至给她的十文钱买了两包种子,一包白菜,一包萝卜。
夏至本以为夏禾找她要钱是想买些零嘴,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买种子,意外之余又觉得心疼。
父亲在的时候,家里还有余钱给妹妹们买一些好吃的打牙祭,可现在,妹妹们就算拿了钱,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
想到周大娘给夏满儿买的那一包枣糕,夏至心里越发心酸。
看着夏禾手里两包鼓鼓囊囊的种子,夏至又觉得她买的种子太多,这十文钱的种子洒下去,够种大半亩地了。
夏禾完全可以白菜萝卜各买两文钱,留下六文钱买些自己吃的用的。
但夏禾却不这么想:“大姐,咱们的麦种不是不够吗,剩下的地我们都种白菜萝卜。白菜萝卜大概霜降前就能成熟,我们还可以拿去卖。”
他们家和周大娘家不一样。周大娘家人少,这批豆子的收益可以让他们下半年不用再为生活发愁,夏禾家不仅人多,还要给母亲周桂香看病。虽然不知现在夏至的手里还有多少余钱,但看夏至那依旧愁眉不展的神色,夏禾也知道家里下半年依然不好过。
她得早做打算。
听到夏禾这么说,夏至的神色依然没有多少好转。
她想说夏禾想得太简单了,今年下半年注定又是个灾年,白菜哪里是想种就能种的?
若是家里有院墙的还好,可以把菜种在院子里,不怕贼偷。
但她们家是篱笆院,听夏禾的意思,甚至还要把白菜种到山下的田地里去,在那边,白菜恐怕刚长出叶子就会被人偷得干干净净。
可看着夏禾那满眼期待的目光,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毕竟也就十文钱。
*
来的时候板车是由陆怀远拉的,回程时夏有来主动抢过了拉车的位置。
陆怀远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吃苦,但夏有来没有那么厚脸皮,来回都占人家便宜。
陆怀远本来还想争抢一下,见夏有来坚持,只好跟在了车后面。
天很快就黑透了,今天又是阴天,月光被黑云遮了大半,出了长宁镇之后,整条路都黑漆漆的。
幸好这两天没下雨,道路还算好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些微的灯光。
灯光沿着对向的道路向他们一点一点靠近。
有人来了。
听声音还不少。
那些人是往镇上去的。
但此刻,夏禾这边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月黑风高,他们带着这么多粮食在路上走,如果被这些人发现了,难保对面不起贪心。
而且,对面的人数明显比他们多……
“叔,先停一下,让他们过去。”陆怀远快走两步到夏有来身旁,小声地道。
夏有来明白他的意思,放下拉板车的把手和缰绳,又让周大娘和夏满儿都躲到板车后面去。
夏至拉着夏禾也跟周大娘躲在了一起。
夏有来、陆怀远和沈砚清并排站在板车旁,挡着板车上的东西和后面的女人。
大家心里暗自祈祷着,希望这些人只是过路的。
灯火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终于吗,夏禾等人看清了来的这一群人。
他们衣着褴褛,浑身污垢,像一群乞丐。
里面有男人、女人还有半大的小孩,一共有十几个人。
夏禾猜出了他们的来历,心里咯噔一下:这恐怕是被山洪冲过的村子的村民。
麻烦了,他们肯定是无路可走,才到镇上去讨生活的。
如果被这些人发现板车上的粮食,为了生存,很大可能会出手抢掠。
终于,这些人来到了板车面前。
夏禾等人提前将板车停到了路边,给他们留出了宽敞的道路。
提着灯笼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皮肤黑黝,一看就是常年在田地里干活晒出来的。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妇人,后背背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后面的其他人也都一样,基本都是一个家庭三五个人集聚在一起,大概有四五户的样子。
他们也看到了夏禾一行人,还有那个堆满了东西的板车。
夏禾等人瞬间心口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这些人,深怕他们下一秒就要冲上来。
但幸好,为首的那个壮汉只是看了他们几眼,便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的那些人也都默默地跟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这荒郊野岭的深夜之中,只有这些流民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就连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起来。
“爹……”
一个虚弱的孩童声音打破了平静。
“我好饿……我好像闻到了枣糕的香味。”
刹那间,那些原本行进的流民全都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向夏禾等人的板车看过来。
他们已经快要饿疯了,而夏禾这些人不仅有一板车的东西,还有枣糕。
板车上肯定有粮食!
陆怀远握紧拳头,浑身紧绷起来,他看出了这些人眼中那想要冲破桎梏的本欲。
为了一口吃的,他们可能连杀人都敢做。
就在气氛僵持着,那些人不肯走,又下不定决心抢劫的时候,夏禾突然冲了出去。
“小弟弟,你是不是饿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夏满儿给的枣糕,原本她是想留着跟大姐一起吃的,但现在为了解难,她必须把这东西拿出来。
“姐姐这正好还有一块枣糕,你吃吧。”
那小男孩瘦得像麻杆,饿得脸颊都瘪了,看到枣糕两眼放光,连忙拿了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其他人家也有小孩,看到夏禾拿出了一块儿枣糕给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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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小孩,其他人家的小孩也都嘴馋了起来。
“娘,我也想吃枣糕。”
“我也想吃。”
“爹,我好饿。”
……
周大娘脑筋一转,把夏满儿剩下的枣糕都拿了出来。
周大娘一共给自己女儿买了十二块枣糕,夏满儿舍不得吃完,只吃了三块,又给了夏禾和夏溪各一块,现在油纸里包着的还有七块。
她上去笑呵呵地把那七块枣糕全都分了出去。
看着自己的孩子吃上东西,这些人身上的煞气仿佛也缓和了些。
夏禾又笑盈盈地问那个壮汉道:“大哥,你们是从三石桥来的吧?”
壮汉诧异,“你怎么知道?”
被山洪冲过的村子就两个,夏禾在济安堂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村子的名字,她道:“我们是镇上济安堂徐大夫的亲戚,刚才在济安堂的时候遇到了你们村的人,你们是到镇上看病的吧?”
她知道这些人是家里都被冲垮了,要到镇上讨生活,但见壮汉的那个孩子身体虚弱病恹恹的,故意这么问道。
听到夏禾这些人和济安堂的徐大夫有关系,壮汉等人不免客气了几分,“是,我们是去镇上看病……”
顺便还想找点活干,养活妻子孩子。
但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夏禾:“那你们可得快点儿,济安堂现在打烊了,你们要去看病记得走后门,小田伙计会给你们开门的。对了,我二姐夫晚上也在济安堂,他白天在镇上的车行做工,你们要是在那边想找活干,可以找我二姐夫帮忙介绍,他那个人很热心,肯定会帮你们的忙的。”
这些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治病和讨口饭吃,夏禾这一番话给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众人听到夏禾这么说,心里忽然有了主心骨。
他们可以去镇上打工,还没有完全走到绝路,何必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在对面人的一众谢意中,夏禾看着这群人渐渐远去。
“三娘!你真厉害!”夏至从板车后面出来,抱住夏禾的手臂止不住的夸赞。
夏禾感觉到夏至浑身都在发抖,她吓坏了。
家里就这么点东西,如果被抢了,下半年真是不知道怎么活。
但夏禾几句话,竟然就稳住了这些人。
夏禾:“我们赶紧走吧,万一再遇到一群,不一定能蒙得过去。”
听到夏禾这么说,大家忙重新启程,急匆匆地往前赶路。
不知是不是依然处于后怕,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只有板车的轱辘碾在土路上吱呀吱呀的声音。
沈砚清走在板车最后面,整个人完全融在夜色里。
他前面几步远就是夏禾。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在几个大男人都不敢说话的时候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的那一番话,刚才肯定会经历一场血战,且不说粮食能不能保证,就连这些人的人身安全都很难说。
为什么一个乡下姑娘会有这样的智慧和勇气?
夜空中的黑云散开了些,从缝隙中洒下零星的月光。
月光将她瘦弱的身体在这黑夜里勾勒出来,沈砚清的目光止不住地被她吸引。
10. 以后这种活我给你做
回到青山村时已是深夜,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众人疲惫的身影。
板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最终在周大娘家门口那棵大槐树前停下。
一路上提心吊胆,直到此刻大家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陆怀远帮忙把周大娘家的东西搬到院子里,才又拉着板车回到他们自己家。
夏至把买来的布和针线拿到自己屋小心翼翼地放好,陆怀远搬着谷子面放到了灶屋里的面缸里,夏禾和沈砚清则收拾着剩下的东西,直到把板车清空,大家才各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走了两个多时辰的路,夏禾的腿有些酸疼,又累又困,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凌晨时分,她被堂屋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透过半遮挡的布帘,她看到夏至和陆怀远正要出门。
夏禾起身:“大姐?”
夏至已经打开门,听到东屋的动静看过去,“三娘,把你吵醒了?我和你大姐夫下地去,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怎么这么早?”
外面天都没亮。
“过几天该种小麦了,王员外他们肯定要招短工,我们早早把家里的地翻一下,你大姐夫就能多过去干两天活。”
手头里的钱已经不多,夏至和陆怀远不敢歇着,怕一歇着家里就又没饭吃。
从窗棂处看着大姐夫妻俩拿着铁锹披星戴月的身影,夏禾心酸地叹了口气,但她又想,家里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要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夏禾拿着昨天买的白菜和萝卜种子进了玉尺空间里。
她买的时候就发现这些种子有不少是干瘪发黑的,种子的质量肯定很一般,她打算把种子升级优化一下。
夏禾先检查了自己的灵心点数。
她想着自己之前收割了家里和周大娘家的大豆,应该增加了不少点数,足够升级使用了。
可看到灵心点数的那一刻,她却一下子愣住。
灵心点数:76。
她怎么会有76点?
两家的大豆收割,最多也只有20点,她之前计算过的。
难道是因为她在济安堂的水缸和井水里灌了灵泉水,根据行善之德给她的点数?
夏禾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点数到底是怎么计算的,干脆不再想,反正她已经有了实打实的点数。
正在她要离开显示面板的时候,夏禾忽然又注意到面板的最下面比之前多了一行绿色的小字。
(良种空间可升至2级。)
升级?
她伸手点了一下这行字,又一行字弹到了她的眼前。
(将良种空间升至2级,可消耗灵心点数进行种植、浇水、收获、制肥。)
(是否消耗50灵心点数升级?是、否。)
50点数,这么多?
夏禾有点肉疼,但想到升级之后,干农活不需要再亲力亲为,咬牙选择了“是”。
良种空间升至2级。
当前灵心点数:26。
也够用了。
将灵田里的全部作物一次性收获需要用5个点数,夏禾试用了下,灵田上方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机器,依次将小麦、大豆、南瓜收获,更让夏禾惊喜的是,小麦和大豆竟然还进行了脱粒。
麦粒、大豆和南瓜堆放在一边,麦秸、豆杆和南瓜藤堆放在另一边。
回想到这个空间内还有制肥功能,麦秸、豆杆和南瓜藤应该是用来制肥的。
但现在夏禾没有那么多点数,制肥还是留到以后再说。
收获后,夏禾又获得3个点数,灵心点数回到24点。
她拿出自己买的白菜和萝卜种子,果不其然,这些种子如她所料是劣种,连常种的水平都达不到。
每个种子消耗5个点数,升级到常种。
夏禾离开了空间。
她不打算把这些种子种到空间里,在空间里自产自销是没用的,她要把空间的良种种到外面的土地上。
*
天蒙蒙亮,杂草上还挂着晨雾的露水。
夏禾拿着铁锹,兴致勃勃地在院子西边的位置划出了一分空地。
她要先在这里育苗,等苗长起来了,留一部分在家门口,剩下的挪到山脚下的田地里。
就在她要开始翻土的时候,头顶忽然一片阴影压下来,她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沈砚清。
“你过来怎么不说话?”
沈砚清没回她,将夏禾手里的铁锹拿了过去,默默地开始一铲一铲地翻土。
这个工具他排水的时候已经用过了,现在用得相当顺手。
“怎么了?”夏禾看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凑过去问。
沈砚清停住动作,低眸看她,眼前的少女单纯无邪的模样让他哑然,好一会儿才道:“以后这种活我给你做。”
他偏过头,又继续干活。
夏禾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副别扭模样,原来是觉得她干这个活没叫他。
也是,当时她让沈砚清留下来,就是想让他帮忙干活,可她干活的时候却没叫他。
刚才满脑子只想着开地育苗,完全把他给忘记了。
但他主动过来,还蛮勤快的嘞。
“那我就谢谢你啦。”夏禾一如既往地保持嘴甜,笑嘻嘻地道。
沈砚清敛下眸子,应了声,低下头默默干活。
“那你在这翻地,我去做饭,大姐和大姐夫也下地去干活了,我做几张饼子给他们送过去。”
夏禾说完,去了灶房忙活。
正好灶房里的水用完了,她从空间里提了一桶灵泉水倒进了灶房的水桶里,顿了顿,又提了一桶,倒进了院子里的大水缸里。
既然这种事能给她加那么多点数,说明这个灵泉水对人体肯定是有益的。
以后她要把家里的用水都换成灵泉水。
夏禾贴了一锅饼子,够家里一天的伙食,做好后,先去给沈砚清送了一张。
她在灶房里忙了小半个时辰,沈砚清已经把她圈起来的位置全都翻完了,夏禾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把那些翻起来的大土块敲成细土。
育苗的确需要细土,但夏禾没有告诉沈砚清她开地是要育苗,沈砚清竟然能想到这一步。
“尝尝我做的饼,热腾腾的时候最好吃了。”夏禾把饼子递给他。
沈砚清把铁锹放在一边,将饼子接了过去,尝了一口。
“好吃吗?”她满脸期待地问。
其实谷子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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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饼没那么好吃,谷子面没有白面的筋道,吃起来粗糙、松散。
但纯面食在夏禾家已经很难得了,相比之前的野菜团子,热腾腾的谷子面饼是难得的美食。
“好吃。”沈砚清没有犹豫便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夏禾顿时开心地笑了。
沈砚清看着她那笑起来弯弯的眸子,仿佛被她感染了一般,他的唇角也不由得扬起了一抹弧度。
“哎哟,这不是三娘吗?”
一个又尖又亮的大嗓门声音传了过来。
夏禾看到来人,脸上的笑意敛了去,喊了一声:“杨婶子。”
这是村里张木匠的娘子杨桂花,青山村的村民大部分都是夏姓,张木匠是十几年逃难来的,因为有一门手艺,在这里扎下根娶了媳妇儿。
作为村子里少有的外姓,为了在村子里融入下去,夫妻俩都格外会来事儿,杨桂花更是做起了保媒拉纤的生意。
夏灼满十六岁时,杨桂花上门来给她提了一个媒,说是人品相貌样样都好,可不到半个月,两边的庚帖还没换,那个男人就被人抓住和一个寡妇通奸押到了里正家。
夏灼气得在村口跟杨桂花吵了一个下午,从此泼辣的名声传出去,再没媒人敢上门。
夏灼最讨厌杨桂花,说她每日东家串完西家串,整个青山村的舌根都是她嚼出来的。
夏禾也不喜欢这个人,不想和她有接触,但杨桂花却好事地凑了过来。
从远处她就看到了夏禾身边有个男人,看身形不像是夏家的两个姐夫。
夏禾家来了个陌生男人!
作为村里的情报龙头,她怎么能不过来看看?
原本她只是想八卦八卦,但凑近了看到沈砚清的相貌,不由心里一惊。
他们长宁镇十里八村竟然还有这么俊的小伙子!
她说媒拉纤十来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男人。
杨桂花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沈砚清身上,兴奋不已:“三娘,这是谁呀?”
夏禾之前已经和夏至串好了沈砚清在这儿的身份,淡淡地道:“是我表哥。”
“表哥?我怎么从没听人说过啊,真的假的?”
沈砚清虽然穿着破麻布衣裳,但细皮嫩肉文文雅雅的,通身的气质更不一样,一看就不是个庄稼人。
杨桂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砚清,那目光毫不遮掩,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
沈砚清被看得不悦,微微蹙眉。
夏禾嗤笑一声,“杨婶子这是什么话,表哥还能有假的?”
她不想再跟这人说话,转身对沈砚清道:“表哥,咱们给大姐大姐夫送饼子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她捡起一旁的铁锹便往院子里去。
沈砚清也立刻跟着她一起回了院子。
没一会儿,夏禾把热腾腾的饼子放到罐子里抱着出来,锁了门,两个人不再理会杨桂花探寻的目光,往地里赶去。
不过夏禾也知道,杨桂花从她家门口离开之后,不出半天,整个青山村都会知道沈砚清的存在。
但夏禾不在意,反正沈砚清已经在这儿了,村里的人早晚会知道的。
乡下就是这样,图着新鲜议论几日,日子长了,也就过去了。
11. 你的手都红了
夏禾将饼子送到,四个人一起忙活,很快将田地里的豆杆和表土都翻了一遍。
下午,陆怀远出门打听活计,夏至翻出了买的针线和细麻布,又找出了之前四姐妹一起收集的芦花,准备做冬衣里的填充。
摸着手里的芦花,夏至无奈叹了口气,想到了昨日周大娘刚买的棉花。
周大娘买棉花也是要给满儿做一套冬衣,可自己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棉花,只能用芦花顶一顶。
夏至想着,只能等明年手里有了余钱,她再把这冬衣拆了,把里面的填充换成棉花。
*
夏禾端了一盆衣服去河边清洗。
她一共就两套衣服,身上这套都脏透了,换下来的那件还没洗,实在是受不了了。
若不是没衣服换,她甚至想两套一起洗了算了。
走到河边,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洗衣服,河水有些凉,但还好不算刺骨。
刚拿着棒槌敲了几下,身边就又有人来了。
夏禾以为是同村的其他姑娘也过来洗衣服,可抬头一看,却是沈砚清抱着他那件青色棉衫站在了她的旁边。
她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我也要洗衣服。”
“只有一个棒槌,你等着吧,我洗完了你再洗。”
“嗯。”
他就在她旁边蹲下。
不知为什么,夏禾感觉这场景有点好笑。
沈砚清生得那么好看,气质又隽秀,像个读书人家的公子,此刻却抱着脏衣服,像个小鸡似的跟在她身边。
可哪怕这样,也是说不出的养眼。
夏禾心情很好地继续洗衣服。
拿着棒槌敲一遍,又漂洗一遍。
水流一次次掠过她的手,虽然河水不刺骨,但被这样冲着,渐渐也有些微微的刺痛。
“我帮你洗吧。”沈砚清忽然说。
夏禾回头看他,他说:“你的手都红了,我不怕冷。”
看了这么一会儿,他会了。
没等夏禾反应,他拿过夏禾手里的棒槌,帮她敲打起来。
看着面前沈砚清帮自己洗衣服的模样,夏禾的手微微握紧,因为刚才被凉水冲着,她的手指很凉,握在掌心里的时候,指尖的寒意让她心口一颤。
夏禾并不喜欢洗衣服,在这里,洗衣服简直是一种折磨。
但在这个世界,洗衣服就是女人做的事情,她在这条河洗了很多次衣服,也见了很多女人在这条河洗衣服。
大姐二姐都对她好,但在她洗衣服的时候也总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有人拿过她的棒槌,帮她洗衣服。
夏禾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出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妖妖俏俏的声音。
“三娘!”
夏禾看去,沿着河边来了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为首的那人夏禾认识,是青山村村长家的女儿夏玉娇。
夏玉娇虽然是乡下姑娘,但村长颇有家资,在家里像千金小姐一般金娇玉养。
她平日打扮便十分张扬,今日穿着一件桃粉缎裙,头上簪着如今县城里最时兴的玉色绢花,满面春风,显得十分俏丽。
无事不登三宝殿,夏玉娇平日不会到这边来,如今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便是从杨桂花那里听到了什么,过来八卦的。
果不其然,夏玉娇一过来,目光就落在了沈砚清身上。
刚才杨桂花到了她家,和她母亲说起夏禾家来了个年轻表哥,模样是十里八村都比不上的俊俏,把沈砚清夸得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夏玉娇心里不由生出了好奇,带了自己的两个小姐妹一起过来瞧瞧。
但走近了一看,见沈砚清竟然在洗衣服,顿时觉得十分败兴。
她还没见过大男人自己洗衣服的,都说君子远庖厨,有身份有能力的人连灶房都不会进,更何况是洗衣服这种粗活累活?
但来都来了,她也不想就这么回去。
夏玉娇捏着帕子扭着小腰走到夏禾面前,目光瞥了一眼沈砚清,“三娘,洗衣服呢?”
她这么盛装打扮,还特意在衣服上洒了香粉,就是想着见面的时候把夏禾比下去,享受杨桂花口中美男子那倾慕的目光。
可沈砚清明知道有人来了,却连看也没回头看一眼,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这让夏玉娇很不悦,她可是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注目的焦点。
只有夏禾应了她一声,也没再和继续说话,仿佛是把她当成了一个过路的。
夏玉娇心底冷哼,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夏禾家几个姐妹对她的态度,村里的其他姑娘为了得到她的一点好处,皆是把她当做天仙小姐一般的捧着,但夏禾家四个姐妹却对她十分冷淡。
本来她过来就是想得到沈砚清的倾慕,让夏禾看到她们之间的天差地别,可沈砚清更不给她面子,到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夏玉娇不死心,故意走到了沈砚清身旁,语气娇柔,“听说你家来了一个表哥,就是这位吧?三娘,不是我说你,既然是表哥到你家做客,怎么能让他自己洗衣服呢?”
忽然,夏玉娇发现了什么,拿着帕子捂唇惊叫,“哎哟天哪,三娘,他洗得好像是女人的衣服,不会是你的吧?你怎么能把自己的衣服给男人洗呢,真不害……”
最后一个“臊”字还未说出口,沈砚清突然起身,冷眸瞪向她。
夏玉娇吓了一跳,但下一瞬,便被沈砚清的相貌惊艳住,生生定在了原地。
沈砚清的个子很高,肩宽腰窄,日头从西边打过来,背后是河面上的粼粼波光,更衬得他挺拔清俊。
他的肤色是乡下少见的白净,不是城里那些公子哥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一种仿佛没见过太阳的、略显病态的白。此刻被日头这样照着,像是笼了一层淡淡的光。
但他的眉眼很好看,黑沉沉的眸子像一汪幽潭,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淡。
夏玉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跳扑通扑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移不开眼。
脑海里忽然想起杨桂花的话,她说沈砚清像天上来的神仙人物。
果真如此。
“你……”夏玉娇想上前与沈砚清搭话,但她太紧张了,脚下一滑,没等在场的众人反应过来,她便栽到了河水里。
“啊……救命……”
夏玉娇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冰凉的河水,这才从美色中清醒过来,慌忙挣扎着叫救命。
跟着夏玉娇来的两个姑娘慌了神,夏禾也吓了一跳,她们都不会水,可如果夏玉娇在她们眼皮底下出事,就有大麻烦了。
“你会水不?”她忙问沈砚清。
“不会。”
夏禾只好跑回家去拿竹竿,回来的时候,夏玉娇已经沉下去了。
她慌忙拿着竹竿去水下挑,挑了好几下都没动静,她心里哇凉哇凉。
完了,麻烦大了。
就在此时,忽然一股力抓住了水下的竹竿。
夏禾眸中一喜,连忙让沈砚清帮忙一起往上拉,直到看到夏玉娇冒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几人一起把夏玉娇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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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岸,夏玉娇哇哇吐了好几口水,眼泪鼻涕一起流。
直到把肚子里的水吐了大半,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夏禾把夏玉娇一路背了回去。
夏玉娇的衣服湿透了,夏禾的衣服很快也被她的衣服浸湿,几人来到村长家门口时,村里的小土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痕。
村长夫人金氏看到自家女儿水淋淋地回来,连忙招呼着夏玉娇的那两个小姐妹一起把夏玉娇抬进了屋子里,问清楚了缘由之后,又慌慌张张让人去请夏长生。
夏禾被撂在一边,默默地出来,沈砚清在门外等着她。
“走吧,她应该没事了。”
夏禾的衣服湿透了,沈砚清很想给她找件干净衣服披上,但是两个人都只有两套衣服,而另一套也都湿了水。
两个人回了家,夏至看到夏禾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忙拉着她进屋,脱了衣服塞进被子里。
秋水虽然不冷,但却凉丝丝的透着寒意,钻到人的骨头缝里。
夏禾在被子里还是止不住发抖,夏至只好也钻进被子,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三娘,你这是咋回事儿?”夏至心疼得不行。
夏禾把刚才在河边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夏至听到不是夏禾落水才松了口气,但她抱着夏禾的手臂却更紧了些,掌心不停地搓着夏禾的身子给她取暖。
“大姐,这事儿先别跟大姐夫说。”夏禾小声地说。
从父亲在河里出事之后,大姐夫就怕那条河。他要是知道有人差点又在那条河里出了事,肯定又会想起以前的事。
“嗯。”
夏至紧紧抱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晚上,夏禾吃饭是在床上吃的。
她没衣服穿,下不了床。
就在她想着自己的衣服至少要到明天下午才能穿,在那之前她都得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时,夏至来了。
“给你衣服。”她给夏禾塞了一套,摸起来还热腾腾的。
夏禾拿过来看,愣了下,“这是我的衣服?”
“燕青刚才在灶房给你烤干的。”夏至说。
“哦。”
夏至看着夏禾把衣服拿到被窝里,嘴唇动了动,想问问她和沈砚清的事,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早点睡吧。”
夏至回了西屋,东屋里就剩下夏禾。
夏禾不习惯光溜溜的睡觉,在被窝里扭来扭曲地把衣服穿上了。
薄薄的粗布衣裳因为刚刚烤了火,比被子还要暖和。
*
村长夏德贵一儿一女。儿子夏玉章在县城读书,半年前考过了童试,正式成了一名秀才。女儿夏玉娇,他也是当县城小姐一般的供养,只盼着以后能嫁到县城的富贵人家去,一方面能帮扶家里,一方面也能衣食无忧。
如今夏玉章已经考了秀才,成了一名真正的读书人,他也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开始操心起夏玉娇的终身大事。
可谁想,这日他外出归来,刚回到自己家,就得知自己的宝贝女儿掉到水里差点没了性命。
夏德贵连忙跑到夏玉娇的闺房里,还没来得及问起今日落水的细节,便听到自家女儿道:“爹,我要嫁人。”
夏玉娇平时是最爱美的,可如今她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子,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魔怔了一般。
“你……你要嫁谁?”夏德贵声音都不由压低了许多,生怕自己女儿是真中了邪,自己刺激到她。
“就是夏禾的那个表哥!爹,你去给我提亲好不好?我要嫁给他,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12. 挖野菜
穿着暖融融的衣服,夏禾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早上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打开堂屋门出去,院子里放了一堆凌乱的木柴,夏至正蹲在那里一根根的摆上柴垛。
看到夏禾出来,夏至道:“去吃饭吧,给你热在锅里呢。”
夏禾瞅了一眼灶房,又看了一圈院子,没看到沈砚清和大姐夫的身影,忍不住问:“大姐,燕青跟大姐夫呢?”
“他俩一大早去王家庄了,昨天你大姐夫打听到王员外在雇短工,天不亮就去了。”
“燕青也去了?”
“嗯。”
“哦……”
许是这几日总是和沈砚清在一起,忽然不见他,觉得空落落的。
夏禾吃完早饭,拿着白菜和萝卜种子到了昨日沈砚清帮她开垦的那片地前,她把这块地又分成一大一小两块儿,大的那块种白菜,小的那块种萝卜。
常种的发芽率在六到七成,也就是说,基本每两颗种子就会发芽一颗。
她不能浪费,几乎是把手里的种子一颗一颗播种到土地里。
如此节省着用,把这片地种完,只用了一小半种子。
夏禾从自家水缸里打了两桶水洒下去,将土面微微浸湿。
空间里的灵泉水可以加快种子成长,完全用灵泉水浇灌她怕被人看出端倪,这水大概混了十分之一的灵泉水,被稀释了许多,对作物的效果应该不会太夸张。
“三娘,你等会儿忙完了去山里摘点野菜吧?”
夏至给她拿了个箩筐。
家里的粮食不够吃,纯谷子面做饭消耗太大了,不是她们这样的人家消耗得起的。
家里是分工合作,挖野菜的活一直是夏禾和夏溪姐妹俩做的,她们俩也对山上野菜的大致分布最熟悉。
“知道了,我这就去。”
夏禾拿了箩筐上山。
在山上挖野菜并不容易,今年天灾不断,家家户户的收成都不好,靠近村子的野菜都被挖光了,想要挖到更多的野菜,只能往深处去。
不知道良种空间里有没有野菜种子,这样家里就有吃不完的野菜了。
但现在良种柜只有第一列的种子可以购买,剩下的都是一片空白。
夏禾猜测,应该是要把第一列的种子全部解锁之后,第二列才会出现。
第一列的种子她才解锁了3个,还有6个没解锁呢。
忽然,夏禾心里一动。
第一列的最后一个种子是板蓝根,板蓝根是常见的草药,山上也是有的。
她完全可以解锁板蓝根,每次上山带回去一批。
板蓝根的叶和根都可入药,拿去药铺肯定可以赚一笔钱补贴家用。
想到这,夏禾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进了空间里。
她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点数。
当前灵心点数:48。
这么多?
除了昨天和今天早上干的农活之外,至少多出了二十几个点数。
难道是因为昨天救了夏玉娇?
做好事竟然能多得这么多点数,比干农活容易多了。
以后她要日行一善。
夏禾花了20点数解锁购买了1斤板蓝根种子,又消耗了10个点数种到空间灵田里浇了一遍灵泉水。
但种植和浇水又给了夏禾10个点数,相当于没有消耗,但也没有获得。
还有28个点数,夏禾回到良种柜前,打算再解锁一个种子。
本来她想解锁白菜,但想着自己手里现在有不少白菜种子,她换了小□□。
生活还是需要鲜花点缀,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花了。
有了花种,不止可以种在院子里赏心悦目,还能做成菊花茶,菊花明目,对身体也好。
消耗20点数拿到小□□种子,夏禾在灵田里洒了一小片,让它自由生长。
从空间里出来,夏禾心情很好地继续上山。
经历了几日前的那场暴雨,山林里现在还泛着潮气,今日又是阴天,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不过这样的天气也有好处,夏禾一路上摘了好几丛拇指大小的嫩蘑菇,晒干切碎了熬粥可以吃好几天。
蘑菇粥鲜美非常,只是想到,夏禾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除了蘑菇之外,夏禾还采了一些野苋菜和木耳,但是量太少了,不够家里两顿吃的。
她只能继续往山林深处去。
“娘!我摘了好多漂亮蘑菇!”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夏禾又听到一阵有人在草地上跑过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都已经这么深入了,竟然还有人。
哎,只能继续往里面走了。
夏禾抬起头,透过树木的缝隙看了一眼天,她进山有两个多时辰了,若是再往里走,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回去。
但也没办法,只采了这么点儿野菜,根本不够吃。
夏禾继续往前走,忽然林子里一个黑影窜出来,一下子撞到她的肚子上。
山路本来就难走,夏禾被撞到,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到地上,箩筐里的野菜和蘑菇散了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
夏禾看过去,撞倒她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此时手里举着两把红通通的野蘑菇,眨巴着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夏禾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大碍,对小男孩道:“没关系。”
她默默把散在地上的蘑菇和野菜捡了回去。
小男孩看到了她的蘑菇,“咦”了一声,“姐姐,你捡的蘑菇怎么灰扑扑的?你看,我的蘑菇好漂亮呢。”
他高兴地举着手里的蘑菇给夏禾,仿佛想要炫耀。
但夏禾却看出了他脸上的傻相。
这小孩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你那是毒蘑菇,不能吃。”夏禾好心地告诉他。
“毒蘑菇?什么是毒蘑菇?”
“就是吃了会死,死就是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男孩道:“我知道什么是死,我爹就是死了,我娘说他再也醒不过来了,把他埋到了土里面。”
说到这,他忽然气愤起来,把手里的红蘑菇扔到地上,连连踩了几脚,“毒蘑菇,坏!不能吃!”
夏禾后退了两步。
这深山老林里,她碰见了一个傻小孩……
“平儿!平儿!你在哪儿?”
远处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男孩听到女人的声音连忙跳起来回应,“娘!我在这儿呢!”
夏禾松了口气,幸好是有人带着的。
女人一脸担心地匆匆跑过来,急忙把男孩拉到了自己身边,抱歉地道:“姑娘,没吓到你吧?我儿子他……”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夏禾道。
“真是对不住,平儿,快跟姐姐道歉。”
“不用了,你还是看好他吧,他刚才捡了很多毒蘑菇,如果一不小心误食,可能就出事了。”
夏禾好心地提醒了句,便打算离开。
但女人却拦住了她,“姑娘,你……你是青山村的人吧?”
夏禾打量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女人连忙解释,“我家是三石桥的,前几天三石桥被山洪冲了,我们娘俩无家可归,才来青山村这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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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我大姐。我大姐家里也不是很好,添不了我们这两口人,我就想着上山采点野菜……可是,我……我迷路了……”
女人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
“你大姐是哪家?”夏禾问。
“就是村里水井东边那家,我大姐夫叫夏满仓,他腿不好,村里人叫他拐子。”
夏禾见女人不像是说谎,想到自己刚刚才立下日行一善的誓言,道:“我叫夏禾,在家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三娘。你可以跟着我,不过我野菜还没挖够,要晚点儿才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我能跟着你就好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野菜的。”女人高兴地连连道谢。
“怎么称呼你?”
“我叫陈秀娥,这是我儿子平儿。三娘,真是谢谢你了,你人真好。”
陈秀娥这么客气,倒让夏禾不好意思了。
她带着陈秀娥母子俩继续往前,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渐渐的也对彼此知根知底了。
陈秀娥结婚三年丈夫就去世了,生出来的儿子是个痴傻,孤儿寡母被公婆嫌弃地赶了出来,美其名曰分家,但只给她分了一个破茅草屋。
陈秀娥一个人靠洗衣服做女红拉扯着自己的傻儿子,可前几日一场山洪,把她那仅有的茅草屋也给冲垮了。
她无处可去,只好来投奔自己娘家大姐。
但听她言语间的意思,她大姐并不想让她留下,但碍于面子,也不好直白赶她。
陈秀娥为了不讨嫌,只好来上山挖野菜,希望多干点活能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得知她的遭遇,夏禾不禁叹了口气。
她本来觉得自己够惨了,但面前的陈秀娥更惨。
连家都没有,只有一个傻儿子。
而夏禾一家虽然穷,却还有一处宅子,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
“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了同村的几户人家,他们也是来青山村投奔亲戚,他们说你们青山村的地势高,不怕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夏禾脸色微微一沉,她本以为被洪水冲垮房子无家可归的人都会到县城或者镇上去谋生,没想到还有投奔到青山村的。
自古以来,流民都是不稳定因素。
村里来了这么多流民,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现在想来,她留下沈砚清的决策真是正确。
她家的女眷多,很容易被盯上,多一个男人,能让外人多一分忌惮,必要时候,也是多一份武力。
*
夏禾的运气很好,带着陈秀娥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山谷,这里暴雨时蓄了很多积水,潮湿的环境里生长出了大量的木耳。
她摘了大半个箩筐,陈秀娥母子俩也摘了不少。
天色差不多,夏禾带着他们往山下走去,在山脚下分道扬镳。
回家之前,夏禾又进了一次空间,把空间里的板蓝根加速成熟,一亩地的板蓝根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把箩筐里的木耳压实,剩下的塞满了板蓝根,直到把箩筐塞得再也挤不下了才作罢。
重新背上箩筐,夏禾差点被撅起来。
好沉!
至少有五六十斤!
她带着这么多东西回去是不是有点夸张?不管了,反正大姐也不可能跟着她进山检查。
这么多板蓝根至少也能卖个百十文钱。接下来村里还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能多攒一文钱,家里就能多一分保障。
她哼哧哼哧地背着箩筐回去,刚到家门口,便看到了一抹粉色的俏丽身影正伸着脖子往她家院子里看。
是夏玉娇,她来干什么?
13. 把你的钱给我
夕阳洒落在青山村北边的这一个小小的篱笆院上,夏玉娇穿了一件桃粉色的束腰软烟裙,裙子是兄长夏玉章送她的及笄礼,按着她的尺寸在县城最好的成衣铺精制的,抵得上乡下人一年的开支。
贵当然有贵的好处,这条裙子极显她的身段,原本夏玉娇的身材便不错,穿上这条裙子后更显得腰肢盈盈一握,扶风弱柳。裙子的颜色也衬得她人面桃花,娇美非常。
夕阳将夏玉娇的小脸照的红扑扑的,她紧张地看着篱笆院里,期待着下一瞬自己的意中人便会出现。
但等了许久,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夏玉娇?”
忽的,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夏玉娇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夏禾背着一个箩筐出现在她的身后,箩筐里塞得满满当当,把夏禾压得腰都弯了,像一个小豆芽。
走到自家家门口,夏禾把箩筐重重地放下,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她一边放松手臂和肩背一边看向夏玉娇,“你有事?”
“我……我是来跟你们道谢的。”
“你没事就好,不用道谢。”夏禾对她摆了摆手,拖着箩筐艰难地往院子里去。
夏玉娇厚着脸皮跟了进来,“你们救了我的命,我当然得好好道谢了。三娘,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要不你跟我回去,我的衣服首饰你随便挑……”
但夏禾早看出来她意不在此,如果真是来道谢的,怎么可能不带谢礼,还要让夏禾跟她回去挑?
更何况刚才在外面,夏玉娇鬼鬼祟祟的像是做贼一样。
夏禾把箩筐挨着墙边放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才回头看夏玉娇,“我不需要,有事你就直说,没事就请回吧。”
“三娘,我……”
夏玉娇扭扭捏捏,正想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来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顿时满脸期待地看过去,不远处从山上下来的那条小路上,陆怀远和沈砚清一前一后的走过来。
陆怀远喜气洋洋地走在前面,归家的步伐格外轻快,而他的身后,沈砚清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个高腿长,依旧跟得上。
“三娘!你大姐呢?”陆怀远一进院便问。
“应该在屋里,我也是刚回来。”夏禾道。
陆怀远这才看到夏禾旁边那塞得满溢出来的箩筐,惊讶地“豁”了一声,“你挖了这么多野菜回来?”
他不认得板蓝根,以为整整一个箩筐里装的都是野菜。
这一个箩筐能装五六十斤的东西,这么多野菜,够他们吃一个月了。
“这不是野菜,是……”
夏禾正想解释,堂屋的门打开了,夏至手里拿着针线走出来,“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她的目光又落到夏玉娇身上,“这不是……”
“至儿大姐,我是来跟三娘道谢的,她和……”夏玉娇瞥了眼一旁的沈砚清,小脸通红,“她和表哥昨天救了我,要不是他们,我的命都没了。”
夏至笑了笑,“你太客气了,咱们是一个村的姐妹,三娘她总不能看着你出事见死不救吧?来,进来坐吧。”
夏至忙招呼着夏玉娇到屋里坐,夏玉娇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也没客气,跟着一起进了堂屋里。
但夏禾没进去。
她看出夏玉娇别有用意,自己手头还有事情要忙,懒得和她打哈哈。
夏禾把箩筐里的板蓝根、木耳、野菜和小蘑菇一一分捡出来。
木耳和小蘑菇放到簸箕里晾晒之后,她转身去拿院子里的木盆,准备打水把野苋菜清洗一下。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木盆,木盆就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要打水?”沈砚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
夏禾愣了下,点头,“嗯。”
沈砚清拿了木盆,从水缸里打好水给她端了过来。
夏禾坐在檐子下,把野菜的根系掐掉,叶子扔到水盆里。刚处理完,沈砚清就又眼明手快地提了一桶水过来,让她备用。
夏禾抬头惊讶地面前的男人。
有时候,她真觉得这家伙细心的要命。
“谢谢。”她对他笑笑,低头开始洗菜叶。
沈砚清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屋子里传来夏至和夏玉娇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但夏禾能听出里面那尴尬的笑声。
可以想见夏玉娇在里面如坐针毡的模样,她肯定没想到,除了夏至,其他人一个也没进屋。
而夏玉娇跟夏至又不熟,两个人也没什么话说。
没一会儿,夏玉娇便找了个借口脱身,急忙忙地从堂屋里出来了。
她又舍不得走,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沈砚清的面前。
“燕青哥,昨天谢谢你救了我。”夏玉娇不知在哪儿打听到了沈砚清的名字,张口便如此亲昵。
她红着脸,紧张得心口砰砰直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沈砚清的神情。
她在这十里八村多少也算是个美人,今日又如此盛装打扮,不可能有男人不动心吧?
但沈砚清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转眸看向夏禾。
那神情仿佛在说:有人在跟我说话,怎么办?
夏禾觉得好笑,自从遇到沈砚清,他便总是一副随便吧、哪怕死了也无所谓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神情。
难道他其实是个社恐?
“玉娇姐,昨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看天色也晚了,你早点回去吧,昨天落水受了凉,小心风寒。”夏禾礼貌又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夏玉娇见沈砚清看都不看自己,心底不由有些失落,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只好道:“那我改日再来,三娘,你跟燕青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事尽管来找我,我肯定会报答你们的。”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夏玉娇的身影在村道上消失之后,陆怀远好奇地凑过来。
“怎么回事?夏玉娇怎么说你们救了她?”
昨天的事夏至没有告诉陆怀远,他听到夏玉娇的话一头雾水,但当着夏玉娇的面又不好多问。
“没什么,我们俩只是举手之劳。对了大姐夫,你看看我挖回来的那一堆,是不是药草?”夏禾不想让陆怀远知道落水的事,为了转移话题,指着面前堆在一起的板蓝根问道。
“药草?”陆怀远走过去,拿起一棵翻看了看,“我哪认得药草?”
“什么药草?”夏至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走了过来,看到陆怀远手里的板蓝根,惊讶地道:“这不是大青叶吗?”
“大青叶?”
“对啊,娘用过这个,之前小妹发热也用这个煮过水喝,二爷说这是清热解毒的药草。”
板蓝根的根和叶都是药草,夏至不认得根,但却认得叶。
夏禾连忙附和她,“我看着像是药草,想着可以拿到药铺里去卖,才挖了这么多回来。大姐,改明儿咱们去镇上看娘,把这些药草带上,问问徐大夫要不要。”
“你在哪儿挖的?这么多都是你一个人背回来的?”夏至这才注意到夏禾背回来的小山般的东西。
夏禾咧嘴一笑,“要是真能卖钱,辛苦些也值了。大姐,我还摘了好多木耳和蘑菇,我们今天晚上做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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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团子吧,掺了木耳和蘑菇的野菜团子肯定好吃。”
听到夏禾这么说,夏至也忍不住笑了,“好,我这就去和面。”
说着,她便要进灶房。
陆怀远却拉住了她,“等等,我还有件事没跟你们说呢。”
“什么事?”
陆怀远神秘地一笑,从怀里拿出了一把铜钱,放到了夏至的手里。
叮叮当当,足足有十几枚。
夏至惊呼,“怎么这么多?这是你跟燕青兄弟两个人的吧?”
虽然沈砚清现在住在他们家,但陆怀远也不能把人家干活的工钱直接拿过来呀。
“这是我一个人的,五文钱是工钱,还有十文钱是王员外额外赏的。”
“赏的?王员外平白无故地给你们赏钱?”
“当然不是平白无故。”陆怀远走到沈砚清身旁,一脸自豪地道:“这都是多亏了燕青兄弟,你们还不知道吧,燕青兄弟竟然识字,他还是个读书人呢!”
王员外的儿子王晋生是在县城里读书的秀才,今日王家雇来的短工们干完活去领工钱时,王晋生正好送来一封家书。
可王员外不识字,家里聘的文书先生又告了假,他怕儿子信里有事,急得团团转。
沈砚清见他着急,便主动站了出来,给他念了那一封家书。
家书中写的是有关乡试秋闱的事,王晋生正在备考,让家里派人再给他送些家用,又说他在书院里很得先生喜欢,前些日子在诗会又得了头名。
王员外高兴得不得了,在场的每个人都给了十文赏钱。
“王员外真是阔气,他是个大善人,每年做那么多好事,他儿子肯定能考中的!”夏至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开心地道。
她看了一眼沈砚清,自从沈砚清来了以后,家里便总是遇到各种好事。
就算他不是神仙,也一定是个福星。
沈砚清也把自己今天赚到的钱拿了出来。他比陆怀远多,除了工钱和十文钱的赏钱之外,为了感谢他帮忙念信,王员外还额外给了他二十文钱。
一共三十五文。
他把钱递给夏禾,“给你。”
“给我?”夏禾愣住,回过神来,她道:“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马上要过冬了,他总要为自己置办点什么。
好不容易赚到几十文钱,她怎么能要?
夏禾蹲下身继续洗菜。
一旁的夏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嘴笑了笑,她对陆怀远招了招手,拉着他一起进了灶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夏禾和沈砚清两个。
沈砚清失落地握着手中的铜钱,在一旁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夏禾洗菜的手上,那双手因为上山挖野菜时长时间扶着箩筐的背绳,被勒出了一条青紫的痕迹。
夏禾本来就瘦,手上都没几两肉,那条青紫看起来更显得触目惊心。
“对了!”夏禾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对沈砚清伸出手,“把你的钱给我。”
“……”
她出尔反尔的速度真快。
不过夏禾这样,沈砚清反而觉得开心。
他把手里的三十五文钱放到夏禾的掌心里。
夏禾高兴得咧嘴直笑,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把手里的三十五文钱放进去。
声音叮叮当当的,布袋里面原本就有不少铜钱。
她竟然藏了私房钱?
“燕青哥,你继续努力赚钱,等攒够钱,我给你盖个房子。”握着手里渐渐变得沉甸甸的钱袋,夏禾想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14. 青梅竹马
日落西山,暮色将夏家小院渐渐笼罩,但一股白烟却从灶房的烟囱里冒了出来,飘散到房子后面的山林里。
掺杂了蘑菇和木耳的野菜团子出锅的那一瞬间,无与伦比的鲜香伴着热气一下子充斥了整个灶屋。
“好香啊。”
夏禾贪婪地闻着这股鲜香的气息,肚子的馋虫已经在敲锣打鼓地等着开饭。
这次的野菜团子除了蘑菇和木耳之外,夏禾还特意让大姐加了一些盐。
以前的野菜团子都是没有盐的。
盐是奢侈品,上次大姐夫干活回来,也只带了一包盐,大姐根本舍不得用。
“瞧你,小馋猫似的。”夏至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宠溺地一笑,从锅里把野菜团子一一拿出来放到瓦盆里,最后一个直接递给了夏禾。
夏禾双手捧过,温度正好,没那么烫,但依旧热腾腾的。
她忙咬了一口,恰到好处的鲜香裹着盐分一起进入味蕾,好吃得她眼泪都忍不住涌了出来。
果然,盐才是一道菜的灵魂!
“太好吃了!”她感慨道。
“有那么夸张吗?”夏至被她逗笑了,端着装满野菜团子的瓦盆往外走,“好吃你就多吃点,今天想吃多少都可以。”
她出门叫陆怀远和沈砚清吃饭,把野菜团子放到堂屋里,又回到灶屋里。
除了野菜团子之外,姐妹俩还煮了一锅野菜粥。
今天的这顿晚饭,对家里来说,算得上丰盛。
院子里,陆怀远和沈砚清劈了柴打了水,收拾得妥妥当当。
两人早就闻到了饭香,夏至一招呼,便过来了。
四人敞着堂屋门,一人拿着一个野菜团子吃。沈砚清吃的很斯文,陆怀远一次一大口,没一会儿就吃了两个。他也忍不住感慨今天的饭香,加了盐的饭就是不一样。
正在大家沉浸在美味的野菜团子里时,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破旧灰布衫的男人慢慢悠悠地走到了他们家门口。
他没有进来,伸着头往里面看,看到堂屋里的四人讨好地一笑,“至娘,在家呢?”
夏至看到来人,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她暗暗看了一眼身旁的夏禾,见夏禾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继续吃饭,她放下手里的野菜团子站了起来。
“你来我们家干什么?”夏至摆着脸色,没好气地斥骂。
李长顺讪讪笑了笑,一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我是来找你家表弟的,听说他给王员外念了家书,我家文轩也给家里写了封信,我不识字,想让你家表弟帮忙念念。”
夏至拿起门边的扫把帚子便朝李长顺扔了过去,“你还好意思来我们家?之前你婆娘怎么对我们家三娘的,你都忘了?你儿子是读书人,是秀才,我们高攀不起!我们家这破院子也招待不起你这尊大佛!你给我滚!”
她往日里最是温柔和善,此刻不仅疾言厉色,甚至还动起手来。
扫把帚子砸到李长顺的脚边,他吓得往后一跳,尴尬地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要不……我出两文钱?你就让你家表弟帮我念念,马上秋闱考试了,我怕文轩有急事儿。”
“谁要你的臭钱?李文轩秋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夏至气得浑身发抖,但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夏禾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由看向夏禾。
夏禾神色如常,对李长顺道:“燕青哥给王员外念信得了二十文钱,你拿二十文钱来,就给你念。”
二十文钱……
李长顺肉疼,王员外当然能随随便便拿出二十文钱赏钱,可他家哪能跟王员外家比?
但两家之前结了仇,看夏家两姐妹的架势,不拿出二十文钱,是不可能让沈砚清给他念信的。
李长顺确实带了二十文钱,来之前他就想到了这个最坏的结果,可没想到夏禾真的张口要这么多。
“拿不出二十文钱就赶紧滚!我们正吃饭呢,别来倒人胃口!”夏至嫌恶地冷道。
想到之前李长顺的婆娘金氏过来对夏禾的那一番羞辱,她就恨得不行。
李长顺被骂也不敢说什么,这附近几十户人家,除了沈砚清之外,找不出第二个识字的人了。
他只好从钱袋里拿出了二十文钱,递给了离他最近的陆怀远。
“燕青哥,你给他念吧。”夏禾重新坐下,垂下眸子低声地道。
沈砚清不知道两家之前发生的事,但夏禾让他念,他便接过了李长顺递过来的书信。
“燕青兄弟,你到外面给他念。”夏至给沈砚清使了个眼色。
沈砚清点了点头,带着李长顺到了外面。
因为这个小插曲,一顿原本香喷喷的晚饭,最后不欢而散。
*
陆怀远把那二十文钱给了夏禾,让她转交给沈砚清,而后便又去忙了。
夏至也回了灶房里洗锅刷碗。
夏禾默默喝完自己的野菜粥,拿着平时上山挖野菜的小锄头到了院子的角落,沿着篱笆开始翻土。
土翻好之后,她又细细地敲碎,从怀里拿出了小□□的种子,洒在了翻好的土里,又在种子上覆了一层薄土。
她正想起身打水,一桶水就放在了她的手边。
“这是什么?”沈砚清问。
“不知道,我在山上捡的种子,也许能开花。”
她拿起水瓢,把水洒在土面上。
沈砚清的影子映在她身上,他还在她身后站着。
“你……念完了?”夏禾问。
这是废话,不念完沈砚清也不会过来。
“嗯。”
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回应。
夏禾回头对他一笑,把那二十文钱拿了出来,“你的二十文钱,你自己拿着还是我帮你收着?”
“你收着就好。”他道。
夏禾把手里的钱又揣了回去,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想问我跟李文轩的事?”
沈砚清没回她。
夏禾蹲在那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两家以前的关系挺好的,李长顺跟我爹是老朋友,我跟李文轩……算是青梅竹马吧。”
不过,那也不是她经历的过去,是死去的“夏禾”留给她的记忆。
以前的李家很穷,比夏禾家要穷多了。
李长顺是个懒汉,不如夏禾的父亲夏田能置家业,但他的运气好,他的儿子李文轩和王员外的儿子王晋生同岁。
王晋生五岁那年,王员外给他请了个教书先生,怕他一个人念书孤单,王员外又在附近的村子里为他物色陪读。
李文轩被王员外看中带回了王家。
那时候李家和夏家还常常来往,一来二去,两家的小孩也十分熟识。
夏禾和李文轩的年龄相仿,两个人最为亲近。
小时候的夏禾一口一个文轩哥哥跟在李文轩的身后,而李文轩也经常从王家带回一些好吃的,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果子,每次他都会带来和夏禾夏溪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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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两人长大,渐生情愫。虽男女有别,两人见面越来越少,但感情却变得越来越深。
不久,两人私定终身。
那时夏禾的父亲夏田已经去世,母亲周桂香缠绵病榻,家里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但李文轩却因为跟着王晋生一起读书,通过童试考上了秀才。
李家满心做着李文轩考上功名飞黄腾达的美梦,怎么可能看得上夏禾?
知道两人的感情之后,李文轩的母亲金氏直接冲到了夏家,二话不说便给了夏禾一个巴掌,骂她下贱,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夏禾被羞辱的场景被大半个村子里的人看到,她难堪地在家里哭了好几天。
她本以为李文轩会过来,会向她解释。
但从那之后,李文轩再也没来找过她。
她等了两年,直到落下山崖死的那一天,也没能等到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选择她。
此刻,夏禾很平静地把这些说了出来,但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一丝抽痛。
夏禾当然对李文轩没什么感觉,对她来说,李文轩只是个存在在她记忆里的陌生人。
那是这个身体内遗留的感情。
沈砚清看着面前的少女,夏禾垂着眸子,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以为她在伤心。
“你很好。”他忽然说。
夏禾沉默着点了点头。
片刻,她又抬头对他粲然一笑,“那个人渣错过这么好的女孩,以后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原来的“夏禾”真的是个顶好顶好的姑娘。
*
次日,陆怀远又带着沈砚清一起去王家村做短工。
在乡下能打的短工有限,除了帮人盖房子,也就属农忙的时候了。
能趁这个时间多赚一点是一点,陆怀远不敢歇着。
夏禾也早早上了山,去“挖”板蓝根。
到了偏僻处,她进了良种空间里,一如既往的先检查自己的灵心点数。
当前灵心点数:16。
习惯了点数的猛涨,看到这么才这么点儿,夏禾还有点不适应。
她拿出白菜种子,开始在灵田里播种。
这次没有消耗点数,是自己亲手种的。吃饱了饭,多干点活消化一下,正好也可以赚点点数。
种完白菜,再浇一遍灵泉水,夏禾的点数回涨到26点。
她花了20点数解锁了谷子和白菜两个种子。
从空间出来,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夏禾忽然觉得,空间里的时间如果和外界的时间流速相同也挺好,做完空间里的那些活,她就可以回家了。
可现在时间还早,她还得在山里继续晃悠。
夏禾在山里找了两个时辰的野菜,她没有往山林深处去,收获很少,只有小半筐荠菜。
但她也不在意,把空间里的板蓝根拿出来,又把箩筐塞得满满的。
回到村口,夏禾远远地听到村子里面传来争吵、哭喊的哄闹声,好像有人在吵架。
夏禾猜想,也许和村里新来的逃难流民有关。
她想过去看看情况。
但想到自己这么一大筐板蓝根肯定会引人眼红,便绕路先回了家里。
家里的堂屋门是锁着的,夏至不在家。
夏禾心里咯噔一下,那边的争吵不会和大姐有关吧?
她把塞满板蓝根的箩筐找了个角落藏了起来,匆匆出了门,往哄闹争吵的方向走。
15. 殷勤
“你也不想想我们的难处,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今年豆子又欠收,马上要交地税了,我跟你姐夫愁得整夜睡不着觉!秀娥,不是大姐小气,是家里真养不起你们这两口人,你也为我想想!”
“我知道你有难处,你直白地告诉我,我跟平儿走就是了,为什么要害我?”
好像是陈秀娥的声音?
“我害你?我怎么害你了?李庆林死了那么多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吧?夏二赖子虽然年纪大长得丑了点,但他有宅有地,也不嫌弃你带个傻儿子,你还想找什么样的?你也不是小姑娘了,人家年纪小条件好的也不会要你。”
“我相公生前对我情深一片,多年夫妻从未红过脸,我早已立誓要为他守节,此生绝不改嫁。你明明知道,却将别的男人带来欺我辱我,怎么不是害我?”
“呵,就当是我好心成了驴肝肺,你既然说我害你,还留在我们家做什么?带着你的傻儿子赶紧滚,我倒要看看,你不嫁给夏二赖子还能有什么好去处!”
“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再留下来,以后就算是去讨饭,我也不会再来找你。”
姐妹俩在家门口吵红了脸,围着的村里人都说不上话。
直到陈秀莲气冲冲地把陈秀娥的包袱从家里扔了出来,“砰”的一声关上了堂屋门,一场闹剧才就此落下。
“娘,我们回家去吧。”李平儿把包袱捡起来,红着眼眶地走到陈秀娥面前,“姨娘坏,我们不在坏姨娘这住。”
陈秀娥把儿子抱住,没忍住哭了起来。
她们哪还有家?
自从相公死后,她就没有家了。
婆家不是家,娘家不容她。
她此刻真想带着儿子一死了之。
周大娘上前抚着她的背,同情不已,“妹子,别哭了,先上我们家坐坐吧,剩下的再想办法,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大家都知道陈秀莲干的不是人事,夏二赖子是村里出了名的酒鬼懒汉,四十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儿,家里除了有两亩地和一处破宅子外一无所有,穷得叮当响。
陈秀娥要是嫁给他,这辈子肯定毁了。
可现在这年景,家家户户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顾得上别人?
陈秀莲说的也没错,地税都没得交,家里哪添得起两口人?
大家也不能指摘什么。
周围的人叹着气各自散去,想着马上要征收的地税愁容满面。
本来过来看热闹就是想缓解一下生活的压力,现在压力却更大了。
夏至也走了过去,两人一起将陈秀娥扶起。夏禾默默跟上她们,几个人去了周大娘家。
陈秀娥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人会对自己伸出援手,又想到亲姐姐竟然这么对自己,甚至还不如不相干的陌生人,她心里更加难过,坐下之后眼泪根本止不住。
“这些年若不是为了平儿,我早就随我家相公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活头?老天爷都逼得我活不下去。”
周大娘叹了口气,劝她:“可别这么想,你还那么年轻,日子还长着呢,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夏至看着面前的陈秀娥,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十几岁的时候,家里也有媒人上门,给她说了三石桥的人家。
若不是当初父亲夏田坚持要给她找个入赘的男人,些许她也外嫁到了三石桥,身如浮萍,和此刻的陈秀娥一样的命运。
夏至道:“今天天色也晚了,大娘,要不就让她在你家住下吧,以后的事明天再说。”
她心里可怜陈秀娥,但家里实在是没有地方住。
西屋虽然空着,可那是夏灼夫妇俩的,夏灼如今不在,总不好让人随便进去。
而周大娘家里人少,后面还有个小仓房,正好可以让陈秀娥凑合凑合。
周大娘看了一眼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拉着陈秀娥的手道:“别哭了,妹子,今天就住在这儿吧。”
若是以前,她也不敢随便施舍善心,但前几日刚卖了豆,家里日子宽裕了些,眼前陈秀娥又这么可怜,她总不能看着孤儿寡母流落在外。
陈秀娥没想到周大娘竟然愿意收留自己,她心里感动不已,忙拉着平儿跪下,“多谢姐姐,今日大恩,秀娥日后一定报答。”
夏至和夏禾帮忙一起在周大娘家的小仓房给陈秀娥收拾出一片空地打地铺,忙完之后,天也快黑了,姐妹俩一起回家。
从周大娘家出来,夏至叹了口气,拉着夏禾的手道:“三娘,等家里宽裕些,我给你在东边起一间房子。”
“起房子?”
“你也差不多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起了房子也好成家,就像你二姐一样。我想着,你还是别外嫁的好。”
夏禾轻笑:“大姐,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早着呢。”
“我是你大姐,你的事我怎么能不操心?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只要大家过得好,我吃多少苦都不怕。”
“嘘嘘嘘!”夏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不能说不怕吃苦,被老天爷听见了,会让你有吃不完的苦的。我们要说喜欢吃甜的,这样生活才会甜蜜蜜。”
夏至好笑:“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听来的,总之以后不可以说‘不怕吃苦’‘我能吃苦’这种话了,知不知道?”夏禾一脸严肃。
夏至:“好吧,我知道了,以后不这么说了。”
“这就对了。”夏禾抱住夏至的手臂贴过来,笑嘻嘻地道:“对了大姐,你说要起房子,起一间房子要多少钱啊?”
“像你二姐那样的,大概五六百文钱吧,倒是不贵,只是里面还得添置东西,上上下下的少说也得一贯钱。”
“哦。”
“怎么了?”
夏禾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遥远。”
她现在和沈砚清两个人的钱加起来也不到一百文钱,一贯钱不知要攒到什么时候。
看夏禾一脸发愁的模样,夏至心里一动,“三娘,你跟燕青……”
她正想问问夏禾和沈砚清之间的情况,忽然看到拿了个包袱在自家门口踱来踱去的夏玉娇。
她怎么又来了?
“三娘!”看到夏禾,夏玉娇三步并做两步地迎了上来,笑盈盈地道:“你们可回来了。”
夏禾打量着她,“你有事吗?”
“我是来找燕青哥的,他好像还没回来。”夏玉娇低眉羞怯地一笑。
夏至:“你找燕青做什么?”
“我听说燕青识字,想让他帮我给我大哥写封信。”
“哦,那你进屋坐吧。”
“不用了,我外面等着就行。”
上一次进屋里之后大家根本没什么话说,那样尴尬的场面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而且在这里等着,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沈砚清回来。
她要在门口等,夏至和夏禾也不再客气,两个人都去忙自己的事了。
夏禾去看了前两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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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白菜和萝卜,萝卜还没有动静,白菜已经发芽了,密密麻麻的绿了一片,翠盈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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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远和沈砚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星光寥寥,夜色昏暗。
夏玉娇一直没走,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一下子站了起来,确认了那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正是从王家庄赶回来的陆怀远和沈砚清之后,她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燕青哥!”
沈砚清看到迎上来的少女身影,原本加快了步子,但在听到那甜腻的嗓音后,脚步又定住。
夏玉娇跑到沈砚清面前时,小脸红扑扑的,“燕青哥,我是玉娇啊,夏玉娇,之前我还没跟你说过我的名字吧?”
沈砚清没说话,蹙眉打量着她,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我听说你识字,我想给我大哥写一封信,可我不会写字,你能不能帮我写?你放心,我会给你润笔费的,纸笔我也都带来了。”夏玉娇抱着怀里的包袱高兴得几乎要贴到沈砚清的身上去。
沈砚清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越过夏玉娇,看向不远处的小院,在院子里搜寻夏禾的身影。
“燕青哥……”
见沈砚清不理她,夏玉娇又凑了上来。
“我不会。”
他淡淡地说了句,绕过夏玉娇,回了小院。
但夏玉娇却又跟了上来,娇嗔地道:“你怎么可能不会嘛,你识字的话,一定会写字!帮我写一封信嘛,我大哥马上就要参加秋闱考试,他如果收到我的信一定很开心,他一开心,说不定就能考中举人,到时候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了,燕青哥……”
“燕青。”
夏禾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沈砚清看过去,她正趴在院外的篱笆上。
“你帮她写吧,有钱干嘛不赚啊?”夏禾托着下巴,扯起唇角笑道。
看到夏禾的那一刻,沈砚清仿佛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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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哥,你的字真好看。”
“你考过童试了吗?有没有想过考功名啊?”
“你在乡下种地多可惜啊,我看你的面相就知道你将来肯定考上状元。”
“燕青哥,你要不要去书院读书啊?我可以让我哥哥给你写荐帖,他那个书院很不错的,书院先生是个举子呢。”
“……”
沈砚清一直没说话,默默把夏玉娇的信写好,把纸和笔推还给了她。
“燕青哥……”
夏玉娇还想再说话,忽然听到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竟是她爹夏德贵来了。
“曹婶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在这,你给我出来!”夏德贵看自家女儿都快要贴到沈砚清身上了,心里的火气没打一处来。
“爹,我让燕青哥帮我写信呢。”夏玉娇拿着写好的信过去给夏德贵看,“你看,燕青哥的字写得多好啊!他可是个读书人呢。”
沈砚清站了起来,他的个子很高,腰身硬挺,烛光从屋里映照出来,那原本便精致的五官更是器宇不凡。
夏德贵愣了下,他没想到他们这小乡村里还能有这样清俊非凡的年轻人。
堂屋门大开着,沈砚清站在门口,额头几乎抵在低矮的门头上。仿佛是这逼仄的茅草屋里,栖了一只落魄的凤凰。
他不是一般人。
夏德贵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看出沈砚清必有来历。
一下子,他理解了自己女儿。
女儿竟然没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