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铁上开始的猎魔人之旅》 第1章 一等座 “橙色地标...1号车厢...07C...” 背着黑色双肩包的李宸刚下到站台,就下意识再次打开手机,默念起了自己两个小时前买的高铁票信息。 在确认了自己并没有记错后,才再次迈开步子,朝着站台边缘走去。 此时高铁还没有进站,因此李宸并不着急,甚至还不急不缓的打量起了周围。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众多乘客人影,头顶的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 耳边,除了冰冷的机械提示声不断响起外,还有密集且嘈杂的行李箱滑轮在地上滚动发出的细碎声响。 总的来说,一切正常,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李宸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让他想想,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难道是因为他今天破天荒的购买了尊贵的一等座票而不是平凡的二等座票吗? 李宸先是没出息的笑了笑,之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又不是商务座,一等座和二等座相差也不大,根本没什么好高兴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这次行程的二等座票卖光了而且一等座恰好打折促销,李宸才不会舍得花这个钱呢... 刚大学毕业不久的他,这次外出就是奔着找工作赚钱去的。 所以节省开支是必然的,总不能钱还没赚到,先花出去一堆吧? 只是一想到要找工作,李宸就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21岁的人生,和小时候想的完全不同呢。 “轰隆~轰隆~” 这时,远处的轨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摩擦和破风声,吸引了李宸的目光。 不多时,银白列车如巨鲸般滑入站台,车头掀起一阵微凉的气流。警示灯由红转绿,车门“滴”地一声齐齐弹开,站台地面与车厢缝隙间闪过一道冷光。 高铁一如既往,按时抵达。 李宸不再多想,几步跨上列车内。 “07C...07C...啊,在这。” 一番轻松的对照和寻找后,李宸顺利找到了座位。 “呼~” 在给老妈发完报平安的微信后,坐在软垫上的李宸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列车已经再次发动,并达到了最高时速。 虽然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但起码现在一切还算安好。 李宸心想。 人生啊,有时候也许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你好。” 还没等李宸再次开始胡思乱想,一声礼貌的问候就这么突兀的进入了他那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之中。 李宸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07D号乘客,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主动搭话。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就坐在身旁的貌似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明明是个男生,却长得比许多女孩子还要好看。 白皙的皮肤,五官轮廓分明,眉目清朗,鼻梁高挺。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高贵气质。 再搭配上那一身无论怎么看都相当精致的复古风休闲服...事实证明,有些人的帅,真的是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 “啊,你好。” 李宸朝其点了点头,他尽可能表现得一如往常,目光却不由得多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皮肤这么好,看来没少保养。这么精致的男生很少见。 虽然看不懂牌子,但这衣服看上去就非常考究,想来要花不少钱吧? 再看看自己呢? 基本上没怎么保养过皮肤,发型也没打理过,乱七八糟的。 衣服鞋子基本上是某宝打折买的,也没有讲究过搭配,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李宸很快下了结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趟旅程结束后,他们大概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这么一想,李宸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我叫顾砚,回顾的顾,笔墨纸砚的砚,幸会。” 07D号乘客朝李宸笑了笑后说道。 李宸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要向自己作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不是吗? 但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人家那个圈子的交际风格。 于是出于礼貌,李宸也简单做出了回应: “李宸,木子李,屋檐宸。” 另一边,顾砚在看到李宸并未表现出排斥或者不满的情绪后,也松了一口气。 貌似是个好说话的人,看来运气还不错。 父亲说过,到这边一定要多交些朋友,多个朋友可能就多条路...但他真的不太擅长这些。 定了定心神后,顾砚再次开口说道: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进行考核了。说实话,我心里都没什么底,如果能够顺利通过的话就好了。不过...恐怕没那么容易,希望这次考核的教官能够宽松一点呢,你说对吧?” 顾砚说着这些话时,脸上虽挂着笑,却透出几分勉强。 尤其是当他发现李宸毫无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时,那强撑的笑容瞬间瓦解,转而化作一丝慌乱。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砚抿了抿嘴唇,不断回味起自己刚才的话来。 殊不知,李宸是压根没听懂顾砚在说什么,才会懵逼而又面无表情的看着顾砚。 考核?什么考核? 没听说过坐高铁还有什么考核的啊? 测仪容仪表?还是说测智商?不达标的以后不配坐一等座? 什么?甚至还有教官?这么严谨的吗? 不是?现在连坐高铁都要分三六九等了? 那坐飞机头等舱岂不是还要检测基因啊?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来到了不属于我的位置...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宸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荒谬的念头从耳朵里倒出去似的。 “那个,你刚才说的考核是...” 李宸想确认一下顾砚口中的考核是什么,却立刻就被后座传来的一个声音截胡了。 “如果你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怀疑,那么一开始你就不该上车。” 那声音有些冷清,给人一种疏离感。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 李宸神情一怔,闻声转头,却看见后排端坐着一位神情冷峻的年轻男子。 其身穿简约的纯白衬衫,系着一条纯黑领带,最为扎眼的则是那副金丝眼镜,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感觉。 和自己相似的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带着不符年龄的沉稳,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 李宸皱起眉头。 什么叫“会死人的”? 第2章 谜团 “哈哈...看来你挺有自信的。” 对于金丝眼镜男略显挖苦的话语,顾砚只是苦笑了一声,并未做出什么辩驳。 李宸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以这个金丝眼睛男也知道顾砚口中的“考核”? 他们认识?看上去也不像啊,应该不认识。 但这就更奇怪了。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恰巧买到了同一节车厢的票,并且恰巧要去参加同一场考核,而最重要的是,他们在知道这一点后一点也不惊讶? 李宸顿时想到了什么。 “那个,你好?” 李宸看向过道另一边的同排07B号乘客,颇有些紧张的询问道: “请问...你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吗?” 闻言,07B号乘客先是用古怪的眼光看了一眼李宸,随后有些好笑的回答道: “当然了,这节车厢里的所有人都是来参加考核的啊?怎么,你不知道啊?” “我...确实不知道。” 李宸顿时懵圈了,而听到这样的回答的顾砚和07B号乘客也懵了。 “李宸,你刚才说什么?” 顾砚愕然的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都是来参加考核的。” 李宸迷迷糊糊的回答道。 ”啊?“ 顾砚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 那是什么表情?我应该知道吗? 我只是因为打折所以破天荒的买了张一等座票而已。 所以到底是什么考核啊?居然包下了一整节高铁一等座车厢? 不对,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我这个完全不知情的人会在这节车厢里啊? “呵,这下有意思了。” 金丝眼镜男眯了眯眼睛,并微微侧身,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了李宸。 “说起来,确实有些奇怪,这次参加考核的人员信息都是互相公开的。考虑到这次考核可能会出现需要团队合作的情况,所有参与者的信息我都至少看过一遍,但你...我却完全没印象。” 金丝眼镜男轻轻扶了一下眼镜。 “我没猜错的话,你连考核的内容和目的是什么都完全不清楚吧?” 李宸愣了愣,随后在周围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随后,车厢里就如同炸了锅一般。 “果然...” 金丝眼镜男冷笑一声,脸上满是戏谑。 “搞什么啊?为什么会有普通人混进来?” 前排,一个身穿米色风衣,留着金黄色短发的女生率先出声。 “按理来说,这节列车应该在三天前就被征用为...我说,这考核也太不严谨了吧?” “这种情况...要先联系负责人吗?” 金色眼镜男的邻座,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看上去相当沉稳的男生开口道。 “来不及了...” 金丝眼镜男看了一眼车厢尽头上方的电子屏,微微皱起了眉头。 “快到时间了,先做好准备吧。” 身穿黑色夹克的男生点点头,紧张感致使他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一下,但他的手却依旧果断的抓向了座椅下的帆布包。 几乎是同一时刻,车厢内除李宸外的其他所有人也都开始拿取他们一早就放置好的行李。 这些人...要干嘛? 李宸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个预感很快就成为了现实,只见: 黑色夹克男一把扯开座椅下的帆布包,从中抽出一把漆黑的步枪,枪身泛着冷硬的哑光。他的动作相当熟练,手指一拨,保险栓清脆弹开。 而前排的短发女生,则只是轻拍了一下她的粉色行李箱,箱体突然“咔“的一声自动展开,露出内衬里整齐排列的武器——一把银色的冲锋枪嵌在防震海绵中,旁边是两把银色短刀。 一回头,金丝眼镜男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通体黝黑,镶嵌着银色的花纹的栓动狙击步枪。 再一转头,就连刚才看似温文儒雅的顾砚手中也多出了一把银色手枪...车厢内,除李宸以外,所有人都在认真摆弄着手中的武器,似乎他们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大战。 见此,李宸下意识站起身,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耳边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某种诡异的交响乐。 “这...到底是..” 李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微弱的气音。视线不受控制地在车厢内游移,但观察到的每一处细节都只会让他的神经更加紧绷。 “放轻松点,小子。” 金丝眼镜男娴熟的调整着狙击镜,镜片反射的光斑随之不断在地面上缓慢游走着。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不过只要你别作死,就没那么容易死。” 闻言,李宸咽下一口唾沫,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对方。 “你们...是干什么的?” “咔嚓!” 金丝眼镜男一拉枪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算是半个官方的人,这就够了。” 官方的人?便衣武警?还是说便衣特工? 无论是什么,李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缓缓做回到座位上。 不是什么武装恐怖分子就好。 虽然想想都知道这不太可能,毕竟这些人实在是太大张旗鼓了,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热武器,就容易往糟糕的那方面去想。 话说,这家伙为什么说是半个官方的人? 哦,对了,他们是要参加考核来着,所以只能算是半个。 既然是官方的人,那考核什么的具体情况自己还是不要多问了。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只要配合你们就行,对吗?” 李宸深吸了一口气后问道。 金丝眼镜男似乎是没想到李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冷静下来,这使得他不禁高看了李宸一眼。 心理素质倒是还不错。 金丝眼镜男心想。 如果他有那个资质的话,那也许这并不是什么突发状况。 临时加进来的?这可能吗? “会用枪吗?” 金丝眼镜男突然问道。 李宸摇摇头。 他这种平民老百姓,哪有摸枪的机会? 没用过枪...那就没办法了,要是不小心打到自己人,得不偿失。 金丝眼镜男随即一抬手,一把带鞘的短刀就掉在了李宸怀里。 “拿着,总比空手强。” “这...不合规矩吧?” 李宸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丢给他一把武器。 他又不参加那什么考核,等高铁到站后,他就... 但还没等李宸出声询问,一道刺目的白光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车厢中央。 李宸觉得大抵是自己病了,都出现幻觉了。 直到他发现车厢里的其他人都正表情严肃的盯着那道白光。 哦,完蛋。 李宸终于知道上车前那股不太一样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第3章 考核开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宸只感觉人都麻了,他本来打算不再多问了,但面对这样的现象,他又不得不问。 “看到这道光了?再过几分钟,我们就会被这道光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存在一种怪物,官方称之为血族,俗称——吸血鬼。” 金丝眼镜男快速解释道。 “尽可能杀死更多的吸血鬼并且活下来,就是我们的考核内容。” 吸血鬼?这荒谬得像是某个三流编剧写的烂剧本。 但李宸却很快就相信了金丝眼镜男的话,否则没法解释这道突然出现的白光。 所以,转眼间,他就要和那些本该只存在于西方里的吸血怪物以命相搏了? 开什么玩笑?让他杀鸡倒还行,吸血鬼? “我现在离开这节车厢还来得及吗?” 李宸苦笑一声道。 “出于安全和保密,这节车厢的门之前就被替换成了特殊钢材质。从发车那刻起,车厢门就会被锁死,我们也就和外界隔绝了——包括乘务组。” 黑色夹克男走到车厢门前,抬起一只胳膊用力敲了敲,沉闷的回响像敲在棺材板上。 “那考核教官?” 李宸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理论上...教官应该是能通过某种手段监测我们的实时状态的...” 顾砚的声音有些低沉。 “但到现在为止,教官都没有做出任何干预...恐怕...” 恐怕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李宸都已经被默认为这场考核的参与者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李宸总算是认清了现实。 “要不...还是给我把枪吧...” 李宸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提议道。 “我上高中前...经常玩仿真枪来着。“ 这解释有些苍白无力,但为了增加活下去的可能,李宸还是这么说了。 毕竟有枪总比没枪好。 “接着。” 肩扛银色冲锋枪的短发女生的回答干脆利落,她随手便从腿侧的枪套里抽出一把小巧的银色左轮朝李宸扔去。 李宸手忙脚乱的接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这就是真枪的手感... 一旁,金丝眼镜男默默收回伸向腰后的右手,看了一眼李宸: “仿真枪和真枪可不一样...别乱开枪,除非万不得已。” 李宸点点头,握着左轮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紧张感——就像站在悬崖边缘,明知会坠落却还要强装镇定。 等待是漫长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成粘稠的糖浆,直到那一刻来临。 李宸只觉得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视网膜被灼烧得生疼。 他本能地闭紧双眼,却依然能感受到那光芒穿透眼皮的刺痛感。 李宸被强光逼迫着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视线中的景象已经变了样。 哥特式的拱顶高悬在头顶,彩绘玻璃窗透出苍白的月光。 墙壁上挂着的烛台摇曳着幽蓝火焰,将他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怪物。 地板上铺着的暗红色地毯早已褪色,却依然能看出原本浸透的深褐痕迹。 显然,这是一座古堡。 在粗略的搞清楚所在环境后,李宸环看四周,却发现这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极致的恐慌在瞬间侵袭了他。 那道光居然把他和其他人分开了? 此时,李宸的面部肌肉像是被冻僵般无法活动,连最基本的苦笑都扯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几分钟,才逐渐恢复过来。 李宸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在摆脱了恐惧后,却又进入了另一种未知的状态。 似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他血管里流淌——那不是勇气,而是比恐惧更可怕的决绝。 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宸眼睛里莫名闪烁起了冰冷的光。 得想办法活下去。 “哈...“ 一声短促的呼气从齿缝间挤出。 李宸突然发现自己的思维异常清晰,就像被冰水洗过的刀刃。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在此刻这显然并不是什么坏事。 “咔嚓~” 凭借着以往把玩仿真枪的记忆,李宸快速拨开手中左轮的弹巢,指腹摩挲着弹巢边缘的金属纹路,里面是六枚泛着银光的子弹。 六发子弹,每一发都是保命的本钱。 短发女生并没有给额外的备弹——也许是觉得他并不会有换子弹的机会。 不过她愿意把武器分享给自己,李宸就已经很感激了。 当然,除了这把枪之外,李宸还有金丝眼镜男给的短刀。 不过如果要用到这玩意儿的话,那估计他也离死不远了。 李宸抽出短刀,刀刃与皮鞘摩擦发出“铮“的轻鸣。 他凭空挥砍了几下,刀身比想象中轻盈,但挥舞时的破空声却异常锐利。 李宸注意到这把短刀的刀刃和刚才的子弹一样泛着银光,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银质武器? 也可能是镀银的,毕竟纯银太过柔软。 所以银器对吸血鬼特攻是真的? 这可真是荒诞又合理的现实。 将短刀稳稳地别在腰间,李宸用双手拖住枪身,开始逐步探索他所在的这个房间。 光线这么阴暗,鬼知道这古堡的阴影之中藏着多少吸血怪物。 为了防止被突袭,李宸特意将步子放的相当缓慢。 即便如此,那种见鬼的氛围却无时无刻不在尝试挑拨着他的神经。 靴底踩在腐朽的地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走廊两侧的肖像画似乎都在用空洞的目光追随着他,那些褪色的油画人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时隐时现。 李宸微微抬起头,这个房间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但他不能乱来,按部就班的行动才是最佳选择。 这么谨慎的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后,李宸始终都未曾发现吸血鬼的踪迹。 这里似乎很安全,至少现在是这样。 思考片刻后,李宸动作轻巧的来到一扇彩绘玻璃窗前。 透过斑驳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月光笼罩着枯死的花园。 不过除了花园本身,什么都看不到。 李宸突然有了一种直觉。 他应该离开这个房间。 李宸愿意相信这个直觉。 因为待着在这里,除了感受吸血鬼特有的建筑和装饰文化,也得不到其他信息了。 而所谓的安全,本身就是虚无缥缈的。 李宸看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做好了迎接黑暗的心理准备。 第4章 击杀 李宸的脚步骤然凝固在门槛处。 因为就在他前脚刚迈出房间的瞬间,远处的黑暗深处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枪响——“砰!“。 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枪声从四面八方骤然爆发,在古堡错综复杂的走廊里形成连环的回声。 随后,整座古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无数尖锐刺耳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骤然爆发。 “啪嗒啪嗒~” 嘈杂的脚步声雨点般从各个角落里传来,像是死神在与人角逐。 李宸当机立断的退回了房间,他迅速关上原本就半掩的房门,并退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枪声和怪物的嘶吼声依旧连绵不绝,仿佛变成了背景音一般。 李宸将枪口对准了门,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嘭咚!” 厚重的橡木门猛然被撞开。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瘦削怪物,像团模糊的阴影般堵在门口。 李宸只能勉强辨认出它泡发的死鱼般苍白浮肿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最醒目的是那张咧到耳根的血口,一对森然獠牙突兀地支棱着,牙尖还挂着暗红的血丝。 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两滴凝固的血液。 这就是...吸血鬼?倒真符合李宸对怪物的刻板印象。 丑陋,狂躁,大概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吧? “斯哈~” 怪物突然发出嘶哑的嚎叫,声带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 它猛地朝李宸所在的黑暗角落扑来,就像脑子里安装了雷达一般准确! 李宸暗骂了一声,这怪物还真是有够传统——大部分文学作品中,吸血鬼都对气味非常敏感。 因此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它们也能够追踪猎物。 猎物吗...真是糟糕的体验。 在三点一线瞄准了对方的躯干后,李宸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砰!” 刺鼻的火药味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泛着银光的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了怪物的身躯。 即便这样,李宸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微调着枪口的朝向,做好了随时补枪的准备。 怪物的伤口眼见着就开始溃烂,其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在它体表蔓延。 疼痛迫使他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它半跪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继续靠近李宸。 但银弹对吸血鬼造成的伤害似乎相当致命,不多时,这怪物就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见状,李宸缓缓垂下枪口。 但在一秒钟后,他又果断抬起枪,并朝地上怪物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精准命中眉心。子弹掀开天灵盖的瞬间,黑红色的血水混杂着腐臭的脑浆飞溅而出,在房间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污渍。 看着这血腥的一幕,李宸的瞳孔有些微微发散,他不自觉的开始喃喃自语: “都成这样了,要是还能站起来,我也认了...” 说着,他便完全无视了那具残骸,径直迈着有些踉跄的脚步再次朝门口走去。 连续两声枪响,这个房间已经暴露的不能再暴露了。 凭借着清晰的思绪,李宸冷静的思考着对策。 事到如今,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人,他手里只剩下4发子弹了。 刚才那番来自不同方位的连续枪响声,可能会使那些蛰伏在古堡里的怪物进入暴动。 现在的每一秒过去,这4发子弹的价值都在成倍增长,而他生存的可能性却在以同样的速度流逝。 房间外的走廊要比房间内更加阴暗,如同一条被遗忘的墓道,在黑暗中扭曲延伸。 两侧的石墙早已风化剥蚀,裸露的砖石缝隙间渗出冰冷的水珠,在墙面上划出蜿蜒的泪痕。 李宸凝视着黑暗中某个模糊的方位,那里曾传来离他最近的枪声——至少在他的记忆中是如此。 此刻,他只能将一切押注在自己或许并不可靠的听觉与记忆上。 贴着冰冷的墙壁,李宸开始朝那个所谓的方位移动。 他逐渐加快了脚步。 现在一昧的降低发出的声响意义已经不大了,那些吸血鬼就算没听见,迟早也会顺着气味找到他。 走廊的可见度实在是有些低,李宸不得不睁大了眼睛,没过多久,他就感觉眼睛开始有些发疼。 忽然,走廊中央一团模糊的轮廓刺入视线——那东西静得诡异,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动不动的,尸体? 是吸血鬼的?还是... 将枪口对准黑影后,李宸屏住呼吸,缓慢靠了过去。 在看到那大片的裸露在外的苍白色后,他松了口气。 盯着那具尸骸沉默了一会儿,李宸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方向貌似没错,这附近可能有人。 小心翼翼的拐过一个转角,映入李宸眼中的,是一张正死死盯着他的狰狞可怖的脸庞。 条件反射般的,他本能抬起枪口,连续朝这张丑脸扣动了两下扳机。 这只吸血鬼立刻被放翻,它不断发出惨叫声,同时破布般向后倒去,但枪声却惊动了更多的怪物。 四周的黑暗中传来好几声嘶吼,脚步声此起彼伏,不断靠近李宸所在的位置。 事已至此,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不敢有丝毫犹豫,李宸立刻撒丫子跑了起来。 他完全不认识这里的路,更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李宸知道,如果停下来,他就会没命。 现在,他已经抛弃了一切判断,将生命完全托付给了命运。 “呼哈...呼哈...呼...” 李宸大口吞吐着空气,却越发感到吃力。 没跑多久,他的双腿就开始发软,肺里像是塞进了烧红的炭块,喉咙里不断泛着血腥味。 太久没剧烈运动的身体正在疯狂抗议。 李宸开始有点后悔没有提早开始减肥计划了,身上的那些赘肉可谓是害苦了他。 因为一直觉得自己的身材虽然不算健康,但也算不上胖,所以李宸总是在找借口逃避锻炼,现在终于尝到了苦果。 不过,虽然身体已经近乎达到极限,但意志还没有。 这可是关乎生死的逃跑,不燃尽,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来的! 前方那扇半开的门像是最后的希望,李宸咬紧牙关,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进去! 门后是个大厅,看得出来这里曾经有着奢华的装潢,现在都落满了灰尘。 李宸却无暇顾及这些,而是直直的僵在了原地。 大厅中,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齐刷刷转向他,像是一盏盏催命的红灯。 李宸举起枪,左右瞄准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尽管他已经逐渐适应开火的感觉了。 第5章 集结 “砰!” 震耳的枪声突然在厅内炸响。 距离李宸最近的那只吸血鬼瞬间就被银弹送去见了耶稣。 李宸浑身一颤,愣愣的看着手里的枪。 他没开枪啊? “咔嚓~” 金属枪栓的脆响从二楼露台传来。 李宸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围栏边,狙击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随后,是熟悉的冷冽声音: “我还在想是哪个蠢货居然把这周围的吸血鬼都引过来了...”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过瞄准镜扫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嗯,事情一下子变得合理起来了。” 李宸的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是嘴上不饶人的那种类型啊...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却并非是来自露台。 “李宸!楼梯在这边!” 顾砚清亮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李宸浑身一激灵,不敢再耽搁,赶忙迈动沉重的双腿朝声源跑去。 先不说后面的吸血鬼马上就会追上来,再过一会,单是大厅里这十几只都会把他撕成碎片。 在用手中最后两发子弹摆脱掉一只拦路的吸血鬼后,李宸一个大跳冲进了大厅旁的隔间,正好对上了顾砚那双清澈的眼睛。 虽然并没分开多久,但李宸再次看到这张帅脸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来不及感叹,二人颇有默契的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一同往楼上窜。 露台上,眼看着李宸已经冲出重围,金丝眼镜男先是推了推镜框,随后快速从腰间取出一颗球形的玩意儿。 用拇指轻巧地挑开保险栓,金丝眼镜男用力一甩,在空中划出优雅的抛物线,落地的瞬间一片火红色焰海“轰“地炸开。 “好好享受吧...” 看了一眼在火焰中扭曲翻滚的吸血鬼,金丝眼镜男优雅地将狙击枪收拢在怀中,转身隐入阴影。 “呼哈~呼哈~” 狭窄的楼梯间里,露台的月光勉强将这一小块区域照亮。 李宸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台阶上。 金丝眼镜男抱臂倚在墙边,镜片后的目光将李宸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随即嗤笑道: “你这体格,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个奇迹...” 顾砚憋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便携式水袋,递给了李宸。 李宸没有反驳金丝眼镜男的话,只是默默接过水袋,然后一饮而尽。 对方说的没错,自己能活到现在,真的是个奇迹。 若不是那短发女生扔给他的左轮手枪,他早在那个房间里就被干掉了;若不是慌不择路撞进这个大厅,筋疲力尽的他现在恐怕早已被分食殆尽;若不是眼镜男和顾砚恰巧在此休整...... 每一个巧合都像多米诺骨牌,但凡少一块...他现在应该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看来命运女神还是眷顾他的。 “修,接下来怎么办?” 顾砚看向金丝眼镜男,问出了目前最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这古堡里还有多少吸血鬼,一旦子弹打光,我们就危险了。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鬼地方。” 金丝眼镜男看向露台外侧,那边的栏杆下面便是李宸之前看到过的花园,但却有着二十来米的高低差。 应该带个钩索的,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啊... “现在,只能一边尽可能避战一边寻找出路了...你的伤,还撑得住吗?” 金丝眼镜男突然问道。 李宸一愣,伤?什么伤? 他没受伤啊?等等,不是在说他?那就是...顾砚? “还行,虽然有点疼,不过包扎及时,已经不流血了...” 顾砚微微抬起右臂,一根渗血的黑色领带正牢牢的被捆在上面。 刚才跑得匆忙,李宸这才注意到顾砚从刚才开始一直是左手持枪。 另外,这似乎是金丝眼镜男的领带,看样子是特制的,能起到止血带的作用。 怪不得老觉得这家伙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原来,是领带不见了... “小子,你跑过来的时候,有看到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吗?” 金丝眼镜男朝李宸说道。 李宸摇摇头: “这里面黑得跟吸血鬼的心肝似的,再加上忙着逃命,根本没注意...” “嗯,也是...果然就不该指望你...” 金丝眼镜男说着,又变戏法般的掏出一把印有金色花纹的手枪丢给李宸。 不同于短发女生给的左轮,这是把半自动手枪,还配备了加长弹夹。 枪是好枪,人是好人,奈何长了嘴... 李宸一边把玩着这把新枪,一边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三人开始贴着露台边缘移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到另一侧的房间里,以此绕开后续追过来的吸血鬼。 由于顾砚受了伤,金丝眼镜男又是狙击手,所以只能是李宸打头阵。 小心翼翼来到那个房间的窗台边后,李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窗户: “吱呀~“ 老旧的铰链发出牙酸的声音,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李宸身后的顾砚和金丝眼镜男立刻抬枪警戒,枪口分别对向了最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 四周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唯独剩下夜风呼啸着掠过窗台的声音。 李宸仔细瞧了瞧房间里面,正对着窗户的房门大敞着,幽深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看来这边的吸血鬼大概都被刚才的动静引到大厅那边去了。 金丝眼镜男在用瞄准镜左右扫了几下房间的角落后,轻声说道:“...暂时安全。” 三人蹑手蹑脚翻进房间,光线变化带来的视觉差异使得他们的双眼有些酸涩。 顾砚和李宸不约而同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金丝眼镜男则是取下眼镜,直接闭上了眼睛,在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后,睁眼时同步戴上。 “这里面这么黑,你的狙击枪还能用吗?我把手枪还你?” 看了一眼漆黑的走廊后,李宸突然小声提议道。 “我的瞄准镜具备热成像功能,不用你操心。” 金丝眼镜男用手指顶了顶镜框,淡定回答道。 “难怪你刚才打得那么准...话说吸血鬼不是冷血生物吗?” 李宸琢磨道。 “这些家伙的体温确实很低,但不是完全没有...” 金丝眼镜男感到有些无语。 所以说这种临时加进考核的人就是麻烦,什么信息都不知道... “这样啊...” 李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适应了黑暗环境后,三人缓步走出房间,开始寻找能够前往下层的通道。 第6章 危机 在一间堆满凌乱书籍的房间里,黑衣夹克男正用肩膀抵住门口的长柜,艰难地将其推向门框。木柜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书本从架子上簌簌掉落。 尽管他心知肚明,如果外面的那个怪物下定决心要进来的话,这脆弱的障碍是根本拦不住它的,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打空所有子弹后,他手里的这把长枪就彻底沦为了废铁,甚至还不如一根烧火棍有用。 说来也是倒霉,原本按照预计,这场考核最多持续一个多小时,黑衣夹克男所携带的子弹应该是完全足够他用到考核结束的。 但谁也没想到会碰到那种怪物,镀银弹连续爆头都杀不死它,只能延缓它的行动能力。 不过说白了,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场新人考核里!这绝对是负责人的失误! 现在别说通过考核了,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都是未知数! 黑衣夹克男现在只能祈祷教官赶紧派人过来救场,等那个怪物恢复过来,这里所有参与考核的人都得死! 这么一想,黑衣夹克男顿时有些沮丧。 一开始,他虽然有些紧张,但对于自身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没想到... 黑衣夹克男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房间另一侧。 那里蜷缩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原本清丽的脸庞现在血迹斑驳。 “喂,撑住...” 看着对方腹部触目惊心的伤口,黑衣夹克男的声音有些发紧。 “再坚持一会儿,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闻言,高马尾女生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黑衣夹克男,嘴唇颤抖着说道: “我不行了...你走吧,别管我...咳咳...”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而每一次颤动,都有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 黑衣夹克男沉默不语。 其实他也很清楚,这种程度的伤口,基本上是没救了。 血怎么都止不住,从伤口位置来看,大概脏器也出现了破损... “该死的...” 黑衣夹克男垂下头,心中的愤怒和沮丧交织,难以言表。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东西...” “咳...咳咳......“ 高马尾女生的咳嗽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她失去焦点的瞳孔倒映着吊灯的残影,染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那张曾经灵动的脸庞凝固着不甘的神情,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黑衣夹克男瘫坐在散落的书籍间,神情一时间有些涣散。 时间像是凝固了许久,他终于从干裂的唇间挤出一句嘶哑的低语: “我...要和它拼了...” 说罢,沾血的手指便攥住了女生遗留在地上的短枪,又抽出腰间的匕首,决绝的走向门口。 一脚踹倒自己不久前才摆放好的长柜,又一脚踢开本就陈旧不堪的木门。 黑衣夹克男走到阴森的走廊里,嘶哑的吼声在石壁间炸开: “来找我啊!你这吸血的活畜牲!” 声浪在拱顶间层层回荡,古堡内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瞬间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种行为简直和自杀无异。 但黑衣夹克男已经不在乎了。 沸腾的悲愤灼烧着理智,此刻他只想用最暴烈的方式宣泄这份痛楚。 在直线距离不到三十米处,李宸等人刚踏上通往下层的螺旋石阶。潮湿的台阶上沾满了灰尘,每一级都看上去都灰蒙蒙的。 “等等——“听到声音的顾砚赶忙出声提醒。 三人的脚步戛然而止。 “好像有人在喊?你们听到了吗?” “呃,好像是...但我没听清。” 李宸皱着眉头道。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事物上了。 “喊的什么?” “我也没听清...” 顾砚苦笑道。 “修?你呢?” 金丝眼镜男沉默的扶了扶镜框,冷声道:“楼梯间这边回声太嘈杂,声音很模糊。” 意思是他也没听清。 “不过,从语调判断...应该是有人遇到什么麻烦了。” 金丝眼镜男分析道。 “像这样大喊大叫...看来情况很不乐观。” 李宸握紧了手中的枪:“要去看看吗?” “听声音就在下一层,我觉得,尝试控制局势总比一直被动强。” 金丝眼镜男做出表态。 “我同意。” 顾砚干脆的说道。 随即两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李宸。 李宸只觉得莫名其妙,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们看我干嘛?这事你们俩决定不就好了吗?我就是个意外被牵扯进来的,除了会扣扳机啥也不会,啥也不懂。” 金丝眼镜男点点头:“倒也不至于,这不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嘛。” “噗嗤——” 顾砚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宸无奈扶额,嘴角抽搐得像触电似的。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在看似成熟和幼稚之间反复横跳的?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事不宜迟。 三人随即移动到了下层,并快速找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平台。 金丝眼镜男利落地架起狙击枪,右眼贴近热成像瞄准镜——灰绿色的视野中,古堡的轮廓化作深浅不一的色块。 他缓慢移动着枪管,试图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中锁定声源所在位置。 而由于古堡年代久远,走廊许多地方都堆放着废弃的物品,这些障碍物在热成像中形成大片的冷色斑块,将可能有用的信号切割得支离破碎。 金丝眼镜男不得不反复调换方向和位置。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 “找到了。” 金丝眼镜男颇有自信的轻声说道。 颜色非常鲜艳的色块,吸血鬼不会有这样的体温。 “那边什么情况?” 李宸扬起眉毛问道。 然而半天金丝眼镜男都没有回答他的话。 李宸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小声嘀咕道: “...情况很糟糕吗?” 金丝眼镜男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动作利索的收起了狙击枪,并朝距离最近的角落快步走去。 李宸和顾砚顿时脸色一变,立刻跟了上去。 “修?” 在找到一处合适的掩体后,三人围成一圈,顾砚压着嗓子发出询问声。 金丝眼镜男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贵族...” 李宸不明所以。 贵族?什么意思? 他看向顾砚,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李宸顿时又有了糟糕的感觉。 第7章 贵族 金丝眼镜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李宸的话是有原因的。 当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瞄准镜中的景象攫住,李宸的问话如同隔了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瞄准镜里,那团代表人类的红橙色块毫无征兆地悬空而起,就像被无形的绞索吊起。更诡异的是,热成像显示那周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绿色,没有任何生物该有的热源反应。 随后,那团人形色块更是如同被巨力击中般倒飞出去,在热成像视野中划出一道灼目的轨迹。落地瞬间,红橙色块如同打翻的颜料般在地面晕染开来,边缘不断扩散、变淡... 见到这样怪异的现象,金丝眼镜男顿时陷入了沉思。 ——热成像无法探测。 ——足以将成年男性击飞十余米的恐怖力量。 答案不假思索就出来了。 “贵族...到底是什么?”李宸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顾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简单说,就是吸血鬼中的上位种。”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们之前对付的那些...只是被官方称作''血奴''的最低阶吸血鬼。” 最低阶?李宸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些险些要了他命的怪物,居然只是最底层的杂兵? “这场考核不该出现贵族...”顾砚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金丝眼镜男镜片后的目光阴沉得可怕:“显然,这位是不请自来。” 注意到顾砚和金丝眼镜男糟糕的神色后,李宸也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点胜算也没有?” 李宸不敢相信的问道。 “基本没有...小子,你没看过资料,所以不明白。上位吸血鬼的可怕是你难以想象的。” 金丝眼镜男声音低沉的说道。 “别说是我们,全副专门武装的特种小队都不一定能从那种怪物手里活下来...”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才训练了不到3个月的半吊子? 李宸苦笑一声,“听你这么说,那我们死定了?” “这就要看我们三个人的运气了...”金丝眼镜男在说这话时显得没什么底气,“现在...尽可能拖延时间吧。” 三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沿着来时的路线撤回——这种默契说起来有些怪,明明他们三个才互相认识不到两个小时才对。 返回的途中,他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绷紧的钢丝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到极致。 直到重新踏入布满灰尘的楼梯间,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半口气——但肌肉依然紧绷着。 “它好像没注意到我们?”李宸说道,“说不定我们可以悄悄溜走?” “那样只会死的更快。” 金丝眼镜男摇摇头。 “那家伙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们在哪。” “什么?” “对贵族来说,人类的心跳、呼吸、体温...就像深夜草原上的篝火。它们隔着几百米都能精准识别出不同血液的味道。” 金丝眼镜男手指摩挲着枪身,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顾砚受伤的手臂,缓缓说道。 “只要它想,随时都能找到我们。” 所以,这个贵族吸血鬼其实是在玩弄他们。 李宸瞬间明白了这个事实。 就像孩童用树枝拨弄落入水洼的飞蛾,享受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李宸突然感觉双腿发软,原本冷静的思维也开始动荡不安起来。 “拖延时间,等待上头支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金丝眼镜男喃喃自语般的说道。 李宸的背重重抵上冰冷的石墙,他低垂着头,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在被一点点的抽走。 拼了老命走到这一步,到头来又得寄托于命运。 李宸又想哭又想笑。 哭是因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笑是因为情况突然变成这样了,多么可笑! 其实,自私点想想,顾砚和金丝眼镜男就算死了,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是他们自己要参加这个鬼考核的!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但他呢? 从一开始,他就是被牵扯进来的。 什么考核,什么吸血鬼,什么贵族,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莫名其妙就开始要为了活下去拼命了。 好不容易杀了几个吸血鬼,找到了通往下面的路,眼看就能结束这一切了,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运气? 开什么玩笑!? 李宸很想大喊几声发泄一番,却又担心声音会引来吸血鬼不得不作罢。 他想说几句埋怨的话,但看着同样脸色差劲的顾砚二人,最终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里,他叹气的次数,要比过去1个月都要多了。 楼梯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直到顾砚突然抬起头,表情坚定,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即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 这突兀的声响顿时让李宸和金丝眼镜男同时抬头看去。 “我们会活下去的。”顾砚这样说道,“一定会。” 顾砚其实也很害怕,但此时此刻,他却执拗的摆出了一副坚毅的模样。 见状,李宸和金丝眼镜男先是愣了愣,随后同时噗笑出声。 “真是...愚蠢的乐观。”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不过...你说的没错。我是不会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的。“ 李宸勾着嘴角拍了拍顾砚的肩膀:“要是真能活着回去,我请你们吃饭,毕竟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顾砚笑着点点头:“那说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将三人之间最后的阴霾击碎。 “...根据资料上的信息,我想镀银弹大概是杀不死贵族的。但吸血鬼毕竟还是受限于弱银的体征。如果能打中头或者心脏这两个吸血鬼的要害,那家伙应该多多少少会收到点影响。” 金丝眼镜男开始分析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尽可能节省子弹。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直到救援到。” 金丝眼镜男率先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卸下弹匣。镀银子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快速清点着剩余数量:“我还剩十二发狙击子弹和两枚燃烧弹,不过普通火焰大概对贵族无效...” 顾砚从外套内层掏出三个备用弹匣。他的指尖在金属表面轻轻摩挲,确认每个弹匣的装填情况:“我这里还剩二十一发。” 李宸则最简单,直接取下加长弹匣就开始数:“九发...算上枪膛里的这发。还有你给我的那把短刀。” “走吧,继续向下。”金丝眼镜男凝视着楼梯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这里还不够安全。” 第8章 缠斗 “砰!砰!” 急促的枪声撕裂古堡的死寂,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王启狼狈的身影从拐角处冲出,其穿着的深色外套被撕开了几道口子,脸上满是血污。 “操!为什么追我啊!”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向另一边的走廊,声音里带着哭腔。 在其身后十米开外,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影随形。那东西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是在地面上滑行,只有猩红的双眼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残影。 “救命啊!覆巢之下无完卵懂不懂?!“ 在朝那道身影打完最后两发子弹后,王启干脆丢掉了手里的枪,专注于逃命了。 而在上方两层的围栏边,李宸三人正不动声色地俯视着下方的骚动。 因为知道贵族早已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因此在确认周围没有血奴后,三人索性不再刻意隐藏身形。 “我们就这样看着?” 李宸小声问道。 “怎么,你想下去陪他一起?”金丝眼镜男斜睨了他一眼,“楼梯就在那边,请便。” “啧...我的意思是,那家伙的话也有道理,他要是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们。到时候其他人也会冷眼旁观,那我们就死定了。” 李宸扬着眉毛说道。 这是典型的旁观者效应,一旦这种氛围根深蒂固,所有人都会放弃反抗,转而祈祷下一个被追杀的不要是自己。 到时候,整个古堡就真的变成这个贵族的游乐场了! 面对这种情况,必须有人打破僵局。 这件事,总要有人做,总得有人做,所以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他们呢? 拼一把也许会死,但瞻前顾后也不一定能活! 尤其他们现在离得这么近,很可能就是贵族的下一个目标,不如提前出手。 敢来参加这场考核的肯定都不是贪生怕死的蠢货,有他们三个做榜样,其他参考人接下来大概率不会袖手旁观。 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们三个肯定杀不掉贵族,但如果所有人一起上,也许能拖住它! “而且,谁知道贵族什么时候玩腻了猫捉老鼠,突然就想大开杀戒了?” 解释完这其中的道理后,李宸又补充了一句。 “嗯...再等一会儿吧,我看那家伙还能跑一会儿。”金丝眼镜男思虑片刻后说道,“能拖一会是一会,实在不行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别让他真被杀了就行。” 李宸和顾砚点点头,手中枪口逐渐的就朝向了下方那道模糊的身影。 而金丝眼镜男不自觉的又多看了李宸几眼。 这家伙,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没过多久,下方王启的呼吸已经变成破碎的喘息,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而其身后的贵族却依然保持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的梦魇。 就在那苍白的手指即将抓住王启衣领的刹那—— “砰!“ 金丝眼镜男的狙击枪口爆出一团火光。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那道黑影猛地一颤——它确实没料到,还有“猎物“竟敢反击。 贵族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炸开一朵银色的火花。 它缓缓抬头,猩红的瞳孔第一次真正锁定了上方的三人。被子弹击中的部位正冒着诡异的黑烟,但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放肆的东西。” 贵族缓缓直起身形,月光从残破的穹顶洒落,为他苍白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身着一件黑红相间的复古礼服,刺绣着暗纹的衣领下露出近乎透明的皮肤。 那张仿佛大理石雕琢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暗红光泽,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两道竖线。当他微笑时,尖锐的犬齿闪过寒光,嘴角一直延伸到常人不可能达到的弧度。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抚过胸前正在愈合的弹孔,指甲呈现出病态的青灰色。随着他的动作,礼服下摆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在阴影中舒展。 “我要吸光你的血,然后再把你撕碎...” 贵族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身形却已如雾气般消散。 下一秒,刺骨的寒意骤然逼近—— 李宸三人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赶忙凭着本能向不同方向扑去。 “嘭咚!”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栏杆像朽木般爆裂开来,碎石和铁屑四散飞溅。 厚重的石质栏杆现在居然如同豆腐般被拍碎。 这种速度,这种力量,这就是...贵族?!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依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李宸三人根本来不及思考。 贵族的身影在走廊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致命的威胁。 李宸不断扣动扳机,但却未能打中一枪,很快就打光了子弹。 另一边的金丝眼镜男刚看向狙击镜,还没来得及锁定位置,脖颈就被冰冷的手指死死扼住。 他一直如同宝物般抱在怀里的狙击枪也被拍掉,砸落在地的闷响格外刺耳。 如同之前在热成像画面中看到的那样,现在他也逐渐被贵族单手吊在了空中。 “咳咳...” 随着窒息感越发强烈,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贵族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苍白面孔在眼前晃动。 氧气被一点点剥夺,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终究还是失算了吗... 金丝眼镜男心中绝望的想着。 就在其即将失去意识的刹那,李宸猛地从侧面的黑暗中扑来,原本手中的枪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转而变成了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刀,直刺贵族后心。 然而贵族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如鬼魅般探出,精准扣住了李宸的手腕——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啊啊!” 剧痛如电流般顺着被捏碎的手腕窜上脊椎,李宸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蝼蚁。“ 贵族猩红的瞳孔微微转动。 “就算不小心被你们咬了一口,蝼蚁终究还是蝼蚁。” “砰!“ 顾砚的枪声骤然炸响。镀银子弹精准命中贵族太阳穴,打得它头颅猛地一偏。 机会! 李宸咬紧牙关,硬生生遏制住了疼痛所导致的右臂麻木的感觉,被制住的右手猛然松开,左手凌空接住下落的短刀。 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死死的将刀刃捅进了贵族的心窝。 “嗤——“ 银刃入肉的声响伴随着黑烟升起。 贵族终于松开了钳制,发出刺耳的尖啸。 金丝眼镜男重重摔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李宸强忍右腕碎裂的剧痛,左手猛地揪住金丝眼镜男的衣领,拖着他踉跄后退。 谁也不知道这一刀能不能杀死贵族,所以现在离它越远越好! 第9章 猎魔人 李宸就这么一路拖着金丝眼镜男,因为来不及选择逃跑的方向,他们最终跌跌撞撞的逃进了另一处宽阔的大厅内。 月光透过残破的彩窗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宸喘着粗气把仍未从窒息中恢复过来的金丝眼镜男安置在石柱后的阴影里,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腕已经扭曲成一个可怕的角度,肿胀的皮肤泛着紫黑色,每一下脉搏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真特么疼啊... 李宸不由得咬着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上次感到这么疼的时候,还是上小学那会儿。 那天阳光很好,他和几个小伙伴勾肩搭背,吃着糖唱着歌,因为明天就要放假,所以高兴的忘乎所以了,一个激动,居然从教学楼台阶上一跃而下。 而明明是一起起跳,偏偏只有他像中了邪似的崴了脚。 李宸至今没搞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后来他在医院躺了两天,又在家休息了几天,假期就这么惨淡的过去了。 好不容易养好了脚腕,背上书包回学校,刚好撞上期末考试... 再次回想起这段经历,李宸无声的笑了笑。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手腕都折了还能傻笑?真是...”金丝眼镜男略显虚弱和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不会是还伤到脑子了吧?” 李宸回头看去,只见金丝眼镜男捂着青紫的脖颈已经坐起靠在石柱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神色。 “只是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勉强算是苦中作乐吧。” “为什么救我?”金丝眼镜男突然问道,镜片后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李宸微微一愣,随即用左袖擦了擦疼出来的冷汗,一脸不解: “你这个问题问的毫无逻辑可言,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吗?” “...就因为这样?” “那不然呢?” 金丝眼镜男低垂着眼睫,月光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裂纹状光斑。他忽然伸手按住自己渗血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这人...真是蠢得可以。” “不是...我好歹刚才救了你一命,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是吧?”李宸满脸黑线,“我忍你很久了...” “谢了。”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李宸瞪圆了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丝眼镜男已经变回平时那副平静的表情。 这家伙...这不是会说人话吗? 李宸无奈的心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左手:“你给我那把刀...我捅进它心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干掉它。” “恐怕不行,那把刀也是镀银的,虽然含银量高些...” 金丝眼镜男颤抖着站起身,摸索着从腰间掏出一个水袋灌了一口。 “杀不死贵族,顶多让它...咳...难受一会儿。” “哈...”李宸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现在枪也没了,我的手废了,顾砚也走散了...”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看来我们是真的要完蛋了。” 金丝眼镜男一只手扶着石柱,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李宸的话。 现在,他们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筹码,等贵族缓过气来,轻而易举就能杀死他们。 李宸倒是不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甚至他还有些庆幸。 至少死前,他还是让那个怪物好好体验了一把被银刀刺穿心脏的滋味! “砰砰砰!” 突然,黑暗里传来连绵不绝的枪声。 厚重的石墙将枪声过滤成沉闷的闷响,像远方的雷鸣。 李宸的耳膜捕捉到某种节奏——那不是零星的抵抗,而是此起彼伏的齐射。 镀银弹击中石壁的响声、木质结构倒塌的轰鸣、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全部混作一团在漆黑的走廊里回荡。 一时间,整座古堡都在声浪中震颤。 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不远处传来贵族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那不是疼痛,而是被蝼蚁冒犯的暴怒。 李宸和金丝眼镜男呆呆的看着来时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激荡起来。 看来,蠢货,并不只是他们三个。 “呵,一个个的...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明明只要躲起来拖延时间,存活的几率就会更大...” 金丝眼镜男摇着头,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你的左手还能用对吧?” 他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扯下一枚燃烧弹,塞进李宸的左手里。随后又将另一枚牢牢抓在手心。 “我以前试过用左手丢铅球。” 李宸偏了偏脑袋回答道。 “可惜距离不太理想...希望这次多少能有点进步。” 二人相视了一眼,随即步伐坚定的朝着黑暗走去。 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光芒,至少他们也曾迸发过灼目的烈火。 回到昏暗的走廊,依旧有枪声在回荡,但比起刚才,已经少了许多。 到现在这个地步,其他人的子弹其实也都消耗差不多了。 这何尝不是他们最后的咆哮呢? 金丝眼镜男闭上眼睛,仔细辨别着周围的声音。 直到听到一阵熟悉的叫声,他才猛然睁开眼睛。 “在这里。” 他迅速拔掉插销,笃定的将燃烧弹朝一个方向抛了过去。 一片火海中央,贵族那狼狈的模样暴露在了黑暗之中。 “...这都能中?难道你的眼镜还有夜视功能?”李宸有些惊讶道,“先说好,我要是抛的不够远,你可别笑。” 他的拇指已经扣上燃烧弹插销。 但就在这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抓住他的左腕。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力道却不大。 “这种火伤不了贵族。” 烟嗓般沙哑的声音从李宸二人背后响起。 “但会烧掉我的衣服。” 后面有人?! 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宸和金丝眼镜男吃惊的朝后看去,那是一个头戴灰色毡帽,身披棕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其棕袍领口还别着枚暗沉的徽章。 尽管距离很近,但他的脸却始终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看不真切。 他左手抓着李宸的手臂,右手则提着一把流转着奇异光泽的银弩。 弩身非常洁净漂亮,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弩身和弩箭上都篆刻有复杂细密的符文。 “你是?” 李宸下意识问道。 “猎魔人。” 中年男人松开李宸,银弩抬起时发出机械咬合的轻响。 “猎杀吸血鬼,猎杀贵族的人。” 他的双眼骤然掠过一抹冰蓝色的冷光,如同冬夜初升的寒月倒映在刀锋上。 第10章 考核尾声 弩机扣发的瞬间,弓弦在空气中撕开一道真空。银箭离弦时带起螺旋状的气流,在飞行轨迹上拖曳出幽蓝色的光痕。 箭簇所指之处,灰尘都自动避让,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此外,尽管其速度非常之快,但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以至于连那个贵族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银箭精准的贯入了贵族的胸口,箭身的符文在命中瞬间迸发出一刹那的刺目银光,强大的冲击力推着贵族向后飞去,最终“咚“地一声将其钉在了斑驳的石墙上。 直到此时,弩箭箭尾开始剧烈震颤,才终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这...这是什么箭?” 李宸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这威力...” 一旁,金丝眼镜男紧绷的面容稍稍松弛,他推了推眼镜框,没有出声。 和中途被牵扯进来的李宸不同,他很清楚猎魔人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这并不是什么职业称谓,而是用无数吸血鬼头颅堆砌而成的称号。 据他所知,全国现存的猎魔人不足千人。这些游走于黑暗边缘的守夜人,不仅掌握着强大的弑血技能,更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念和意志。 每一位猎魔人都是对抗血族的中流砥柱,是吸血鬼贵族的克星。 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过来救援的会是一位猎魔人。 金丝眼镜男原本的期望,只是一支经验丰富的血狩小队。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状况的话,那就是——这波稳了。 灰尘逐渐散去,透过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光,能看见贵族被钉在墙上的身躯剧烈抽搐着,苍白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猎魔人!” 贵族从牙缝里挤出嘶吼,猩红的双眼布满血丝。 它低头凝视着胸前狰狞的伤口,苍白的指尖颤抖着触碰箭伤边缘——那里正泛起诡异的铅灰色脉络。 以往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似乎在被什么所侵蚀而变得沉寂,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像被泼了强酸般不断溃烂扩大。 “这是...秘银?”它嘶哑的声音里透出惊慌,青灰色迅速从伤口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皮肤龟裂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肌肉组织。 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它再顾不得疼痛,两只手迅速抓向了银箭杆。 “呃啊啊!” 贵族猛地拔出胸口的银箭,伤口处顿时喷溅出浓稠的黑血。它踉跄后退两步,随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跪地。 “哒哒~” 猎魔人的皮靴碾过石砖,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单手提着银弩,朝贵族走去,步伐散漫得像在巡视自家后院。 “这就...结束了?”李宸皱起眉头,“太轻松了点吧?” 金丝眼镜男依旧沉默不语,眼神中却带有了几分戏谑。 很快,猎魔人距离贵族只有几步之遥了。 在一个靴跟与石地相触的瞬间,原本看似萎靡不振的贵族骤然暴起! 残缺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利爪撕裂空气直取猎魔人咽喉,却在半途就被银弩弩身拍飞,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咔嗒——“ 弩机旋转的机械声清脆悦耳。 猎魔人快速转动手中银弩,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再次射出一箭! 贵族躲闪不及,小半个脑袋都被轰碎,碎骨与脑浆呈放射状喷溅在身后的石墙上。 然而就算变成了这样,它竟然还能动! “啊啊!” 眼见偷袭失败,再遭重创的贵族迅速往后退去,仰头发出一阵非人的高频嘶鸣,声波震得彩窗玻璃簌簌颤抖。 整座古堡骤然沸腾。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像无数野兽同时觉醒。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走廊深处响起密集的爬行声。 整个古堡内的血奴,此刻正以扭曲的姿势从四面八方涌来。 “打不过就叫小弟,这招还真是永远不会过时...” 李宸吐槽道。 “你还有功夫说风凉话?再不躲起来,小心被撕碎。” 金丝眼镜男撇了一眼李宸,随后快速回头朝刚才的大厅走去。 李宸也明白现在的他们只会给猎魔人拖后腿,于是赶忙也跟了上去。 二人乖乖缩回到了之前的那个角落里,安心的等待猎魔人结束这一切。 “嘶~疼死我了,我这只手以后不会真的废了吧?” 李宸龇牙咧嘴的用还能动的左手托着扭曲变形的右手腕,靠着墙缓缓坐下。 “不至于,小伤而已。也就断了几根骨头,裂了几根神经,挫伤了几处肌肉组织。”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银边镜框闪过冷光。 “修养几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是小伤?” 李宸差点跳起来。 “和吸血鬼拼命,这种程度的当然是小伤。” 金丝眼镜男淡定的回答道。 啧,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李宸顿时不吱声了。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吸血鬼?哪来的?” 过了一会儿,李宸抬头环顾大厅的屋顶,好奇的问道。 “简单来说...”金丝眼镜男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言辞,“这里是现世与血族所在世界交织所形成的夹缝世界。” “夹缝世界?” “没错,这方面的事情...有些复杂。” 金丝眼镜男开始侃侃而谈。 概括的来讲,夹缝世界其实就是现世(人类世界)与异界(吸血鬼所在世界)之间的不稳定重叠空间,非任何一方主动创造,而是因某种未知缘故而诞生。 在这里,你会看到两个世界的建筑、地貌、物理规则在此处扭曲融合,比如中世纪古堡与摩天大楼交错矗立,部分区域重力异常或时间流速不同。 但关键在于,我们世界的人类和异界的吸血鬼都能进入夹缝世界,但只有吸血鬼能从这里进入我们的人类世界——我们却无法反向踏足它们的世界。 “这未免太不公平了...”李宸皱眉道,“它们能随便过来祸害我们,我们却连它们老窝在哪都不知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金丝眼镜男道,“不过好在,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在吸血鬼所在的那个世界,并非只有吸血鬼存在。” “那里同样生活着人类,以及...猎魔人。” 李宸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个世界也有猎魔人?” “没错,甚至准确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猎魔人。” 金丝眼镜男语出惊人道。 真正的猎魔人... 李宸若有所思。 “李宸!修!” 突然,顾砚的呼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在空旷的古堡中回荡。 李宸和金丝眼镜男这才如梦初醒般对视一眼,发现走廊那边不知何时已归于寂静。 先前的打斗声、嘶吼声都已消失无踪。 贵族和它的血奴都死了,死在了猎魔人的手里。 战斗结束了,这场考核...也终于结束了。 李宸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第11章 新负责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宸终于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缓缓睁开双眼,天花板上陌生的灯光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身下柔软的床垫。 看样子,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座如同梦魇般的古堡。 右手腕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低头看去,绷带包扎得专业而整齐,边缘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随后他又发现,身上穿着的,不再是自己那套衣服,而是一套暗灰色的宽松衣物。 床边摆着几台奇怪的仪器,闪烁着淡蓝色的指示灯,其中一个细长的机械臂正无声地伸缩着,像在监测什么数据。 他撑起左臂环顾四周:这个房间的墙壁泛着珍珠白的哑光,角落里悬浮着一盏球形灯,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或电线。 墙面上偶尔流过几道浅绿色的光纹,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医院?”李宸喃喃自语,手指擦过床头光滑的曲面。 这些医疗科技远超他所知的任何医疗设施,尽管他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但一般的医院绝对没有这样的规格。 想来这里是类似猎魔人专属治疗间一样的地方。 李宸怔怔地望着雪白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细腻的布料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 他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古堡里逃出来了,从那些怪物的獠牙下...活下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感突然涌上心头,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活着,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事情。 “咔——” 气闸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自动门向一侧滑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样的设备。 他看到醒着的李宸,眉毛明显抬高了。 “哟,醒得比预期早啊?”白大褂的语气里带着专业的愉悦,“看来意志力不错,不愧是没经过一天训练就通过血狩基本资格考核的人。” 闻言,李宸露出苦笑:“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要是再来一次,我八成已经凉透了。” 这人是医生吧?好年轻啊?也就比他大7、8岁的样子? 这个年纪能在这种机构当上医生,技术水平绝对不一般。 白大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头也不抬地说道:“别妄自菲薄。考官报告里可是特别提到,你在面对吸血鬼时异常冷静,击杀过程直接果断。”他顿了顿,“普通人早就吓尿裤子了。” “虽然破例录取是头一遭,”白大褂终于放下设备,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但既然通过了考核,上头大概率会给你个机会。” 李宸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机会?什么机会?” “当然是加入我们国土超自然威胁防御总局的机会啦,成为一名光荣的血狩小队队员。” 白大褂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饭菜单。 国...国土超自然威胁防御总局? 李宸有些懵逼。 这名字长得离谱,听着就很高大上。 所以这个就是官方专门用来应对血族的部门名称? 果然...没听说过。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一个普通人要是听说过才奇怪吧? 可是... “我没说要加入什么...血狩小队啊?” 李宸有些犹豫的说道。 “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白大褂挑了挑眉,随手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哦,那也行,不过你得亲自去跟新负责人说去。和我说没用。” 就在这时,自动门再次滑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 对方穿着整洁的黑色作战服,脑后扎着一束利落的高马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对于男的来说,这不是个能轻松驾驭的发型,但在这个男人身上,你却并不觉得违和。 “哎哟,说曹操曹操到啊。” 白大褂朝对方说道。 “新人醒了?状态怎么样?” 高马尾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洒脱中带着几分随意。 “精神还不错,就是可能还有点被吓到了,有些心理上的不适应。不过毕竟是突然被卷进来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大褂摸了摸鼻尖后说道。 高马尾男人微微颔首,随后走到病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向李宸。 “你好啊,小兄弟。”高马尾男人嘴角挂着懒散的笑,“我叫叶枫,是你们这批菜鸟在总局的新负责人。” 他随手拨了下额前散落的碎发,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简单来说——”他突然俯身凑近,“你们现在就是一群菜鸡学员,而我...” 故意拖长了音调,直起身拍了拍手:“就是那个会往死里操练你们的魔鬼教练。” 说完林枫还眨了眨眼,完全看不出“魔鬼“该有的凶狠。 “至于为什么是新负责人嘛...”叶枫突然咧嘴一笑,马尾辫随着他前仰后合的动作晃来晃去,“还不是因为某个蠢蛋把考核搞砸了!直接被一撸到底!甚至差点被送进去!哈哈哈!” 叶枫彻底将所谓的负责人该有的威严抛掷脑后,毫无形象的捧腹大笑起来。 “那个关系户我早就看他不爽了,活该啊!哈哈!” 李宸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毫无形象的男人,实在无法把他和''魔鬼教练''联系起来。不过这种轻松的氛围,倒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而一旁的白大褂却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一把揪了揪叶枫的马尾辫: “要发疯回你办公室发去,这里是我的地盘!” 叶枫似乎也意识到不妥,只好悻悻的收了神通: “咳咳...总之现在归我管了。李宸小兄弟,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你解决就一定会帮你解决!“ 李宸点点头,然后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被角:“那个...叶枫哥,“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连枪都端不稳...能不能...不加入啊?“ “哦,你说这个啊,这个好办!” 叶枫双手叉腰,笑道。 李宸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办就好。 “不就是不会用枪吗?练几天就会了!” 叶枫大手一挥说道。 “到时候我给你一对一辅导!” 啊?这不对吧? 李宸一脸震惊。 他刚才怎么也不像是在说会不会用枪的事情吧? “叶枫哥,我的意思是...” 李宸试图挣扎一番。 “你不用再说了!我都懂!” 叶枫再次大手一挥。 “我有信心把你培养成一名合格的血狩小队队员!我的眼光不会差!” 所以这家伙真的是在装糊涂。 哦吼,完蛋。 第12章 偶遇 尽管叶枫试图用装傻充愣的方式将这件事蒙混过关,但显然这并不符合官方的规范和要求。 因此在连续挨了白大褂好几记眼刀后,他不得不长叹一口气然后认真和李宸掰扯起来: “李宸小兄弟,是这样。按照规定,每个申请加入总局的人都是要经过筛选并且签署保密协议的。但因为你是中途被卷进来的,而且还通过了考核,因此跳过了筛选直接破例录取,这可是破例啊,自从总局成立后,这还是头一回呢!” 说着,叶枫又开始向李宸叙述加入总局的好处。 “那个,我看过你的资料,半年前考研失利,一个月前大学刚毕业,所以外出找工作...咳咳,你别那样看着我嘛,这查清楚你的底细是职责所在,我的底细也都被查干净了的...总之,反正你也是找工作,不如就趁此机会加入我们总局啊!我们总局福利很好的!不但有五险一金,除了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外,每月月底还有特别奖金!数目绝对可观!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你说你上哪找去?” 闻言,李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眼神在叶枫和白大褂之间游移。 叶枫这番话确实让他心动了——五险一金、绩效奖金,这些对刚毕业的他来说都是实打实的诱惑。 “但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那下面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着他这份工作的危险性。 叶枫说的那些福利再好,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好了,枫哥,给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吧。” 白大褂适时的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事确实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决定的。” 叶枫点点头,临走前掏出手机想要加李宸的好友。 李宸摸了摸口袋,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衣服,转头一看,自己的手机正被摆在床头柜上呢。 “好好养伤,等你想清楚了随时给我发信息。” 叶枫留下这句话后,便和白大褂一起一边说着李宸听不太懂的话一边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医疗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李宸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古堡里那些可怕的画面,又想起叶枫提到的丰厚待遇... 吸血鬼啊...血狩小队啊... 李宸苦笑一声。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上午10点多。但李宸记得他是下午上的高铁来着... 于是又赶忙看了一眼日期,果然,他昏迷了差不多整整一天时间。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李宸叹了口气,重新躺下。 他躺在床上思考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拿不定主意。 心烦意乱找上了门,连手机也玩不进去了。 李宸想了想,一直闷在房间里苦思冥想也不是个事,出去吹吹风也许能好受一些。 在房门自动滑开后,李宸缓缓走出房间,迎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自然光线,而是一条泛着冷白色灯光的密闭走廊。 他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搭在门框上。 还以为只有治疗间里是那种密闭的科幻风格,原来外面也是这样么? 这装潢...简直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太空舱,而且还是加大加长数倍的版本。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只见走廊的天花板排列着整齐的通风口,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从管道中隐约传来。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每隔几米就嵌着一块电子显示屏,上面跳动着看不懂的数据流。 “连扇窗户都没有啊...“他小声嘀咕,犹豫片刻后还是迈出了脚步。走廊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 李宸随意选了左边,脚步声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李宸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走廊里,每经过一个房间就随手按几下门边的触控面板。大多数时候,面板只是冷漠地闪着红光,发出“滴滴“的拒绝声。 偶尔有门应声而开,里面不是堆满清洁机器的储物间,就是空荡荡的会议室。 最值得一提的一个房间里放着台自动贩卖机,可惜里面既没有物品,也因为过于老旧而无法再使用了。 李宸只得回到走廊,继续探索这个对他而言颇有趣味的地方。 在拐过一个转角后,两扇相隔有段距离但左右对称的金属门赫然出现在了李宸面前。 这是李宸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看到这种布置,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于是干脆走上前去,打算和刚才一样试试能不能打开其中一扇。 但还没等他碰到触控面板,面前的那扇门就“咔——”的一下子打开了。 “嗯?是你?” 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李宸定睛一看,眼前居然是当时高铁上那个给了他银色左轮的短发女生。 此刻对方正歪着头,金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她单手撑着门框,视线在李宸和面板之间来回扫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喜欢硬闯女厕所呀?” 短发女生姣好的脸上满是揶揄的神色。 李宸只感觉大脑“轰——”的一下子就炸开了来,就像挨了一发炮弹一样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就说这左右对称的设计有点熟悉,奈何半天脑子没转过弯来... 这真不能怪他吧!一般来说谁会把厕所门也设计成科幻风格啊! 李宸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后退两步: “我,我不知道这是...我不认识路...” 他只感觉舌头打了结,吞吞吐吐的解释不清楚。 短发女生则捂着嘴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逗你玩的,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 李宸这才松了一口气。 “嘿嘿,真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能干的嘛。”短发女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几滴晶莹的水珠溅落在金属地面上,“不但活着通过了考核,还给了那个贵族一刀?真厉害啊~” “运气好罢了,还有就是顾砚和那个...”李宸猛然发现自己到现在居然都还不知道金丝眼镜男的名字,“总之,多亏了他们两个,否则我肯定已经歇菜了。” 李宸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短发女生脸上,认真的说道:“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给我的那把枪...“ “哦,对了,你那把枪!”李宸下意识去摸腰间,随后又一拍脑门,语气略带尴尬,“应该是被人收走了,回头我再去问问...” “不用了,本来就是总局下发的,收上去正好。” 短发女生耸耸肩,语气随意道。 她拿出手机,瞥了眼时间,然后抬头冲李宸一笑: “现在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你刚才说不认识路对吧?走吧,我带你去用餐区。” 李宸一愣,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又很快转回来,但动作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那就...谢了。” 第13章 波澜 “我叫莉亚,你叫什么?”前往用餐区的路上,短发女生突然转身问道,金色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李宸。”他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对方的脸,并注意到了她那有些俏皮的小表情,“莉亚...听起来像是欧洲名字?” “Bingo~”莉亚嘴角微扬,食指随意卷着一缕鬓发,“我爸爸是国人,妈妈来自北欧。所以——“她突然加快脚步走到李宸前面,倒着行走面对他,“你现在看到的是限量版混血款的莉亚。“ 闻言,李宸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真是个奇怪的女生,不过...挺可爱的就是了。 “莉亚?” “嗯?” “你...为什么要参加那种考核,为什么会想加入总局?” 沉默片刻后,李宸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猎杀吸血鬼,怎么看都是很荒谬的一件事吧? 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智商马马虎虎,体质一塌糊涂。怎么去和那种超自然的怪物拼杀啊? 拒绝,必须拒绝。 但是...他为什么没能说出口呢? 是叶枫哥的眼神太过热切?还是加入的福利待遇实在太好? 自己到底在留恋什么? 李宸说不上来。 所以,他很想听听那些主动要加入猎杀吸血鬼行列的人是怎么想的。 难道这些人都不怕死吗? 李宸看着莉亚清澈的眼睛,感到莫名的紧张,同时心中又有几分愧疚。 这么可爱的女生都这么勇敢,自己却还在犹豫不决...真是够窝囊的。 但问题在于,他的生命并不只是属于他自己的...他是独生子啊。 他要是死了,爸妈怎么办? 父母辛辛苦苦把儿子抚养大,却一朝白发人送黑发人...李宸都没法想象... 所以...给我个能让我回家的理由吧。 “因为...很有趣啊?” 然而,莉亚却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有趣?” 李宸瞪大了眼睛。 哪里有趣了?那可是吸血鬼啊?不是花园宝宝啊! 莉亚看向李宸,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认真。 “除了我们所在的这个熟知的世界,还有另一个几乎陌生的世界...而在那个世界里,不但有着和我们相似的人类,还有吸血鬼以及更多的其他生物。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我们此前从未见到过的东西!契约!咒语!猎魔人!这一切...” 莉亚直直的看向李宸,双眼中跳动着炽热的光芒。 她的瞳孔在兴奋中微微扩大,倒映着流光。 “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在说这句话时,莉亚的整张脸都焕发出光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的表情纯粹而热切,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已经看到了那个充满奇迹的新世界。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明亮,像是看到了最珍贵的宝藏。 李宸看着这样的莉亚,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轻轻点头,随后轻笑出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却飘向远方。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挺有趣的。“ 李宸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微微颤抖的左手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所想。 似乎是心底某个沉睡已久的角落里的东西突然被踢了一下。 那些关于全新世界和奇异力量的描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模糊却诱人的轮廓。他感到一阵微妙的战栗顺着脊背爬上来,既不像恐惧,也不完全是兴奋。 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睛,将这份悸动掩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毕竟,承认自己也被这样的世界吸引,就等同于承认了内心深处那份不甘平凡的渴望。 然而...他终归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臆想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只会让自己受伤。 若是曾经那个还不谙世事的他,或许还会为此感到热血沸腾,但如今,这份冲动早已沉寂。 大学那四年像一桶掺着冰碴的脏水,从发顶浇到尾椎,连骨髓都凉透了。 尽管没有真正步入社会,但李宸已经见识到了人生的参差。 而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愈加清晰的意识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 对此,李宸没有愤怒,也没有屈服,只是像一株被移植到阴影处的植物,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生长的方向。 那些年少时的热望,被他仔细折叠起来,收进了记忆最底层的抽屉里。 毋庸置疑,莉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生,声音很好听,性格也挺活泼开朗。 最重要的是,她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渴望。 但这样的眼神,是不会出现在庸庸碌碌的人眼中的。 莉亚...大概和顾砚一样,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吧? 看着前方依然显得活力四射地的莉亚,李宸勾了勾嘴角。 他还是接着着眼当下吧,这就是他能够得出的最优解了。 “当当~这里就是用餐区啦。” 在莉亚的带领下,李宸穿过数条布局相似的白色长廊后,终于停在一扇造型独特的弧形磨砂玻璃门前。 莉亚一靠近,玻璃门就丝滑的向两边打开,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错落摆放着奶白色椭圆餐桌,桌沿嵌着极细的LED灯带,正泛着柔和的暖光。 墙面是略带颗粒感的金属漆,几块由全息终端投射出的悬浮屏懒洋洋地滚动着今日特供。 从布局上来看,整个用餐区还被依次划分为中餐区、西餐区、甜点区以及酒水柜台。 跟着莉亚走进来的李宸先是盯着那些悬浮屏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闪烁着蓝白光的智能餐台。 啧,连吃饭的地方都设计成科幻风格了...这地方的设计师绝对是有点东西的。 不过话说回来...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李宸看着显得空荡荡的用餐区,疑惑的问道。 “哦,其他人这个时间大概还在训练吧。” 莉亚已经蹦到西餐区,手指在智能菜单上飞快滑动,“我要这个、这个...还有双份的草莓挞!” 一旁,智能餐台的出餐口很快就自动排列出了莉亚点的美食。 李宸眯起眼睛:“那你...” “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莉亚迫不及待的一口吞下一整个蛋挞美滋滋的说道。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抢到限量供应的草莓挞。” 李宸扶额——还真让他猜中了。 不过,倒是很符合大小姐作风...莉亚应该是哪家的大小姐吧? 最起码看上去挺像的。 第14章 朋友 虽然对于提前开饭这件事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来都来了,李宸最终还是选择先填饱肚子再说。 对于吃的方面,李宸不太挑,见菜单上有那种分门别类的营养套餐,于是就随手点了一个。 到手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右手腕受了伤,拿不了筷子,应该点那种方便用手抓着吃的食物的。 好在这边也提供勺子,尽管李宸用左手不像右手那么灵活,但正常吃饭也没啥太大问题。 用饭期间,一直显得很健谈的莉亚难得安静下来,专注地享用着面前的美食。 李宸本就不算与她相熟,以为她或许秉持着“食不言“的礼仪,所以也是不发一言的埋头干饭。 刚才还没什么感觉,这一动勺子,他才惊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说起来,他已经差不多饿了一整天了吧?难怪... 没什么好说的了,吃饭! 不过,他干饭才干到一半,用餐区就已经开始进人了。 只见最先进来的那几人先是用诧异的目光看了几眼如同小仓鼠般将美食塞满双腮的莉亚,然后又看向旁边满脸拘谨不知所措的李宸,随即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果然...被议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宸无奈的心想。 不管了。 认命般的重新用左手握紧勺子,大口大口吃起饭来。 别说,这碗浇满了不知名汤汁的米饭味道真的很不错。 “莉亚?你果然在这里,我就知道你是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溜来偷吃了...” 就在李宸感叹着这地方伙食不错的时候,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女生突然出现在餐桌旁,并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嗯?你不是那个倒霉蛋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宸下意识抬头看去,不出所料,又是个无论是气质还是脸蛋都不俗的女生。 不过和莉亚比起来,这个长发女生看上去似乎并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是莉亚的朋友吗? “呃,你好。” 李宸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 长发女生只是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似乎只是因他坐在莉亚旁边才勉强给个眼神。 “我做什么,和你又没关系。” 莉亚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熔岩蛋糕,气鼓鼓的看着长发女生。 “叶枫哥都不管我,你老操什么心啊?” 长发女生呼吸一滞,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嘴唇。 她沉默两秒,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不是朋友吗?互相关心也很正常吧?” 一旁,李宸低头喝了口营养套餐中的汤,默默旁观这场对峙。 他原以为莉亚是那种既可爱又友善的甜系女生,没想到能瞬间切换成这种冷淡的模式。 看样子两人关系并不咋地嘛。 “...朋友?我可不记得承认过你是我的朋友。” 莉亚放下餐叉,抬眼时眸色已然转冷。 闻言,长发女生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如果没别的事,”莉亚拿起勺子,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能请你离开吗?我要吃饭了。” 真麻烦,最后这个草莓挞的酥皮都因为放的太久变软了... “那他呢?他凭什么可以坐在这里?” 长发女生突然将矛头转向一旁安静用餐的李宸。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吃瓜的李宸动作一顿,刚刚好不容易叉起的小块西瓜都掉回了盘子里。 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瓜是怎么砸到他头上来的? “哐当~” “我再说一遍,苏璃,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是要逼我和你翻脸吗?” 随着勺子直直落在雪白的瓷盘上,发出脆响,莉亚再次开口时,话语中已经隐隐约约带有了几分火气。 “莉亚...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璃慌乱地垂下眼睛,指尖揪住了衣角。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李宸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朝莉亚说道: “莉亚,我吃好了。要不,我就先回治疗室...” “你不许走。” 现在的莉亚看上去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 “否则我会恨你的。” 此话一出,李宸立刻正襟危坐起来,乖得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好吧,他的确不希望莉亚这样可爱的女生讨厌他。 哪怕他其实对自己的定位挺有自知之明的。 就在李宸思考着该怎么缓解一下这该死的气氛时,两道熟悉的身影恰好在此时走进餐厅。 而他因为低着头坐在那里瞎琢磨,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个人的靠近。 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在李宸耳畔响起: “李宸,你果然在这。” 李宸抬头一看。 顾砚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餐桌旁,其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们去治疗室没找到你,就猜到你是过来吃饭了。” 见状,李宸有些感动——这简直是天降救星啊。 但马上,另一道略带着些嗤笑的声音又将他从感慨中拉回了现实: “呦,还活着啊。” 金丝眼镜后传来熟悉的嘲讽。 “突然就晕了过去,还以为你被活活吓死了呢...就这心理承受能力,果然还是个没经过训练的菜鸟。” “......”李宸深吸一口气,“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说话特别欠揍?”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你打得过我?” “...打不过。” 李宸秒怂。 开什么玩笑,别看这家伙看上去高高瘦瘦的,考核的时候可是全程抱着那把不知道具体重量但一看就轻不到哪里去的狙击步枪到处跑的狠人...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刚毕业大学生打得过就有鬼了,怕不是会当场被锤成糕点,然后分了吃了。 “你们的伤都好了?” 李宸打量着顾砚缠着绷带的右臂,又瞥了眼金丝眼镜男脖颈处的敷料。 “差不多了,我是抓伤,修虽然看上去吓人,其实也是皮外伤,治疗后基本上不影响训练了。” 顾砚活动了下手臂。 “李宸,这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顾砚目光转向莉亚,笑容灿烂。 “好像是和我们一队的吧?现在都是跟着叶枫哥一起训练。” 朋友?嗯...他不太敢这么说哎。 李宸有些发怵的摸了摸下巴。 毕竟刚才有个人这么说,现在已经被莉亚怼成玛卡巴卡了。 “你好,我叫顾砚。” 就在李宸还在思考之际,顾砚这个没眼力见的已经朝莉亚伸出手。 “滚!” 莉亚龇了龇小虎牙,有些奶凶奶凶的说道。 顾砚顿时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哎?我做错什么了吗?! 第15章 对峙 “李宸...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顾砚那张俊脸皱成一团,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大金毛。 李宸扶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顾砚解释。 而金丝眼镜男已经冷笑着推了推镜架: “维瑟加德的家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其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像手术刀般锋利。 “对初次见面的问候报以粗鲁——这是你们家族的传统礼仪?“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李宸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维瑟加德?家族?莉亚果然是大家族的大小姐!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他猛地扭头看向金丝眼镜男,内心疯狂咆哮: 我靠!哥们,你这张嘴啊! 你怼我也就算了,毕竟我人微言轻,不和你一般计较。 但是莉亚...是,我看得出来,哥们你不是一般人,大概也是某个大家族的公子哥。 那你也不能见人就怼吧? 人家西格玛男人也不是指杠精啊! 眼前气氛已经变得不对劲起来,顾砚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直打转。 他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引发冲突,现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苏璃这边—— 从顾砚和沈修主动凑到李宸身边谈笑风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顾砚?! 还有...沈修?! 这两个顶级豪门的公子哥,怎么会跟那个倒霉蛋这么熟络? 啊,她想起来了,在高铁上的时候,那个家伙好像就是坐在顾砚旁边来着? 还有沈修,好像也在他后座! 可就算这样...那也不至于这么熟啊?难道是考核期间发生了什么... 苏璃的指甲不自觉地陷进了掌心。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通过考核后只顾着讨好莉亚,完全忽略了其他信息。 看样子...这个中途被卷进来的家伙不简单啊,居然不声不响就搭上了顾砚和沈修这两条大船! 苏璃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了李宸,那眼神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嗯?等等...不对劲。 沈修怎么和莉亚吵起来了?! 苏璃顿时感觉天塌了。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现在离得这么近,会不会殃及池鱼啊? 装死?不行! 莉亚就在旁边看着呢,要是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她之前的努力就真的全白费了! 但是,沈修...这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啊... 苏璃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不凑过来了。 “那个...以后都是同事,大家有话好好说嘛...” 苏璃弱弱地插了句话,只是声音越说越小。 沈修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镜片后甩过来一记眼刀: “我好像没在和你说话,不相关的人一边去。” 苏璃一下子就闭麦了,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啊!那个...你们别吵啊!都是我的错...” 顾砚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挥舞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某个没教养的在这里乱发脾气。” 沈修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轻轻擦拭了一下镜片,然后又重新戴上。 “你说谁没教养!” 莉亚猛地拍案而起,桌面被她拍得发出一声闷响。她那双好看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沈修。 完蛋了... 苏璃整个人僵在原地,纤细的手指紧紧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 李宸长叹了一口气,只得站起身来,受伤的右手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我说,二位各退一步行不行?” 他抬起左手在两人之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莉亚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她也只是心情不好,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李宸说着轻轻碰了碰莉亚的手臂。 莉亚不高兴的嘟囔了几声,最终朝顾砚很小声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嘛...” 顾砚连忙摆摆手:“没、没关系的,我完全没放在心上。” “那个...你也道个歉,这事就了结了。” 李宸朝沈修使了个眼色,顾砚也投去恳求的目光。 沈修沉默了几秒,最后推了推眼镜:“...我刚刚确实说的有点过头了,抱歉。” “哼。” 莉亚重新坐下,一口吞下已经凉透了的草莓挞。 沈修的目光则缓缓转向李宸,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扎人。 “你刚才...叫我什么?''那个''?”他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请问''那个''是谁?” 李宸顿时汗流浃背了,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主要是...你也没告诉过我你叫什么啊?” 沈修微微前倾身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所以,你长嘴光是用来吃饭的?” 他的眼神变得愈加危险了。 “...对不起。” 李宸再次秒怂。 一旁,化身为透明人的苏璃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就...这么完了?凭什么啊? 刚才她好言相劝,根本没人理会。现在换个人说几句,大家就都偃旗息鼓了? 这公平吗?这对吗? “沈修,三水沈,修身养性的修。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沈修朝李宸递过去一个威胁的眼神。 李宸点头如捣蒜。 “好啦,修,我们赶紧去点餐吧,再过一会儿,用餐时间就过了。” 顾砚及时插话,招呼道。 李宸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摩挲着右手绷带,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干嘛一副怂怂的样子?” 莉亚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残渣,有些不满的看向李宸。 “不就是个可恶的四眼吗?” “也不是怂...”李宸挠了挠头,“就是...我也说不上来。” 反正,这种感觉其实并不赖。 莉亚撇了撇嘴,把餐盘一推,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要回去睡午觉了。” 说着,她便站起身。 “再见。” 李宸轻声说道。 看着她走向大门的背影,他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也许,再也不见了。 “哼。” 一旁,透明人苏璃突然冷哼一声,看向李宸的目光中满是嫉妒。 “你到底给莉亚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宸一脸莫名其妙地挑起眉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迷魂汤?” “那你和莉亚很熟吗?” 苏璃不依不饶地追问,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不熟啊,几个小时前才认识的。” 李宸耸耸肩说道。 “那为什么你说话就好使,我说话就被当成耳旁风?” 苏璃用无法接受的语气说道。 “可能...” 李宸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模样。 “因为我是伤员?” 苏璃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鬼理由? 第16章 抉择 不多时,顾砚和沈修端着餐盘回来了。 这边,莉亚的盘子和餐具已经被用餐区服务机器人收走了,连那一块的桌面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话说那台机器人突然出现的时候,李宸还被吓了一跳。 感情这地方还真有机器人啊!之前是因为还没到用餐时间,所以还没开始运作? 李宸胡思乱想着。 随后,顾砚很自然地坐到李宸对面,沈修则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衣着才坐到顾砚旁边,这一幕其实很平常。 不平常的是,过了一会儿后,苏璃居然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并径直坐到了莉亚刚才所坐的位置,也就是李宸旁边。 李宸一下子就懵了。 美女,你谁啊?这是要干嘛? 苏璃理直气壮地瞪了李宸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少管闲事”。 这种能跟两位公子哥拉近关系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顾砚好奇的目光在眉来眼去的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虽然满肚子疑问,但想到刚才自己不小心引发的冲突,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沈修则没那么多顾虑了,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头也不抬地问道:“这又是你朋友?” “不认识。”李宸脱口而出。 苏璃手指一颤,筷子“啪嗒“掉在餐盘上。她慌忙抬头:“沈公子、顾公子,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苏璃,苏州人,家里是...” 倒豆子一般的将自己的身份和家里的情况说出来后,苏璃有些很紧张,嘴角却还是努力扯出个笑容,却因为太僵硬显得像在抽筋。 她桌下的手死死攥着衣服下摆,心想哪怕只是让这二位记住自己名字也好。 顾砚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这个女生的行为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沈修则在苏璃说出‘沈公子’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猜到对方是什么来头了,眼中顿时流露出不耐烦。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把握不好分寸感还硬凑上来的人。 她是装作看不见还是单纯的没脑子? 无论哪种都是沈修厌烦的类型。 如果不是不想在顾砚和李宸面前留下坏的印象,他都想直接把盘子里的牛排甩到对方脸上,然后让她立马滚。 最终,沈修只是不咸不淡的警告了一句:“吃你的饭,别多嘴。” 苏璃赶忙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欣喜。 “李宸,刘扬哥有说你的手多久能好吗?” 在咽下口中的食物后,顾砚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问道。 “虽然我们通过了基本考核,但现在也只是预备队员。要想正式加入血狩小队,还得通过血狩初级资格考核。你起步晚,得尽快赶上来才行。” 刘扬哥?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李宸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半晌才开口:“其实...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留下。” 此话一出,三双筷子都同时停在了半空。 苏璃最先憋不住:“你疯啦?“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她声音猛地拔高,又在沈修冷冽的目光中没了声响。 “我知道要想进这地方肯定非常难...” 李宸顿了顿,目光扫过用餐区内的其他人。 先不说别人,就拿他目前认识的人来说。 无论是顾砚、沈修还是莉亚,他们背后显然都有着深厚的家族背景。 就连看似底气不足的苏璃,在细看之下,也能察觉到她与自己本质上的不同。 再加上之前那些种种细节,李宸大概已经猜到事实了——出于某些原因,国土超自然威胁防御总局的大部分名额似乎只对少部分名门望族开放。 他这种普通人,能有机会进这里,完全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我就是觉得...和吸血鬼搏杀,风险太大,太危险。” 李宸实话实说道。 顾砚赞同的点点头:“确实,昨天的考核,光是那些血奴就已经很难对付了。更别说那个贵族...真的好险,我们差点就没命了。” “收益越多,承担的风险就会越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沈修熟练的用叉子将一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 “至于怎么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李宸挠了挠后脑勺。 “所以,你们为什么加入总局?” 李宸抬起头,目光在顾砚和沈修之间游移,最终停在顾砚身上。 顾砚沉默片刻,抿了抿唇,低声道: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做不好。” “学习不行,体育不行,没有经商的头脑,也不善交际。” 他抬起头,眼里浮起一丝自嘲。 “父亲总说,没关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可是……”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想证明,自己也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后来,官方检测出我有成为血狩者的潜能。” “我就接受了训练,参加了考核。” 李宸怔住,一时无言。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 这未免...太过草率。 他隐约觉得,事情也许没这么简单。 或许沈修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打算追问。 胡乱探究别人的过去,是一种极其没素质的行为。 “那个检测……具体是什么?”李宸神色平静地转开话题。 顾砚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懂,反正通不过就没法参加考核。”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朝李宸咧嘴一笑:“不过李宸你放心!刘扬哥已经给你测过了,完全合格!” 说着还用力竖起大拇指。 李宸微微颔首。 “沈修呢?你又为什么——“ “为了追求力量。“ 沈修打断道,声音冷冽。 追求力量? 李宸眼前蓦地浮现昨日景象——那名手持银弩的猎魔人展现出的摧枯拉朽般的超凡战力。 在他们三人看来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贵族,却很轻易的就被那个猎魔人压制住,然后猎杀掉。 为了追求那样的力量,所以才踏上了这条荆棘之路吗? 李宸暗自点头。 总算来了个正经一点的理由,但这同样也和他的初衷相悖啊... 但沈修的话却还没结束: “早在几年前,血族的入侵就已经成为了现实。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事态会怎么发展,也许人类能够妥善应对,也许情况会变得更糟。但无论如何...” 沈修眼中精光一闪。 “我都更愿意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而力量,正是左右命运的关键。” 李宸看着沈修,缓慢点了点头。 试图掌控命运啊...这就是他的觉悟吗? 李宸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能做出抉择了。 第17章 药水 “所以,你想好了?” 治疗室,刘扬一如既往的把玩着平板样的设备。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现在脱离是完全来得及的。如果牵扯的太深,你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上头是不会批准的。” 李宸坐在病床边缘,目光游移不定,“刘扬哥,我加入总局后,应该就算是有编人士了吧?” “预备人员没有编制,”刘扬的话像手术刀般精准刺入,“通过血狩初级资格考核,成为正式血狩者才有。” 李宸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初级血狩者...是什么级别?” “大概...处级?”刘扬皱眉,“不过,这些个编制基本上没实权的,就是个掩护身份。” “掩护身份?” 眼见李宸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刘扬嗤笑一声: “总不能让你逢年过节的时候,跟亲戚说‘工作是专业猎杀吸血鬼’吧?这有了编制,你们直接对外宣称工作涉密不就顺理成章了?” “哦,原来是这样操作的啊...” 李宸若有所思。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关心这方面的东西。怎么,想为人民服务?小伙子还挺有志气。” 刘扬调侃道。 “啥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宸无奈道。 纯粹是家里人觉得,有编制的工作比较稳定,所以不知不觉他也被这种思想给浸染了。 实际上他压根没想过那方面的事。 自从上了大学后,李宸的梦想一直都是买彩票,然后中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然后到处去旅游和玩。 大人口中的没出息的家伙指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 “咔——” “李宸小兄弟!你想好要加入总局了?” 叶枫风风火火的跑进了治疗室,看向李宸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叶枫哥?”李宸惊讶地直起身,“你怎么......我还没给你发消息啊?” “我告诉他的,”刘扬举起手中的平板样的设备,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主要是...叶枫这家伙一直发信息问,实在是太烦人了。” 李宸的目光立刻被那台泛着冷光的设备吸引。 他原以为那只是个医疗监测仪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居然还是个通讯装置...... “好啦!既然决定了就赶紧办手续!” 叶枫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抽出一叠文件,“哗“地甩在病床上。印泥盒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落在李宸手边。 然后叶枫就开始一张张的教李宸怎么填写和按手印。 这执行力和业务能力,难怪叶枫哥能当上他们的负责人呢... 整个过程中,李宸几乎没怎么思考,机械地跟着叶枫的指示填写文件。 不过在落笔前,他还是仔细扫了一遍内容——除了保密协议外,大多是些基础信息登记表。 “大功告成!哦对了,还有这个。” 叶枫麻利地收好文件,顺手抛来一个银灰色的扁平装置。 这东西和刘扬手里那个很像,只是尺寸小了一号,活像平板电脑和智能手机的区别。 “这叫联络终端,你可以理解成加强版的手机,各种功能你自行探索一下,很简单的。” 话音未落,叶枫就冲刘扬挤了挤眼睛。 后者回敬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然后转身出了治疗室。 约莫一分钟后,刘扬捧着一瓶淡红色的液体回到了治疗室,水晶般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见状,李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复古的造型...这标志性的淡红色泽...该不会是? “这不会是治疗药水什么的吧?” 李宸的声音因惊讶而略微变调。 “那不然呢?”刘扬将药水递给李宸,“总不能是红花油吧?那玩意儿治跌打损伤,你这是整个手腕都被捏碎了。” 李宸赶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这东西就给我了?” “别有什么压力,反正这又不是什么能起死回生的药,”刘扬懒洋洋的说道,“现在这玩意儿都是量产的,唯一作用就是加速组织再生,而且副作用大得很...” “什么副作用?” 李宸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现在不能告诉你,反正那只是一时的。” 刘扬赶忙别过脸去。 “赶紧喝吧,你要是被这伤拖累个十天半个月的,这下半年的血狩初级资格考核你就甭想参加了。” “别怂啊李宸!第一次都这样,每个血狩者都得过这关!” 叶枫拍着胸脯打包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活像条憋笑的柴犬。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但是,他好像没什么选择啊?既然已经加入了总局,那就得想办法适应这里。 靠,不管了!一口气喝完,长痛不如短痛! 念此,李宸咽了一口唾沫,打开瓶盖,然后将药水一饮而尽。 “啊啊啊啊——卧槽!!痛死我啦!” 那天下午,李宸凄厉的惨叫穿透了治疗室,震得走廊的应急灯都闪烁了两下。 “噗哈哈哈——” 紧随而至的,是叶枫那毫无节操可言的笑声。 “新、新人的反应永远这么...嗷!” “你笑个毛啊!”刘扬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的一脸死相了,上去一脚就将其送出了治疗室。 至于李宸,他的右手腕已经疼的麻木了,痛觉神经在狂欢过后集体罢工,整个右臂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瘫痪在了病床上。 所以,副作用是喝下药水后,起效果的那部分身体部位会产生比受伤时还要痛的剧痛感? 这是什么该死的副作用? 李宸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上了贼船了啊...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唉,想开点啦,”刘扬一脸无奈的站在床边安慰道,“你要想伤好得快,可不得付出点代价...” “所以,以后每次受伤...我都要经历一遍这样的苦痛吗?” 李宸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刘扬抬头看向那不存在的窗户,生硬地切换话题。 “说起来,之前你意外被卷进考核的事情,上头除了处分了负责人之外,后面应该还会给你发补偿金和精神损失费...” 一听到有钱拿,李宸又来了精神了。 “大概有多少?” 李宸突然支棱起来,脖子伸得活像只发现面包屑的饿鹅。 “大概...3、4万吧?”刘扬想了想后说道,“本来如果你不加入总局的话,包括封口费,应该能有10万块...这还不包括你手腕的治疗费用呢。” “多少?!” 第18章 住处 10万块? 李宸眼中闪过几丝灰暗的光芒,不知是疼痛的泪花还是错失巨款的悲愤。 虽然他在考核过程中确实被吓了个半死,而且差点还寄了。 但从结果来看,他最终只是右手腕被那个狗日的贵族捏碎了而已。 像这种情况下,能直接拿着那10万块走人,好像一点也不亏啊! 那可是10万块啊!刚毕业的大学生按一个月3000块算,得干个两年多才赚得到! “那个药水还有没...”李宸颤抖着举起左手,“再给我来两瓶,痛死我得了。” “你当这是白开水啊...”刘扬的嘴角抽了抽,“这玩意是管制的,我还得写报告入存档呢...再说了,你刚才喝过一瓶了,起了药效后再喝也不管用了。” 李宸欲哭无泪。 他的钱呐... “行啦,手续办完了,药也喝了。你准备好后,就去住宿区找你自己的房间去吧。” 刘扬又开始摆弄他那台平板终端。 “麻烦搞快点,你走了,我就可以下班了...” 李宸茫然地眨眨眼。 “怎么找啊?我连治疗室的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 除了医疗区和用餐区,他现在别的区域都还没解锁呢。 刘扬指了指躺在李宸身旁的小银灰色盒子,“区域导航、房号信息、规章制度还有相关资料什么的,在那小铁疙瘩里头都能找得到的啦。” 李宸这才恍然大悟的拿起终端研究起来。 就和叶枫说的一样,这东西操作起来确实不难,和手机基本上就是一个逻辑。 在确认好前往住宿区的导航后,李宸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撤了,谢啦扬哥。” “记得明后天吃完午饭后过来复诊,三天后你的伤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 刘扬头也不回的说道。 “知道啦——” 走出治疗室后,李宸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折腾了半天,到头来他还是加入了猎杀吸血鬼的行列之中。 不过,好歹也是找到工作了。 虽然和他想象的那些个工作差别实在是有点大。 李宸开始沿着走廊缓步前行,头顶的条状灯光在金属墙面上投下冷色调的反光。他一边走一边单手划动着终端屏幕,浏览这座建筑的基本布局信息。 当他终于抵达住宿区时,已经对这里的区域划分有了大概的认识。 首先,最重要同时也是最让李宸感到惊讶的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建筑,居然正位于地下——就类似电影里那种地下城一样。 这里,是我国数月前才刚刚建造完毕的第5号地下基地,代号冥河。 基地坐标位于国都西山山脉南麓附近,地表上还修建了一座名为‘国家第5特别研究所’的建筑作为掩护。 冥河基地分为三层,李宸目前所在的负一层是行政与生活保障区。这一层包含了行政大厅、用餐区、医疗区、住宿区和休闲区,是基地内功能划分最细致的一层。 负二层是训练与作战区,设有训练区和战备储存区等区域。资料显示,这一层采用了特殊的减震结构,并使用了多种特殊合金和复合材料,使得该层结实得抗一发导弹都能够安然无恙,以确保基地整体安全。 最底层的负三层则是研究核心区,终端中没有任何相关地图信息。同时,这里也是整个基地唯一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 嗯...这些繁杂的信息实在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李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眼睛发酸。 他关掉界面,决定回头再去研究这些——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自己的房间。 住宿区的布局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 如果说用餐区是个开阔的高级大食堂,医疗区像被隔成许多小格子的高级诊疗中心,那么住宿区简直就是一座建在地下的高档社区。 四栋和地表穹顶相连接的大型公寓楼以A、B、C、D编号,彼此之间由透明的空中廊桥相连。 廊桥两侧和公寓楼周围的公共区域还栽种着郁郁葱葱的绿植,在各类人造光源照射下显得生机勃勃。 李宸此时正站在住宿区的入口处,他眼前景象的与冷清的医疗区是截然不同的。 人流在这里明显密集了许多。 不少穿着制式服装的人员在各栋公寓间穿梭,硬鞋底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廊桥间回荡。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步履匆匆,但偶尔也能看到穿着便服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小团体,低声交谈着走向住宿区旁的休闲区。 该说不说,这地方,看上去还真给人一种温馨的家的感觉。 李宸猜测,那些穿着西装和工作装的应该都是行政人员以及维持基地正常运转的工作人员。 而那些穿着灰色作战服和训练服的人,则大概是和他一样的血狩者——虽然他现在还是预备人员。 至于穿便服的,大概什么身份的都有,没法分辨。 李宸的房间号为C712。 这意味着C栋公寓第7层的第12个房间是属于他的。 在坐电梯上到C栋7层后,借着走廊天花板圆形灯发出的黄色光亮,李宸很快就找到了C712房间。 随着房门一下子滑开,李宸很快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冰冷的金属墙壁,也没有刺眼的蓝白色照明灯。 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哑光墙面,搭配着暖色调的嵌入式灯带。 一张看起来就十分柔软的大床靠在墙角,上面铺着深蓝色的毯子。 床边的柜子上甚至还有一盏造型复古的台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橙光。 看来基地的设计师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睡觉的地方也搞成科幻风格... 李宸的目光突然被房间角落的一个物件吸引——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静静地躺在书桌下方的置物架上。 “这不是...我落在高铁上的包吗?” 李宸缓缓走上前将其拿起,然后轻轻拉开了主口袋的拉链。 里面熟悉的东西一样不少:边角已经泛黄的充电宝、右耳总是接触不良的蓝牙耳机、一套日常换洗的衣物,以及那份特意用塑料文件夹包好了的求职简历... 别的不知道,反正这份简历肯定是没用了。 李宸低头笑了笑,转身将简历连同文件夹一齐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中。 第19章 破晓 “滴铃——” 随着清脆的门铃声回响在寂静的房间之中,李宸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于他而言依旧还有些陌生的房间,一时间有些茫然。 只见床对面的灰色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18:30,身旁终端还在枕边闪着待机蓝光。 意识逐渐回笼后,李宸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怪这该死的床躺起来太舒服。 另外就是,终端里那些有关吸血鬼、血猎者以及猎魔人的资料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一圈,挑些可能重要一些的信息看了看,然后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的了... 那些说明和介绍真的太多啦,真该出个精简版本的。 “滴铃——” 门铃声再次响起。 李宸猛地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来找他了。 于是他迅速抹了一把嘴角,下床穿好拖鞋,朝门口走去。 从床头到门口不过几米远,睡得四肢发软的李宸却走得跌跌撞撞——先是膝盖磕到床头柜,又被掉在地上的毛毯绊了个趔趄。 这让李宸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动画角色——倒霉熊。 “咔——” 房间门滑开后,不出李宸所料地,门外站着的是顾砚和沈修。 他们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着,一个则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但更让李宸在意的是他们身后那个陌生面孔——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在走廊顶灯下泛着时髦的光泽,耳垂上三枚铂金耳钉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点。 嗯,看着就像是什么纨绔子弟... 不过李宸对此并不在意,他人际交往的准则就是,能处就处,处不了拉倒。 在交友方面,对方的外貌和打扮的风格都不重要,性格才重要。 “你好啊,宸哥,我叫王启。” 房间内,四人围坐在黑色的茶几旁,那个陌生年轻人率先朝李宸伸出手。 “昨天考核时,多亏你和砚哥、修哥及时出手,救了小爷一命!” 李宸和对方握了握手,“叫我李宸就行...哦,你是当时被贵族追杀的那个?” “没错,感谢相助!”王启做着动作,“小爷当时还真以为要死翘翘了!” 李宸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三个的?” “我找枫哥问的。他那里有考核时的全息监控录像,每个人的他都看过。“王启很快回答道。 每个人的都看过...不愧是叶枫哥。 “说起叶枫哥,他现在是每天都会带着你们训练吗?” 李宸看向顾砚问道。 “现在还没有,昨天才刚考核完,叶枫哥给我们放了三天假。”顾砚摇摇头,“一方面是让我们能有时间适应基地这边的环境,另一方面是他这两天有个任务,没空管我们。” 李宸眨了眨眼睛:“那你们今天是在训练什么?” 顾砚模仿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自主训练喽~” 沈修推了推眼镜:“这是最基本的自律。晚饭后你最好也去训练。“ 他瞥了眼李宸,“吃了睡,睡了吃,你觉得自己像什么?” 李宸举起缠满绷带的右手晃了晃:“但我是伤员啊...” “只是右手腕受伤,”沈修不为所动,“至少可以练练体能。”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昨天考核时,那个没跑多远就气喘吁吁的人是谁来着?” “停,别说了。“想起不好的回忆来的李宸无奈投降,“我去就是了。“ 夹缝世界.破晓基地。 钢铁浇筑的穹顶下,电磁脉冲屏障发出低沉的嗡鸣。这座人类在夹缝世界唯一的防御型基地,像一面坚固可靠的盾牌屹立在这片于人类而言尚且陌生的世界上。 自从矩阵传送装置在全球科学家的共同努力下研发成功,各国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在这片‘新世界’中建立据点。 但如今,那些雄心勃勃的哨所大多已被血族破坏成了一片片废墟,唯有华夏耗费了巨大心血建立起的“破晓“依然屹立。 华夏的这次成功,无疑为全人类抵御血族做出了建设性的贡献。 这也使得华夏在全球范围内有了更大的话语权,当然,这不过是锦上添花。 破晓基地.38号战备室。 此时距离任务出发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不远处的全息投影上,正显示着这次任务目标地点的三维结构图——一座摩天大楼。 “叶枫怎么还没到?” 战备室内,身着作战服的凯瑟琳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金属长椅表面凌乱堆放着一大堆装备武器,其中最显眼的是那两把标志性的银刀——刀身大概一臂长,刀鞘边缘布满了磨痕,而刀柄上缠绕的皮革因长期握持已经形成深浅不一的凹陷。 叶枫的装备摆在这里,但他本人到现在却依旧不见踪影。 血狩任务通常只有两种来源——要么是官方直接下达的,要么是血狩者自行申请的。 而在遇到需要多人协作的高难度任务时,那些尚未加入固定队伍的来自各国的血狩者们临时组队就成了常态。 就像此刻的凯瑟琳小队,几个在这之前素未谋面的血狩者因为同一个任务目标而聚在了一起。 科兹洛夫粗壮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组装着他那把定制霰弹枪,特殊合金构件相互咬合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应该快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斯拉夫语系特有的弹舌音,“你很紧张?” 凯瑟琳双臂交叠,指甲无意识地轻敲着手肘。 “有一点吧,”她看向科兹洛夫,眉头微蹙,“华夏的血狩者有着全球最优渥的待遇——高额津贴补贴、尖端装备供应以及完善的医疗保障。华夏的猎魔人也是最多最强的...” 凯瑟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门口:“所以我不明白,叶枫为什么会额外接任务。以他的资历和战绩,根本不缺钱,也没必要冒险。我们都知道,每次出任务都是在拿生命做赌注。” 科兹洛夫没有回答,也许他也说不上来原因。 “不过,”凯瑟琳话音一转,“有个来自华夏的高级血狩者愿意带带我,我还是很乐意的。” 科兹洛夫轻笑出声,脸上的表情满是认同。 “咔——” 战备室的门突然滑开,叶枫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第20章 狩猎 叶枫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很明确。 在不久前的一个由数名猎魔人主导的围剿行动中,一个吸血鬼子爵侥幸逃脱了。 虽然他运气不错,但还是在战斗中受了重伤,导致无法使用血族的魔法返回原本的世界。 是的,魔法。 尽管部分科学家起初拒绝承认这一事实,辩称这只是人类尚未探索到的科学领域,但证据已经确凿无疑。 在吸血鬼的世界里,确实存在着魔法。 特别是在与那个世界的猎魔人们取得联系后,关于“人类魔法师“存在的消息更是震惊了整个科学界。 再后来,随着那些能够使用魔法力量的血狩者的出现,那些顽固分子也彻底闭了嘴。 言归正传,叶枫他们要做的,就是前往那只吸血鬼子爵的藏身处,也就是那座摩天大楼里,找到并杀死它。 “都准备好了?”很快就整装待发的叶枫看向两个临时队友,他看上去面无表情。 升降梯内,叶枫三人沉默不语。 即便到达基地西南角顶层的大停机坪后,他们三个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 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风撕扯着他们身上的作战服,周遭无数亮眼的红色指示灯在黑夜这块幕布上不停的闪烁。 叶枫最后一个登机,他反手扣上舱门,机身立刻在轰鸣中倾斜抬升。 凯瑟琳调整着安全带,呼吸平稳。 科兹洛夫透过防弹玻璃望着逐渐远去的破晓基地,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滋滋——” 三人的耳麦突然传来电流声。 随后,一个冷静的男声响起, “这里是‘破晓’情报科,我是这次任务的观察员,编号485。血狩者们,保持频道清洁,收到讯息请回复。” “叶枫收到。” “凯瑟琳收到。” “科兹洛夫收到。” 叶枫三人的回应简洁有力。 “侦察无人机已投放。”观察员继续说道,“我会实时监控环境变化,必要时下达撤离指令。” 直升机下方,四架无人机如夜枭般散开,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不多时,直升机在摩天大楼上空盘旋,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叶枫第一个抓住速降绳,黑色战术手套与绳索摩擦出细微的焦糊味。 他双腿一蹬,身形急速下坠,在距离地面十米处猛然刹停,稳稳落在天台边缘。 凯瑟琳和科兹洛夫紧随其后,三人在落地后迅速组成三角阵型。 “这里暂时安全。”凯瑟琳的合金步枪很快扫过楼顶的阴影处,红外瞄准镜里没有发现任何活物。 “那边有动静。”科兹洛夫的霰弹枪口指向楼梯间,那里传来窸窣的爬行声。 叶枫利落的拔出腰后的双刀,银刃泛着冷芒。 “斯哈——” 随着刺耳的嘶吼声,五六个皮肤惨白的血奴从楼梯口冲出。 科兹洛夫霰弹枪轰鸣,最近的两只血奴上半身直接炸成血雾。 凯瑟琳的合金步枪迅速点射,每发银弹都精准穿透一只血奴的眼窝。 在两位队友的火力压制下,专精近战的叶枫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 没有时间可以耽误,清理完了碍事的杂兵,三人迅速四散开来,开始寻找目标所在位置。 观察员485操控着的侦察无人机也开始不断在摩天大楼周围游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死在叶枫三人手中的血奴和血仆也越来越多。 这边,科兹洛夫又踩碎了一只血奴的头骨,霰弹枪的余温灼烧着他的掌心,枪口飘散的硝烟混合着血腥味钻入鼻腔。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科兹洛夫感到有些疲惫,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灰蓝色的眼睛如雷达般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 正是这份刻进骨子里的警觉,在千钧一发之际让他躲过了一劫。 阴影中,一道猩红的身影突然刺出。 那只吸血鬼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转瞬间就扑向了科兹洛夫的后背。 科兹洛夫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猛地向前扑倒,转身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扳机。 无数银弹丸呈扇形泼洒而出,在墙上留下一大片蜂窝状的弹孔。 那道猩红身影被霰弹正面击中,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混凝土承重柱上。 科兹洛夫琢磨着,就算是吸血鬼子爵,一下子吃了这么多发纯银弹,也绝对不会好受。 他快速将霰弹枪重新上满子弹,慢慢靠近,目光死死锁定着柱边那团扭曲的黑影。 只见那件华贵的黑红长袍正在银毒侵蚀下迅速碳化,化作片片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看来猎魔人将它伤的很重,所以才这么不堪一击。 科兹洛夫心想。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到耳麦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团缠绕着血色光晕的黑雾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方俯冲而下,那诡异的运动轨迹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时而如蛇般蜿蜒,时而如箭般笔直。 科兹洛夫条件反射地举枪射击,霰弹却如同穿过幻影般穿透黑雾,只在远处的墙面上留下一片弹痕。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要躲闪,但黑雾的速度太快了,他最终被其中一团黑雾击中了身躯。 在接触作战服的瞬间,那团黑雾剧烈翻涌,具现化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血色尖刺,防弹纤维在这些尖刺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科兹洛夫魁梧的身躯瞬间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三米多远。 倒地的科兹洛夫剧烈咳嗽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挣扎着用肘部撑起上半身,却发现自己的腹部已经碎裂开来,鲜血不断涌出。 科兹洛夫心知肚明自己活不成了,但他还是艰难的从拿起腰间的战术斧,打算做最后一博。 但直到科兹洛夫咽了气,吸血鬼子爵的身影才缓缓出现在不远处的窗口下。 和李宸当时所遇到的那个癫狂的末代血族不同。 这个吸血鬼子爵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像是一名真正的贵族。 他看向科兹洛夫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月光下,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搭配着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发,还有着一双深邃的猩红眼眸。 暗红色的礼服如凝固的鲜血般贴合身形,每一道褶皱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艺术。 帅气的面庞,优雅的气质,一举一动都显得那样得体... 极致的美丽与极端的残暴,在这具苍白的身躯里达成了完美的共生——这便是吸血鬼贵族最令人战栗的本质。 吸血鬼子爵单膝跪地在死去的科兹洛夫身前,尖锐的犬齿缓缓伸长。 他缓缓俯下了身子,姿态优雅的像是在为死者祷告。 第21章 返回 在吸血鬼子爵的獠牙即将刺入科兹洛夫颈动脉的瞬间,两发从十几米外激射而来的银弹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半步。 吸血鬼子爵扭头看向正于拐角处的凯瑟琳,其手中的合金步枪枪口正直直的对着他。 被强行打断进食,这让吸血鬼子爵感到有些不悦。 他伸出右手,数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缠绕着血色光晕的黑雾便凭空凝聚出现,并朝凯瑟琳呼啸而去。 凯瑟琳迅速收起步枪,转身便朝后方跑去,借着墙壁作为掩护,消失在了吸血鬼子爵的视线当中。 见状,吸血鬼子爵不由得冷冽的勾起嘴角。 天真的人类。 只见他右手轻轻挥动,呼啸的黑雾便如同追踪飞弹一般拐过了墙角,速度相当快。 这几个人类好像不懂得血源魔法的强大?这栋楼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过不了多久,这个人类便会被‘血蚀之影’追上。 吸血鬼子爵低头看向地上的科兹洛夫。 这个死掉的人类男性的血已经开始冷了,他已经喝不下去了,虽然有点浪费,但也没办法...分给孩子们吧。 好在还有这个人类女性和另一个...人类? 吸血鬼子爵突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最后那个人类的踪迹...他感觉不到了? 吸血鬼子爵迅速环顾四周,试图通过嗅取气息的方式,找到那个人类的踪影。 “...你在找我吗?”叶枫的声音从吸血鬼子爵头顶的通风管道内传来,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区区几米远。 不可能!为什么他什么都没... 吸血鬼子爵猛然抬头,但为时已晚。 银光乍现! 叶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通风管道纵身跃下,双刀划出两道交错的寒芒。 这一击,轻松撕裂了子爵背后的礼服,在其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十字伤痕。 “啊!!” 吸血鬼子爵吃疼,低吼一声,身影突然化作数十只血色蝙蝠四散飞开。 叶枫可没打算给对方留喘息的余地,一个箭步追了上去,手中银刀翻飞,一只只血蝙蝠被砍成飞灰。 可惜的是,这些都不是吸血鬼子爵的本体。 其中一只逃脱的蝙蝠在远处重新凝聚成人形。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吸血鬼子爵现在看上去有些虚弱。 叶枫没有掉以轻心,相反,他很冷静地在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科兹洛夫怎么说都是中级血狩者,就算有被偷袭的成分,也不应该连发动契约能力的机会都没有就阵亡了。 他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穿着子爵样式礼服的吸血鬼,实力恐怕已经接近伯爵级别。 叶枫很清楚,即便是最弱的末代贵族吸血鬼,都拥有着强横的身体力量和恢复能力。 目前人类唯一能够用来对付它们的武器就是银和阳光。 而区分吸血鬼贵族危险等级的方法主要有两种:一是通过服饰判断其爵位高低,二是观察它们施展的血源魔法强度。 如果对方能一击杀死科兹洛夫,那就同样有能力一击杀死他叶枫。 叶枫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银质双刀。 大部分高级血猎者和中级血猎者说白了只是战斗能力和实战经验有所差距。 这又不是修仙,不同境界的人炼体程度不一样...他们都是血肉之躯。 不过...要是猎魔人的话,那就不同了。 那群家伙,可是实打实的能和吸血鬼拼肉体力量的怪物... 真希望他也能拥有那种身经百战的躯体...但现在,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双刀和战斗技巧。 总之,不能被拉开距离,要是给对方用魔法的机会就完了! 叶枫微微屈膝,双刀交叉于胸前。 前方,吸血鬼子爵冷漠的看着叶枫,其背后被撕裂的礼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原状。 但即便修复好了衣服,叶枫造成的伤口也依旧还存在。 到了此时此刻,尽管他的姿态依旧优雅,但已经优雅的有限了。 叶枫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踏步上前,一眨眼的功夫就靠近了吸血鬼子爵,双刀如绞剪般交错斩出。 这攻势非常凌厉,看得出叶枫在刀法上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的大部分攻击还是被吸血鬼子爵给躲掉了。 想伤到他,哪那么容易?刚才之所以受伤,不过是被偷袭了而已。 吸血鬼子爵冷眼看着叶枫,眼中闪过几丝不屑。 叶枫和吸血鬼子爵开始了缠斗,刀光与利爪相互交错。 而随着时间推移,吸血鬼和人类在肉体强度方面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即便把手中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叶枫全身的伤痕还是越来越多,力量也越来越小... 坚持不住了吗?也是,说到底只是个人类... 再次在叶枫身上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吸血鬼子爵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品鉴眼前这个人类的血的味道了,尝起来肯定会更加美味吧? 直到...叶枫的刀在某一刻陡然变得极快,吸血鬼子爵才惊觉这是一个陷阱。 但已经来不及了,叶枫在空中划出银光残影的第一刀劈开了他格挡的手臂,第二刀则精准刺入了他的胸膛。 “呃啊——” 剧烈的灼痛,使得吸血鬼子爵发出尖厉的嘶吼,回过神来后,他疯狂朝叶枫挥舞出了利爪。 早有准备的叶枫低头避过,最后的第三刀自下而上,银光一闪而逝。 吸血鬼的动作顿时凝固。 而叶枫,则顺着挥出最后一刀的惯性走到了其身后。 他已经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总算是...赢了。 叶枫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不久后,成功摆脱了吸血鬼子爵魔法的凯瑟琳匆匆来迟,却只看见了这样一幕——叶枫微微仰着头,脖颈处的肌肉绷得发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楼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音。脚边的水泥地上积着一小滩鲜血,还在不断扩散。 地上,吸血鬼子爵的大半个身躯已经变成了飞灰,剩下的也在逐渐消散。 她默默收起了手中的合金步枪,走向已经脱力的叶枫。 二十分钟后,凯瑟琳帮着叶枫将科兹洛夫的遗体抬进机舱。 裹尸袋的拉链声在舱内格外刺耳,叶枫沾血的手指在袋面上留下几道暗红指痕。 随着直升机升空,基地的灯光在远处渐次亮起。叶枫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脚边那个装着科兹洛夫的裹尸袋。 透过沾血舷窗,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与科兹洛夫的遗体重叠在一起——又一个血猎者永远留在了这片被诅咒的战场上。 因为吸血鬼,太多人死在这片本陌生的土地上。 这样的惨况,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第22章 ‘状元\’ 李宸这两天过得相当充实。 说实话,自从上了大学,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有规律的生活了。 不但久违的早睡早起,上下午还都会和顾砚以及沈修去进行自主训练。 晚上回到房间,洗完澡后也没歇着,加班加点的用终端疯狂的补习血狩知识。 每到这时候,李宸就会有一种类似大学生期末考前一天晚上疯狂复习的错觉... 这又是强身健体又是扩充知识的,李宸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锻造炉里,每分每秒都在被重塑。 当然,主要还是训练太辛苦了。 而一说起训练,李宸就有些窝火。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跟着顾砚他们去了负2层的训练区。 由于李宸在这些方面完全是个新手,于是沈修亲自为他量身定制了训练计划。 至于为什么没让顾砚负责——当时沈修推了推金丝眼镜,直言不讳地说顾砚心太软,根本起不到督促作用。 李宸当时还觉得挺有道理,但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要是能重来,管那个眼镜仔说什么,他绝对毫不犹豫选顾砚! 沈修制定的训练项目看似中规中矩:长跑10公里、深蹲200个...但问题在于,这个变态把强度调得也太高了! 在沈修口中,所谓的“慢跑”配速是每公里4分半。 深蹲必须腰间负重20公斤,而且但凡动作不标准统统不算数。 更过分的是,沈修还给他加了一套“饭后消食运动“——在负重10公斤的情况下做波比跳。 那个王八蛋甚至贴心地准备了呕吐袋,就放在训练垫旁边! 这训练强度确定不是特供给特种部队的吗? 什么?你说血狩者的训练强度本来就应该要强于特种部队? 大哥,我是新手啊! 然而沈修就跟双耳失聪了似的,对李宸的哀嚎充耳不闻,只会机械地重复着“继续”、“还差三十个”、“动作标准点”这样的冰冷指令。 当时李宸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好歹也是曾经跑完全马的人,怎么能在这时候认怂? 要是现在放弃,沈修那个毒舌眼镜男指不定怎么嘲讽他呢! 结果当天晚上,李宸瘫在训练区的地板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汗水在地上洇出一片人形水渍,活像条搁浅的鱼。 沈修这才慢悠悠地踱过来,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片:“啧,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这点运动量连我日常训练的一半都不到...” 李宸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得嘞,那么拼命训练,最后还是被嘲讽了。 他早该猜到的。 说起来,尽管训练区占地面积非常大,但却被分成了多个具备不同训练项目的小区块。这其中一些大型训练区块还是得有负责人权限才能够使用的,比如重力调节室和实战模拟室这类设施。 因此总的来说,整个训练区能够同时容纳的血猎者数量还是有限的。 每次去训练前,李宸他们都得提前通过终端预约,否则很难抢到想要的训练设施。 有时候为了用一个基础的跑步机,他们都要排队等上大半天。 不过好在明天叶枫哥就完成任务回来了,到时候会带着他们这一批的预备血猎者进行为期半年的集训。 刚好自己右手腕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刘扬哥下午那会儿就帮他把绷带拆掉了——完好的李宸,崭新出炉。 到时候,叶枫哥利用负责人权限,他们这些人就能在那些大型训练区块内训练,就不用再和那些资历老一些的血猎者掰扯训练设施的事了。 还记得昨天下午,沈修那家伙差点就为了射击训练设施的使用权和一个初级血猎者打起来了。 当时的预约系统好像是出了点故障,两个人的终端都显示自己是该时段的使用者。 其实如果不是沈修的嘴太毒,上来就怼人,说不定人家就让给你了... 李宸对此感到有些无奈。 大家族的大少爷都这样吗? 也不对啊,顾砚不就挺好说话的。 李宸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 在用终端看完拟定好的今日份的资料后,他便往床上一躺,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李宸第二天早上是被顾砚的电话硬生生从梦里拽出来的。 他眯着眼摸到枕头边嗡嗡作响的手机时,上面时间显示6:32——比他自己设的7点闹钟早了差不多半小时。 “顾砚?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李宸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李宸,基础考核的成绩还有排名出来了!你快打开终端看看!” 顾砚兴奋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 “你是满分哎!是我们当中的第一名哎!” 第1名?什么第1名? 李宸的大脑还泡在睡意的泥潭里。 哦,第1名好啊,第1名妙啊,第1名...嗯? 李宸猛地睁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啥?” 他迅速起身,朝手机咆哮道。 他是第1名?还是满分? 这怎么可能啊?! 一把丢开手机,李宸手忙脚乱的拿起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终端。 基础考核...基础考核...分数...排名...找到了! 他还真是满分!还真是第1名! “不是,这考核是谁评的分啊?” 李宸不由得发出灵魂提问。 是哪个要害他?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他一个半路被卷进来的普通人,结果拿了考核的第1名? 你这让其他累死累活训练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参考者情何以堪? 而且,那帮人还都是什么什么家族的少爷和小姐... 这要是能服气就有鬼了! 想到这,李宸面容变得呆滞起来,终端也从掌心滑落。 丸辣... 没过多久,顾砚和沈修就敲响了李宸房间的门。 就连目前还并不太熟的王启都笑嘻嘻的过来凑热闹了... “你太厉害啦,李宸!” 李宸打开门后,顾砚这个大傻子第一时间甚至还在祝贺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沈修则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些,看向李宸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牛逼啊,宸哥!” 门外,王启咧着嘴,一副乐子人的模样,朝李宸连连拱手示意。 “等着,小爷去买早餐,我们等会慢慢聊!一定要等小爷我啊!” 说完,王启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李宸顿时崩溃了。 这都是什么人呐? 这都叫什么事啊? 第23章 挑衅 早上7点半左右,叶枫通过终端向李宸等人发送了集合信息:8点半,小队准时在06号大型封闭式训练区集合。 06号大型封闭式训练区,正是需要负责人权限才能进入的特殊训练区块。 这与李宸他们几个昨天猜测的一致。 虽然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将近一小时,但考虑到是第一次全队正式集合,还是提前些到比较好。 因此在吃完王启带回来的早饭后,换上作训服的李宸几人便开始往训练区去。 一路上,他们都默契地没再提起之前的话题。 有些事情说太多反而没意思,而且,说不定李宸运气好,遇到的都是些大度的队友呢? 然而事与愿违... 李宸几人刚踏进训练区的大门,就有几个更早到的朝他们走了过来,看架势就知道是来找事的。 只见其中领头的那个走到李宸面前,双手插在作训裤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宸。 “你,就是李宸?” 他开口时语气并不激烈,但每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虽然表情嚣张,但这家伙分寸把握得很好——既展现了态度,又没到直接挑衅的地步。 “听说考核前,你连一次像样的训练都没有过,却拿了第1名,厉害啊...轻轻松松就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对此,李宸扬了扬眉毛,“你有事吗?” “没事啊,就是想和第1名认识一下,就这样。”对方突然伸出手,意图赤裸裸的摆在了脸上。 想和自己比握力? 李宸微微皱起眉头。 他才训练了几天?而且练的还都是体能。 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腕还没好全呢,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于是现在,李宸面临两个经典选择。 要么和对方握手,然后被捏得嗷嗷叫,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李宸知道自己忍不住痛。 要么直接不理会,但这就属于不给面子,对方就有了找事的理由。 话说这种桥段,李宸过去还真从大两岁的堂哥口中听说过,是给别人一个下马威的手段,但那都是初中时候的事了。 这位少爷...您挺念旧啊? 李宸两个经典选择都没选,而是反手从兜里掏出几根昨天买的能量棒,塞到对方手里。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说完,还拍拍对方的肩膀,叹着气,径直朝里边走去。 给你台阶下了,别给脸不要脸啊,初中生... 留下那人一脸懵圈的站在那里,发难感觉不太符合身份,不发难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看看手里的能量棒,又看向身后的几个同伴,“这...他算是示弱吗?” 同伴接连摇头,“不知道啊?应该是吧?” 那人这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算他识相!” 于是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眼看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李宸几人随便找了个角落待着。 沈修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李宸,有些不满: “就这么算了?” 李宸瞥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来找事的家伙,就应该给他们点教训。” 沈修冷声说道。 “大哥,你以为我不想?”李宸摊了摊手,“打不过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打得过只需举起拳头猛干就可以了,但是打不过要考虑的事情就比较多了。 打不过硬打,不但会被揍得鼻青脸肿,里子面子也都得丢个一干二净。 到头来啥好都捞不着... 他犯不着自找不痛快。 “你当我们是死的?”沈修看向李宸的眼神一冽,“会看着你挨打?” “就是啊,宸哥,”王启说道,“你可是小爷的救命恩人之一,要是真打起来,小爷王启肯定帮帮场子!” 顾砚也点点头,握紧了拳头,“虽然第1次集合就打架不太好,但我也会帮忙的!” 闻言,李宸低头笑了笑: “行啦,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修他们几个的心意他领了,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会这么做。 除非万不得已,不依靠别人,这是他的原则。 没人会喜欢老是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家伙,时间一长,有些东西就变味了。 李宸还想和沈修他们再多做几天朋友呢,可不能被那种幼稚的家伙坏了事。 摆好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的身份,做好眼前的事情。 至于别的东西,想也白想。 过了一会儿,沈修和顾砚等得无聊,商量着要去参观实战模拟室。 据说那里斥巨资打造,配备了顶尖的全息模拟系统。 李宸因为思绪纷乱,暂时没心情参观,就让他们先去了。反正只剩十分钟就要集合,也看不了多久。 王启对实战模拟没什么兴趣,但因为昨晚吃坏肚子,匆匆打了个招呼就直奔洗手间去了。 最后就留下李宸自己孤单寂寞冷的待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才怪。 李宸早就已经习惯一个人待着了,对他来说,独处有时候反而还清净一些。 嗯,应该...是已经习惯了的吧? 李宸靠在墙角,沉默的盯着训练区的合金地板。 这地板真地板呐~ “呦,这不是咱们的第1名嘛,怎么蔫头耷脑的?” 熟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耳边响起。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顾砚和沈修呢?把你扔下了?成为众矢之的感觉怎么样啊?” 李宸抬头一瞧,同样穿着作训服的苏璃就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知道还敢凑过来?你就不怕被当成和我一伙的?”李宸白了她一眼。 “...无所谓,反正差别也不大...” 苏璃突然敛起笑容,肩膀抵着墙。 “莉亚彻底不搭理我了,别的女生也看不上我,”她咬了咬下嘴唇,“我真的是...白费心思。” 李宸挑眉,“所以你就放弃了?不像你啊?” 还记得几天前在用餐区的时候,就算沈修一直给苏璃脸色看,她都愣能咬着牙赖着不走。 李宸当时就觉得苏璃不一般,是个狼人。 记得老爸常说,在社会上要想混的开,脸皮就得厚,不能不好意思。 李宸自己是做不到了,却还是会佩服那些能做到的人。 在这个物质丰裕、人人追求体面的年代,那种为达目的能放下一部分自尊的狠劲,在李宸看来是很了不起的。 当然了,放下自尊和没下限那是两码事。 第24章 集合 苏璃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李宸,冷嗤一声,“说得好像你多了解我似的...”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作训服。 在家乡那个圈子里,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唤一声‘苏小姐’? 但凡事都怕比较——在这里,她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根本不值一提。 所谓的能放下自尊,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她其实根本就不擅长阿谀奉承什么的。 她费尽心思想要讨好莉亚,不就是想在这个新环境里站稳脚跟?可惜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 看着眼前这个家世比她差得多的李宸,苏璃心里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居然诡异地得到了满足。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她和他大概是一样的吧? 苏璃盯着李宸的侧脸,突然萌生一个念头:既然在其他人眼里他们没什么区别,那不如... “喂,要不我们...”她攥紧作训服下摆,刚要开口。 “李宸!” 顾砚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把搂住李宸的肩膀。 李宸本来还在那思索呢,顾砚突然扑过来,给他吓了一哆嗦,差点就摔地上。 “实战模拟室的全息投影简直绝了!”顾砚双眼发亮,满脸的激动,“要不是亲眼看着那些血奴的数据消失,我都要以为是真的战斗了!” “是是是,真厉害...”李宸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脖子被顾砚勒得发红,“但是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啊,抱歉抱歉!”顾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勒着李宸脖子的手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爷回来啦!”王启恰好也在这时候神清气爽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回来,“下次再也不敢大晚上的吃抹茶冰激凌了...” “毛毛躁躁的。”最后走来的沈修扶额叹气,满脸写着无奈,“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苏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什么时候在这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苏璃呆滞了一会儿,目光缓缓移向李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骗我?!” 李宸无辜地摊开双手,“你别冤枉人啊...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自己脑补的...” “李宸!!你个大骗子!” 苏璃的脸“唰”地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抿紧,鼻尖泛起粉色,眼泪突然决堤: “呜呜呜~” 太丢人了,原来没人要的只有她自己... 见状,完全在状况外的顾砚三人面面相觑。 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惊到的李宸也僵在了原地。 乐子人王启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朝李宸竖起大拇指,“宸哥,还得是你啊!真是有一套啊!” 说着,他还朝李宸递过来一个‘我懂的’的眼神。 李宸虽然不明白王启到底‘懂’了些什么,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眼看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他也顾不得王启在那胡咧咧了。 “你哭什么啊?”李宸手足无措地站在抽泣的苏璃面前,想安慰又不知道从哪下手,“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呜呜呜~” 觉得更丢脸了的苏璃哭得更梨花带雨了。 正当场面变得有些混乱时,一声厉喝瞬间冻结全场: “所有人!列队集合!” 叶枫哥的声音! 苏璃的抽泣戛然而止,她红着眼睛慌忙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场地中央跑去。 李宸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拽上顾砚他们也跟了过去。 期间,李宸还瞥见了同样走过来集合的莉亚,但此刻既非闲聊的时机,他也无意上前搭话。 之后,按照叶枫的指令,32名预备人员被分成4排8列站好。 一般来说,同一批参加基础考核的人,最后能留下来的,顶多25人。 但李宸这批人因为考核期间接连遭遇意外,但凡表现尚可的都被予以通过,这才凑足了这么多人。 列队站好后,李宸很快注意到叶枫脸上新贴的膏药和创可贴。 想来都是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伤口。 但这些伤痕非但没让叶枫显得滑稽,反而因为他刚执行完任务,周身还带着未散的肃杀之气,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危险。 站在最前排的好几个人都有点被叶枫这股气势吓得僵在原地。 叶枫似乎察觉到了这点。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又变回了那个李宸熟悉的、总爱搞怪的叶枫。 “咳咳...” 叶枫清了清嗓子,右手握拳抵在嘴边,故意拖长了声调:“我想...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他嘴角扬起标志性的痞笑,语调突然拔高,让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但下一秒又突然板起脸:“不过为了以防有人记性太差!我觉得还是再说一遍的好!” “我,叶枫!”他啪地立正,作战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枫叶的叶!枫叶的枫!”突然凑近第一排学员,“三天前起就是你们的负责人了!” 看着学员们集体缩脖子的模样,叶枫又恢复懒散姿态:“你们应该庆幸运气不错,因为,我这人最好说话了~” 果然,听到这,队列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声。 “但是!“他突然暴喝,吓得第一排的王启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脚。 “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训练,在我这里,绝对不能马虎!” 说完,叶枫又绽开灿烂笑容,跟切换人格似的丝滑,“初级血狩资格考核的通过率每年只有60%,但我对你们的要求是...100%通过!明白吗?” “明白!”32个人的声音在封闭训练场里形成回音。 叶枫满意的点了点头。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叶枫带着队伍开始了魔鬼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负重长跑、负重百米冲刺、负重障碍穿越、负重平板支撑... 李宸惊讶的发现,叶枫带他们做的,全是体能训练! 不但项目多的离谱,强度也高的离谱,而且还都是负重加强版! 这么一比对,沈修给他安排的那些个训练项目简直就是洒洒水! 原来金丝四眼仔真的没骗他!那真的只是那家伙平时一半的训练量! 李宸只感觉人生失去了希望。 结果也是不出所料地,其他人全都完成了训练指标。 唯独李宸都累成狗了,训练指标却连三分之一都没达到... 丢人呐!还是第1名呢!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的命运! 根本就不需要各位少爷来挑事,他李宸自己就会把脸丢光的! 看着其他人那带着戏谑的目光,李宸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动物园里的猴子——没穿衣服,光溜溜的。 第25章 猎魔传记 “好了!”叶枫一拍手,“上午的训练就到这里!列队集合!” 闻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李宸赶忙从地上爬起,晃晃荡荡的朝队列走去。 没过一会儿,叶枫就宣布了解散的指令。 李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了,一屁股坐在原地休息起来。 真特么累啊... 李宸不断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下来,他的意识都有点模糊了。 他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和爷爷带着斗笠,顶着日头,在水田里用镰刀收割水稻时的场景。 尽管当时家里已经不缺钱了,但穷了半辈子的爷爷一年到头下来还是种了那么一亩二分田。 还在上小学的李宸,不是很明白老一辈的人是怎么想的,也不在乎。 他只是因为放暑假了,所以跑到爷爷家里玩而已。 结果就被抓去当苦力了...最后累成了一坨,小小的他基本上就和田里的泥巴融合成一体了。 现在想想,那一小段时光依旧是那么的让人怀念以及...不堪回首。 收稻子真的太累了... “李宸,你还好吧?”顾砚第一个凑到了李宸面前。 李宸看着那张满是关切的清秀脸庞,恍惚间琢磨着顾砚但凡是个女的,他这辈子大概就非对方不娶了,可惜啊... “看来你还差得远,做好心理准备吧,”沈修扶了扶眼镜框,“再过几个月,就是初级考核了,过不了的话,要再等一年。那样你会比现在更难受。” 李宸捣蒜似的点起头来。 啊对对对... 在喝下一大口王启递过来的水后,李宸这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了。 他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我们下午什么安排?刚才累的虚脱了,叶枫哥说啥我都没听见...” 沈修扶额,“你真是...算了,猎魔契约那部分的资料你看完了吧?” 李宸点点头,然后猛然猜到了些什么,“难不成?” “没错!”顾砚比李宸还要激动,率先开口道,“下午,叶枫哥会带我们去完成猎魔契约!我还以为要通过初级考核才有那个资格呢!” 沈修摇摇头,“一名初级血狩者对标的战力在吸血鬼男爵和末代吸血鬼贵族之间,没有契约,很难做得到和贵族交手。” 李宸了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解散的时候,其他人都一副激动的模样,那可是猎魔契约啊... 在抵抗吸血鬼入侵的这些年里,人类之所以能够一次次击溃血族,除去积极生产克制吸血鬼的各式银武以及建造‘破晓’基地以防备大批的吸血鬼侵入夹缝世界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世的人类想方设法取得了和吸血鬼所在世界的猎魔人们的联系。 毕竟说起狩猎吸血鬼,这些猎魔人们说第一,根本没人敢说第二,哪怕是拥有圣光之力的圣殿都得让其一头。 说起圣光,那同样是个能够有效杀伤血族的玩意儿,但问题在于,圣光这种充满了宗教概念的东西就和魔法一样,都是现世人类完全无法理解和掌握的东西。 但猎魔契约就不同了。尽管同样不是很清楚原理,但至少这的确是现世人类所能够使用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要从那本用奇异文字写满了猎魔人编年史的猎魔传记说起。 现世人类能够得到这本书完全是一场意外,因为它是莫名出现在夹缝世界当中的,但夹缝世界的出现本身也是虚无缥缈的,务实的华夏因此并没有在这些方面顾忌太多。 之所以提到华夏,是因为猎魔传记是由华夏的一名血狩者拼死从一处地下古堡中带回,并上交给了国家。 是的,早在猎魔契约现世前,就已经存在血狩者这个官方职业了。 但当时血狩者的死亡率太高太高,一般人根本没胆子上,所以基本上那时候的血狩者都是从军队里挑选。 在那个缺乏对抗血族手段的时期,那些血狩者是真正的英雄。 他们当中但凡现在还活着的,都已经是猎魔人了,而且是最强的那一批。 在得到第一本猎魔传记后,华夏官方非常重视,第一时间就召集了一批专家进行研究。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这本由羊皮纸和未知的兽皮制成的传记,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它整体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火焰,却始终没有燃尽、熄灭。 据带回它的那名血猎者报告,这火焰似乎并不会伤害人类,但却能够轻易的杀死吸血鬼。 那些嗜血的怪物,哪怕只是沾上一丁点,都会立刻化为飞灰。 那名发现它的血猎者也是靠着这本猎魔传记,才活着回来的。 那名血猎者的名字是——樊赫信。 如今已经将近60岁了,但据说依旧是大叔模样。 同时,他也是目前全球最强的猎魔人。 在猎魔传记研究的初期,进展十分缓慢。 由于担心损坏这本可能扭转局势的古籍,专家们在研究过程中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直到康复后的樊赫信向官方提交了一份报告,一件当时看来有些儿戏的报告。 但在现在看来,多亏了樊赫信这个果断的决定,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原来,自从接触过猎魔传记后,樊赫信就开始反复的做同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他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文明有点类似于西方中世纪,但似乎又不完全相同。 奇怪的是,在那个梦中,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接触到那个世界的任何事物,他的身体会如同空气一般穿过去。 甚至,樊赫信根本看不清楚那个世界当中的人和事物,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唯有一个例外,那是一个身披大衣、头戴毡帽、腰挎银弩、背负大剑并且留着整齐络腮胡的白发男人。 樊赫信发现,每次他做这个梦的时候,这个白发男人就会出现,周围的景象却每次都有所不同。 有时候似乎是在一处酒馆,有时候似乎是在无人的街道上,有时候似乎是在荒无人烟的野外... 久而久之,樊赫信逐渐意识到,也许这个白发男人就像是某种锚点,自己做梦的时候,只能梦到这个男人和其周围的事物。 起初,樊赫信只是觉得这个梦挺有趣。 他开始默默的观察着这个白发男人,就像是一名忠实的观众——因为反正他在这个梦里什么也做不了。 但久而久之,樊赫信就开始好奇白发男人的身份。 因为每次樊赫信做梦的时候,这个白发男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喝酒,少有清醒的时候。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直到那天晚上,樊赫信再次做梦的时候,那个白发男人居然少有的清醒着。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对着樊赫信所在的位置,开口说话了。 第26章 契约 “你...好像已经跟着我很长时间了。”沙哑的嗓音像是陈年朗姆酒般浑厚,在空气中缓缓晕开,“你是谁?” 毡帽下,一双泛着幽紫光芒的眼睛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那瞳孔深处仿佛沉淀着百年孤寂,又似有暗火在静静燃烧。 当他抬眼时,帽檐投下的阴影缓缓褪去,露出一张带着些许笑意却似乎饱经风霜的脸,在一旁篝火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樊赫信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方才那沙哑的嗓音仍在耳畔回荡,每个音节都陌生得令人战栗。那绝非他所知晓的任何语言,没有拉丁语的繁复,不像斯拉夫语的粗粝,更非东方语系的婉转。 可诡异的是,他竟完全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就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将话语的含义烙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这种理解并非通过听觉,而是如同...灵魂被突然浸入对方的思想之河。 不可思议... 反应过来的樊赫信看向白发男人,试探着用中文和对方进行自我介绍。 他是谁,又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等等。 而对方始终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直到最后,樊赫信询问起了他的名字。 “范.海辛,是一名猎魔人。”他紫眸微眯,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狭长的形状,“猎杀吸血鬼,猎杀贵族的人。” 这便是樊赫信与猎魔人始祖范.海辛的第一次交流。 在樊赫信提交报告后,官方考虑到樊赫信是第一个与猎魔传记有过亲密接触的人,因此对他提供的这些信息相当重视。 经过反复的论证与实验,华夏官方最终确认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某些具备特殊资质的人,能够通过接触猎魔传记与另一个世界的猎魔人建立深度精神链接。 当链接成功后,只要进入深度睡眠,链接者的意识就会穿越到所链接的那位猎魔人身边。 这种奇特的联系让双方能够进行交流,虽然仅限于精神层面的对话,无法产生任何实质性的触碰。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这种跨世界交流的持续,链接者能够获得对方的部分能力——那些猎魔人为了狩猎血族,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光阴才磨练出来的特殊技能。 然而,想要真正获得这份力量并非易事——关键在于必须赢得所链接猎魔人的认可。 若无法得到对方的认同,这种跨世界的奇妙联系就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减弱,最终在某天毫无征兆地彻底断开。 就像风中残烛般,若不能及时添油续火,终将悄然熄灭。 这个如同梦幻般的研究结论一经问世,便在整个学术界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发现将会给现代科学体系带来怎样颠覆性的冲击。 如果说基于空间粒子不稳定性研发的矩阵传送装置尚属科学范畴,那么通过猎魔传记与异世界猎魔人建立精神链接的现象,则完全跳出了现有科学理论的框架。 最终,华夏官方将这种超自然链接正式命名为“猎魔契约”。 自那以后,华夏官方开始通过完成猎魔契约的链接者,与异世界的猎魔人展开深入交流。 人类对吸血鬼的认知终于从零散的传说,逐渐建立起系统的知识体系。 随着获得契约力量的血狩者数量不断增加,人类终于从被动防守转为主动出击。 当现世的血狩者们向入侵的血族发起第一次反攻时,异世界的猎魔人也同步在血族领地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狩猎。 这场跨世界的联合战役异常惨烈。 现世的血狩者在夹缝世界阻击入侵者,而异世界的猎魔人则直捣血族老巢。 双方都付出了沉重代价,但最终成功重创血族势力。 当硝烟散尽,人类成功将血族的威胁永远封锁在了我们的世界之外。 回望现世,万家灯火依旧安宁祥和,街道上孩童的欢笑声依旧清脆明亮。这场胜利不仅守护了当下的和平,更为两个世界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而自那场战役后,人类与血族便在夹缝世界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至今仍未停息。 战线在虚实之间来回推移,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透着血与火的洗礼。 可以说,正是猎魔契约的出现,扭转了人类在这场永恒之战中的劣势。 没有这份跨越世界的羁绊,人类或许至今仍在血族的阴影下挣扎,既无法获得对抗黑暗的力量,更不能与异世界的盟友并肩作战。 那场改变两个世界命运的世纪之战,也可能将以另一种结局被写入历史。 如今,李宸等人也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类真正的超凡力量,他们如何能够不激动呢? 原本,按照前几天的习惯,吃过午饭后,李宸几人会各自回房间睡个午觉,为下午的行程积蓄精力。 但今天情况有所不同——他们太亢奋了。 即便是因为上午的训练而变得非常疲惫的李宸,也完全没有要去睡觉的打算。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超凡力量,就好比每个小男孩都有一个英雄梦。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后,顾砚几人便扎堆似的聚到李宸的房间里,喝着咖啡吃着点心,兴奋的讨论着与猎魔契约有关的事情。 “也不知道下午,我们会和哪几个猎魔人建立猎魔契约...” 王启三两口吃下一块抹茶酥饼,含糊不清的说道。 “希望是个实力强大而且有名气的,嘿嘿,之后登记信息的时候都有面子。” “嗯,我觉得无论与哪一位猎魔人建立契约,都是我们的荣幸...” 顾砚说道。 对于那群位于异世界的猎魔人们来说,猎杀血族早已成为猎魔人血脉里流淌的本能。 能够被冠以“猎魔人”之名的,无一不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狠角色。 即便在猎魔人之间,的确客观存在着不小的实力差距,但猎魔人就是猎魔人。 像李宸他们这样的,就算全部绑在一起,也不够碰瓷人家的。 “嗯哼...是这样没错,”王启双手一摊,故意拖长了声调,“但难道你们不想契约一个牛逼哄哄点的猎魔人吗?多帅啊!” 他促狭地笑着,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嗯?顾砚哥?沈修哥?李宸哥?“ 顾砚和沈修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宸则耸耸肩,表现得有些无所谓。 第27章 猎魔导师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啊...”李宸懒洋洋看了王启一眼,“能选当然要选最好的,问题是你根本没得选,全凭运气。” 在现世与异世界建立联系后,通过无数次沟通与协商,现世血狩者与异世猎魔人之间逐渐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传承体系——每位缔结猎魔契约的猎魔人,都将成为对应血狩者职业生涯中的专属导师。 这种师徒关系的建立源于一个残酷的现实:对抗血族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 每个猎魔人都是在无数次生死交锋中,淬炼出独属于自己的杀戮艺术。 与其让新人模仿现世前辈的“二手经验“,还不如直接师从异世界的实战专家。 不过还是那个前提,血狩者得先自己得到猎魔人的认可。 如果得不到认可,别说想要人家教你几招了,过不了多久,契约都会直接断开... “据我所知,契约到的猎魔人实力越强,经验越丰富,想得到对方的认可就越不容易...”沈修扶了扶眼镜框,“而每个人这辈子都只有一次建立契约的机会...” “所以要是运气不好碰到个难搞的猎魔人,最后契约断了可就全完了。”李宸接话道,“我个人觉得,最好还是来个好说话的靠谱。” “话是这么说啦,但如果咱们当中有人契约到传奇猎魔人了...嘿嘿!”王启不由自主的傻笑起来,“那可就起飞啦!” 所谓传奇猎魔人,便是猎魔人当中实力强大而且声名远扬的那一批猎魔人。 能够被冠以‘传奇’二字,就说明哪怕是在一众猎魔人当中,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一般来说,几千个猎魔人当中才能够出现一个传奇,可谓是相当稀少了。 “然后人家传奇猎魔人看不上咱,直接当场退役...”李宸用没有灵魂的语调说道。 “哎呀,宸哥,你这人咋这么悲观呢?” 王启不满道。 “...主要是我觉得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啊。”李宸嘟囔道。 他很清楚的记得,在有关血狩者的资料中,明确的写着这么一句话——血狩者契约的猎魔导师无论多么强大,都只能决定你的下限,而非上限。 真正决定你未来的,从来不是契约猎魔人的实力或名声,只在于你自己。 李宸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无论契约到哪个猎魔人都一样,你该是废物还是废物! 而且,他加入血狩者行列的初衷,不过是为了混编制而已... 所以最好还是来个好说话的猎魔人,能让他顺利踏上血狩者生涯就行。 一顿闲聊,午休时间很快就这么过去了。 眼看差不多又得集合了,李宸等人匆匆解决完生理需求,便又朝06号训练区赶去。 等所有人集结完毕后,叶枫哥就会带着他们,前往负三层的研究核心区。 李宸刚踏进06号训练区,目光就扫到了独自靠在角落的苏璃。 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他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虽说苏璃给李宸的第一印象挺一般,但后来意外地还算好相处? 犹豫了三秒,他抬腿往那边走去——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当然前提是对方愿意。 就是不知道沈修他们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这方面的尺寸他可得把握好。 说不定,后面还得费点功夫周旋...感觉还怪麻烦的嘞。 李宸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所以他一直都觉得,人际交往真的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情之一。 “李宸?” 不远处,莉亚唇角微扬,朝他走来。 李宸转头看去,发现莉亚身后跟着好几名同队的女生。 “莉亚...” 李宸迟疑地应声。 嗯...总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基础考核全队排名,你可是第一。”莉亚笑意盈盈,“还没恭喜你呢。” 李宸扯了扯嘴角,“老实说,我还怀疑是不是弄错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啊...几乎全程都在逃跑。 什么?那记刺向贵族的一刀? 不过是绝境中本能的拼死一搏罢了。若非顾砚及时开枪创造空隙,等那贵族解决完沈修,下一个死的必定是他。 全是侥幸。 可功劳偏偏全落在他头上。 ……幸好顾砚人好不计较。 “说起来,莉亚...”李宸的视线重新落回角落,“你和苏璃...” 莉亚立刻撇了撇嘴:“别提她!前几天一直像老妈子似的在我耳边唠叨,烦死了...” 李宸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她身边的女生们:“这几位...是你新交的朋友?” 话音刚落,那几个女生顿时眼睛发亮,热切地望向莉亚。 “啊?不是啊。”莉亚随意地摆摆手,“就是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美食什么的...” 李宸看着女生们瞬间黯淡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朋友...对莉亚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起吃饭聊天都不算朋友,那怎样才算? 难怪那天在用餐区,苏璃提到‘朋友’时,莉亚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看来是撞枪口上了... 所以,自己在莉亚眼中又算是什么呢? 眼见叶枫哥已经到了,该去集合了,和苏璃聊聊的事,只能等缔结完了契约再说了。 在这之前,李宸就已经看过关于负三层的研究核心区的资料了。 虽然没有地图信息,但还是大概介绍了研究核心区存在的意义和用途。 除去用以存储猎魔传记外,研究核心区还搭载着基地内规模最大、传输功能最完备的矩阵传送装置。 只有通过矩阵传送装置,现世血狩者才能够前往夹缝世界。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冥河作为国内的第5号地下基地,其存储的猎魔传记也是由本国血狩者找到的第5本。 甚至还有传言说,之所以后来华夏又修建了冥河基地,就是因为这第5本猎魔传记...属于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而目前,全球一共找到了12本猎魔传记。 除去分别位于华夏的五座地下基地内的那5本外,另外7本则分别被阿美利卡、英格兰、法兰西、俄联邦四个国家所获。 其他国家要想培养本国的猎魔人,就必须要向拥有猎魔契约的这5个国家申请。 由于各国口碑有所差异,再加上‘破晓’等客观因素,目前大部分国家都更倾向于向华夏申请。 华夏对此也是来之不拒,只要是愿意一同对抗血族的同胞,都是好同志。 第28章 村庄 李宸原以为进入研究核心区的安检会是一场漫长的流程,没想到整个过程快得近乎草率。 他们只需依次走过那道拱形检测门,两侧的量子扫描仪便已完成全部核查。 身份信息、生物特征、携带物品清单——所有数据瞬间投射在侧面的弧形光幕上,连衣袋里遗漏的一枚硬币都被标记出三维轮廓。 接下来,他们就要进入眼前这片神秘的区域了。 看着前方领队的叶枫,李宸等人紧张而又兴奋。 他们一路走到银灰色的合金走廊尽头,研究核心区的气闸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冰冷的蓝光空间。 中央区域矗立着一座庞大的装置,占据了整个核心区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其银灰色的金属基座上镶嵌着复杂的能量管道回路,此刻正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基座的周围,十二根三米高的量子传导柱呈环形排列,柱体之间流动着湛蓝色的等离子束,在空气中交织成动态拓扑网络,实时演算着跨维度坐标。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血狩者站在装置底部的圆形平台上,随着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他们的身影瞬间分解成无数光粒,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空气中残留着的淡淡臭氧味,以及传送程序发出的如同低音和弦般的提醒声,这些种种都说明了这里刚刚完成了一次跨维度传送。 想来那应该就是矩阵传送装置了。 “真壮观...”顾砚喃喃道,“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场景一样。” “砚哥,瞧你这话说的...”王启撇了撇嘴,“科幻电影可比这个差远了,尤其是国产的。也就是前几年的小破球还行,别的狗都不看。” 此话一出,沈修和李宸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都别掉队啊,这边你们以后出任务的时候,有的是时间看。” 叶枫朝李宸等人吆喝道。 “跟紧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之后,李宸等人又跟随叶枫穿过最后一道加密闸门,进入到了核心区最深处的契约室。 这里的安保等级明显更高——虹膜、声纹、神经脉冲三重验证接连启动... 不过,契约室内的场景相对外面而言反而比较朴素,看上去就是一个由灰色合金墙围成的大房间。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两列嵌入地面的流线型休眠舱。 舱体表面浮动着淡蓝色的全息界面,能够实时监测生命体征数据。 这倒很容易理解,毕竟整个契约室的核心,就是那一本有着强烈奇幻色彩的猎魔传记。 别的都没那么重要。 “你们准备好了就躺进去。”叶枫指了指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台休眠舱,那一排的休眠舱舱盖都已经无声滑开了来,“等你们睡醒,契约就缔结完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希望你们喜欢...做梦的感觉。” 李宸没想到缔结猎魔契约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原以为缔结契约会像修仙里那样。 众人轮流登上测试台,将手按在某种检测石上,随后“嗡”的一下,检测石上显出几个字——斗之气3段! 然后那个人就会被狠狠的笑话... 但现实显然没那么戏剧化。 猎魔传记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让他们直接伸手去碰? 就是可惜了,不能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猎魔传记长什么样子。 和其他人一样,李宸迅速躺进了一台休眠舱内。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么躺着貌似还挺舒服的,莫非是传说中...完全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 不过貌似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李宸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尽管没睡午觉的他已经很疲惫了,但兴奋感还是让他一时半会儿有点睡不着,这可怎么办? “噗呲——” 这是休眠舱向内部排放适量助眠瓦斯的声音。 哦,科技的力量...让李宸的大脑停摆... 大概一分钟后,李宸就彻底进入了梦乡。 而随着李宸的意识彻底陷入一片模糊之中,在漫长到无法估量的时光里,无数模糊的身影在他周围徘徊又消散。 李宸的潜意识告诉他,应该试着睁开眼睛。 但无论他这么努力,眼前始终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又像是历经了星河湮灭、宇宙轮回那般久远…… 李宸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景象如同褪色的老照片一般模糊——灰白的茅草屋檐,暗沉的石板小路,连天空都蒙着一层铅灰色的雾霭。 他愣愣的看向周围,这里...似乎是一处村庄? 意识开始苏醒,记忆也开始回笼,李宸逐渐明白了当前的境地。 啊...契约已经缔结成功了吗? 李宸有些兴奋,他四下查看,却始终没有找到那道本该与周围模糊的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 奇怪? 李宸挠了挠后脑勺。 跑哪去了? 根据资料上的信息,和自己缔结了契约的那个猎魔人应该就在附近才对啊? 从今往后,那名猎魔人将会成为锚点,对方去哪里,后续进入深度睡眠的自己就会跟到哪里。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对方总不能是在和他玩捉迷藏吧? 李宸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他会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啊?他只是想顺利的完成契约,然后想方设法搞定那名猎魔导师而已! 无奈,李宸只好开始到处寻找。 暮色中的村庄出奇地安静,石板路上散落着几盏打翻的油灯,微弱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明明灭灭。 晾衣绳上还挂着未收的亚麻衬衫,在无风的凌晨轻轻摆动。 井台边,一个水桶翻倒在地,水流在泥地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最终消失在村口的方向。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里不是异世界吗? 李宸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了。 这个村庄发生什么事了? 他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将那些细节看得更清楚一些。 李宸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然后脚步赫然停在了原地。 就在前方几步之遥,一具干枯的躯体歪倒在路中央。 那人的衣服还算完整,但露出的皮肤已经皱缩成羊皮纸般的质地,手指像枯树枝般蜷曲着。 李宸的目光死死钉在尸体脖颈处那两个暗红的孔洞上。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灼烧过,但依然能看出尖锐的齿痕。 吸血鬼干的吗? 这个村庄应该...是被血族侵略了。 李宸叹了一口气。 比起拥有夹缝世界作为屏障的他们,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才是真正直面黑暗的族群。 他们既没有超凡的力量,也找不到避世的港湾,只能在每一个漫长的黑夜中战战兢兢地活着。 在心中祈祷吸血鬼不会找上门来,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多么可悲啊。 第29章 卡维尔 所以,那个猎魔人是来猎杀吸血鬼的,却来晚了一步? 难不成整个村子的人都...... 李宸猛地摇头,掐断这个可怕的念头——冷静点,目前只发现一具尸体而已,别自己吓自己。 况且...就算真有什么不测,他也无能为力。 他既触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也无法与除那位契约猎魔人之外的存在交流。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那个猎魔人。 李宸加快脚步,沿途注意到更多凌乱的痕迹——翻倒的推车、散落的谷物、被撞歪的篱笆...但奇怪的是,再没见到第二具尸体,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到底在哪...“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在视野中始终模糊不清的太阳已经升起。 晨光给死寂的村庄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薄雾,反而让一切显得更加光怪陆离。 异世界...这一切真是太不真实了。 难怪当初樊赫信会把这当成梦。 李宸一边嘀咕着一边踩着晨露浸湿的草甸接着向前走去,靴底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转过磨坊的残垣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残垣旁,几座看上去简陋无比的墓碑前,一道身披黑色长袍、头戴棕毡帽的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缅怀死者。 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李宸却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言语和动作。 看起来好年轻。 这是李宸心中蹦出来的头一个念头。 但他随即想起关于猎魔人的一个常识:判断一个猎魔人的年龄是不能只通过外观的。 就好比,那个猎魔人始祖范.海辛。 虽然长得像个身强力壮的帅大叔,实际上却已经几千岁了... 是的,几千岁,李宸第一次看到这个资料时,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向他老人家当面请教一下长生的秘诀... “你叫什么名字?” 清亮的嗓音突然打破沉默。 李宸猛地回过神来,对上一双湛蓝如宝石的眼睛。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年轻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好奇。 “李宸。” 李宸定了定心神,回答道。 “李宸...” 金发猎魔人用异界语言重复着,音节在舌尖轻轻滚动。 随即他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你是为了成为猎魔人才来到这里的?” 李宸点点头。 差不多吧,虽然他大概没那个本事能成为猎魔人。 他给自己制订的目标是成为中级血狩者。 根据资料显示,初级血狩者的大部分任务都是在“破晓“基地里打杂,因为普通人是进不去“破晓”基地的,所以只能由等级最低,战斗经验最贫乏的初级血狩者承担责任,偶尔才会有几个低风险但也低酬劳的外勤任务。 而高级血狩者虽然外勤任务多,报酬也丰厚,但风险太大。 只有中级血狩者最合适:外勤任务量适中,报酬不错,基本上不用干什么杂活,每天还能有不少自己能够支配的时间。 平时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工作既不枯燥,也不至于太危险,简直就是理想的生活。 “那,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金发猎魔人突然勾起嘴角,露出邻家哥哥般亲切的笑容。 李宸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额头,但还是实话实说:“为了...赚钱,为了...过上衣食无忧的好生活。” “...这样啊。” 金发猎魔人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表情稍微认真了起来。 “但是,猎杀血族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随时都可能丧命,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了吗?” 李宸苦笑道:“在我们那里,虽然基本上人人都能吃饱饭,可要找赚钱的工作不容易,尤其是我这种人...至于有没有下定决心,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试一试。” 李宸的坦诚相待似乎让金发猎魔人很满意,因为即便他说出来的话是那样的没志气,对方也始终微笑着看着他。 “试一试吗...也是,凡事如果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金发猎魔人一只手扶了扶帽檐。 果然,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小家伙,和自己很像啊。 重要的不是开始的理由,而是途径过黑暗和光明后,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就是...人生啊。 金发猎魔人眉眼弯弯的看向李宸: “你可以叫我卡维尔,如你所见,是一名普通的猎魔人。如果你想学剑术,我可以教你。” 剑术? 李宸这才注意到对方腰间那把银白长剑。剑鞘与剑柄泛着冷冽的光泽,材质似银非银,显然不是凡品。 “那就...多谢你了,卡维尔。” 李宸干巴巴的说道。 卡维尔摆摆手,笑意更深。 李宸松了一口气。 这位猎魔人意外地好说话——简直和他想象中一样完美。 真是太好了,一开始半天没找见人,还以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幸好,结果还不错。 所以他这算是通过考验了吗? 不,应该还没有开始。 李宸心想。 毕竟,总不能上来就甩个考验给他们这帮新人。 万一没过,那就真的直接当场退役了。 如果真是那样,官方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们现在就缔结猎魔契约,起码也得拿到初级血狩资格才能准许。 眼见卡维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又放回到了那几座墓碑上,李宸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当中...有你认识的人吗?” 卡维尔点点头:“埃克,他以前是村庄里的面包师。由他烤出来的燕麦面包又蓬松又饱满,很好吃。” 随后,他有些遗憾的笑了笑。 “可惜,以后吃不着了。” 李宸皱起眉头,“他...”他顿了顿,“是被吸血鬼害死了吗?” 闻言,卡维尔有些惊讶。 “不,埃克是寿终正寝,享年69岁...”他又补充了一句,“在我们的世界,一般人活到69岁已经算很长寿了。”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他们的世界69岁也已经算是很长寿了。 李宸表示,他自己都未必能活到69岁。 李宸嘴角抽了抽:“那你为什么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因为...吃不到燕麦面包了。”卡维尔一脸正经的说道。 李宸一脸震惊。 居然是因为这个吗?感情卡维尔是个吃货啊? 李宸又问起了刚才来的路上的那具干尸。 卡维尔表示,那并不是这个村庄的人,而是一个血仆。 这个村庄里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李宸知道血仆,就是被吸血鬼转化成仆从的人。 血仆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其作用之一就是为其主人提供源源不断的血... 第30章 经济学 李宸睁开眼睛,熟悉的休眠舱舱盖映入眼帘。 随着休眠舱系统检测到苏醒信号,淡蓝色的舱盖缓缓滑开。 李宸撑起身子,契约室的灯光依旧照亮着每个角落。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学员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身旁是早已打开的其他休眠舱,空荡荡地排列在两侧。 叶枫站在门口,正隔着检测门和外面的几个血猎者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室内瞥一眼。 看着这一幕幕清晰的景象,再回想起刚才卡维尔和那个有着模糊滤镜般的村庄的画面,强烈的割裂感瞬间涌上李宸心头。 “嘶——” 头,好疼... 资料里可没提缔结契约后会头疼,难道是自己待的时间太长了? 李宸捂住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再掏出终端一瞧,已经是下午6点多了,这意味着他起码睡了3个多小时。 怎么睡了这么久?感觉也没待多长时间啊? 李宸倒抽一口凉气,想要从休眠舱里起身却差点栽倒在地上。 上午训练所积累的乳酸在此刻全面爆发,每块肌肉都在疯狂抗议。 但最糟的依旧是那股头疼,像有根钢针在脑壳里来回搅动。 李宸顿时有了一种自己可能随时会寄的错觉。 “宸哥!你可算醒了!” 王启的大嗓门直接在耳边炸开,震得李宸脑仁生疼。 他龇牙咧嘴地转过头,只见王启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已经快贴到自己鼻尖上了。 “猜猜看!”王启手舞足蹈,活像只发情的狒狒,“我契约的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李宸看这家伙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是吧...你该不会?” “没座——” 王启夸张地张开双臂,做出拥抱世界的姿态。 “威尔.赫拉克!官方资料记录在册的传奇猎魔人!哈哈哈!” 李宸愕然。 居然还真让这小子幻想成真了? “呵,能不能得到认可都还说不准,尾巴现在就翘上天了...” 一旁,沈修双臂抱在胸前,嫌弃的眼神简直能把王启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王启,我刚才查过了...威尔.赫拉克使用的武器是链镖,这种武器上手难度貌似还挺高的...” 顾砚低头划拉着终端,有些担忧的说道。 “安啦安啦!都是小问题!” 王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重点是我契约的是传奇猎魔人诶!传——奇——啊!哈哈!” 说完,王启又乐呵呵的大笑起来。 李宸和顾砚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 完了,这孩子已经没救了。 “...走了,我们不认识他。” 沈修扭头就往门口那边走。 李宸和顾砚立刻快步跟上。 “你们契约的猎魔人是?” 李宸第一个开口问道。 “莱克斯·托维克,专门用长管火铳猎杀吸血鬼的猎魔人。”沈修的回答干脆利落,“和我的适配性很高,真没想到能契约到他。” 显然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我契约的是猎魔人加尔·布雷斯,擅长使用弓箭。” 顾砚笑道。 “以后得开始练习射箭了...李宸,你呢?” 李宸稍略微迟疑:“猎魔人卡维尔,他用长剑。” “嗯?长剑吗?”顾砚显得有些意外,“猎魔人里用长剑的不多见吧?好像大多都是用单手剑搭配其他武器?” “用长剑的猎魔人...卡维尔...”沈修回忆了一下,“嗯,没什么印象。不过长剑的话,还算是中规中矩的武器。” 而李宸对顾砚的话产生了兴趣:“为什么猎魔人大多都不用长剑?我感觉还挺帅的啊?” “首先是很费时间。”顾砚解释道,“剑术本来就难练,要花大量时间还不一定有成果,除非是天才。” “其次就是...太贵了。对付吸血鬼至少要用镀银长剑,对付贵族更得用纯银的。但纯银长剑造价高昂,还因为材质的原因特别容易断。最好的选择是秘银长剑,但那价格...根本就是天价...一般猎魔人根本负担不起。” 天价? 李宸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费时间没事,慢慢来就行。 不一定有成果也没事,反正他的目标只是中级血狩者,能凑活就行。 但造价太贵什么的...他现在手里就只有几天前刚汇款下来的那几万块赔偿金啊? “那个,我问一下,什么是秘银?我还没看到那部分的资料...还有,一把秘银长剑,又大概要多少钱?” 李宸在问这个问题时底气明显不足。 “秘银,本质上就是一种只存在于那个世界的特殊矿产。”沈修科普道,“其属性和银类似,对血族的压制效果更强,硬度比钢还要坚硬,但重量只有银的二分之一。” “秘银对我们来说是绝对珍贵的不可再生资源,目前唯一获取的途径就是开采在夹缝世界中的秘银矿,但到目前为止,全球一共只发现了一座秘银矿。” 顾砚补充道。 “至于一把秘银长剑的价格...起码也得一千万吧?这还是我国拥有那座唯一的秘银矿的主权的情况下。” 一千万? 李宸的心在吐血。 他上哪弄那么多钱去?而且他当血狩者基本上就是为了赚钱啊? 他要是有一千万,他还上这来拼什么命啊? 等等,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总局招的都是顾砚、沈修这样的富家子弟了... 因为他们家里有钱!有钱才能买得起秘银武器! 李宸觉得自己真相了。 “李宸...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顾砚有些担忧的问道。 李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真的没事。” “你是想要秘银长剑吗?我可以买一把送给你呀。” 顾砚眨眨眼睛后说道。 李宸震惊。 这是说送就可以送的吗?那可是1千万呐!这就是有钱人吗? 顾砚真的...他哭死。 然而,李宸立刻就摇头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才认识几天啊? 就算顾砚愿意送,他也不敢要。 而且...手里拿着1千万去砍吸血鬼什么的... 但凡剑上有点擦痕他都能心疼半天!那还打个屁的了! 呜呜呜,1千万啊... 李宸欲哭无泪。 见李宸一副要崩溃了的表情,沈修没眼看的捏了捏眉心。 “觉得秘银太贵买不起的话,那你用咒银长剑。”沈修提议道。 咒银长剑? 李宸微微一愣。 第31章 咒银 “咒银又是什么?” 眼见事情似乎有所转机,李宸赶忙问道。 “没有咒银这种东西,只有咒银武器...就是篆刻了咒纹的纯银武器。会比纯银更耐用一些。” 沈修说道。 “价格大概是纯银武器的几倍,一把咒银长剑大概...十几万吧。” 李宸眼前顿时一亮。 十几万的话,好像还可以接受啊? 他现在是预备人员,一个月的基础工资是一万五千块。 现在距离初级血狩资格考核还有5个多月,把这5个多月的工资还有奖金什么的加起来...差不多应该能有个10万,再加上手里的4万赔偿金,差不多够了吧? 嗯,如果不够也没关系,找顾砚和沈修借一点就是了。 1千万的秘银长剑他不敢要,借几万块钱还是敢的,顶多几个月就还了。 咒银长剑好啊,发明咒银武器的人真是个天才。 眼看队伍所有人都已经缔结完了契约,叶枫便集合了队伍,然后返回了负二层的06训练区。 解散前,叶枫还需要登记一下所有人契约的猎魔人姓名,这是必要的流程。 毕竟目前现世唯一能够和平获取有关那个世界的信息的渠道,就是这些缔结了契约的猎魔人。 尤其是传奇猎魔人,一般他们都见多识广,知道的事情很多。 没过多久,就轮到王启报出契约的猎魔人姓名了。 而当王启大声喊出威尔.赫拉克的大名时,确实有不少人朝他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但很快,这些人眼中的羡慕就变成了嫌弃——王启这家伙的表情实在是太得瑟了。 虽然大家都理解,契约到传奇猎魔人确实很幸运,但你也不至于这么...你真的是京城王家的人吗? 王家的人,不是都挺低调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李宸三人见状更是没眼看。 “莉亚,到你了。” 叶枫手握终端,看向队伍里的莉亚。 莉亚抬起头,表情不太好看的说道:“...托比亚斯.梅尔克。” 叶枫随即快速将这个名字输入了终端,看着终端上的信息,他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哎呦,又一个传奇?没想到我们队伍里能有两人契约了传奇猎魔人。” “哇,莉亚?你契约了传奇猎魔人?” “好厉害,不愧是莉亚。” 叶枫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女生对莉亚恭维了起来。 然而莉亚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压根不想搭理她们。 这么看来,莉亚和那个传奇猎魔人的第一次见面似乎不太顺利啊... 李宸心想。 果然,比起传不传奇什么的,他还是觉得契约一个好说话的猎魔人更实在。 当然啦,这也有他和莉亚追求不同的缘故。 他加入总局本质上是为了编制和钱,莉亚则是为了追求...那些美好奇幻的事物。 登记完毕后,叶枫拍了拍手,通知所有人明天上午8点半依旧是在这里集合后,解散了队伍。 李宸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头疼已经缓解了不少,但还是有点隐隐作痛。 顾砚和沈修在一旁商量着先去用餐区吃晚饭,然后在训练区练一两个小时,最后再回去休息。 “我预约了晚上的03号实战模拟室,20点到21点。” 沈修推了推镜框后说道。 “这样的话...那我们还得等一个多小时,吃完晚饭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 顾砚摸摸下巴,提议道: “说起来我们还没去过休闲区?听说有舞厅、酒馆和商业街,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李宸和沈修欣然应允。 加上晚上那一个多小时,他们今天的训练量绝对是足够的,稍微放松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正好看看商业街那边还有没有秘银子弹卖,不过那些一般都是有价无市...” 沈修想了想后说道。 “不行就先买些咒银的...” “那我也买套弓箭,今晚就开始练!” 顾砚干劲十足地挥了挥拳头 李宸嘴角一抽——去商业街买武器?这话听起来好刑啊? 不过实际上,这确实是最官方的购买渠道了。 休闲区商业街的武器店都是官方工作人员专门经营的,购买的武器都要登记。 而从其他血狩者手里转手武器也要登记,就连猎杀血族获得的暗银等战利品同样需要登记。 简单来说,但凡属于国家管制物品,都必须登记。 好在现在登记的流程变简单了,拍照上传档案然后签字就行。 “哎!兄弟们,你们等等我啊?” 这时,王启的声音从李宸三人身后传来。 不好,显眼包来了!快走!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我错了还不行吗?” 王启在后面哀嚎。 “我再也不嘚瑟啦!” 你们不要不带我玩啊?! 晚餐时分,李宸选择了一份蜜汁排骨,那浓郁的酱香让他食指大动。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甜点区那抹熟悉的粉红色吸引了他的注意——正是莉亚上次赞不绝口的草莓蛋挞。 他顿时起了尝尝的心思,于是顺手了就拿了两个。 “呵。”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沈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如果要用电影台词形容你现在的体型——‘你离肥胖就差一碗饭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李宸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怎么?打算把自己喂成血库?吸血鬼应该会很喜欢你这种高嘌呤的血液。” 李宸脸色一变,手猛地一抖。 电光火石间,两个草莓蛋挞已经稳稳落在顾砚和王启的盘子里。 顾砚忍俊不禁地挑眉,而王启已经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整个蛋挞,嘴角还沾着奶油。 见状,沈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好歹之前也当过一段时间这家伙的训练‘教官’,可不能看着对方就这么堕落。 休闲区占据了整个负一层的核心区域,是基地内面积最大、功能最齐全的公共空间。 李宸几人一踏入休闲区,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生活气息铺面而来。 这里的建筑不但看上去够高级,也布置的相当接地气。 第32章 争执 与其他区域充满未来科幻感的银白色调不同,休闲区的装修风格显得格外“复古“。 哥特式酒吧的尖拱窗棂投下斑驳光影,古风中餐厅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就连地砖都刻意做成了老式石板的纹理。 最有趣的是那些路灯——明明是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灯管,却被巧妙地包裹在仿煤气灯的金属外壳里。 就连向来要求甚高的沈修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将高科技隐藏在古典外表下的设计确实高明。 既满足了功能需求,又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所以我们现在先去哪?” 李宸看向沈修和顾砚,王启则被他自动忽略——这小子没一个点子是好的。 “我们刚吃完饭,餐饮什么的忽略...因为之后还要训练,酒水什么的也忽略...” 沈修一扶眼镜开始分析。 “我们剩余的时间不算长,跳舞之类的娱乐玩也玩不了太久,所以也只能忽略...” 李宸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沈修。 你直接说去武器店不就得了?至于绕这么大圈子? 虽然李宸他们很想吐槽一下,但沈修确实分析的有道理。 现在距离晚上八点只剩半个多小时了,而就算是去打台球也得一个小时起吧? 就这点时间,李宸唯一能够想到的可以做的事情就是打两把游戏... 不过就这几天观察下来,顾砚和沈修似乎对游戏都不太感兴趣。 王启就不知道了,而且李宸也并没有那么想知道。 一行人随即开始前往武器店。 路上,李宸正在琢磨着等会儿要不要干脆顺便和沈修他们借点钱把咒银长剑一起买了。 “嘿嘿嘿...”王启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手指激动地指向不远处,“兄弟们快看!有白丝女仆哎!” 李宸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商业街转角处,一家装潢粉嫩的女仆主题糕点餐厅格外醒目。 餐厅门口站着两名身着标准女仆装的年轻女孩,纯白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蕾丝发饰下的脸蛋精致可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们刻意设计的服装——裙摆短得几乎快要走光,胸前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李宸顿时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转向身旁的沈修,压低声音问道:“这...不太对吧?这里可是官方的地下基地啊?上面的人就不怕影响不好?“ 沈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你也说了,这里是地下基地。”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普通人根本进不来,所以不存在什么‘影响’问题。”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厌恶的弧度。 这句话让李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存在影响...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追究? 这条看似繁华的商业街,难道暗地里... “别想太多。”沈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出声打断,“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完全不管。” 他指了指餐厅门口显眼处的营业执照,“这家店明面上只是普通的互动性娱乐场所,顶多算打擦边球。在官方眼皮子底下搞事,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李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灰色地带,他还能接受。 作为一个在法治社会长大的青年,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着许多阴暗角落,但他始终不愿与之产生任何交集。 若是真让他亲眼目睹那些赤裸裸的黑暗,他长久以来坚持的信念恐怕会彻底崩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沈修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私底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就没人说得清了。” 李宸了然的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嘿嘿,怎么样啊兄弟们?”王启突然一把搂住沈修和李宸的肩膀,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他兴奋地指着那家女仆餐厅,“要不要进去坐坐?我请客!” “要去你自己去!”沈修猛地甩开他的手臂,语气冷得像冰,“别拉上我们!” 李宸也叹了口气,轻轻摇头表示拒绝。 他对这种建立在暧昧关系上的娱乐场所向来敬而远之——他总觉得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对于那些完全和正常不沾边的男女关系,他打心底里排斥。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对不起,我是纯爱战士。 “啊?多好的机会啊?” 王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和不甘:“男人活着图个啥?不就是为了女人吗?老祖宗都说了,食色性也。那些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多好啊,嘿嘿...” 他一边说着,一边猥琐地搓着手,眼睛还不住地往女仆餐厅那边瞟。 沈修额角的青筋暴起,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王启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王启猝不及防,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我操!”王启狼狈地爬起来,后背火辣辣的疼。他瞪着沈修,眼里直冒火:“姓沈的你有病吧?叫你一声哥,你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他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脸色阴沉得可怕:“敢跟我动手?“ 正在专心欣赏女仆小姐姐的顾砚听到动静转过头,顿时傻眼了:“你们...这是干嘛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两人中间,急得直跺脚。 沈修冷笑一声,眼神轻蔑:“跟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垃圾,没什么好说的。” “你他妈说谁是垃圾?!”王启彻底炸了,脸涨得通红,“装什么清高?都是一个层次的人,你敢说你没玩过女人?” 沈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果然,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别人。王启,你真是没救了。” “我去你妈的!”王启怒吼一声,挥出一记勾拳就朝沈修胸口上招呼。 沈修早有准备,抬起手臂格挡,顺势扣住王启的肩膀,膝盖猛地往上一顶。 王启反应也不慢,双手急忙下压架住这一击。 两人同时后撤一步,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沈修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放在一旁的花坛上。再抬头时,眼神冷得像冰。 王启则是一肚子火,虽然也觉得这架打得莫名其妙,但眼下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顾砚急得团团转,想拉这个又拦不住那个,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而李宸则原地一蹲,完全不打算插手。 他心里门清,这俩人都上了头,这架是非打不可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们还要费心思想待会要去干嘛。 就这场面,不比打游戏有意思? 第33章 僵局 沈修和王启都是练过的,所以动起手都很干脆利落。 王启脚步一动,猛地扑向沈修。 这次,他一记右直拳带着风声直取沈修面门,却再次被对方一个侧身轻松避开。 沈修反手一记肘击,重重砸在王启后背,打的还是刚才同一个地方。 王启吃疼踉跄几步,他咬了咬牙,转身就是一记扫堂腿。 沈修早有预料,轻盈跃起躲过,落地时顺势一记回旋踢。 王启仓促抬手格挡,却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数步。 见状,顾砚还想上前阻止,却被李宸一把拉住。 “让他们打吧,因为意见不合所以打架很常见的,打完了意见就一致了...” 李宸慢悠悠的说道。 他好想来把瓜子啊,最好还是焦糖口味的。 “靠,姓沈的这么能打?力气出奇的大啊...” 看着架势稳如泰山的沈修,王启在心里暗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就是个斯文公子哥的人动起手来这么狠辣。 这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有人举着终端在录像,更有甚者吹着口哨起哄。 沈修余光扫过这群围观者,眉头紧紧皱起。 他们又不是街边卖艺的猴子,在公共场合斗殴本就够丢人的,现在居然还被人当猴戏看。 “啧。”沈修烦躁地咂了下舌。 王启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或许不在乎被人围观,但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必须速战速决了。 “就这?现在认输,你还能有个体面的退场。”沈修冷笑着活动手腕。 王启瞪着沈修,喘着粗气,突然变招,一个假动作后猛地抱住沈修的腰,想用蛮力将他摔倒。 两人在地上翻滚几圈,扬起一片尘土。 沈修眼底一沉,他找准机会,双腿一绞锁住王启的脖子,同时右手成爪扣住他的手臂。 “认输吗?”他沉声问道。 王启憋得满脸通红,却死活不肯服软,另一只手胡乱抓向沈修的眼睛。 沈修眼神一凛,突然发力。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王启顿时惨叫出声: “啊啊啊——沈修!我去你大爷的!” “呵呵...”沈修松开钳制,起身拍了拍衣服,“刚才就让你认输了...偏不听。” 王启捂着右肩,疼得冷汗直冒,却还是倔强地瞪着沈修。 沈修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冷眼看向还在揉手腕的王启:“怎么,还想打?”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围观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有人在打赌他们谁会赢。 王启瞪了沈修好一会儿,最后烦躁的大喊出声: “不打了!打不过你!行了吧!” “切~”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就散了。 “没意思~” “服输就行。”沈修仔细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的面孔。 王启揉着酸痛的手腕站起身,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好心当作驴肝肺!请你去潇洒,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哭腔,“我花钱请你们泡妹子,这还不好吗?天底下哪有我这么好的兄弟...” 顾砚赶紧上前打圆场,一边给王启揉着肩膀一边劝道:“行了行了,都消消气。沈修也是为你好,那种地方确实有点...” 沈修走到花坛前,拿起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冷峻而锐利:“我倒想问问你,王大少爷,你到这里是干嘛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启瞬间安静下来,“如果你想享受,那就回家享受,这里是冥河。” 蹲在地上的李宸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意识到,沈修之所以对王启如此严厉,正是因为对自己要求同样严格。 这种近乎苛刻的标准,让他不自觉地也会对身边的人抱有同样的期待。 说到底还是为了王启好啊... 只是这种关心方式未免太过强硬,不仅自己活得累,身边的人也会感到压力。 他望着沈修挺直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哈基修,你这家伙... 总的来说沈修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能够接受这种好意的人肯定多不到哪去... 毕竟好人难做啊。 打轻了记不住,打重了又觉得疼,转头朋友变仇人。 这不,被打痛了的王启在站起身后,转头就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之前还说是救命恩人呢...果然成年人的世界都是一码归一码的。 李宸猜测着,从今往后,王启大概和沈修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暗自庆幸刚才没有贸然拉偏架。 万一王启有点少爷脾气,保不准连他一起记恨上。 李宸倒不是怕王启本人,而是忌惮他背后的王家势力。 他自己烂命一条可以去和别人爆了,他的家人呢?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在面对这些豪门的公子少爷,他这种普通人哪能真的把他们当一般的好朋友相处? 李宸摇摇头,将那些复杂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顾砚,又望了望沈修挺得笔直的背影,只觉得心累。 两个倔脾气,明明各退一步就能解决的事,非要闹到这般地步。 沈修也是,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劝诫,非要动手;王启也是,明明大概也知道一些沈修的性子,非要往枪口上撞。 李宸耸了耸肩,决定不再纠结这两个人的矛盾。 他抬手晃了晃终端,打破沉默:“走吧,该去武器店了,时间不早了。” 沈修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李宸的脸,似乎想从上面读出些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顾砚的情绪明显还沉浸在刚才的冲突中,整个人蔫蔫的,完全没了平日的活力。 三人之间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武器店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如沈修预料的那样,货架上标注“秘银弹药“的位置空空如也。 “果然卖完了...”沈修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毕竟谁都明白,比起昂贵的秘银武器,既能作为杀手锏又相对便宜的秘银子弹才是性价比之选。 店里仅存的秘银制品都是些短兵器——匕首、飞刀、指虎,连一把像样的长武器都没有。 李宸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着寒光的利器,不由得想起王启临走时愤懑的背影。 “要不...先看看咒银的?” 顾砚勉强打起精神建议道,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 第34章 白嫖 李宸最终空着手走出了武器店。 毕竟在现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气氛下,他实在开不了口提借钱的事。 沈修倒是毫不手软,直接买下一把合金狙击步枪和配套手枪,还豪气地配了数百发咒银子弹。 虽然比不上秘银弹,但这些刻着咒纹的纯银子弹至少不会像普通银弹那样容易变形碎裂,穿透力也强上不少。 顾砚则按照晚饭前的计划,选购了一把合金复合弓,并配备了上百支咒银箭。 这期间,他几次关切地询问李宸:“李宸,你真的不买吗?我可以送你一把的...” 但李宸只是摇摇头,目光在柜台里那把篆刻着繁复咒纹的纯银长剑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没事,反正现在也不出任务,等会儿我去战备区领一把镀银长剑先练着就行。” 李宸故作轻松地摆摆手。 根据终端里的血狩者手册,预备人员和初级血狩者是可以在负2层的战备区申领镀银武器的,中级血狩者则可以申领纯银武器,高级血狩者更是可以直接申领咒银武器。 所谓申领,就是一毛钱都不用花。 不需要花武器维护费,甚至武器用坏了都不用赔,直接登记一下领把新的就行。 这其实很正常,血狩者毕竟是去和吸血鬼拼命的,执行的任务也都是上面直接下达的。 像这种最基础的武器供应,官方肯定是不会吝啬的。 之所以限定血狩者等级和武器强度挂钩,则纯粹是为了避免浪费。 打个比方:一个初级血狩者,你就是给他一把秘银武器,也对付不了一个吸血鬼子爵。 但话又说回来了,秘银武器这种极其稀有的对吸血鬼利器,其实也能在战备区申领——但仅限于猎魔人。 经验和战力双重不足的血狩者要想免费使用那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非要用的话...战备区提供根据武器的总价值进行按天数计算的租借服务。 而且是不满一天算一天,一天半算两天的那种。 总的来说就是,想用秘银武器那就得加钱!而且还得加不少钱! 和直接买相比,租借秘银武器肯定是亏的。 但对于那些在外执行高危任务的高级血狩者们,可顾不上计较这些。 命可比钱重要得多。 所以秘银武器的租借率始终也是居高不下。 沈修和顾砚在挑完武器登记完后,眼看预约训练室的时间就要到了。 而这都要归咎于沈修一丝不苟的性格,要买就要买最好的,愣是给他自己和顾砚挑了半天。 李宸有些不解,沈修和顾砚为什么不干脆多买几把?他们可是不差这点钱的,和自己可不一样... 然后李宸突然想起来,预备成员按规章制度只能同时拥有并登记3把武器。 一把主武器,一把备用武器,再加上一件其他类型的武器,额度就用完了。 如果被发现私自持有未登记的武器,轻则罚款,重则监禁... 难怪沈修和顾砚两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个W的大少爷还在这里挑挑选选,要是没有登记限额,他们恐怕早就包圆了。 这么一想,还怪合理的。 毕竟要是你自己一个人把武器店买空了,那别的血狩者怎么办? 他们活该用不上好一点的武器呗? 几分钟后,李宸三人步伐匆匆的赶到了负2层,此时战备区的自动门已经近在眼前。 眼见还有几分钟,而战备区和训练区是挨着的,来回只需要一分钟,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失策了...没想到买武器会耽误这么多时间。”沈修微微喘着气,金丝眼镜下的眉头紧锁,“看来,下次需要重新规划时间配比...” 李宸听得眼角直抽。 好家伙,时间配比?大哥,你是真的时间管理大师啊? “走吧走吧,赶紧领完武器弹药去模拟室了。” 顾砚催促着,他新买的复合弓在背上轻晃,箭囊里传来金属碰撞的细响。 原来,不仅李宸要申领镀银长剑,沈修和顾砚也打算申领一批普通弹药。 虽然他们不差钱,但用一发就要上千块的咒银弹打全息影像组成的敌人,那是纯粹的浪费。 他们只是有钱舍得花,不是人傻钱多没地方花... 三人很快就登记完毕,可以领取武器弹药了。 当李宸的指尖触碰到镀银长剑冰凉的剑柄时,一股微妙的战栗顺着指腹窜上脊背。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五指,感受着皮革缠绕的剑柄渐渐染上自己的体温。 剑身出鞘的瞬间,战备区的灯光在银亮的刃面上碎成星河。 李宸下意识做起了卡维尔教他的起手式。 左脚自然前踏,右膝微曲形成侧身站位。 镀银长剑斜向下指,左手虚按在剑脊三分之一处——这个姿势能瞬间转为突刺或上挑格挡。 这时剑柄的配重块刚好压在掌根。 尽管他只是看卡维尔做过一遍,动作却几乎丝毫不差。 沈修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在李宸握剑的姿势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闪过的诧异。 顾砚的反应则直白得多。他的眼睛倏然睁大,眼眸中充满了惊艳之色。 “李宸,你持剑的架势很不错哎!” 顾砚高兴的说道。 “确实...还算有模有样。”沈修推了推眼镜,也难得说了句夸赞的话,“你以前学过剑术?” 李宸摇摇头,他对于自己的表现也很惊讶。 难道,他是剑术天才? 不对...有问题。 李宸在这之前是玩过剑的。 不是那种塑料或者木头做的,而是真正的钢剑。 那是李宸还在上高一的时候。 当时,他迷上了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又恰好刚过完年不久,压岁钱还没交公。 于是那时的李宸就大着胆子花了几百块在网上订购了一把价格中规中矩的某泉剑。 虽然那是一把款式偏古风的长剑,和李宸现在手里这把偏西式的长剑不太一样。 而且出于法律缘故那把剑还是没开锋的...但那确实是真的剑。 到手后,李宸很高兴也很兴奋,迫不及待的就上手把玩起来。 结果没过几天,那把剑就连带着装剑的盒子一起被他丢到床底下吃灰了,偶尔才会拿出来抚摸一番,然后再放回去吃灰。 因为李宸发现,他根本挥不动这把重达两斤多的剑,更别说玩把式了... 一代剑豪,就此陨落。 第35章 闯关模式 总的来说,李宸在剑术这一块,不能说是半点不通,只能说是一点不懂。 李宸盯着手中的长剑,心里直犯嘀咕。 主要是...这剑握在手里的感觉也太顺手了,完全不像是初学该有的样子。 总不能是高中的时候没开窍,大学毕业了,剑术这一块的天赋就解锁了吧? 如果当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他高中的成绩一般,上了大学成绩还是一般呢? 天赋呢?发力啊! 因此李宸猜测,自己应该是受到了卡维尔的一些影响。 虽然资料上只提到血狩者会逐渐获得猎魔导师的能力,但眼下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连天赋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也许这也算是一种能力吧? 李宸不明白,但这对他来说显然是一件好事,所以也没必要探究。 收拾好了武器弹药,李宸三人随即又跑向了训练区。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实战模拟室。 根据预约规则,如果超过预约时间10分钟,就会直接取消预约,并且还要扣除部分预约的信誉积分。 如果信誉积分太低,短时间内就不能再预约任何训练项目了。 不过他们好歹还是在超时前的几分钟赶到了实战模拟室。 沈修快速用终端链接了实战模拟室门口的控制面板,核实了预约信息。 “好了。”沈修说道,“核实完毕,可以开始训练。”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随即踏进实战模拟室,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啧啧,来的真慢,让小爷好等!” 只见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甚至可能还洗了个澡的王启活蹦乱跳的朝三人蹦了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训练吗?快点开始啊,小爷的链镖已经饥渴难耐了!” 说着,他就甩起了手中的镀银链镖,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你这...武器上哪搞的?”李宸好笑的问道。 貌似...是他想错王启这家伙了,还以为会老死不相往来呢。 而实际上呢?人家心胸没那么狭窄,就是一时半会闹脾气,没过多久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哈基启,你这家伙... “战备区领的喽。链镖这种奇奇怪怪的武器,武器店怎么可能会有...其实一开始我对战备区也没抱什么希望来着。” 王启嘟囔道。 事实证明,王启还是小看了战备区的含金量。 威尔.赫拉克好歹是记录在册的传奇猎魔人,他使用的武器官方多少还是会打造那么一两把镀银以及纯银材质的存放在战备区的。 “话说,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用的啊?” 王启又一溜烟跑到模拟室控制台前,一顿乱戳乱点。 “刚才怎么操作都没反应...哎,现在又有了?” 眼见王启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李宸三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沈修率先走上前去:“被预约的训练室在预约者核实身份以及超过预约时间前,都无法操作,回去多看看资料吧,王大少爷。” 王启猛然抬起头,龇牙咧嘴的看向沈修:“呀哈,姓沈的你还好意思和我搭话?我告诉你,你刚才揍我一顿这事还没完呢!” 沈修双手抱在胸前。 “实战模拟室,我预约的。” “...那又怎么样?”王启神色一滞,随后继续龇牙咧嘴,“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小爷就是要和宸哥还有砚哥待在一块!你管得着吗你!” 沈修无奈的笑出了声:“随你...好了,你让开,我来操作控制台。” 王启这家伙,闹起脾气来跟个大金毛似的。 “让就让!” 说着,王启就屁颠屁颠朝李宸和顾砚跑去,中途还放下一句狠话: “可恶的姓沈的,等小爷变强了,迟早找回场子!” 沈修勾起嘴角:“你要是想打,我随时奉陪。” 实战模拟室,作为官方花费巨资打造的跨时代训练设施,在全息投影和纳米拟态这一方面可谓是在全球遥遥领先。 实战模拟室配备了最先进的全息投影系统和液态纳米拟态地板,能够根据训练需求自由构建各种战斗场景。 纳米地板可以在数十秒内重构出村庄、古堡或城市废墟等地形,甚至能模拟出动态变化的环境效果。 天花板密集分布的激光矩阵与墙面投影器协同运作,可以生成拟态程度极其相似的虚拟血族,无论是单个强大的贵族还是成群的血奴都能完美呈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全息生成的吸血鬼,终究只是光影构成的幻象,无法真正对训练者造成实质性伤害,也无法完全模拟出真实的受击反馈。 每当剑刃划过这些由全息投影生成的吸血鬼的躯体,或是子弹穿透目标的胸膛,都只会激起一阵数据流般的波纹,而非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同样的,当这些由全息投影生成的吸血鬼的利爪袭向训练者时,攻击只会如幻影般穿透身体,不会造成真实伤害。 但隐藏在墙壁中的红外传感系统会立即在被攻击部位投射出红色光标,如同一块醒目的虚拟伤口。 这些光标会根据攻击强度呈现不同深浅的红色——浅粉表示轻微擦伤,深红则标记出足以致命的要害攻击。 训练结束后,所有红外标记的光标数据都会被系统精准捕捉,通过算法重建每一次受击的全息影像。 这份最终生成的报告以冷峻的数据罗列出每一次被击中的具体位置和伤害程度。 所有数据都精确到毫米级,连受伤部位的肌肉组织损伤程度都有标注,旁边还附有解剖学示意图说明这一击在真实战斗中会造成怎样的脏器破裂或大出血。 此外,训练者还可以通过控制台调取全息回放,三维投影会将每个致命瞬间以慢动作重现。 这些详细而又真实的可怕的数据,往往能让结束训练后查看报告的训练者们惊出一身冷汗。 毕竟如果真是真实的战场,他们恐怕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沈修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了训练项目的使用统计。 一个名为“闯关模式”的选项赫然排在首位,使用次数远超其他训练项目。 他点开详情,发现这个模式被精心设计为十个难度递增的关卡,并且贴心地对应着血狩者的三个等级——初级、中级和高级。 在闯关模式中,一旦有人被全息投影的攻击判定为“致命伤”,就会被标记为“死亡”状态。 进入该状态后,所有全息敌人都将对其视若无睹,转而集中攻击剩余的训练者。 当最后一名训练者也被标记为“死亡”时,整个场景会瞬间冻结,所有全息敌人化为蓝色数据碎片消散,宣告本次“闯关失败”。 “这个...倒是挺有意思。”沈修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控制台上的信息。 第36章 实战模拟 下定了决心的沈修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参与人数设置为了四人,然后选择了初级闯关模式。 全息投影立即在场地中央投射出四个相隔不远的虚拟标记,代表着他们的起始位置。 “这个训练项目有十关,对应三个考核等级。”沈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全息投影的蓝光,朝李宸三人解释着,“能无致命伤通过对应关卡,基本就能通过考核。”说着,他便率先站到了最前方的标记圈内。 “总之...先摸摸底。”沈修朝李宸三人说道,“看看我们离通过考核还差几关,也好调整后续的训练重点。” 他的声音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系统已经开始生成第一关的场景,纳米地板微微震动,预示着训练即将开始。 见状,王启一个箭步窜进标记圈,镀银链镖在手中甩得虎虎生风,金属链条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他咧着嘴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嘿,你还别说,这玩意儿跟超大型AR游戏似的!” 链镖的尖刃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看小爷表演个一命通关!” 顾砚默默站到自己的位置,手指紧张的无意识摩挲着弓弦。 李宸最后就位,手中的镀银长剑在全息灯下泛着冷光。 四人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逐渐成形的训练场景,显然对这次“摸底训练”都很重视。 而随着纳米地板的微妙起伏和全息投影的层层叠加,一座荒废的城市公园缓缓在他们眼前呈现——生锈的游乐设施、开裂的柏油路面、疯长的灌木丛,连远处歪斜的路灯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而李宸四人所在的位置正是公园的门口。 我靠,谁说中国单机游戏没有未来的?就这技术,什么3A大作不是随便做? 李宸在心里暗暗咋舌。 不过他也知道,这套设施的科研、搭建以及使用的成本,每一个单拿出来那都是天文数字。 别说一般的游戏开发公司,就是某讯也承受不起那个成本! 吹牛逼呢,你用过吗?这叫全息投影模拟技术! 老马咋的?老马你也用不起! 吹牛逼!你只能看着咱血狩者用! 国家power了解一下? 这叫实力!懂吗? 迅速在脑海里唧唧歪歪了一通后,李宸赶忙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杂念抛掷脑后。 以后还是得少刷点视频啊...触景生情就容易东想西想。 “嘶哈——” 随着一阵熟悉的嘶吼声,十几只血奴从废弃公园内窜出。 它们扭曲的肢体以诡异的姿态快速移动,猩红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这些血奴,无论是叫声、动作、模样都和真的一般无二! 见此,李宸和王启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汗毛根根竖起。 和早上就感叹过这些全息投影的逼真程度的沈修和顾砚不同,他们俩是第一次见,不可避免的就被吓了一跳。 “我去!这...这特么真的是全息投影吗?”王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链镖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小爷怎么觉得,这些就是真的啊?” 李宸也是这么想的,但血族入侵冥河基地什么的...实在是太离谱。 毕竟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那就说明破晓基地已经被血族攻陷了。 而破晓基地被攻陷,也就意味着猎魔人也死伤的差不多了。 那人类基本上就已经完蛋了,他们现在还不如干脆被血奴咬死得了,免得被贵族转化成血仆,活得生不如死。 “别发呆!做好准备!”沈修呵斥道,“你们俩个顶在前面,拖住这些血奴就行,尽可能避免受伤!” 沈修的安排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和顾砚是远程输出,需要保持距离。 而李宸和王启都是冷兵器,主打的就是和血族近战搏杀! 但问题是...他们两个都是不久前才刚把武器拿到手,都没练过啊? 李宸咬了咬牙。 没办法,只能上了,虽然他还不会使长剑,但乱砍几通还是可以的! ...来吧,战斗! 李宸握紧镀银长剑,朝着最前面的血奴迎头砍去。 剑刃化作一道灰光划过血奴身体,被砍中的部位顿时如同真实血肉般翻卷撕裂,黑血喷溅在地。 若不是手上没传来任何切割的阻力,李宸简直要以为这是真实的厮杀。 似乎是这一剑的力度还不够,受伤的血奴反而更凶猛地扑来。 李宸急忙抬脚踹向血奴腹部,虽然确实踹倒了血奴,但他自己也因为踹空气而踉跄了一下。 他的腿部也在踹出的过程中被血奴的爪子挠了一下,出现了三条细长的粉色光标。 “靠!”李宸看着腿上的“伤口”,不由自主的骂出了声。 “砰——” 沈修这时已经找好了射击位置,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枪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从容不迫地倾泻着火力,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撕裂空气。 转移准心时他眯起左眼,找准目标后呼吸瞬间停滞,扣动扳机的刹那,肩胛骨传来熟悉的后坐力。 他机械般重复着这套动作,瞳孔中凝结着冰霜般的冷光。 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李宸顿时压力骤减。 他只需要阻拦这些血奴的脚步,想办法用长剑将它们砍伤,降低它们的行动能力,沈修自然就会用子弹挨个爆它们的头! “王启,你搞什么鬼?” 李宸一个人和几个血奴纠缠了半天,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少了个人——王启呢? 回头瞬间他差点气笑出声。 那个笨蛋居然被自己的链镖缠成了粽子!镀银的锁链在昏暗的路灯照射下闪闪发亮,此刻就像毒蛇般死死缠住王启的靴子。 “这破玩意儿反了天了!”王启涨红着脸和链条搏斗,锋利镖头在他指腹划开一道血口,“这玩意儿谁设计的,小爷不太会用啊?” 不是哥们,你过来是纯纯给我们增添难度的吗? 就连之前从没玩过弓箭的顾砚,虽然把箭矢射得满天乱飞,但只要稍微离那些血奴近一些,多射几箭,也是能杀死一两只血奴的。 而这位大少爷倒好,非但帮不上忙,还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敌我不分”。 沈修第N次替王启补枪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把链镖扔了!把手枪拔出来!” 王启刚想照办,却立刻就被一只扑过来的血奴咬断了脖子! 第37章 第二关 随着一抹刺眼的深红在王启脖颈处晕染开来,系统判定他遭受了“致命伤”。 这意味着他在“闯关模式”中彻底出局了。 剩余的血奴立刻对躺在地上的王启失去了兴趣,腐烂的眼珠转动,齐刷刷锁定了李宸三人,嘶吼着扑了过去。 小爷...这就被淘汰了?而且还是第一关就被淘汰了? 王启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呆滞地望着模拟室穹顶投射出的虚假夜空,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硬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只!” 李宸双手握紧剑柄,肌肉绷紧,剑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精准而强力的一击成功斩断了血奴的脖子,其头颅滚落在地,黑血喷溅在模拟出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李宸看着地上这具血奴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却涌起一股成就感。 虽然刚刚的战斗大多依赖沈修的狙击和顾砚的乱箭,但唯独这一只,是他独自斩杀的。 这是于他个人而言的纯粹的、毫无辅助的胜利。 随着最后一只血奴倒下,第一关的攻势终于结束。 四周骤然陷入死寂,只剩下李宸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模拟室内回荡。 沈修瞥了一眼仍躺在地上的王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不满这家伙的拖后腿行为,但理智上,他也清楚:比起他们三人使用的枪械、弓箭和长剑,链镖确实不是能轻易上手的武器。 即便是最基础的攻击动作,也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掌握。 可即便如此,安慰的话他依然说不出口。 个人的无能导致团队失利——这种事,他绝不容忍。 最终,只有李宸和顾砚走过去,半调侃半安抚地拍了拍王启的肩膀。 而沈修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手指熟练地拆卸着合金狙击步枪的弹匣,眼神冷峻,一言不发。 “小爷不服!”王启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脖子上还闪着深红色标记,却已经大声嚷嚷起来,“重来!重来一遍!小爷就不信了!” 沈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被淘汰的只有你一个。训练还没结束,你自己去控制台等下一场。” “哦...”王启撅着嘴,不情不愿的朝着控制台的方向走去。 看到这一幕,李宸和顾砚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咔哒哒——” 这时,模拟室内的场景又出现了变化,前一秒三人还站在公园门口的柏油路上,一转眼,他们却已经置身荒废的城市公园内。 旁边是刚才看到过的生锈游乐设施,铁皮马匹咧着掉漆的嘴,在惨淡的路灯下投出狰狞影子。四周是灌木丛和杂乱无章的杂草,将三人团团围住,路灯的光亮只有少部分照了进来,使得这里的可见度相当低。 面对这种状况,李宸不由得咂了咂舌。 似乎之前进行基础资格考核的那个古堡,同样光线昏暗... 不过想想也是,吸血鬼本来就是喜欢黑暗的生物,因此在猎杀血族时,适应昏暗甚至无光的环境是必要的。 但到目前为止,李宸想不到用什么办法能在无光环境中和吸血鬼战斗,开手电筒吗? 总感觉像是在玩什么恐怖游戏... 只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吧? “注意警戒。”沈修低声提醒,“从现在开始,周围随时可能有血奴出现。” 李宸和顾砚点点头。显然,第二关已经开始了。 三人背靠背站成防御阵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人神经紧绷。 “嘶哈——” 就如同沈修预料的那样,十几只血奴突然从周围的杂草和灌木丛中窜出,由于李宸三人所在位置距离这些遮挡视野的杂乱植物太近,所以他们的反应时间相当有限。 “砰——” 沈修率先用合金狙击步枪打死一只距离最近的血奴,随后用左手单手拎起狙击枪,右手迅速从右大腿外侧拔出合金手枪,朝已经近在咫尺的血奴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另一边,李宸不断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勉强将面前几只血奴逼退。 但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这种大范围的防御性劈砍对体力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顾砚是三人中处境最被动的一个。他还没掌握弓箭速射的技巧,在艰难射杀一只血奴后,其余几只已经冲到他面前不到两米处。 他不得不扔掉长弓,仓促拔出手枪与这些怪物展开近身枪战。 但与沈修行云流水的射击相比,他的动作明显生涩许多。 没一会儿,他身上各个部位都接连出现了粉红色标记。 沈修解决完他那边的血奴后,立刻就调转枪口,帮李宸和顾砚解围。 他快速判断局势:李宸好像还能再和那几只血奴僵持一会儿,先帮顾砚突围! 随即,狙击枪的枪声再次接连回荡在模拟形成的荒废公园里。 然而就在沈修帮忙清理顾砚这边的血奴时,李宸那边终究还是支撑不住了。 原本他的体能就比不上顾砚他们,加上上午训练积累的疲劳还未完全消退,现在纯粹是靠着一股不想“死“的倔强在硬撑。 主要...这些血奴实在是和真的太像了!就算知道是全息投影构成的,李宸也不想被它们咬到! 只见他咬紧牙关,双手抖得像触电一样,已经几乎感觉不到长剑的存在了。 而在又一次全力挥剑时,他突然虎口一麻... “嗖——” 长剑脱手飞出,剑刃擦着沈修的发梢掠过,差一点就要给他的脑袋来个华佗牌全菌手术。 沈修:“......” 一个两个的,这队友就没一个靠谱的... 李宸尴尬的朝沈修笑了笑,赶忙也从大腿外侧的快把套中拔出从战备区申领的手枪。 和沈修以及顾砚买的合金手枪不同,李宸申领的这把是普通款式的格洛克手枪,配备普通9毫米巴拉贝鲁姆弹。 无论是耐用性还是子弹威力,这把格洛克都远远比不上沈修他们的合金手枪,唯一的优点就是轻便。 在三人的一阵通力合作之下,总算消灭了所有突袭的血奴。 第38章 第三关 三人就这么有些艰难的过了第二关。 眼见周围又变得静悄悄起来,李宸赶忙收起手枪,朝沈修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快步跑向自己脱手的长剑。 见此,沈修的眼角抽了抽,却终究没有出声责备。 他知道李宸一个压根就还没训练过几天体能的菜鸟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沈修原以为,面对数只血奴的围攻,连剑术皮毛都没学会的李宸会马上被淘汰,没想到这小子懂得用拖延战术,比那个被自己武器坑死的笨蛋强多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李宸的成长空间还很大。 特别是如果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他肯定是要成为使用长剑的近战型血狩者的,因此体能的短板必须尽快补上。 还有顾砚,他的体能倒是相当不错,但各种技能显然掌握的都不够熟练,连最基本的拔枪速射都显得动作迟缓。 这种情况,只能够通过大量重复的练习去弥补。 至于王启...那个笨蛋的情况目前还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留待后续观察了。 最后就是沈修自己,虽然目前看来他应对得游刃有余,但那只是短板还没有暴露出来罢了。 沈修的目光从顾砚的弓以及李宸的长剑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合金狙击枪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即便在这个热武器兴盛的时代,绝大多数现役猎魔人却依然以冷兵器为主战武器,枪械只是辅助。 原因也很简单,对付普通人类或者常规碳基生物,枪械确实是无可争议的王者。 但当对手换成那些体质强悍的吸血鬼,尤其是那些掌握了血源魔法的吸血鬼贵族,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昏暗环境中,那些活了几百年的怪物能像呼吸般自然地预判弹道。 普通人类看不见出膛的子弹,但在吸血鬼贵族的眼中,那不过是一道清晰可辨的轨迹线。 只要略微观察枪口的朝向,他们就能在子弹离膛的瞬间完成闪避。 一旦被拉近距离,银质的近战武器能够轻松逼退吸血鬼,枪械却往往会成为致命的累赘。 在超凡力量面前,很多物理法则都被颠覆...子弹再致命,打不中就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沈修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尤其是目前他使用的这种栓动式狙击步枪,遇上贵族,一枪不中,基本上就很难有再开第二枪的机会了。 基础资格考核时遇到那个贵族时的情形,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在,他契约了那个将火铳用得出神入化的猎魔人——莱克斯·托维克。 虽然对方擅长的是古老的火铳,与现代枪械在构造、弹道等各方面都大相径庭,但这并不重要。 沈修从来不是个固执的人。 如果他的猎魔导师告诉他狙击步枪在对抗贵族时存在致命缺陷,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这项投入了大量心血的技能。 就像他曾经放弃的那些没有前途的技艺一样。 在猎魔这条路上,效率永远高于情怀。 因此如果现代枪械真的无法对抗高阶吸血鬼,那么他会立即转投其他更有潜力的武器系统。 毕竟在猎杀吸血鬼的这条道路上,执迷于一项注定失败的技术,无异于自取灭亡。 “咔哒哒——” 没过多久,场景再次出现了变化,这意味着第三关的到来。 不同的是,这次地面上出现了三个彼此相距甚远的虚拟标记圈,呈三角形分布在场地各处。 李宸、顾砚和沈修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明白了系统的用意——他们被强行分开了。 前两关考验的都是些最基本的战斗能力和反应力,这三关考验的貌似是个人实力。 因此实战模拟系统才将他们分开来,要求他们各自为战。 李宸有些虚弱的握着长剑,面对这种状况,他轻叹了口气。 他的闯关,到此为止了。 筋疲力尽的他,但凡面对两三只血奴一拥而上的局面,他都招架不住,更别说其他更糟糕的状况了。 失败已成定局。 不过...在失败真正到来前,他还是会尽力去做能做的事。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宸缓缓走到了其中一个标记圈内。 顾砚紧攥着手里的合金复合弓,脸色比起李宸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看到李宸和沈修已经相继就位后,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朝最后一个标记走去。 结果毫无悬念。 面对再次来袭的十几只血奴,李宸只勉强挥出两剑,就被一只绕后的血奴给“背刺”了。 一大片深红色光标聚集在李宸背后,昭示着他的“死亡”。 “哎,其实已经看到了啊...只是身体跟不上反应了...” 李宸无奈的嘟囔道。 被淘汰后,他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释然地拎着长剑,慢悠悠的朝控制台方向走去。 尽力了,就这样吧。 而顾砚那边,同样没有摆脱被淘汰的命运。 他很清楚,自己的弓箭技术还远未达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于是果断将新买的弓背在身后,转而双手持握合金手枪应敌。 在血奴来袭时,他用精准的点射击毙了好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血奴。 但问题还是老问题——他的速射能力实在太差,面对蜂拥而至的敌人时手忙脚乱。 当一只血奴突然扑到他面前时,顾砚被那张狰狞的面孔吓得一个踉跄,脚下一绊直接摔倒在地。 转眼间,血奴们就将他彻底“撕碎“了。 三人中,唯独沈修展现出了过人的实力。 他同样放弃了笨重的狙击步枪,但与其他两人不同的是,他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战术。 只见他一边快速移动变换位置,一边进行精准的点射。 每两发子弹都几乎必定能带走一只血奴,每一次闪避都恰好避过最可能致命的几次攻击。 当周围实在没有回转的空间时,他甚至还能运用近身格斗技巧将身边的血奴短暂击退。 这种行云流水般的战斗方式,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拉锯作战”。 “牛逼——” 控制台前的三人见状,不由自主的纷纷为沈修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一看...小爷挨揍挨的不怨呐...” 王启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第39章 血之权柄 “你们说,姓沈的能闯到第几关?” 王启趴在控制台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滴溜溜地转。 李宸抱着胳膊,目光追随着屏幕上沈修的身影:“最多第四关。别忘了这是四人难度的模拟战,我们三个都被淘汰了,意味着...”他指了指正从四面八方涌向沈修的血奴群,“这些原本该由我们分担的敌人,现在全都要他一个人解决。” “而且...”李宸转向王启,意味深长地补充,“有个人貌似从头到尾没出过什么力啊?” 王启讪笑着挠头,手指不安地卷着衣角:“这个嘛...嘿嘿...” 而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也正如同李宸所料。 局势发展正如李宸预料。尽管沈修以惊人的战斗力清空了第三关的残敌,但面对第四关的绝境还是力有不逮。 场景切换成一条狭窄的巷道,前后出口同时涌出潮水般的血奴。 在这样有限的空间里,纵使沈修身手再敏捷,也难逃被利爪洞穿腹部的结局。 看着腹部那片显眼的深红,尽管沈修心有不甘,但还是只能无奈接受。 眼见周围的场景逐渐变回了原样,他沉默地走向控制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没事的,修,你已经很厉害了!”顾砚轻轻拍了拍沈修的肩膀,“那可是四倍数量的血奴,就算换成真的初级血狩者也不一定搞得定。” 闻言,沈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狙击枪的背带。 “既然大家都被淘汰了...”王启突然一个转头,眼睛亮得吓人,“那还等什么?再开一把吧!小爷还没来得及发挥呢!” “时间来不及了...”沈修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像一盆冷水浇在王启头上,“考虑到白天我们的训练强度已经接近饱和,所以我只预约了一个小时的实战模拟室,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分钟,再来一次也顶多就是打到第二关,没意义了...” “啊?” 王启脸上满是懊悔的神色。 早知道就不逞能玩什么链镖了,现在可好...要知道小爷的枪法还不错的来着,可不比姓沈的差! “不过...”沈修突然话锋一转,“我建议,来一场和贵族的对战。” 和贵族的对战? 李宸和顾砚先是彼此惊讶的对视了一眼,随即理解了沈修的用意。 作为血狩者,迟早是要面对贵族的,多通过全息投影进行模拟对战,心里对于贵族的实力也就有个底,这样日后出任务的时候就算真遇上了也不至于像几天前的考核时那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启闻言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显然想起了当初被贵族追杀的经历。 “没...没必要吧?”王启咧了咧嘴,勉强挤出几丝笑容,“大家今天都很累了,干脆再多打几波血奴就回去睡...” 沈修一个冰冷的眼神甩过去,王启立刻闭上了嘴。 “也好。”顾砚赞同的点点头,“就算是给今天的训练收个尾。” 李宸则摊了摊手:“先说好,我可没力气了,可别指望我发力什么的...” 沈修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做好准备,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尽最大的努力...” 说着,他就走到控制台前,快速操作了起来。 很快,他调出了贵族对战的选项界面,屏幕上清晰地排列着不同贵族投影的阶层选择。 吸血鬼贵族根据实力由弱到强以及阶层由低到高,分别是:末代贵族、吸血鬼男爵、吸血鬼子爵、吸血鬼伯爵、吸血鬼侯爵、吸血鬼公爵以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吸血鬼亲王。 不同阶层之间的贵族,实力相差是非常大的。 就比如一个吸血鬼男爵基本上不可能正面打赢一个吸血鬼子爵。 但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也并没有夸张到像修仙那样,只是低了一个阶层或者说境界,拍死对方就像拍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如果采用布置陷阱或者偷袭的方式,吸血鬼男爵照样是可能杀死吸血鬼子爵的。 然而现实中,这种以下克上的情况却鲜少发生。 这要归因于血族独特的“血之权柄”体系——一种基于血脉传承的等级压制。 血族社会除了自然繁衍外,更常见的是通过“初拥”仪式来扩充族群:吸血鬼贵族用獠牙将自身血液注入类人生物体内,将其转化为所谓的“血仆”。 这些血仆名义上是新生吸血鬼,实则永远带着“仆人”的烙印。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主仆关系具有极强的排他性——血仆只会对其“缔造者“绝对服从,对其他血族而言,他们不过是普通的新生吸血鬼罢了。 也就是所谓的,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但由于我对我的附庸能够做到绝对掌控,我的附庸也同理,因此我的附庸的附庸也只能听从我的号令。 这就导致了,低阶层吸血鬼贵族基本上无法违背高阶层吸血鬼贵族的命令,一方面打不过,另一方面则是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对方手中,或者掌握在对方的血仆手中。 这种精密的血脉枷锁,正是维系血族阶层秩序的核心机制。 李宸第一次了解到这方面信息的时候,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行。 贵族与血仆之间这种扭曲的主仆关系,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成为血仆意味着彻底丧失自我意识,沦为上位贵族随意摆布的玩物。 在李宸看来,任何一个尚存理智的人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想象一下:以行尸走肉般的状态度过漫长岁月,没有人在意你的想法,没有人理解你的痛苦。 为了维持吸血鬼的身份,在贵族的命令下,你不得不与曾经的战友兵刃相向,甚至要对挚爱之人痛下杀手。 永无止境的孤独与杀戮交织,就像沉沦在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血色梦魇中。 到这时,自我了断,似乎是唯一解脱的方式。 但血族最阴险的算计恰恰体现在这里。 当你还是人类时,至少保有赴死的勇气;可一旦被转化,灵魂深处就会被植入对死亡的病态恐惧。 这种恐惧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深,最终将你彻底改造成一具没有自我的傀儡。 到那时,就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不再属于你自己。 第40章 再战 沈修快速浏览着贵族投影的选项界面,发现最高只能选择到吸血鬼子爵的级别。 从吸血鬼伯爵开始往上的选项,都呈现不可选的灰暗状态。 不过这倒也不难理解。 要模拟出真实的贵族投影,首先需要收集大量该级别贵族的战斗数据和能力信息。 如果没有这些详实的资料,模拟出来的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假贵族”,对实战训练毫无帮助。 而伯爵及以上的贵族,不仅数量稀少,和他们战斗时的场面往往也异常惨烈。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战斗中,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更遑论保护好那些精密的数据采集设备了。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高阶层贵族的战斗数据变得极其珍贵且难以获取。 不过对现在的李宸几人来说,伯爵级以上的投影本来就没有必要。 沈修很清楚,别说伯爵了,就连吸血鬼男爵都不是他们现阶段能够应付的对手。 随后,他熟练地将对战人数设置为四人,并选择了实力最弱的末代贵族作为对战对象,同时取消了虚拟环境投影。 因为沈修想知道,去除那些环境因素,他们的实力距离击杀末代血族还有多远。 抬头一看,场地中央果然再次投射出了四个相隔不远的初始站位标记。 这一次无需沈修多言,李宸三人默契地走向各自的站位,武器已然握在手中。 所有人就位后,场地中央的空气突然扭曲,一团黑雾凭空涌现。 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是个面容苍白的男子,轮廓如刀削般分明,一袭黑红相间的复古礼服衬托出修长的身形。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当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时,李宸几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除了面容稍有不同,眼前这个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贵族简直和他们考核时遭遇的那个如出一辙。 同样的尖牙在嘴角若隐若现,同样的眼神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沈修,你觉得我们能赢吗?”李宸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 沈修没有移开瞄准的视线,只是微微侧目扫了他一眼:“鉴于你现在的状态...大概率会输吧。” 李宸愣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毕竟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任何一个人的状态都会左右整个战局。 而这场对战的结果也如沈修预料的一样,仅仅不到十分钟,四人就相继被贵族淘汰。 战斗开始的瞬间,贵族便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距离最近的李宸。 沈修预判性地开了一枪,子弹擦中贵族左肩使其动作稍滞,李宸趁机挥剑劈砍却被轻松避开。 顾砚和王启立即举枪射击,但贵族已消失在视野中。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四人背靠背维持防御阵型。 贵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各个角度发起突袭: 沈修的狙击枪勉强击中了对方的身躯两次,但也只是短暂拖慢了贵族的速度。 李宸的长剑则始终挥舞的慢了两拍,顾砚和王启的手枪不断喷吐火舌,几发子弹确实命中了目标,但都只是擦过手臂或肩膀,对贵族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第七分钟,王启因短暂的失神露出破绽,被贵族一爪击中胸口,胸前顿时亮起大片深红色。 阵型崩溃后,顾砚在十秒内随着王启一道“死亡”。 李宸勉强挥起长剑支撑了二十秒,最终因为再次力竭,被贵族从背后“贯穿”心脏。 话说这帮吸血鬼怎么老喜欢背后阴人? 仅剩的沈修靠着身法独自周旋了一分多钟,直到贵族故意露出破绽。 当他扣动扳机时,贵族突然加速,苍白的手指停在了他的喉结前... 很难说这个贵族投影之前是不是在“戏耍”沈修。 “呼呼呼——” 模拟对战结束后,李宸四人剧烈的喘息声回荡在实战模拟室中。 “可恶...都怪我。”王启有些颓废的坐在地上,用力抹了把脸,指节在太阳穴上按出白印,“一个没注意,被找到空子了...” 双手撑着膝盖的顾砚赶忙说道:“也有我的问题,当时要是我反应过来,补下位...” “呃...我实在是没力气了。”李宸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躺在地上,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黏在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沈修则沉默不语的看着手中的狙击枪,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等李宸三人缓过气来后,他才说道:“时间到了,走吧,回去休息。” 李宸三人点点头,跟在沈修后面,走出了模拟室。 返回住宿区的途中,几人一路无话,只是各自默默消化着刚才的战斗经历。 很快,李宸几人就来到C栋公寓楼楼下,不过四人的房间虽然在同一栋楼,但却各在不同的楼层,因此进入电梯后,就会随着楼层到达逐个离开。 李宸的房间在第7层,沈修则在第9层,顾砚在第10层,王启在第5层。 “咔——” 终于回到房间,李宸只感觉全身心都一下子放松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洗漱完毕,换上另一套作训服,李宸便一骨碌钻进了舒适的被窝里。 按照前几天的惯例,睡觉前他还会看一会儿终端里的资料信息。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终端屏幕就滑落下来,最终缩在被子里的,只有一个被抽干力气的躯壳。 好累啊~好舒服啊~ 蜷成一团的李宸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念头,不知不觉,他就睡了过去。 意识变得朦胧,却又在另一个世界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李宸缓缓睁开眼睛,那个模糊不清的异世界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啊,对了,自己已经缔结猎魔契约了来着... 资料上说,意识链接的过程中,血狩者的身体实际上还是处于深度睡眠,所以并不会影响睡眠质量。 李宸觉得这有些奇妙。 但既然连猎魔契约这种超自然现象都存在,似乎也不必纠结这些细节。 但是...下午从休眠舱里醒来的时候他到底为什么会头疼啊? 李宸的这个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 第41章 邀请函 话说,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打量一下周围,李宸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崖上。浓重的夜色如同幕布般笼罩着大地,远处的景物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才过去半天,卡维尔就已经离开那座村庄了吗? 说起来,两边世界的时间流动好像是不太一样来着...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貌似要快一倍。 所以现世那边才过去半天,异世这边已经过去一天了吗? 卡维尔呢? 李宸转头一看,山崖边缘,跳动的篝火映照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卡维尔安静地坐在火堆旁,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而那把带着神秘气息的长剑则被随意地搭在一旁充当长凳的树干上,银色的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暖的橙红色光泽。 李宸迈步走上前,想要融入进去,却又有些担心自己的到来会破坏这种...他说不上来的氛围。 因此不由自主的,李宸的步伐变得越来越小。 最终,他停留在距离卡维尔几步远的地方。 李宸还在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卡维尔却率先打破了平静,就和上次见面一样: “繁星遍布的夜空,用不同的角度所能收获到的景象不尽相同。” 他依然仰望着夜空,却显然早已察觉李宸的到来。 “但它们的壮美却是共通的。” 卡维尔微微侧过身来,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笑容友善而平和。 见状,李宸也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 真奇怪啊,是契约的作用吗?为什么在面对卡维尔的时候,他会觉得很放松呢? 就像是面对一位认识多年的知心好友,什么顾忌都在开口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可惜我看不清...”李宸仰头望向模糊的夜空,“这个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朦胧...除了你。” 卡维尔轻轻拨动篝火,火星飞舞,“没关系,你所在的世界必然也有这样的美景。问题只在于...”他转头直视李宸,“你是否愿意静下心来观察?” 李宸陷入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会蹲在老旧书柜前,用手指追踪每一道划痕的孩子了。 墙上的斑驳、树叶的脉络、阳光下的尘埃...这些细微的观察不知何时已被归为“无意义”的事。 大人们称之为“成长”。 但那些被遗忘的专注与好奇,真的毫无价值吗? 价值这种东西,又是由谁来界定的呢?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摇曳不定... “嘀嘀嘀——” 刺耳的闹铃声逐渐放大,像把小锤子不断敲打着李宸的太阳穴。 他伸手按掉闹铃,揉了揉惺忪酸涩的双眼,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智能感应灯随着他的动作自动亮起,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暖光。 李宸呆坐在床边,脑海中却依旧一遍遍回放着“刚才”卡维尔教给他的基础剑式。 那些动作要领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剑术教学开始前,卡维尔的那句话仿佛隐隐约约还回荡在李宸耳边:剑术并不高深莫测。 卡维尔告诉他,本质上,剑招就是基本剑式的不同组合和交叉运用,而剑术则又由各种各样的剑招聚合而成。由于习惯、喜好等等因素,导致每个人最终能够领悟出的剑术都是不同的。 而剑术的强弱关键就在于如何发力、如何应对。 面对不同情况选择恰当的招式,防守与进攻的时机把握...当这一切都成为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再需要刻意思考时,才算是真正掌握了剑术的精髓。 想到这里,李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剑术的精髓啊...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完毕,李宸刚打算出门买早餐,门铃声却率先响了起来。 “我说...”打开门,李宸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三人组,“为什么老在我房间集合?明明王启的房间才离楼下最近吧?” 沈修推了推眼镜,一如既往的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想去,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脏了眼睛。” “姓沈的,你这是诽谤啊!你在诽谤我啊!”王启一个箭步窜上前,“小爷明明很洁身自好的好吧!从不把那些女人往屋里带!” 沈修冷笑:“你管这叫洁身自好?建议你多读点书,王大少爷。” “哈?小爷可是正儿八经985毕业的好吗!” “会考试不等于有文化...在人文素养这方面,你显然不及格。” “你说什么?!姓沈的,我要和你单挑!”“王启撸起袖子,一副这事没完的样子。 李宸看着大清早就开始吵吵个不停的两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好在顾砚一如既往地贴心,帮他带了早餐。 就是...貌似有点安静过头了? “顾砚?”李宸咬着小笼包问道,“发什么呆呢?” 顾砚猛地回神:“啊?没...就是在回忆猎魔导师教的射箭要领,怕下午练习前就忘了...”他无意识地比划了个拉弓的动作。 李宸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 要领什么的不是直接印在脑海里了吗?想练的时候调出来跟着练不就行了? 有必要这么费劲的回想吗? “滴铃——” 门铃声再次响起,李宸拿着小笼包的手一顿。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连正在争吵的沈修和王启也停下话头,齐刷刷看向门口。 “宸哥,你还叫了别人?”王启小声问道。 李宸摇摇头:“没有啊...” 他放下早餐,快步走到门前。 “咔——” 门滑开,外面站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 他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袖口别着精致的蓝宝石袖扣,但脸上却带着令人不适的倨傲表情。 “你是李宸?”对方毫不掩饰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宸,那眼神活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 “有事?”李宸语气冷了下来。 他以为是有人来找茬。 在训练区等公共场所,他还会尽量避免冲突,但如果对方都找上门来了,再忍就不合适了。 李宸在心里寻思着,这小子要是敢出言不逊,他立马就一拳打在这家伙欠揍的脸上! “哟,脾气不小啊?”陌生男人反而笑了,递过来一张黑色烫金的卡片,“不愧是那队的第一...喏,邀请函。” 李宸定眼一瞧,那是张看上去就很有格调的卡片,似乎还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上面的烫金花纹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第42章 计划 李宸皱眉没接:“什么邀请函?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老大是谁...”男人故作神秘地摊手,直接把卡片塞进李宸手里,“今天下午3点,休闲区舞厅。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不去。不过我劝你最好去一趟...像你这样的穷酸家伙,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翻身的机会了。” 说完,男人发出“咯咯咯”像母鸡下蛋般的怪异笑声离开了。 “...神经病吧?” 李宸站在原地,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散发着刺鼻香气的烫金卡片。 有些茫然地关上门,他重新走回沙发旁坐下。 “宸哥,什么情况?” 王启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道。 李宸耸耸肩,“我也没搞懂,刚才来了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莫名其妙塞给我这个。”说着就随手将烫金卡片丢到茶几上。 王启刚要伸手去拿,沈修却一个俯身,修长的手指先一步夹起了卡片。 “哎!你...” 王启刚想跳脚,却发现沈修的反应不太对劲。 却见沈修只是瞟了一眼那张烫金卡片右下角的署名,脸色就瞬间阴沉了下来,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 “...楚临川,呵,果然是他。” 沈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扔垃圾一样把卡片甩回茶几,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什么卡片,而是什么脏东西。 听着哗哗的水声,李宸三人面面相觑。 “修,给李宸发这张邀请函的人你认识?” 向来不会多想的顾砚率直的开口问道。 “...算是认识吧。”沈修用力擦着手走出来,指节都擦得发红,“那个目中无人、自私自利的混球...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没死在外面?” 嗯,听得出来,沈修显然和这个叫楚临川的不对付。 “那家伙什么来头?” 李宸拿起卡片看了看,发现背面中央还印着一个精致的家徽, “莫名其妙给我发邀请函,我压根不认识他。” 沈修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你基础考核拿了小队第一,估计小队前三都收到了这种烫金卡片,另外应该还会有其他人。”他指了指卡片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水印,“看到这个标记了吗?这意味着是他专属的“邀请函”,用这个可以在楚家经营的门店里,随便挑一样东西,他买单。这是他拉拢人心的惯用手段。” 拉拢人心?这么高调? “听起来这人不咋地啊,就是个靠家世的纨绔子弟?” 王启捻起卡片,对着灯光仔细打量道。 “那你就错了。”沈修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随即又强压下来,“楚临川确实有真本事,学习、经商、格斗...他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能做到顶尖。” 随即他话音一转,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毫无温度起来:“问题在于,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尤其...” 沈修一顿,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李宸三人默契地没有追问。 王启默默的将卡片放回到茶几上,表情有些怪异。 楚临川?楚家?是他所想的那个楚家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反而好办了。” 李宸往后一靠,沙发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看向那张邀请函,其静静地躺在玻璃茶几上,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卡片边缘精致的暗纹仿佛某种危险的警告标志。 “不去不就行了,正好我也嫌麻烦呢。” 此话一出,沈修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些,但很快又绷紧了。 他摇了摇头:“不去不妥当...”他的声音有些发闷,“虽然不想承认,但楚家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其他被邀请的人应该都会给楚家面子,如果就你一个不去,绝对会被记恨,然后被报复。” “楚临川这家伙是睚眦必报的人。” 沈修显然很了解楚临川,在说这几句话时,他的语气非常笃定。 “这么霸道?这里可是官方地界...”李宸皱起眉头,“他敢明目张胆的搞事?” “楚临川不需要亲自动手...”沈修推了推眼镜,“他只需要在茶余饭后轻描淡写地提一句...自然会有无数想要讨好楚家的人前赴后继,当他的替死鬼...” 沃靠,替死鬼都出来了?灰社会嘎? 李宸想吐槽,却又无力吐槽。 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于是顺势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杯中的水面荡起细小的波纹,倒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那张看似华丽的邀请函背后暗藏的危险旋涡。 这就是真实豪门的压迫感? 人家想要弄你,只需要一句话,还基本沾不上什么风险.. 哎,都是那个该死的排名惹的祸! 这真的不是谁要害他吗? “哎呀,给他厉害的?还整上报复了?”王启嗤笑一声,“要不说是魔都的豪门呢,这优越感简直就是天生的...报复宸哥?他试试!真当小爷不存在是吧?” “...你还是省省吧。”沈修冷冷地推了推眼镜,“楚临川是楚家独子,你呢?王家会为了你的朋友跟楚家翻脸?” 他的目光扫过王启瞬间僵住的表情,“王家要保也只会保你一个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启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回沙发。 “那...我就去露个脸?” 李宸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反正受邀的不止我一个,应该不会太显眼...” “难说...你毕竟是小队排名第一。”沈修的声音像淬了冰,“楚临川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既然邀请你,就一定是查过你的底细。” 镜片后,沈修的眼睛微微眯起:“只是不知道那个疯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李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楚临川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 顾砚犹豫着开口:“李宸,如果需要帮忙...” “你确实能帮上忙。”沈修突然打断道,“到时候,你和王启可以跟着一起去。”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楚临川巴不得顾家和王家的少爷去给他捧场,不过我不能去...我去了,只会起反效果。” 闻言,王启和顾砚相视一眼,点点头。 于是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43章 礼服 叶枫哥安排的上午训练和昨天如出一辙。 依旧是那套在李宸看来堪称变态的魔鬼式体能训练。 显然,昨天就没能达标的他,隔了一天自然也不可能突然进步。 但李宸还是认认真真地开始了训练,没有因为可能再次当众出丑就逃避。 反正这群人本来就看不起他,不如专心做自己的事。 更何况经过昨天的实战模拟,他深刻体会到了体能的重要性——要是能把体能提上来,再把卡维尔教的那几招剑式练熟,至少闯关模式前几关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那个末代贵族...李宸目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长剑劈不到它,子弹勉强能打中但是杀不死它...要不说是贵族呢,难对付的很。 想到这里,李宸只能更加卖力地训练。 既然初级血狩者对标的就是猎杀末代贵族,说明肯定有方法,只是他还没掌握而已。 不过强化自身总归不会错的。 “好了!”叶枫一拍手,宣告了上午体能训练的结束,“列队集合!” 跟着队伍全程训练的叶枫现在虽然也是汗流浃背的状态,但明显能看出差距。 沈修等人都是大口喘气,而叶枫却只是微微喘息。 这也许就是高级血狩者的含金量。 而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完全已经喘不过气来的李宸则开始了他的胡思乱想:叶枫哥的话,猎杀末代血族大概就和踢死路边一条没什么区别吧? 毕竟高级血狩者对标的可是吸血鬼子爵。 “解散!” 随着叶枫又一声大喝,李宸条件反射般栽倒在地,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窃窃私语。 然而李宸已经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人都快没了,还要面子干什么? 再不躺着休息一会儿,他是真的要去世了。 沈修几人对此则已经司空见惯了,因此只是在一旁默默等待着李宸缓过气来。 “...喂。” 苏璃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李宸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见她正抱着双臂站在自己面前,训练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干...嘛?” 李宸有气无力的问道。 苏璃也不磨叽,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熟悉的烫金卡片:“你收到这张邀请函了没有?” 李宸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想起来苏璃在基础资格考核好像是排名第三来着? “你打算去?” 李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 是的,他会鲤鱼打挺,初中的时候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只需要一点腹部力量和一些技巧就能做到。 李宸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还怪简单的,但是很帅! “那不然呢?那可是楚家。” 苏璃叹气道。 “得罪不起啊...” 闻言,李宸露出有些促狭的笑容: “那倒是,所以你想找我一起?” “不愿意就算了。” 苏璃冷着脸转身。 “啧。”李宸眉毛一扬,“你这态度搞得好像是我欠你似的。” “你没欠吗?你昨天浪费我感情了!” 苏璃猛地转身,咬牙切齿。 “那还不是你自己脑补的...” 李宸小声嘀咕道。 苏璃皱了皱好看的眉头,“你说什么?”她捏着拳头逼近,漂亮的丹凤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李宸脸色一僵。 糟了,现在的他,貌似也打不过苏璃。 更何况,男生打女生,就算打过了也不算本事,没打过却是真的丢人。 “行行行...一块去,一块去,行了吧?” 李宸举手投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提升体能。 现在这状态真是谁都能欺负他。 “你准备穿什么款式的礼服?”苏璃突然问道。 “礼服?什么礼服?”李宸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该不会...”苏璃瞪大了眼睛,“没准备礼服吧?” 李宸缩了缩脖子:“确实...没有...” 苏璃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沈修几人,眼神变得微妙。 “李宸,他们几个是真的把你当朋友吗?” 苏璃怀疑的问道。 李宸:...姑娘,怎么说话呢?! 此时,听到苏璃说的话的沈修几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啊,对啊,李宸是可能没有礼服来着!”顾砚捂着嘴小声说道。 “噗——”王启直接笑喷,“不穿礼服去舞会?哈哈哈!”他擦着笑出的眼泪,“就像穿着羽绒服去游泳馆一样离谱!” 沈修扶额叹气,“失策了...”貌似自从遇见李宸他们几个,他就会经常失策,“忘了这家伙根本不可能早早就准备有礼服...” 而直到这时,李宸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上流社会舞会! 不是什么随便的酒吧夜店!要是穿着便装进去,怕不是分分钟就会被保安当闲杂人等轰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李宸彻底傻眼了。 苏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赶紧去买啊!” 李宸看了眼时间,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看来今天的午饭是别想吃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休闲区的奢侈品店。 定制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挑现成的款式。 转了一圈,大家都看中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款意式西服。 “就这套吧,黑色最保险。”苏璃摸着精致的小下巴评价道。 李宸翻开价签,差点咬到舌头:“五万?!”他瞪大眼睛,“这...礼服都这么贵吗?” 一套衣服而已,居然比他的赔偿费还要贵? “本店的西装都是最好的纯毛面料,工艺半麻衬以及全麻衬,牌子是杰尼亚的...” 穿着体面的导购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 “虽然这款不是定制款,但是在先生您身上也是相当合适的,这个价格还是比较合理的哦~” “呃...嗯...就是...有没有便宜...” 李宸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修一把拽到了身后。 “就这款,包起来。”沈修干脆利落地递出一张黑金卡。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哦~” 又拿了一笔提成的导购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开单打包。 回住宿区的路上,李宸抱着装礼服的高档包袋,像丢了魂似的。 “我说,有必要买这么贵的么...能穿不就行了。”李宸小声嘟囔。 沈修头也没回的说道:“在豪门圈子里,看人下菜碟的人比比皆是,礼服买高档些的,就不会那么容易被看轻。” 李宸没回答,只是在心里觉得——不被看轻似乎也并不值得花5万块,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 原本李宸打算转账给沈修,却被对方一个眼刀逼回去了。 行吧,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送套也礼服不过分... 李宸暗自心想着。 第44章 舞会 在得知王启和顾砚也会和李宸一同前往舞会后,苏璃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几分。 显然,对于完全和豪门圈子沾不上一点边的李宸,至少在这种场合,她是丝毫信任都没有。 几人约好了集合地点和时间,然后就各自返回了房间。 在迅速洗完澡后,李宸立刻就套上了那套五万块的杰尼亚西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这料子摸起来就像流水般顺滑。 随后,他小陀螺一般转到靠近窗口的落地镜前,仔细打量起了现在的自己。 倒不是说他臭屁,而是因为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穿正装。 网上总说,西装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李宸当然也想欣赏一下自己穿上西装的样子。 尤其这还是五万块的西装,正所谓一分价钱一分货,他穿上后应该能变靓不少吧? 李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镜子里那个身影甚至一度让他感到陌生。 修身的西装勾勒出他训练后变得紧实了一些的身形,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梳成露额微分后,竟也显出几分凌厉。 他想起临走前顾砚对他的肯定,又想起王启那头随性的及肩卷发——果然真正的豪门子弟根本不在意这些条条框框。 这么一看,穿正装也不是一件多么正式的事情嘛...什么发型都能穿,怎么舒服怎么来呗。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李宸将那张烫金邀请函揣进西装内袋,金属烫金的边角隔着布料传来细微的触感。 房间门自动滑开,他大步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遇见的人纷纷侧目,朝李宸投来或欣赏或调侃的目光。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至于李宸自己?他只是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 想想也是,穿的这么正式,一般来说不是去参加宴会,就是去参加婚礼,而无论哪种都说明了一种格调。 李宸原本还觉得5万块的西装太贵了,但现在他却觉得物有所值...但也仅仅是现在。 倒不是他这么快就已经忘记了劳动者的艰辛,而是时势真的会逼迫着人转变内心的想法。 原来穿上礼服西装是这么一种感觉,就像是去争奇斗艳一样。 李宸心想。 从你穿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人群中的焦点,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会集中在你的身上,就像是打着天然的聚光灯。 这种视线聚集的压力无疑是可怕的,而如果这时候你穿的是那种廉价的面料粗糙的西装,甚至不需要别人说些什么,发自内心的羞耻感和自卑感就足够将你淹没了。 尤其是当你遇到另一个穿着高档的Kiton西服的男人时,你的气势从一开始就会一落千丈。 当对方说话时,你甚至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么一看,沈修的安排实在算得是英明神武。 休闲区的玻璃穹顶洒下仿制的日光,李宸在约定地点看到了早已等候的三人。 苏璃一袭暗红色鱼尾裙,看上去相当艳丽;王启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露出里面骚包的紫罗兰色衬衫;唯有顾砚规规矩矩打着深色领结,显得矜持而又华贵。 “...迟了5分钟。”苏璃抬起手腕,银白色的江诗丹顿表盘上闪过冷光。 李宸刚要道歉,王启已经勾住他脖子:“可以啊宸哥!这西装一穿,看着比小爷还帅!” 这时,一旁顾砚却突然皱起眉头:“等等,你的领带...” “啊?”李宸低头,发现领带不知何时歪到了锁骨位置。 “别动。”顾砚上前两步,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翻动,很快就重新打好了一个温莎结。 苏璃抱臂旁观,突然轻笑:“现在倒真像那么回事了。” 李宸不知所措的挠挠头,只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拘束过。 “走吧,舞会要提前一段时间到场。” 顾砚整了整领结,率先迈步。 不久前沈修特意交代过——苏璃作为女生不便处处出头,王启太跳脱不够稳重,李宸更是连西装扣子要扣几个都不懂...带队任务自然落在了顾砚肩上。 四人穿过休闲区精心修剪的灌木丛,远处舞厅的巴洛克式穹顶在日光灯照耀下泛着金光。 顾砚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在心里默念沈修的叮嘱: “流程你来把控,遇到挑衅不用喊,王启就会自发上去应付的。李宸这人心思缜密,不用特别担心,但要时刻把控好他的情绪,必要时拉住他,否则可能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苏璃那边你不用管,只要没有突发状况,最省心的估计就是她了。” “记住了,这场舞会,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主角是楚临川,任何人喧宾夺主都可能遭到他的记恨。所以...别太露脸。” 顾砚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顾砚,你能行的!舞会流程你从小耳濡目染,这点场面难不倒你! 转眼间,四人已来到舞厅门前。只见门前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男生穿着各色礼服,上衣揣着白手帕和玫瑰花。女生穿着靓丽的礼裙,动作轻柔而优雅。 李宸下意识整了整领带,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只混进天鹅群的野鸭——外表看着差不多,内里却天差地别。 气质这种东西,装大概是装不出来的,他到底在费个什么劲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忽然就释然了。 右手随意地插进裤袋,原本紧绷的肩膀线条瞬间松弛下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放松反而赋予他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在一群刻意端着架子的公子哥中间,他那份浑然天成的随性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真实感和野性。 苏璃余光瞥见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启更是直接撞了下他肩膀:“行啊宸哥,这么快就找到状态了?” 李宸朝他笑了笑,终于明白了王启平日里那副放荡不羁的做派。 在这个处处讲究礼仪规矩的圈子里,或许只有两种生存之道:要么像顾砚那样严丝合缝地遵守规则,要么就像王启这样,用张扬的个性打破所有束缚。 李宸的站姿愈发从容。 有时候,承认自己的格格不入,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我和你们不一样。 仅此而已。 没过多久,众人开始入场。 出乎李宸意料的是,门口并没有预想中的邀请函查验环节。 转念一想,李宸便明白了其中门道:楚临川既然要拉拢人心,自然不会做出查验邀请函这种得罪人的事。 在这种场合,有没有邀请函不过是主宾与宾客的区别罢了。 再说了,没有足够身份地位的人,谁敢贸然闯入这种场合? 而敢来的,必定都是有底气的人物,或者有胆识的家伙。 对于这类客人,楚临川向来是来者不拒。 第45章 楚临川 舞厅里,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 李宸注意到,那些端着香槟杯的宾客们,虽然举止优雅得体,眼神却始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他们之间虽然是在交谈,却给人一种貌合神离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虚伪? 没错,就是虚伪。 不过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态,在李宸看来其实算不上突兀。 因为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这种虚伪也是随处可见的,不过是程度大小的区别罢了。 就像明明不想和讨厌的邻居打招呼,却还是硬挤出笑容说“早上好”;就像同学一边夸你新买的外套好看,一边在心里嘲笑你的品味;就像明明舍不得,却还是要分给舍友自己刚买的昂贵水果... 本质上,这些事情和眼前发生的一切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宸只觉得很无聊,甚至还不如一旁的美食对他更有吸引力。 那些置于餐盘上的精致小点心,放在角落里醒着的不知道几几年的红酒,以及摆在桌面中央的那几只波士顿龙虾...最重要的是,这是自助餐,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对于没吃午饭的李宸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众所周知,龙虾富含蛋白质,而摄入蛋白质并不会增添体内的脂肪! 这就意味着就算李宸今天吃了10只波士顿龙虾,也不会变胖!至少李宸的确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不过眼见周围的人都还在聊天交际,自己就这么开吃好像不太好。 而且主要是他没吃过这玩意儿,总不能直接上手抓吧? 不拘谨不代表他不要脸啊?何况这里又不是餐厅,而是舞会。 你不交际不跳舞也就罢了,还毫无形象的大吃特吃...那这辈子算是有了。 李宸下意识转头看向顾砚几人。 顾砚和苏璃正在闲聊。 两人虽不算熟络,但同队的关系让他们看起来还算自然。 要是换作以前那个搞阿谀奉承那一套的苏璃,顾砚怕是早就拘谨得手足无措了。 至于王启...人怎么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李宸扫视全场,最终在不远处的一位衣着较为暴露的女性身旁找到了王启的身影。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沈修说的还真对,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洁身自好。 高考肯定没选思想品德升华版promax。 就在这时,舞厅内的水晶吊灯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旋转楼梯上。 原本舒缓的音乐默契地切换成庄重的进行曲,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楚临川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 他穿着一袭暗纹红色西装,领口的钻石领针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般精准。 当他走到楼梯中段时,突然停下脚步。 楚临川缓缓抬起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那双狭长的眼睛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宾客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仿佛像是巡视领土的国王一般... 不是哥们,你是集装箱吗?这么能装? 李宸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想着。 这个男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锋,让人不寒而栗。 当他目光掠过李宸所在的位置时,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妙地加深了几分。 “承蒙诸位赏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魔力般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随着他抬手示意,侍者们端着香槟鱼贯而入,音乐切换成了悠扬的圆舞曲。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依然牢牢钉在那个站在楼梯中央的身影上。 突然,四周的聚光灯骤然亮起,楚临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香槟,面前多出了一个鎏金话筒。 魔术表演吗这是? 李宸暗自吐槽。 而楚临川这边已经开始了他激情的致辞: “诸位,此时此刻能在这里与各位相聚,是楚某的荣幸。在场的每一位无不是年轻一代的精英!能够来到这里,来到冥河,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李宸觉得,这家伙的话语似乎有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等待着下文。 “今天,我们不谈生意,也不谈过去的恩怨,因为那已经毫无意义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新的未来就在我们眼前!” 酒杯在他手中微微倾斜,酒液折射出的光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楚临川淡淡地笑了,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铺满荣光的康庄大道。 “现如今...”他的声音骤然激昂,“金钱已经没有了意义!权力也同样如此!唯一值得我们去追随的,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力量!” 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宾客们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用力鼓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新时代的向往! 就连李宸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番话确实触动了他——在超凡力量出现的今天,金钱和权力筑起的高墙不再坚不可摧。 一个普通人,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打破这些桎梏... “但是——” 楚临川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优雅地将酒杯交给一旁的侍者,双手背在身后。 “我认为...”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获得力量的!”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他的下文。 “血狩者存在的意义,就是消灭血族!”他的声音带着凛然的正义感,“但是无论在哪里,总是会有一批这样的蛀虫!”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虚空:“他们蚕食着有限的资源,却无所作为!这种人...”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有什么资格成为血狩者?我们又凭什么要忍受这种人和我们这些精英平起平坐?” 楚临川突然展开双臂,如同在拥抱整个舞厅:“优秀的人就应该享受特权!这是世界的真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那么...各位觉得,怎样的人才算得上优秀呢?” “像楚临川先生这样的人!”底下,一个突兀的男声响起。 “不,不是我!我还没有资格被称之为‘优秀’!” 楚临川摇摇头,脸上写满了严肃之色。 “但那位优秀的人,就在我们之中!”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四处张望起来,对这位得到了楚临川认可的“优秀之人”感到好奇。 到底会是谁呢? 第46章 优秀之人 “在基础资格考核中,有这样一个人。“楚临川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像是在讲述一个传奇故事,“他没有接受过训练,却进入了考核。而且阴差阳错的,在考核过程中遭遇了贵族!“ 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贵族的强大,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就是在这种实力悬殊,生死攸关的时刻...“楚临川的声音突然激昂起来,“那个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用生命做赌注,将银刃刺进了贵族的心脏!“ 全场哗然。 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居然能够重创贵族?那个人得有多强啊? 楚临川优雅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是多么可歌可泣的壮举!“他的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面对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依旧迎难而上,并取得了成果...” “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是一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人,但事实就是,这个人的成功的确吸引了我。”楚临川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眼神如炬的看向层层的台阶下方,“我认为...只有这种人,才能够被称为——优秀!” “啪啪啪——” 加倍的掌声几乎称得上是震耳欲聋了。 但李宸此时此刻已经变得如同雕塑一般呆滞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楚临川...他刚才是不是把自己在基础资格考核时经历的那场生死之战,给描绘成了堂吉诃德般的无畏冲锋? 到这里,李宸心中其实还存有一丝侥幸。 也许,楚临川说的并不是他。 也许,还有其他人在基础资格考核时也遭遇了贵族,而且恰好那个人也没有经历过训练,并且把银刀捅进了贵族的心脏... 虽然这种可能性小的可怜,但起码概率不是零,对吧? “李宸!”楚临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李宸有些想死的抬起头,一束探照灯打在了他那身杰尼亚意大利式黑西装上,让他避无可避。 顾砚和苏璃以及稍远一些的王启也是第一时间朝李宸投来了惊愕的眼神,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 怎么会这样? 顾砚急得团团转,却压根想不出办法来。 只见,楚临川遥遥的朝李宸伸出了手,“请上来,为在场的所有人说两句吧!”旋即他又微微一笑,语气轻柔,“我相信...你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李宸嘴角抽搐了几下。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要是不上去,岂不是得罪在场的所有人? 楚临川...他到底想干嘛?自己没招他没惹他的,没理由针对他吧? 难不成...是因为沈修?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做出应对,其他事情只有放到后面再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保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不急不缓的迈着步子,走上了台阶! 这种稳如磐石的心性以及当机立断的魄力,也纷纷让楚临川和不少豪门年轻一代的翘楚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至少这个李宸,确实有着不错的胆识。 很快,李宸就来到了楚临川身旁,后者伸出手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显然是不打算给他留任何余地了。 看着台下那一双双眼睛,李宸的内心如同海浪般狂乱了。 他该说些什么? 小小贵族,轻松拿下? 当然不行,太狂妄和目中无人了,这么说还不如不上来! 又或者像之前一样,阐述自己不过是运气好,能够将银刀刺进贵族的心脏,其实都是同伴的功劳? 也不行,这只会让人觉得你是在推脱,是怯场的表现。 毕竟,楚临川已经阐述了你的壮举。 不说别人,至少楚大少爷是认可你的,你却拐弯抹角说起了别的,这不合时宜。 所以...他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李宸突然想起了一句游戏里面的台词,他觉得也许用这句台词作为开场白似乎不错。 而实际上,这句游戏台词也是来源于法国的一位有着著名思想家、文学家以及各种前缀的作家之手。 那名作家的名字叫罗曼.罗兰。 李宸看向台下的顾砚几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王启也不泡妞了,回到了顾砚和苏璃身旁,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不多时,李宸的声音开始在舞厅中沉稳地回荡着,他站在聚光灯下,姿态从容不迫。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但我想世界上从不缺少孤注一掷的人,但真正拥有勇气的人,永远是少数。”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几位年长的宾客微微颔首。 李宸转向身旁的楚临川,眼神平静:“勇气并不是一种品质,而是一种精神。”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人都可能拥有它,也可能随时失去它。” “关键在于,你想要什么?又愿意付出多大代价?”声音突然提高,“当你面临可能让你失去一切的抉择时,是及时止损还是迎难而上?这两个选择分别能带给你什么?这才是每个人都该思考的问题。” 舞厅陷入短暂的寂静,连侍者都停下了脚步。 “最后我想说...”李宸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勇气,但拥有勇气的人可以来自任何阶层、任何背景。”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真正的勇气不在于战胜敌人,而在于直面真实的自己...” 这个收尾既不卑不亢,又意味深长。 既没有刻意迎合在场的权贵,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疏离感。 但实际上,李宸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已经如坐针毡了...尽管他是站着的。 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但随即,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完全不输于刚才给楚临川的。 楚临川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更甚,眼中闪过几丝欣赏的神色。 他果然没看错人,李宸这个人...他势在必得。 于是楚临川拍了拍李宸的肩膀,自然的拿过鎏金话筒: “也许有人会说,李宸只是运气好,他的事迹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想说的是,不能接受别人的优秀的人,是愚蠢而且眼界狭小的,我楚临川耻于与那种人为伍...现在,让我们好好享受当下吧!” 舞厅内的气氛变得更活跃了起来。 第47章 拉拢 李宸缓步走下台阶,回到顾砚几人身旁时,眉头仍不自觉地微蹙着。 他实在想不通楚临川这番举动的用意。 原本他猜测,楚临川是想借机让他在整个上流阶层的年轻一代面前出丑,以此间接羞辱沈修——毕竟在此之前,他与楚临川素不相识,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可出乎意料的是,楚临川全程表现得格外真诚坦荡,言语间尽是欣赏与维护之意,甚至亲自将他请上台当众褒奖。 这种和想象中完全相反的友善态度,反而让李宸浑身不自在,后背都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在不动声色地接过顾砚递来的香槟,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时,李宸才发觉自己手心已经汗湿。 但他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发言,让他想起高一当新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时的糗事。 当时他讲完话就下了台,直到高二代表上台先给领导鞠躬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这个环节。 虽然领导老师和台下的学生都可能没注意到,甚至注意到了也不会当成一回事。 但李宸还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想到这里,李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当年他还在心里暗自埋怨那个鞠躬的同学,觉得对方是多此一举。 如今经历得多了才明白,真正的教养从来不是为了做给别人看。 你的一举一动,也并非如同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的目光所追随。 你是自己人生当中的主角,却是其他人人生中的配角。 说是自尊也好,说是面子也好,其实真正会在乎这些的只有你自己和在乎你的人。 其他人,他们只当你是路人,转头就会忘记。 只能说...那时的他,实在是too young too naive。 李宸低头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的陌生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这味道...说不上来,跟他以前喝过的啤酒完全不一样。 “喂。”苏璃突然站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去跳舞吗?”她指了指舞池,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李宸摆了摆手:“算了吧,我连迪都没蹦过,更别说这种...”他听着悠扬的华尔兹曲子,“社交舞了。” 苏璃撇撇嘴,目光扫向王启。 后者立刻挺直腰板,露出灿烂笑容。 但苏璃只是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找顾砚了。 “没品位...”王启耸耸肩,又凑到李宸耳边,“小爷的有趣她根本想象不到~” 看样子这家伙是死性难改了。 李宸心想。 “话说宸哥,你表现不错啊。”王启举杯与李宸碰了碰,水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那姓楚的吃错药了?居然这么捧你。” “谁知道呢。”李宸叹气道,“说不定是更高级的捧杀...” 但这也说不通,楚临川收拾他这么一个没背景的小卡拉米,那不是信手拈来吗?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二人想了又想,想得脑袋都疼了都想不明白。 索性...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王启拿起刀叉,开始剖解餐桌上的波士顿龙虾。 这些龙虾都是经过处理的,很容易就能剖开后背的硬壳来,不多时就露出一大块晶莹剔透的虾肉出来。 经过少量香辛料的熏陶,这些龙虾肉在保持原本滋味的同时还别有一番风味。 李宸有样学样的拿起刀叉,迅速开始了解剖工作。 可算是有人带他吃饭了!他都快饿死了! 在这些方面,王启真的是救星啊! 二人随即开始了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般的横扫着桌上的龙虾。 “哈哈...看来李宸兄弟午餐没吃饱啊?”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宸叉着虾肉的动作一顿。 “这些都是今早我托人用直升机运过来的新鲜龙虾,看来很合你的口味。”楚临川慢条斯理地在李宸旁边坐下,面带微笑。 “这才叫物有所值...” 李宸打了个寒颤,赶紧用胸前的餐巾擦了擦嘴。 “咳咳...感谢楚少款待,我确实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鲜的龙虾...” 李宸有些尴尬的说道。 “几只龙虾而已,算不了什么...” 楚临川笑道。 这家伙...还真是像只狐狸一样,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李宸暗自腹诽。 他摇摇头,想不出来也看不出来,那干脆就不想也不看了,直接问! “楚少,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李宸正色道,“今天这事,不知道楚少有什么打算,居然这么抬举我这么个普通人?” 楚临川轻晃食指:“李宸兄弟谦虚了,你可不是一般人。” “那楚少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优秀’的人?”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干脆又爽朗。 但李宸心中的警惕更甚了。和楚临川相处时莫名的舒适感,恰恰说明对方的情商远高于自己...他到底图什么?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楚临川收起笑容,也许是看出了李宸的疑虑,“李宸兄弟,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我创立的血狩小队。” “血狩小队?”李宸挑眉。 “没错。”楚临川又露出笑容,“当然,我现在还是预备队员,还没资格创立血狩小队。但只要通过几个月后的初级资格考核...” 他环顾四周:“说白了,我今天把这么多人邀请过来,目的其实就是希望从中挑选志同道合的同伴,为日后创立血狩小队做准备!” 李宸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逻辑就说得通了。 楚临川之所以要捧他,就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树立一个‘礼贤下士’的印象。 看,连李宸这样的普通人,只要足够优秀,我楚临川都会礼遇有加。 这样一来,那些有能力但背景一般的翘楚,自然会对楚临川心生好感。他拉拢这些翘楚也就容易的多了。 “楚少果然深谋远虑,”李宸由衷的说道,“不愧是大家族的继承人。” 他确实佩服楚临川,也稍微理解了沈修为何说对方不择手段。 为了达成目的,楚临川能放得下身段去接受别人的阿谀奉承,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影响力去捧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相比之下,沈修就清高得多——但这才是豪门子弟的常态。他最初对苏璃不屑一顾,直到昨天才稍有改观。 楚临川,这个人确实有点危险啊... 李宸心想。 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对方看穿。 第48章 老相识 “李宸兄弟,我知道你和沈修的关系不错。” 楚临川突然语出惊人道。 李宸看着他,没有回答。 距离基础考核一共才过去几天时间? 他怎么查的这么彻底?光查他了? 不过这几天,他几乎全程和沈修、顾砚还有王启呆在一块,要查倒也简单。 “你收到邀请函后,沈修应该跟你提起过我吧?”楚临川轻笑一声,眼角的笑纹让他看起来格外真诚,“让我猜猜,他说我这人自私自利、拉拢人心而且不择手段,对吗?” 李宸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这几乎和沈修的原话一模一样。 “我们是老相识了,本来,我还希望他能和你一起来参加这场舞会的...”楚临川望向大门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 “你们之间...”李宸斟酌着用词,“难不成是有什么误会?” “当然不是误会,那样那就太可笑了。因为理念不同,我们确实闹的很不愉快...”楚临川勾起嘴角,“但我这人吧,不择手段嘛...”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修很优秀,这一点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如此说道,“而对于优秀的人,我向来愿意对其敞开胸怀。所以哪怕我们之前有些仇怨,我单方面也很愿意解除它,毕竟多一个强大的朋友要好过多一个潜在的敌人。” 李宸震惊了。 楚临川...这人真的有点可怕啊? 仇怨是说解除就能解除的吗?如果能随随便便解除,那还叫什么仇什么怨? 不过,他确实也不了解情况,也许楚临川和沈修之间也没闹得特别僵? 虽然沈修在说起楚临川的时候一副好像巴不得楚临川去死的语气,但那家伙本来就有着一张毒蛇般的嘴... “总之,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楚临川优雅的站起身,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另外,还请你帮我带句话给沈修——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我很遗憾,但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了,我们都应该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李宸看着楚临川走向人群的背影,只感觉大脑cpu快要过载了。 好吧,听起来仇怨好像不小啊?居然还牵扯到人命了? 豪门的事果然很复杂... “我说,王大少爷,”李宸斜睨着身旁的王启,“您老全程就光顾着看戏了?” 王启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龙虾肉,闻言嘿嘿一笑:“这不是看你和楚大少聊得火热,小爷不忍心打扰嘛。” “那我的龙虾呢?”李宸盯着王启面前堆积如山的虾壳,“整整三只波士顿龙虾,你连钳子都没给我留一个?” 王启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嗐,这不是你们聊得太精彩,我听着听着就...食欲大增了嘛!” 李宸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启。 好家伙,合着这位爷是把他们的谈话当下酒菜,把顶级龙虾当瓜子嗑了? 暴殄天物啊...算了,吃点点心填填肚子吧。 过了一会儿,顾砚和苏璃跳完了舞,回到李宸这边。 苏璃凑近李宸耳边:“楚临川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她发间的茉莉香气混着淡淡的汗水味飘过来。 一旁,顾砚也是一脸好奇的表情。 李宸随即把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楚临川邀请你加入他的血狩小队?” 苏璃纤细的手指轻敲香槟杯。 “我就说他不会无缘无故捧你...虽然这大概不是主要目的。” 确实,楚临川如果想要他加入血狩小队,只需要砸钱就行了。 李宸心想。 他要求不高,五百...一千万,一千万就行! 只要楚临川给他一千万,他保准加入! 可惜对方连价都没开,这让他怎么讨价还价? 楚临川举办的舞会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才正式结束。 这期间,期间不断有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过来攀谈,但话题总会巧妙地绕回楚临川身上。 李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些人的目的简直比王启吃剩的龙虾壳还明显。 不过总的来说,参加这次舞会,对于李宸而言还是收获颇丰的。 他也算是见识到了上流社会的舞会是什么样的,可以说是开了眼界了。 返回住宿区的路上,李宸将西装外套脱下,一只手将其甩到肩膀上,另一只手扯开胸前绷得紧紧的领带。 正装穿起来好看是好看,但确实也很累挺人。 毕竟,就连身体素质远强于他的顾砚和苏璃看上去也都有些疲惫。 至于王启...这家伙跟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似的,走起路来一副轻快的样子,抖动着他那骚包的紫罗兰色衬衫。 仿佛他刚才不是参加完了舞会,而是刚结束了一场养生spa。 “今天的澳洲和牛还行,”王启咂着嘴点评,“但比起福岛核变种和牛还是差点意思,算了,还是留给岛国人自己享用吧~” 李宸几人闻言,也是会心的笑了笑。 那可不得留给岛国人自己享用? 毕竟...谁也不想吃个牛排给自己吃出三头六臂出来吧? 快到住宿区时,顾砚用终端联系了沈修,对方不出所料地独自在训练区训练。 沈修表示,今天舞会的事不着急,明天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于是,几人互道晚安后也各自散去。 六个多小时的舞会,他们几个之间想聊的、该聊的、无所谓聊不聊的,都已经聊完了。 包括李宸之前打算和苏璃谈谈“入伙”的那件事,结果也很圆满。 而事实上,苏璃本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有人愿意带你一起玩,总是要比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好。 虽然她一个女生和四个男生混在一起有点奇怪,但好在除了王启有些猥琐之外,剩余三个都是正常人。 另一边,训练区。 头戴隔音降噪耳罩的沈修双手握住手枪,聚精会神的瞄准着前方的移动靶。 “砰砰砰——” 弹壳散落一地,第十一个移动靶的红心被打得稀烂。 沈修盯着靶心看了很久,直到汗水滴进眼睛才回过神来。 从李宸他们出发去舞会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待在训练区做一些不费力但需要集中精神的训练。 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显然,他远没有和顾砚终端通话时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 第49章 交替 当晚,李宸又和卡维尔学了几招剑式。 话说昨天晚上学的都还没来得及练呢? 好在李宸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虽然貌似这个本领只局限在卡维尔的剑术上,但最起码他的确是不需要练习也能够有样学样的做出动作来了。 他甚至可以不用真剑,仅凭空手比划就能完整复刻每个招式。 对此,卡维尔面露笑意的表示,李宸这只是有着剑式的外表却没有掌握剑式的精髓,这样挥出来的剑是砍不到贵族的。 李宸尴尬挠头,保证自己接下来一定会好好练习。 而他确实也是说到做到,睡醒后,他和顾砚他们一起去参加了上午的体能训练,中午吃饭期间顺便还和沈修把舞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而沈修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切着盘中七分熟的牛排。 唯独在李宸转述了楚临川的那句话后脸色阴沉了一会儿,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沈修不说,李宸他们也不敢问。 直到放下了刀叉,擦了擦嘴角,沈修才神色平静的问了李宸一句:“你对他的邀请有什么打算?” 李宸表示没什么打算。 “初级考核都还没过呢,”李宸往嘴里塞了块沾满黑椒汁的土豆,“现在想这些未免太好高骛远了。” 沈修点点头,然后这件事短时间内就没了下文。 吃完了午餐,几人照例回房间睡午觉。 到了下午,再没有参加舞会一类的琐事了,几人又聚集在李宸的房间里。 随后,在李宸的提议以及所有人的支持下,一行人直奔训练区。 作为血狩预备队员,他们这点训练积极性还是有的。 另外,沈修似乎对于李宸在积极训练这方面的思想进步感到很欣慰。 连带着一下午毒舌的次数都少了很多,这反倒让李宸几人有些不习惯了。 来到训练区,热完了身,李宸几人就各自磨练起了自己的战斗技术。 李宸自然是练习卡维尔教的剑式,力图挥出的每一剑都达到必要的效果。 他每一剑都挥的很卖力,因为现在不求什么省力技巧,只求每一剑都能砍中目标——连贵族衣角都碰不到的话,省再多的力气也是白搭。 那把镀银长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略显凌厉的轨迹,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训练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架势有模有样,可惜每次都挥不了几下,属于是银样镴枪头了... 沈修这边,他似乎不再拘泥于狙击步枪。 而是辗转于各个射击场地,从狙击步枪到手枪,每种枪械都练习得一丝不苟。 顾砚这边,还在调整新买的弓。 据说是因为他的猎魔导师加尔·布雷斯表示复合弓射速太慢,不适合对付血族。 所以顾砚不得不又去武器店买了一把磅数合适的由高分子材料制成的反曲弓。 那把同样花了不少钱合金复合弓则被冷落,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吃灰。 王启这边,他的链镖使用起来依旧是异常的艰难。 因为无法好好控制这把奇特的武器,他的时不时就会发出尖锐的哀嚎。 锋利的镀银链镖不但时常会缠住他自己,有时候还脱手差点伤到路过的人...一时间,王启练习的场地周围都没人敢靠近。 苏璃这边,她契约的猎魔人名为巴塞洛特·费勒尔,使用的武器为单手剑和手弩。 巴塞洛特·费勒尔在成为猎魔人前是一名侠盗,所以使用的武器偏向于轻量化,但技巧性要求较高。 在快速精准的用单手剑刺击以及挥砍时,另一只手还得不间断的用手弩射击。 苏璃手中那把合金手弩采用的是脚踩式上弦结构,这意味着她需要经常弯腰或者做一些特技动作才能够完成上弦。 五人在训练区训练的可谓是热火朝天。 路过的血狩者也不由得朝他们几个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几个新人挺拼啊。”一个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的中级血狩者停下脚步,倚在训练场外围的栏杆上。 他额头上的伤疤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那是半年前一次任务留下的纪念。 “嚯,这一个个使用的武器也够稀罕的——长剑、反曲弓还有链镖?”他眯起眼睛,突然拍了下栏杆,“等等,那个用链镖的小子,该不会是契约了那个难搞的传奇猎魔人吧?叫什么来着...威什么克...” “威尔.赫拉克。”旁边叼着烟年长一些的中级血狩者接过话头,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那个猎魔人确实是个狠角色,果然传奇就是传奇,”他弹了弹烟灰,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过听说性格古怪得很,前几个契约者没撑过三个月就被迫断开了契约。” 年轻些的血狩者摇摇头:“看来这小子有的受了。” “...年轻真好啊。”年长血狩者最终叹了口气,烟灰簌簌落下。 “等他们真正面对过那些高阶层的贵族...“他摇摇脑袋,用手指掐灭了烟头,“希望到那时,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 刚要继续感慨,突然“滴”的一声,年长血狩者手里的终端亮起刺目的红光。 上面显示的是他在训练区抽烟以及乱抛烟灰烟头的罚款,总计500元。 “淦!”他猛地跳了起来,差点把终端甩出去,“这破监控系统怎么这么难缠?!老子就抽了这一根啊!” 年轻血狩者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命吧老张,这都第四次了。要我说,您这烟瘾比那些贵族还难对付...” “放屁!对付贵族可比这难多了!要是下了决心就能杀死贵族,老子早就是猎魔人了都!”老张最终骂骂咧咧地用终端交了罚款,“他奶奶的,老婆给的零花钱这下全交罚款了!” 如果只要努力,就能够弥补那些如同天堑般的差距,谁又能甘心屈于人后?谁又会因为几次失利而放弃甚至就此摆烂? 谁没有一颗向往变强的心?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看得到自己的上限在那里——已经到头了,上去不喽。 真正能够突破那个上限的人,太少太少... 不多时,这两名血狩者转身离开。 新人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而他们的背影则渐渐融入了灰暗中。 不远处,依旧回荡着王启的哀嚎——他的链镖又一次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第50章 猎魔人感知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宸的生活不再像是规律,而是逐渐形成了一种近乎机械的循环。 上午跟着叶枫哥练体能,下午回忆着卡维尔的身姿练剑术,晚上和顾砚他们一起进行实战模拟检验训练成果。 记得苏璃第一次面对全息血奴时,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罕见地瞪大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单手剑差点脱手。 王启立刻抓住机会狠狠嘲笑了起来——明明这家伙一开始也被吓到了,但他就是有那个脸去笑别人。 结果人家苏璃适应了之后,表现得可比王启好多了。 单手剑舞得虎虎生风,砍那些血奴跟砍甘蔗似的。 这下某人就不嘻嘻了。 日复一日的训练就像在拨弄一个古老的算盘,每一颗珠子落下都发出单调的声响。 直到李宸他们突破初级闯关模式的第8关,来到第9关后,这种枯燥感达到了顶峰。 第9关的场景相对前面的关卡,要格外空旷一些,且只有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中央——正是那天与他们对战的那个末代贵族。 全息投影完美复现了这家伙的所有细节:眼中轻蔑的神色,嘴角嘲讽的弧度,甚至是衣摆飘动的轨迹。 按道理来说,今时不同往日。 训练了这么多天,李宸他们的实力都已经有所增长。 尤其是在多了一个苏璃的情况下,他们的战斗力应该更上了一层楼才对。 然而...打不过。 还是打不过! 李宸等人即便拼尽全力,也依旧无法对全息投影所制造出来的贵族造成致命创伤。 而贵族只需在黑暗中隐去身形,他们便没了应对的法子。 最后一个个被利爪淘汰掉。 “唉,是不是难度设置有问题啊?”王启瘫坐在地上,链镖散落一旁。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挫败感:“末代贵族不是最弱的贵族吗?为什么我们还是打不过?” 他的链镖一次都没有碰到过那个全息投影,这也太欺负人了。 “宸哥,你不是捅过贵族吗?你当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王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李宸满脸无奈:“跟你说了八百回了,当时就是运气好...再加上那家伙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轻敌了。” 更何况,那个末代贵族最后也不是他杀的,是赶来的猎魔人杀的。 这些话他都说了不下几十遍了,嘴都快说秃噜皮了,王启这家伙愣是跟听不见似的! “也许是因为...我们缺了一样东西。”沈修突然开口说道。 顾砚转过头:“修?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缺少对付贵族的手段...”沈修推了推眼镜框,“如果光靠这样不停的训练就能猎杀贵族,那就不需要我们血狩者了,特种部队的人比我们更擅长这些。” “你是说...猎魔人的特殊能力?”苏璃微微挑眉,“我记得资料里说,每个猎魔人的能力和技能都有所不同...” “也不全是,”沈修打断道,“有一种能力似乎是所有猎魔人都具备的...那项能力似乎被称为——猎魔人感知。” 猎魔人感知? 李宸的眼睛一亮。 把猎魔人作为前缀的技能?听起来好屌啊?! “这个猎魔人感知,用途是什么?”李宸赶忙问道。 “具体功能我也不清楚...”沈修微微皱眉,“我也是从莱克斯那里听说的。” 昨晚他跟着莱克斯学习战斗技巧的时候,那家伙时不时就在嚷嚷着,他们那个世界的人没办法直接习得猎魔人感知,实在是太麻烦了之类的话... 他虽然有心想多问问,不过莱克斯这家伙性格比较冷酷,最后也是没找到机会。 “从名字上看,应该是一种感应探查类的技能?” 沈修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只可惜,关于猎魔人特殊能力和技能的记载,官方资料里的信息并不多,所以无法直接查证。 最终他只能摇摇头:“今天就到这里吧,猎魔人感知的事情,明天去找叶枫哥问问清楚。” 李宸跟着其他人一起点了点头,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问叶枫哥固然可以,但他直接问卡维尔不是更好? 毕竟猎魔人的事,还是猎魔人最清楚。 于是当晚,他就和卡维尔提到了这件事。 “猎魔人感知?”卡维尔斜倚在古树粗糙的树干上,月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在指间轻轻转动:“没错,这是每个猎魔人都必备的技能。” 卡维尔表示,猎魔人感知,是独属于猎魔人的最基本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技能。 从古至今的历代猎魔人们,之所以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与血族对抗,依赖的正是猎魔人感知。 “人用眼睛去观察周围的一切,但猎魔人不完全是这样。” 卡维尔的眼睛在阴影下泛着晦涩的光。 “或者换句话说,猎魔人感知就是猎魔人的眼睛。”他看向李宸,脸上流露出笑意,“无论那些吸血鬼怎样将身躯埋藏在黑暗中,猎魔人感知都会让它们无所遁形。” “而如果没有猎魔人感知...或许你足够勇敢,足够强大。在漆黑的夜晚里,你只是个瞎子。” 李宸这才明白过来。 他之前就很疑惑这一点了。 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猎魔人该怎么和吸血鬼战斗? 靠第六感吗? 原来靠的是猎魔人感知。 所以,既然是这么重要的能力,为什么无论是官方资料还是卡维尔之前都没提过? 李宸露出困惑的表情,卡维尔见状主动又说了下去: “猎魔契约很神奇,不是吗?将我们这些来自两个世界的人连接在一起。” 他摊开手掌,叶片缓缓从其掌心掉落:“但即便到了现在,我们都没能理解它的本质。”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卡维尔的脸色稍微变得严肃了起来,“契约赋予你们的能力是随机的。而几乎每个猎魔人都掌握着一些特殊力量,但你们通常只能继承其中一两样。” “而最让人难以捉摸的是,猎魔人感知这个最基本的能力,往往最难被继承。”卡维尔摇摇头。 李宸这才恍然大悟。 这就和摇骰子一样,虽然猎魔人感知在猎魔人之中很基础很重要,但问题在于血狩者往往骰不到啊! 第51章 外勤 常言道,人要想学会跑,就得先学会走。 而据卡维尔所说,在他那个世界,要想成为猎魔人,就必须先掌握猎魔人感知。 但现世的血狩者,除了碰运气从猎魔导师那里继承到这个能力外,再没有任何其他方式能够获得。 此外,即便继承到了,血狩者所得到的也很可能是不完全的猎魔人感知。 猎魔人感知的本质,其实就是彻底释放自己的感官,这样就能够做到在短时间内全方位强化视觉、听觉、嗅觉...等等。 而不完全的猎魔人感知,就只能释放其中的一两样感官。 但不完全也有不完全的使用方法,虽然不像完全的猎魔人感知那么全面和强大,但却更加灵敏,同时消耗的专注力也会更少。 “专注力?”李宸有些愕然。 这听上去就像是游戏里主角的蓝条一类的东西。 “其实就是精神力和感官所能承受限度的总和,”卡维尔轻轻用手指碰了碰太阳穴,“一旦专注力消耗殆尽,就感到头痛脑胀,精神衰弱,甚至会短暂失去部分感官。” “如果这个时候还强行使用感知能力,就会对感官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李宸了然的点点头。 随即他又好奇的多问了一句:“卡维尔,你们猎魔人是怎么获得猎魔人感知的?” 既然猎魔人感知是每个猎魔人的必学技,那么就肯定有稳定的获得方式喽? 技能书?猎魔人学校?还是类似修仙里面的传法卷轴? “在我们这个世界,炼金师们会采集夜光蘑菇、月影藤这些只在午夜绽放的魔药草,”卡维尔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凭空画着那些植物的轮廓,“再搭配上其他常见的魔药草草草和特殊素材,就能够炼制成觉醒药水。” 他抬头眺望远方,天边掠过几只候鸟,“我们在喝下觉醒药水后,就能够短暂体验到彻底释放所有感官的感受,接下来只要尝试掌控这种感觉...就算是学会了。” 炼金师?觉醒药水? 李宸突然想起当初刘杨哥让他喝下的那瓶红色治愈药水。 他记得刘杨哥当时说过,那种药水已经能够量产了来着? 还有那些咒银武器...在纯银武器上篆刻咒文什么的,一般人肯定做不来。 当然,也不能直接用机械去篆刻,那样就算图案之类的细节一模一样恐怕也不会有作用。 因为这很明显这是奇幻学,不是科学。 所以,现世也有炼金师? 通过整合目前所知的信息,李宸认为是有的,至于那些家伙是怎么来的... 或许某些猎魔人本身就掌握炼金术,而与他们缔结契约的血猎者,恰好继承了这一能力。 嗯,这很合理。 听上去就很奇幻的样子。 至于夜光蘑菇和月影藤... 虽然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找的玩意儿,但夹缝世界毕竟是由两个世界的环境地貌互相拼凑而成的,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找不到才对...毕竟独属于那个世界的秘银矿都被找到了一座。 所以,也许是因为缺少某些条件所以导致药水炼制不出来,或者...觉醒药水对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不起效果。 啧,可惜了,猎魔人感知无论怎么想都是神技啊... 第二天清晨,前往训练区的路上,李宸将卡维尔告诉他的关于猎魔人感知的信息转述给了沈修一行人。 “原来如此,”沈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因为能力获得的随机性,使得猎魔人感知从原本的基本能力反倒变成了异常稀有的能力...难怪资料当中没有记载。” “...独属于猎魔人的‘眼睛’?”顾砚眼睛一亮,语气兴奋,“那如果拥有猎魔人感知,岂不是不用担心贵族的偷袭了?”但很快,他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不过,继承概率很低的话…” 王启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所以知道这些也没用呗,反正全靠运气。”他咧嘴一笑,“嘿嘿,不过小爷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一旁的苏璃则没有说话,但看神情,显然她也是认可王启的话。 当然,不包括后半句。 上午,依旧是熟悉的体能训练。 尽管叶枫调整了几个训练项目,但整体强度相差不大。 经过一个月的适应,李宸的体能已经有所提升——最明显的证据是,他原本拼尽全力也只能完成不到三分之一的训练量,如今已经能坚持到三分之二。 他的体型也悄然变化,原本松垮的身躯逐渐结实,肌肉线条在紧贴的训练服下若隐若现,无声地证明着这一个月挥洒的汗水。 原本,李宸他们以为,今天会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地结束。 然而,当体能训练完毕,叶枫集合队伍后却没有立即解散,而是低头操作着终端时,李宸几人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难不成... “上面给我们队派遣外勤了,菜鸟们。”叶枫的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却认真了几分,“虽然我们接到的外勤内容很简单,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明白吗?” “明白!”所有人的回应整齐而响亮。 “很好,相关信息,还有分队规则已经发给你们了。”叶枫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晃了晃终端,“今晚8点,所有人在这里准时集合,在那之前,调整好你们的状态并且带齐武器装备,记好了,我不会提醒第二遍!清楚没有?” “清楚!”又是一次整齐的回应。 “解散!” 命令刚落,队列瞬间如鸟兽散。 只有李宸还留在原地,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的体力又又又一次见底了。 “感觉怎么样?李宸小兄弟?” 抬头一看,叶枫不知何时已经蹲在李宸面前,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痞笑。 “在总局的生活?” 李宸笑了笑,比出一个OK的手势:“确实丰富多彩...” 除了训练,其他时候的生活很不错,都是以前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然而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训练... 叶枫的目光越过李宸,落在不远处一边等着李宸一边热烈讨论任务细节的沈修几人身上。 “我本来还担心,”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你一个普通家庭的混在这群少爷小姐中间会很难熬...”转回头时,他拍了拍李宸汗湿的肩膀,“看来是我多虑了,对你们都是。” 李宸沉默地低下头。 汗水顺着他的脸滴落在水泥地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其实,李宸自己也没想到能混成现在这样。 他就是个普通人,却能和沈修还有顾砚他们几个豪门少爷混在一块。 所以说缘分这种事情啊,真的妙不可言... 第52章 ‘开荒\’行动 破晓,中枢指挥处。 与其他紧凑型设施不同,中枢指挥处占据了破晓基地最核心的宽阔空间。 上百台军事级指挥终端呈四分之一环形排列,荧幕冷光在昏暗的环境中交错闪烁,上面的实时数据流时刻保持着实时更新。 这里是破晓的“大脑”——不仅要全天候接收前线血狩小队的行动报告,更要在瞬息间对突发危机做出判断:撤退指令、救援调度,甚至在必要时,直接为行动提供实时指挥辅助。 这些指挥官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一支小队的生死。 “咔——” 气闸门的开启声划破了指挥处内的低鸣。一位身着黑色制式指挥服的中年男人迈步而入。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却未能磨灭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的脊背依旧笔直,步伐沉稳如旧日亲临战场时的模样。 “首长好!” “首长,早上好!” 指挥员们的问候短促而有力,声音未落,视线已重新钉回各自屏幕。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在指挥处,虚礼是多余的。 这里的每一秒都可能左右战局,任何形式主义的停顿都是对前线战士的背叛。 别的地方他可能管不着,但在指挥处,绝不能够出现假把式和做样子。 这也是指挥官们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 从他们踏进指挥处的那一刻,这两个字就已经深深的烙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而为了保证指挥官们的饱满状态,指挥处目前采取的是四小时轮班制、六批次昼夜更替,连咖啡因摄入量都被管制。 毕竟,指挥官的一个恍惚,代价可能就是整支小队葬身黑暗。 中年男人名叫江成海,是破晓指挥处的总指挥。 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会待在自己的专属指挥室里,对所有正在处于指挥下的血狩小队情况进行监测和兜底。 而江成海出现在指挥处大厅,只存在一种情况——有重要行动将在不久后实行,他必须亲自上阵指挥。 “A、B、C行列指挥官完成现有指挥任务后,清空指挥列表。接下来听我调遣,准备监测‘开荒者’行动。” 来到指挥处大屏幕控制台前,江成海从容不迫的下达了命令。 ‘开荒者’行动,是一项重大的常规类行动。 其行动目的便是对某个已经证实存在稀有资源的地点进行‘开荒’,最典型的案例就是秘银矿。 行动流程总体简单但实施起来并不轻松,需要肃清地点内及周遭范围内的所有吸血鬼,并在附近着手布置防御设施,直到达到能够安稳开采资源的程度。 其实一开始,吸血鬼对这些所谓的稀有资源并不感兴趣,因为那些矿物和草药也许对人类有用,但对于血族来说,只是石头和杂草罢了。 但自从那些贵族意识到,人类只要得到那些资源就会变得更难对付后,就开始有针对性的对‘开荒者’行动施以阻挠。 到现在,无论人类方在夹缝世界有任何动向,都会立刻引来大批的血族。 不可避免会发出大动静的‘开荒者’行动,更是每次都会遭遇高阶层的贵族,开采资源的难度可谓是大大提升。 不过即便是这样,破晓基地也依旧不会放弃争取的机会。 因为人类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一时的和平。 “做好接入各小队频道的准备,‘开荒者’行动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执行。” 江成海沉稳的声音传入已经开始养精蓄锐的指挥官们耳中。 夹缝世界,D14区域。 在越过D13区域的一片破败城市废墟后,D14区域呈现出的则是一种奇幻的景象。 外围是歪斜的伐木场,生锈的锯条半埋在泥土里,十几座风力发电机像断颈的天鹅般歪倒着。而在中心区,却突兀地矗立着几近完好的现代街区,陈旧的柏油路面上甚至还能看到风化的快递盒...就像是硬生生拼上了一大片不合时宜的拼图一样。 不过这些并不是重点,真正重要的是——在这些混凝土建筑的下方,居然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森林。 通过简单的无人机探查后,破晓侦察处很快就发现,地下森林里生长的树木和植物品类都属于异世,这说明D14区域是一个交织着异世和现世环境的地块。 别的不说,这里最起码有较大概率能够成为异世界魔药草的培植据点——来自异世的魔药草无法在现世的土壤环境中生长。 虽然破晓科学处的成员在研究对比了两个世界的土壤后并没有发现二者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但事实就是种在现世土壤里的魔药草的确长不大,而且就算种在移植的异世土壤里都不行。 必须要是原汁原味的异世环境,这些娇贵的魔药草才肯乖乖长大。 不过,如果仅仅是发现了一块适合种植魔药草的地段,倒还不至于对整个D14区域进行‘开荒’。 直到一个星期前,一支由3名高级血狩者和5名中级血狩者组成的小队,奉命来到那片地下森林执行任务。 原本那场行动的初衷只是调查这片森林的区域环境,为后续的魔药草种植探探路。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在这期间,他们却意外发现这片森林里生长着大量珍贵的原生魔药草。 那些各类各样的魔药植株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根系深深扎进潮湿的土壤。 粗略估计,这些魔药草最起码能够稳定产出几千瓶高级魔药和不计其数的低级魔药。 如果真的能够全部采集完毕,这批资源无疑能对破晓基地的战略储备进行再一次的扩充。 人类抵御血族的战争旷日持久,不但消耗了无数血狩者的性命,同时也榨干了各类物资储备。 如果不是靠着从夹缝世界采集的各类资源作为补充,破晓基地恐怕早在数年前那几次血族的大规模反扑中彻底沦陷。 在粗略评估了那支血狩者小队传回的信息后,破晓高层当机立断,下达了‘开荒’的指令。 而李宸等人的任务也正是与这次‘开荒’有关联,只是区别在于,他们的任务执行于‘开荒’行动的大后期... 第53章 扫荡 “哗啦啦——” 直升机旋翼搅动着浑浊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活像有人拿着铁皮在耳膜上来回刮擦。 按照规定,所有乘员都该佩戴降噪耳机,但事情总有例外。 这次前往D14区域的数台直升机上除了各有一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外,就只有两名基本上已经超出了人类范畴的猎魔人,因此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当机群抵达坐标点时,弹舱同时开启。 数十架军用无人机像蜂群般倾泻而出,紧接着是两道黑影直接从百米高空跃下。直升机甚至没等舱门完全闭合,就已经开始马不停蹄的调头返航,丝毫没有要在意那些无人机损耗的意思。 毕竟别说是这些无人机,就是驾驶的那些直升机,也远没有这些老练驾驶员的性命重要。 至于那两个消失在尘雾中的身影?他们不需要任何人担心。 在晚霞的映照下,这些无人机被投放后,立刻就朝附近的建筑物和能够遮挡阳光的地形飞去。 而在指挥处,无人机传输回来的敌人数目信息已经被详细记录在了大屏幕D14区域超高清电子图样上。 随着探查的继续,数个地点聚集的吸血鬼数目似乎是超过了某个阈值,很快就在电子图上被标记为红色。 而伴随着这些鲜艳的红点越来越多,坐在指挥处大屏幕控制台前的江成海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 这个数量...有点多了,不过还算在可控范围之内。 “首长,D14区域内血族聚集点已经探查完毕,随时可以进行‘扫荡’。” 频道内传来观察员的声音。 江成海面容严肃的看了看大屏幕,毫不犹豫下达了指令: “通知各战略部门,十分钟后准时朝标记点发射制导导弹!” “明白。” “嗡嗡嗡——” 几分钟后,沐浴在日光中的破晓基地,其顶部的几处巨大装甲板缓缓滑开,发出低沉有力的机械轰鸣,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发射井口。 井口边缘,红色的警示灯无声旋转,将周围冰冷的金属壁映照得一片诡谲。 没有倒计时,没有预兆。 下一秒,灼目的光芒猛地从其中一个井口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吞噬了井口周围的阴影。一枚修长、闪烁着金属原色的制导导弹,被狂暴的烈焰洪流托举着,骤然冲破束缚,撕裂了空气! 巨大的气爆声紧随而至,那不是简单的爆炸声,而是混合了引擎震耳欲聋的咆哮、结构承受极限压力的嘶吼以及空气被暴力排开的滚雷般的音爆。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十数枚导弹依次从不同的井口中轰然射出,拖曳着长长的、炽热的尾焰。 它们持续向上攀升,动作流畅得近乎优雅,却又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意志,朝着预定坐标义无反顾地奔袭而去。 天空中,只余下数道逐渐扩散、淡化的白色烟痕。 “首长,制导导弹已经发射完毕!预定一分钟后到达指定坐标!” 江成海点点头:“通知所有参与‘开荒’行动的血狩者小队做好准备,制导导弹造成的影响结束后,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占领各防御点位!” “明白!” D14区域。 一座距离各制导打击坐标都比较远的山坡上,两道高挑的身影正凝视着天空。 “...来了。” 猎魔人罗霜冷静的望着空中正高速朝这片区域袭来的十几发制导导弹,眼中流过一丝波澜。 “啧啧,真壮观...我都忘了上次参与‘开荒’行动是多久前了?” 猎魔人秦皓宇同样在打量着那些蕴含着巨大威力的造物,勾着嘴角说道。 “自从五年前成为猎魔人后,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正儿八经休过假呢...” 闻言,罗霜看向秦皓宇,好笑的说道:“这还不简单?只要你被贵族打个半死,就可以达成所愿了。” 秦皓宇叹了一口气:“那叫养伤,不叫休假好吧?而且这也不好说...就比如你,上次的围剿行动受的伤还没好全吧?还不是和我一起被派过来出任务了。” “...有什么办法?猎魔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罗霜拉了拉帽檐,嘴里念叨着。 从选择成为猎魔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而且不仅仅是她,包括身旁不断抱怨着没假期的秦皓宇在内,所有猎魔人都一样。 “嘭咚——!!!” 导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其弹头精准触地的瞬间,被一声更加狂暴、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大爆鸣所取代。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有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撕扯着地表,炸点中心瞬间腾起一团混杂着烈焰、泥土与致命破片的巨型灰黑色烟云,如同一朵骤然绽放、象征着死亡的狰狞菌盖。 紧随其后的冲击波化为一道无形却无比狂暴的墙壁,以炸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碾压。 那些藏身于废墟阴影中的血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毁灭,已从他们绝对无法企及的苍穹之上,无情降临! 爆炸核心亮起短暂却极度刺眼的高温白光,瞬间就将范围内数以百计的吸血鬼直接汽化、灼成飞灰。 那些子爵、男爵等低阶层贵族,他们或许能凭借超常速度躲开子弹,但在这无差别的饱和式战略打击面前,任何躲闪都失去了意义。他们的身躯被狂暴的能量轻易地撕裂、折断、粉碎! 腥臭的黑色血雾刚刚在烟尘中弥漫开来,便立刻被恐怖的高温蒸腾殆尽。这种瞬间爆发、极致毁灭的攻击,根本不会给予它们任何再生的机会! 至于那些最低等的血奴,更是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便在高温中彻底融化、消失。 唯有高阶层的贵族,凭借其强大的血源力量和远超同类的身体素质,或许有可能在这炼狱般的轰炸中侥幸存活。 但此刻,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黑夜的庇护仍未到来。他们能够躲藏的地点屈指可数,暴露在外的每一秒都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更何况—— 即便他们侥幸从导弹的毁灭性爆炸中存活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早已守候在战场边缘的两名猎魔人的冷酷猎杀。 他们的噩梦,远未结束。 第54章 防线 精准的制导导弹轰炸,以极高的效率清除掉了D14区域内大部分的血族。 为首批开荒的血狩者小队扫清了最初也是最致命的障碍。 然而,即便经历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残存下来的吸血鬼数量依然不容小觑。 为了保全此次任务的核心目标——那片蕴藏着珍贵魔药资源的地下森林及其周边脆弱的生态系统,这次轰炸的范围被严格限定在外围区域。 这意味着,在地下,必然潜伏着相当数量的“漏网之鱼”。 更糟糕的是,同族大规模瞬间死亡,让这些幸存的血族陷入了彻底的狂躁与嗜血状态。 像这种情况的吸血鬼,无疑会更难对付。 此外,导弹造成的爆炸声,肯定已经惊动了附近的D13、D15区域内的血族,一旦黑夜降临,他们就会一窝蜂的涌入D14区域。 因此,此次开荒行动能否成功,大部分压力此刻都落在了那些作为先遣队伍的血狩者小队肩上。 他们的时间窗口极其有限,必须在阳光彻底消失前的短暂黄金时间内,快速架设好防御设施,建立起有效的防线。 “呜呜呜——” 巨大的“夜莺”战术运输机集群,如同一群沉默的钢铁巨鸟,撕破了D14区域上空浓厚的云层。 其独特的低噪音引擎发出一种压抑的、持续的低频嗡鸣,仿佛是天空本身在痛苦地呻吟。 在这些运输机的庞大机腹内,正坐有十几名经验丰富、整装待发的血狩者,他们是实打实的精锐,实力最低者也达到了准高级水平。 更里面的机舱内,数座被锁具锁住的全自动哨戒炮塔正处于休眠状态。 它们此刻蜷缩着钢铁肢节,多光谱传感器镜头暗淡无光,但光看那些粗长的并联枪管和下方弹链箱里密集的镀银弹药,就完全足够给予所有在场的人安全感。 而官方的配置不止如此。 在各运输机机舱的最深处,还搭载着一台用厚重锁具固定的双足步行机器人。 这种必须由专业机械师进入内部操控才能发挥全部威力的钢铁巨人,官方名称为——歼灭者。 歼灭者,是官方最新研制出的、用以抵抗血族的机甲。 其有着能吸收光线的深灰色哑光复合装甲外壳,作为双臂的两挺多管旋转重机枪,以及固定在宽阔肩甲之上的电磁脉冲炮。 那两条由高分子金属材料制成、采用多重缓冲结构的机械腿,则保证了它在拥有恐怖火力的同时,还具备战场所需的战术机动性。 在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血族时,这些人类尖端科技结晶无疑能够成为减轻压力、稳固阵线的中流砥柱。 “已到达跳伞指定坐标,血狩者,开始行动!” 随着耳麦里传来指令,瞬间,运输机尾部巨大的舱门缓缓开启,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机舱。 血狩者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无需多言,神情肃穆地起身。 他们保持着严格的顺序,如同下饺子般一个接一个地果断跃出舱门,身影迅速消失在下方的云层与烟尘之中。 整个过程高效、寂静,总计不到一分钟,数十架运输机内的血狩者便已全部空投完毕。 “已到达炮塔部署位置,开始投放!” 霎时间,那些原本静默的哨戒炮塔传感器齐齐亮起猩红色的光芒,休眠状态解除。 固定锁具砰然弹开,这些炮塔如同沉重的果实,接连不断地从舱门滑落,坠向大地。 与依靠降落伞缓降的血狩者不同,这些炮塔将采取更为粗暴的反向喷射高压蒸汽的方式进行硬着陆,以求在最短时间内扎根阵地,构筑起第一道自动火力网。 至于那些歼灭者机甲,它们将在防线初步构筑后再行投放——操控这样的庞然大物,即便静止不动也会对机械师的精神造成巨大负荷。 人类这边正在紧锣密鼓的部署防线,潜伏在阴影之中的血族也已经蠢蠢欲动。 直到大地上最后一缕阳光也缓缓消散,那些早已嗅到了刺鼻的火药味的吸血鬼终于按捺不住,疯魔一般的从各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 “嘶哈——!!” 一时间,D14区域内,到处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我尼玛...叫你大爷啊叫!有本事上来碰碰!” 一名站在防御工事高处、人称“老于”的资深血狩者,对着黑暗啐了一口。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弄,但那双经验老道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松懈,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身旁那几台刚刚完成部署的杀戮造物上。 此时,这些哨戒炮塔已经露出了全部狰狞的金属结构,粗壮的多管枪臂缓缓自检旋转,发出细微而致命的液压嘶鸣。 红外瞄准射线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扫出一道道短暂的红痕。 老于的底气正来源于此。对付下面那些依靠数量和本能、智力低下的血奴,这些不知疲倦、火力精准且狂暴的自动炮塔无疑是它们最严厉的“父亲”。 而血狩者的重点不在于这些血奴,而是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贵族。 阻止他们摧毁炮塔,直到消灭所有区域内可见的血族,就是他们的任务。 “砰砰砰——!” 果不其然,当那些血奴聚集成群朝这边袭来时,炮塔的重火力上来就给了它们一记重锤! 重型机枪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舌,编织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 尽管这些炮塔搭载的都是便宜的镀银弹,但正所谓量变导致质变,在恐怖的射速和密度下,成片的血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绞肉墙,肢体破碎,黑血四溅,发出被灼烧的凄厉尖啸。 时不时的,炮塔基座内会响起清晰的机械运转声——过热枪管迅速旋转换位,冷却系统高效工作,确保不间断的保持火力压制。 “啊哈哈!过瘾啊!就是这样,干他娘的!” 老于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老于,别嚎了!看那边!” 身旁的队友猛地提醒,声音陡然绷紧。 老于顺着队友所提示的发现定睛一看,脸上的兴奋瞬间化为冰冷的战意。 “终于按耐不住了啊,老子等你们很久了...” 只见血奴群后方,正站立着数名低阶层贵族,他们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血狩者们身旁的炮塔,脸上写满怨毒。 不多时,他们便化作鬼魅般的身影朝前方扑来。 几乎同一时间,类似场景在每一道防线上演。 大战,一触即发。 第55章 猎魔人之躯 指挥处。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各开荒小队防线的光点不断闪烁,旁边实时滚动着能量读数、弹药消耗和简易战况报告。 与各小队保持紧密联络的指挥官们紧盯着自己负责的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结合计算机的实时数据推演和自身丰富的指挥经验,不断评估着每条防线的状况。 他们的决策至关重要:一旦预判某条防线有失守风险,必须立刻协调邻近小队支援,或是当机立断,命令放弃防线,进行战术转移或撤退。任何犹豫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甚至队伍崩溃。 行动初期,进展比预想的更为顺利。 虽然低阶贵族接连出现,给各防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但在血狩者们娴熟的配合以及哨戒炮塔的凶猛火力下,这些贵族大多被凌厉的反击打成重伤,不得不仓皇退入黑暗之中。 得益于严格的纪律,尽管有追击并将其彻底斩杀的机会,血狩者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固守阵地——完成任务,远高于个人荣辱!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稳被骤然打破。 “首长!16号开荒小队遭遇高阶层贵族!是吸血鬼伯爵!请求紧急支援!” 负责与16小队联络的指挥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透过面罩麦克风传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忙碌的指挥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吸血鬼伯爵? 这个词让指挥中心内的氛围变得更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达到这种层次的吸血鬼,其实力发生了质变,绝非依靠人数优势和普通火力就能轻易压制。 即便投入数名高级血狩者,猎杀的成功率也极低,且极有可能付出惨重代价。 江成海快速扫了一眼16小队所在位置,第一次下达了一条不太清晰的指令: “将威胁等级和坐标实时同步给两位猎魔人,他们会自行做出判断的。通知16小队,尽可能拖延,如有必要,立即撤退!” 和极其讲究团队协作的血狩者不同,猎魔人作为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高端战力,过于死板的指令反而会使得他们放不开手脚,所以一直以来,指挥处对于猎魔人的作用仅仅是同步信息和在必要时提供部分策略建议。 “明白。” 负责与两名猎魔人进行联络的指挥官快速应答道。 总算有点活干了,和其他同事相比,他显得有些过于清闲了。 尽管他也一直在认真工作,注意力始终保持高度集中,却还是会有种负罪感。 这大概就是与猎魔人协作的无奈吧... D14区域,16小队所在防线。 说来也巧,之前仗着哨戒炮塔在血奴群前耀武扬威的老于,他所在的正是此刻遭遇危机的16小队。 很难说眼前的吸血鬼伯爵是不是看这家伙过于嚣张,所以才专门冲着他这边来。 吸血鬼伯爵的目标和之前那些低阶层贵族一样。 他站在炮塔的射程之外,苍白修长的双手不断汇聚起浓郁得化不开的血源能量,凝聚成一个又一个不断扭曲、膨胀的致命血球,随后毫不留情地朝着那些仍在嘶吼、持续倾泻火力的哨戒炮塔猛砸过去! 一旦炮塔被毁,防线火力将瞬间锐减,届时蜂拥而至的血奴便能轻易撕开他们的阵型。 老于等血狩者当然不会让对方轻易得逞。 “浩子,顶住了啊!” 老于猛然朝队伍后方吼道。 “那可是吸血鬼伯爵啊!卧槽!我顶得住吗我?!” 被称作浩子的血狩者嘴角抽了抽,嘴上虽然叫着苦,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 他猛地扯掉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上衣外套,露出了右臂上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的幽蓝色咒文。 在异界,许多猎魔人会通过和资深的魔法师‘交朋友’或者冒险去探索上古遗迹,以此获取强大的魔法力量以及其他特殊能力。 由于猎魔人自身并不理解魔法奥义,所以获取到的魔法力量大多会以固化咒文的形式铭刻于躯体之上。 他们只需以强大的精神意念激发,便能引导出其中蕴含的威能。 显然,浩子的运气不错,通过猎魔契约继承到了这种归类于魔法范畴的力量。 他高举右臂,全力集中精神,感受着咒文中流淌的冰冷而坚韧的力量,并将其疯狂导出、塑形: 契约能力——晶蓝之盾。 霎时间,一面巨大、厚重、流转着水波般光泽的湛蓝色弧形护盾瞬间凝实在浩子身前! 在晶蓝之盾的保护下,吸血鬼伯爵扔出的血色光球被接连阻拦,哨戒炮塔完好无损。 就是浩子本人看上去有点死了。 这招对他的精神消耗极大,他估摸着自己最多还能再抗三下,就会当场昏死过去。 “果然得用魔法来对付魔法...” 老于感慨了一句,他一只手拎着单手银剑,另一只手则持枪并不断扣动着扳机,同时快速朝那个吸血鬼伯爵逼近。 一般来说,这种只身靠近高阶层贵族的行为无异于自杀,但老于并不是蠢货,他敢这么做,自然有所底气: 契约能力——猎魔人之躯。 说实话,这能力听上去有些扯淡。 卡维尔等异界猎魔人,如果听到这个名字,大概会是一脸茫然。 什么玩意儿?猎魔人之躯?没听说过啊? 但这确实也是与猎魔人感知类似的,所有猎魔人都拥有的能力之一。 像猎魔人这种行走于生死边缘的血族克星,在成为克星之前也只是普通人。 为了获得能与可怕的吸血鬼贵族肉搏的资本,他们往往会服用昂贵且稀有的魔药水、或使用特别的锻体秘法、又或者进行繁琐的魔法仪式等等,想方设法的强化自身。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往往需要十年甚至数十年。 而当他们将自身的肉体强化得足够完善后,一副能够与贵族硬碰硬的猎魔人之躯就诞生了。 所以严格来说,这不算是能力,而是每个猎魔人日积月累磨练而成的猎魔躯体。 可对于跳过了艰辛过程,直接能够短暂继承强大肉体力量的血狩者来说,这就是能够白嫖到的能力。 而且还是相当牛逼哄哄的能力。 拥有猎魔人之躯,就意味着拥有强大的力量、抗击打能力以及恢复力。 同时,猎魔人之躯也是近战类的高级血狩者进阶猎魔人所必须具备的能力! 因为如果没有猎魔人之躯,即便血狩者的战斗技巧再精湛,也几乎注定无法与高阶贵族正面抗衡——因为普通的血肉之躯毫无容错率,伯爵级的存在只要打中那副普通的血肉之躯一下,便可直接终结战斗。 因此出于对人才的保护,官方才会把这类明明资历、经验、战斗技术已经足够的高级血狩者依旧限制在血狩者的范畴。 就比如叶枫,他就是处于这种情况。 第56章 鏖战 “噗嗤——!”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老于拼尽全力侧身闪避,但那吸血鬼伯爵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爪尖依旧狠狠擦过他的肩头! 他的皮肤被轻易破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碎的作战服。 这就是吸血鬼伯爵?高阶层贵族的代表? 比吸血鬼子爵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啊! 感受着周身其他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同时传来灼烧般的痛楚,老于咬了咬牙。 真特么疼!自从有了猎魔人之躯,他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事实上,尽管老于惯用单手剑,但他的近战能力在真正的高手看来只能算稀松平常。 否则就不会明明有着猎魔人之躯还卡在高级血狩者整整六年了...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总结的话,那就是他老于有好运气但是没什么战斗的天赋。 十几年的苦练和实战,也仅仅让他的战斗技术达到‘熟练’而非‘精通’的程度。 靠...老子快顶不住了。 老于勉强挥出一剑,逼退对方半步,趁机向后急退,内心焦急万分。 支援还没到吗?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一个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竟直接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去死吧,人类。” 老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快!什么时候?!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砰——!!!”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科技感的巨大爆鸣! 一道粗壮的蓝白色电磁脉冲束如同天罚之矛,以惊人的精准度从侧后方射来,毫无偏差地轰中了刚刚显形、正准备对老于施展致命一击的吸血鬼伯爵! 恐怖的动能和能量爆发瞬间作用在伯爵身上,它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躯体就像是被全力击出的高尔夫球般,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狠狠炸飞了出去,连续撞塌了后方好几处残垣断壁才停下,一时间烟尘弥漫,不知死活。 “卧槽!牛逼啊,徐哥!打中了!” 防线后方,同为16小队的一名血狩者看着歼灭者肩部炮口的袅袅青烟,兴奋地大吼道。 “你咋瞄的这么准?给那王八蛋炸飞了都!” 通讯频道里,传来机械师徐哥冷静甚至带着点粗犷的回应:“哼,老子还不知道这帮龟孙子?就喜欢玩阴的,搞背后偷袭!我的炮口从一开始就他妈一直预瞄着老于的后背呢! 就等它自己撞上来!” “啊?!徐哥你瞄的是老于啊?!”那名血狩者愣住了。 此时,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却被电磁脉冲的恐怖余波震得浑身麻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正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老于,恰好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想骂娘却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挨了这一下,短时间内是别指望他能有什么战斗力了。 其他血狩者见状,连忙跑了过来,将其拖回了防线后方。 “辛苦了,老于!还得是你啊!真特么抗造!” 其中一个队友感叹道。 你特么...老子差点就死了好吗? 老于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受伤太重,还是被这帮队友气的。 “咔哧——!” 与此同时,歼灭者肩部的电磁脉冲炮管因过载而迅速升起白色冷却蒸汽,进入强制制冷状态。 而作为前臂的两挺多管旋转重机枪却发出了更加狂暴的预热旋转声! “杂碎们,你徐爷爷来了!” 徐哥咆哮一声,操纵着这台钢铁巨人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堡垒般悍然冲入前方依旧汹涌的血奴群中! 谁也无法断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发电磁脉冲炮是否真的终结了那个吸血鬼伯爵。 但现实是,老于已因重伤昏迷暂时失去战力,而歼灭者的下一次电磁炮充能至少需要十分钟,且再次命中移动迅捷的吸血鬼伯爵概率渺茫。 所以干脆将歼灭者剩余的全部火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到依旧庞大的血奴群中,最大限度削减敌方数量,减轻防线压力。 而真实情况也确实如此。 就在那片被电磁炮犁出的废墟烟尘中,一道优雅而阴冷的身影缓缓步出。 那位吸血鬼伯爵,不仅没死,甚至堪称毫发无伤,仅仅是他那华贵服饰的袖口沾染了些许灰尘。 他轻轻掸了掸灰尘,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从容。 这就是高阶层贵族,是必须用银制武器贯穿其心脏、头颅或是被正午的阳光长时间灼烤才能够杀死的存在。 电磁脉冲炮的毁灭性能量固然可怕,但只要他提前调动血源魔法护住要害,再恐怖的伤势也能在几秒内急速再生完毕。 除了耗费了部分体力外,这家伙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冷漠地望向16小队的防线,猩红的眼眸中满是不屑。 除非是被之前那种从天而降的铁疙瘩直接命中,否则这种不含银的武器根本杀不了他。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人类的造物威力惊人,但...这还不足以阻挡血族的脚步! 吸血鬼伯爵身形微动,正准备再次扑向防线,将那些胆敢冒犯他的人类彻底撕碎。 一道极致的银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毫无征兆地斩向他的脖颈! 吸血鬼伯爵的反应快得非人,千钧一发之际,他以一个几乎折断腰肢的怪异姿势猛地向后仰倒,那冰冷的银芒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锋锐之气让他皮肤一阵刺痛! 他惊怒交加,顺势利爪挥出,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瞬间发出数道撕裂空气的血色爪击! “叮叮叮叮——!” 然而,一阵清脆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他所有的攻击,都被一柄舞动得密不透风的秘银弯刀全数格挡下来,火花四溅! 吸血鬼伯爵死死的盯着来人头上所戴的毡帽,咬牙切齿的从口中吐出三个字: “...猎魔人。” 不远处,秦皓宇正单手持刀站立。 他的姿态看似随意,但眼神却与之前闲适的模样判若两人,充满了极致的专注与冰冷的杀意: “玩够了吧,该死的吸血鬼...你该上路了!” 话音刚落,秦皓宇的身影骤然一分为二,随即又在高速突进的瞬间化为四道,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了攻击! 契约能力——幻影。 吸血鬼伯爵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感官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失灵,居然分辨不出真假来! 第57章 肃清 面对凌厉的攻势,仓促之间,吸血鬼伯爵只能凭借战斗本能疯狂后退闪避,姿态狼狈不堪。 而这瞬间的慌乱,立刻被秦皓宇精准捕捉! 银光再次一闪! 一道幻影骤然凝实,秘银弯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精准地斩下了吸血鬼伯爵的左臂! “呃啊啊啊——!” 断臂之痛让伯爵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但高阶层贵族的凶悍也在这一刻爆发。 吸血鬼伯爵仅剩的右爪以惊人的速度凝聚起澎湃得令人心悸的血源力量,那能量的强度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同归于尽吧!猎魔人!” 他嘶吼着,将凝聚了恐怖能量的右爪狠狠拍向地面! 轰——!!! 以他手掌为中心,一道狂暴的、足以震碎岩石地面的血色能量波纹如同毁灭之环般猛然向四周炸开!威力之强,逼得秦皓宇也不得不眉头紧皱,选择暂避锋芒,身形急速后撤。 然而,就在秦皓宇后撤的瞬间,那看似要拼命的吸血鬼伯爵,脸上却露出一丝狡诈的狞笑。 澎湃的血光骤然向内坍缩,化作浓稠的黑雾。 下一刻,他的身影竟随着黑雾一同消散在了原地,身形瞬间远遁! 秦皓宇停下脚步,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和地上那只迅速枯萎的断臂,脸色阴沉。 居然是障眼法吗... 秦皓宇之所以会上当,是因为他并未继承猎魔人感知,对于贵族的一些手段只能凭感觉和经验判断。 事到如今,追是追不上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消息告知另一位猎魔人和指挥处,让各防线加强戒备。 “真丢人...” 秦皓宇一边叹着气,一边将弯刀插进刀鞘。 不过,按照那帮吸血鬼贵族一贯的风格,在伤好完全之前,大概是不会再出现了。 所以至少短时间内,对方是不会再干扰开荒行动的进行了。 这也算是变相的完成了任务,就是还不太完美,也留下了隐患... 在吸血鬼伯爵被猎魔人秦皓宇击退遁走后不久,天际再次传来夜莺运输机群的轰鸣声。 下一批增援的血狩者和哨戒炮塔,终于抵达。 这些生力军并未简单地填充到原有防线上,而是按照预定计划,在已稳固的主要防线侧翼和后方关键节点,快速构建新的辅助阵地。 这些新阵地与主防线形成了有效的犄角之势,相互策应,大大增强了防线的纵深和弹性,避免了再次被一点突破的风险。 随着这批支援力量的投入,人类方的士气和战力得到了极大增强。 血奴群在人类方密集的火力下节节败退,最终在伤亡达到某个临界点后,残余的血奴发出了绝望的嘶嚎,如同潮水般彻底四散,溃逃回了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至此,开荒行动中最艰难、最危险的外围扫荡环节,已经基本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最后需要清理的目标,就是那片位于地下的树林了。 由于需要尽可能保护那片区域的生态,保证其在未来能够源源不断的产出魔药,因此不能够使用哨戒炮塔和歼灭者这类重火力,只能通过派遣血狩者小队进行肃清。 这也正是李宸他们这些预备队员的任务。 区别在于,他们所负责的区域,是已经被由中高级血狩者组成的血狩小队扫荡过的,基本上就只剩下些血奴了。 而除了彻底肃清行动区域内剩余的血奴,他们还需要对区域内发现的魔药草群落进行记录,方便后续采集。 按道理来说,这应该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日常外勤任务才对... 当天晚上,李宸等人换好了作战服,带齐了武器装备,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便来到了训练区。 “呼,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外勤了,有点紧张啊...” 顾砚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弓身。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啦,我说,咱们这次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吧...” 李宸一只手摸着腰间的手枪,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即便到了现在,他想起基础考核时的状况还是会觉得心悸。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被意外牵扯进来的倒霉蛋了。 虽然训练时间不算长,但只是对付一些血奴的话,李宸自我感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等等...” 一直靠在墙边的苏璃突然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 “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她微微皱眉,“王启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这儿呢!这儿呢!” 话音刚落,王启便一个箭步溜到了苏璃身前,扬起标志性的笑容,顺带用右手抹了一下头发。 ”嘿嘿,不好意思,小爷一紧张,就想上厕所...” “...你不用解释,我们都习惯了,你这家伙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璃一只手叉腰, 冷眼瞥向他。 “哎呀,苏小姐,你这是什么话?小爷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好吧!” 王启夸张地捂住胸口反驳道。 “哦?你的链子上好过吗?” 一旁的沈修用左手推了推眼镜,右手一如既往的提着狙击步枪,平静的说道。 “你也就偶尔发挥还行,大部分时候和拖油瓶有区别?” “我靠?姓沈的!我要和你单挑!” 王启和往常一样抓狂了起来。 “谁输了就叫对方爸爸!” 沈修冷笑一声:“算了吧,我可没你这糟心的儿子。” “你说什么?!” 李宸看着依旧吵成一盘菜的沈王二人,不自觉抽了抽嘴角。 说来也巧,这次外勤的队伍配置刚好是五人一组,这就意味着他们几个刚好凑一队,不用再找别人了。 如此一来,至少他们这支队伍内部的组织协调就不会存在问题。 别看现在这两个家伙吵个没停,但等到了现场,王启比谁都听从沈修的指挥。 说白了,这小子虽然平时闹得凶,但该正经的时候还是相当正经的。 不过苏璃说这家伙不太靠谱也是事实...但远没有真的达到沈修毒舌的那般程度。 第58章 地下森林 李宸等人这已经是第二次进入研究核心区了,但当他们再次看到那座堪称宏伟的巨型矩阵传送装置时,依旧还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你们说,这大家伙谁研究的呢?造一台这个出来,得烧掉多少钱啊?” 李宸走到一根流转着幽蓝光泽的量子传导柱旁,仰头望着那些细密的金属结构,摸着下巴嘀咕。 闻言,沈修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常。 他左手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声音平稳而清晰:“矩阵传送装置涉及量子态叠加与空间折叠领域的最前沿科技。如果只讨论造价,或许还能勉强估算出一个天文数字。”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肃穆,“但若论及其在抗击血族战略中的价值,以及对人类科学疆域的开拓意义...我想...它是无价的。” 李宸、顾砚和王启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沈修,脸上写满了茫然。 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的含义少见的达成了统一: 这家伙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这还是中文吗?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合起来就完全不像人话了? 沈修:当我没说。 苏璃则没忍住笑出了声,觉得沈修和李宸他们三个说这些完全是在对牛弹琴...虽然她也没太听懂。 过了一会儿,众人在叶枫的带领下,来到矩阵传送装置底部的平台上。 随着装置缓缓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熟悉的白光一闪而过,他们也成功被传送往了夹缝世界。 D14区域,6号补给站。 “这里...不是说,这次外勤的行动地点是充满了奇幻冒险的地下森林吗?” 李宸目瞪口呆的望着6号防线前方的战场,地面布满狰狞的弹坑,焦黑的泥土被血奴的残肢碎肉覆盖。 这给他干哪来了?叙利亚? “乖乖,光是这一片,起码就死了上千只吸血鬼吧?” 王启在一旁咂舌,声音里却掩不住一丝兴奋。 “小爷真是开了眼界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战场!” 苏璃下意识捂住嘴,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滚。 顾砚沉默的看着这片充满了死亡和硝烟的地方,只感到不知所措。 唯独沈修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至于其他队伍的人,反应也都大同小异,—个个面色发青,眼神恍惚。 说白了,在此之前,他们这些血狩预备队员也就是杀过零星的几只血奴而已,勉强算是见过血。 可亲眼目睹血流成河的战场,那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战争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人类和血族的战争也同样如此。 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某种直觉驱使,李宸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莉亚的身影。 他很快找到了她——当所有人都在凝视战场时,唯有她侧身望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李宸猜测,那边大概就是地下森林所在的方位。 莉亚...到底为什么对异界的事物那样痴迷呢? 仅仅是因为觉得有趣吗? 在叶枫和6号补给站的负责人进行对接后,李宸等人被带上了一辆有着厚厚装甲的全地形运输卡车。 这种卡车,李宸只在特工电影和枪战游戏里见过,一般来说,里面会坐满装备精良、执行任务经验丰富的特种小队,现在却坐着他们这群连正儿八经的枪战都没经历过的‘新兵蛋子’。 据叶枫所说,这辆卡车会把他们送到地下森林的入口,然后他们还需要换乘缆车,因为地下森林与地面并没有接壤,而是断层的。 就像是一片云层下隔着老远有着另一片云层一样,互不相连... 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也就是夹缝世界才会出现了。 连接地表和地下森林的缆车,是几天前才刚刚建设完毕的。 在那之前,执行扫荡任务的血狩者都是使用喷气背包进行空降。 虽然喷气背包什么的听起来很酷,但实际用起来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地下森林的地表距离地面可是有着超过八千米的海拔! 要知道专业跳伞运动员一般选择的起跳高度也才七千多米,再加上地表往下几百米开始就彻底属于完全无光的环境了...可想而知,使用空降方式的风险有多大。 而这,也是为什么李宸等人一到达入口处,就开始有在场的工作人员挨个给他们发特制的、相比一般的军用款更耐造、而且操作简单的夜视仪。 王启出于好奇,当场戴上设备并将夜视功能开到最大。 “嗷!” 下一秒,他就发出一声惨叫,被夜视仪中灼目的白光区块刺痛双眼。 “小爷的眼睛!” 眼见王启开始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在地上打滚,苏璃一脸认真的看向李宸三人: “要不下去之后,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沈修冷漠的点点头:“我看行,就这么办吧。” “不要啊...不要抛下小爷...” 王启发出被遗弃幼犬般的哀嚎。 “小爷的眼睛啊...不会瞎了吧?” 李宸朝顾砚使了个眼色: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顾砚歪头回以疑惑的表情,仿佛在说:病情暂时不明。 眼看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怪异,沈修终于忍无可忍,一记控制好了力度的足球踢落在了王启的背上: “再不起来,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王启只得松开捂住眼睛的手,然后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 哎呀,好像没事了? 随即他露出傻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沈修愣是被他这傻样给气笑了。 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当初听了李宸的话,把这活宝从贵族手里救了出来。 说起来,京城王家好歹也是历史悠久、颇有名望的豪门,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没脸没皮的家伙? 话说这种人,当初到底是怎么获得基础考核资格的? 那个负责人是和王家有仇?所以特地让王启这小子去送死? “哐当——” 好在,这时候缆车上来了,成功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王启趁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第59章 ‘假千金\’ 黑咕隆咚的地下森林里,几辆开着巨亮的大灯的越野车正在朝指定位置行驶。 这些越野车内,基本上除了驾驶座上专业开车的司机外,就是五名整装待发的血狩预备队员。 此时,他们大多已经开始商量起了待会的行动计划。 莉亚所在的小队也不例外。 “莉亚?莉亚?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几乎贴在耳边的声音打断了莉亚的思绪,她有些茫然的看向一旁的女生,脱口而出: “嗯...你刚才说话了吗?” 柳昭昭不可思议的看着莉亚那张写满了无辜神色的漂亮脸蛋,有那么一瞬间想用指甲狠狠的撕破它。 她刚才在那里讲述了半天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结果对方居然一句话也没听? 什么意思?不想听? 还是对她有意见? 真是奇怪了,一开始队伍里的几个人,包括她在内,都是支持莉亚当队长的。 是莉亚自己不想当,才轮到她的。 结果现在又摆出一副不听从安排的样子... 柳昭昭有些抓狂,却又无可奈何。 维瑟加德是个古老的家族,古老指的是其延续了上千年的家族传承。 说实话,一个家族能够延续千年而没有衰败,这就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尽管在千年的时光中,维瑟加德之前也许有过无数个名字,甚至家族的传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但其家族底蕴却像保存得当的美酒一般,时间越长,味道越发香醇... 维瑟加德家族成员大多和莉亚一样是欧亚混血,而且个个都是帅哥靓女,才华横溢,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上大放光彩,可谓是遍地开花,花枝招展。 不过尽管底蕴浓厚,甚至有着一定的国际影响力,但由于维瑟加德家族向来比较低调,一般的豪门甚至可能听都没听说过维瑟加德的名字。 柳昭昭虽然知道,但对这个势力横跨亚欧板块的神秘家族依旧了解的不多。 唯一清楚的是,她的家族这辈子甚至可能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招惹不起维瑟加德家族的人。 所以哪怕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柳昭昭还是耐着性子,将拟定的行动计划又细声细气地向莉亚重复了一遍。 这次,莉亚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柳昭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莉亚接下来的一句话,又将她砸得眼前一黑: “等到地方后,我想自己随便转转~你们不用管我,照顾好自己就行啦。” 柳昭昭惊呆了。 维瑟加德的大小姐啊,您是不是对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有什么误解?这可不是郊游啊! “...莉亚,我们现在是在出外勤,”柳昭昭勉强压住几乎要窜上来的火气,委婉地劝道,“你这样...不太合适。” 她试图搬出制度:“我们每个人都携带着实时监测装置,外勤期间所有行动都会被记录。擅自离队...是会被处分的。” 闻言,莉亚却只是无所谓地晃了晃脑袋:“没关系啊。” 但是我有关系啊! 柳昭昭彻底绷不住了。 她是队长啊!这次外勤的人员分配电子表都已经报上去了! 要是莉亚真擅离职守,她这个队长绝对逃不掉连带责任! “我说...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吧?” 柳昭昭指节攥得发白,却没有像市井泼妇那般失态大吼。她只是压低了嗓音,字字清晰,像淬了冰。 虽然声音不大,派头和气势却很足。 以至于一向以沉稳为座右铭的司机都通过后视镜往后座瞟了一眼。 而队伍里的其他人看到柳昭昭居然敢对莉亚发难,已经一个个瞪大了双眼,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们完全不理解柳昭昭为什么要这样,就算莉亚真的擅离职守,柳昭昭负连带责任,那也顶多只是记一次小过而已。 但得罪了莉亚,柳昭昭背后的家族都可能会遭殃啊? 柳昭昭她怎么敢的啊? “如果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那为什么还要参加基础考核?为什么要成为血狩者?” 柳昭昭一口气将想说的话说了个遍。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是你这次外勤行动的队长,服从我的安排是你的义务!” 她说的很畅快淋漓,但很快又后怕了起来。 但后悔是没有的。 柳昭昭并不是会被情绪推着走的人,她既然这么做了就说明她自己想这么做,必须这么做。 她也没指望别人理解,也不打算向别人解释。 表面上,她柳昭昭是柳家千金,家境显赫,但实际上从她离开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基本上和柳家断了联系了。 这是个老套的故事,柳昭昭父母想要柳昭昭去联姻,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油腻男。而柳昭昭反手给了对方一耳光,因为实在受不了对方那如同看猎物一般的赤裸裸的眼神。 当天下午,她拿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拉着装有枪械和武器的行李箱就离开了柳家的别墅,转头登上了参加血狩者基础资格考核的那列高铁。 事到如今,柳昭昭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必须成为血狩者,只有这一条路是她可以走的了。 所谓柳家千金的身份,只是她用来融入集体的工具,而且还是一张随时可能被戳破的窗户纸。 她很清楚当下对于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作为血狩者,履历就如同命脉一样宝贵,会直接影响后续的职业生涯。 柳昭昭怎么可能会接受平白无故的让自己的履历染上污点? 就算是莉亚也不行,最起码,她得试试看... 不过在等待莉亚的反应时,柳昭昭还是很紧张。 因为如果莉亚说什么都不打算配合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到时候,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用终端向叶枫哥反映情况,尽可能撇清关系。 然而莉亚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了柳昭昭的意料: “嗯...好吧,那等行动结束后,我总可以自由活动一会儿吧?” 莉亚叹气道。 她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但也只是不高兴,并没有要发脾气的样子。 柳昭昭愣住了,也许是没想到莉亚这么容易就服软了。 反应过来后,她连忙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得看叶枫哥的安排...不过只是一会儿的话,应该没问题。” 莉亚这才点点头,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也解开了。 柳昭昭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莉亚虽然有时候任性,但好像不是不听劝啊? 早知道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就不那么重了... 第60章 踪迹 “噗嗤——!” 剑锋掠过,一颗狰狞的头颅应声飞起。 李宸急促地喘息着,甩了甩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脚边。 那里还躺着一只刚被他斩下的、仍在微微抽搐的血奴手臂。 “这是第几只了?” 他一边问,一边抬手抹了把汗。 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又被夜视仪的边框挡住,又刺又痒地流进眼睛里。 他不得不一次次掀起镜筒擦拭,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第11只...”沈修的声音从侧后方冷静地传来,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你的体力还是太差,这才解决四只就喘成这样?” “拢共才训练了一个多月,也不可能进步飞快吧?” 李宸无奈道。 “...那倒也是。” 沈修点点头,没再多说,算是认可了李宸的话。 毕竟一个新人要是只训练一个月,体力方面就能赶上他们,那天赋就太逆天了。 不过...这样的人倒也不是没有,只是现在,他们要么已经战死沙场,要么已经成为了猎魔人。 另一边,王启正骂骂咧咧地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鞋底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这什么鬼地方,湿了吧唧没完没了...小爷的关节炎都要给勾出来了!” 顾砚闻言,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把厚实的苔藓,稍一用力,浑浊的水珠便从指缝间挤出来,淅淅沥沥落回地面。 “这个湿度,确实很夸张...应该是因为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缘故。” 苏璃这时提出一个问题:“没有阳光,这些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她仰起头,夜视仪中苍白的视野向上延伸,却仍望不到树冠的尽头。 就好像这些树自打发芽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拼命的往上长。 “异界的树木和植物,谁说得清呢?” 李宸拎着镀银长剑,警惕的观望着四周。 “怎么样,找到魔药草没?” 早在越野车上时,他们就已经分好了工。 李宸手持长剑走在最前面开路,沈修捧着合金狙击步枪为队伍垫后。 顾砚三人则沿途察看周围是否有魔药草群落,同时枪不离手,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其实,他们这次出外勤的主要任务就是清理区域内残余的血奴,寻找魔药草群落只是次要任务,没找到也没关系。 但叶枫哥刚才可是说了,如果他们真找到了魔药草群落,上报核实后,就能够获得一笔贡献值! 这可是好玩意儿啊! 原来,血狩者要想获取心仪的武器,除了直接去基地内的武器门店挑选外,还能够通过终端直接在官方提供的购买平台上,花费贡献值订购武器或者装备! 当然,订购除了要花贡献值外,需要花的钱也是一分不能少。 但官方订购的好处在于,能够直接订购到那些平日里压根抢不到的货品。 比如沈修一直想买的秘银子弹,他们之前就打听过了,商业区武器店每周一下午补货,但每次当天的上午就已经开始有人在那里排队了。 其中很大一部人还是‘倒爷’,毕竟秘银子弹这玩意在血狩者之间是绝对的硬通货。 他们转手一卖,就能赚到不少钱。 尽管官方限制了每个人每个月购买秘银子弹的数量,但奈何秘银子弹产量低,买的人却多的很,始终供不应求。 以至于沈少爷至今都还没买到一发秘银子弹,就连找了好几次‘倒爷’都说没货,卖光了。 他本想拿钱砸,奈何那些‘倒爷’都说官方对血狩者私下交易的价格也是有管控的,要是价格和官方价格差的太多,分分钟被送进去。 这下可真的就是有钱都买不到了。 但是只要你有足够的官方亲自下发的贡献值,那么任何合理范围内的武器,都可以随意选购。 而且,贡献值还可以兑换成人民币,汇率是1:10000。 但没有血狩者会傻到拿贡献值换钱,除非他不想干了或者退休了。 “没有,到处都是没见过的杂草...” 苏璃已经用终端的红外扫描功能将周围的植物扫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沈修手腕一翻,看了一眼时间,随即作为队长下达了指令: “继续往前,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重点是完成外勤任务,我们先把负责的区域全部转一遍,如果还有时间再慢慢找。” 几人随即朝树木生长的更密集的地方走去。 眼见这片区域施展不开长剑,李宸立刻将长剑插回剑鞘,一只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手枪。 这样一来,如果遭遇敌人,他就先开枪应对,实在不行再拔剑自下而上来一记拔剑斩。 说起来...卡维尔倒是教过李宸如何在狭窄的地方使用长剑,具体诀窍也很简单。 就是用一只手握住剑刃偏中下的位置,减少劈砍的动作,多使用短距离的突刺和抡砸...不过要格外小心,同时还得把控好力度。 一旦失误,就会划伤自己握剑刃的那只手——一般来说那只会是惯用手。 不过卡维尔在给李宸做示范的时候可从来没失误过,哪怕为了能让李宸看清楚而放慢了动作,但他挥起剑来依旧是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此外,李宸还见过卡维尔使用过这样的技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剑尖的位置,使用剑柄打出类似战锤一样的攻击! 就那力道,要是真能打中血族,起码也能砸碎对方的骨头... 当时可是给他看的目瞪口呆,两根手指得有多大的力量才能甩动一把长剑啊? 尽管卡维尔当时表示,这种技术用在血族身上实用性并不强,但李宸还是很想学,虽然他目前还学不会。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李宸几人就这么维持着队形缓慢推进。 在又干掉了数只血奴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比起刚才要干燥不少的空阔地段。 一眼望去,并没看到有血奴的身影,这让他们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们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十分钟后再继续前进,记得保持警戒。” 沈修说着,便带头朝前方的那块足足有半栋楼那么高的巨石走去。 将狙击步枪背在背上,他手脚利索的爬了上去,然后坐在石头上一边休息一边观望四周。 其他几人见状,也有样学样,接连爬上了巨石。 第61章 意外之喜 李宸在巨石上找了个略微平坦的地方,躺了下来。 冰冷的石面透过作战服渗入脊背,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自打下缆车、换乘越野车、再跳下车投入外勤任务中以来,他们几个人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的运转着,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好好看看这片饱含神秘气息的地下区域。 可夜视仪所提供的视野,却由极度简略的线条和色块拼凑而成。它足够实用,能分辨障碍、捕捉移动的威胁,却也无比吝啬——吝啬到剥夺了整个世界原有的样貌。 李宸只能够大概看清楚周围事物的轮廓,而无法见识到它们真正的样子。 就比如,这里的树看上去不像是树,只是一根根拔地而起的巨柱,顶着一团团毛茸茸、边缘模糊的深色轮廓;而那些低矮的奇异植物,则更像是一坨坨难以名状、蠕动着的马赛克。 而如果摘下夜视仪,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种说不清的失望悄然蔓延开来。 李宸望着这片被电子视野简化、剥离了色彩与细节的天地,原先那点关于‘异界奇景’的期待,也渐渐冷却了。 如果连颜色都看不见,如果连它们真实的样子都无法知晓,那么就算身临其境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说实话,还不如基础考核时所待的那个古堡有意思呢。 虽然像那种情况根本来不及去欣赏景观什么的,但哪怕只是仓促的看了几眼,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古堡,古朴而又典雅,有着类似西方美学的建筑风格。 而且里面房间的布局风格也很纯正,宽阔厚重的长桌,一直延伸到走廊的长地毯,还有那些挂在墙上的古典油画,一切都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而沉寂的氛围。 说真的,他一开始被传送到古堡内,吓得连动都不敢动,这个布局环境是很大的一部分原因。 话说...那地方如果把血族全都清理掉,发展成旅游景点的话,应该会有不少人感兴趣吧? 李宸照例开始胡思乱想。 而把这片森林开发成景点,恐怕不出几天,就会被愤怒的旅客给投诉到闭门谢客。 我们大老远的跑过来,你就给我们看这个? 同样是黑白色的画面,卓别林的默剧可比这里有意思多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稍作休整了一番的李宸几人随即从巨石的另一边跳下,打算继续将剩余的区域肃清完。 “等等……” 这时,苏璃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而急促,瞬间拽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正在前方开路的李宸蓦地回头,只见苏璃正蹲在一棵看似平平无奇的树脚下。 因为在夜视仪单调的视野里,这棵树和其他的树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更粗壮了一些。 而苏璃正凝神注视着树下那些拱出地表的杂乱的根须丛。 就在那些盘根错节的阴影之间,一株形态迥异的植物蓦然撞入李宸的视野。 ...嗯? 这难道是...魔药草?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宸几人赶忙围了上去,如获至宝的盯着那株植物。 “别愣着了,苏大小姐,快用终端扫描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啊!” 王启赶忙提醒道。 “知道了,别催...” 苏璃快速调出终端的扫描系统,完完整整的通过红外扫描将眼前这株植物的样貌上传。 过了一会儿后,她语速极快的说出了四个字:“...对比成功!” 瞬间,王启就原地蹦了起来: “哎哟喂!居然真的是魔药草?咱们这是开张了呀!” 一旁,李宸和顾砚同样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们对视了一眼,随即击掌庆祝。 就连向来面瘫的沈修都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居然真的找到了... 根据魔药草相关的资料,只要找到一株魔药草,那么附近就必定会有一个该种魔药草的群落。 不过大小嘛...就不好说了,可能是一片刚生长起来的群落也说不定。 但对于李宸几人来说,这都无所谓。 魔药草的群落大小,其实就是贡献值多少的区别。 李宸他们几个现在的贡献值都是0。 而第一笔贡献值进账的喜悦和意义和数目的多少并没有太大关系。 这就好比商人赚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钓鱼佬钓到了人生中第一条鱼一样。 和现实意义无关,这是独属于精神价值上的‘爆发’。 不过此时,李宸几人还没有到要‘爆发’的程度,因为他们还没有真正找到魔药草群落呢。 “既然已经知道在附近,那就更不用着急了...” 沈修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夜视仪外壳,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地部署: “按原定流程,先肃清周边可能潜伏的血族,再逐步推进搜索。无论如何,安全第一位,任务第二位。至于找到魔药草……”他声音平淡,“那顶多算是锦上添花,排第三。” 说着,他目光转向一旁明显兴奋异常的王启,语气微沉: “某些人最好别高兴得太早,待会儿可别连吸血鬼扑到脸上都反应不过来...” 王启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脸懵逼的指着自己。 “姓沈的,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沈修冷笑:“看来你没什么自知之明,这一点上你就比不过李宸。” 一旁正安静观察着那株魔药草的李宸猝不及防,无辜躺枪。 “我谢谢你的夸奖...” 嘴角抽了抽,李宸吐槽道。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什么叫比不过我?难道我是什么下限的标准吗? 另一边,面对沈修的嘲讽,王启顿时朝对方张牙舞爪了起来,可动作刚做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现在还在任务途中呢! 这...姓沈的毕竟是队长,现在和他吵吵好像不太合适啊? 王启撇了撇嘴,在内心迅速权衡了一番。 况且这地方也不安全,要是刚好有血族经过...啧,还是等任务结束后再和姓沈的算账吧! 他于是强压下心中那点气愤,故意昂起头,朝着沈修的方向重重哼了一声: “姓沈的,小爷现在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见识。” 说完,立马转身,屁颠屁颠地就凑到苏璃和顾砚那边,好奇地打量起那株刚被发现的魔药草去了。 第62章 变故 “呼哈...呼哈...” 沉重的喘息与踉跄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林中格外清晰。 一名中级血狩者正艰难地跋涉在泥泞中,伤势显然不轻。 他将手中的单手剑深深插入湿软的土地,权作拐杖,支撑着身体,一步步朝着集合点的方向挪动。 集合地点是一块无障碍的空旷地带。 之所以无障碍,是因为那附近的树和植物什么的都被工作人员砍伐或者清理掉了——没用的部分被抛入不远处的沼泽,有用的部分则被就地分解为建材,用于建造血狩者们休整所需的宿舍和各种其他设施。 叶枫带领的血狩预备队,也正是从地下入口由越野车送达此处,再由此展开外勤任务。 集合地点相对来说是个安全的地方,这里从内到外共配备了三十多台全自动哨戒炮台和4台由不同的机械师驾驶、24小时在外围巡逻的歼灭者机甲。 总的来说,集合地点,本质上就是个给血狩者提供庇护和休息空间的中转站。 所以,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受伤的血狩者眼中燃起迫切的光芒。 他已通过终端向集合点的联络员发送了求援信号与坐标。 支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骤然响起。 本就受了伤的血狩者不敢置信的低下头,一截染血的细长剑尖已从他胸前透出。 那是一把款式类似于西洋佩剑的剑,剑刃细长,有着造型独特的护手和剑柄,用一种被称作‘黑金’的矿物打造而成。 根据官方收录的资料,黑金的稀有度和秘银差不多,用黑金打造的武器将会变得非常结实耐用。 而且最重要的是,黑金武器和秘银武器一样,可以被魔法或者其他特殊力量所‘渲染’。 “呲啦——!” 袭击了眼前的血狩者的贵族猛然拔出手中配剑。 顿时,那名血狩者如同木偶一般倒下,被穿透的胸腔处不断流出鲜红的血,浸染了湿漉漉的地面。 见状,那个贵族优雅地将竖起的剑身贴近脸颊。 随后她伸出舌尖,近乎贪婪地舔舐着温热的血珠。 “咯咯咯...” 一阵清脆却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声过后,林地再次陷入诡异的死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而在距离这名血狩者遭袭的地方不到10公里处,猎魔人秦皓宇正带着他的血狩小队往这边全速赶来。 可惜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皓宇哥!”负责监控定位的队员突然开口喊道,“那位血狩者的生命体征信号...消失了!” 秦皓宇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就差一点...又是这样! 当时就差一点,就能杀掉那个吸血鬼伯爵,现在又是差一点,就能救下那名血狩者! 在这之前,已经有过无数次‘差一点’就能够挽回悲剧的状况了...为何命运总在他指尖到达之前划下句点? 秦皓宇深吸一口林间潮湿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无力与愤怒。 事到如今,悲剧已经发生,就算自怨自艾也毫无意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履行猎魔人的职责——将那潜伏的贵族揪出,彻底终结,以此祭奠所有牺牲在她手下的同胞的亡魂。 另一边,李宸小队。 十几分钟前,经过一番寻找,李宸几人终于在一处被茂盛的杂草丛围起来的空地上,找到了魔药草群落。 这种形状奇特的植物聚集在一起时展现出的景象相当壮观。 在完全黑暗的森林里,这些已经成熟的魔药草就像蒲公英一样,朝空气中散发着细小如同孢子一般的、发出淡蓝光的种子。 随着林间微风拂过,这些种子就像活了一样,顺应风的轨迹四处飘摇。 由于这些种子的数量繁多,当它们飘起来时,就像蓝色灯带一样绚丽。 见此一幕,李宸几人不由自主的就将夜视仪翻了上去。 真漂亮啊,有一种...纯粹的美。 李宸当即掏出终端,对着这些魔药草就是一堆猛拍。 这种机会可不多,抓紧拍一张是一张! “哇,真好看!小爷第一次见到这种会发光的植物哎!” 王启凑到那些正努力释放种子的魔药草前,缓缓伸出罪恶的双手,做出一副想要狠狠蹂躏它们的样子。 “嘿嘿,我能不能挖一点回去,当盆栽啊?” “别挖啊!活不成的!” 苏璃慌乱的说道。 “把魔药草挖回去当盆栽?你真是想得出来...”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终端里的资料? “听说,在一些省份,存在好几种含有磷的植物,到了晚上就会产生光亮。不过本质上,那些植物并不是在发光,而是将白天吸收的光以另一种形式重新释放了出来...” 顾砚科普道。 “王启,如果你对会发光的植物感兴趣的话,可以买那种夜光植物回来养。” 王启露出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忙不迭的点起头来。 行啊,等这次外勤任务结束了,他就去买! 话说,如果是网购的话,地址怎么填? 冥河基地住宿区? 话说基地这边有快递站吗? 眼见队友一个比一个玩的欢,已经完全忘记了原本的目的。 作为队长的沈修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奈的拿出终端,打开夜视功能进行拍照记录,然后将位置坐标标记清楚,最后将这些信息上传。 做完这些后,沈修又深深的看了几眼这不可多得的景象,随后便将夜视仪翻了下来。 任务期间,必须要有人保持警戒,注意周边状况。 嗯...谁让他是队长呢? “滋滋——!” 就在这时,李宸几人的耳麦同时传来电流声。 他们先是惊讶的望向了彼此,随后立刻停止了玩耍的心思,佩戴好夜视仪,并握紧手中的武器。 因为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叶枫正在通过集合地点的通讯设备向他们传达新的指令。 而这就意味着...外勤任务大概率是出现什么变动了。 果不其然,很快李宸几人的耳麦里就传来了叶枫严肃的话语: “滋...血狩预备队所有成员,取消外勤任务,现在立刻马上返回集合地点...有血狩者小队在你们所在的区域发现了多个贵族的踪迹...如有发现,立刻和我联络,务必小心行事...滋滋...” 多个贵族? 李宸几人顿时脸色一变。 第63章 恍惚 对于李宸几人来说,别说是多个贵族,光是一个实力最差的末代贵族,他们现在都对付不了。 说白了,血狩者对付贵族基本上依靠的是契约能力。 而他们几个目前没一个继承了能力的,也就能打打没脑子的血奴了。 但话说回来,从基础考核结束至今,才过去短短一个月。 区区三十天,又能期待多少实质性的改变? 人家初中生成绩逆袭还得一个暑假呢... 实力的提升需要时间的沉淀,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积累过程。 李宸他们并非天赋异禀的奇才,没有一蹴而就的运气。 面对这种局面,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个:听从叶枫的指令。 队伍依旧维持着原阵型——李宸打头,沈修断后。 只是行进方向调转,速度也比来时更快。 没过多久,他们便回到了曾短暂休息过的那块巨石旁。 鬼使神差的,李宸抬头瞥了那块巨石一眼。 常言道,换个角度看事物,或许会有新发现。 李宸此刻觉得这话无比正确——否则,如何解释原本空无一物的巨石顶端,竟会凭空出现一个身着黑红长袍的贵族? 这一定是角度问题吧? 只要再换个角度…… “李宸!” 顾砚的惊呼骤然从身后炸响。 李宸恍惚的眼神瞬间聚焦,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猛地抬起手中长剑,朝着那道已扑至面前的漆黑身影狠狠劈下! 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很自然的就落空了,但同时也阻拦了贵族想取他性命的举动。 靠,真遇上贵族了? 李宸背后冷汗直流。 差一点,如果不是顾砚喊了那一嗓子,他刚才肯定被杀掉了! “你发什么呆!不要命了?!” 眼见李宸及时反应了过来,队伍后面的沈修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厉声斥责道。 要是一上来队伍就倒下一个人,队伍的士气会大落,那时候就真的完蛋了! “啊...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操!” 李宸头也不回地喊道,紧握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是被贵族的突然现身吓懵了?还是因为些许疲惫而导致精神涣散了? 也许二者皆有。 这就像是一名新兵穿过小巷,突然看见一台炮口对准了他的坦克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出个外勤都能碰上贵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什么倒霉事都能让他们撞上! 幸好,从服饰上看来,这家伙也就是个末代贵族。 要是个吸血鬼男爵什么的,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血...我要血...” 那名偷袭未遂的贵族突然佝偻起身体,全身剧烈颤抖,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嘶吼,仿佛饥饿的野兽。 贵族那扭曲而拖沓的姿态,往往并非真正的破绽,而是一种狩猎前的威慑——试图用诡异的身形与低吼摧垮猎物的心智,诱发出最深层的恐惧。 然而,对于求生意志坚定或历经战斗磨练的人而言,这般伎俩毫无意义。 “苏璃?” 沈修的声音沉稳而简短,手中狙击枪的枪口始终稳稳锁定着那道黑影,未有半分偏移。 “求援信息和定位都发出去了。” 苏璃迅速将终端收回怀中,同时利落地拔出腰间的咒银单手剑,动作一气呵成。 “沈修,我们记录最好的那次坚持多久来着?” 李宸紧盯着贵族的动作,低声问道。 “17分23秒。” 沈修不假思索地回答。 “鉴于现在我们已经消耗了部分体力,再加上不熟悉环境之类的外部因素...这次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手握链镖的王启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支援...来得及吗?” “难说。”沈修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我们没得选。不想死,就集中精神。” 他缓缓调整呼吸,指尖轻贴扳机,寻找着那一闪即逝的时机。 狙击步枪所使用的特种子弹初速极高、威力远超寻常枪械。 在以往的模拟战中,沈修发现往往第一枪最易得手——或许是因为贵族们习惯了普通步枪的弹速,总会因一时轻敌而错判躲闪的时机。 所以这第一枪...必须百分百命中! 这样就能削弱眼前的贵族。 而只要对方实力下降,不说他们几个能打赢,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输。 另外,下次出外勤,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搞几发秘银弹带在身上... 突然,原本还在抽动的贵族露出了猩红的双眼,身影一晃,竟毫无征兆地转向李宸身后的顾砚,利爪带着破空声直扑而去! 顾砚的反应还算及时,快速朝对方射出一箭。 箭矢凌厉,却被对方以一个非人的诡异姿态轻巧避开。 李宸见状,立刻挥剑斩向贵族侧翼,却因救人心切,动作大开大合露出了破绽。 贵族冷笑一声,反手精准地抓住他的衣摆,猛力一甩! 李宸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掼进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枝叶断裂的噼啪声和浑身的剧痛让他一时难以起身。 “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沈修终于扣动扳机。 咒银子弹呼啸而出,精准穿透了贵族的胸口,强大的冲击力粗暴的撕碎了对方的皮肉、骨骼。 “呃啊啊啊——!” 贵族发出凄厉的嘶吼声,身形踉跄了几下,随即从口中流出一大摊黑血。 遗憾的是,这致命一击并未击中心脏。 但从战略上来看,沈修最开始削弱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和基础考核时使用的镀银弹不同,咒银弹对贵族能够造成的伤害是相当可观的。 银毒会不断在对方的躯体内蔓延,随着时间越长,对方就会变得越虚弱! 眼见沈修的攻击产生了明显的压制效果,王启与苏璃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同时欺身而上! 一时间,镀银链镖与咒银剑光交织,他们打算用这种方式缠住对方,给沈修创造开下一枪的准备! 但实力的差距犹如鸿沟。 短短几个回合,王启的左臂和左腿便被利爪撕裂,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物,只得摇摇晃晃的栽倒在一棵树下。 苏璃更是闷哼一声,左肩被巨力拍中,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紧接着腹部又遭重创,她踉跄后退到巨石旁,脸色惨白如纸。 “砰——!” 沈修强忍着焦急,再次开枪。 这一枪击中了贵族的大腿,更多的银毒开始在其体内游走...渗透... 感受着越发虚弱的身体,贵族心中除了对血的渴望外,终于多了几分恐惧。 这使得他变得愈发癫狂! “呃啊啊啊——!” 贵族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沈修! 第64章 洞察 面对贵族疯狂的攻击,意识到躲闪不及的沈修果断将沉重的狙击枪当作战锤抡起砸去,却被对方轻易用利爪拍开,随即一股巨力重重轰在他的胸口。 顿时,沈修如同被狂风刮起的稻草人般倒飞出去,重重坠落。 以狼狈的姿态趴倒在地的他,不受控制的呕吐出好几口血。 但感受着依旧在跳动的心脏,他还是庆幸的连喘了好几口气。 多亏了银毒削弱了这家伙的力量,再加上作战服胸部特制钢板的防护,自己才没有当场暴毙。 不过...现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胸部遭到重击,胸腔受损,肋骨断了一大半,可能出现连枷胸与肺挫伤甚至是血气胸... 这种情况如果不尽快治疗,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现在...根本就没有治疗的功夫! 沈修拼尽全力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根本站不起来。 贵族眼中杀意沸腾,开始试图逼近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沈修。 然而,一旁的顾砚不断张弓搭箭,一支支咒银箭矢接连破空,死死咬住贵族的行动轨迹,绝不给他丝毫喘息或逼近的机会。 屡次被打断的贵族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只见其突然佝偻了一下身躯,随后突然做出了投掷的姿态。 见状,顾砚一愣。 也正是这一愣,差点葬送了他的性命。 一道银光以诡异的弧度撕裂空气袭来! 下一秒,剧烈的刺痛从他右肩胛骨炸开——一根属于他自己的咒银箭,此刻正深深没入他的肌肉之中。 这个贵族,居然捡起了他射出的箭,然后还以了颜色? 顾砚脸上的错愕,几乎是瞬间就被冰冷的怒火代替。 他无视肩头传来的剧痛,再次探手抽箭。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三支箭齐上! 贵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软绵绵的弓,射出的箭速度那么慢,怎么可能打得中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顾砚的箭镞并未指向它,而是猛然抬高,对准了上方浓密的、不见天日的树冠,随即松弦! 三支箭急速升空,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贵族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就在它视线偏离的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顾砚的手指已再次抹过箭囊,又是三支箭搭上弓弦! 这一次,弓弦震响,三支利箭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直取贵族的上、中、下三路! 六支箭,上下交错,瞬息之间编织成一张致命的立体箭网! 这一次,你要往哪边躲? “无聊...” 贵族冷哼一声,双臂交叉于身前,暗红色的能量骤然爆发,形成一道环状冲击波向四周猛烈扩散,顿时将上下袭来的箭矢全部震飞。 然而,就在冲击波逸散、它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间隙。 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几乎贴着它的耳廓响起: “抓到你了。” 贵族惊恐地猛转头,发现顾砚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迫近至距离它不过两步之遥的地方! 那张弓已被拉到极限,弓身发出濒临断裂的刺耳摩擦声,一支灌注了全部决意的咒银箭矢,正稳稳地、死亡般地锁定着它的头颅。 “嗖——!” 贵族迅速将脑袋朝右边偏去,却依旧被这一箭射中了左眼! 可惜,这一箭没有贯穿他的脑袋,而是从侧面穿过去了。 “啊啊啊——!” 震怒的贵族再次发出一道暗红色的环状冲击波,将顾砚轰飞了出去,由于靠的太近,他手里的弓都折成了两半。 “我要把你活撕了!” 贵族嘶吼着便朝倒地不起的顾砚冲了过去。 但因为接连遭受咒银武器的攻击,此刻他已经力不从心了,没走几步就踉跄了起来。 恰好此时,李宸终于从草丛中挣扎而出。 这贵族居然会投技...要不是恰好有灌木丛作为缓冲,他现在估计和地上的沈修没两样。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来吧! 死战! 李宸怒目圆睁,毫不犹豫便朝不远处的贵族挥剑砍去。 几乎是同时,奄奄一息靠在巨石旁的苏璃艰难抬起手弩,射出的弩箭精准地没入贵族猩红的右眼! 而倒地的王启也咬牙掷出链镖,死死缠住了它的左腿! 三人的配合在绝境下达到了完美的默契! “呀啊啊啊——!!!” 李宸的长剑借着冲势,硬生生砍入了贵族的腰腹,几乎将其小半个身躯斩开! 遭受如此重创,贵族连叫也叫不出声了,只是身躯耷拉着,嘴里发出“咳咳”的声音,空洞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李宸,随即爆发出惊人的疯狂力量! 他猛地挣脱链镖,利爪狂乱地挥扫而出! 刚刚拼尽全力的李宸根本无力闪避,被这最后的反扑拍中,吐血倒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贵族拖着残破的身躯,发出嗬嗬的怪响,被斩开的部分躯体诡异地蠕动着,脸上充满着怨毒与对鲜血的极致渴望... 他实在没想到这些可恶的人类居然能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 明明就是一帮普通人,凭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呃...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赶快吸血。 银毒不断在贵族体内肆虐,同样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他跌跌撞撞的朝最近的顾砚走去。 只要吸了这个人类的血,他就能够将体内的银毒消解掉。 这些人类已经全都被打趴下了,他赢了! “呵呵...哈哈哈!” 贵族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渗人的笑声。 而就在这货半场开香槟时...不远处,趴在地上的沈修一把抓住了掉落在地上的狙击步枪。 鬼晓得他爬了多久才爬到这里,尽管胸口不断传来能让人昏厥的剧痛,他却还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做到了。 但问题是...他的夜视仪在刚才贵族的攻击中被打碎了,之所以能找到枪,还是靠着模糊的记忆... 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打中那个贵族。 根本...不可能吗? 沈修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仔细看,仔细听...还有机会! 动作艰难地、颤抖着的从腰间掏出金丝眼镜,指尖沾着血和泥,极其吃力地将其架在鼻梁上。 他闭上眼睛,再次调整起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感知上。 生死之间,一种奇异的平静忽然笼罩了沈修。 世界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他听到了风声穿过奇异植物的细微声响,闻到了鲜血渗入泥土的铁锈味,甚至能感受到不远处那股冰冷、暴虐的非人气息的移动…… 沈修缓缓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黑暗、障碍、乃至那弥漫的邪恶气息,于他而言,仿佛变得透明。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轮廓,在他感知的世界中灼灼发光。 “砰——!” 狙击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咒银弹头撕裂黑暗。 “噗嗤——!” 紧接着,便是弹头精准命中、颅骨碎裂的闷响,以及重物颓然倒地的声音。 沈修看着视线中逐渐化作飞灰的贵族的清晰画面,染血的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外,还有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喜悦。 契约能力——猎魔人感知。 第65章 一波未平 “咳咳...” 李宸咳着血,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透过夜视仪单调的灰白视野,他呆滞地望向那具正在逐渐化为飞灰的贵族残躯,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唯有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 啊...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赢了? 真好,又一次,从死亡的边缘爬了回来。 “哈哈哈!小爷就知道...我们能行...嘶——好痛啊!” 王启像个疯子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又哭又笑,动作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别嚎了,”苏璃依旧靠在巨石边,声音虚弱得几乎散在风里,“再招来几只血奴...我们都得完蛋。” 此刻,小队中还能勉强行动的只剩下李宸和顾砚。 而李宸自己的状况也极为糟糕,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渗血,面色苍白,显然有失血过多的风险。 他不得不优先给自己进行紧急包扎止血。 于是,受伤相对最轻、只是有些脑震荡的顾砚,默默承担起了临时医疗员的职责。 鉴于几人目前的状况,伤势最重、性命垂危的沈修无疑是优先救治对象。 顾砚快步跑到依旧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沈修旁,迅速从作战服的内置夹层中取出一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器,果断地将其扎进沈修的上臂。 随着药剂完全推入,效果立竿见影。 沈修原本微弱而艰难的呼吸立刻变得明显了一些,惨白的脸色也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 紧接着,顾砚又从同一个夹层里取出了另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的是奇异的淡红色药液。 他的目光在这支药剂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被决然取代。 他快速脱下自己的作战服上衣,用匕首利落地割下一块布料,紧紧卷成团,递到沈修的嘴边。 沈修盯着那团皱巴巴的布看了一会儿,仿佛明白了什么,认命的般的张口咬住。 见状,顾砚毫不犹豫,将注射器怼在了对方的肩部上——这里距离他受创的胸腔区域相对较近。 “唔——!呃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剧烈冲击瞬间吞噬了沈修的所有感官,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灼烧撕裂! 豆大的冷汗顷刻间如雨般从他额头涌出,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绷紧,脸色由惨白瞬间涨得通红。 即便有布团死死咬在口中,他仍然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嘶吼,让人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因极度用力而崩碎牙齿。 不远处正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包扎的李宸看着这一幕,脸顿时皱的紧巴巴的。 当初他只是手腕骨碎了,都痛的死去活来的。 而沈修可是整个胸腔都受损了,再加上多条肋骨断裂... 他都不敢想象注射了那种药剂后是什么感觉——据说这种直接注入体内的异界治疗药剂,效果远比口服药剂猛烈得多,其带来的痛苦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更可怕的是,这种源自异界的药水起效时,任何常规的局部麻醉都毫无意义。 你或许感觉不到被麻醉部位的存在,但那据说源自生命修复本身的、仿佛触及灵魂深处的剧痛却清晰无比,无法隔绝。 用猎魔人的话来说,这就是所谓的‘代价’——你承受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痛苦,以换取生命力量的重燃与欢愉。 不过鉴于平日里对沈修的种种印象,再加上这家伙刚才还忍痛一枪爆头干掉了那个贵族。 李宸有理由认为,这些疼痛难不倒对方。 直到沈修成功痛的昏厥了过去,李宸这才意识到原来人的意志真的是有极限的... 连这个面瘫加毒舌怪都扛不住的话,嗯...如果有一天他也面临类似的局面,能不能先把他打晕? 答应他,直接一步到位好吗? 在将昏死过去的沈修安置好后,顾砚又马不停蹄的去帮王启和苏璃包扎伤口。 在经过一番紧急检查后,顾砚愕然发现,王启和苏璃所受的创伤远非普通止血能够应对。 那都是足以致命的伤势。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从二人的作战服夹层中取出那两支令人望而生畏的淡红色注射器。 在王启和苏璃骤然惊恐的目光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同时将针剂精准地扎了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 “顾砚...我恨你...” 死死咬着布条的苏璃,从牙缝里挤出模糊不清的怨恨。 顾砚露出委屈的表情,一边手忙脚乱地固定着注射器,一边不住地低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啊——唔唔——!” 另一边,王启刚痛得要放声嚎叫,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及时凑过来的李宸一把死死捂住了他塞着布团的嘴。 “嘘...王启,别喊!深呼吸,疼痛、呼吸困难、还有头晕,这都是正常的!” 王启的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淌成一片。 他要回家! 他要点妹妹陪玩! 点十个! 差一个都不行! 呜呜...怎么会这么痛啊! 折腾了好一会儿,几人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总算都被暂时控制住了。 接下来,只要等待支援赶到,他们就能安全返回集合点了。 李宸擦了把脸上混着血污的汗水和泥土,刚在心底感叹了一句“真是福大命大”,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不远处几棵大树的阴影下,正静默地伫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是他眼花了? 还是说刚才脑子被贵族打坏出现幻觉了? 另一个贵族?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啊——! 李宸用颤抖的手指将夜视仪的可视距离推到了极限。 幽绿色的视野陡然拉近,终于清晰地映出了那道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姿极为火辣的女性,曲线起伏惊人,一双长腿在阴影中格外醒目。 她身着一套设计看似保守、实则透着一股禁欲般诱惑的红黑色礼服,领口和袖口处刻意露出了大片冷白色的肌肤,与暗色的衣料形成强烈对比。 一把细长的佩剑被她随意握在手中,锋锐的剑尖正漫不经心地在空气中划着无形的弧线。 就在李宸看清她的瞬间,她也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那张融合了可爱与妩媚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而充满嘲弄的笑意。 李宸根本无心欣赏对方惊心动魄的身材和容貌,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真的是贵族... 而且通过服饰,这家伙还是个吸血鬼子爵。 你大爷的...他们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李宸咬紧了牙关,脱力的手指牢牢的握紧了腰间镀银长剑的剑柄。 第66章 虚影 “所有人...准备战斗!快!” 李宸的声音压抑而急促,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他强忍着全身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将腰间的镀银长剑重新拔出,金属摩擦鞘口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林间格外清晰。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稍缓一口气的顾砚几人浑身一颤,震惊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随即,他们下意识地顺着李宸死死盯着的方向望去—— 那道位于树下,姿态慵懒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美艳身影,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不是吧...还、还有一个?!”王启的声音因惊骇和虚弱而变调,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徒劳地跌坐回去,“操...小爷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啊!” 靠着巨石的苏璃没有出声,但她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丝血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被打断了弓的顾砚拔出手枪,脸上迷茫而又惶恐。 又一个贵族! 而且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子爵!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别说他们现在人人带伤,濒临极限。 就算是全盛时期、状态完美,也绝无可能从一个吸血鬼子爵手中生还!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浓雾,彻底笼罩了残存的四人。 似乎是觉得该结束这一切了,那位吸血鬼子爵勾着嘴角,缓缓朝李宸几人走来。 她的步伐相当优雅,就像是在走红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掌控一切的气势。 “...怎么会这样?” 顾砚喃喃出声。 好不容易,大家齐心协力猎杀了第一个贵族,现在却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开什么玩笑? 支援怎么还没到? “嗖——嘭咚——!” 就在这时,一发照明弹尖啸着划破天际,猛然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李宸等人被强光刺得眼前一白,慌忙抬起夜视仪,以免眼睛被灼伤。 那突如其来的强光也让吸血鬼子爵不适地眯起了眼,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 而就在这光线转换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银芒悄无声息地袭向她雪白的脖颈。 “锵——!” 武器碰撞的清脆声音炸响。 吸血鬼子爵在千钧一发之际举剑格挡,凭借强大的肉体力量硬生生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她抬眼,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饱含杀意的眼眸。 猎魔人,秦皓宇! 支援...终于到了。 李宸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动作凌厉老练的男人,以及他头上那顶极具标志性的毡帽。 是猎魔人! 意识到这一点,原本弥漫在几人心头的死寂绝望瞬间被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散! “得救了啊!呜呜呜...来的真及时!”王启没出息的再次带着哭腔嚷嚷了起来,“但下次能早点来嘛...” 苏璃嘴角一抽,无力地吐槽:“...你就闭嘴吧!” 被人救了还这么多话!该你的啊! 另一边,秦皓宇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李宸小队,确认他们虽狼狈但暂无性命之忧,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 这次终于赶上了,不枉他脱离队伍,率先到达到这里! 要是再失手,他也不用当什么猎魔人了,还是回老家种田吧! 秦皓宇手腕发力,直接将对方的配剑挡开,身影一分为四,并同时朝对方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见状,吸血鬼子爵脸色剧变,毫不犹豫,转身便逃。 她只是一个血族子爵,面对一位猎魔人,根本没有胜算! “弗拉米尔大人!” 她用尖利的异界语言发出了绝望的呼救。 秦皓宇眉头一皱,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不想再横生枝节,要速战速决! 随即亮出左手手背上那繁复而闪耀的细密咒文,沉心静气,引动其中蕴藏的力量—— 契约能力——锁缚镣钩。 “毗呤哐啷——!” 霎时间,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锁钩凭空自他左手激射而出,直扑逃跑的吸血鬼贵族! 更令人惊骇的是,另外三个幻影竟也同时释放出了完全相同的锁钩! “噗嗤!噗嗤!” 这些激射而出的弯钩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扎进了吸血鬼子爵的琵琶骨,并在命中瞬间,钩头猛然变形、扣死,化作了四个沉重而冰冷的镣铐! “呃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林地。 “想逃?逃得掉吗?” 秦皓宇和三个幻影同时冰冷开口,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吸血鬼仰面拖倒在地,华美的礼服沾满肮脏的泥泞。 “哐当哐当——” 锁链开始往回收紧,她像只被拖行的破布袋,徒劳地在湿滑的地面上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那抑制了她力量的诡异镣铐。 “不...不要!我不想死!” 眼见自己距离秦皓宇和他手中早已举起的秘银弯刀越来越近,这个吸血鬼子爵脸上浮现出了怨恨和对死亡深深的恐惧。 就在事情即将尘埃落定之时,数个熟悉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光球陡然自空中凝结,朝着秦皓宇猛砸下来! 秦皓宇眉头一扬,反应快得惊人。 他手腕猛地一抖,竟将锁链末端铐着的吸血鬼子爵如同流星锤一般抡起,狠狠砸向那些光球!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血光四溅! 那位倒霉的子爵成了最称手的盾牌,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远远的,李宸几人看着这匪夷所思、暴力又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对他们来说如同噩梦般不可战胜的吸血鬼子爵,在猎魔人手中,竟如同垃圾般被随意抡甩? 这就是人类战力的天花板吗? “我还在想你到底逃到哪去了,果然...” 秦皓宇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道悬浮于空中的身影。 不是别的血族,正是不久前从他手里逃走的那个吸血鬼伯爵。 “这家伙是你的血仆吧?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帮你获取新鲜血液,这样你就能快速恢复伤势...” 秦皓宇再次回扯锁链,将吸血鬼子爵拉到脚下。 那些失去了联络的中低级血狩者,也都是这家伙所为。 他手中银刀一闪,一记利落的斩击,直接砍下了这名女贵族的头颅! 没来及发出临死前的哀嚎的吸血鬼子爵,就这么在逐渐黯淡的照明弹发出的光亮中化作了飞灰。 “这次,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秦皓宇眼神一凝,手中锁链顿时朝空中的身影袭去! 第67章 风波 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森林里,柳昭昭浑身是血的靠在一棵树旁,微微喘着气。 尽管她看上去很糟糕,实则并未伤到要害,在简单包扎并止住流血后,她基本上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柳昭昭才完全没有关注自身的伤,而是透过夜视仪,死死盯住不远处那个正在默默为自己包扎的身影—— 那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还被她训斥了一顿的莉亚·维瑟加德。 就在刚才,她们与李宸小队遭遇了相似的厄运——半途遭遇了贵族袭击。 而且还是比末代贵族更强的吸血鬼男爵。 认清局势的那一刻,柳昭昭几乎连抵抗的勇气都要丧失殆尽。 因为...不可能打得过吧? 吸血鬼男爵,那是需要中级血狩者才能正面抗衡的存在。 而她们连中级血狩者的边都摸不到。 就算拼尽全力抵抗,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面对死亡,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就像吃草的羊碰到食肉的狼,下意识的反应也是逃跑,而不是跪地求饶。 面对强大的贵族,柳昭昭最终敢拔枪射击,已经算是勇敢了。 记得有本名为《疯羊血顶儿》的动物,血顶儿作为一只盘羊,却敢和一头成年黑狼硬碰硬,而且还不落下风,简直不可思议。 遗憾的是,柳昭昭虽怀有与血顶儿同样的决心,却远不及它那般强大,足以单挑吸血鬼男爵。 她那两名选择临阵脱逃的队友,反倒更像书中那些最终背弃了血顶儿的盘羊同胞。 不过,她们几人相识不过一个多月,面对生死考验,出现这种情况或许才更‘正常’。 或者说,像李宸他们那样,相识不足两月便能并肩死战……那才是一种‘不正常’吧? 话又说回来了,能够成为血狩者的人,从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两名队友在选择抛下柳昭昭三人逃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逐出血狩者的行列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逃得掉吗? 吸血鬼男爵的速度快的出奇,如果你选择将枪里的咒银弹对准他,也许他还会有所忌惮。 不顾一切的逃跑,就像是收起了本就羸弱的爪牙,慷慨地露出了自己的脖颈和动脉,恭候着对方的獠牙... 眼看着两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被贵族如同宰杀家畜家禽一般咬断了脖子,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林地间,柳昭昭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怎么办?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应该要先发送求援信息,于是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索起了终端。 有一个定律是,你越是着急要找某个东西,那个东西就越是找不着。 这个定律对于经常把东西胡乱放在身上或者哪里的人尤为有效。 柳昭昭最终没能把求援信息发出去。 一开始是没找到终端,后来是用不着了。 因为莉亚把那个吸血鬼男爵杀掉了... 柳昭昭简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即便到现在,那个贵族化作的飞灰都已经被轻风散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莉亚...原来这么强吗? 明明平日里总是一副娇惯大小姐的样子,战斗起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其实,她一开始就对莉亚背着的那个老大老长个黑布袋子有所猜测了。 她猜到袋子里是武器,却没猜到类型。 所以,当莉亚从黑布袋子里掏出一把大斧时,柳昭昭的表情就像是国足突然发力踢进了世界杯一样的震撼! 话说一直背着那大家伙不会累吗? 还有莉亚到底是怎么将这么一把看上去就死沉死沉的银斧当作玩具一样挥来挥去的? 就算是在游戏里,一般使用这种武器也该是彪形大汉吧? 柳昭昭只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问号。 ...好吧,她和莉亚确实也不太熟,不知道很正常。 但是你这家伙为什么也一副震惊的样子? 柳昭昭看向另最后一名面对贵族没有选择逃跑、并侥幸活了下来的队友,对方的反应和她差不多,甚至可能跟夸张一些,因为对方现在还是面容呆滞的望着莉亚身旁那把一人高的长柄双刃大斧... 柳昭昭记得这家伙自从一个月前就已经是莉亚的跟班了,像小狗一样。 莉亚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一副乖巧的样子... 不过看样子,感情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真是个失败的跟班...居然对自己老大的武器和实力一无所知。 ...早知道,在车上的时候就不对莉亚说那些话了... 柳昭昭只觉得羞愧难当。 她自顾自的觉得莉亚态度有问题,根本不重视血狩者的规矩。 结果自己差点就成了贵族的点心,还是多亏了人家出手才捡回一条命。 想到这里,柳昭昭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好蠢啊。 说白了,血狩者又不是什么只要守规矩,就能够顺风顺水的职业。 看着仍旧还在发抖的双手,柳昭昭不由得心想:也许对于血狩者来说,态度和规矩什么的并不那么重要,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我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吗?” 莉亚的声音突然在面前响起。 柳昭昭一激灵,迅速回过神来:“啊...莉亚,你说什么?” 已经包扎好伤口的莉亚反手拎着大斧,皱了皱好看的眉头道: “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现在可以到处转转了吧?” 柳昭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前扑,抱住了莉亚的双腿! “不要抛下我呀!莉亚!你不要走好不好!对不起,之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你骂我打我都行...你不要走啊!” 她哭丧着脸,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见此一幕,另一个队友也迅速扑了过来,同样抱着莉亚的腿哭嚎起来... “...你放开我啊。” 莉亚满脸黑线的说道。 “我不要!” 柳昭昭抱的更紧了。 之后,在柳昭昭和另一位队员死皮赖脸的纠缠下,莉亚只得先扛着大斧将二人送回集合地点,之后再琢磨到处转悠的事情。 至于那两个死在贵族手里的曾经的同伴,等事态发生转变后,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开着专车为她们收尸... 第68章 目光 集合地点,临时医疗间。 王启近乎半裸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嘴角向下撇着,不时发出抽气声和含糊的呜咽: “嘶——好疼啊...呜呜呜...” 由于他腿部和手臂的伤口面积太大,为防止二次擦伤和感染,医务人员在给他处理完创口后,并没有帮忙盖上被子。 好在医疗间内有空调,否则以地下森林接近零度的气温,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失温的风险。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我想睡觉啊...” 邻床的苏璃有气无力的吐槽道。 “那你睡啊...” “太累了,睡不着啊...” “你特么...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王启瞪着眼睛,一时间都忘了疼。 姐们,你怎么比小爷我还抽象了啊? 另一边,正在打点滴的李宸百无聊赖地盯着头顶九成新的木制天花板——这些板材都取自地下森林里的异界树木,新切不久,独特的木纹犹如天然装饰,别具一番风味。 时不时,他会把目光望向床边的那几盒空的小包装口服葡萄糖,眼神中透露出渴望。 “嗯...好饿啊,什么时候开饭啊?” 李宸舔了舔嘴角小声嘟囔道。 而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自己一个人刚吃下了整整三份单兵速食口粮,连里面附带的口香糖都嚼的彻底没味道了才吐掉。 原来,尽管李宸的伤势并不严重,但为了加快他的痊愈速度,医疗人员还是让他服用了一小瓶治疗药水,把他痛的死去活来。 无论是此刻苏璃劳累但睡不着的状态还是李宸对糖和食物的渴求,都来源于治疗药水那比起剧痛来说都算不上是副作用的副作用。 治疗药水虽然能够快速恢复伤势,但同时也会快速消耗伤者体内的能量。 李宸之所以一直想吃东西,就是因为他一直在消耗大量能量,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对食物尤其是葡萄糖这种最纯粹的能量来源产生了欲望。 苏璃之所以睡不着,则是因为她的大脑潜意识发现身体遭受了致命创伤,而且还在每时每刻的大量消耗体内能量。 她的大脑潜意识担心苏璃一旦睡过去,人就没了。 所以出于对自身的保护,一直在向大脑皮层传递保持清醒的信号...这就好比大脑潜意识是李云龙,把大刀架在了一营营长大脑皮层的脖子上,让其执行不许睡觉的命令一样。 “你们说,那个猎魔人能打赢那个吸血鬼伯爵吗?” 也许是试图转移对食物的强烈渴望,李宸咂了咂嘴,主动挑起了话题。 “废话...” 苏璃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虚得快要飘起来。 “那可是猎魔人...能和咱们猎魔导师一桌吃饭的战力天花板...哪轮得到我们操心...” “...姐姐啊,不行你就睡吧,听你说话的语气,我怎么感觉你快要嘎了啊?” 李宸说道。 “乌鸦嘴...你以为我不想睡吗...” 苏璃刚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一下李宸,,却忽然一阵极其沉重的困意袭来。 她脑袋一歪,直接从制高点上栽了下来——睡着了。 “我勒个去...真歇菜了?” “宸哥,牛逼啊...” 王启竖起大拇指,然后又龇牙咧嘴了起来。 没过多久,这家伙头往后一仰,居然也睡着了... 得嘞,又倒了一个。 至于最里面两张床上的顾砚和沈修,他们早就睡过去了。 尤其是沈修,就算被猎魔人秦皓宇小队的血狩者一路扛回集合地点也没醒来过,整个人睡得死沉死沉的。 想到这里,李宸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还得是他最能熬啊... 他一转头,忽然瞥见莉亚背着那柄显眼的双手大斧,带着受伤的柳昭昭和另一个队友走进了医疗间。 ...嗯? 他一定是累出幻觉了。 莉亚?背着大斧头? 这就好比鲁智深穿裙子一样离谱。 不行了得赶紧睡,这绝对是猝死的前兆... 李宸果断闭上眼睛,在极度疲惫的催促下,几乎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另一边,莉亚也注意到了病床上的李宸几人。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李宸,却发现对方已经睡得不省人事,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在简单安置好柳昭昭二人后,莉亚转身就打算继续执行她的探险计划,去集合地点外面转转,却被好几名医务人员当场拦下。 为首的医务人员眼睛都瞪圆了。 小妹妹,你是没有痛觉神经吗?? 虽然你比柳昭昭伤得稍轻些,但那也只是‘稍轻’啊! 你绷带下面分明还在渗血好不好!你不痛吗?? 还有,你刚才说要去干什么?! 出去转转? 你当这里是游乐场吗? 你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呗? 紧接着,在三四个专业医务人员连哄带劝的包围下,莉亚就像一只对什么都好奇却偏偏不愿进笼子的金色小猫,被半推半就地“赶”向治疗室。 “等会儿,小妹妹!你先把那大斧头给我放外面来!” 为首的医务人员指着她背后那柄夸张的大斧,声音发颤。 “哦,好吧。” 莉亚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手单握住斧柄,看也没看就往地上一搁—— “嘭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骤然炸开,伴随着某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卧槽!地板裂了!” 一个年轻医务人员指着地上那个被斧头硬生生砸出来的窟窿,声音都变了调。 “快去叫人来修啊!这要是让病人踩空摔了还得了?还有,赶紧把这‘大力水手的亲妹妹’给我治好!” 为首的医务人员简直要抓狂了,压低声音吼道,努力维持着医疗区最后的秩序。 “都发什么呆?!专业素养呢?!再愣着我真扣你们工资!” “不要啊,王哥!我娃的奶粉钱都不够了啊!” 因为莉亚这‘轻轻一放’,原本勉强维持安静的医疗间顿时陷入一片忙乱,场面一度十分失控…… 见状,莉亚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太好意思。 她并不是故意的,因为刚觉醒猎魔人之躯没几天,还不太适应这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不好力道来着... 第69章 暗杀者 沈修沉默的站在没有一丝灰尘但略显陈旧的小屋里,他的右手边摆着一只桌子那么高的铁砧。 他左手边壁炉里燃烧着的是随意从屋外砍来的木柴,因为燃烧不充分缘故,总是时不时冒出一大股刺鼻的黑烟。 但锻造炉所使用的却是质量上乘的木炭,都是莱克斯·托维克亲手烧制的,为了保证锻造时的火候,他对使用的炭火温度的把控有着很高的要求。 对锻造怀有如此认真的态度,一般在奇幻故事里,这种角色不是矮人就是地精。 但说实话,这种刻板印象简直就是一种种族歧视。 就好比美国白人就是觉得黑人喜欢吃炸鸡和西瓜一样,那种语气就好像清爽解渴的西瓜和香喷喷的炸鸡是什么劣等食品一样...当然炸鸡或许的确不是很健康。 但是,难道你们这些白人就不喜欢吃吗? 所以同理,作为猎魔人的莱克斯喜欢锻造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只是对这件事抱有热情,而且能够自由打造自己需要的武器,对于猎杀血族无疑是一种优势。 唯一让人觉得怪异的点是,莱克斯本人并不是什么肌肉壮汉,反而是个瘦巴巴的老爷们。 不过关于这一点...大概依旧是一种刻板印象。 再说了,莱克斯只是看着瘦,力气可不小,猎魔人之躯不是开玩笑的...尽管他明明不是使用近战武器的猎魔人。 沈修已经站在原地有段时间了,但他始终都没有出声打扰眼前正在忙活的猎魔导师。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就算他出声,沉浸在鼓捣自己的新发明里的莱克斯也会完全装作听不见,就跟特么聋了一样。 之前就提到过,莱克斯是个冷酷的家伙,对于很多人很多事都没什么耐心。 不过对沈修,莱克斯似乎还算满意,所以才会允许对方以那种类似鬼魂的形式待在他身边。 这大概是因为沈修本身就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在不需要说话时,他会乖乖闭嘴。 尽管在李宸他们面前,这家伙完全就是个毒舌怪。但在自己的猎魔导师面前,他表现得像是小学里最听话最乖巧的那个三好学生一样。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莱克斯和沈修或许在性格上类似,一样的...嗯,懂得都懂。 总之,莱克斯这家伙要是不乐意,恐怕会想方设法的给另一个世界里睡着的沈修来一巴掌——别来打扰我,滚回你的世界里去! 这就是莱克斯.托维克,和传统的猎魔人大相径庭的一个人物。 他的实力很强,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传奇猎魔人,但由于他那糟糕的性格,除了卡维尔等少数猎魔人外,其他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承认这个阴暗的家伙是一个传奇! 对于这种略显漫长的等待,沈修早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他一直觉得这是件好事。 在白天清醒的时候,锻炼、学习以及其他事务总会不知不觉花费掉他所有的时间,以至于他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和回顾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这原本是他的一个好习惯,有助于对明天的行程做出恰当的调整。 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身边突然就多了几个总是在叽叽喳喳的家伙,有些烦人,而且很多时候都不太靠谱。 不过他不讨厌这种感觉,所以在这方面放任了自己,于是他的空闲时间就被进一步的压缩了... 但在签订了契约后,他就连睡觉时都处于‘半清醒’的状态。 而莱克斯很少会和他闲谈,除了教给他战斗技术,别的基本上提都不提。 于是那段空闲时间他就又可以用来思考和回顾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互补呢? 不过显然今天是个例外。 就当沈修还沉浸在那段与贵族拼杀的惊险回忆中时,莱克斯却早已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器具,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眼睛径直看向了他。 “...杀了多少只血奴?” 莱克斯嘶哑的嗓音在沉闷的空气里响起,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 沈修猛然从回忆中抽离,略微思索后,语气颇为笃定地回答道:“5只。” 莱克斯的脸色当场就阴沉了下来,粗糙的皮肤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数字极其不满。 他低沉的语气中压抑着一丝愠怒:“5只?呵,就连刚会握剑的小崽子都能做到!小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面对莱克斯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骇人气势,沈修镇定地推了推眼镜框。 “我们遭遇了一个末代贵族,”他言简意赅地补充道,“我给了它最后一击。” 此话一出,莱克斯的神色顿时发生了变化,但并非预期的缓和,反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怀疑: “我不喜欢说谎的人...杀死贵族?就凭你?” 他显然不相信以沈修目前的实力能够单独做到这一点。 “不止是我,”沈修依旧镇定自若地解释道,“还有同队的其他四名血狩者。最终能杀死那个贵族,靠的是团队合作。” “团队合作...” 莱克斯若有所思地嘟囔着,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不屑。 但似乎某些久远的记忆被触动,他的表情又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一向不习惯与他人合作,因为太多蠢货只会搞砸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甚至毁掉整个猎杀计划! 那些能力不足却莫名自信的家伙到头来只会坏事,每每这种时候,他都恨不得用火铳崩了这些蠢蛋! 简直比锻造炉烧剩的炭灰还要没用! 不过,有些人是例外... 那些真正有实力、并且愿意仔细听人说话的家伙,莱克斯并不讨厌。 即便过去多年,他依然记得某个金发小鬼的身影。 如果不是那个性子时而如面团般柔软易处、时而又比淬火精钢更为坚韧的小鬼,他恐怕注定一辈子独来独往,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某次失败的猎杀行动中... “...别和蠢货走得太近。” 莱克斯最终只是硬邦邦地抛出了这么一句告诫。 沈修没有立即回应,因为他的脑海中正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启那张咋咋呼呼、却在关键时刻意外变得靠谱起来的脸...他无奈地暗自摇了摇头。 “另外,”沈修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应该是继承了你的猎魔人感知。” 莱克斯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哈,看来你的运气不错。” 他难得地没有讽刺,反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我的认可。 作为专精火铳的猎魔人,他的猎魔人感知在众多传奇之中也以超常的范围和精准度著称。 “正好,”莱克斯站起身,拍了拍沾满黑灰的皮围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也该教你些真本事了。” 闻言,沈修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时刻。 第70章 降临 “卡维尔...” “卡维尔...” 熟悉的呼唤声仿佛近在耳畔。 卡维尔睁开眼,科尔那张带着风霜痕迹、留着整齐八字胡的脸庞便映入眼帘。 “父亲。” 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干涩。 卡维尔敏锐的注意到,父亲一反常态的没有穿那套粗糙的灰色亚麻袍子,反而整齐的穿戴着那套象征着圣殿骑士身份的白金色披挂。 虽然是轻甲,但由于面料质地和上面所篆刻有复杂咒文的缘故,显得有些厚重。 略显清瘦的父亲穿上它,平添了几分往日罕见的英武之气。 但卡维尔记得,他只见过一次这样的父亲...那是在... 他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是梦吗? 难怪觉得如此熟悉,这是多年前那个夜晚,在缄默教堂里发生的情景... “你看上去很疲惫,卡维尔。” 科尔伸出手,将身受重伤的儿子从散落的教堂砖石中搀扶起来,细碎的石块簌簌滚落。 “我没事,父亲...我还可以...战斗。” 卡维尔跌跌撞撞地拾起掉落在旁的银剑,身形摇晃,显得虚弱不堪。 “不,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科尔对卡维尔露出一个欣慰却难掩忧虑的笑容,“你很像你的母亲,温柔而强大...不愧是我的儿子。” 科尔的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撞碎了教堂高处的七彩琉璃窗,伴随着无数飞溅的晶屑,轰然坠落在缄默教堂的正中央! 其冲击之力如此骇人,竟将地上铺设的厚重石砖都震得碎裂开来。 “我记得你,上一任的圣殿骑士...”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烟尘中传出,“你不该出现的。躲藏起来,那样也许还能苟活。” 烟尘逐渐散去,那白色身影显现出真容——同样是圣殿的打扮,白袍之上用金线绣着代表主教身份的繁复花纹,袍角下露出质地精良、闪烁着冷光的轻甲,远看竟与科尔的披挂颇有几分相似。 其手持一把黑金长剑,黑色的剑刃上篆刻着血红色的咒文,显得异常妖异。 卡维尔记得这个人——圣殿大主教,杜兰达尔。 事实上,他对杜兰达尔的印象极其深刻,因为最终,是他亲手用父亲的那把剑杀死了对方。 杜兰达尔,是个道貌岸然、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人类最可恶的叛徒,他死有余辜。 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他还没有杀死对方的力量。 如果不是父亲及时赶到,自己原本会死在这个夜晚。 科尔冰冷的目光锁定杜兰达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剑造型古朴至极,却有一种令人无法挑剔的完美与庄严。 银白的剑柄与剑鞘,金银双色交织的剑刃——上面虽无铭文与咒文,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源自最虔诚信仰的祝福之力。 “那是...圣剑奥罗拉,果然,这把剑一直都在你的手里。” 杜兰达尔脸上的轻蔑收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贪婪。 “我曾经无比渴望得到它,因为它所蕴含的强大力量...”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但现在我只想毁了它。” 科尔面无表情,语带讥讽:“试试看啊...你这该死的吸血鬼。” ‘该死的吸血鬼’——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杜兰达尔眼中压抑的怒火。 “你们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令人厌烦!” 杜兰达尔低吼着,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下一刻,两人猛地交锋,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残破的教堂,激烈的碰撞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新的斑驳痕迹。 然而,卡维尔眼中的画面却逐渐模糊、远去。 他知道,梦要醒了。 一股深沉的怀念涌上心头...刚才那些是他还未成为合格猎魔人时的往事。 说起来,不知不觉距离上次回家已经又过去了两年了呢... 已经两年没有见父亲和母亲了。 不知道二位的身体是否安康...该找个时间回去看望。 朦胧间,卡维尔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天花板。 说熟悉,是因为他大致辨认出这天花板的材质——来自托弗克郡一种名为“云梳树”的高大乔木。 这种树木能长得极高,枝叶繁茂,树冠常探入云层,宛如一把梳理云絮的巨梳。 说陌生,则是因为他平生头一遭见到有人竟拿云梳木来建造房屋。 难道屋主不知道这种木头一旦剥去了树皮,就极易滋生黑臭菇吗? 这种诡异的蘑菇总会悄无声息地生长在潮湿的角落,待你发觉时,它早已蔓延得臭不可闻。 只有喜欢琢磨奇怪魔药的炼金师才会专门砍伐云梳树,来获取这种不算不上稀有的魔药草...此外,但凡加入了黑臭菇炼制出的药水,往往药效堪忧,副作用却极为显著。 卡维尔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间古怪的屋子里的。 他记得自己应该正躺在一条小溪旁边的树的树杈上休憩,为了防止掉下去,还用绳索把腰杆和树干牢牢捆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转动视线,一间静谧的医疗室的景象逐渐聚焦:几名年轻人正安静地躺在两排中间留有过道的病床上,身下铺着洁白的床单,一个个深陷沉睡,呼吸平稳。 唯一令人揪心的是,这些年轻的孩子似乎个个受伤不轻,甚至到了卡维尔看着便觉心头沉重的程度。 耳畔,便携式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断续作响,与空调系统低沉的换气声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种奇特而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空气中还隐约飘散着一股略带刺鼻的药水味,混杂着某种草本的微苦,只是这气味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治疗药剂的配方。 面对这完全超出预料和理解的一幕,卡维尔罕见地沉默了。 他陷入了沉思,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头绪。 直到一股莫名的异样感将他从沉思中拽出——他注意到‘自己’的这具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 经过一番快速而仔细的查看,从手掌的纹路到手臂肌肉的记忆,他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不是他的身体。 但他却认得这身体的主人。 范爷曾经和他提到过这种现象...而且,似乎也曾在伊薇贝拉身上发生过? 是种在一段时间内操纵与自身链接了猎魔契约之人的身体的现象。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称这种现象为... 第71章 光怪陆离 所以,这里就是李宸所在的另一个世界吗? 想明白后,卡维尔再次看向屋内的场景时,眼中多了几丝好奇。 伊薇贝拉和他提过许多有关这个世界的事物。 和他们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没有魔法,而是拥有着一种被称为‘科技’的类似炼金的技术。 凭借着科技,这个世界的人类创造出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比如不需要马拉动就能够正常行驶的车,可以像魔法水晶一样显现各种画面的玻璃窗,还有能够让普通人像魔法师一样在天上飞的叫飞机的工具... 此外,这个世界的饮食行业似乎也很发达。 范爷之前提到过挺喜欢这个世界的酒,听说种类繁多,虽然大多味道不够醇厚,但喝起来相当过瘾。 伊薇贝拉似乎也对一种叫做‘可乐’的饮品颇有兴趣...搞得卡维尔一度也很想尝一尝。 现在看来,说不定他有这个机会了。 想到这里,卡维尔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他想下床走走,好好瞧一瞧这个陌生的世界,却察觉身体各处猛然传来一阵阵痛楚。 卡维尔当场下意识发动了猎魔人感知,探查起了李宸身体的状况。 这样的伤痕...是遇到贵族了啊。 他一下子就理清了事情的脉络。 虽然服用过少量的活血药剂,但这样的伤势,以李宸普通人的体质,起码也得两天半才能完全康复。 说起来...既然他能够通过李宸的身体使用猎魔人感知,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以... 卡维尔将注意力集中到左手手心,闭上眼睛,如同往常一样,尝试调动体内的神圣之力。 起初,他的尝试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就像往干涸的河床里投掷石子,却溅不起一丝水花。 然而,大约五分钟后,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道精致繁复的金色咒文,骤然自他掌心浮现、流转。 果然,正如伊薇贝拉所说,他依然可以通过李宸的身体使用自己的力量,只是... 在调动力量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滞涩阻塞之感。 是因为李宸自身还未继承这份力量,身体与力量尚未完全契合吗? 卡维尔若有所思。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血狩者,也正是通过获得咒文这种方式来继承他们猎魔人的力量...真是奇妙的联系,这与那些上古遗迹认可并赋予冒险者力量的方式非常相似。 猎魔契约,其本质或许就是某种上古遗物? 不过这一点,就连范爷也无法下定论,他的想法暂时也只能是一种猜测。 卡维尔心念微动,左手轻轻握拢,将那金色的咒文攥于掌心。 霎时间,咒文陡然亮起,耀眼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流泻而出。 神圣之力——圣光沐浴。 李宸的身体逐渐被一团看上去就无比温暖柔和的光芒所笼罩,那感觉舒适得如同投入母亲的怀抱。 随着光芒渐渐散去,李宸身上那些原本颇为严重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卡维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动作轻盈地跳下了床。 他颇有章法地套上床边的作战靴,并利落地披上了挂在床头架子上的那件崭新作战服。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拉链怎么用,但很快就找到了窍门。 怀抱着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与期待,卡维尔迈步走向门口。 经过王启他们的床位时,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目光在这些年轻的脸庞上多停留了片刻。 大约二十年前,他也曾像这些年轻人一样,刚刚踏上猎魔人的征途。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太多,才终于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总算能够把握住许多想要把握的东西... 嗯...根据气息来判断,这个小家伙契约的是威尔吧? 卡维尔看向王启。 到他这种境界的话,已经完全可以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时开启猎魔人感知了。 不过出于对李宸身体的保护,他还是悠着点的好。 威尔...那个坏脾气的小老头,就算现在胡子都花白了还在四处奔波,真是了不起的猎魔人啊。 不过,对契约的年轻人太过严苛可不行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卡维尔将目光移向了旁边的苏璃。 还有这个小姑娘,和巴塞洛特那个家伙契约了? 总是死气沉沉样子的巴塞洛特,到底能不能和人家相处好啊? 他对此表示怀疑。 卡维尔又看向了沈修、顾砚还有莉亚... 莱克斯、加尔、托比亚斯...全都是老熟人啊。 他心下莞尔。 猎杀血族的人生,很多时候是漫长而枯燥的。 因为大多数时间,你都独自跋涉在追寻吸血鬼踪迹的路上。 唯有当身处绝世美景之中,或是与同为猎魔人的伙伴同行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才能稍得缓解。 或许,正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种人,背负着共同的目标与夙愿,才能如此深刻地彼此理解吧? 顺手拿起倚靠在墙边的那柄镀银长剑,熟练地将其佩在腰间,卡维尔大步走出了医疗间。 出于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在踏出屋外的瞬间,他便以脚下为中心,悄然将猎魔人感知扩散开去,如同无形的涟漪般将四周的一切细致地“扫描”了一遍。 ...好多云梳树。 这是卡维尔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原来这里并非李宸原本的那个世界? 而夹缝世界...怎么看都不能是算作一个正常的世界。 他隐隐觉得,这种现象背后蕴含的规则,或许比猎魔契约还要复杂难解。 卡维尔的第二个念头则是——这里好亮。 只见集合点范围内,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照明灯塔,炽亮的光线将夜晚驱散得如同白昼。 而那些自动哨戒炮台,则规律性地向周围扫射出无形的红外射线,进行着不间断的扫描。 如果说光明能带给人安全感,那么此地无疑堪称安全堡垒。 “同志!让一让……让让!” 两名医务人员抬着担架突然从他身后急匆匆地冲出,风风火火地奔向不远处一辆刚刚熄火的越野车。 “慢点...慢点...我感觉真的要死了!” “死不了的!撑住!马上就能治疗!只要没当场咽气,咱们就肯定能把你捞回来!” 他们从车上迅速而略显粗暴地抬下另一位伤员安置在担架上,随即又风风火火地抬着人往回跑。 卡维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番紧张却有序的忙碌景象,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问题在于,他该怎么做,意识才能返回自己的身体里呢? 第72章 眼眸 一块荒废已久的田野里,猎魔人托比亚斯·梅尔克背靠着干枯的草垛,刚刚结束了他的午睡。 他还没睁开眼,就先长长打了个哈欠,将头顶的毡帽扶正,随后才懒洋洋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一张精致却写满无聊的小脸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啊哈...小莉亚。” 托比亚斯咧嘴一笑,慢悠悠地站起身。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身形极为高大,挺直腰板后,即便身高接近一米七的莉亚,也才勉强到他胸口。 “唔...”莉亚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以为是我想来吗?” 自从签订了那份猎魔契约,每次入睡,她的意识都会不受控制地坠入这个世界。 这本该是件值得她兴奋的探索趣事。 如果眼前的一切不是如此模糊不清、无法触碰,并且唯一清晰的存在,不是眼前这个讨人嫌的家伙的话。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发现你的态度很有问题啊?” 托比亚斯双臂抱在胸前,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要知道,堂堂托比亚斯·梅尔克当你的猎魔导师,你应该感到万分荣幸!” 莉亚默默移开目光,转头看向空阔但模糊的田野,连半点面子都懒得给。 啧,真是个没礼貌的小丫头。 托比亚斯心想。 算了,他托比亚斯是不会和小家伙计较的。 “所以,这次的冒险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顺手拎起倒插在泥土中的那柄骇人大斧,信手挥舞了几下。 动作带着惊人的力量感,结实的肌肉轮廓即便隔着灰色的厚重大衣也清晰可见。 就在大概一天前,出于能够见识到异界景观的兴奋,心情大好因此睡了午觉的莉亚告诉过他,马上要前往地下森林肃清血族的事情。 莉亚还问过他,这边的世界都有什么样的森林,都有什么样的特点之类的。 然而,托比亚斯不太擅长描述,一些美景从他口中说出来,完全就变了个味。 一座巍峨壮丽的山峰,能被他说成一座小土坡。一条蜿蜒波光粼粼的河流,能说成一条臭水沟... 而这次也是不出所料的,托比亚斯把那些瑰丽的森林全都说成了某个村庄后山杂草丛生的林子。 这就是为什么莉亚一直很嫌弃托比亚斯——这人根本毫无审美,更别提用语言重现美景的能力了。 就好比去旅游,有的人到了景点,看到了美丽的景色,甚至能当场作出两首诗来,附庸风雅。 而有的人全程只会念叨两个字:卧槽。 或者再加两个字:牛逼。 然后就没了。 除此之外,莉亚其实还有点嫌弃托比亚斯的武器。 虽然嘴上不说,但女孩子使用一把比自己还高的双手大斧,这真的很离谱。 你以为莉亚不在乎? 其实那都是装的。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那就不会在出发前硬生生的把大斧套进黑色硬质不透光的布袋子里。 队伍遭遇血奴时,她也是全程使用携带的手枪对敌。 直到撞上那个该死的贵族,意识到再保留实力恐怕就得交待在这了,她才终于在柳昭昭二人面前把大斧头扯了出来。 好在结果还不坏,事后柳昭昭她们也并没有用怪异的眼神看她,甚至还...挺激动的? 虽然抱着她腿哭这一点有些让人无所适从。 话说...官方发放的夜视仪完全不行啊,别说看风景了,连人都有点看不清楚。 莉亚琢磨着下次说什么也得买个能够还原环境风貌的夜视仪,多少钱她都要买。 “就凭我教你的那些战斗方式,对付区区血奴,都有点浪费了。所以说啊,你该对我心怀感激才是...” 另一边,托比亚斯还在滔滔不绝地自卖自夸。 莉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队伍...碰上了一个吸血鬼男爵。” 托比亚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吸血鬼男爵?贵族?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一个大步跨到莉亚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语气瞬间变得急切而严肃: “小家伙,你...你不会已经...死了吧?现在在这跟我说话的是你的灵魂?” 托比亚斯试图伸手触碰莉亚,手指却一次又一次如同无物般穿过。 “噗...咯咯咯,什么灵魂啊,托比亚斯你在说什么啊?” 莉亚哑然失笑,用有些俏皮的语气反问道。 “你刚才不是还对自己的战斗方式信心十足吗?” “那是两码事!”托比亚斯眉头紧锁,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懒散,“你才学了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正面遭遇贵族,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双手叉腰,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担忧: “我说,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怎么会直接撞上男爵级别的血族?” 感受到来自猎魔导师的强烈关切,莉亚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发梢,解释道: “是意外啦,意外。不止是我,听说这次不少入行早的血狩者都不小心丢了性命呢...” 她勾起嘴角:“话说,你教给我的那几招确实挺厉害嘛,几下就干掉了那个贵族。” 其实,莉亚并不讨厌托比亚斯,她只是单纯的嫌弃而已... 比起那些总是抱着目的接近她的人,托比亚斯...他很纯粹,也很厉害,虽然总是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模样,但他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实力。 他毕竟是传奇猎魔人啊! 听到莉亚的解释,确认她确实没事后,托比亚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猎魔人和血狩者其实就是一回事。 对于猎魔人来说,偶尔撞上一两个贵族很正常。 那么血狩者也同理。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半晌才开口问道: “莉亚,你真的想好要走这条路了吗?狩猎血族是很危险的。” 托比亚斯一脸严肃。 “我知道你向往世间的奇幻事物,也能够理解你对于冒险的执着,毕竟我也差不多是这样成为猎魔人的...”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在田野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城堡,旁边是清澈如同蓝水晶一般的湖泊。 风吹过田野,那些因为没有及时收割、麦穗早已及掉光的麦秆伴随着莉亚的金发一起飘摇着。 像金色的河流一样。 “但是...要想拥有那些美好的事物,要付出很多很多,这对你来说真的值得吗?” 托比亚斯像是在问莉亚,又像是在询问曾经的自己。 “当然。” 莉亚回答的很坚定。 “人活在世上,如果不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托比亚斯愣愣的看着莉亚,他发现眼前的莉亚的眼眸似乎和曾经某个臭小子的一模一样...都散发着同样期许的光。 “...这样啊。” 他咧了咧嘴,任由风吹起长袍下摆。 第73章 编队 李宸生无可恋的蹲在集合地点的一座灯塔下方,看上去就像是坐在自家门框上眼巴巴的看着过往行人的留守儿童。 上方的照明灯以死亡角度照在了他的头顶,只可惜他没有刘邦那样的帝王之气,就算是上千瓦的大灯都照不出所谓‘龙相’来... 此时此刻,李宸是迷茫的,他有些想不通。 明明自己和沈修他们是一起和贵族展开了厮杀,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甚至沈修他们几个因为受伤太重,还比他提前几个小时注射了治疗药剂。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现在他们几个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而自己一觉睡醒后,全身上下却已经看不到一点受伤的痕迹了呢?! 要不是治疗记录上把他的创伤情况记录的明明白白,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没受伤了。 更何况,被那个贵族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呢... 难道是因为他的伤较轻吗? 这也不对啊?顾砚受伤更轻,但现在这个大帅比都还打着绷带,躺在床上输液呢... 沈修和苏璃还有王启就更不要说了,动弹一下都痛的不行,上个厕所都得医务人员扶着去。 就只有他李宸,居然彻底痊愈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枫哥一把逮住,直接拎出来继续执行外勤任务的原因! 听说,由于这次意外导致不少同队的血狩预备人员受重伤甚至死亡,导致能够继续进行外勤任务的人员缩减,所以原本预计一天就能够完成的任务,起码还得两三天! 这就意味着李宸不仅得继续干活,活还更多了! 可恶...他本来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休病假的来着。 李宸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人悄无声息的做局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真没想到上头解决问题的动作这么迅速。 才一天时间,就已经派出了数十支由高级血狩者组成的血狩小队,将靠近集合地点这一片大概数千平方公里的区域全都扫荡了一遍。 并且为了防止再出什么意外,还派遣了数支经验丰富的血狩小队不断在各个小块区域之间进行巡逻,这下就算他们这些预备队员再遇到贵族,大概率也能够及时得到救援了。 不过都扫荡过两遍了,应该不能再有残余的贵族了吧? 嗯...不好说。 毕竟贵族这玩意确实挺邪乎,来无影去无踪的,也就只有拥有猎魔人感知的血狩者和猎魔人能找得到这帮躲猫猫的顶级玩家。 况且,官方在资料里也早早提醒过了——执行任务途中,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松警惕! ‘无论如何’这四个字,细想下去,实在是意味深长... 李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真够冷的。 他下意识开始盯着湿漉漉的地面。 另外,据枫哥所说,之前见到的那个吸血鬼伯爵已经被那位及时赶来救场的猎魔人干掉了,真是可喜可贺。 那可是吸血鬼伯爵啊,是只有猎魔人才能够对付的贵族... 猎魔人啊,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身份呢。 “你在看蚂蚁吗?” 清脆的声音几乎在耳边响起。 李宸维持着蹲姿,头也没抬:“这地方有没有蚂蚁还说不准呢...” “哦...” 莉亚发出了一声明显带着失望的回应。 “怎么,你对蚂蚁也感兴趣?” 李宸缓缓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衣摆处并不存在的灰尘——纯粹是习惯性的行为。 “也不算很有兴趣吧?”莉亚抿了抿嘴唇,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过它们的巢穴很壮观,像一座巨大的城堡!” 李宸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确实在网上刷到过那类视频:有人往蚂蚁窝里灌入熔化的铝水,待冷却后挖出,就能得到一件结构极其复杂精巧的金属巢穴雕塑... 抛开那些蚂蚁们的意见不谈,那些最终出来的成品确实相当壮观。 还没说上几句,李宸就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莉亚背后那柄显眼的大斧。 或许是因为是那玩意太显眼了吧,毕竟是银质的大斧,银质的斧面在强光照射下锃亮得几乎刺眼。 看着莉亚背着这样一柄凶悍兵器站在灯光下,李宸总觉得画面有些割裂。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就好比三国里的赵云,你要是把他手里的龙胆亮银枪换成李元霸的双手大锤,子龙整个人的潇洒气度恐怕都得下降一大半...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柄大斧呢? 李宸想不通。 莉亚很快注意到了他游移的视线,有些拘谨地将斧柄往下挪了挪。 她原本是想再套上那个黑色布袋的,可又担心那样会影响突发情况下的出手速度。 之前要不是有两个逃跑的队友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她其实根本来不及掏出大斧就会被杀掉。 “呃,莉亚,你这武器...其实挺帅的。” 李宸赶忙找补了一句。 帅确实是帅的,他没有说谎,只是总觉得和莉亚的整体风格不太搭调! “你就是用它干掉了那个吸血鬼男爵吧?牛掰!” 他竖起大拇指,发出相当真诚的感叹。 毕竟他们几个人拼死拼活、差点全员报销,才艰难解决掉一个末代贵族。 而据叶枫所说,莉亚几乎是单枪匹马就做掉了那个贵族男爵! 这含金量不言而喻。 吸血鬼男爵的战斗力可是对标中级血狩者的,这意味着目前还仅是预备队员的莉亚,实际已经拥有了中级血狩者的战力! 谁能想到看上去可可爱爱的大小姐,居然有扛着大斧追着贵族猛剁的恐怖力量呢? 李宸已经猜到,莉亚应该是继承到了契约猎魔人的猎魔人之躯。 这就是为什么对方在经历那样一场恶战之后,伤势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真是个了不得的能力啊... 话说,叶枫哥之前看莉亚的眼神好像怪怪的,貌似有点...羡慕?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的宸哥嘛?” 突然,一道听着就颇为欠揍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旁边传来。 李宸转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家伙,不是吧? 那张略有些熟悉的脸...是你! 初中生! 当时第一次队列集合就打算找他茬的那个家伙! 啧...怎么偏偏就和这家伙凑一队了? 真晦气啊! 这家伙,不会找事吧? 李宸两眼一眯,脸上满是怀疑。 第74章 森林遗迹 “咔哒咔哒——” 作战靴踩踏在老旧的用石砖铺成的道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已经将夜视仪抬起的李宸,一只手扶着布满湿滑青苔的古老石壁,另一只拎着镀银长剑,小心的沿着眼前唯一可辨的道路缓缓前行。 即便穿戴者厚实的作战手套,李宸依旧能够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一丝丝寒意,但他已无暇顾及。 目前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到底在哪? 环顾四周,尽是奇异的景象。 他似乎身处某个年代久远的废墟之中,行走在某条荒废已久的长廊上。 断裂的石砖散落四处,被厚厚的墨绿色苔衣覆盖,随处可见的粗壮藤蔓与虬结的树根,在残垣断壁间野蛮生长、四处缠绕。 更有甚者,许多老树的根须直接从墙壁的裂缝或缺口中钻出,又将石墙撑开更宽的裂痕。 丝丝缕缕的光从墙壁上方开口的小窗以及那些裂痕投射进长廊,将这里照得相当亮堂。 这里...和他刚才所处的漆黑一片的地下森林根本不是一个地方吧! 连一向靠谱的终端都没了信号...这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李宸有些无语。 就不能让他顺利的完成这一次的外勤任务吗? 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怎么每次都得出点意外什么的... 就在大概十分钟前,他还和莉亚她们一起在按照指令执行肃清区域内血奴的外勤任务。 结果执行到一半,喜欢到处翻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的莉亚,在一棵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树下的草丛里,找到了一块古老的石碑。 不愧是莉亚,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别人路过几十次都发现不了的东西... 那块古老的石碑上篆刻着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文字,但光看模样,就给人一种古朴的气息。 出于谨慎,李宸几人并没有贸然触碰,而是掏出终端,对石碑进行了扫描,然后将信息和坐标上传。 但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奇怪的石碑突然散发出一阵透亮的蓝光,差点没把李宸他们的钛合金狗眼给闪瞎。 为了保住自己心灵的窗户,李宸不得不闭上眼睛。 结果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像是被水泥车搅拌过一样的痛。 好不容易等到头痛缓解了,李宸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已经到这个看上去就非常不普通的长廊里了。 不过...这地方倒是挺亮堂的,气氛也不像之前待过的那个古堡那样压抑,反而...处处透露着平静祥和的气氛。 李宸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周围。 这地方像是某种古老的遗迹... 之前和卡维尔闲聊时,对方曾随口提过关于遗迹的讯息。 所谓遗迹,大多是那些拥有奇幻力量的生物所建造的、宛如宫殿般的居所。 只是在它们死后,宫殿随着岁月流逝逐渐倾颓,才变成了所谓的遗迹。 很多时候,这些遗迹之中会残留着原主人生前的力量。 这些力量种类繁多、特性各异,有些可以被后来者掌控,有些却如同高压电流,摸一下就死... 而即便是那些可以被掌握的力量,往往也需要通过考验之类的。 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冒险者死在了那些所谓的试炼之中。 李宸还记得自己当时出于好奇,多问了一句卡维尔的世界究竟都存在哪些奇幻生物,然后便听到了一个既不可思议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龙。 就是那种长着类似蝙蝠的庞大翅膀、浑身覆盖致密鳞片、会喷吐烈焰或者冰霜的巨型蜥蜴... 卡维尔是亲眼见过活龙的。据他描述,那是一种真正不可思议的奇幻造物,但也并非不可战胜。 在他那个时代,人类的魔法文明早已发展到足以与龙息正面抗衡的程度。 比起数量稀少以至于在普通人眼中显得虚无缥缈的龙,数目庞大、繁衍迅速且只惧怕银和阳光的血族反而才是人类真正的威胁。 否则,也许卡维尔就不会成为一名猎魔人,而是屠龙者之类的角色了。 也不知道夹缝世界中存不存在奇幻生物。 李宸心想。 既然吸血鬼有办法进入夹缝世界,没准那些有着奇异力量的生物也有独特的办法可以。 反正官方提供的资料里没提过这些事。 不过,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宸沿着眼前的长廊走了差不多五分钟,才总算找到了出口。 虽然他走的很慢,但这长廊也确实够长的,到底什么样的生物会建造起这样的建筑? 出口是个碎了一半的石质门框,好在这玩意还没有破败到完全把这里堵住的程度。 李宸一个大跳,就窜上了那些堆在门框下的破砖烂瓦。 他望向门框外,紧握着手里的长剑,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出乎李宸意料的,眼前的景象,却是一幅宛如画卷般的景象: 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参天巨树矗立其中,其粗壮的树干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古老塔楼,虬结的树皮上镌刻着岁月的纹路,仿佛书写着无人能懂的亘古传说。 庞大的树冠舒展开来,翠绿、银灰与某种深邃的幽蓝色枝叶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浩瀚的穹顶,柔和的光斑如碎金般从中筛落。 巨树的根系庞大如龙脉,一部分深入大地,另一部分则蜿蜒盘绕,环抱着一片广阔而宁静的湖泊。 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宛若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水晶,清晰的映照出巨树的倒影。 湖畔与树根之间,是一片蓬勃生长的奇幻花海。 这些花朵形态各异,色彩之艳丽超乎想象。 它们并非静静地开放,许多花瓣微微收放,仿佛在缓慢呼吸,偶尔轻盈地抖落一阵带着莹光的花粉,如同温柔的细雪。 还有那些环绕在花海之中的蝴蝶,就像是精灵一样散发着点点光芒,它们成群地翩跹飞舞,在花叶与水波之间流转徘徊,拖曳出一道道细微的光痕,宛如流动的星河,将整片奇景点缀得愈发灵动而不真实。 看着眼前这仿佛仙境一般的场景,李宸呆住了,以至于他握剑的那只手都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直到剑刃掉在破败的石砖上发出的清脆声响,李宸才猛然回过神来。 “哼哼哼~” 这时,一阵颇有些突兀的轻哼声传进了李宸的耳中。 他转头一看,一道背着银色大斧的身影正在花海中游荡... 第75章 笑容 “莉亚?” 李宸快速将掉落在地的长剑捡起,插回腰间的剑鞘。 他从那堆废墟上跳下,犹豫着踩踏在了那片绿意盎然,没有一丝杂草的草地上。 “李宸!” 莉亚惊喜的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光。 但李宸见过这种眼神,就在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快看快看!这里好美啊!” 莉亚快速凑了过来,一把抓住李宸的手臂,将他拉到那棵完全就是奇迹般的巨树下。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树哎!” 她张开怀抱,做出仿佛要拥抱全世界的动作。 李宸凝视着那宛如绿色天空般的树冠,不自觉也露出笑容:“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人们在看到壮丽的景观时,总会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他和莉亚此时此刻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因为大自然是强大的,狂野的,无法被驯服的。 它制造出的景观,总是有序中混杂着无序,协调中包含着凌乱... 可在这里,它似乎妥协了,或者说和什么力量达成了约定,让这里的一切事物按照‘彩排’好的那样发展,最终形成了这种奇幻的、别开生面的景象。 清澈透明似乎没有杂质的湖水,艺术品般对称的巨树根须,再加上点缀的花海和蝴蝶... 这是属于‘人类’的艺术,而非自然的艺术。 李宸不知道是谁造就了这里,但那家伙的品味确实很不错。 莉亚显得异常兴奋,宛如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女孩。 她一会儿爬上粗壮的树根,踮脚眺望整个秘境;一会儿跑进绚烂的花海,与那些发光的蝴蝶嬉戏;一会儿又将手探入冰凉的湖水中,感受那剔透的触感。 李宸心想,这大概就是莉亚一直梦寐以求的地方之一。 他们的世界没有如此整齐划一的巨树根须,没有萤火虫般的蝴蝶,更重要的是没有这般超脱现实的氛围——就仿佛他们真的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开启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冒险。 望着莉亚活泼雀跃的身影,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平静,心底漾开浅浅波澜。 可最终,李宸只是静静的靠在那些根须旁,像小时候躺在爷爷收割好的稻杆堆上睡午觉一样,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暂时摒弃了过往的一切。 工作、金钱、人际关系、血狩者的职责、吸血鬼的威胁...在这一刻,这些都与他无关。 “沙沙...” 直到一阵轻微的摩挲声将他唤醒。 李宸睁开眼,却蓦地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他但凡稍微再凑过去一点,就可以... “嗯哼,李宸,你不会是想...耍流氓吧?” 莉亚语带揶揄,眼中跳动着狡黠的光。 李宸猛地完全清醒,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莉亚,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却猛地撞上身后如墙壁般坚实的巨大根须,退无可退。 “咯咯咯,逗你玩的啦!” 莉亚就势向后轻盈地空翻一周,稳稳落地,眼角弯弯,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精灵。 “是不是被吓了一跳?” 李宸有些难为情的用一只手捂着脸,微微喘着气,一副还没缓过劲来的样子。 “莉亚...你....” “嗯?我怎么了?” 莉亚仿佛发现了极有趣的事物,依旧带着那副调侃的神情逼近一步。 “李宸,你该不会...没有过女朋友吧?” 李宸顿时就像被踩了尾巴一般反驳起来:“怎么可能!我上大学期间,那可是谈了...” “嗯哼?” 在莉亚笑意愈深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声音逐渐心虚地低了下去: “谈了...弹了好几次吉他,同学们都很喜欢。” 李宸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的胡说八道了。 他其实在大学从没有当众表演过什么才艺,也根本不会弹吉他,就像宗方其实根本不会喝酒一样。 “哇,那你好厉害哦~” 莉亚从善如流,并不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我不会弹吉他,但是会弹钢琴。如果哪天有机会的话,可以弹给你听听哦。” “呃,那...那挺好的。” 李宸干巴巴的回道。 “好啦,别愣着了啦!我们得快点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才行!” 莉亚走上前来,朝李宸伸出手。 她歪着头,正如同之前那次一样,金色发梢在微风中摇曳,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李宸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握住,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正从莉亚略显娇小的手臂上传来。 他就像是生长在地里的那些大白萝卜一样,被莉亚一把从地上拉了出来! 李宸踉踉跄跄地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差点被拉脱臼的手腕,一时陷入了沉默。 莉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抱歉啦,没控制好力道。” 经历一番插曲,二人的关系似乎又稍微近了一些。 沿着宛如明镜的湖边,李宸和莉亚开始四处寻找起了线索。 但李宸发现她没法集中注意力。 他总是无法控制的瞟向身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她就像一个小太阳,能够照亮别人心底的黑暗。 于是犹豫良久后,李宸还是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问题: “莉亚,你为什么要成为血狩者?” 闻言,莉亚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这个问题,我好像已经回答过了哦?” “我知道。”李宸点了点头,语气却愈发认真,“我的意思是,如果仅仅是为了见识那些奇幻的事物和景观,除了成为直面危险的血狩者,应该还有更多其他的选择吧?” 他试着罗列出可能性:“比如那些后勤工作人员、医务人员,或者研究所的研究员...相对来说,他们的工作虽然也不轻松,但至少安全得多,同样能够接触到那些异界的奇妙事物...” “不一样的。” 莉亚轻声打断了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转过头,澄澈的眼眸认真地望向李宸,里面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光芒。 “那些已经被前人探索清楚、划定为‘安全’的区域...那种地方,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李宸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所以你真正想去的是那些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地方?莉亚,这简直是...” 在拿生命开玩笑! 怎么能这样? “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是,总要有人去做的,不是吗?” 莉亚勾起嘴角。 “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李宸愣住了。 第76章 决意 “人活在世上,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 莉亚一边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一边笑脸盈盈的说道。 “探索那些未知的区域,直面那些未知的危险,我觉得这样就很有意义。” 李宸摇摇头:“可是,这也太...” “而且我喜欢冒险!这样能让我觉得我还活着,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莉亚伸出一根食指,在李宸面前摇了摇。 “成为血狩者,既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又能够为其他人做出一些贡献,这样很好啊?” 李宸呆呆的看着莉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说实话,自从选择加入总局后,他一直都有些害怕。 他怕死。 因为人一旦死了,就会失去一切,变成虚无的东西。 但他从来没有在沈修他们面前表现出来过,甚至大部分时候,他连自己都骗过了。 没事的,有那么多血狩者都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好好的,每个月拿着丰厚的工资,让自己和家人都过上相对优渥的生活。 甚至等到了退休的年纪,拿着退休金还可以去世界各地旅游,多美啊。 虽然,他李宸的运气一直以来算不上多好,但是...应该没问题的吧? 再说了,他又不是一个人,还有沈修,还有顾砚,还有苏璃...都是些厉害的家伙。 他只要默默的跟在这些人身后,不做出格的事情...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吧? 他就是这样,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 可是,在那些个偶尔失眠的夜晚,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就像是克苏鲁神话中的怪物一样,会不知不觉的找上门来。 他对此感到窒息,感到惊慌。 他想要赶走这个怪物,或者杀了它! 但它就像躲在他的影子里一样,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摆脱。 万一...他会死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是癌细胞一样,开始疯狂的滋长、扩散,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每每这时,他又会开始思考那个一直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问题:加入总局,成为血狩者,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他这种行为,算不算是一种赌博啊? 他这样的人,真的有那个资格、有那个能力成为真正的血狩者,并且在一次又一次与吸血鬼的拼杀中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只是一如往常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来不是什么勤奋的人,甚至有些懒惰。 但无论是每天上午叶枫要求的体能训练还是下午的自主训练,他都没有一丝的懈怠。 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训练是最直接的能够增加他存活率的筹码。 可就算是这样每天拼命训练,他还是很慌乱,心里还是一点底都没有。 当时就在那块巨石下,他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贵族的瞬间就像雕塑一样愣住,一动不动了呢? 他现在明白了。 因为他怕死。 在那一瞬间,恐惧差点就压垮了他。 再看看此刻脸上还洋溢着笑容的莉亚,她的眼中似乎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李宸突然很想知道周围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每一天的。 因为自从加入总局,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惶恐。 “莉亚...你不怕死吗?” 李宸终究还是将心底最沉重的那个问题问出了口。 话音落下,莉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转而浮现出些许惊讶。 她侧过头,静静地看了李宸片刻,仿佛透过他的不安读懂了什么。 最终,她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双眼,清澈而坦然。 李宸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仿佛有一块名为‘羞愧’的巨石压上了他的后颈,让他难以承受这份过于直白的注视。 “可是...”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人最终都是会死的啊。” 她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道: “我们所有人,都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存在的痕迹,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直至彻底消散...” 她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身旁一朵摇曳的花朵。 “如果还有什么能留存下来,那大概只是因为...时间还不够漫长吧。” “既然结局无法改变,”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而坚定,“我认为,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我们唯一真正能抓住的东西啦!” 说完,她自己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这个道理,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过,话说起来简单,我知道真正能做到并不容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有必须去承担的责任...我只是,比较幸运而已。”莉亚的目光越过李宸,望向那棵在视野中逐渐远去的参天巨树,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的家人们都比我优秀得多,他们并不需要我额外为他们做些什么...所以,我决定去为其他更多的人做点事情!”她忽然重新振作起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就比如...一边欣赏异世界的绝景,一边顺手干掉那些讨人厌的吸血鬼!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吧?” 李宸呆愣在原地,他的心脏就像是重锤砸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努力回以一个笑容:“...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棒的主意。” “那,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莉亚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充满期待,“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回到这里看看怎么样?就当是...故地重游!” 李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终于也露出了一个更轻松些的笑容:“好啊,那就说定了。” “嗯!说定啦!” 莉亚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 之后,李宸二人将这片到处都是美景的区域找了个遍,最终在那座湖的另一头,找到了一个熟悉但似乎又有所不同的古朴石碑——这块石碑不如之前的那块完整,缺了一小块。 李宸猜测,这两块石碑大概就类似于两个传送装置,能够把位于其中一个石碑处的人传送到另一个石碑那去。 大概是因为这块石碑缺了一点,作为锚点不太稳定,李宸一开始才会被丢到满是石块的长廊里。 那么,既然已经找到了石碑,接下来要怎么才能启动它呢? 李宸摸了摸下巴。 他还在琢磨呢,莉亚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 “阿瓦达啃大瓜~” 好像不对劲啊?这不是索命咒吗? “芝麻开门~” 这个又太年代久远了吧? “如意如意,听我心意,快快显灵!” 好像更复古了? 突然,眼前的石碑散发出熟悉的蓝光。 不是,这还真行啊? 李宸眼睛一闭,脑袋一晕。 嗯...熟悉的感觉。 第77章 悸动 “快看,在那里!” 李宸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嘈杂的惊呼和脚步声。 “是血狩者李宸吗?你感觉怎么样?”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有没有受伤?” 好像是...工作人员? 李宸揉着发痛的额角,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就听见对方话音猛地一转,厉声吼道: “妈的...你们愣着干什么!去叫负责人过来!还有医务人员!那个新来的,你再敢给老子偷懒立马滚犊子!” 那厉声呵斥的语气,顿时让李宸回忆起了高中时期的班主任,简直一模一样... 终于,头疼开始缓解了,李宸这才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卧槽,我瞎了? 是石碑传送导致的副作用?还是... “呃,李宸先生,”领头的那位工作人员小声提醒道,“你的夜视仪...好像没翻下来。” 李宸:“......” 对哦,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暗无天日的地下森林了。 “呃...好像是,不好意思,因为环境变化有点大...” 他一边尴尬地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夜视仪镜筒拨回正确位置。 “没关系,我懂!我完全明白!” 领头的工作人员朝李宸竖了竖大拇指,眼神里写满了“兄弟我懂的”,一看就是经历过风浪的老资历。 “王哥!另一位血狩者也找到了!” 不远处,另一名工作人员喊道。 另一位血狩者...是莉亚吧。 看来这次传送还挺顺利的。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王哥应了一声,随即让旁边的同事带李宸前往附近的临时集结点。 在那里,李宸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叶枫。 “李宸小兄弟!” 叶枫大步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走出,他一把抓住李宸肩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看来情况没他想象的那么糟...要知道,这次外勤任务,他已经失去好几名队员了!他是打从一开始就看好李宸的,真不希望这小伙子也交代在这儿。 “欢迎回来!” 说完,他照着李宸的肩膀就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拍得李宸龇牙咧嘴。 眼看对方表情扭曲,叶枫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吧,这就是叶枫哥一贯的作风... 李宸也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无可奈何,但心里却很温暖。 没过多久,莉亚也被工作人员带到了这里。 叶枫同样用热情的态度欢迎莉亚的回归,不过由于莉亚是女生,拍肩膀什么的就不那么合适了... 之后,叶枫按流程对两人进行了例行询问,主要是了解他们被传送去了哪里、那边环境如何、发生了什么等等。 李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本该用终端记录一下那座遗迹的! 真奇怪,他其实一贯有看到美景就掏出手机拍照的习惯,怎么这次偏偏忘了呢? 他有些想不通。 巧合的是,喜欢异界风貌的莉亚也同样没有进行拍照或录像。 不过不一样的是,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已经亲眼见过的景象没必要再靠照片回味。 当然,如果是出于信息收集方面的需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枫表示没关系,这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安全从那里归来了——这就说明那个遗迹基本上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信息了。” 他摸了摸下巴,咧嘴一笑。 “本来打算,如果24小时后你们还没回来,我就带两个血狩者进去找你们。不过现在看来...这新遗迹的‘惊喜’,还是留给别的血狩小队开发吧!” 毕竟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做...虽然他叶枫也很专业,但现在他的主要职责是培养好李宸这些新人。 “另外,因为是你们发现了新遗迹...等我把报告交上去后,你们应该能拿到一些贡献值作为先驱的奖励,虽然数目应该不多。” 说完,叶枫拿着终端开始哐哐打字,看样子也是没少写过报告。 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李宸有些惊讶。 看来也不是每次意外都纯属倒霉。 由于外勤途中又出了这档意外,叶枫大手一挥,给李宸和莉亚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先回集合地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归队。 “吱呀——” 回到集合地点后,李宸习惯性的就推开了医疗间的门。 直到走进来,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伤员了——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床位了! 不过,来都来了,干脆看看顾砚他们情况如何了吧? “李宸!” 顾砚率先发现了走来的李宸,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你回来了!太好了!听说你在出外勤的时候突然不见了,大家都很担心。” 李宸笑了笑,径直走到顾砚等人床边:“多谢挂念,如你们所见,我没事。” “算你小子命大,没有被传送到满是危险的遗迹里去...” 沈修的声音清晰的从角落里的那张病床上传来。 哦?毒舌怪终于醒了? 这家伙睡了将近一天一夜了。 “我说,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李宸吐槽道。 “...任何时候,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修如此说道。 嘶...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李宸感觉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 这算关心吗? 另一边,苏璃似乎对遗迹内部的情况更感兴趣,但在听到李宸表示“里面除了风景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后,顿时显得兴致缺缺起来。 好吧,热衷于事业的女人是这样的。 “嘿嘿,宸哥,”王启突然歪过头,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听说这次进入遗迹的只有你和莉亚两个人...这是多好的独处机会啊!你们有没有...嗯哼?你懂的!” 啧,我就说这小子怎么半天没动静,原来在这等我呢! 李宸刚想反驳,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在那棵巨树下、莉亚突然靠近的那一幕。 他的脸微微一热,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行啊宸哥!我就知道你是会把握机会的那种人!” 王启眼看有戏,兴奋地一拍大腿,即便痛的龇牙咧嘴,脸上还是写满了“快给我细嗦”的八卦之光。 “怎么样?到哪一步了?大半天时间,起码也得是...亲过了吧?” 此话一出,顿时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李宸身上。 顾砚是纯粹的惊讶,沈修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苏璃则直接投来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咳咳...胡说八道!我和莉亚什么关系都没有好嘛?” 眼见情况不对,李宸赶忙矢口否认。 他说的可是真的啊! 他和莉亚之间绝对是清白的! 顶多...可能他是对莉亚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但那也只是想法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论迹不论心啊! 他什么都没干啊! 第78章 牛皮糖 对李宸而言,莉亚或许只是他人生乐章中一段意外闯入的、清脆而短暂的插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次外勤任务之前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的生活轨迹始终简单到近乎刻板:训练区、住宿区、用餐区,三点一线,雷打不动。 他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了“血狩者”这份职业上,心无旁骛。 他和莉亚之间,满打满算也没说过几次话。不过是这次出外勤恰好被编入同一小队,交流才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 这完全是正常的人际交往,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至于内心深处那份因异性而产生的细微悸动,也仅仅止于悸动而已。 李宸还记得上初中的时候,班上那些女生嘴里总是会嚷嚷着“肖战是我老公”之类的话,那时候他还很不理解,觉得这些姐们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医务室门开着呢,去看看脑子吧! 但在和莉亚有了几次接触之后,李宸似乎隐约触摸到了一点那种感觉的轮廓。 所以,他会珍惜接下来所有能与莉亚共处的时光。但除此之外,他不打算做任何多余的事。 毕竟,他和莉亚之间存在某种“可能”的概率,应该就和班上那些女生里真有人嫁给了肖战的可能性差不多吧? 和莉亚在遗迹中共处的时光,李宸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是背景和阶级,又或者是理想与信念,他都远远不如莉亚。 莉亚本可以凭借家族背景轻松获得想要的一切,但她却主动选择踏上血狩者这条荆棘遍布、危机四伏的道路。 她是为了追寻人生的梦想与更高的理想才做出这个选择的,甚至早已做好了为此迎接死亡的觉悟。 他李宸呢? 他是为了丰厚的工资和有编制的待遇才加入了血狩者的行列,而且贪生怕死。 这是纯粹的一己私欲。 虽然这算不上可耻,因为人都有私心。 但他和莉亚...真的没有可比性。 李宸甚至觉得,大多数血狩者恐怕都无法与莉亚相提并论。 当战斗的目的和意义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时,又该如何比较呢? 他想,也许只有像莉亚这种有着信念作为支撑的人,才可能成为猎魔人吧? 李宸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些事想得很清楚了,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演练了无数遍与莉亚分道扬镳的场景。 那或许会是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莉亚手提银斧,身影决绝地踏上属于她的、抵抗血族的宏大战场。而他,李宸,或许正一边数着刚到手的薪水,一边琢磨着下一次上头派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巧妙地蒙混过关... 从此,他们便彻底走向两条再无交集的轨迹。 在不久的将来,莉亚会成为万人景仰的猎魔人,她的名字将与荣誉和力量同辉。 而他自己,大概依旧在原地打转,庸庸碌碌,每天最大的成就不过是庆幸——嘿,又平安无事地活过了一天。 妈的,简直可以出一部电视剧了... 李宸自己也意识到这种人生真是有够窝囊的,但是窝囊也许就是大多数普通人生活的常态? 他也不知道,他还是老样子。 走一步看一步。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李宸依旧和莉亚还有那三个同队的搭伙一起搞定剩余的外勤任务。 这次终于没有再出什么意外,否则他真的要骂街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李宸也是好好的见识到了莉亚那非同一般的斧法。 说实话,他以前看水浒传的时候,觉得里面描写的关于黑旋风李逵使那两把板斧的场面实在是过瘾,大开大合,手起斧落,无往不利。 但在见识过莉亚那堪称凶残的攻击方式后,李宸就觉得,李逵的那两板斧使得也不过如此。 很一般嘛,也就那样。 我问你,你见过用大斧从上到下将吸血鬼从头到胯整个劈开的场面吗? 李宸见过,而且这两天还见了不止一次...所以他也吐了不止一次。 不是...那个叫托比亚斯的猎魔人到底都教给了莉亚什么啊? 好好的可爱妹子,硬生生给教成了吸血鬼杀戮机! 还有,你这斧法是和劈柴的人学的吧! 主打一个干脆利落! 然后别的什么都不管是吧? 李宸本想在为数不多的共处时光里给莉亚留下一些还不错的印象,结果这两天光在吐了。 别说印象了,连形象都彻底崩完了... 话说莉亚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呢?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次外勤任务总算特么的结束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在这种不见天光的地方待了这么久,李宸感觉自己身上都要长蘑菇了...明明他每天都有用干净的水擦拭身体来着。 一收到叶枫“收拾东西,准备返回”的指令,他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 他利落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其实也没啥东西,无非是镀银长剑、终端,以及作战服内袋里杂七杂八的绷带、药剂之类。 随后就屁颠屁颠地提前赶到越野车接驳点等着了。 不过因为他去的太早,其他人还没过来,所以只能先百无聊赖的蹲在一旁等待。 “呦,李宸,你小子来得挺早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李宸头都不用回,光听这死出就知道又是那个初中生... 这家伙叫孙兴,是个挺莫名其妙的人。 说实在的,他完全颠覆了李宸对豪门少爷的刻板印象.., 就在执行外勤的这两天,每次一照面,这货都会凑过来阴阳两句。 说的话不像挑衅,但语气也绝不算打招呼... 根本搞不清他到底想干嘛! 你见过哪个豪门少爷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人不放?不都该是办事干脆利落,或者就是个纯粹惹是生非的大纨绔吗? 可孙兴不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谜语人的气质... 该不会是在试探他有没有觉醒“读心术”之类的契约能力吧?? 怪,太怪了。 于是李宸干脆选择不理会。 随便你怎么叭叭,他就当没听见。 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第79章 交谈 “李宸。” 只见孙兴一反常态的凑到了李宸面前,脸上面无表情。 “赏个脸,单独聊聊?” 他朝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歪了歪头,示意他们两个去那边谈。 李宸皱了皱眉头:“ 你有事就直说啊,堂堂孙大少爷还卖起关子来了?” “这个嘛...有些事情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听到,你觉得呢?” 孙兴摊了摊双手说道。 李宸盯着他看了两秒。 虽然孙兴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我很麻烦”的气息,但平心而论,到目前为止,这家伙确实也没真正做过什么出格的、实质性伤害他的事情。 顶多就是有点烦人。 既然他想聊聊,那就聊呗。 正好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李宸点了点头,“那就聊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棵树下,远离了逐渐嘈杂起来的集合人群。 “你想说什么?” 李宸抱着胳膊,开门见山,没打算浪费任何时间。 “啧啧,别摆着一副臭脸嘛,我们又不是仇人...” 孙兴摇了摇头,语气居然缓和了不少。 “我承认,之前是我犯蠢,无缘无故的就跑到你面前挑事。这样吧,改天我请你吃饭,米其林三星的餐厅任你选,就当是赔罪,怎么样?” 闻言,李宸诧异的上下打量起了孙兴。 什么情况?这还是那个行为幼稚的孙兴吗? 怎么感觉这家伙一个月过去...长大了? “赔罪就算了吧,也没多大点事。你到底想聊什么?” 李宸对和孙兴交朋友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不是能够合得来的人。 不过人际关系就是这样,只要对方没有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李宸可没有得罪人的习惯。 他又不是龙傲天,看谁都不顺眼,不管别人是善意恶意,一律冷笑歪嘴零帧起手! ——我管你这个那个的,一律打服!要么跪下唱征服,要么搞得你家破人亡! 说真的,这种人被拉去枪毙一百遍算是轻的...要知道就算是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都不敢这么干啊! “其实我是来提醒你一件事的,”孙兴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这也算是我赔礼的一部分。” 提醒?提醒什么? 李宸只感觉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这孙兴的思维跳跃度也太大了点。 “你对莉亚·维瑟加德...有意思,是不是?” 孙兴勾起嘴角,眼神变得有些古怪,那是一种混合了八卦、试探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的目光。 “在我面前就别装蒜了。出外勤的时候,我可没少在你们后头观察。你看她那眼神...啧,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李宸嘴角抽了抽。 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好吧,他确实也没注意过表情管理之类的。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李宸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如果你接下来是想说什么‘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之类的经典台词,那就省省吧。我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清晰的。” 这算哪门子提醒啊?这种事还用得着您孙大少爷来提醒? 笑死,他李宸压根没那个胆子去觊觎莉亚那种大小姐好嘛? 更别提他连维瑟加德家族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都不知道,也就当初听沈修提了一嘴这个名字... “哈哈!我就知道!” 出乎李宸意料的是,孙兴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嘲讽或轻蔑,反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 “李宸,你这家伙果然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人。说实话,一开始我的确没把你放在眼里,以为你就是个走了狗屎运、勉强算是有点潜力的土包子...” 孙兴摸了摸下巴,语气居然带上了一点欣赏的意味。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能和沈修、顾砚他们混到一块去,之后更是得到了楚临川的欣赏...那时候我就知道,是我看走眼了,你小子...不是一般人啊。” 啊对对对,我不是一般人。 其实我是三体人,是来消灭人类的。 李宸内心疯狂吐槽,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还真是看得起他。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你到底到底想说什么?” 李宸问道。 “我想说的是...其实你是有机会的。” 孙兴一脸认真的说道。 “什么?什么有机会?” 李宸感觉自己都快糊涂了。 “当然是有机会泡上莉亚那小妮子啊!” 孙兴嘿嘿一笑,面容一下子变得猥琐了起来。 李宸见过这种表情,从初中到大学,男同学聚在一起聊妹子的时候大多都是这副模样。 “我说孙大少爷,你是跑来消遣我来了?” 李宸都怀疑孙兴是不是脑子锈逗了。 这怎么可能? “你看,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特意来找你聊聊这事。” 孙兴依旧一副“掌控了局势”的模样。 “当然了,你不明白也很正常,毕竟你不是豪门圈子里的人,沈修他们大概也不会和你谈论这些事情。所以...我来告诉你。” 告诉他什么?豪门秘事? 李宸很想说他不感兴趣,但说不出来——因为他其实挺感兴趣的。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如今,选择成为血狩者的豪门出身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孙兴又开始卖关子。 “都是大少爷和大小姐呗,还能是什么人?” 李宸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没错,但是你知不知道,大少爷和大少爷之间、大小姐和大小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孙兴嘿嘿一笑,眼中流露出几丝狡黠。 李宸眉头一皱。 区别? “虽然同样是豪门,但是有的是大豪门,有的是小豪门,这就和其家族的经济实力以及业界影响力有关了...” 孙兴突然给李宸叭叭了一通关于目前豪门主要经营业务的状况。 差点没给他绕晕。 “而有的豪门处于豪门中的顶端,是豪门中的豪门!就比如莉亚所在的维瑟加德家族!” 孙兴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意图用夸张的动作来告知李宸,维瑟加德是个多么了不起的豪门。 李宸突然觉得孙兴这人其实也挺有意思,就是可能孩子脑子不太好使... 第80章 占有欲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停下动作的孙兴突然问道。 我明白个鸡毛啊? 李宸满脸黑线。 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豪门中的豪门? 这和他有个蛋的关系啊! “啧,你这理解能力...有待提高啊?” 孙兴一脸嫌弃的说道。 明明是你没说清楚好吧! 李宸有点想骂人了。 “哎,好吧好吧,简单来说就是...在莉亚眼中,你,和我们这些豪门中人,几乎没有区别!懂了没?” 眼见李宸表情逐渐失控,孙兴终于开门见山。 李宸一愣,随后又仔细回想了一番这家伙刚才说的那些话,终于大概明白了意思。 孙兴的意思就是,莉亚出身的维瑟加德家族非常了不起,对比其他的豪门就相当于是豪门和普通出身的区别。 所以从这一点出发,如果要追求莉亚,即便是普通出身的李宸,本质上也不会和豪门出身的公子哥差多少。 因为像维瑟加德家族这样的豪门,讨论出身和背景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你的背景再大,大得过维瑟加德吗? 维瑟加德不缺背景,也不缺钱,更不缺影响力和关系。 “...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呢。” 李宸摆了摆手。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过是勉强和其他豪门少爷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而已嘛。” 李宸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不不不,你可不止是站在了起跑线上...” 孙兴伸出一根手指并摇了摇。 “对比其他追求者,你基本上已经跑出去一段了,只不过你还没有察觉。莉亚这妹子可是很傲气的,从参加基础考核的那列高铁上开始,就已经有人试图追求她了,但你猜这些豪门少爷后来都怎么样了?” 李宸眨巴眨巴眼睛:“看你这意思,那就是被拒绝了呗。” “嘿呦,何止是拒绝,那是一点面子没给!理都不带理的!” 孙兴又指了指自己。 “就连我还有楚临川这样的优质男人,她都完全不搭理!哈哈,没想到楚家大少爷也有被冷脸相对的一天!听说这一个月,楚临川每隔几天就让手下去给莉亚送99朵玫瑰花!结果每次都被莉亚反手丢进了垃圾桶!哈哈哈!差点没把我笑死!” ...这货刚才是不是把自己和楚临川放到一起了?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光从气度和行为就看得出来,孙兴这家伙完全和楚临川不是一个级别的。 不过,楚临川也在追求莉亚? 这让李宸有些惊讶。 也是,如果维瑟加德家族真的是孙兴所描述的那种庞然大物的话,那么楚临川没理由放过莉亚这个最直接的能和维瑟加德扯上关系的渠道... 这就是豪门的手段吗? 对于楚临川,李宸一下子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我说李宸,你可别告诉我你还不明白啊?” 孙兴笑道。 “莉亚对你可是明显不一样的态度,这两天我可都看在眼里了!” 李宸沉默不语。 “嗯,你有所顾虑倒也正常,毕竟这事做起来确实有风险...别的不说,其他豪门大少要是知道你和莉亚的关系不一般,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针对你。” 孙兴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不过富贵险中求嘛,万一你成功把莉亚追到手了...嘿嘿,那简直就是鱼跃龙门呐!你就什么都有啦!用不完的钱那都不用说了,主要是地位的升华!更何况,莉亚长得也...” “行了,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去把莉亚追到手吗?” 李宸皱眉道。 “堂堂孙少还当上媒婆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孙兴耸耸肩:“你说呢?这个主意是我给你出的,日后事要是成了,就有我的一份功劳。到时候,我不就能从你手里拿到好处了吗?而且我只花费了些口舌,相当于白拿,多好的一笔买卖啊。” 李宸冷哼一声:“那要是没成呢?” “没成那就算了呗,反正对我来说...这就是一笔无本投资。” 孙兴一脸的无所谓。 “你他妈...” 李宸实在忍不了了,对着孙兴的腹部就是一记重踹! 然而孙兴这小子的身法不是盖的,像泥鳅一样滑,居然很轻松就躲过了。 “还富贵险中求?你没听过下一句吗?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李宸额头青筋暴起,又是一记老拳快速朝着孙兴脸上打去。 孙兴赶忙用胳膊挡住,一个侧闪拉开距离。 “你别急啊!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你要是不想干就算了呗!” 孙兴无奈的喊道。 问题就在这啊! 李宸想骂都骂不出口。 他想啊!他想的不得了! 但是...他本来都已经说服自己了! 你和莉亚背景相差太大! 你和莉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和莉亚之间是没可能的! 他下定了老大决心才做好这些心理建设! 结果呢,现在都被孙兴这狗日的一句“莉亚对你的态度不一样”给掀翻了个底朝天! 李宸不得不承认,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他没法不动心啊? 莉亚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完美符合他心目中的另一半的形象。 如果莉亚讨厌他,排斥他,也许他还会圆润的离开,从此之后只是远远的看着,权当留个念想。 结果现在呢? 那种‘得到莉亚的念头’就像病毒一样充斥着他的大脑,他都没法正常思考了! 这种欲望就像是一种本能,而现在这种本能被激发了... 万一...成了呢?那他不就能和莉亚在一起了吗? 哪怕只是在一起一段时间也好啊... 靠!他是什么时候变成恋爱脑的? 在此之前,李宸一直都自认为是西格玛男人来着! 都怪这个孙贼! “孙兴!我草泥马!” 李宸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大喊着要把孙兴砍成八段! 孙兴完全不明所以,但在看到李宸一脸的愤怒后,顿时明白这小子是来真的! “卧槽!你干嘛啊!你不干就不干嘛!” 孙兴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真没想害你啊!你相信我啊!” 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干嘛啊——哎哟——” 两人前后一逃一追,开始围着越野车接驳点绕圈子,给已经集合的差不多的其他队员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蠢货到底在干嘛?” 沈修眼角抽搐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个李宸怎么也像王启一样开始胡闹了! 这队伍还能带吗? 第81章 会议(1) 配备了全息投影的会议桌孤零零的摆在会议室里,除了围绕着的几把椅子,这里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之所以布置的这么简洁,是因为使用这里的人一直都是破晓基地内的几名高层。 像这种级别的会议,就算是私下性质的,会议内容也同样相当重要,简单宽敞的布局有利于防止信息泄露,看上去也会上档次一些。 再加上这样的会议往往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所以根本没必要兴师动众的把这里布置的像是招待顾客的酒吧一样绚丽。 以上,是后勤处处长周宏远对‘为什么这个会议室一直如此简陋’问题的全部解释。 但林佑国心里门清,知道这些话完全就是扯淡。 他还不知道老周么,那可是号称‘周扒皮’和铁公鸡,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公事要从这家伙手里扒拉点资源和经费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特意拿点钱出来去布置一个算不上常用的会议室呢? 常言道,好钢要花在刀刃上,这没错。 但是如果刀刃下边是用一圈破布条子缠成的刀柄,那就节省的有点太夸张了! 也就是老周这人虽然是一毛不拔的性子,为人却清廉的很,不该拿的钱一分不要。你揣他兜里,他都能掏出来揉成一团然后砸你脸上,完了还得怼你一句——你说吧,老子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否则搞研究的那帮‘癫子’早就找机会给他撸下去,换个好说话的后勤处长上来了...为了要点研究经费,他们是三天两头就得往后勤处跑,本来是一帮不善言辞的研究者,愣是被老周给胡搅蛮缠成了大街上骂人的泼妇... 总之,周宏远是个称职的后勤处长,就是不太讨人喜欢。 林佑国有心想提点老周两句,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话说轻了吧,人家不听。 而话说重了,那不是挫败人家的工作积极性嘛! 作为破晓基地总负责人,林佑国觉得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咔——” 这时,会议室门滑开,江成海大步走了进来。 “首长。” 在看到跟在公园里纳凉的大爷一般坐在会议桌旁的林佑国后,江成海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敬了个礼。 “来了?” 林佑国站起身回以敬礼,随后用调侃的语气开起了玩笑: “行啊,难得你有空来参加咱们这个私下的会议,你可是大忙人啊。” 江成海的脸色一僵,连忙解释道:“首长,我这都是因为得指挥行动啊...指挥处的事情太多,平日里我确实走不开。” 林佑国哈哈大笑,果然还是老江这个老实人欺负起来比较有意思。 不像老周,天天就知道耍滑头。 “知道,知道。你啊,是为国为民。好了,坐吧,坐。” 林佑国随手指了指一把椅子,江成海立刻就奔着那把椅子去了。 嗯...老江这人哪都好,就是凡事有点太较真了。 不过也正是这较真的性格,才能够将中枢指挥处管理的稳稳当当。 只要有老江在,指挥处,他放心! 又过了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再度滑开,这次是两道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这二人分别是林佑国刚才默默吐槽过的后勤处处长周宏远,以及情报处处长罗晓颖。 相比起江成海和周宏远,罗晓颖要年轻不少,但在工作能力这方面,却是一点都不输给这二位前辈。 还没进会议室的时候,她手里的平板样式终端就早早的打开了来,待会需要陈述的内容也已经准备妥当,可以说效率极高。 “首长。” 罗晓颖朝林佑国点头示意,后者同样笑着点了点头。 “呦,老江!稀客啊!” 看到江成海也在,后面的周宏远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之色,径直朝对方走去。 “看来这次事情不小啊,老林居然特意把你都叫过来了?” 他将‘特意’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误以为是林佑国给江成海下了命令。 “没有的事...我这不是偶尔也得来参加一次会议嘛。” 江成海解释道。 “指挥处那边,今天的行动相对少一些,我让老刘看着呢。” 江成海口中的老刘,是指挥处的副总指挥。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周宏远松了一口气,随后笑嘻嘻的凑到林佑国面前,‘啪’的敬了个礼。 “首长好!” 林佑国被逗乐了,轻声骂道:“你小子还敬上礼了?人家老江好歹正儿八经当过几年兵,曾经还是副团长,你个滚刀肉在我面前装模做样,找打啊!” 周宏远嘿嘿一笑:“这不是显得正式嘛...” “行了行了,赶紧找地方坐好,这次会议就我们几个,其他人都没空。”林佑国摆了摆手,“晓颖啊,这次会议一如既往由你来主持吧,我们几个商量商量,讨论个大概,先把大方向确认,后面再慢慢看情况做适当的改动,确定后再把最终方案传达给其他人。” 罗晓颖点点头,随即走到会议桌最里面,熟练的将终端和全息投影连接上。 “今天这次会议,一共有两件事。” 她一边快速操作着终端,一边语速极快的说明了起来。 “第一件事,是和血族近期的动向相关。从三个月前开始,就有在外执行任务的血狩者小队接连发现大批血族动向频繁的现象,根据调查,近期似乎有大量中低阶血族进入了G6区域...” 罗晓颖轻点了两下屏幕,很快各种相关信息就出现在了林佑国三人面前的全息投影上,这里面甚至还包含了部分大批血族在夜晚集体迁移的影像。 “我记得...G区域目前好像各国都还没有建立过任何据点吧?” 翻看着信息的周宏远眉头一皱说道。 “也就是说,那里我们基本上插不进手去。” 罗晓颖点了点头:“没错,根据情报,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血族正在G6区域策划一场大规模‘血祭’。”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几秒。 根据已知的资料情报,那些位于异界的血族要想来到夹缝世界,就必须使用一种古老的血族秘法,而使用这个魔法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具体代价是什么,人类方暂时还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代价会很大。 尤其是高阶贵族,在从异界来到夹缝世界后,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极度虚弱期。 因此为了确保自身安全并快速恢复力量,这些高阶贵族通常会提前召唤、驱策大量下位贵族聚集护卫,并为其提供血液。 这种现象,便是所谓的‘血祭’,即——血液的献祭。 第82章 会议(2) “妈的,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往这边跑,他们是住不惯自己的老家还是怎么着?” 周宏远冷哼一声说道。 另一边,江成海仔细将相关信息看了一遍,随即缓缓开口道:“这次血族迁移闹出的动静这么大,血祭的规模恐怕也大得吓人呐...” 如此精准的意识到事情的关键所在,这使得罗晓颖不由得就多看了江成海一眼。 该说不愧是指挥处长吗?对局势的把握相当准确。 “这次G6区域的聚集规模已经超过了过去两年的记录。根据模型测算,能引发如此规模响应的,主导此次血祭的起码是三名以上的吸血鬼伯爵,或者...一名吸血鬼侯爵。” 罗晓颖语出惊人道。 吸血鬼侯爵? 霎时间,会议室内的几人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如果来的真是个吸血鬼侯爵...事情就要变得麻烦起来了啊。” 林佑国双手交叉置于桌上,这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姿势。 吸血鬼侯爵那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猎魔始祖范海辛的宿敌德古拉也就是一名吸血鬼公爵。 尽管在吸血鬼公爵之上,还有吸血鬼亲王这一阶级,但即便是范海辛,也从未亲眼见过任何一个吸血鬼亲王。 至于吸血鬼始祖...那就完全是传说了。 可以说,吸血鬼公爵,几乎就站在了目前人类所认知的血族战力金字塔最顶端! 而侯爵便是仅次于公爵之下的阶级。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名经验丰富而且能力出众的猎魔人在有环境或者先手优势的情况下,是有机会单独猎杀一个吸血鬼伯爵的。 但那只是有机会,而且即便真的猎杀成功,那名猎魔人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就比如不久前在地下森林干掉了那个叫弗拉米尔的吸血鬼伯爵的秦皓宇。 他已经成功实现了休假的愿望,现在还躺在现世里的一个基地内的顶级医疗室里呢...且根据那个基地里最权威的那批治疗医师推算,他起码需要修养半年的时间才能够恢复部分战斗力。 注意,是恢复部分战斗力,不是完全恢复! 而秦皓宇的情况已经算是已经发生的例子里比较明朗的了,至少他没有缺胳膊缺腿什么的。 要知道,即便是有着猎魔人之躯的猎魔人,要是手臂或者腿被完全打坏,那也是长不出来的!只是断了的话倒是可以想办法接上... 由此可见,吸血鬼伯爵就已经非常难对付了,更何况是吸血鬼侯爵呢? 可以说,就算给足了客观方面的优势,一名猎魔人单枪匹马也是绝对不可能和一个吸血鬼侯爵所抗衡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名不行,几名也未必行。 要想稳妥且保证付出的代价不要太大,那起码得十几名猎魔人一起上! 就比如几个月前的那次基本上由猎魔人们主导的围剿行动,那次围剿的对象正是一名刚来到夹缝世界不久,实力还未完全恢复的吸血鬼侯爵! 之所以那时候逃走了不少低阶吸血鬼贵族的漏网之鱼,就是因为一名吸血鬼侯爵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会出现某个猎魔人被抓住漏洞杀死的情况! 而且要知道人家吸血鬼侯爵可不会坐等着被围殴,都混成侯爵了,手底下起码也会有好几个吸血鬼伯爵的血仆。 如果在这种紧要关头,又从异界过来一个吸血鬼侯爵,那情况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我认为,我们应该迅速对此采取行动,对G6区域进行肃清,阻止‘血祭’的进行!” 罗晓颖说道。 “...我反对。” 周宏远盯着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沉声说道。 罗晓颖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刚提出意见就被人予以否定了。 “就如我刚才所说,我们目前还没有在G区域建立起哪怕任何一个据点。也就是说,要想对G6区域进行肃清,就只能够通过分批次空投的形式向那里投放行动小队。” 周宏远分析道。 “我刚才查了一下,距离G6区域最近的据点在E9区域,那个据点是英格兰建立的,那里有一个大油田...E9区域和G6区域之间可是隔着一整个F区域,别说直升机,就算是我国目前最先进的、搭载了激光武器的运输机也无法保证可以安全抵达G6区域。” 江成海想了想,提出另一个方案:“用火力覆盖的方式对G6区域轰炸怎么样?只要能够阻挠血祭的进行,就已经达到我们的战略目的。” “我说老江,你怕不是在做白日梦吧?”周宏远嘴角抽了抽,“你知道整个G6区域有多大吗?你以为和前段时间由你指挥开荒的D14区域一样?G6区域大小足足是D14区域的二十多倍!” “就算是这样,我们应该也有足够的导弹可以进行...” 江成海还想坚持一下,却立马就被周宏远打断了。 “你当导弹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啊!能不要钱的往外打啊!” 周宏远神色激动,几乎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今年我们发射的导弹数量早就已经超过原本的预定量了!你知不知道我是顶着总局给的多大压力才给开荒用的那批制导导弹的使用许可批了条子!到现在D14区域的魔药草开发还处于初期,后备资源这方面一口血都还没回上呢!” 江成海面色一僵,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今年已经发射过高达百次的导弹火力支援了。 因此他很快就理解了周宏远为什么这么抓狂。 毕竟他是总指挥嘛,只负责交报告和使用就行了,而周宏远则得从上到下各种资源调度,每次和血族打仗除了他,就属老周最忙... 虽然目前华夏的军工业已经是全世界的顶流,但再有钱的财主,也架不住一直往外泼水似的花钱啊! 事实就是,现在华夏每年制造出的导弹和各种其他战略武器,都是跟不上消耗的! 不光是华夏,其他国家那更是完犊子玩意,为了保护仅有的几个据点,每年都亏空一大堆军费。 放弃据点吧,又确实舍不得那些异界的资源,尤其是阿美利卡,怎么可能眼睁睁的坐视华夏一家独大? 总之,由于血族源源不断的进入夹缝世界,全世界所有国家都已经陷入了火力不足的尴尬状况。 第83章 会议(3) 后勤处处长周宏远的发言,让在场的几位破晓高层明白了一件事——破晓的军事资源储备已经不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向血族发起一场进攻性质的战争,这导致的后果将会是严重的。 “晓颖妹子,你刚才也说了,这次血祭不一定来的就是一个侯爵,也可能是好几个伯爵,对吧?” 周宏远一只手轻敲着桌面。 “如果是后者这种情况,那我们就相当于是在白白耗费所剩不多的火力。几个吸血鬼伯爵虽然也不是简单角色,但猎魔人们还是可以对付的。可要是打光了导弹,在下一个补给周期到来前,破晓基地的整体防御就会出现巨大空窗期。如果这是血族的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标其实是破晓...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抵抗数以万计的血奴潮?” 林佑国点了点头:“老周说的不无道理啊,晓颖,收集的情报是否还能更精确一些?能不能想办法直接确认一下过来的贵族的阶级?” “G6区域目前已经聚集起了数量非常庞大的血族,就算是猎魔人也没法在无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强行进入,我们目前所收集到的情报可能就是极限了。” 罗晓颖如此说道。 “但我还是坚持肃清G6区域的提议。周处长,我明白你对过多消耗火力这方面存在顾虑,可如果一位完全体的吸血鬼侯爵真的来到这个世界,那么日后我们与其对抗所需要耗费的资源将是现在的十几倍!你是破晓资源管理的龙头,这道数学题你应该比谁都算得更快才对。” 周宏远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破晓陷落,那耗费了多少资源就都没意义了,这是风险评估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一旁,江成海沉默地听着二位同僚的意见,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指挥处长,他一般都会同时考虑战略威胁和战术执行。 一直以来,罗晓颖的判断往往精准的可怕,如果她认为某个事件发生后将会对当前局势造成不可逆的负面影响,那么十有八九这就是真的。 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女人的第六感,而是通过无数的情报汇总并加以分析得出的最终结论。 主观上,江成海更赞同罗晓颖肃清G6区域的提议。 但,周宏远的顾虑同样是不可忽视的。 事实就是,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们几个一同拍板就能够顺利执行的。 就算是古代的皇帝,也不是想下圣旨就下圣旨的,还得考虑朝廷和民心呢。 目前的情况就是,情报处还拿不出G6区域即将进行的血祭是发起于一个吸血鬼侯爵的确凿证据,这才是阻碍计划实施的最大问题。 在没有完全确定状况的情况下,贸然将破晓置于危险之中,可想而知基地内和总局那边会有多少手握职权的家伙持反对意见... 妈的,一群胆小鬼。 江成海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错过时机将会遗恨千古! “好了,这件事就先谈到这里吧。” 林佑国这时突然叫停了还在争辩的罗晓颖和周宏远二人。 “你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破晓,一直争论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存在重大分歧,那就按照章程,进行范围内的匿名投票表决。” 他的手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几人眼前的全息投影立刻发生了变化。 先前的那些信息图表什么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清晰而简洁的选项: 【选项一】:立即启动一级战备响应,抽调资源,按照情报处方案,对G6区域执行高强度突击肃清行动。 【选项二】:暂不启动大规模军事行动,优先派出多个精锐侦察单位,前往G6区域进行抵近侦察,获取确切情报后,再制定后续行动方案。 林佑国的意图很明显——他将决策范围严格限定在了这两个选项内。 行动,或者侦察。 但无论如何,破晓基地都不会对G6区域的异常置之不理,总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罗晓颖微微皱起眉头,她对这个折中方案依旧不满意,因为选项二并不能够解决问题。 先不说调查能不能顺利,而就算真的查到了,也可能已经错失了时机——吸血鬼侯爵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并在自身的血仆的掩护下遁去,直到恢复全部实力才会重新现身。 这就相当于毫无作为。 但她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事已至此,没意义了。 “别担心,晓颖。” 林佑国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目光深邃,似乎早已看穿了罗晓颖那沉默之下压抑的不满与焦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担心情报滞后,担心错失战机,担心选项二的保守会让我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稍稍向前倾身,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成竹在胸的意味。 “所以,我做了一个备用安排,算是上一道保险。” 罗晓颖一愣。 保险?什么保险? “我说老林啊,你就别卖关子了!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你还有什么后手赶紧说啊!” 周宏远耐不住性子嚷嚷道。 妈的,他还以为事情不大呢,结果居然是个定时炸弹! 周宏远那毫无顾忌的态度,同时让江成海和罗晓颖的眼角抽了抽。 整个破晓基地里,也就这家伙敢和老林这么说话,偏偏老林就愿意惯着他...要不怎么说过命战友之间的关系就是不一样呢? 林佑国白了周宏远一眼,他是真拿这个老伙计一点办法没有。 “如果最终投票的结果,确实是第二个选项,那我会亲自去联系樊爷,看他老人家是否愿意腾出时间,亲自带队走这一趟,去G6区域看个究竟。” 林佑国不紧不慢的说道。 樊爷? 江成海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 “樊爷的伤已经好了?真的假的?” 周宏远咧了咧嘴角,脸上不复刚才的焦急之色。 “这你不早说!那我们还担心个屁的了...” “周宏远!我忍你很久了!现在在开会呢!给我收起你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林佑国一拍桌子,扯开嗓门就喊。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老林你别生气啊...” 周宏远脖子一缩,整个人跟个鹌鹑似的。 “叫我首长!” “行行行,首长,首长!” 见此一幕,江成海和罗晓颖相视一笑。 叫这家伙得瑟,过头了吧,被教训了吧! 活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樊爷能够下场的话,那么这件事还真就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第84章 会议(4) 樊赫信! 历史上第一个缔结了猎魔契约的血狩者,猎魔导师为猎魔人始祖范.海辛。 同时他也是现世出现的第一个猎魔人。 人类方毋庸置疑的最强战力! 如果说,其他猎魔人是拥有远超血狩者力量的人,那么樊赫信就是猎魔人中的猎魔人。 在官方的正式资料里,甚至直截了当的将人类方战力分成了三个大档次:血狩者、猎魔人以及樊赫信! 从这个角度就能够看出,樊爷在抵抗血族入侵中,占据着着什么样的战略地位! “要是樊爷可以出马的话,就算真的来了一个吸血鬼侯爵,那也完全可以趁着对方还在虚弱期,一举将其消灭吧?” 江成海想了想后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为完全可以复现一次几个月前的围剿行动,管他是侯爵还是伯爵,一举全部猎杀干净!” “这个我赞成!这种情况的话,破晓剩余的火力再打掉一半也没事。” 周宏远说道。 “只要干掉的贵族足够多,就不用担心他们会伺机进攻破晓。” 再说了,中央早就给过最高指示,但凡是樊爷参与的行动,多少资源都可以往里面砸。 因为樊爷会想办法保证这些花费变得物有所值的! 这样一来,总局那些没半点战略目光的高层也没法再说些什么。 罗晓颖看着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的周宏远,不由得暗地里感叹起了樊爷的影响力。 此刻,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敬畏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她终于明白林佑国为何能如此气定神闲地推动投票了。 他并非不重视她的警告,而是早已准备了远超她预期的应对方案。 “晓颖,你觉得怎么样?” 林佑国微微一笑,问道。 罗晓颖赶忙点了点头:“没问题,首长。” 她的担忧,在那個名字出现后,已然烟消云散。 “好,既然我们几个的意见达成了一致,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林佑国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示意罗晓颖可以接着说下一件事了。 罗晓颖立刻操作手中终端,再次通过全息投影在江成海三人面前投放出了一大堆让人眼花缭乱的信息: “半个月前,阿美利卡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处高度机密军事基地发生严重事故,现场迹象与遭到血族袭击高度吻合,人员伤亡惨重。但随后其派出的血狩者勘察小队反馈,并未在现场及周边区域检测到能量波动。众所周知,血族从夹缝世界进入现世,其传送点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残留独特的能量波动。“ 她顿了顿,抛出结论: “情报处判断,这基本可以证实,是阿美利卡秘密研发的‘喋血战士’发生了失控。一个或多个实验体彻底失去了理智,蜕变成了只知嗜血的怪物。至于后续为何消失无踪,大概率是被阿美利卡官方自己紧急‘处理’掉了。” “哼!”周宏远发出一声冷笑,“阿美利卡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多年前那次事件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贼心不死!” 江成海身体前倾,沉声道:“他们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无辜者的生命!克洛伊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完全继承那一位猎魔人的能力,只要使用那股力量就会存在一定隐患。” 他仔细查看着那些关键性的信息,用近乎恼怒的口吻说道: “如今克洛伊已经成为了我们国家的猎魔人,他们却还试图凭借早期从克洛伊体内抽取的血样制造出拥有血族力量却保持人类理智的士兵?简直是天方夜谭!违背能量守恒和生命伦理的代价,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我有个问题。老林...首长,虽然这件事性质恶劣,也值得警惕。但按流程和管辖范围,事关阿美利卡的这类国际事件,理应直接由总局本部出面进行外交交涉或筹划特殊行动。这似乎并不完全属于我们破晓基地的直接管理范畴。” 周宏远一边说着还一边划拉着面前的全息影像。 “晓颖妹子特意提出此事,应该还有后续吧?”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罗晓颖身上。 罗晓颖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周处长说得对,原本此事只需归档上报即可。但我们最新截获的情报显示,阿美利卡似乎为了掩盖和继续这项研究,近期利用之前窃取的部分技术资料和身份识别漏洞,伪造了一批‘血狩者’身份。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身份之下,隐藏的是他们的‘喋血战士’实验体。” 她环视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意味着,这些极度危险的、随时可能失控的‘人造吸血鬼’,理论上拥有了进入我方监管视野甚至活动区域的‘合法’身份。他们变得极其危险且难以甄别。我在此提出,是希望各部门,尤其是对外接待和人员核查部门,必须提高警惕,心中有个底。”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让周宏远几人感到一种阴冷的不安。 内部的、隐藏的敌人,永远比外部的明枪暗箭更可怕。 “唉,明明外敌当前,人类本该团结一心,共同应对...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这种把矛头对准自己人的奸人!他们怎么就不明白?此时此刻,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啊!” 林佑国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表情严肃道。 “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们依旧要做好本职工作。那些混账可以不做人,但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有为人的底线!有坚守职责的信念!命令!自即日起,破晓基地及所有隶属于我国的根据地范围内,对所有外籍血狩者,尤其是阿美利卡国籍的,进行数轮最严格的背景复查和生理指标实时监控!” 他看向江成海几人,面色稍有缓和:“我们几个都是老搭档了,我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但一定要在最大程度上,将潜在风险扼杀在摇篮里!如有必要,就算违背国际条约,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一切,为了国家、民族甚至人类的未来!” “是!” 江成海、罗晓颖、周宏远等人几乎同时站起身,并齐声应道。 “散会!” 林佑国说完,便率先大步朝门口走去。 但还没到走出去,他又突然折返回来,凑到周宏远身旁: “我说老周啊,你多多少少还是得派点人把会议室重新搞一下吧!你看看现在这像什么话嘛!难怪老江老是不愿意来!” 江成海一脸懵,他来不来和这会议室的布置有什么关系啊? 第85章 切磋 训练区,空阔场地。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两道紧绷的身影与兵刃折射的冷光。 李宸双手紧握长剑,沉稳地摆出类似古典‘牛势’的架势,剑尖稳如磐石,精准地指向对面的苏璃。他呼吸匀称,目光锐利,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 苏璃则右手紧握单手剑,摆出攻守兼备的‘犁式’起手,而她的左手...却有些不协调地举着一面复合材料制成的轻型圆盾。 这面盾牌让她看起来像是从中世纪战场上走下来的守卫,与周围充满科幻风格的训练场格格不入。 苏璃其实不太会用盾牌。 真正的盾牌术是一门需要长期训练的技艺,涵盖格挡、推撞、砸击等多种技巧,并对使用者的力量和体型有相当的要求。 一般来说,血狩者和猎魔人都是不会使用盾牌的,因为那玩意太笨重,而对付速度奇快的吸血鬼,灵活性和攻击性往往比纯粹的防御更重要。 这里苏璃之所以拿了个盾牌,只是纯粹为了公平。 单手剑比长剑短,而使用弩的话又太赖皮...尽可能凑成武器差距的平均,这才是所谓的切磋嘛! 对峙之初,两人都极有耐心,脚下缓慢移动,调整着距离和角度,目光紧紧锁死对方,谁也没有贸然发起攻击。直到苏璃实在有些憋不住气了,仗着自己有盾牌,率先发起了突袭! 她低喝一声,猛然踏前一步,手中单手剑疾刺李宸的中路! 这一剑快且准,但李宸似乎早有预料。 他手腕一抖,并未大幅动作,只是用长剑的剑格部位精准地一磕一引,便将苏璃的刺击轻描淡写地格挡开来。 几乎是同时,他借着对方前冲露出的微小破绽,下压的剑刃顺势向前一递,仗着长剑的长度优势,剑尖直取苏璃的下腹! 苏璃瞳孔微缩,反应极快。 “铛——!” 她左臂下意识地将圆盾向下一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复合材料成功挡住了李宸的反击。 但巨大的力道仍震得她手臂发麻,她借势向后急退两步,试图重新拉开距离,调整呼吸和架势。 然而,李宸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踏步急进,如影随形! 手中长剑不再保守,瞬间化作一道道凌厉的银光,如同毒蛇吐信,从各种刁钻的角度不断刺向苏璃的防御间隙! 劈、刺、撩、抹,攻势如同疾风骤雨,连绵不绝! 借助盾牌,苏璃咬紧牙关愣是抵挡住了李宸接连不断的攻击,盾面被接二连三地击中,发出连续不断的“砰砰”闷响。 她偶尔也能抓住李宸攻击的微小间隙,挥出几剑试图反击,但都被李宸或格挡或闪避,轻而易举地化解,她的单手剑始终无法突破李宸长剑织成的严密剑网。 场面一度陷入了单方面的压制。 场地外,顾砚和沈修认真的注视着二人的切磋,不断分析着切磋局势。 “李宸进步好大啊,在剑术方面甚至能压制苏璃。” 顾砚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虽然长剑本身要比单手剑更有优势。” “嗯,”沈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细节,“这个进步速度,确实超出了我之前的预期。从他的步伐和呼吸看得出来,他在体能方面也基本跟得上这种强度的对抗了。” 但随即,他又话音一转,看向了一旁同样观战的王启: “不像某些人,”沈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启耳中,带着他特有的冷淡嘲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链镖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长进。” 王启撇着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故意不再看沈修,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透视挂了不起啊”之类的话。 自从沈修成功觉醒并逐渐掌握猎魔人感知后,王启悲哀地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了。 原本仗着早年间街头和混混干架的经验,他还是能够靠着刁钻的攻击出其不意的伤到沈修的,但现在不行了。 现在,他只要一有动作,就会被沈修逮住机会,抓住手臂或者脚腕,直接一个暴摔! 嘶——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还觉得屁股疼! 总之,这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和沈修干架的勇气。 至少在继承到能力前的这段时间,王启是不敢再在沈修面前吹胡子瞪眼了。 场中,李宸的攻势依旧猛烈,苏璃的防御虽然略显狼狈,却依旧顽强。 原本剑术和战斗意识之间的比拼变成了纯粹的体力上的角逐。 李宸的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突刺都消耗着大量的气力,而苏璃则凭借着盾牌的优势和更娴熟的耐力分配技巧,有效地保存着体能。 而结果也不出所料,李宸最终输在了体力不支上,被苏璃一盾牌拍翻在地。 “你...下次不准用盾牌。” 李宸气喘吁吁的坐在场地上,吐槽道。 有一说一,在双方力量层级没有本质差距的切磋中,一面运用得当的盾牌,对于缺乏破盾手段的单兵而言,简直就是耍赖般的存在。 苏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走到他身边,得意洋洋地举起手里那面立下大功的小圆盾,还特意用手指“咚咚”敲了两下,以表炫耀。 李宸无奈,只得表示开口道:“对对对,你好厉害哦!” 敷衍完后,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神飘忽的看向头顶的照明灯。 此时,距离结束外勤任务回到冥河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而在这两个月里,李宸的生活几乎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变化...除了上午训练时队列的人数从原来的32人骤降至27人。 而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训练、训练还是特么的训练! 这都要怪在此之前李宸没有任何追求女孩子的经验,以至于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他似乎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反正莉亚身边还没有其他人,明天再开始尝试拉近关系也没事吧? 于是就这么拖了一天又一天....也许会直到某一天,突然看到莉亚和别的某个男的并肩而行、谈笑风生,他才会被现实狠狠敲醒,然后躲在角落里捶胸顿足,痛彻心扉地领悟到那个迟来的道理——手慢则无啊,兄弟! 第86章 假期 要是能在训练区和莉亚来个偶遇就好了,甚至都不需要刻意找话题... 李宸胡思乱想着。 可问题是,自己和沈修他们这两个月几乎是每天下午都在训练区训练,却一次都没碰到过莉亚。 真奇怪。 李宸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莉亚平时都不训练的吗? 嗯...说不定,莉亚就属于是那种不需要刻意训练,只要每天晚上睡着后看猎魔导师演示一遍招式就能够融会贯通的天才! 李宸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就连他现在也是处于只要看过一边卡维尔演示过的剑招便能牢牢记住的状态,后来过了好一段时间他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过目不忘吗? 神技啊! 不过...应该也是和猎魔契约有关吧? 他是什么记忆力,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属于是那种手里拿着手机然后到处找手机的那种人... 场外,眼看着李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仿佛在装死,一眼就看出端倪的沈修嘴角抽了抽: “真是...没出息的家伙。” 早在之前李宸突然暴起,提着长剑追着孙兴砍的时候,沈修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李宸那家伙平时“小事化了”的性格,怎么会突然暴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后来,在返回冥河基地的期间,以及之后的日子里,沈修多次观察到李宸的眼神——只要一有机会,那小子看似随意扫视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牢牢地黏在那个姓维瑟加德的金发身影上。 于是,沈修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这小子...是发情了。 顿时,他对李宸的失望程度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 明明已经有了想法,却一直没有付出行动什么的,实在太衰了... 既然有喜欢的女生,那就大胆去追啊。 制定计划,收集情报,分析目标,然后果断执行! 在这里躺尸装死、内心戏一大堆有什么用? 磨磨蹭蹭的,不像样。 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李宸在顾虑什么。 “没想到,最后是苏璃赢了,局势突然来了个大反转。” 一旁,完全没有察觉到李宸的变化的顾砚依旧还在复盘刚才的切磋。 “李宸打到最后似乎突然脱力了。” 闻言,沈修收回思绪,推了推眼镜框,分析起来: “进攻本身消耗的体力就远大于防御。李宸的体力分配策略有很大问题,前期过于追求压制,导致后续无力。他的进攻节奏在慢下来后,就露出了明显的破绽。苏璃显然更懂得如何节省体力,等待反击时机。” 顾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怎么样,我打得还不错吧?” 苏璃拎着小圆盾和单手剑朝沈修和顾砚走来。 顾砚点点头:“打得很好嗷!” “应对的策略不错,不过战斗方式缺乏灵活性。” 沈修则如实表达了自己的见解。 苏璃无奈的摊了摊手:“想从你嘴里听到夸奖的话真不容易。” 她话音一转,聊起了别的话题:“话说,你们假期打算做些什么?” “假期?” 顾砚一愣。 “就是国庆假啊。” 苏璃解释道。 “正式血狩者是可以自由出入基地的。但是像我们这种第一期的预备队员,就只有法定节假日才不用集训。我说,你们不会打算假期也待在基地里训练吧?难得的长假,偶尔放松一下,算是劳逸结合。” “是哦,我们这两个月一直都在努力的训练,没有一天休息过...” 顾砚看向沈修,眼中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毕竟一年就一次国庆长假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有说不行吗?” 沈修有些无奈。 似乎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顾砚他们心目中的‘御用’魔鬼教官了,可怕程度甚至远超叶枫...但他可从来都没有强求过任何人跟着训练,顶多就是在他们当中有人试图偷懒的时候开口嘲讽一下而已。 这怎么能算严苛呢? “趁着这个机会放松身体,也有益于后续的训练和体能极限突破。” 沈修一本正经的说道。 “哇,姓沈的,你能不能别把每件事都和训练扯上关系啊!美好的假期被你这么一说,感觉都没那么美好了有木有!” 王启立马跳出来开始谴责沈修的丧心病狂。 “所以,我们的王大少爷假期打算做些什么美好的事情呢?” 沈修双手交叉于身前,语气平静的问道。 “呃...这个嘛...” 王启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夜店和洗脚城的场景,但是他不敢开口说出来,否则肯定会被沈修他们几个鄙视的! “你们在聊啥?” 这时,李宸也拎着长剑好奇的凑了过来。 “在聊我们的王启少爷假期将会如何沉浸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呢。” 沈修冷笑着说道。 “哦~” 李宸了然的点了点头。 “诽谤!姓沈的,你又诽谤我!” 王启开始日常跳脚。 “我根本没那么打算好吧!” 沈修又推了推眼镜:“你最好说到做到。” 王启的脸色顿时一囧。 完了,他的计划这下泡汤了。 “另外还有你。” 沈修突然把矛头指向了李宸。 “我?” 李宸指了指自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可没有王启玩的那么花,关他什么事? “感情这种东西,一直观望是不会有结果的。” 沈修一脸正色的说道。 “你应该趁着放假想办法把她约出来,做出点行动。” 李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沈修。 这个毒舌怪是怎么知道的? 他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可问题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啊?” 李宸支支吾吾的说道。 “那就打直球,你又不是顾砚,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 沈修直截了当的说道。 ...比如建模。 李宸挠了挠耳朵:“可是...万一她拒绝了呢?” “那就之后再约。一次不行那就两次,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打算就得做好不要脸的准备。” 沈修淡定的说道。 “不过如果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那你就干脆死了这条心,我觉得这也不算是坏事....至少比现在疑神疑鬼的要好,都开始耽误每天的训练了。” 李宸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懂,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旁,顾砚和苏璃一脸茫然的看着沈修和李宸讨论着后续细节。 “他们..这是在聊什么啊?” 顾砚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 苏璃同样一脸茫然。 唯独王启,看向李宸的表情逐渐猥琐... 第87章 假期计划 国庆当天上午,没有集训安排的沈修等人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来到了李宸的房间门前。 他们打算稍微商讨一下这个假期该怎么度过,毕竟这可是有着整整10天的长假。 总不能这10天就纯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虽然那种假期生活听起来确实很不错...但是,作为血狩者就要有血狩者的自觉! 10天假期,怎么着也得拿个3、4天出来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 至于做什么...他们还得再讨论一番。 “咔——” 房间门滑开,映入沈修几人眼帘的是已经穿好了日常便装,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的李宸——其实就是觉没睡够,但生物钟愣是给他整醒了。 “你们...啊哈...”他话没说完,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来得挺早啊。” “当当!李宸,今天的早餐是奶黄包和燕麦粥!” 顾砚满脸笑容的举起手里提着的保温袋。 “嘿嘿,谢啦。” 李宸笑了笑,随即侧过身,做了一个略显浮夸的‘请进’手势, “欢迎光临寒舍,各位少爷小姐。地方小,恕招待不周啊~” 沈修推了推眼镜,一边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一边毫不客气地戳穿:“你什么时候招待过我们?每次来你房间连一杯茶都喝不上。” “不是给你们倒凉白开了嘛,我又没有喝茶的习惯。” 李宸摊了摊手说道。 说是这么说,李宸却已经开始琢磨着假期期间买点茶叶回来了。 不过这方面他懂的不多,也不知道该买哪种? 买来招待人的话,应该买档次稍高点的? 龙井?毛尖?铁观音? 但话说回来,他也不会沏茶啊? 到时候买回来大概也是直接用滚烫的开水冲一下就喝...总感觉好茶叶落自己手里,有点暴殄天物。 “所以,那件事的进展怎么样了?” 几人围着茶几坐下后,沈修率先问道。 “呃...” 李宸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开始飘忽。 “...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付诸行动。” 在说这话时,沈修脸上顿时浮现出了鄙夷之色。 “当然不是,我...昨天晚上就去找过莉亚了。” 李宸赶忙说道。 “行啊,宸哥!” 王启眼睛瞪得溜圆,再次亮出了他的大拇指。 这效率...啧啧,看来宸哥是真喜欢呐! “行动真果断!小爷自愧不如!” “你当然自愧不如,你堂堂王大少爷,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 苏璃吐槽道。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王启摆摆手,“小爷那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真爱!在命中注定的那个她出现之前,小爷我只是稍微地、小小地放纵一下而已啦~” 他只是犯了天底下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苏璃顿时失去了和这只乱交的泰迪沟通的兴趣,嫌恶的转过头去。 还是顾砚好,人长得帅,性格也温柔。 就是...家境差的有点多。 苏璃眼中闪过几丝黯然。 不过,既然李宸都敢喜欢莉亚...那说不定,她也是有机会的呢? “既然已经发出邀请了,那么,”沈修无视了旁边的插科打诨,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镜片后的目光锁定李宸,“结果是什么?” 霎时间,顾砚、王启,甚至连刚刚扭过头的苏璃,都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李宸身上。 李宸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莉亚她...同意了。” 此话一出,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死寂之后,是瞬间爆发的、近乎狂欢般的惊呼! “卧槽!真同意了?” 王启的惊呼声差点掀翻天花板。 “真的假的?宸哥你确定吗?你该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根本没开口,只是做了个美梦吧?” “简直不可思议...”苏璃喃喃自语,上下打量着李宸,“莉亚...她怎么会看得上这个家伙?” “看来,这位维瑟加德出身的大小姐,眼光确实很一般...” 沈修淡定的用他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语调给出了致命一击。 甚至就连一旁的顾砚也露出了惊异的眼神... “...你们什么意思?都站哪边的啊?” 李宸满脸黑线,嘴角抽搐着。 “再说了,莉亚只是同意了放假期间和我一起出去玩!又不是同意做我女朋友!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 干嘛一副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样子! “这个嘛...虽然小爷很看好宸哥你!但是客观上来说,宸哥你和莉亚.维瑟加德修成正果的可能性...” 王启伸出右手置于眼前,将食指和拇指不断闭拢,最终用力的合在了一起。 “差不多就是这么点。” 这特么已经是负的吧? 看着王启那两根已经用力挤压在一起的手指,李宸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心知肚明王启说的是真的。 “要我说,你也别太难过。” 苏璃缓缓开口说道。 “毕竟各种差距摆在那里,之后你能和莉亚在一起一段时间就已经很理想了。想当初,我巴结莉亚的时候,都没敢想过能一直当她的朋友呢...你已经很走运了,知足吧。” “...你这算是安慰吗?” “那不然呢?” “听我说,姐们,下次别再安慰人了。” 李宸一脸认真的说道。 “你就没这天赋,知道吗?” 苏璃说的没错,他能和莉亚在一起一段时间就应该知足了。 但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人要是都能学会知足,世界早就和平了。 “...好心当作驴肝肺。” 苏璃不高兴的嘟囔道。 “行了,归根究底,这是你小子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沈修开口打断了李宸几人继续嘻嘻哈哈的趋势,“我们该进入正题了。” 闻言,李宸几人停止了打闹,一个个乖乖坐回到茶几前,然后纷纷用清澈而愚蠢的眼神望向沈修。 很快,十几秒过去了,依旧没人说话。 ...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沈修微微皱眉。 这几个人,不会都在等他拿主意吧? “修?你怎么不说话啊?” 顾砚歪了歪脑袋,好奇的问道。 果然... 啧,一个个都是草履虫吗? 沈修无语极了。 似乎这些人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开始不动脑子了! 可恶...让他想想。 第88章 探家日 “...C34...C34...” 略显狭窄的机舱走廊上,李宸一只手拿着被机务人员撕过的登机牌,一边嘟囔着座次信息。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一排排座位上方的数字,生怕走过那个属于自己的座位。 要知道,现在他的身后可是跟着一大帮乌泱泱的乘客,这要是走过了,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正所谓后浪推前浪,不管前浪怎么想,都会被拍到沙滩上... 好在,李宸凭借大学四年坐了超过10次航班的经验,精准的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一个急拐,便脱离了‘浪潮’,径直往旁边去了。 在迅速将背后的黑色双肩包放到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后,李宸毫不犹豫一屁股坐在自己座位上,并三下五除二的系好了安全带。 OK,一切顺利! 李宸终于松了一口气。 相比较起来,果然坐飞机要比坐高铁麻烦的多啊。 不但安检严格,乘机还得专门打印登机牌...换成高铁,那就是一张身份证足矣。 只是李宸在分别看过回家的机票和高铁票的价格后,果断选择了‘忘本’。 这次在飞机上,总不能再来个‘随堂检测’什么的了吧? 哎,要是能用那个矩阵传送装置就好了,直接传送到家附近的分局据点。 那谁还坐飞机啊? 可惜公器不能用于私人需求,而且使用一次的成本费用他也承担不起。 李宸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老妈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 “我已登基。” 他本来想撤回重发,但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的,反正老妈也能看明白。 唯一遗憾的是,他大概不会收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回复。 不多时,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飞机顺畅的起飞了。 李宸很快感到一股困意,于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飞机落地时的那几下颠簸,才重新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李宸拍了拍脸,只感觉睡了一觉后精神焕发。 就在‘刚才’,他又和卡维尔学了一招虚晃!主打出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这种每次睡觉醒来后都能有新收获的感觉真好。 从此睡懒觉再也不是虚度光阴,而是作为血狩者努力的表现! 出了机场,李宸反手又打了一辆网约车,一点时间也没有浪费在路上。 下了网约车后,看着熟悉的街道和零散的行人,李宸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时隔三个多月,他终于回家了。 想想这三个月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要么就老老实实待在基地里训练,要么就是被传送到夹缝世界猎杀吸血鬼。 以前总听人说平静的生活太枯燥乏味,但李宸想说的是,即便是刺激的血狩者生涯,除了出任务的时候,也是很枯燥乏味的好吧! 往往不枯燥乏味的时候,也是最容易丢了性命的时候! 哎,他李宸从今往后再也回归不了正常生活喽。 轻叹了一口气,李宸径直朝自家单元走去。 来到家门口,他熟练的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除了家门钥匙,这上面还有自行车锁钥匙,地下室钥匙,老家钥匙... 打开门,是略显昏暗的玄关,门开后才有几束光照了进来。 李宸走进家里,关上门,玄关一下子又陷入了阴暗之中。 “我回来啦。” 李宸小声喊道。 爸妈不在这边的家里,他是知道的。 还在网约车上的时候,老妈就给他发过消息了。 他们还在学校那边,得明天甚至后天才过来...这也算是惯例了,放假第一天先适应一下,第二天才开始正式放假。 李宸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余的喊这么一下,也许只是为了提醒自己: 没事了,你回家了,李宸。 无论他之前身在何方,家永远是港湾。 虽然现在的家显得有点孤寂,不过等明天爸妈过来就会热闹起来了。 李宸耸耸肩,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许他现在更应该思考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这边的家长时间没人住,自己做饭的话,碗筷都得先用开水消毒一波才能用。 李宸嫌麻烦,准备直接点外卖。 不过看了一圈,他都没能下定主意——冥河基地免费、美味而且营养丰富的一日三餐,着实养刁了他的胃口,以往还能勉强接受的那些个预制菜和炸鸡汉堡,现在他完全没有任何食欲。 要不...去外面便利店买盒泡面对付一顿?加肠加蛋的那种,再来瓶国窖! 虽然这么吃不太健康,但是偶尔放纵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反正沈修那家伙又不在! 直到李宸老爸突然发来消息,告诉他今晚可以去叔叔家蹭饭... 李宸唯一纠结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在把房间的床铺好,又大概把家里的卫生搞了一遍后,他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开始刷视频。 但没过一会儿,李宸就放下了手机,转而掏出了终端。 按照总局的规章条例,血狩预备队员在放假期间必须每天撰写报告并发送给负责人审批。 就比如:如果出现特殊情况,使用了契约能力,那就必须写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对周围人产生了什么影响,需不需要派出专业的工作人员进行处理之类的...听起来就很麻烦。 不过对于什么特殊情况都没发生的预备队员来说,这件事做起来倒并不难,甚至还不如小学生国庆假期的作业。 就比如李宸,他现在只需要打上“一切正常”这四个字,然后将报告发送给叶枫即可。 全程没花费一分钟的时间。 恰在此时,李宸还在上高中的堂弟发来微信消息: “哥,你什么时候过来?饭快好了。” 感受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李宸咽了一口唾沫,快速打字回复: “马上就到。” 随即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拿起钥匙、手机还有最重要的终端便匆匆往叔叔家走。 距离不远,也就几百米,走个几分钟就到了。 李宸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放寒暑假也时常会去叔叔家吃饭。 他叔叔有点嗜酒如命,顿顿不离酒,做事很洒脱。 婶婶性子有点直来直去,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人不坏。 和李宸关系还不错的堂弟刚上高中,是个跳脱的小子,国庆放假可给他乐坏了。 关系最好的堂哥哪怕国庆假期也还在外上班赚钱,回不了家,只能说成年人的生活确实不太容易。 李宸对此实在是深有体会——为了丰厚的工资,去和血族玩命,可不是不容易么! “叔。” “来了?过来吃饭!” “好咧。” 李宸嘿嘿一笑,大步朝着餐桌走去。 第89章 召集 对于许多人而言,国庆长假的第二天,往往沉浸在这种一种微妙而舒适的‘安全感’之中。 前段日子工作积攒下的疲惫,在经过假期第一天昏天暗地的充分补眠和彻底放松后,已然消散大半,身体和精神都重新焕发出久违的活力。 而抬眼望去,距离假期结束还有足足好多天,时间仿佛变得宽裕而慷慨,足以容纳所有拖延的念想和突如其来的计划。 这种仿佛无限接近于自由的感觉,正是忙碌的现代人所孜孜追求的幸福刻度。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譬如老陈。 作为国土超自然威胁防御总局Y市分局的一名资深监测员,国庆假期的第二天,刚好轮到他值班。 于是,在这个举国欢腾、无数家庭兴高采烈地规划着出游路线或家庭聚餐的日子里,老陈却只能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头耷脑、生无可恋地陷在监测室那张符合人体工学却依旧让他腰酸背痛的椅子里。 他面前的环形控制台上,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屏幕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数据和波形图,安静地运行着,偶尔发出几声规律的、低沉的滴答声,反而更衬出整个空间的空旷与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空调冷风和新风系统过滤后的、略带金属味的冰凉气息,与窗外秋日暖阳和人间烟火气形成了可悲的隔绝。 老陈的眼神有些呆滞,仿佛像是被黑山老妖吸走了精气神。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列表如同催眠符咒般缓缓滚动。 “唉……” 一声长长的、饱含幽怨的叹息在空旷的监测室里回荡。 他拿起桌角那个泡着浓茶和过量枸杞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感觉这日子过得比杯子里泡发的枸杞还要绵软无力。 脑海里不禁想象着老婆孩子这会儿在干嘛? 大概正在某个景区人挤人,或者已经在火锅店里大快朵颐了吧? 朋友圈里肯定又是一片晒美食、晒美景、晒娃的欢乐海洋...而他,只能在这里,守着这些冰冷屏幕,监测着那些大概率一整个假期都不会有异常的波动信号。 还好假期期间值班有三倍工资,否则他真的会想死... 就在老陈的思绪快要飘到今晚回家该吃点什么才能弥补受伤的心灵时... “嘀嘀嘀!嘀嘀嘀——!” 控制台正中央,一块原本显示着平稳绿色基线的屏幕陡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个不断闪烁、剧烈跳动的尖波信号突兀地出现,伴随着急促得令人心慌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监测室内的沉闷与寂静! “卧槽!” 老陈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几滴滚烫的枸杞茶水溅到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但常年经受的严格专业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几乎是在身体做出反应之前,他的大脑和眼睛已经第一时间锁定了警报源! 所有的慵懒和抱怨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甩干,老陈整个人如同被注入强心针,瞬间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放大信号源、过滤背景干扰、定位波动坐标……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残影。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分析结果如同瀑布般刷下,老陈的心也随着那越来越清晰的结论不断下沉,最后彻底沉入谷底,只剩下一股冷意。 “妈的...真有血族在这个时候入侵?三级共鸣波动...还好只是三级。”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却异常冷静。 作为老资格的监测员,他太清楚这意味什么了。 那些已经渗透进入夹缝世界的吸血鬼,想来到现世,绝非易事。 它们需要在夹缝世界侧花费时间精心布置一种蕴含着黑暗魔力的传送法阵。 一旦这个法阵绘制完成并启动,就会与现世的某片特定区域的空间产生一种诡异的‘共鸣’,如同在两个世界之间强行架起一座无形的桥梁。 而血族,便能通过这座‘桥梁’,跨越维度的阻隔,降临现世! 监测室的使命,正是在血族大军真正踏足现世之前,精准地捕捉到这份致命的‘共鸣’波动。 预警,并在那座‘桥梁’彻底搭建好之前,派遣血狩者前往摧毁它! 在老陈的操控下,控制台的主屏幕迅速锁定了共鸣发生的精确坐标——位于Y市西边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 刺目的红点在地图上疯狂闪烁。 没有丝毫犹豫,老陈左手猛地抓起内部通讯终端,右手同时飞快地在另一块控制屏上调出紧急召集程序。 “老陈,什么情况?” 内部终端里很快传来Y市分局长略显急促但依旧沉稳的声音。 “局长!血族入侵,三级预警!我这边正准备按规程召集附近血狩者前往处理!局长,您那边的最高权限得远程通过一下!” 老陈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好....权限给你了!全力处理,优先确保民众隔离和情报准确!我马上就到局里!” 分局长的回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明白,局长。” 一般来说,三级预警的话,说明这次的传送阵规模不算特别大,且能够通过这种传送阵的贵族顶多是子爵级别。 理论上,一名以上的高级血狩者,再加上几名中、低级血狩者组成临时血狩小队,就足以完成行动了。 但老陈干这行久了,深知理论和实战往往是两码事。 保险起见,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火力越足越稳妥。 老陈随即快速筛选着Y市范围内处于“休假”或“待命”状态的血狩者名单。 淦,怎么人这么少? 四个低级血狩者,两个中级血狩者...这也不够啊! 老陈眉头一皱。 看来只能从其他市区调遣了...但时间会不会来不及啊? 三级预警的话,‘桥梁’往往会在一天内被‘搭建’完毕! 要启动最高预案吗? 老陈有些犹豫。 只是三级预警,这么做貌似有点兴师动众了... 等等,这有个叫裴静的是高级血狩者! 老陈顿时眼前一亮。 他迅速查看了一番这位血狩者的资料——经验丰富,能力强悍,其所在血狩小队曾参与过十数次猎杀贵族的行动,其中有一次猎杀的还是吸血鬼伯爵! 我去,什么人这么猛? 老陈有些懵了。 他赶忙继续往下划拉,这才发现这位名为裴静的血狩者所在血狩者小队的队长,原来是一名猎魔人! 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简直太合适了! 嗯...这样的人员配置,应对三级预警,应该差不多了吧? 老陈刚想确认召集信息,却突然眼角一瞥: 嗯?这Q县还有个预备队员呢? 老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家伙也召集上。 虽然是预备队员,但好歹也是专业的。 也通过了基础资格考核,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帮其他人清理一下血奴,缓解点压力也好。 人多力量大嘛! 第90章 加班日(1)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李宸是被爸妈回家时的关门声给叫醒的。 他睡眼朦胧的从床上坐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爸妈打招呼。 “都快十点了还在睡?你小子……”李宸老爸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顺手就在李宸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赶紧的,别磨蹭,下楼帮忙搬东西。” 就和往常一样,李宸老爸就像使唤他那群学生一样使唤起了李宸。 区别在于,使唤李宸对于李宸老爸来说是没有丝毫负罪感的... 毕竟儿子生下来就是用来使唤的嘛。 李宸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抓了抓那一头睡得如同乱鸡窝般的头发,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跟着下了楼。 所谓要搬的东西,大多是些新鲜的蔬菜水果,剩下的就是大瓶的调味料和整整一大袋零食。 李宸走到那堆东西前,眼睛先在那袋鼓鼓囊囊的零食上扫了一圈。 他没急着动手干活,而是蹲下身,手指灵活地在零食袋里扒拉了一会儿,精准地找出自己最喜欢的那两包猪肉铺和饼干,迅速揣进兜里,把口袋塞得鼓鼓的,这才心满意足地、懒洋洋地开始真正动手往楼上搬东西。 “你这孩子,早回来一天也不知道把家里好好打扫一下。” 眼见李宸搬完了东西,他那舒舒服服躺着的老爸又发话了,眼睛都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我打扫了啊...”李宸小声嘟囔,“虽然就打扫了我自己那屋。” “哪有人只打扫自己房间的?这不是你自己家啊?”李宸老爸终于抬起眼皮,用下巴指了指略显凌乱的客厅和其他几个房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去,麻利点,打扫干净。记得,先扫再拖!” 又来了... 李宸心里一阵无语。 他老爸上班的时候,绝对是模范教师的形象——早出晚归,勤勤恳恳,对待学生严格又不失耐心,谁见了都得夸一句负责任。 可一旦放了假,整个人就跟瞬间进化成了家里的‘土皇帝’一样,心安理得地瘫着,两眼一睁就是刷手机,两眼一闭就是补觉。 工作状态和家庭状态,简直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当然,懒点只是小事。 但真正让李宸和妈妈担心的是,老爸放假不但不干家务,还老是熬夜看手机,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戒烟,也没见真戒掉,反而抽得更勤了。 这两年,能明显感觉他的精气神不如从前。 母子俩私下没少担心,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李宸老爸在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脾气上来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李宸认命地走向角落的扫帚和拖把。 中午,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李宸妈妈利索地将三盘菜端上桌——两荤一素,是家里人口齐全时的标准配置。要是少了谁,餐桌上多半就会少一个硬菜。 李宸吃得格外香。 虽说论起纯手艺,冥河基地用餐区大厨做的饭菜或许更精致些,但那种独一无二的‘妈妈的味道’,永远是任何顶级调味都无法比拟的最佳佐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李宸老爸总习惯在饭桌上开启‘问答’模式,继而发展到‘指点江山’。 或许是多年教师生涯养成的习惯,他说话时语气总不自觉地带上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有时显得不太顾及听者的情绪。 李宸过去没少为此跟父亲发生争执,常常闹得一整顿饭都不欢而散,白白浪费了母亲辛苦做好的饭菜。 “听说你现在...是在国家单位工作?”李宸老爸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故作随意地起了个话头。 “嗯。” 李宸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可不是国家单位嘛——国土超自然威胁防御总局,这单位说出去,一般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有编制吗?”果不其然,老爸抛出了这个核心问题。 “暂时还没有,得转正才行。” 李宸照实回答。 他明白父母这一辈人对‘编制’、‘铁饭碗’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那代表着稳定和保障。 虽然对他自己而言,现阶段能自力更生就足够了,只不过‘血狩者’这条人生路径,确实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规预期。 听到儿子的回答,李宸老爸立刻觉得有必要履行一下‘家长指导’的责任。 他迅速切换到了平时管教班里学生的状态,脸上挂起了那种熟悉的、不容反驳的神情,开始了语重心长的絮叨:在体制内工作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啦;要想办法和同事处好关系啦;工作上要多用心,尽可能多做出点书面成绩啦…… 若是以前,李宸听到这些恐怕早就忍不住要反驳几句了。 比如表示老爸的这些思想有些老套啦,现在是新时代不特别兴这些形式主义啦等等... 但此刻,他却没有丝毫争辩的念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李宸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如果他真的从现在开始努力提升业绩,比如多干掉几个吸血鬼贵族,会不会加速把自己送走,然后让老爸白发人送黑发人? ...纯纯的地狱笑话,李宸在心里干笑了两声,赶紧扒了一大口饭,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就着妈妈的饭菜咽了回去。 吃完午饭,李宸刚帮着妈妈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揣在裤兜里的个人终端就突然震动起来,同时发出一连串短促而特殊的嗡鸣。 李宸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在迅速跑回房间后,他赶忙掏出终端查看情况。 血族入侵?三级预警?召集自己前往? 李宸盯着屏幕,眼睛眨了又眨。 不是...搞错了吧? 他一个刚通过基础考核没多久的预备队员,怎么会收到这种指令?这就好比让新兵蛋子直接去拆地雷,也太离谱了吧! 都放假了!国庆长假第二天!他上午刚被老爸当苦力使唤完,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消停,下午的快乐肥宅生活还没来得及展开呢!居然就要他加班?!还是这种高风险加班! 一股强烈的‘打工人之怒’混合着慌乱瞬间涌上心头。 他仿佛看到快乐的游戏时间和悠闲的追剧时光,全都“啪”地一声,化为了泡影。 第91章 加班日(2) 根据国土超自然威胁防御总局的规章制度,血狩者在节假日期间执勤以及被召集执行任务时,予以三倍工资和特殊奖金,同时还能够得到少量贡献值。 从地下森林出外勤回来后,李宸先是拿到了找到魔药草聚落的那20点贡献值,随后又和莉亚一齐分别拿到了找到森林遗迹所颁发的10点贡献值。 所以目前李宸手里已经有30点贡献值了,如果直接兑换成人民币那就是30万! 说实话,这钱来的是真快。 30万啊!直接就当得了李宸一年多的基本工资了! 李宸不是很清楚自己在节假日被召集去执行任务能拿到多少贡献值,但想来应该不会低于10点...吧? 10点贡献值,那就是起码10万块。 说实话,干一票就能拿10万,在李宸的印象里,也就只有抢劫才有这个效率。 至于风险...应该不会太高吧? 他一个血狩预备人员,能给安排多危险的活啊? 想通这些后,李宸当即放平了心态。 行吧,就当是假期勤工俭学,顺便捞点外快了。 “爸,妈,我出去一趟,今天可能不回来了啊。” “去哪啊?” 李宸老妈疑惑的问道。 “工作那边的事,我去处理一下。” 李宸概括性的说道。 “算你小子还有点上进心,好好表现知道吗?” 沙发上,李宸老爸难得抬起头,老气横秋的嘱咐了一句。 “知道啦~” 李宸无奈,匆匆应付了几句后便出了门。 根据终端上的指示,他必须在半个小时内赶到家附近的银行门口。 那里会有专车接送李宸,将他一路送往Y市分局。 不过李宸没想到所谓的专车会是一辆特警专用的装甲车,这玩意可是比平常见到的民用越野车还要大一大圈。 按理来说,李宸现如今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别说装甲车,他连全自动哨戒炮塔和歼灭者机甲都见过。 但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路人的面,众目睽睽的走上一辆剑齿虎装甲车什么的...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哐当——!” 随着装甲车门被重重合上,坐在车内的李宸沉默的看着身旁这几位荷枪实弹的特警,一时间不知所措。 嗯...感觉好像更奇怪了? 只是把他送到Y市分局而已嘛,为什么车里还有这么多特警? 难不成这些特警大哥是要去Y市执行任务?只是顺带把他送过去? 嘶...好像也不对啊,终端上说的很明白,这是专车啊! 而且还是官方特警的剑齿虎装甲车! 又不是网约车,司机还带接取顺风车单的! 说实话,其实完全可以是李宸自己买个高铁票去Y市,然后再打滴前往分局嘛...只要事后行程费用能够报销就行。 另一边,装甲车上的几位特警大哥其实也很懵逼。 他们没想到今天护送的对象会是李宸这么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很普通的人。 作为特警,上头派遣他们去护送一些重要人物,这并不罕见。 但那些重要人物大多是某博士、某院士又或者说某行政大佬...李宸怎么看也和这些身份不沾边啊? 不过作为特警,他们只需要执行上头的命令即可,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 所以即便心里很好奇李宸的身份,但还是纷纷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更怪异了... 裴静坐在Y市分局的战备室里,正麻利的一颗颗的给手里这把堪称‘手炮’的短管半自动式霰弹枪上好秘银霰弹。 她的心情现在很糟糕,因为按照计划,今天下午她原本会在家里人的精心安排下,去市中心的一家装潢考究的咖啡店,和一位事业有成、为人可靠而且长相英俊的上市公司CEO相亲的。 男方的信息,裴静这边基本上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说实话,她很满意——如果这些信息真的属实的话。 而且即便对方不是什么CEO总裁,事业并没有那么成功,那也没多大关系。 裴静不差钱。 作为一名老资历的高级血狩者,她手里几千万的存款还是有的,房车也齐全。 她在意的一直都是男方的性格、责任感、男友力以及...长得够不够帅! 这几年,她的家里人一直都在操劳这方面的事情,因为再过两年,裴静就30岁了。 老话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 嗯,咱们先不说老话说的对不对,但一般来说,如果要结婚的话,无论男女,二十多岁的确是最恰当的时候。 不像刚成年那样青春懵懂,也不像三十多岁那样激情全无。 不过原本裴静父母是不打算插手裴静的婚姻大事的,因为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了,不想结婚的独立女性大有人在。 更何况是裴静这种留着大概两个巴掌那么长的短发、身材高挑看上去英气十足的女性。 看上去就给人一种独立且英姿飒爽的感觉。 但问题在于,裴静自己是想结婚的啊! 她作为血狩者拼杀了这么多年,想方设法攒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出家当尼姑的! 好不容易找到个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裴静要求的,结果却突然被召集过来,强制要求去和那些长相狰狞的吸血鬼面对面? 一个是气质不俗的帅哥,一个是看一眼都倒胃口的吸血鬼,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想到这里,裴静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将短管霰弹枪插到腰间的快拔枪套里。 这也许就是有缘无份吧...明明马上几个小时后就要见面了,可能一切都准备好了,却突然被对方放了鸽子,换做是裴静自己也会不高兴。 ...算了,这种事情强求也强求不来。 “静姐,人都到齐了。” 一位中级血狩者这时走进战备室说道。 “知道了,走吧。” 裴静一抬头,之前脸上的颓废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从容。 她伸手拿起倚靠在墙边的长枪,散发着银白光的枪刃上面流转着几道繁杂的咒文。 “到干活的时间了。” 裴静冷静的看着手里的终端,上面显示的正是此次行动的方针。 第92章 加班日(3) 来到战备室外,裴静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扫过身前这几位临时拼凑起来的队友。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在赶来路上浏览过的队员资料,将那些冰冷的文字与眼前一张张或紧张、或沉稳的面孔一一对应起来。 “按照上级指令,这次‘断桥’行动由我指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们还有最后十分钟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她手腕一翻,瞥了一眼戴在手腕内侧的腕表。 “记住,这不是过家家,从踏入传送阵的那一刻起,你们最好就进入全力以赴的状态。任何疏忽都可能送命。” 几位血狩者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只是中级甚至低级血狩者,但也都经历过与血族的生死搏杀,深知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这时,裴静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当中,谁是李宸?” “呃,我是……” 一个声音从队伍侧面弱弱地响起,同时一只手臂不太自信地举了起来。 裴静循声望去,视线定格在李宸身上。 她上下快速打量了一番——眼神里还带着点未褪尽的懵懂,站姿也不像久经沙场的老手,整个人透着一股‘菜鸟’的气息。 结论瞬间在她心中生成:新手,缺乏实战经验,在这次行动里,基本派不上太大用场。 估计也就能清理一下最低等的血奴。 “带保命的秘银弹了吗?” 裴静一边问,一边动作利落地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拔出一把闪烁着哑光的制式合金手枪。 “没...” 李宸依旧是毫无底气的回应道。 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被召集过来是被派去摧毁血族架设的‘桥梁’的...还以为是什么紧急但并不那么危险的任务呢。 比如建设在夹缝世界的国家电缆之类的基建被吸血鬼毁坏了一部分,需要一支由血狩预备队员组成的队伍护送工作人员前往修理之类的? 直到坐在来接他的专车上,无聊翻看终端里的任务简报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断桥’行动?! 这特么是伤亡率能排进日常任务前十的玩命勾当啊! 不是...召集他的那家伙是不是有毛病啊? 就算是等级最低的三级预警,那也不是他一个预备队员能够参与的啊! 所以叫他过来是干嘛的?送死吗? 喝多了吧你?! 李宸真想顺着通讯信号去问候对方全家! 另一边,监测室里的老陈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还美滋滋地以为是家人想他了。 裴静没理会李宸复杂的心路历程,大步走到明显有些蔫头耷脑的李宸面前,直接将那把刚拔出来的手枪递了过去。 “这把枪,弹匣满装,15发子弹,全秘银弹头。” 裴静语出惊人道。 这下不光是李宸愣住了,连旁边几位原本还在默默检查装备的血狩者都瞬间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我去,这么大的手笔?” 有人感叹道。 “这...” 李宸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枪,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吧,给你保命用。” 裴静的语气不容拒绝,直接把手枪塞进了李宸怀里。 “行动开始后,我的第一优先目标是锁定并摧毁血族法阵。在这个过程中,我基本上无暇顾及任何人。” 她的意思很清楚:一旦和贵族打起来,包括你李宸在内,所有人都得自求多福。 李宸握着手中那把沉甸甸、装满了昂贵保命符的手枪,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之后等待的这十分钟,或许是李宸这辈子所经历过的最为漫长、最难熬的十分钟。 这种滋味,甚至远比他记忆中最煎熬的时刻——高考时坐在寂静的考场里,心脏狂跳地盯着讲台上尚未分发下来的试卷——还要令人窒息和焦灼。 这期间,他一直都在无意识的摩挲着手里的镀银长剑——正是他已经使用了整整三个多月的那把。 按理来说,冥河基地距离Y市起码一千多公里,他的武器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就运送了过来。 于是这就不得不提到血狩者的一个惯例:血狩者走到哪里,就会把武器使用专门的运送渠道寄送到对应区域的分局战备室,以便根据需要随时启用。 十分钟终究还是过去了。 裴静带着李宸几人上了一辆分局管制的越野车,走在最后面的李宸上了车并关上车门的瞬间,专职司机便猛踩油门,越野车就像被弹弓发射出去的弹丸一样飚了出去。 李宸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猛地朝车尾方向倒去,最终“嘭咚”一声摔在了硬皮座椅上。 靠,这司机以前是赛车手吗?居然会弹射起步? 李宸吐槽道。 “唉,真没用...也不知道把这小子召集过来是干嘛的?” 一个轻蔑的声音突然在车内响起。 “如果是给我们添堵的话,那我不得不说确实很有用了。” “哈哈哈...” 另外几个血狩者闻言,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向李宸的目光中充满了戏谑。 李宸老脸一红,只得沉默着在车里坐好。 “...你们在笑什么?” 原本望向窗外的裴静冷冷的回头,语气冷淡。 “怎么,你们没当过预备队员?一开始就是血狩者?就那么好笑?” 其他人顿时收起了笑容,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开口的那人则低下了头,脸上除了羞愧还有几分怨气。 本来就是临时拼凑的队伍,互相又不认识,这个裴静干嘛为个新人出头...不就是开个小玩笑吗? 殊不知,裴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似无所谓的小玩笑。 你们很熟吗? 才刚见面没多久就开这种玩笑,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小的矛盾会越积越深,直到变成深渊的那一刻... 不过,裴静懒得和这些没什么团队意识和领导力的家伙解释些什么。 即便同样是血狩者,但血狩者和血狩者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是滥竽充数的家伙还是真正的精英,她基本上一眼就能分辨。 除了这个叫李宸的太过稚嫩,裴静还没法下定论,而车内的其他血狩者在她眼中,还真都算不上精英... 第93章 ‘断桥\’行动(1) ‘秋名山的老司机’开着越野车一路疾驰,愣是在半个小时内就将裴静一行人送到了行动指定地点——Y市西边郊区的废弃工厂。 此时,整个厂区已被相关工作人员层层封锁。 李宸推门下车,举目望去,只见一片忙碌景象:数名身着制服的人员手持各式仪器来回奔走,正进行着精密而紧张的环境勘测。 裴静对这般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她毫不迟疑,迈步径直朝厂区内部走去。 “血狩者小队到了!” 一名工作人员高声提醒道。 顷刻间,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裴静一行人。 一位身穿白大褂、略微秃顶、看上去颇具专业气质的大叔匆匆迎上前来,向裴静伸出手:“你们总算来了!我是本次‘断桥’行动的技术负责人,叫我老张就行。” 裴静同样伸出戴着黑色作战手套的手,与他简短一握,随即切入正题:“矩阵传送装置调试完成了吗?” “半小时前就全部就绪!就等你们到位!”老张连忙应答,语气紧迫,“就在刚才,我们又监测到一阵明显的‘共鸣’波动。估计再有5个小时,‘桥梁’就要被彻底架设完成了。” 只见不远处被工作人员包围住的地面上,一个血红色的法阵正在缓缓成型... 裴静冷静的点了点头:“了解,我们马上开始行动。” “好嘞!一看您就是经验丰富的血狩专家...” 老张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终端设备,转向李宸及其他队员。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各位血狩者请注意,根据以往‘断桥’行动的经验,矩阵传送装置在调试后会进入无坐标‘共鸣追踪’模式。这意味着我们无法精确预判你们的落点,可能是血族法阵附近的相对安全区域,但也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直接传入吸血鬼群的中央。” 此言一出,包括李宸在内几名未曾参与过此类行动的血狩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直接传送至吸血鬼群? 若是成百上千的吸血鬼一拥而上,哪怕只是最低等的血奴,也足以在半分钟内将他们彻底撕成碎片!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会将这台一次性的小型矩阵传送装置和你们一起传送过去,如果情况不对,你们的队长就使用我手里这个简易装置,启动这台已经设定好传送坐标的小型矩阵传送装置,将你们立刻传送回来!” 老张先是举起手里的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遥控装置,朝李宸等人示意,随后又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一台长相酷似发电机但充满了科技感的小型装置。 想来那就是所谓的一次性矩阵传送装置了... 李宸等人总算松了口气。 果然,有后手的啊...吓死人了。 “血狩者们,总之,接下来就全靠你们了...” 老张将手中的遥控装置郑重地递给裴静,面容肃穆,语气沉凝。 “祝愿你们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并且安全归来!” 话音落下,四周的工作人员纷纷投来热切而敬重的目光。 看啊,那就是血狩者——一群以血肉之躯守护人类、捍卫国土,毅然迎战吸血鬼侵袭的勇者。 即便前路可能是粉身碎骨,哪怕面对贵族级别的血族也绝不退缩。 这是何等的英勇,何等可歌可泣! 对此,勉强算是第三次上战场的李宸却只是苦笑,他算个什么勇者啊? 不过是被赶鸭子上架了而已... 这时,裴静却突然转过头来,朝李宸说道: “我考虑了一下,你作为预备队员直接参与‘断桥’行动还是太胡来了...你的负责人知道这件事吗?” 李宸一愣,老老实实回答道:“应该还不知道吧?” 从接到紧急召集令到现在,总共还不到两小时,Y市分局按理不会特地联系叶枫哥。对方若要知道,恐怕也得等他自己在假期报告里写明白了交上去之后。 “你可以选择不和我们一起去,以留守的名义。” 裴静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如果我们的‘断桥’行动失败了,就必须有人阻拦住入侵现世的血族,保护这里的科研人员和工作人员...” 裴静说的很委婉,但李宸知道,这不过是她好心递出的一个体面退场的借口。 因为李宸清楚的记得终端里资料里的记录:到目前为止,我国还没有出现过‘断桥’行动失败的案例。 倒是有成功阻止了‘桥梁’的架设,但整个血狩小队全军覆没的案例... 平心而论,李宸也觉得自己现在参与‘断桥’行动还为时过早,但一句老话浮上心头:来都来了... “我想试试。” 李宸最终回应道。 裴静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血狩者这个名字,从一开始所指代的,就是那些哪怕缺乏经验、信息不足,却仍敢以凡人之躯阻挡血族入侵的人。 那群最可爱、也是最勇敢的人。 即便明知九死一生,依然选择奋身一搏。 原因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最终做出的选择。 “所有人——做好准备!” 老张站在矩阵传送装置的控制台前,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内显得格外清晰。 李宸与其他几位血狩者紧随裴静,踏上了早已布置完毕的矩阵传送平台。 几人呈战术队形围站在那台泛着幽蓝色微光的便携式矩阵传送装置旁,目光不时扫过它冰冷的外壳,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倒计时开始——3、2、1...启动传送!” 老张的话音刚落,刺目的白光骤然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李宸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分解,又迅速重组。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扭曲、碎裂,最终融为一面不断流动、剧烈晃动的光影之墙。 那面墙剧烈地波动着,色彩与线条疯狂地交织、融合,又逐渐凝实,拼凑出一个全新的场景: 一幢废弃的奶油色别墅就瘫软在沙滩后方,像被潮水遗弃的巨大贝壳。昔日环绕它的花园早已被流沙和耐盐的荒草吞没,一段朽烂的木栈道从沙丘上歪斜地伸出,通向空无。 风常年从海面刮来,裹挟着沙粒和咸腥气,磨损着墙皮和空窗框。 海浪的轰鸣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潮汐线一次次逼近,舔舐着别墅地基周围散落的碎石瓦砾,仿佛耐心地等待着将其彻底吞噬。 沙丘上,一匹生锈的铁艺座椅半埋在沙里,望着那片永不停歇的、灰绿色的海。 似乎一切都浸泡在一种被盐分腐蚀的孤独里... 行啊,吸血鬼也喜欢住海景房? 李宸心想。 还蛮有格调嘞! 第94章 ‘断桥\’行动(2) “我说,是不是传送错地方了?” 一个血狩者看着周围空荡荡的沙滩,疑惑的问道。 “如果这里是血族法阵的附近,怎么会连一只吸血鬼都看不见?” “废话,现在是白天,它们想找死才会现在出来。” 另一个血狩者很快回答道。 裴静沉稳的看了一眼远方,那轮已经开始埋没在海平线下的‘太阳’。 夹缝世界很特殊,其本质是由两个世界胡乱拼凑成的世界,但在这个许多区域都存在不同的差异的情况下,日升日落这种看似平常的规律却保持了奇异的运行——之所以说是奇异,是因为这个世界只有太阳保持了平常的规律,而月亮却只会出现在部分区域的天空之上! 这也就导致夹缝世界的许多区域都存在无月之夜! 官方高层曾对此做出过探究,花费大代价将一艘搭载了卫星的火箭拆成各部分零件传送到夹缝世界,再重新组装起来。 试图用这颗卫星探究这个世界天空中的秘密。 顺便还能够在这个世界重新架设卫星网络,这样人类就不必再被局限于使用基站传输信号。 但这次行动失败了。 火箭在攀升途中因为燃料耗尽而失速,就像被绳索套住的老鹰,被来自地底的引力一把拽了回去,最终坠毁在了一处山谷区域内... 而科研人员其实已经最大限度的为这艘火箭添加了燃料,按照估算,搭载的那些燃料甚至能让这艘火箭连续从地球表面飞出大气层5次! 于是一个介于合理与不合理之间的猜想由此诞生了——也许,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太空! 毕竟,它本来就是个被缝补而成的世界,是残缺的,不完整的... 裴静掏出终端,试图与破晓基地取得联系。 但似乎她们目前所处的位置附近并没有据点,所以压根没有一点信号。 看来,这次行动注定得不到任何支援了。 光靠她们几个...真的能行吗? 裴静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身旁这几位临时的队友。 人数真的太少了,质量也很难保证...这下担子基本上全压她身上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吩咐道: “做好作战准备,它们马上就会出现了...” 李宸望向远处的那座海景别墅。 那里...应该就是血族法阵的所在地吧? 只要一靠近那里,恐怕就会有数不清的吸血鬼蜂拥而出,试图将他们撕碎! 不过,好歹运气不错,没有直接被传送到别墅里面。 在裴静的带领下,李宸等血狩者开始朝那座废弃的别墅前进。 距离并不远,顶多不到两公里。 而随着她们不断靠近,夕阳也逐渐落下,直至完全消失... 夜晚来临,原本就显得寂寥的沙滩和别墅一时间变得更加阴森了起来。 裴静等人沉默的佩戴上了夜视仪,以确保在漆黑环境中保持视野。 “啪嗒啪嗒——!” 就在裴静等人来到距离别墅围墙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密集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准备战斗。” 裴静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顺势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稳稳定在她最惯用的横枪架势上。 李宸与其他血狩者见状也立即抬起武器,齐刷刷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嘶哈——!” 伴随着一声嗜血的嘶吼,一只血奴猛地从残破的围墙后翻跃而出,张牙舞爪地直扑裴静! 裴静面色丝毫未变,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她腰身发力,长枪如银龙般猛然横扫,挟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而狠厉。 “噗嗤!” 血奴大半个脑袋应声飞出去。 紧接着,又是数道猩红的身影从围墙内窜出。 裴静步法迅捷,手中长枪却舞得更为凌厉:刺、扫、挑、劈,动作衔接如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简洁高效,毫不拖泥带水。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那几只扑来的血奴便已接连倒地,再无声息。 值得一提的是,裴静并未觉醒猎魔人之躯。 然而,她经年累月刻苦训练所积累的爆发力与精准度,绝对不容小觑。 加之长枪本身便是极擅借势发力的武器,在她手中,枪尖所迸发出的杀伤力堪称恐怖。 轻松解决掉首批敌人,算是完成了热身的裴静缓缓后退几步,将前方的战斗空间让给了李宸与其他血狩者。 她需要保存体力。 毕竟...‘副本boss’还没现身呢。 没过多久,又是一波血奴的亡命冲锋! 这些血族中最低劣最下等的存在,就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哪怕是异界的猎魔人现在也没搞懂这么多血奴是从哪来的? 如果都是被贵族转化的其他物种,那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 即便人类方的魔法师不断用大规模的雷火魔法将一批又一批的血奴烧成灰烬,它们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也许...这和血族诞生于世的传闻有关。 这边,李宸按照平日里训练的风格,将手中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朝他扑来的血奴基本上在三招之内就能够解决,偶尔打出‘暴击’那就是一下一个! 这样的表现,说不上多亮眼,但比起身边的两个初级血狩者却要好上不少。 看看这两人,还没挥舞几下手里的武器呢,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之前在车上还好意思跟着那个中级血狩者笑他? 怎么好意思的啊? 体力这么差,你玩什么近战啊? 当初是怎么通过血狩初级资格考核的? 是之后懈怠了?还是说考核本身就不难? 李宸一下觉得自己很有希望通过两个月后的考核了。 妈的,这种货色都行,他没理由不行啊? 看这两人的样子,恐怕和猎魔导师的契约都已经断掉了吧! 现在是靠着继承到的能力在吃老本... 是的,已经继承到能力的血狩者后续即便与契约的猎魔人断开链接,已经继承到的能力也不会消失。 也正因如此,在异界数量有限的猎魔人才能够培育出如此之多的血狩者出来。 很简单的道理:我能够教给你的东西已经教完了,你能继承到的能力也继承的差不多了。 结果你还是没能成为猎魔人,这说明什么? 你没有那方面的天赋,明白不? 而对于没天赋又不愿意努力的人,所有猎魔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滚蛋! 第95章 ‘断桥\’行动(3) 眼见那两名初级血狩者才各自干掉五、六只血奴便已经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了起来,裴静简直没眼看。 不管在哪行哪业,总是会存在这种滥竽充数的家伙。 尤其是在初级血狩者这个级别,混子尤其的多,很多人靠着用秘银弹杀死了一两个末代贵族,就鼓吹自己有初级血狩者的水平,而其真实实力远没有达到要求。 如果单独把这些人和一个末代贵族放到一个空旷地带单挑,并禁止使用秘银弹的话,这些人分分钟就会被贵族像杀鸡一样杀掉。 没有金刚钻还敢揽瓷器活? 这不是找死么? 裴静下意识冷哼一声。 这些人不会真以为只要使用秘银弹就一定能够干掉低阶贵族吧? 这种想法实在是天真。 战斗仍在继续。 不断有血奴从围墙内冲出,然后几个照面就被干掉,令人作呕的尸体躺了一地。 逐渐的,李宸也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 他干掉了多少只? 20只?还是30只? 他已经记不清了,也没那个功夫去记。 妈的,这些血奴真是没完没了! 感受到力竭的李宸随即将长剑往沙地上一插,右手拔出腰间手枪,转而用热武器对敌。 这不是裴静给他的那把装满了珍贵的秘银弹的手枪,那把枪被他好好的别在腰后。 李宸现在用的是他自己那把装满了镀银弹的格洛克。 毕竟...用秘银弹打血奴? 那和拿一捆捆的钞票砸人有什么区别啊? 嗯,区别好像还是有的。 后者只要有钱就行了,而前者不但要有钱,还得要有贡献值,考虑的就多了。 就在李宸等人近乎机械般的应付着不断出现的血奴,逐渐显得力不从心时,裴静一个抬头,瞬间对上了前方别墅阳台处的一道身影。 “来的真慢啊...” 裴静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看服饰是个子爵,这样正好。 正好是她能够猎杀的对象! 契约能力——破势之击。 裴静手中长枪枪尖突然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银光。 同时,裴静本人也动了,就像是猎豹一般敏捷,她飞快的跃上围墙,随即借力再次高高跃起,愣是从平地直接蹦到了别墅二楼的阳台! ...这简直是超人! 看到这一幕的李宸不由得感叹道。 毫不犹豫的,人还没落地,裴静手中的长枪已经带着一股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刺向了眼前的吸血鬼子爵! 这个贵族显然也很意外,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人类女性的战斗方式居然如此激进。 一般来说,贵族遇到的血狩者和猎魔人都是采取的稳扎稳打的战斗风格,除非双方实力出现断层...所以,他这是被小瞧了吗? 一股恼怒顿时涌上这个吸血鬼子爵的心头,但还没等他发怒,裴静的枪尖已经到了! 吸血鬼子爵只得仓促抵挡,试图用利爪拍开裴静的长枪。 但随即他就惊讶的发现,根本拍不动! 所谓破势之击,便是无论你用什么样的架势进行防御或抵抗,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都会落到你的身上! 贵族是吧?心高气傲是吧? 裴静表示,她就喜欢这种站在原地装逼不躲闪的靶子! 这种二愣子她向来都是一捅一个透心凉,巴适得很! “噗嗤——!” 吸血鬼子爵近乎呆愣的看着刺穿了他身躯的长枪,银枪头在穿透他身体的一刹那,银毒就开始在其体内疯狂肆虐起来,火辣辣般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裴静却有些不满意,因为这一枪没能刺中心脏。 否则战斗现在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现在这个局势倒也差不太多就是了... “嘶哈——!” 吸血鬼子爵发出一声嘶吼,随即一爪朝裴静的脸抓去! 裴静反应迅速的向后一倒,躲过攻击,并趁势拔出长枪,一个转身又打出一记横扫! 吸血鬼子爵这时总算学聪明了,立刻躲闪开来。 说白了,裴静刚才的攻击,他其实同样是能够躲开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太自信了...然后一个照面就被裴静打成了重伤! 局势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一边倒。 要知道,裴静的长枪枪头可是秘银打造的啊! 别说你一个吸血鬼子爵,就是吸血鬼伯爵挨上这么一下都不好受! 不同于热武器,用冷兵器对付吸血鬼贵族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够做到一击定胜负。 毕竟冷兵器能够造成的伤口面积往往比弹头造成的大得多。 就比如现在,吸血鬼子爵结结实实被裴静的秘银枪头刺穿了身躯,战斗力已经严重被削弱了。 也许他还能够发挥出强弩之末的攻击,但无论如何,现在的他比起全盛时期的他,无疑要弱的多! 而裴静的状态呢? 因为对敌人切切实实的造成了重创,在信心的加持下,现在的裴静只会比刚才更强! “大意了...” 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裴静,吸血鬼子爵心想。 不能再打了,会死的... 想到这里,他随即一挥衣袍,化作一道黑影朝海边遁去! “想跑?” 裴静眉头一皱。 “我还没同意呢!” 她迅速翻过阳台围栏,稳稳的落在石砖铺成的地面上。 手中长枪翻舞着,接连朝地上那道近乎蠕动般的黑影刺去! 但黑影的速度太快了,即便裴静已经全力以赴,却依旧撵不上。 眼见距离海越来越近,吸血鬼子爵自以为已经逃出生天,正暗自庆幸时—— 契约能力——银枪驳影。 只见裴静手中长枪瞬间变得通体银亮起来,就像是镀上了一层银粉。 随即她快速朝不远处的吸血鬼子爵化作的黑影挥动长枪,竟是凭空打出了数道银色的类似剑气一样的攻击! 而随着这些枪影的打出,裴静手中长枪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前方的吸血鬼子爵只感觉背后一凉,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但凡被这些枪影打中一下,都可能当场暴毙!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得不断左右躲闪,但这却给了裴静机会! 一道银光悄无声息的尾随在那些枪影的后面,等吸血鬼子爵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裴静的长枪此刻如同奥运赛场上的标枪一般,带着劲风扎在了吸血鬼子爵的身上! 吸血鬼子爵最终还是没能摆脱死亡的追逐,只得狼狈不堪的现出身形,虚弱的瘫倒在地。 两秒钟后,裴静大步赶了上来,一把抓住枪杆,将吸血鬼子爵整个挑起,然后凌空一枪劈开了对方的头颅! 吸血鬼子爵,猎杀成功! 第96章 ‘断桥\’行动(4) 沙滩上,裴静喘着粗气,眼看着已经没了脑袋的吸血鬼子爵逐渐化作飞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副本boss''已经被她亲手干掉,接下来只要清理剩余的’小怪‘,再找到并破坏掉血族法阵,这次任务就算是完美搞定了。 不过...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了两次契约能力,这对没有猎魔人之躯的她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现在先去和其他人汇合吧。 裴静随即不再迟疑,转身便朝着还在响枪的围墙那边走去。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还在清理血奴的李宸几人。 好像没出什么岔子... 裴静心想。 她原本还在想,自己脱离队伍去猎杀刚才那个吸血鬼子爵,那么其他人就可能遭遇那家伙的血仆。 可能是吸血鬼男爵,也可能是末代贵族。 不过现在看来,也许那家伙根本没有血仆... 裴静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吸血鬼子爵没有血仆? 这可能吗? 从终端接收不到任何信号这一点来看,这个地方附近根本没有人类据点,也就是说这一大片区域都是被血族所占据的! 换句话说就是——这里是吸血鬼的地盘! 你什么时候见过独自留守城池的领主? 一般来说,领主麾下起码也会有一两个骑士吧! 不对劲... 如果是末代贵族,甚至吸血鬼男爵也就算了...他们的阶级太低,没有血仆也是合理的。 但吸血鬼子爵已经是最强的低阶贵族了! 最起码麾下也会有一个末代贵族作为血仆才合理吧? 裴静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快速思考着。 她刚才已经将那个吸血鬼子爵逼到了绝境,但对方却没有呼唤血仆为其拖延逃跑的时间...这一点也很不合理。 吸血鬼贵族对自己的血仆拥有绝对的掌控...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领主! 也就是说,这里还有一个贵族,而且阶级最起码是... 血源魔法——血棘囚笼。 一道暗红色的魔法阵霎时出现在裴静的脚下,她脸色一变,刚想躲开,但这个血族的魔法的施放速度太快了,几乎是瞬发! 数道如同血水结晶般的物质如同有生命一般从裴静的脚底开始往上蔓延,其形状怪异,姿态歪曲,远远看上去就像是长得歪七扭八的红荆棘丛。 裴静当机立断,当即调转手中长枪猛然朝这些红色物质刺去! 在付出了将自己的小腿刺得血肉模糊的代价后,她这才总算摆脱了这个烦人的魔法。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 裴静立即警惕的转头看去,而也就是这一看,让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只见三个贵族缓缓从别墅之中现身,从服饰来看,左右两个贵族都是吸血鬼男爵,而中间为首的那个...是吸血鬼伯爵!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看向裴静的眼神中满是戏谑。 这家伙...是猎魔人才能够对付的存在! 裴静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早就料到总有一天自己会遭遇无法战胜的敌人。 而为了让那一天晚些到来,她总是拼命训练,短短几年时间,就从预备队员成了高级血狩者...可终究还是没法避免吗? “很精彩的战斗...不仅下手果断,对局势的判断也很准确。” 卢卡斯,也就是眼前这个吸血鬼伯爵缓缓开口说道。 “你很有能力,我喜欢,成为我的血仆吧。你会得到永生的祝福。” 裴静冷冷的看着卢卡斯,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做梦!” 闻言,卢卡斯并未生气,反而露出了渗人的笑容: “由不得你...” 下一刻,卢卡斯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裴静毫不犹豫将手中长枪朝身后贯去,却被卢卡斯一把抓住了枪杆。 “你真该把整把枪都弄成秘银的...不是吗?” 卢卡斯优雅的伸出另一只手,极快的掐住了裴静的脖子。 裴静很快意识到对方这是想掐晕她,然后强行将她转化成血族! 于是她当即松开了长枪,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短管霰弹枪,对准对方的躯干便扣动了扳机! 然而,吸血鬼伯爵可不是低阶贵族能比的,在突然消失躲过那些滚烫的弹丸后,再次出现在裴静面前的卢卡斯轻描淡写的拍飞了其手里的霰弹枪。 这是近乎绝对的压制。 裴静也许的确很强,无论是枪法还是反应力又或者战斗意识,但没有猎魔人之躯的她,在巨大的力量差距下,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太过闹腾的宠物我可就没那么喜欢了...” 说着,卢卡斯便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然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捅进了裴静的腹腔! “噗啊——!” 裴静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这些粘稠的液体很快就染红了黑色的作战服。 卢卡斯却似乎对裴静的反应非常满意,甚至还凑到裴静面前,舔了一口她下巴处不断滴落的血。 “不用担心,你不会死的,你会成为我最忠诚的仆从,以及玩物...” 卢卡斯的眼神瞟向裴静即便被作战服包裹着依旧显得丰满的胸脯,脸上充斥着毫不掩藏的欲望。 随即,他亮出獠牙,粗暴的咬在了裴静的脖子上! 贵族的獠牙,既能够吸血,又能够反向朝被咬的生物体内注射自己的血液。 这种将其他种族转化为奴仆的残忍行为,便是所谓的‘初拥’。 “噗通——!” 感觉注射进的血液差不多了后,卢卡斯松开了钳制裴静的手。 致命伤导致的麻木使得裴静如同破布袋子一样倒在地上,只得静静的等待自己被卢卡斯的血液转化成可恶的血族... 裴静眼神中流露出不甘。 她宁愿死,也不想变成血族! 变成自己一直以来猎杀的吸血鬼?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被转化成血族的过程很痛苦,裴静只感觉全身上下的细胞仿佛都在被撕裂! 可恶啊! 见裴静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卢卡斯得意极了。 “你们,去将其他几个人类抓起来,他们会是上好的食物。” 他朝身旁的两个吸血鬼男爵吩咐道。 有意思的是,这两个吸血鬼男爵居然都是女性,显然这也是卢卡斯的恶趣味。 在朝卢卡斯行贵族礼后,两个吸血鬼男爵随即快速朝李宸等人所在的位置而去。 “啊,真是美好的一夜...” 卢卡斯看着头顶逐渐升起的白月,发出感叹道。 对于不久前被裴静杀死的那个吸血鬼子爵的血仆,他似乎丝毫没觉得可惜。 第97章 崩盘 李宸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个吸血鬼男爵,只感觉人都麻了。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啊? 刚才他们几个还在割草一般的杀血奴,怎么转眼就跳出来两个贵族? 而且还都是男爵? 不是,二位,懂不懂规矩啊? 应该循序渐进啊! 这样,您二位回去,先派个末代贵族出来和我们打,行不行? 其中一名中级血狩者丁宇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强敌,神色凝重。 “怎么说?我们一人对付一个?” 他朝另一个中级血狩者马钟轻声问道。 “啊?哦...哦,行。” 之前在车上开口嘲笑李宸的马钟支支吾吾的答应着。 不是吧,真让他去打吸血鬼男爵? 哎...希望我的这些老招数还好使吧。 “负隅顽抗是无意义的,你们当中的最强者已经被卢卡斯大人擒获,并且正在被转化成我们的一员。” 一个吸血鬼男爵突然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包括李宸在内的几人顿时一惊。 裴静被抓了?而且正在被转化? “放屁!” 丁宇怒骂道。 “裴静可是高级血狩者!就算是吸血鬼子爵也能单独猎杀!这种鬼话骗不了我们!” 依旧是那名吸血鬼男爵,她冷冷的看着丁宇,脸上满是不屑:“是吗?那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卢卡斯大人是一名高贵的吸血鬼伯爵。” 伯爵? 这下丁宇愣住了。 怎么会? 不是三级预警吗? 出现伯爵级别的贵族,最起码也会是二级预警才对啊?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会想到,是卢卡斯发现了这个规律: 只要有血族在夹缝世界试图铺设魔法阵前往另一个人类世界,就会出现一批血狩者前来阻止。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往往那些前来阻止的血狩者实力恰好就比意图通过法阵的血族强上那么一些... 那么,如果他命令自己的血仆,也就是那个被裴静猎杀掉的吸血鬼子爵去铺设魔法阵,那么...他就能够轻松碾压那些前来阻止的人类!毕竟铺设魔法阵的又不是他,大概率不会有猎魔人过来。 实际上,卢卡斯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只不过之前那几次架设的‘桥梁’通往的都是别的国家,架设通往华夏的‘桥梁’,这还是头一遭。 现在站在李宸等血狩者面前的两个吸血鬼男爵,正是之前被卢卡斯转化而成的两名来自别国的高级血狩者! “如果你们束手就擒,卢卡斯大人或许因为心情好,免除你们的死亡,甚至给予你们永生!” 另一个吸血鬼男爵继续蛊惑道。 而实际上呢? 卢卡斯只在乎实力最强的裴静,至于丁宇和马钟这些人? 不过是食物罢了。 “永生?你不妨把话说清楚了!不就是把我们变成吸血鬼吗?!” 丁宇冷笑一声,举起手中长刀。 “想得美!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变成你们这群吸血怪物的奴仆!” 说完,丁宇便毫不犹豫的朝其中一名吸血鬼男爵发起了连续的攻势。 而马钟的表现,则让人大跌眼镜。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另一名吸血鬼男爵面前,并发出了乞求: “卢卡斯大人会赐予我永生?真的吗?” “当然,只要你乖乖听话...” 眼见马钟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那名吸血鬼男爵当即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在干什么!马钟!别被他们骗了!” 丁宇着急的呼喊道。 “你还有空操心别人?” 与丁宇缠斗的那名吸血鬼男爵骤然展开反击,连连祭出利爪和威力不俗的血源魔法。 李宸看着眼前这糟糕的局势,人都麻了。 他身旁的那两名初级血狩者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被吓傻了。 我真的艹了!怎么每回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是说高阶层贵族数量较少吗?李宸一共就出了两次任务,两次都碰上吸血鬼伯爵! 现在好了,最强战力裴静被抓,算得上是战斗力的马钟临阵倒戈,再加上根本没有任何支援...感觉这次真的要死了。 李宸一只手握紧了别在腰后的那把装满了秘银弹的手枪。 “求卢卡斯大人赐予我永生!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听话的!” 另一边,马钟已经开始朝眼前的吸血鬼男爵磕起了头。 就在对方洋洋得意之时,马钟突然抬手,一把黑色的左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那只抬起的手中。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那只吸血鬼男爵的头。 “砰——!” 随着枪声响起,马钟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并没有击中。 马钟原以为自己已经迷惑住了眼前的贵族,殊不知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是一名中级血狩者,按照常理来说,是有着单独猎杀吸血鬼男爵的战力的。 除非有着绝对的实力差距,否则血族惧怕死亡的天性会压制住其自傲的天性。 “噗通——!” 马钟干瘪的尸体颓然倒地,喝饱了鲜血的吸血鬼男爵满意的擦了擦嘴角。 虽然卢卡斯大人要求的是将这些人类全都抓起来充作源源不断提供新鲜血液血库,但杀死这种阴险的人类,想来卢卡斯大人也是不会怪罪的。 “啊啊...啊啊啊!” 这时,其中一个初级血狩者终于撑不住了,他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试图逃离这里。 另一个初级血狩者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没什么本事混日子的人,面对这种状况也就只会逃避了。 然而杀了马钟的那个吸血鬼男爵又怎么可能会任由他们逃跑? 当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追上了上去,临走时还用轻蔑的眼神瞟了一眼自始至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李宸。 穿着预备队员的作战服,这种弱者...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心神。 见此一幕,李宸有些茫然。 他先是看了一眼远处逐渐消失不见的三道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前依旧还在激战的丁宇和那个吸血鬼男爵。 思索片刻后,李宸做出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将周边的一切视若无物,只身走进围墙内。 他要去找裴静,他要亲自确认一下这两个吸血鬼男爵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98章 她的血 卢卡斯原本还在欣赏夜空中的月色,毕竟月亮这玩意在这个世界并不多见。 而血族喜欢月亮,因为它的出现往往就意味着天上那轮该死的太阳消失了! 直到感受到一阵劲风猛然从其背后袭来,卢卡斯才微微侧开身子,轻描淡写的躲过了这对准了他心脏的致命一击。 “哐当——!” 老旧的墙壁如同糖块一般被扎碎开来,霎时便散落了一地。 “...你居然还能动?” 卢卡斯眯起眼睛,缓缓转过身来,华贵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裴静手持长枪,气喘吁吁的站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原本戴在头上的夜视仪已经不翼而飞,但她眼神中却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愤怒是因为眼前这个杀千刀的贵族居然想把她变成令人憎恶的吸血鬼! 决绝则是因为...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 必须想办法毁了‘桥梁’!否则这一切就毫无意义了! 这时,卢卡斯敏锐的看向裴静脚边多出来的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注射器,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味道...难道是?!”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按理来说,那个女人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才对...所以是她的契约者的血吗?” 卢卡斯突然笑了,笑得很张狂,但随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死了亲妈一样阴沉。 “你...毁了我的计划!” 他脸上青筋暴起,面目也随之变得狰狞起来。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预想的是,将裴静变成他的血仆,之后就能够对她为所欲为,看着对方不断在痛苦和对生的渴望中挣扎,最终彻底沉沦! 就像之前的那两个吸血鬼男爵那样! 为什么?为什么? 该死的猎魔人! 就算不在这里,也能搅和他的好事! 眼见刚才还故作优雅姿态的卢卡斯彻底破防,裴静冷笑一声: “一群吸血的怪物,就算穿上衣服也掩盖不了你们是畜生的事实!” 说完,她一如既往摆出横枪姿态,但不同的是,这次她的动作更快也更有力了。 契约能力——破势一击。 裴静舞动手中长枪,从多个角度朝卢卡斯发动了突刺。 卢卡斯已经见识过裴静这招的厉害了,知道不能硬碰硬,所以只是一昧的躲闪。 但逐渐的他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一开始,面对裴静的攻击,他应对的很轻松,因为那些攻击太慢了! 可后来,裴静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到最后,卢卡斯不得不强行用血源魔法拉开距离。 差点...刚才差点就被这个女人的攻击击中了! 这种速度,简直就像是猎魔人。 而裴静只是高级血狩者...果然是那管血起了作用吗? 卢卡斯张开双手,嘴里开始念叨起了晦涩的咒语。 既然肉搏已经不占优势了,那他就用血源魔法。 血源魔法——混沌崩裂。 “哐当当——!” 咒语完成的瞬间,地面上出现了数道血色光芒,它们在卢卡斯的操控下快速的朝裴静冲去,所经过的地面都被崩裂开来。 裴静连忙跳开,试图躲避这种来自地下的攻击,但其中一道血光还是追上了她。 只见那道血光猛然从地下钻出,如同高压水枪一般,狠狠击中了裴静。 力度之大,甚至将她击飞了几米远。 卢卡斯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魔法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极其诡谲的能力。 除非是对魔法很熟悉的家伙,否则一般都不可能完全躲得开...除了具备猎魔人感知的那群该死的猎魔人。 如果说血族是怪物,那么猎魔人简直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等等,她怎么还站着? 卢卡斯震惊的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拄枪而立的裴静。 这个女人身上的伤...居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尤其是他亲手造成的那一记腹部的致命伤,似乎早已经恢复如初了。 这说明对方现在应该已经被转化成血族了才对… 卢卡斯随即尝试对裴静实施血脉掌控,毕竟他已经朝对方体内注射了他的血! 按道理来说,对方应该已经是他的血仆了才对! 然而,卢卡斯最终没能从裴静身上感受到任何来源于血之权柄的力量! 那个女人的血,连这种事情都能办得到? 让人类保持理性的同时拥有血族的力量和再生能力,同时还不受血之权柄的掌控? ...真的假的? 不...应该只是暂时的。 不过,看样子事情要变得麻烦起来了。 卢卡斯看向裴静手里的长枪,突然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威胁。 此时此刻,裴静拥有了和贵族相同的肉体力量和再生能力,同时还能够使用契约能力! 卢卡斯使用血源魔法的确能够对其造成伤害,但却无法杀死对方。 尤其是在裴静又从腰间掏出并通过手臂注射了几根肾上腺素、葡萄糖以及活血药剂后... 打入葡萄糖,在体内有充足的能量加持下的情况下,裴静就能够一直再生。 肾上腺素则会进一步激发她的潜力,让她变得更强! 至于活血药剂...目前唯一的作用似乎也就是以剧烈的疼痛提醒裴静——你还是人,不是吸血鬼! “怎么,你怕了?哈哈哈,堂堂吸血鬼伯爵也会害怕?” 裴静露出张扬的笑容,眼中闪过戏谑的光。 “来啊,打啊!第三回合!” 话音刚落,裴静脚下的石板便碎裂开来,同时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见状,卢卡斯毫不犹豫再次使用血源魔法拉开身位。 真是见鬼了,这个女人现在的速度...居然比他还快! 卢卡斯的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裴静的长枪便以雷霆之势砸在了其原本的位置,石砖纷飞,溅起一阵烟尘。 “你得意不了多久的,人类!” 重新显露身形的卢卡斯说道。 “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你会爆体而亡的!” 闻言,裴静没有回答,脸上依旧是决绝之色。 这种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从打入那管血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对她来说,以血狩者的身份战死,远远要比被转化成吸血鬼苟活要好得多! 不过在死之前,她还要摧毁‘桥梁’,最好...再拉个垫背的! 第99章 反扑 跳进围墙内的李宸拼命的向前跑着,在转过一个拐角后,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幕: 裴静正以一种类似闪现般的速度疯狂朝不远处的吸血鬼伯爵发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奈何那个吸血鬼伯爵一直在使用血源魔法进行躲闪。 我去,这家伙念叨咒语念的嘴都快秃噜皮了吧? 李宸下意识在心里吐槽道。 看来那两个吸血鬼男爵果然是在骗人,真是阴险。 ...话说,裴静不是高级血狩者吗? 为什么能压着吸血鬼伯爵打? 难不成是...临阵突破了? 行啊,看样子人类方又能添一员猎魔人了! 这时,用手中长枪发起近乎胡乱攻击的裴静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李宸。 “李宸!去摧毁法阵!” 裴静朝李宸低喝道。 李宸一愣,连忙问道:“在哪啊?” “应该就在别墅里面!去找找!时间不多了!还有...拿好这个!” 裴静手一挥,丢过来一个黑不隆咚的物件。 李宸赶忙抓住,定眼一看,是矩阵传送装置的控制器? 是担心和吸血鬼伯爵战斗时不小心打坏了吗? “摧毁完法阵,你就立刻用这个启动装置,带着所有人离开!” 裴静的语速极快的说道。 “什么?那你呢?” 李宸抬头惊讶的问道。 “...我自有办法!” 放屁!按照套路,说这种话的人都有个毛线的办法! 她这是想要和这个吸血鬼伯爵同归于尽吧? 李宸很快猜到了裴静的想法,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个预备队员,面对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就插不了手... 淦!先摧毁法阵再说!之后的事情之后再看着办吧! 随即李宸便拎着长剑冲进了别墅里。 在寻找法阵的途中,不断有血奴出现和阻挠李宸,但都被心急之下的他三下五除二砍成几块了。 在危急时刻,人所能够爆发出的力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在哪里?在哪里? 李宸先是把别墅一层找了个遍,甚至连厕所都看过了。 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妈的,这别墅咋这么大? 李宸在被传送过来前瞟过那个未成型的法阵好几眼,那玩意挺显眼,占地面积也不小。 只要找到其所在的地方,就一定能够一眼望得到! 终于,李宸在又一次踹开别墅四层的一个卧室门后,终于看到了那个血红色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魔法阵! 一剑劈死后方一只扑过来的血奴,李宸随即高高举起手中长剑,直接朝血族法阵砍去! “铛——!” 李宸只感觉就像是砍在了钢板上一样,手臂被震得发麻。 这法阵居然这么结实?果然和魔法扯上关系的没一个是简单的! 难怪裴静出发前再三要求所有人身上都必须携带起码两个这玩意儿... 李宸一边感叹着高级血狩者就是经验丰富一边从腰后掏出来两个小型C4炸弹! 炸弹已经安放! 李宸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朝卧室相反的方向跑去。 “嘭咚——!” 随着一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别墅都摇晃了好一会儿,第四层更是被炸塌了一大半! 李宸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房间里探出头,在看到原本陈列着法阵的整个卧室都已经被炸飞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下那个血族法阵肯定是被毁干净了。 不过,只要那个吸血鬼伯爵还活着,就随时可以重新铺设新的法阵。 一般来说,‘断桥行动’不但要摧毁法阵,还得把铺设法阵的贵族一并干掉才算彻底完成任务。 可是...三级预警,跳出来个吸血鬼伯爵!这打个毛啊! 说实话,能够按照预定计划摧毁法阵就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想到这里,李宸赶忙朝别墅外跑去。 虽然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但是...总得试试看吧! “静姐!我摧毁法阵了!” 李宸一边喊着一边从别墅里冲出。 “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带着其他人撤离吗?” 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的裴静大口的喘着气,有些恼怒的喊道。 你现在回来就是找死啊! “快走啊!” “可是...” 李宸依旧很犹豫。 “走啊!!!” 裴静嘶吼着。 李宸咬了咬牙,只得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跑去。 “没用的,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卢卡斯平静的说道。 裴静没有回答,只是艰难的杵着长枪站立着,她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逐渐失控...她快撑不住了! “真遗憾,你原本能够成为很好的血仆...” 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的卢卡斯不再四处躲闪,转而在掌心内汇聚起了血源之力。 血源魔法——血影光球。 卢卡斯接连抛出两枚血红色的光球,这些光球就像有眼睛一样,飞得歪歪斜斜,但却偏偏正好砸向了不远处的裴静。 裴静此刻似乎已经很难再动弹了,面对卢卡斯的攻击,她能做的就是挥动两下手里的长枪,勉强削弱少许光球的威力。 被两枚光球接连打中后,裴静倒飞了出去,手里的长枪也脱了手,掉在散落的墙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见状,卢卡斯勾起嘴角。 他慢悠悠的走上前去,用重新变得优雅的动作捡起了裴静的那把长枪。 “被自己的武器杀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卢卡斯阴笑着朝裴静走去。 “你现在已经算是半个血族了,所以...也尝尝被秘银灼伤的滋味吧?” 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裴静也笑了。 ...终于中计了。 契约能力——银枪驳影。 只见她的长枪猛然发出银白色的光亮,随即数道银色枪影猛然出现,并劈头盖脸的朝近在咫尺的卢卡斯轰去!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卢卡斯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银白枪影轰得浑身上下都是空洞了。 “哐当——” 长枪再次掉落在地上,不同的是,这次它已经完成了使命。 这是...什么招数?这些枪影居然带有秘银的银毒? 重伤的卢卡斯嘴角不断流出黑色的血,勉强朝后方退了几步后,颓然的栽倒在地。 不好...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他赶忙用血之权柄呼唤自己的两个血仆。 她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搞定那几个人类? 废物!都是废物! 第100章 天敌 李宸看着挡住了来时路的吸血鬼男爵,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吸血鬼男爵手中紧握着一条由暗红魔法能量凝结而成的锁链,锁链另一端,丁宇像被捕获的猎物般奄奄一息地拴着。 将人如同牲畜般对待,果然是自诩高于人类食物链的血族一贯的作风。 “哐当——” 锁链被随意甩落在地。 吸血鬼男爵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向李宸。 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再拖延下去,卢卡斯大人必定不悦。 所以...用稍微激进一点的方式吧。 吸血鬼男爵抬起覆着暗红衣袖的手臂,体内血源之力开始朝掌心汇聚。 一颗不断旋转、嘶鸣的血影光球逐渐成型——虽比卢卡斯所施展的小上数圈,其中压缩的能量却依旧令人心悸。 如果李宸被这一下打中的话,那么想都不用想。 很可能会死。 李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指对方。 我打男爵吗... 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就连身为中级血狩者的丁宇都败下阵来,他一个预备队员,又能做得了什么? 不过...同样还是预备队员的莉亚,不是做到了吗? 拜托了,无论如何,就是现在—— 赐予我一个能够逆转绝境的能力吧! 哪怕是一次性的也行啊! 李宸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临战状态。 他忽然想起之前向沈修请教契约能力时的情景。 毕竟,那个毒舌的家伙是目前几人里唯一继承了能力的人。 “你获得契约能力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 当时的李宸如此问道。 而沈修则一如既往的用食指推了下眉心的眼镜架,然后少见的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回答道: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突然多了一种直觉。虽然搞不清这能力的原理和来源,但我就是知道——我能使用它,并且知道该怎么去用。” 随后一旁的王启便扯开了嗓子,阴阳怪气沈修是在故弄玄虚,不想说就算了。 直到挨了沈修一记白眼后王启才稍微消停了一些...打不过对方的家伙是这样的。 ...类似直觉吗? 李宸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缓缓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他也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有用,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吸血鬼男爵手中的血影球愈发凝实,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芒。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宸的体内似乎有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悄然触动。 原来如此...这就是继承能力的感觉吗? 来吧!他已经准备好了! 契约能力——! 李宸突然两眼一翻,就跟电视剧里被人一掌拍晕过去的配角一样,整个人突然栽倒在地。 吸血鬼男爵蓄势待发的动作猛然一顿,她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昏厥的人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散去了掌心凝聚的魔法。 这个人类...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被吓晕了? 真是可笑至极。 就这点胆量,也配称为血狩者? 就在吸血鬼男爵脸上刚浮现出不屑的冷笑时,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召唤骤然降临! 那是来自卢卡斯的‘血之权柄’的强制命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灼烫灵魂,带来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 “啊啊啊!卢卡斯大人!对不起!” 她当即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我马上就回到您身边去!马上!” 她再不敢有丝毫耽搁,一把抓起拴着丁宇的锁链,又顺手拽住李宸的衣领,如同拖拽货物一般,朝着卢卡斯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咳咳...咳啊..” 卢卡斯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恐惧与屈辱。 不远处那个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的女人几乎就把他猎杀掉了,虽然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 但他可是尊贵的血族!是高高在上的吸血鬼伯爵! 那个女人连猎魔人都不是!她凭什么能杀死他! 就凭那管血? 太可笑了! 卢卡斯生平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 他确实太过懈怠,也太过小瞧人类了。 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托大。 他还要重新研习更多古老的血源魔法,他要变得更强! 卢卡斯为自己规划着看似光辉的未来,却浑然不知,他的道路,已然接近尽头。 “卢卡斯大人!” 率先赶到的是另一名吸血鬼男爵,她手中同样拖着锁链,另一端拴着的却是两名已然气息全无的初级血狩者。 怎么回事?不是命令她活捉吗?怎么死了? 卢卡斯对仆从违背指令感到不悦,但看在对方及时赶到的份上,暂且压下了怒火。 幸好,这两具尸身的血液尚未冰冷。 在这名男爵的搀扶下,卢卡斯迫不及待地俯身,贪婪地吸尽了两名初级血狩者的血液。 感受到体内的银毒逐渐消解,受损的躯体开始缓慢再生,他总算松了口气。 “卢卡斯大人…” 这时,带着丁宇和李宸的那名吸血鬼男爵也赶到了。 看到卢卡斯浑身惨烈的伤势,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您竟然...那个该死的女人,我这就去将她碎尸万段!” 她松开锁链,怒火中烧地就要冲向裴静倒地的方向。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 一道冰冷的银光如同死神的叹息,自其颈后一闪而逝。 卢卡斯只觉得一个沉重的东西落入自己怀中。 他低头一看,正是那名刚刚还在说话的吸血鬼男爵的头颅!那双眼睛里还凝固着愤怒与一丝茫然。 ...什么? 卢卡斯完全愣住了。 “...来晚了啊。” 一个平静却异常陌生的声音响起。 卢卡斯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昏迷的‘李宸’不知何时已然站起,他抬起眼,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残局...该结束了。” 卢卡斯惊骇地盯着眼前的‘李宸’,他听懂了——那是来自他那个世界的人类语言! 一股没来由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卢卡斯僵硬地站起身,将怀中那颗正迅速化为飞灰的头颅扔在地上。 他内心疯狂咒骂着那个蠢货仆从到底带回来了一个什么怪物!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疯狂积蓄着血源能量,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卢卡斯大人?” 另一边,仅存的那名吸血鬼男爵同样感受到了从‘李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并非强大的威压,却给其带来一种纯粹的、生理层面上的剧烈不适,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压得她几乎窒息。 第101章 ‘线\’ 伯爵吗? 确实不是这个小家伙现在能够应付的敌人... 卡维尔注视着眼前的血族,缓缓感受着这副身躯的变化。 变得结实了不少啊...这下他也能够稍微放开点手脚了。 不过对于自身的力量,用这个小家伙的身体施展的话还是会有明显的阻塞感。 猎魔契约啊...也许在生死之间,的确更容易通过其继承到某样能力,但往往结局并不会因为得到了某样能力就发生改变。 这是赌博啊...而且很可能会输。 因此在感受到李宸向死而生的强烈意志后,担心对方还未成长起来就夭折的他立刻就心急如焚的‘降临’了。 “...你是猎魔人吧?” 卢卡斯突然笃定的说道。 其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然凝聚起一团极度压缩、翻涌不定的血源能量,其威力足以将整个别墅崩碎。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术,是他决心同归于尽的资本。 但卢卡斯脸色却相当难看。 因为他意识到眼前的不是一般猎魔人,这种气息...至少是传奇。 面对传奇猎魔人...他根本没信心能赢,更何况他的状况本来就很糟。 “当你们侵略其他种族时,血族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卡维尔一边说着,一边挥舞了两下手里的镀银长剑。 他在适应这把剑的重量和手感。 卢卡斯意识到,要是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啊啊啊——!“ 血源魔法——血影深渊。 汹涌的血源能量喷涌而出,海啸般朝卡维尔扑来! 卡维尔握紧左手,金色光芒随即笼罩住了他的全身上下。 神圣之力——圣光沐浴。 圣光沐浴并不是单一的治疗型技能,其本质是用圣光覆盖自己、他人的身体以此带来增益和消除邪恶力量的效果。 尽管卢卡斯的血源魔法相当骇人和声势浩大,但就像浪潮击打顽石一般,除非接连不断的、日以继夜的拍打,否则是不可能撼动的! 卢卡斯的血源深渊几乎摧毁掉了卡维尔身旁的一切,无论是绿植、地面还是围墙,此刻全都化作了齑粉。 唯独卡维尔,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那双湛蓝色眼眸波澜不惊。 于是卢卡斯绝望了。 他的最强一击,甚至无法破对方的防! 这还打鸡毛啊? “该轮到我了。” 卡维尔单手举起长剑,横在胸前,做出即将挥舞的架势。 卢卡斯瞪大了眼睛,全身上下都凉透了,他慌乱的开口,试图再做些无用的挣扎: “放过我吧!我不会再入侵人类的地界了!从今往后,我会吸取动物的血为生!相信我!” 不出意料的,卡维尔脸上没有出现一丝动容。 能够成为猎魔人的,早就见过了各式各样的贵族。 因此猎魔人们明白,血族的入侵从来都不是什么恩怨,而是种族之间的对立。 血族以其他种族的血液为食,这就意味着这是一个必须依靠侵略才能够生存的种族。 嗜血的欲望会无时无刻的侵扰他们的思想,最终让他们变成暴躁的怪物! 这就好比吃不饱饭的人类一样,人一旦吃不饱饭,就会变得没有人样,就会变得失去人性。 至于血族为什么不选择圈养动物,以动物的血液为食...这就好比让人类选择糟糠和小蛋糕一样。 一边是一眼望到头的吃一辈子糟糠,另一边是只要搏一搏就能够每天吃上美味的小蛋糕的日子,甚至每天小蛋糕的口味还不一样! 所以实际上这从来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一种命中注定。 血族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侵略其他种族,其他种族也必须予以雷霆般的还击,否则就会变成血族的血库! 血族自诩是最高贵的种族,但在猎魔人们看来,血族不过是一个可悲又可恶的种族。 血族和人类之间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止,直到一方彻底打垮另一方! 所以,卡维尔不会犹豫。 神圣之力——圣耀光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炫目到极致的闪光。 有的,只是一道‘线’。 一道极细、极亮、仿佛由最纯净的液态阳光勾勒而成的‘线’,凭空出现。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世界在卢卡斯的感知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声音——他自己的心跳、血能的嘶鸣、远处隐约的风声、甚至时空本身的流动声——全都消失了。 那道‘线’轻描淡写地横切而过。 它首先掠过了卢卡斯身后那名仅存的吸血鬼男爵。 她脸上那混合着恐惧、窒息和卑微讨好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身体,她体内污秽的血能,她存在的本质,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从被‘线’切过的部位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弱金芒的尘埃,飘散消逝。 仿佛从未存在过。 卢卡斯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的灵魂在疯狂尖啸,超越了一切血族尊严与伯爵高傲的、最原始的生物本能正在歇斯底里地警告他——逃!不惜一切代价地逃离! 但那道‘线’太近了,近到超越了他思考的速度,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任何速度概念! 他那以往引以为傲的强大身躯在那道圣洁的‘线’面前,就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这股力量...啊,你难道是...” 直到这时,卢卡斯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这是神圣力? 而且他还是猎魔人? 可...使用神圣之力的猎魔人,从古至今就只有一个啊! 想明白的瞬间,卢卡斯最后的意识也伴随着他彻底化为灰色尘埃的躯体,完全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连同他那不甘、怨怒、以及无尽的恐惧,一起被净化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卡维尔则缓缓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柄镀银长剑。 在承受了远超其材质极限的神圣之力后,剑身此刻布满了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嗯...这下就有些不妙了。 卡维尔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不小心把小家伙的武器弄坏了。 第102章 质问 默默的将几近碎裂的镀银长剑插回腰间,卡维尔率先朝着围墙下一动不动的丁宇走去。 其实猎魔人感知早已告知他,丁宇已经没救了,但他还是走了过来,细细的探查对方的鼻息、脉搏和心跳。 确实,生命之火已然彻底熄灭。 即便动用神圣力,也无法逆转这种程度的消亡。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如同看着一盏明明可以照亮更多黑暗、却过早被狂风吹熄的灯。 视线转向旁边那两具已被吸干血液的初级血狩者遗体,卡维尔的眸色更沉了几分。 悲伤如同细微的潮水漫上心头,但这些情绪被他强大的意志力迅速压下。 现在,还不是哀悼的时候。 至少有一个人还有挽救的希望。 卡维尔当即快步走到昏厥在一堆废墟之中的裴静身边,所谓‘快步’——指的就是一瞬间。 他的目光穿透裴静的躯体,清晰‘看’到她体内正在发生的激烈冲突: 一股源自贵族的污秽之力,正如贪婪的藤蔓般试图侵蚀、改造她的每一寸血肉与灵魂;而另一股相对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力量,正如同坚固的壁垒,顽强地阻挡着这种转化。 卡维尔对这种状况很熟悉。 注射了伊薇贝拉的血吗...或者准确点来说,是注射了和伊薇贝拉链接了契约的那个孩子的血。 是那个孩子继承了伊薇贝拉的猎魔人之躯,导致体质同化?还是那孩子本身拥有类似的特殊体质,才得以与伊薇贝拉链接契约? 这个问题就类似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暂时无从考证。 当前最重要的,是阻止转化。 卡维尔再次握紧左手。 神圣之力——圣光沐浴。 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将裴静全身笼罩。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 它渗透进裴静的肌肤,流向四肢百骸,精准地寻找着那股血族能量。 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在裴静体内无声地响起。 那污秽的血族能量在遇到圣光的瞬间,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阴影,剧烈地翻滚、抵抗,然后被一丝丝地净化、驱散。 裴静原本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灰败的脸色,开始逐渐恢复些许血色,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仿佛从一场噩梦中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在没有被完全转化成血族的情况下,神圣力还是可以进行挽回的。 但如果已经被‘种植’下了‘血之权柄’,那就回天乏术了,只能在对方还未犯下罪孽前用银器杀死对方——这已经堪称是最好的结局了。 圣光持续沐浴着,将血族的污秽一点点逼出、净化。 裴静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的迹象正在稳步回归。 卡维尔保持着姿势,湛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疲惫,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掌控。 他在等待,等待最后一个污秽的节点被净化,等待这个勇敢的女孩,从黑暗的边缘被彻底拉回光明的世界。 冥河基地,行政办公室。 “砰——!” 叶枫狠狠将手里的资料拍在办公桌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枫站在办公桌后,平日里那份沉稳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昨天,李宸没有按时递交假期报告。 出于对手底队员的负责态度,叶枫今天一大早就开始联络李宸,但都没有任何响应。 察觉到不对的叶枫立马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用负责人权限使用这里的专用终端查询了一下李宸的动向,结果呢? 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来自Y市分局的紧急行动人员调动记录——李宸的名字,赫然在列,参与项目标注为:‘断桥’行动。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叶枫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李宸,那是他冥河基地的人,是他叶枫负责的预备队员! 一个连正式血狩者都不是、缺乏实战经验的新人,竟然被Y市分局那边,在没有经过他这个直属负责人任何授权和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塞进了‘断桥’行动?! ‘断桥’行动? 可以说是百分之一千会遭遇贵族的行动! 就连正式的血狩者参与其中都需要再三评估,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让一个预备队员去冒这种险?! 那个Y市姓陈的监测员,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强烈的愤怒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叶枫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于公于私,他都绝不愿看到那个年轻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折损在这种违规操作里! 没有任何犹豫,叶枫直接用自己的负责人权限接通了Y市分局局长的私人通讯线路。 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屏幕上出现Y市分局长那张略显富态、此刻却带着一丝不安的脸。 “叶负责人,您...” “王局长!” 叶枫根本不给对方寒暄的机会,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能说服我的解释!为什么我冥河基地的预备队员李宸,会被你们分局的监测员擅自调入‘断桥’行动?是谁给你们的权力,越过我直接调动我的人?你们Y市分局的规章制度是摆着看的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带着滔天的怒意,透过屏幕狠狠砸了过去。 王局长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脸上堆满了尴尬和试图安抚的笑容: “叶负责人,您先别激动,消消气...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工作出现了重大疏漏!老陈他...唉,也是情况紧急,当时又急需人手,他可能也是一时情急,程序上...” “情况紧急?程序上?”叶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王局长,‘断桥’行动的危险性你我心知肚明!程序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急’之下的鲁莽决策葬送队员的生命!李宸只是一个预备队员,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能力参与这种级别的行动!这不是疏漏,这是严重的渎职!”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我告诉你,王局长,如果李宸在这次行动中出了任何意外,我叶枫以负责人的身份担保,绝不罢休!不光那个擅自调动人员的姓陈的要接受最严格的审查,就连你这个分局长,也难辞其咎!等着停职调查吧!” 说完,叶枫就满脸怒气的挂断了通讯。 屏幕那头的王局长沉默不语,他知道叶枫绝不是虚言恫吓。 这件事情上老陈是完全不占理的,毕竟他没有按照程序走啊! 唉...事到如今,只能期盼那个叫李宸的小伙子平安归来了。 第103章 销毁 “噗通——!” 李宸眼疾手快的用手中长枪快速插向了距离只有几步远的鱼,奈何这家伙灵活的很,尾巴一甩,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把裤腿卷到了大腿根的李宸嘴角一抽,只得骂骂咧咧的将枪头从海水里拔出。 日头下,在海边的浅水处四处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看到这一条鱼!没想到居然还让它给跑了! 造孽啊! 至于为什么不去水深一点的地方找鱼...因为李宸是个旱鸭子。 难道要无功而返吗? 李宸有些不甘心。 他好饿啊!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三天了,距离摧毁血族法阵已经过去了将近12个小时。 说实话,现在的李宸有很多东西都没弄明白。 他为什么突然在紧要关头晕过去了? 包括那个吸血鬼伯爵在内的那三个贵族怎么突然不见了? 那栋大别墅又是被谁给炸成了一堆破砖烂瓦? 最后就是...他的镀银长剑为什么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了? 一想这些问题,李宸就觉得自己的大脑cpu都要过载了。 他晕过去的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啊!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半靠在别墅废墟的断墙上,裴静则躺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虽然呼吸平稳,但是衣着凌乱,且面色潮红... 李宸下意识就觉得对方是受寒发烧了,于是去废墟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一条破烂的被子。 在抖掉沾上的灰尘后,他就忙不迭的给裴静盖上了。 当时还是夜晚,担心周围还有游荡的血奴,夜视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的李宸于是打算先守着裴静直到天亮。 结果拔出腰间长剑一看...根本没法用了。 无奈之下,只好借用一下裴静的长枪。 虽然不太会使,但捅死几个血奴还是没问题的。 后来将近天光的时候,裴静总算清醒了过来。 但让李宸感到不解的是,裴静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我怎么还活着?” 不是...姐姐,难道活着还不好吗? 在上下打量过自己的身体,确认没什么异常后,裴静的第二句话则是: “奇怪...也没变成血族?” 这下李宸懵了,什么叫没变成血族? 姐们,你的想法好像很危险啊? 再然后,裴静又看向一旁的李宸: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宸表示,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亮后,李宸手持长枪,搀扶着变得异常虚弱的裴静走出了废墟,朝着一次性矩阵传送装置所在位置走去。 好在控制器没搞丢也没弄坏,上面的指示灯还在‘滴答滴答’的亮呢。 但是...一次性矩阵传送装置坏了。 看上面的爪痕,应该是被那个吸血鬼男爵毁坏的。 都怪那两个低级血狩者,把‘鬼子’带到了‘老家’。 这下可好,回不去了... 李宸欲哭无泪。 在这么一个遍布吸血鬼的世界该怎么活下去啊? 他怕不是过两天就被吸成人干了吧? 好在裴静告诉他,矩阵传送装置传送的位置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进行追溯定位的,就是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可能是半天,可能是好几天。 支援的队伍肯定是来不及的,但善后的队伍是一定会找过来的。 李宸这才松了一口气。 能回去就行。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想办法填饱肚子才行。 以免晚上被游荡的血奴发现,结果肚子空空,一点力气都没有。 于是,就有了之前李宸插鱼失败的情景。 说起来,夹缝世界居然真的有鱼... 这是不是说明夹缝世界的确存在现世的生物? 那异界的生物呢? 会不会也存在于夹缝世界的某个异界地带之中? 甚至可能真的存在奇幻生物也说不定呢! 李宸有些兴奋,但是当下思考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李宸最终在一块礁石旁又找到了一条鱼,而且还挺大,大概有李宸小臂那么大。 这次李宸把握住了机会,一枪即中,正中靶心! 这下晚饭有着落了...虽然两个人吃完全不够分。 李宸又在浅海区域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再找到鱼,但却正好赶上了退潮。 以往李宸老是刷视频看那些博主赶海,没想到自己也有亲身经历的一天。 那些看着眼熟的贝啊、螺啊、八爪鱼啊、海蜇啊...李宸也不会挑,干脆就全都揣到怀里。 反正烤熟了应该都能吃的吧? 李宸就这么带着一大堆海鲜回到了正坐在一棵树下休息的裴静身旁。 她还是很虚弱,即便已经休息了很久,却还是走路都有问题。 明明天气算不上特别炎热,裴静却还是一直出冷汗...好在海边的椰子树上椰子够多,李宸用长枪轻轻松松就能戳下来好几个,否则淡水问题都解决不了。 夜幕降临,篝火在沙滩上噼啪作响。 李宸用找到的铁片充当烤盘,将各种贝类、螺肉和小章鱼放在上面,烤的很起劲。 他将一串卖相算不上好、但香气扑鼻的‘铁板烧’递给身旁的裴静。 裴裴静没有立刻接过,她看着跳跃的火光,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李宸:“李宸,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李宸停下翻动烤串的动作,有些疑惑。 裴静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能不能销毁掉你作战服里的实时监测装置?因为...有些事情如果被记录并传回去,可能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麻烦? 李宸愣了一下,盯着裴静看了几秒钟。 他看到她眼中不仅仅是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隐藏很深的忧虑。 他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耸了耸肩:“好,没问题。” 说完,他便拔出匕首,回忆着沈修曾经教过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割开作战服胸口处两块护甲之间的夹层。 摸索了一会儿,他取出了一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精密装置。 李宸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高科技小玩意儿,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连同已经取出所有有用物资的作战服外套一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里。 装置在火焰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很快便化为了灰烬。 “...谢了。”裴静看着那团吞噬了秘密的火光,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语气诚恳而沉重。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第104章 沉思 “你看上去大学刚毕业吧?怎么会选择当血狩者的?” 裴静咬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烤串,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费力咽下去后,忽然开口问道。 李宸正专心对付手里那条烤得有点焦的鱼,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以往都是他问别人这个问题,没想到...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呃,因为血狩者待遇好啊,”他如实回答,“基本工资高,出任务的奖金和贡献值也给得大方。” “但也很危险,不是吗?” 裴静打断他,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鱼越贵,往往意味着风浪越大呗。” 李宸开玩笑的举起手里那条卖相不佳的烤鱼晃了晃。 裴静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但如果风浪太大,小船是会被掀翻的。” 她说完,咬下手里烤串上最后一块勉强能入口的食物,随后摆了摆手,拒绝了李宸再次递过来的那串明显烤糊了的海鲜。 她顿了顿,看着跳动的篝火,像是随口提议: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艘大一点的渔船?那样不仅能捞到更多的鱼,也会安全很多。” 大一点的渔船? 李宸一下子就想起了楚临川。 那个看上去就不好应付的楚家大少。 当初舞会上,对方不就曾朝他抛出过橄榄枝吗? 不过,李宸总觉得那是条贼船...上去容易下来难。 “想过啊,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找到一条适合的呢...”李宸尝了一口自己烤的鱼,很快就像汤姆一样做出了‘呸呸呸’的动作,“也许等通过了初级资格考核,我的那几个...同伴,会自己造一条?到时候我就不用费劲去求别人收留了。” 裴静点了点头,火光在她眼中闪烁:“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无船的水手,可以来找我。” 李宸眼前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 “静姐,原来你是船长啊?” “...算是大副吧。” 裴静纠正道。 大副?大副也行啊! 反正都是大腿,抱哪条都差不多啦。 李宸心里乐开了花,美滋滋地继续翻动着火堆上的海鲜,还唱起了‘水手’这曲老歌,全然没注意到裴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和探究。 注射了队长的血,确实暂时压制了贵族之血的侵蚀,获得了力量,也没有立刻异化成吸血怪物。 可为什么...她活下来了? 裴静的思绪飘远。 听说,阿美利卡的那帮疯子科学家一直都在试图稳定队长的血给其他人体带来的致命副作用,但哪怕已经研究了十几年都完全没有进展。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不仅注射了血,还只是变得虚弱,甚至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抓回去,当成最珍贵的实验品来折磨研究吧? 不过要想抓住她可没那么容易,那些阿美利卡养的、披着高级血狩者的皮的狗,她一个人能打三个。 只是出于安全起见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还是别把消息泄露出去。 好在李宸这个小年轻比较好沟通,不像那些老油条...动不动就喜欢掰扯点好处什么的。 贵族没杀过几个,小算盘倒是打得响的很。 靠着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各种敲竹杠,正儿八经的血狩者没一个看得起这种人的...虽然有时候他们确实也有点用。 但看不起就是看不起,反正那些家伙也未必看得上她们。 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一个单纯为了谋利,另一个则没那么单纯... 嗯...好像扯偏了? 裴静微微晃了晃头,感觉不是头晕,而是全身骨头缝里都透出的疲惫。 说实在的,她裴静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特别的人。 硬要算的话,也许她确实在战斗这方面有点天赋,都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但她花了几年时间也就将枪法磨练的相当凌厉了。 就连专门找的武术老师傅都说她确实天资聪颖,是天生玩枪的料! 不过队长的血...这玩意就相当于是百草枯promax。 一旦注射,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必死无疑。 裴静可不觉得自己是那个亿里挑一的幸运儿,因为体质特殊之类的,所以活了下来... 不,不可能。 肯定是有人帮了她。 不过这里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眼前的李宸了。 虽然裴静也觉得这不太可能。 她又不是没见过扮猪吃虎的人,李宸怎么看都不像。 从目前来看,裴静只是单纯的觉得李宸是个好人。 至少和那群老油条比起来是这样... 但有句话是:当你排除了一切看似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必然是真相。 裴静是个笃信直觉的人。 因此,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向李宸抛出了橄榄枝。 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却异常强烈的感觉。 即便最终证明是自己想多了,那也无妨,就当是为小队吸纳了一个有潜力的新人。 每年,她所在的小队都会例行招募一批新人,经过数次任务的筛选与淘汰,最终留下最出色、最契合的几个。 一年过后,由于执行各种危险任务难免出现伤亡,队伍出现空缺,便又需要新一轮的招募补充。 活下来的,历经磨砺,成为精锐;没能活下来的...也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很残酷,却很现实。 但这才是真正血狩者的常态,与那些在后方混资历、耍心眼的家伙截然不同。 李宸能阴差阳错地参与到这次行动中,与她并肩作战,也算是一种缘分。 这或许可以看作是...给彼此一个机会? 裴静从来不说那种“我给你一个机会”之类居高临下的话。 未来的事谁能预料? 说不定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预备队员,日后机缘巧合,真能成长起来,甚至成为一名强大的猎魔人呢? 契约能力这种东西,本就玄奥莫测,一切皆有可能——尽管概率微乎其微。 在血族与死亡阴影笼罩的世界里,多结下一份善缘,总不是坏事。 裴静轻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这总算是好事。 第105章 辗转 国庆的第四天,当夹缝世界那轮浑黄的太阳懒洋洋地爬上天际时,守了整整一夜的李宸,才终于将紧握的长枪缓缓放下。 裴静依旧靠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椰子树沉睡,眼见于此,李宸再也抵不住潮水般涌上的困倦。 他像昨日赶海时见过的沙蟹一样,近乎本能地俯身,卧沙般趴在了逐渐回温的沙地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意识便沉入了混沌的梦乡。 “李宸...李宸。” 裴静的声音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李宸一个激灵从沙地上弹起,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右手已抄起身旁的长枪,冰冷的枪尖瞬间对准了正靠近的人影。 来人叫小谢,是总局搜救部门的一名队员。 他一年前才加入总局,几个月前刚调入搜救队,资历尚浅,勉强算半个老人。 也正因如此,即便被李宸这样一位神情紧绷的血狩者用枪指着,他依旧表现得异常淡定。 小谢心里清楚:好人或许会被枪指着,但通常不会真的被捅。 “呃,这位血狩者同志,请冷静,我是总局搜救队的。” 小谢一边用平稳的声线安抚,一边抬手亮出了挂在胸前的身份吊牌。 搜救队? 李宸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架造型硬朗、看上去火力十足的运输机正低空悬停在头顶,旋翼卷起的狂风搅动着沙尘。 几名身着类似防化服的工作人员,正利落地顺着降下的绳索迅速滑落。 他们的任务不仅是搜救李宸这样的幸存行动人员,还包括现场信息采集,以及——回收遗体。 无论这些血狩者生前功过如何,将他们的尸身带回去,给家人一个交代,是总局最后的责任。 “按理说,他们这种人没资格被评为烈士。” 裴静不知何时已走到李宸身旁,目光冷淡地投向那两具初级血狩者的尸体。 “没帮上什么忙,还临阵脱逃,甚至导致贵族毁掉了矩阵传送装置...如果你想向上申诉,我可以作证。” 在总局的规章制度中,血狩者临阵脱逃,性质等同战场逃兵,处罚极重。 毕竟,你既然选择当了血狩者,那就必须履行对应的义务。 否则真以为国家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你是白花的? 原本,这种事无需上诉,每个血狩者身上的实时监测装置就像行动记录仪,一举一动皆有据可查。 但裴静之前就已经检查过了,丁宇几人身上的实时监测装置都被毁了,大概是那两个吸血鬼男爵干的... 有句话是:化敌为友,那么对方将是最忠诚的朋友;而变友为敌,那么对方将是最可怕的敌人。 这些由曾经的血狩者转化成的贵族比起那些土著就是要麻烦的多...好在这些家伙在实力方面远远不如那些土著贵族。 言归正传,李宸不是那种揪住他人错处不放的人。 尽管在生死一线的任务中遭遇这样的’队友‘着实令人抓狂,可人死债消...还是算了吧。 能活着回家就好。 李宸都不敢想象这两天父母给他打了多少通电话都没接得急成什么样... 还有,原本他和莉亚的约会...彻底泡汤了啊! 本来说好国庆假期第三天一起去国都玩的,结果今天已经第四天了! 丸辣!全都丸辣! 第一次主动提议一起出去玩就放鸽子! 李宸捂了捂脸。 他实在没想到这次行动会耽搁这么长时间,还以为顶多一天时间就能搞定...早知道就提前给莉亚发个消息了。 “哐当——!” 舱门重重闭合的巨响刚落,悬停的运输机引擎便发出低沉的咆哮,尾焰骤然喷吐出十几米的蓝白色光弧。 霎时间,庞大的机身如同被掷铁饼运动员全力投出的铅球,带着一股决绝的势头猛地加速,划破天际,朝着破晓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李宸又在颠簸中昏昏沉沉睡去。 驾驶员的驾驶技术虽然已经很娴熟,但运输机终究不同于贴地飞驰的高铁,开的再稳当,气流扰动带来的起伏也很难完全消除。 而恰恰是这种规律的摇晃,像一只催眠的巨手... 作为预备队员,李宸此前从未真正踏足过破晓基地。 连续两次行动,都是直接传送至行动地点附近,并没有使用破晓这个专业的‘中转站’。 或许是某种奇妙的感应,就在运输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着陆前的几分钟,李宸恰好醒转。 透过舷窗,他得以提前窥见这座举全国之力打造的钢铁堡垒。 破晓基地的整体风格与冥河基地有几分神似,偏向冷峻的科幻感,但同时又叠加了一股更为粗犷、硬朗的重工业气息,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磅礴之力。 望着窗外那堪称宏伟的超级建筑,李宸一时失语。 在此刻,他真切地窥见了华夏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力量,那是寻常岁月中根本无法想象的图景。 残存的困意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兴奋与震撼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破晓啊! 李宸不由得在内心中感叹道。 靠,这么一看,那些科幻片里的月球基地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如果将破晓比做哥斯拉,那些月球基地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小绵羊一样‘温顺’。 运输机调整姿态,并非直接降落,而是保持着悬浮状态,稳稳地‘飘’进了顶层对应的巨大机库入口。 机库内部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高耸的穹顶下,巨型钢梁如史前巨兽的骨架般交错纵横,支撑起这片钢铁苍穹。 远处,有技术人员驾驶着小巧的工程车穿梭往来,工具的撞击声和隐约的指令声在空旷中回荡,更反衬出这里的井然有序与深不可测的工业力量。 运输机舱门打开后,一辆导轨车沿着轨道缓缓驶来,裴静和李宸包括运输机上的工作人员都上了车,等待轨道车将他们载往通向生活区的电梯处。 电梯中,裴静表示,她会先回小队战备室一趟,还让李宸好好考虑一下昨天晚上的提议。 随即二人还用终端互通了联系方式,方便后续联系。 但在走出电梯,来到明显装潢风格都轻松不少的生活区,和裴静摆手告别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李宸却彻底懵了... 他是第一次来破晓基地,根本不认识路啊? 而且要返回现世的话,还得通过矩阵传送装置吧? 所以破晓基地也有研究核心区吗? 在哪啊? 李宸下意识掏出终端,却压根找不到破晓的结构电子图... 啧,这下有点麻烦啊? 看来,得找人问问路了。 第106章 寻路 正当李宸琢磨着要找个工作人员问路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响起: “你好呀!小哥哥!” 阳光开朗的声音将李宸吓了一跳。 李宸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沾了些许油污的工作服的女孩,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眼睛亮晶晶的,浑身散发着一股与这钢铁环境格格不入的活泼劲儿。 李宸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似乎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莉亚的身影。 “我叫柳晴,是三层机库的地勤人员。”女孩很是自来熟地自我介绍,然后歪头问道,“你是在找路吧?” 李宸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对,不过...你怎么知道?” 柳晴噗嗤一笑,指了指他的脚: “因为你出了电梯就在这儿转了三圈啦!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又低头猛戳终端,脸上就差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了。” 她掰着手指头,逻辑清晰地说: “一般来说,在电梯前站着不动的,要么是迷路,要么是等人。我看你左顾右盼的样子,前者的概率起码占一半还多一点点哦!” 没等李宸回应,她脸上立刻切换出一种努力想表现得精明、却掩不住几分俏皮的‘财迷’表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这样吧,指路呢,我可以免费告诉你方向。不过嘛...” 她突然拖长了调子。 “如果你想让体验升级,我可以亲自带你认识一遍主要区域,让你对这地方有个直观印象,免得下次还抓瞎。这项增值服务,可就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带路费’啦!” 这突如其来的业务推销让李宸有点想笑,他顺着话头问:“你这增值服务多少钱?” 柳晴伸出食指,斩钉截铁:“一口价,一百块!谢绝还价!” 一百块? 李宸感到有些奇怪。 这个价格简直便宜得有些反常啊? 但他也没多问,只想快点找到回家的路,便爽快地点了点头:“成交。” “老板爽快!” 柳晴脸上瞬间绽开得逞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在掏出手机确认收款后,她利落地一挥手:“这位客人,请跟我来!” 然而,她并没有带着李宸前往其他区域,而是仅仅往前走了十几米,来到拐角处旁边一处还算显眼的墙壁前。 “喏,到了!” 柳晴颇为自豪地伸手一指。 李宸抬眼望去,只见墙上赫然嵌着一张巨大的、细节丰富的破晓基地区域划分图,各种颜色和标识一目了然... 卧槽? 李宸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猛地扭头,用一副“你逗我呢”的表情死死盯住柳晴。 “怎么了,尊贵的客人?” 柳晴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演技堪称纯熟。 “这次的‘深度导览’服务,应该足够让您对基地宏观布局有个‘直观印象’了吧?我可没撒谎哦...” 奸商啊!这绝对是奸商! 李宸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 就领着他走了十几米,指了张人人能看的地图,这就敢收一百块? 这几乎是他大半个月的早餐钱了! 眼见李宸一脸憋屈、想骂人又碍于修养硬生生忍住的模样,柳晴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个好脾气的小哥哥... 记得上次她这么干,可是被个暴躁老哥指着鼻子教育了整整五分钟,差点没把她骂哭。 “好的,那么本次超值带路服务就圆满结束啦!希望有帮到您...那我先走啦~” 柳晴脸上堆起职业假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然而,一只大手精准地薅住了她沾着油污的袖口. “...你不能走。” 李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语的坚定。 柳晴脸色“唰”地就变了。 不会吧?要动手吗? 不至于吧? 一百块而已啦! 对于血狩者来说,一百块都不算钱的吧! 她哪里知道,李宸是个有原则的人。 他并非吝啬,但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必须物有所值,否则他能纠结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想就这么坑了他就跑? 门都没有! 李宸先是用终端仔仔细细地将墙上的区域划分图拍了下来,确保每个标注都清晰可见,然后才转过头,看向一旁已经缩起脖子、摆出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模样的柳晴。 对方耷拉着眉眼,嘴角下撇,眼看就要哭出来...嗯,似乎不太像是装的? 李宸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说姐们,你都出来当奸商了,就这么点胆识啊? 和那些专坑外地人的出租车司机相比实在是差远了。 看看人家,和远道而来的客人扯个淡的功夫就把钱给挣了! 知道为什么那些出租车司机都喜欢和客人聊天吗? 说好听点是提供情绪价值,说难听点那就是让客人放松警惕... 这大哥说话这么爽快,一看就是实诚人! 他收费这么贵,应该是有他的道理的吧? 很多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套路了。 比如刚上大学时候的李宸...他就被套路过一次。 也正因如此,从此以后,李宸坐车只打网约车,说什么都不愿意坐出租了。 “这样吧,”李宸指了指地图上的矩阵传送区,“我急着回去。一百块不能白花,你亲自带我到这个地方,咱们就算两清,行不行?” 柳晴一听,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好的好的!没问题!这边请,这次保证是真人实体导航,直达目的地!” 随后,在柳晴的带路下,李宸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了矩阵传送区。 而且这一路上,柳晴还一直在给李宸大致介绍中途经过的区域。 虽然大多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但说实在的,这才符合李宸的消费预期。 毕竟这就相当于花一百块,找了个声音好听、长相甜美的‘女导游’。 最后,依旧算是轻轻松松赚了一百块的柳晴以及快速找到了回家的路的李宸,双方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这怎么不算是一次完美的交易呢? 话说...破晓的矩阵传送区好大啊,而且布局也和冥河的研究核心区完全不同... 冥河的矩阵传送装置是个大平台,能够轻轻松松容纳百人。 而破晓矩阵传送区的矩阵传送装置则都偏小,但是数量很多,被分成了一个个小区域。 李宸觉得这很合理,毕竟和冥河相比,破晓的人流量应该要大得多,不止是华夏的血狩者,世界各地的血狩者都会在此集结、中转。 这种分布式、模块化的设计,无疑能大幅提升通行效率,避免拥堵。 第107章 匆匆 矩阵传送区内,李宸像周围那些经验老道的血狩者一样,握着一张泛着冷光的玻璃质感权限卡。 卡片质感坚硬,边缘圆润,正面清晰地印着编号‘39’——这意味着他需要前往对应的第39号传送室。 在进入这片如精密蜂巢般的区域前,他已历经数道身份核验与安全扫描,又在公共终端上再三确认了传送位置,才终于拿到这张通行凭证,得以踏入这片秩序井然的空间。 话说,使用破晓的矩阵传送感觉就跟乘坐飞机和高铁一样啊... 李宸心想。 只不过登机牌换成了权限卡,而中间冗长的旅途被彻底省略,直接到达目的地。 高效、便捷,同时维持着清晰的秩序与公平——这种一丝不苟的规范感,或许正是庞大系统得以稳健运行的根基,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文明’气息。 在找到对应传送室后,李宸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目光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银白色的流线型舱室、低鸣的能量运转声、指示灯规律闪烁...一切都在无声中透出严谨的科技力。 终于,轮到他了。 李宸稳步走入传送室,将权限卡插入墙面的卡槽。 随着“嘀”一声轻响,装置迅速识别信息,锁定预设传送锚点。 一阵熟悉的白光漫过视野,短暂剥夺了感官... 再眨眼时,李宸已站在Y市分局那间略显简朴的传送室内。 真快! 李宸一边感叹着一边朝室外走去。 “血狩者李宸,李先生?” 传送室外,是类似破晓那样的管理区域,一个工作人员手拿终端凑了过来,确认了李宸的身份信息后,还贴心的给他指了指出去的路。 “多谢。” 李宸刚踏出Y市分局传送室,还没辨清方向,两位似乎等待多时的陌生男子突然迎面朝他走来。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岁,面容端正,气质沉稳;身后跟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神色紧张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 “是李宸同志吧?我是Y市分局局长王志安。”为首者主动伸出手,语气温和而郑重,“欢迎你平安归来。这位是监测中心的陈明远同志。” “...王局长?” 李宸有些懵,只是下意识的握手。 他完全不认识这两位,不明白他们为何会找上自己。 王志安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 “李宸同志,我们在此等候,主要是为了就‘断桥’行动的召集程序失误,向你正式致歉。”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老陈:“经查,本次行动的指令传递环节出现疏漏,监测员陈明远同志在未得到你负责人叶枫最终准许的情况下,违规操作,提前向你发出了召集指令。这是严重的程序错误,分局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李宸心中一震,目光转向那位名叫陈明远的监测员。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一个预备队员会突然被召集,还是去执行‘断桥’这种需要丰富战斗经验的血狩者才能够完成的任务... 一股凉意夹杂着后怕涌上心头,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王志安的态度坦荡而克制: “陈明远同志在分局工作十五年,一贯认真负责,这次确属是严重的工作失误,他本人对此深感懊悔。另外,他的家庭负担比较重,上有60岁的老母,两个孩子也还在上小学...” 说到这里,王志安略微停顿,语气更加恳切但也保持着分寸: “当然,错误就是错误,分局一定会依据规章制度严肃处理,绝不包庇。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李宸同志,对于叶枫同志那边,你能不能...我本人可以接受被撤职,但老陈如果进去了,他的后代都会受到影响啊。” 这番话让李宸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看着一脸懊悔的老陈,又看了看态度诚恳的王志安,心情复杂。 该怎么说呢? 对于这种失误,他确实很气愤。 ‘断桥’行动的危险性在他亲身经历过后,已经有了相当完善的认知。 去的时候是6个人,回来的却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两人,而且他到现在都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裴静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吸血鬼伯爵呢?逃了还是死了? 如果没死,为什么没有干掉自己和裴静? 如果死了,那又是谁杀死的? 裴静之前和他闲聊时提过一嘴,她虽然用契约能力重伤了那个叫卢卡斯的吸血鬼伯爵,但还不足以杀死对方...那家伙毕竟是伯爵。 而且,卢卡斯麾下还有两个吸血鬼男爵,她们又去了哪里? 这件事的疑点太多,怎么也理不清楚,所以他只得将能活下来这事归为运气。 但如果没这个运气呢? 那他恐怕就和丁宇他们几个一样了吧? 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另外,在出发前,作为临时队伍队长的裴静是给过他留下来的许可的...所以参与这次行动某种意义上也属于他个人的选择。 只不过他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终究还是有些侥幸心理啊。 短暂的沉默后,李宸抬起眼,语气平静而疏离: “王局长,我是个新人,还不太了解血狩者这个职业,对流程和规定更是不明白。” 他抬头朝王志安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 “接到召集指令后,我一直都是严格遵循指令行动,因为我相信咱们分局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所以这件事,我同样相信局里和上级会公平处理。” 他表明了自己不打算介入的立场,微微点头示意。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王志安连忙道:“李宸同志,这边已经为你安排好专车...” “不用了,多谢王局长关心,但我想自己待着,总结一下这次行动的经验...” 李宸摆手拒绝。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从两人身旁走过。 他将这个棘手的问题,彻底交还给了它本该归属的规章制度,内心感到一种摆脱了人情纠缠的轻松。 在拐过转角时,李宸隐隐约约听到了身后老陈的懊恼声和王志安无奈的叹气声。 此刻,他内心并非波澜不惊,但他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好麻烦啊。 麻烦死了。 所以说,一开始就不要犯这种错误,大家不就都没事了吗? 李宸忍不住的想着。 好好的国庆假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108章 嘘寒问暖 “喂?妈?” 在战备室洗了个澡换回自己衣服的李宸刚坐上前往高铁站的网约车,就赶忙给老妈打了电话。 不出他所料,当打开手机时,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数十个未接来电,微信里父母的消息更是如潮水般涌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你再不回电话,他们就要报警了! “小宸啊?哎呀!你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啊!电话电话不接!微信微信不回!” 母亲焦急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炸开,语速快得像是要把他揪出来。 “我和你爸都急死了!” “呃...我没和你们说吗?我在国家单位工作,工作性质是保密的啊,有时候处理一些工作的时候,手机要上交的啊。” 李宸赶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措辞。 他并没有撒谎,执行任务期间,他确实和裴静她们一起把手机放在了分局的战备室。 毕竟在夹缝世界是不可能连得上现世的WiFi的,更何况血狩者都是使用信号接收能力远强于手机十倍乃至数十倍的终端互相联络,就算把手机揣在怀里那也是板砖一块——顶多挡一发子弹。 “你没和我们说啊!哎哟,急死我们了!” 这边,老妈还在抱怨,脾气更加暴躁的老爸已经抢过手机,对着李宸破口大骂起来。 经验老道的李宸在听到父亲那声熟悉的“喂”的瞬间,就开始猛按音量键,试图将声音调低一些,但前座的网约车司机还是被听筒里漏出的中气十足的咆哮和怒骂惊得肩膀一抖: “李宸!你这个哈栾!是不是脑子被狗啃了!这么久不晓得回电话!?啊!?” 这嗓门,简直就是张飞在世... 李宸缩下意识了缩脖子,开始尽可能将话筒拿的离自己远一点。 脑子被狗啃...他又不是约翰.马斯顿。 李宸默默吐槽道。 面对父母连珠炮似的数落,李宸只能嗯嗯啊啊地全盘接受,好一阵赔不是,直到二位的怒火渐渐平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母亲语气缓和下来的询问: “晚上...回不回来吃饭的啊?” “回!当然回!”李宸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妈,多炒个菜!我饿坏了!” 在夹缝世界里折腾了两天,统共就靠一顿半生不熟、腥咸寡淡的烤海鲜撑到现在。 老妈不提还好,这一提,积压的饥饿感如同决堤般涌来,胃里顿时锣鼓喧天。 挂完电话,刚好网约车也到达了目的地。 眼见离高铁发车还有段时间,李宸几乎是冲进了车站旁的小吃店,赶紧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先垫垫肚子。 那普通的肉馅味道,此刻尝起来却堪比山珍海味。 过完安检后,李宸一边大口咬着包子一边朝候车区走,揣在上衣口袋里的终端却突然振动了起来。 李宸的脚步一顿,一口便将剩余的包子吞下,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公共厕所走去。 虽然终端长得很像是加长加宽加厚版的、套着昂贵科幻风格手机壳的手机,但本质上这东西还属于机密范畴。 在高铁站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场所,众目睽睽之下将这玩意掏出来,多少是有些不尊重‘机密’二字了。 话说,电影里面的特工之类的角色,貌似也经常往厕所里跑来着? 就连铠甲勇士的秘密基地,都特么建在马桶后面... 编剧真是个人才。 李宸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闪进隔间,锁好门,这才掏出终端,接通了叶枫的联络。 “李宸小兄弟,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受伤没有?” 叶枫的声音带着急切,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枫哥,我没事,好着呢。”李宸靠着隔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已经在高铁站了,正准备回家。” 除了父母,现在也会有人给他打电话表示关心了啊... “那就好...你小子还真是福大命大,你参与的这次行动的人员伤亡情况实在是...幸好你没事。” 叶枫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正翻阅着裴静刚刚上传到总局系统中的行动报告,越看越后怕! 一次三级预警的‘断桥’行动,居然出现了一个吸血鬼伯爵,一个吸血鬼子爵和两个吸血鬼男爵? 整整四个贵族! 再加上数以百计的血奴。 这样的阵容,就算是由猎魔人率领的血狩小队,也得准备得相当完全才敢去打正面。 说实话,就算这次行动的所有血狩者全军覆没,血族法阵也未能被及时摧毁,导致华夏地界迎来首次血族入侵,叶枫都觉得很合理。 或者说,这种情况才是合理的... 不过叶枫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只要李宸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就行,具体情况他不在乎。 无论是运气也好,还是什么特殊手段也罢,只要不违背人理道德,那都无所谓。 哼,这次就放那个姓王的局长一马,但那个监测员...呵呵。 叶枫已经把拟定好的上诉报告提交上去了,接下来只需坐等监管部门审核。 作为整个国土超自然威胁防御总局中最严苛的部门,凡是被监管部门逮住错处的,基本上属于‘不死也得脱层皮’。 要知道监测员可不是什么谁都能当的普通职位,而是集调度和召集为一身的重要指挥岗位。 这种岗位失职的后果那可是相当严重的! 所以既然你在这个岗位,那就必须要做到一丝不苟! 如果你觉得自己做不到,那就趁早别干! 要是贪图优质待遇死皮赖脸的占着位子,不出错还好...一出错,那就是雷霆般严厉的惩罚! 轻则坐牢,重则枪毙! “行吧,虽然你参与进这次行动纯粹是意外,但该有的奖金和贡献值一点不会少,不过...” 叶枫顿了顿,语气认真道。 “以后再有类似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打报告,明白吗?另外...李宸小兄弟啊,凡事要学会变通。你一个预备队员,怎么就傻乎乎的真的跟着那些老油条去‘断桥’了?可长点心吧。” “呃,我知道了,枫哥,不好意思啊。” 听到叶枫无奈的吐槽,李宸只得苦笑道。 妈的,下次他再也不抱侥幸心理了。 话说,枫哥为什么要用终端联络他? 他们不是加了微信好友了吗? 难不成是觉得这样比较正式? 李宸挠了挠脸颊,觉得自己所在的这个场所似乎和正式八竿子打不着啊。 第109章 奔赴 挂掉了叶枫的通讯,走出厕所,李宸手里的终端已然又换成了手机。 尽管已经和父母通完了电话,和叶枫哥那边也已经交代清楚,但他需要回应的消息还是有好几个。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莉亚的微信消息! 他快速点开对话框,消息的记录像一条倒流的河,将他拉回两天前。 最初的信息洋溢着轻快的期待: “明天就是约定好的日子啦,不见不散哦!可别睡过头啦。”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卡通表情。 几小时后,语气添了一丝探寻: “嗨喽?李宸,看到计划表了吗?确认一下嘛,然后我们一起安排一下当天的游玩流程啦。” 随后夜幕降临,文字间透出隐隐的不安: “李宸?你没事吧?怎么不回消息?” 时间跳到第二天,原本他们约定好这天碰面来着...下午,莉亚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那是一张身穿米色大衣的莉亚站在天安门广场前微笑的照片,阳光洒在她肩膀上,身边却空无一人... 李宸仿佛能清晰地勾勒出莉亚在这两天里,情绪如何从明媚的期待,一步步滑向困惑、担忧,最终凝结成这张看似平静的照片... 卧槽,我真该死啊! 李宸差点就没拿稳手机,反应过来的他也不顾旁边其他人怪异的眼光了,立马就抽了自己一耳光! 随后他赶忙给莉亚回了消息。 但即便已经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精简成了文字发了过去,李宸还是感到很懊恼。 他应该一开始就把出任务的事情告诉莉亚的...奈何他当时想法太天真,以为任务很快就能够结束,当天就会返回。 这下可好... 李宸头疼的捂了捂额头。 但还没等他开始emo,手机就再次响起了微信消息提示音。 他定睛一看,是莉亚: “嗯哼,我早就猜到啦!虽然有点可惜,不过我自己也玩得挺开心的...就是这边人实在是太多了,好多景点我都不太敢进去呢!” “我订了明天上午回家的机票,不过在那之前,今天晚上我打算去景山公园看看!听说那边的夜景很棒哦!” 李宸盯着这条消息发呆了好一会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没去过北京,不知道景山公园是什么样子。 但...应该挺美吧? 一股遗憾悄然爬上李宸心头。 恰好这时,一个视频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是有段时间没联系的表哥。 他们兄弟感情很好,从小就是这样。 不过随着对方去外地工作,两人共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以后也许还会更少吧?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份情谊依旧还在。 李宸没有犹豫的就接通了电话。 “嘿,bro,最近过的怎么样?” 随着熟悉的语调传进耳中,李默的脸也出现在了李宸的手机屏幕上。 虽然那是张棱角分明、英俊帅气的脸,但由于那糟糕的、堪称‘死亡角度’的视角,使得对方的脸看上去一时间有些抽象。 见状,李宸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本忧虑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最近...马马虎虎吧。” 回想起不久前的险境,李宸模糊的说道。 “还马马虎虎?我可是听说了!你小子行啊!现在在国家单位工作!” 李默感叹道。 “该说不说,这方面你确实比我强哈!嘶...你好像瘦了很多啊?嗯,变帅了!但不如我!哈哈哈!” 李宸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无言以对。 “怎么了,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遇到什么事了?” 李默挑了挑眉头说道。 “说来听听,说不定老哥我还能给点建议。” 李宸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犹豫。 但在表哥的再三要求下,李宸最终还是将事情告诉了对方。 毕竟和他不一样,表哥可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听说最近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说不定...他真能给点建议啥的? 李宸倒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哦...也就是说,你因为工作的保密性质,临时消失了两天,结果放了喜欢的女孩子鸽子,而且这还是第一次约会,甚至是你先开口约的,最后不但失了约还没有提前打招呼?” 李默越说声音越小,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听见后,回过头来看向李宸的眼神中都带着几丝鄙夷。 “哥们,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啊。你搁这演苦情剧呢?” 李宸叹了一口气:“啊,我知道,我自己也感觉挺蠢的...” “呃,工作缘故的话,我觉得倒也算不上蠢吧...只能说你还是没经验。” 李默摸了摸下巴,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虽然我没在国家单位干过,但是就我这几年上班的经验来说,只要是牵扯到工作,那就得做好心理准备,提前把别的事情处理好...毕竟活是永远干不完的!” “...有道理。” 李宸点点头。 “不过,我说哥们啊,你工作的单位多少是沾点丧心病狂的啊。” 李默话音一转,开始吐槽。 “哪有国庆假期期间加班的啊?而且还是保密工作,人就跟消失了一样的。一干还就是两天!别的我就不问了,你这次加班能拿多少加班费啊?” 李宸一愣,回想了一番后,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道: “大概...几万块钱还是有的吧?” 此话一出,李默顿时沉默了。 “加班好啊,这班得加啊!还得是国家单位啊!福利好的没得话讲啊!” 李默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李宸简直没眼看。 虽然奖金很丰盛,但他差点人就回不来了! 都说拿命赚钱,拿命赚钱,他这才是真的拿命赚钱啊! “哥们,咱们是不是跑题了?” 李宸无奈道。 “哦哦,好像是哦...” 李默连忙干咳了几声掩饰尴尬。 “嗯,所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李宸一愣:“什么自己怎么想的?你在说什么?” “我换一种问法吧,你喜欢她吗?” 李默接着问道。 “呃...喜欢。” 李宸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有多喜欢?” 李默微微一笑,问出了一个相当微妙的问题。 有多喜欢? 李宸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啊?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从此以后,你们形同陌路,再无交集,你会不会很难过?” 李默缓缓开口说道。 这次,李宸没有再犹豫,直接了当的回答:“会。” 于是李默笑了,那是一种嘲笑: “那你还在等什么?还跟个哈栾一样在这里坐着!去找她啊!趁着她还在那里!” 李宸终于如梦初醒,慌乱的站起身。 他迅速打开订机票的软件,嘴里却还不断嘀咕着:“可是...她明天就要回去了!” “你管明天不明天呢!你忘了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李默嘿嘿一笑。 “活在当下啊!” 第110章 后手 梅若初百无聊赖的趴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要死’的气息。 根据总局规定,即便是法定节假日期间,每个血狩小队也都至少要留有一个人在战备室,以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由于在之前的假期里,她老是把这个‘光荣的任务’推托给队里的其他人,导致‘欠账’实在太多,于是这次国庆假期,她被队长亲自勒令留守了! 整整10天啊!这10天她都得待在这该死的战备室里! 她真的好想出去玩啊! 随便玩点什么都行,只要不待在这里就行! “咔——” 战备室的门突然滑开,梅若初循声望去,在看清楚来人后,原本一双死鱼眼顿时变得透亮起来。 “队长!” 她猛然朝门口蹦去,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求求你了,队长,放我出去吧!就一天!一天就好!求你了...” 梅若初毫不犹豫的抱住了自家队长那纤细的腰,整个人就像犯瘾的瘾君子一样毫无形象的哭喊起来。 克洛伊无奈的看着眼前耍无赖的女孩,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那...就一天...” “谢谢队长!我就知道队长最好了!” 梅若初顿时露出得逞的笑容,脑袋不断在克洛伊的肚子上蹭来蹭去,活像个女流氓! 直到被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裴静一把抓住后衣领,像提起一只猫一样提在手里,矮小的梅若初这才动作僵硬的停止了这种‘痴汉’行为。 糟了...忘了静姐也在了。 梅若初有些慌乱,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欺负好说话的大姐结果却被坏脾气的二姐逮住的小妹... “静姐,好姐姐,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这个国庆假期哪都别想去。” 即便只穿着一件露脐运动背心,裴静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有气势。 实际上,尽管克洛伊是她们血狩小队的队长,但毕竟她是猎魔人嘛,大部分时候都会被上面单独派遣去执行其他任务。 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说,作为小队二把手的裴静,平时反而履行着队长的职责。 “你要是再因为这种事情去麻烦队长,下次任务,你就和我一起冲在最前面吧。” 裴静语气冷冷的说道。 噫...才不要,做先锋超危险的好不好! 最终,在裴静的眼神逼迫下,梅若初只好翘着嘴,乖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躺尸’。 “刚出完任务?” 裴静重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仔细擦拭起了湿漉漉的头发。 “嗯。” 克洛伊点点头。 “唉,虽说作为猎魔人的确是职责重大啦,但是你也要注意休息啊!” 裴静有些头疼的朝自家队长叮嘱道。 她这个队长哪里都好,无论是颜值、身材又或者是能力、责任感以及执行力。就是整天面无表情,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其实队长人挺好的来着... 还有就是队长貌似有点过于执着于猎杀贵族了。 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各种用终端查找适合接取的任务。 一旦接到,立马就整装待发,仿佛就像是天生为猎杀贵族而生的克星。 裴静曾经询问过队长原因,得到的回答则是: “除了猎杀贵族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做起来是有意义的。” 后来裴静才慢慢了解到,队长的性格大概和她过去的经历有关... “好歹是国庆假期,多多少少也放松几天吧。” 裴静依旧喋喋不休的唠叨着。 “血族又不会因为少了几个贵族就灭亡...” 看着眼前成熟可靠的裴静,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克洛伊下意识勾起了嘴角。 真可靠啊。 克洛伊心想。 不过... “回来的路上,我看了你上传的行动报告。” 克洛伊突然说道。 裴静一愣。 “裴静,原来...你已经能够独自面对吸血鬼伯爵了。” 克洛伊看上去似乎有些犹豫。 “觉醒了猎魔人之躯吗?也是,这么多年,你总归还是会...成长为一名猎魔人呢。” 此话一出,就连原本还一脸无所谓的梅若处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哈?静姐要当猎魔人了?骗人的吧?” 这按道理来说这是好事,但是,不要啊!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晚点再当啊! 不用多,就晚个...10年就可以了! 眼见克洛伊和梅若初的表情都黯淡起来,裴静哪里不知道她们是在想什么? 按规矩,高级血狩者在得到官方认可成为猎魔人后,就要正式开始学着独当一面了。 而这个独当一面,指的是成为人类对抗血族的一面。 这就意味着,裴静如果成为猎魔人,就必须离开克洛伊的小队,创建自己的血狩小队... 毕竟将两名猎魔人这种人类顶尖战力放在同一个小队,实在是有些浪费。 要知道,尽管有猎魔导师对血狩者在与血族的战斗方面进行教导,但团队协作和执行任务等流程之类的内容,还是需要有经验丰富的前辈加以指导。 原因也很简单——异界的猎魔人有一个算一个,大多都是独行侠... 而除去那些因为天赋和运气过于好,以至于成为血狩者没多久就继承到了近乎猎魔导师全部的能力的家伙...其他猎魔人无一不都是相当权威的前辈! 所以,克洛伊和梅若初其实是在为裴静不久后就要离开小队而感到难过。 不过这二人难过的点不太一样... 克洛伊那纯粹是对挚友和老战友的不舍。 而梅若初这个小没良心的就不一样了——她纯粹是心疼以后小队出任务时,怕是要少个敢打敢冲的‘好前辈’了! 以往小队执行任务期间,队长在时,基本上遇不到什么危险;就算队长不在,也有静姐顶在前面,把最棘手的部分揽下。 要是静姐走了,那担子岂不是要落到每个人肩上? 自然也包括她梅若初自己。 这种事情不要啊! “你的想法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了,小若初!” 裴静一巴掌拍在梅若初的头顶,打得对方像猫崽一样乱叫起来。 “放心吧,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说实话,我自己也还没搞懂,不过...” 裴静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手伸进了挂在座椅后面的布袋子里。 “我留了后手。” 不多时,她就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由不明材质制成的黑色圆球盒子。 见状,梅如初眨巴眨巴眼睛。 这不就是她发明的隔断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静姐为什么会有这个啊! 第111章 显影装置 “小若初,你自己搞的那个显影装置还能用吧?” 裴静晃了晃手里的小玩意,问道。 “嗯?静姐,你在说什么呀?” 梅若初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什么显影装置?我听不懂唉...况且,那种能够读取官方的实时监测装置的自制装置可是违规的啊!” 说完,,她就做贼心虚的左顾右盼起来。 还好...战备室里没有‘别人’。 可恶!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她一定要把那人揪出来,以后再也不做对方生意了! 梅若初咬牙切齿的想道。 眼看小妮子眼中闪过几丝算计的神色,裴静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我和队长不知道,你靠着这些东西已经暗地里赚了不少外快了吗?你个掉钱眼里的死丫头!” 要说胆子大,梅若初这小妮子如果要数第二,那恐怕整个破晓都找不出第一! 有关实时监测装置的原理和技术一直都是官方绝密! 甚至从一开始,官方就对此表现出了严防死守的态度,原因也很简单——有相关数据证明,自从实时监测装置在所有华夏血狩者身上配装后,华夏血狩者执行任务期间的伤亡率直接就下降了一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此之前,有将近一半的血狩者的伤亡不是血族导致的,而是血狩者与血狩者之间自相残杀! 也许是因为个人恩怨,也许是因为对任务奖金分配有所不满...总之,最后的结果无疑是惨烈的。 这其实倒也不难预料。 毕竟血狩者归根结底,就是一群拥有非凡契约能力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超人,超凡者。 而往往成为超人的家伙,就容易萌生这样的想法: 我都已经是超人了,为什么还要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 我不是超人的时候,忍气吞声也就算了,那我已经是超人了,还特么忍气吞声? 那我这超人不是白当了吗? 他奶奶的,开什么玩笑! 现在谁敢惹我,那我就肯定得干谁啊! 我凭什么服他! 别叭叭,直接手底下见真章吧! 官方甚至不需要统计,都能够预料到,这种思想在血狩者之间绝不罕见。 而一旦大打出手,向来都是对付血族的手段,用在对付同伴身上,那肯定是没轻没重的。 被打得缺胳膊少腿、重伤、濒死甚至直接就死了,都很常见! 那这还了得? 对于官方而言,每个血狩者都是抵抗血族的宝贵战斗力! 国家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留着对付血族用的嘛! 结果呢,一个个都窝里横!反了天了还! 这肯定不行啊! 于是,实时监测装置便顺应需求被研发出来了。 这东西,体积小、重量轻、方便携带而且最重要的是功能强大! 但凡是终端能够接收到信号的地方,就能够对周围半径50米内的区域进行全息录像并实时上传到监管部门的资料库! 可以说是官方出品的专属于血狩者的行动记录仪! 从此以后,只要是外出执行任务的血狩者,都必须佩戴上这玩意儿。 如果没有按照要求佩戴,或中途主动将其毁坏或丢弃,都会面临相当严重的惩罚! 而且往往这时候,华夏的监管部门会毫不犹豫以最坏的猜测去揣摩违规者的意图: 你为什么要毁掉(丢弃)实时监测装置? 你是不是想背刺队友?! 你是不是想背叛国家?! 你是不是想背弃全人类?! 挨上这样一套组合拳,就算你实际上在那之后什么违规的行为都没干,同样不死也会脱层皮! 正是在这种堪称严苛的制度下,华夏众多拥有着超凡力量的血狩者才能够被管制,才能够服从命令。 至于其他国家...则各有各的制度了。 但只要是在包括破晓在内的属于华夏地界的地方,其他血狩者也要遵循华夏的规矩。 一旦违规,管你是哪个国家的,该处刑就处刑! 因此,在这种涉及到官方严厉管制的情况下,梅若初这小妮子居然还敢搞这些个相关的‘发明创造’? 例如裴静现在手中的这个能够隔断实时监测装置信号的隔断盒啦,能够隔着隔断盒提取其中实时监测装置所储存的全息影像的显影装置啦... 这些严重违规的操作一旦被举报,不出十分钟,监管部门的人就会出现在她们小队的战备室门前! 可想而知这死丫头胆子有多大了! “啧,用倒也可以啦,不过...有个条件。” 梅若初慢吞吞的从办公桌下面掏出一个小包,这个包她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就是怕被人翻出来里面的东西。 “说。” 裴静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要知道是谁出卖了我!” 梅若初气得两边脸颊鼓起,就像只仓鼠。 “无可奉告,我和队长还指望他盯着你呢,防止你哪天真的作死,搞出点什么大动静出来。” 裴静又是一巴掌拍在梅若初头顶,打得对方一点脾气没有。 因为打不过...一个裴静完全可以把十个梅若初吊起来打。 “呜呜,静姐是坏女人,逼着我干活,还打我!队长你看她!” 梅若初试图向一旁的克洛伊控诉裴静的‘暴政’。 然而克洛伊只是双臂抱在胸前,淡淡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还敢告我的状?行啊,小妮子长本事了!” “啊!好痛!我错啦!” “你干不干?” “干!我干还不行吗?” 接过裴静手中的隔断盒后,苦着脸的梅若初又从包里掏出三个她拳头那么大的装置。 这三个装置,一个用来读取,一个用来操控,一个用来显影...属于是多一个功能都没有。 在将三个装置和隔断盒连接好后,操控装置顿时在桌面上投影出一个全息键盘和浮空的操控页面。 梅若初随即开始敲打起了这些虚拟键位,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工龄10年的码农! 不一会儿,显影装置就开始投放出画面,但因为是刚启动的缘故,画面暂时还不清楚。 裴静和克洛伊见状,也不着急催。 这方面的东西,梅若初小妮子可是懂行的很。 果然,在梅若初再次敲打了一番键位后,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第112章 真相(1) 眼见全息影像已经开始放映,克洛伊沉默的走到战备室门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了几下,将门暂时锁死,防止有人在她们观影途中‘闯入’。 另一边,由于显影装置所投放出的全息影像是按照时间播放的,这就导致观看起来很没有效率。 好在梅若初凭借操控装置可以对影像进行时间上的调节...就类似于看网课拉时长。 一开始,投放出的是裴静还在战备室休整的影像,熟悉的上弹动作和神态,一看就很‘裴静’。 “这段就不用放了,直接拉到行动开始那一段。” 裴静指了指全息影像后吩咐道。 “哦...” 应了一声后,梅若初的小嘴却依旧嘟囔着些什么。 尽管裴静听不清这小妮子在说些什么,但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毕竟人家有在乖乖干活,她也不好再动手。 “哒哒哒——” 梅若初手指敲打在桌面上,发出略微有些沉闷的声音。 投放的全息影像也随之开始不断加速,直到影像中的场景彻底变换,眼熟的沙滩和别墅出现在影像里,裴静才连忙叫停。 “海岸...我记得华夏在夹缝世界唯一的海岸据点是在C19区域。” 克洛伊说着,随手摘下头顶的毡帽,彻底露出了她那一头秀丽的黑色长发。 “虽然地形相似,但实际上并不在一个地方,我执行任务时被传送到的海岸位于E区,而且还是无信号地带。” 裴静解释道。 也幸好是无信号地带,否则她现在就算活着回来了,也少不了要被监管部门的抓去做各种调研... 克洛伊了然的点了点头。 而梅若初,她原本只是被胁迫着干活,但活都已经干了,那干脆就顺便找点乐子... 听说静姐这次任务可是吃了好大的瘪,嘿嘿,等会儿她要狠狠嘲笑一番! 影像逐渐开始进入正题: 裴静率领李宸等人靠近别墅,却遭遇大批血奴阻拦。 裴静率先出手,动作干净利落的干掉了几个打头的血奴,她的带头冲锋无疑为团队增长了士气。 随即裴静团队与大批血奴陷入拉锯战,看似势均力敌,实际上除了些许弹药,裴静带领的小队完好无损。 见此,克洛伊和梅若初一点也不惊讶。 不就是血奴嘛,看状况,这里面顶多也就几百来只。 只要数量没上千,问题都不大。 但如果上千了,那就得掂量一下了... 血奴这种东西,零零散散的时候就是纯粹的炮灰,随便一个初级血狩者都能干死一大堆。 可一旦血奴聚齐起来,数量过千,就会出现类似‘集群buff’一样的状况。 那时候的血奴会变得异常凶猛,就像发狂的野兽,攻击性更强,动作更敏捷。 一旦发现人类,这群血奴就会像盗墓笔记里的尸蟞一般争先恐后的扑上来...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中级血狩者,面对这种血奴群,也得退避三舍。 影像依旧在继续: 裴静短暂退出战斗,为接下来的‘boss战’保留气力。李宸等一干血狩者则继续和血奴群拼杀。 随后,裴静发现位于别墅二楼阳台的吸血鬼子爵,当机立断的选择了使用破势一击,一枪将对方捅了个对穿。吸血鬼子爵被裴静先手打成重伤,只得逃之夭夭。 裴静对其展开追杀,期间使用银枪驳影扰乱吸血鬼子爵的逃跑路线,并用投掷的方式成功阻拦住了对方,最终将其猎杀。 见此一幕,克洛伊露出赞赏的目光。 裴静的战斗风格其实是学她的,主打一个快刀斩乱麻,能一锤定音就绝不拖泥带水的那种。 梅若初则稍微有点不高兴——这贵族也太废物了吧!上来几个照面就被干掉了? 还子爵呢?真是没见过这么弱的子爵! 或者说,不能怪这家伙弱,而是因为静姐强? 还有队长!强的跟个怪物一样! 而且除了静姐和队长,她还真没见过其他战斗方式这么激进的血狩者。 就跟不怕死一样的。 “下手很果断,对时机的把握也很不错...现在的你也许可以和吸血鬼伯爵一战。” 克洛伊赞扬道。 然而这话一出,裴静反倒尴尬的捂了捂额头,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 “原本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啧...接着往下看吧,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闻言,克洛伊微微皱起眉头。 难道发生了变故?裴静没有猎杀掉那个吸血鬼伯爵? 说起来,裴静上传的报告中确实没有提到猎杀掉了伯爵... 可是这怎么可能? 血狩者和贵族碰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裴静活着,那么应该就意味着那个吸血鬼伯爵死了。 如果不是裴静杀的,那又会是谁? 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里,就只有裴静一个高级血狩者啊? 虽然很疑惑,但眼看裴静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克洛伊也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看影像: 猎杀掉了眼前的吸血鬼子爵后,裴静试图返回队伍,却被突然出现的吸血鬼伯爵和两名吸血鬼子爵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本上好的形势被瞬间逆转,裴静试图和吸血鬼伯爵搏杀,却三两下就被擒住,最终腹部受到重创,而且还是母庸置疑的致命伤,哪怕用上人类目前所拥有的全部治疗手段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见此一幕,梅若初猛然停止了继续播放影像。 她已经惊呆了。 “静...静姐被?” 被贵族杀了?不是吧? 她只是想看静姐吃瘪!不是希望静姐死掉啊! “怎么会?!” 就连向来冷静的克洛伊也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她迅速望向了一旁的裴静的腹部,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什么伤口。 这怎么可能? 那种伤势,就算是猎魔人,也不可能一天时间就完全恢复啊! 这种再生速度,除非是血族... 克洛伊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就变得茫然了起来: “裴静,你注射了我的血?” 裴静沉默不语,甚至都不敢看克洛伊。 见状,梅若初更懵了。 不是吧?静姐打了队长的血?! 可是那样...会死的啊? 呃,不过事情变成这样,貌似不这么做也会死就是了。 等等...哈?不对啊! 但静姐没有死啊!她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呢! 难不成...静姐已经变成血族了?! 那也不对啊! 如果静姐真的已经变成血族,是不可能进入破晓基地的! 破晓的检测和扫描装置可是很厉害的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13章 真相(2) “到底怎么回事?” 克洛伊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裴静的胳膊,询问道。 没人会比她更了解注射了自己的血后会是什么结果。 她现在很担心裴静的状况,即便对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还是担心。 “...我也不清楚,所以才瞒着监管部门,悄悄把实时监测装置藏了起来。” 裴静叹气道。 她已经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很久,也有过许多不同的猜测。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 “总之...如果这件事有答案的话,唯一获取的答案的方式就是这个影像了。” 裴静终于看向了自家队长,面容坚定。 克洛伊一愣,随即立刻转头朝梅若初吩咐道:“若初,继续放。” 梅若初赶忙点头,继续播放影像: 裴静在被吸血鬼伯爵重创后,又被强行注入了贵族血液,眼看就要被转化成吸血鬼。但裴静不愿意变成自己一直以来猎杀的那种怪物,所以强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根装有艳红色血液的注射器。 注射器内装填的正是克洛伊的血液。裴静毫不犹豫的将注射器怼在了自己被贵族咬过的孔洞处。随着克洛伊血液开始起效果,裴静的伤势也快速好转。 终于,裴静再次获得了行动能力,她猛然抓起长枪,悍然朝不远处还在特么看月亮的吸血鬼伯爵扎去,可惜这一击并未打中...随即裴静和吸血鬼伯爵展开了漫长的消耗战。 见重新恢复战斗力的裴静一时间居然能够压着吸血鬼伯爵打,梅若初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被震撼到了。 虽说吸血鬼伯爵只是高阶层贵族的守门员,但即便是守门员,那也是高阶层贵族啊!是只有猎魔人才能够对付的不死怪物! 克洛伊对此倒是毫不觉得意外。 她知道裴静的战斗能力和经验早已足够,缺少的就是能够完全发挥这些的力量,即——缺少成为使用近战武器的猎魔人必须具备的猎魔人之躯。 而裴静体内的属于她的和吸血鬼伯爵的血液弥补了这一点,让其拥有了不亚于贵族的力量和速度! 再加上秘银对血族特攻的属性,吸血鬼伯爵避其锋芒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要想杀死对方,恐怕没那么容易。 而影像中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克洛伊所料: 裴静猛烈的攻势确实压制住了吸血鬼伯爵,但却迟迟无法杀死他。甚至在对方开始使用血源魔法时,局势甚至开始反向倾斜。 就在状况变得焦灼之际,一个愣头青般的身影突然闯进了二者的战场内。 “这是个...预备队员?哈?‘断桥’行动怎么会有预备队员参与啊?” 梅若初当即惊呼出声。 “这是谁批准的啊?监管部门要是知道了...这不是让人去送死吗?” “放心吧,他可没死,而且还是唯一一个和我一起活着回来的。” 裴静平静的说道。 所以,会是你吗? “什么?他没死?” 梅若初这下真的觉得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了。 裴静作为高级血狩者,遇到高阶层贵族能够活下来或许还能说是运气好,但是这个男生只是预备队员啊! 他凭什么啊? 长得帅? 这也不够帅啊! “若初,别打岔。” 克洛伊平静的提醒了一句。 “哦...” 影像继续播放着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在裴静的示意下,接过控制器的立场临危受命进入别墅内摧毁血族魔法阵。裴静则继续和吸血鬼伯爵纠缠,尽可能拖延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别墅内传来一阵爆破声,显然是那个叫李宸的预备队员得手了! 再然后,就是裴静怒斥李宸,让对方马上离开的情景。看得出来李宸很犹豫,但最终认清局势后,只得仓皇离开。 李宸消失在监测范围外后不久,裴静也彻底坚持不住了,吸血鬼伯爵抓住机会给了她最后一击,将其击飞出去。 再然后,吸血鬼伯爵中计,被裴静的银枪驳影打了个正着,深受重伤... “好厉害!” 梅若初再次惊呼出声。 “静姐牛逼!” “你静姐已经躺下了,看不到吗?” 裴静无奈的说道。 她从当血狩者开始,也不是没经历过生死险境,唯独这一次,是真的感觉死定了... 谁能想到在这种绝境下她居然还能生还呢? “啧,吸血鬼伯爵...真不是开玩笑的。” 裴静感概道。 “这种情况下,还能够设下陷阱重创对方,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克洛伊肯定的说道。 不过...贵族这种东西,只要没有一击毙命,无论多重的伤势都是能够恢复过来的。 看样子,吸血鬼伯爵的确不是被裴静猎杀掉的。 那会是谁? 克洛伊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起来。 梅若初则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像是在看电影...那反正静姐最后不是没事嘛! 眼见接下来即将播放自己失去意识后所发生的情景,裴静本人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真相...会是什么呢? 影像还在继续: 裴静彻底昏迷后,吸血鬼伯爵也随之踉跄倒地。他伤得很重,给人的感觉就是随时都能化作飞灰。 但最终吸血鬼伯爵还是被他及时赶来的两个血仆给救下了,在吸取了其中一个初级血狩者的血液后,吸血鬼伯爵的状况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这次行动的结果了:裴静小队成功摧毁血族法阵,但全员牺牲。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结束。 原本看似昏迷的那个预备队员李宸,他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起,并用监测装置无法捕捉的速度一剑斩下了一个吸血鬼男爵的头颅! 再然后,吸血鬼伯爵朝李宸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却被李宸轻松的用似乎是某种契约能力给挡下,再然后,就是那不可思议的一剑... 仅仅只出了一剑,便将吸血鬼伯爵连带着其身旁的另一个吸血鬼子爵彻底消灭! 那一剑,就像是某种天谴,算不上华丽,却隔着监测装置都仿佛带给人一种无可匹敌的伟力! 在消灭了眼前的贵族后,李宸又依次察看起了其他人的状况,轮到裴静时,他抬起左手,自掌心之中流露出阵阵金黄色光芒,将裴静覆盖其中... “这?!” 裴静猛地一把揽住梅若初的脑袋,整个人都凑到了全息影像跟前。 “这难道是...神圣力?!” 第114章 心思 “队长?李宸他难道是?” 在彻底看清楚影像中李宸手中流露出的光芒后,裴静转头看向克洛伊,眼中满是惊讶。 而克洛伊此时也是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若初!把影像倒回去,重新再放一遍!“ 在说这句话时,克洛伊甚至表现得有些失态。 她的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无以复加的喜悦! 她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那个人,现在居然真的出现了?! ”马上马上!“ 梅若初似乎也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小脸上满是激动。 哇哇哇!她要见证历史了吗! 不多时,同样的影像再次放映了一遍。 而克洛伊也已经能够断定——那就是神圣力! 她的猎魔导师很清楚的说过,只有纯粹的神圣力才能够消除她的血所导致的‘暴动’。 原本在异世,神圣力算不上是多么稀有的力量,但凡是隶属于圣殿的圣职者,都能够使用一定的神圣力。 可问题就在于,圣职者是圣职者,而猎魔人是猎魔人。 血狩者只能够继承到猎魔导师所拥有的能力,而异世的猎魔人们也许具备许多针对血族的能力,却唯独不包括神圣力,因为只有得到圣殿认可并成为圣职者的人才能够使用神圣力。 而成为圣职者,就意味着要听从圣殿的安排...这其实不算是坏事,因为圣职者为圣殿干活是有酬劳拿的,而且数目客观。 但猎魔人几乎全都是些不喜欢拘束的家伙。 且就算真的有猎魔人选择成为圣职者,那也相当于转职...不再是猎魔人,自然也成为不了猎魔导师,更无法把神圣力继承给链接的血狩者——这完全是个死循环。 除了那个男人。 他既是猎魔人也是圣殿骑士,他的传奇故事在众多猎魔人口中流传,他的意志代表着圣殿的意志。 他是唯一一个能完全发挥出神圣力精髓的人,也是在他的影响下,猎魔人和圣殿两个原本有所纠葛的群体终于团结一致起来,共同对抗血族。 依旧是他,吹响了那场堪称壮烈的战争的号角,率领着众多猎魔人和圣殿,彻底展开了对血族侵略的反击,结束了血族和人类领地边疆区域长达数百年的纷争,瓦解了血族意图继续侵略人类领土的意图... 这些事迹在血狩者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对这方面有点兴趣的人都知道。 不过克洛伊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的契约者会出现的这么快。 果然猎魔契约是不讲道理的,你很难从其那里找到什么总结下的规律。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问!” 梅若初突然像个小学生一样举起手,嚷嚷道。 “有话就说,又没人拦着你。” 裴静扬了扬眉头道。 “签订完猎魔契约后,负责人应该会进行猎魔导师的信息登记的哇!这个叫...李宸的!他难道没登记吗?” 梅若初不解的问道。 如果上面的知道,那个的男人的契约者出现了,那肯定会立刻派人把对方保护起来的! 生怕对方还没成长起来就遭到血族或者不怀好意的人的毒手! 但看样子,上面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明登记的时候登记上的不是真名呗...” 裴静耸了耸肩。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李宸他啊,其实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猎魔导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而按照那个男人低调的性格,也不太可能自卖自夸的告诉他。” “还能这样?” 梅若初吃惊的张着嘴巴。 这个世上居然真有这种展开? 就类似于身怀重宝而不自知之类的? “队长,我们怎么办?” 裴静看向正若有所思的克洛伊。 “这件事,要不要上报?” 克洛伊沉默不语。 显然短时间内,她也做不出决定。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今天中午吃什么”这种的简单抉择,而是可能影响到接下来官方对血族展开的一系列行动决策的大事。 原本,人类方只有一个樊赫信和一个没能完全继承猎魔导师能力的克洛伊。 面对高阶层贵族源源不断的入侵,血狩者和猎魔人顶多就能做到势均力敌。 但如果现在多出来一个那个男人的契约者李宸...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当然,这个李宸目前还只是个预备队员,是新手中的新手。 短时间内,未必能够起到任何扭转大局面的作用。 可假以时日呢? “先不上报。” 过了好一会儿,克洛伊如此说道。 “若初,处理掉这个实时监测装置,就当它真的在之前的行动中损毁了...另外,今天的事情,只能有我们三个知道。” “没问题,交给我吧!” 梅若初伸手拿起桌上的隔断盒,一脸轻松。 这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静,你有李宸的联系方式吗?” 克洛伊突然问道。 “嗯,分开的时候加了,本来我是看他能力还不错,想把他拉进我们小队...” 裴静大步走到自己桌前,拿起终端晃了晃。 “不久前我还劝他好好想想来着,不过现在嘛...” 一座庙,怕是容不下两尊大佛吧? 何况上面的人迟早会知道,不会同意的。 “不,你做的很好。” 克洛伊这时已经恢复了平时一脸平静的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李宸能够加入我们的血狩小队...哪怕多一天也好。” 裴静一愣。 她再一次看向了克洛伊,克洛伊也沉默的看着她,二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直到裴静缓缓开口问道:“队长,你难不成是想...” 而还没等她说完,克洛伊就点了点头: “没错。” 于是裴静顿时不说话了。 她知道队长对那方面的执念...因为继承了不完全的猎魔人之躯,导致无法完全发挥出实力。 只要一使用契约能力,就会产生嗜血的欲望——就像真正的血族一样。 也因此,明明队长很强,却像主动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鸟。 因为害怕失控会伤害到身边的人,所以选择拘束自己。 裴静轻叹了一口气。 有力量却无法大方的使用,正如同有强壮的翅膀却无法飞翔。 可正如自由的鸟儿无时无刻不会畅想着湛蓝色的天空,队长肯定也一直都在盼望着自己哪一天能够突破桎梏吧? 她大概能理解。 作为挚友和战友,她理解队长这一份私心,也愿意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不过,梅若初这小妮子...得再敲打敲打。 裴静望向梅若初可爱的头顶,只感觉手有些痒了。 第115章 教堂 “孩子他妈,跟谁打电话呢?听着声儿像小宸?” 李宸老爸一如既往地陷在客厅沙发里,姿势是标准的“葛优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略显慵懒的脸上。 “可不是嘛,”李宸老妈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这孩子刚来电话,说突然有点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哦,”老爸眼皮都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拉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交际应酬,正常,由他去呗。” “道理我都懂,”老妈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懊恼,“可我饭都煮了!” 老爸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地问:“那...你说咋办?” “我不管,反正是你儿子,你负责帮他吃完。” “嘿!说得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 “那我不管!” “行行行,我吃,我吃总行了吧!” ...... 李宸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却又隐隐熟悉的朦胧景象。 数十排造型古朴典雅的长椅,以某种庄重的规律排列在他面前,他正站在它们中央的过道上。 椅背很高,上面似乎雕刻着繁复而模糊的图案。 这些长椅异常宽大,每一排的宽度,粗略估计,恐怕能抵得上四五架客机经济舱的座位相加——也不知道该说是这些座椅够宽还是说飞机的座椅太窄! 李宸晃了晃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左右环顾。 尽管视线像是蒙着一层薄纱,看不太真切,但他还是凭借模糊的轮廓和整体的庄重氛围推断出来: 这里貌似是一处教堂? 他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又在飞机上睡着了。 不过这实在不能怪他,执行任务的这两天,他的精神和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这感觉..简直比连熬两个通宵还要酸爽。 李宸随即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长椅,投向教堂前方。 卡维尔的身影很快便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说起来,他也已经连续两天没有见到卡维尔了。 早已熟悉了对方的存在的李宸对此甚是想念。 然而,此刻的气氛却与平日截然不同。 只见,卡维尔正单手拄着那把堪称华丽的长剑,剑尖触地,朝着教堂最前方的方向单膝跪地。 他身姿挺拔,姿态虔诚而典雅,宛如一位正准备向领主宣誓效忠、随时愿为之献出生命的骑士。 不过让李宸感到诧异的是,在卡维尔的正前方,什么也没有。 没有十字架,没有‘主’的雕塑,也没有任何象征着神祇的圣物,只有一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琉璃窗户。 温暖的日光透过琉璃,滤成一片瑰丽而神圣的光晕,恰好将卡维尔整个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那情景,宛如神明正亲自无声地为他赐福。 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而虔诚的力量感扑面而来,李宸心下莫名生出一种不明觉厉的触动。 这画面如此庄重,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找个位置安静坐下,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惊扰、破坏了这份独特的美好。 他心里这么想着,身体便下意识地朝身旁的长椅靠去,想用手扶着椅背坐下。 然而,当他的手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看似坚实的木质椅背时,他所有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消散。 靠,不让互动! 一股莫名的憋屈感涌上心头,李宸差点骂出声来。 但他看着前方那庄重肃穆的景象,还是硬生生把这点烦躁压了下去——不能当那个破坏气氛的人啊! 无奈,他只好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始终不偏不倚的注视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你别说,卡维尔貌似和教堂还挺配的? 李宸的思绪又开始信马由缰。 要是把他那身黑袍换成白色祭袍或者红色主教服,说不定更有味道?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的仪式似乎完成了。 卡维尔缓缓起身,动作流畅而沉稳地将长剑归入鞘中,随后转过身来,脸上是李宸所熟悉的、带着些许了然的笑意。 “觉得很奇怪吗?”卡维尔望向李宸,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思绪,“明明身处教堂,却不见任何神祇的塑像?” 李宸摇摇头:“在我的国家,教堂本身就不常见,我至今也没进去过任何一座,所以无从比较,更谈不上奇怪。” 不过,虽然教堂不常见,但和教堂有着类似功能的道观和寺庙倒是不少。 李宸不记得自己去过什么道观,倒是去看过一些景区里的寺庙。 但那几乎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印象里只记得那几柱长得歪歪扭扭的香,同样歪七竖八的插在表面布满灰尘的香炉上。 说实话,没什么意思。 远不如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一幕那样...‘神圣’? “隶属于圣殿的教堂,与其他教堂不同。”卡维尔了然,主动解释道,“我们不供奉具体的神明,也不向人们想象出来的那个存在祈愿。” 李宸不解:“那建造教堂的意义是什么?” “用来凝聚。”卡维尔的声音平和而笃定,“凝聚人们心中共同的力量。” 心中的力量? 李宸有些懵。 这么唯心吗?简直就和奥特曼里的羁绊一样奇幻... 不过异世的话,说不定是真的。 毕竟连魔法这种堪称邪术的东西都真实存在着... 见李宸露出一副‘惊呆了老铁’的模样,卡维尔不由得失笑。 当初他听父亲这么解释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心中的力量是什么?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能够被称作力量吗? 直到他后来亲身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磅礴与温暖,才真正明白——那些看似平凡的躯壳之下,往往蕴藏着永不屈服的意志。 只要心灵不曾投降,信念的火焰便不会熄灭。 而圣殿存在的意义,便是汇聚这些星星点点的信念之火,再通过圣职者与他们所守护的圣物,将其转化为能够驱逐黑暗、治愈创伤的神圣力。 每个圣职者都有义务妥善使用这份来之不易的力量,用来造福世间,驱散邪恶。 要知道,神圣力之所以强大,正因它的源头,是无数渴望美好生活、永不放弃希望的坚韧灵魂。 正如圣殿创始至今的一句名言:人类的未来不需要神祗,人类的未来取决于人类自己。 第116章 接机 国都国际机场。 T1航站楼大厅门外,一辆火红色的劳斯莱斯如同烈焰般灼目地停靠在路边,显得与周遭灰白调的车辆格格不入。 王启一身剪裁考究、色彩张扬的秋季新款时装,懒洋洋地倚在驾驶座车门上。 懂行的人大概能一眼看出来,这家伙从上到下都是牌子货,再搭配上他那一头金色大波浪,简直比纨绔还更像纨绔。 甚至这家伙手里盘着的狮子头核桃也是最价值不菲的那种——纹路鲜明,形态雄壮,那叫一个地道儿! 航站楼大门前人来人往,在看到如此色彩鲜明的一幕后,往往都会被吸引眼球。 不少自认为有些姿色的女孩子迈着妖娆的步伐就凑了上来,试图和王启套套近乎。 王启本来对这种事来者不拒,但奈何这些人模样身段确实一般,再加上...小爷现在正等人呢! 这可是正事,不能耽误! 因此他毫不客气的就用一口流利的国都话给这些莺莺燕燕全都骂走了。 毕竟一会儿要是让宸哥看见,告诉了姓沈的,之后肯定又会被逮着嘲讽...很麻烦的啊! 王启摇摇头,舔了舔嘴角残余的辣椒面,又捏吧捏吧了几下手里的袋装辣条。 这玩意儿真辣啊!不过够劲,小爷喜欢! 瞥了眼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欧米茄,王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抬眼望去,果然在涌出的人流中精准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李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这外面走了过来。 “宸哥!这儿!这边儿!!” 王启朝李宸使劲挥了挥手,生怕对方看不见。 李宸闻声一愣,视线穿过人群,先是落在王启那身过于闪亮的行头上,随后又滑向他身旁那台价格骇人的座驾,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哪阵风把这位爷吹过来了? “王启?”他快步走近,语气里满是疑惑,“你在这儿干嘛?” “接你啊!还能干嘛!” 王启回答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感情你在群里说的话是认真的啊?” 李宸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将手机屏幕上滴滴打车的小程序关掉。 “必须真的啊!宸哥!” 王启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你把我王启当什么人了”的表情。 “小爷玩的就是真实!” “哥们,你这...太客气了。” 李宸属实没想到,王启竟然真为了接他专程跑一趟。 原本他只是在他们几个人的群里解释了几句这两天干嘛去了,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吧啦吧啦... 结果就被沈修问了一句“所以,你错过了和姓维瑟加德的那个女生的约会?” 李宸当时就嘴角一抽,连忙表示自己正在补救,正在候机大厅等飞机呢! 刚结束任务不久就立马赶往国都,这够意思了吧? 然而沈修只是发了一句“呵呵”就不说话了。 苏璃更是连续发了好几个‘鄙视你’的表情包,以示对李宸的鄙夷。 顾砚则发了几句安慰的话,但意思大多是“没关系,相信你未来还会找到其他像莉亚小姐那样的女生的!” 行吧,都觉得他没戏了呗。 不过李宸也知道这毕竟只是补救,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最后就是王启,在知道李宸几个小时后飞来国都,立马就兴奋的让李宸把航班信息截图发到群里,还表示国都那是他小爷的地界,必须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宸当时还以为王启是在打趣。 没想到... “宸哥,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小爷和你那都是过命的交情!来一根!” 王启说着,以递烟般潇洒的姿态,将手里那袋油光锃亮的辣条递了过去。 “这个够辣,好吃!” 李宸抽出一根,瞥见包装袋上“卫龙”两个大字,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卫龙也辣?” “嗯呐!” 王启回答得斩钉截铁。 李宸瞬间对这位王少的饮食耐受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连卫龙都觉得辣,要是碰上泡椒凤爪,还不得当场表演一个非遗吐火? “对了,宸哥?” 王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啊?” “你带纸了没?” 李宸摇摇头。 王启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辣油的右手,又抬头望望劳斯莱斯那质感奢华的方向盘,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挣扎。 不是?你在犹豫什么?! 李宸震惊了。 这小子该不会想用这价值不菲的方向盘当抹布吧? 虽然他本人是个车盲,不认得眼前的豪车是劳斯莱斯还是法拉利,但是豪车就是豪车! 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宸哥,”王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抬起头,眼神诚恳,“要不,你来开?” 李宸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C2的驾照,开不了手动挡...” “驾照?”王启闻言一愣,眉头紧紧皱起,开始努力在记忆中翻找,“什么驾照?考那玩意儿干嘛?” “王启...你没有驾照?” 李宸的声调忍不住拔高了。 无照驾驶?开的还是豪车? 简直buff拉满了啊! 属于是今晚就能上一波小热搜的程度! “小爷不知道啊?” 王启的表情是纯粹的茫然,似乎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小爷到底考没考过来着?” “王启!你作死别拉上我!” 李宸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几乎要吼出来。 随后经过一阵查找,王启总算是在手机上的交管12123找到了自己的C1驾驶证。 李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哦,原来是这个玩意儿啊!” 王启恍然大悟。 “嘿嘿,主要是小爷考的证太多了,像什么直升机驾驶证啦,私人飞机驾驶证啦...” “行行行,王少牛逼...” 李宸嘴角抽了抽。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家有钱了。 话说连私人飞机都整上了...到底得多有钱啊? 到刚才为止,李宸印象里唯一一个有私人飞机的人物还是小罗伯特.唐尼饰演的托尼.斯塔克。 “所以你这一手油打算怎么办啊?” “呃...” 最后,王启跑进了航站楼,并迅速锁定了大厅最里面的厕所。 第117章 是夜 “轰轰轰——” 劳斯莱斯低沉的引擎咆哮如同猛兽的呼吸,回荡在街道上,毫不掩饰地宣告着京都王少的驾临。 李宸坐在副驾驶,平生第一次体验着这种近乎失重的推背感,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车内每一处细节——那触手可及的顶级真皮,闪烁着冷光的金属饰条,以及复杂精密的仪表盘。 不愧是豪车,真特么帅啊! “话说,宸哥,”王启单手掌着方向盘,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开卡丁车,“你当初考驾照,怎么不直接考C1呢?”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不解。 “要知道,稍微带点劲的跑车,那可都是手动挡。开不了多可惜!” 李宸闻言,默默捂住了脸,感觉跟这家伙有代沟。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试图用最朴素的逻辑解释,“我当时报名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开上豪车跑车?” “哈?” 王启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真正的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个人,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辆跑车都买不起吧?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这个念头。 想当初他家老爷子短暂冻结了他的主卡,他不还是靠着支付宝里那点‘零花钱’,随手买了辆兰博基尼玩了一阵子么? 虽然后来觉得没意思,转手就又给卖了... 看来宸哥日子真的过的很艰难啊。 劳斯莱斯最终停留在了一家看上去就很‘高档’的服装店门前。 李宸以为是王启想买衣服,毕竟这家伙一直都很骚包。 直到被王启从豪车里拉出来,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打算给他买! “小爷不是说了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嘛。不过时间仓促,饭是来不及吃了...” 王启心里门清,就算有时间,宸哥那也不能和他一起吃饭啊!本末倒置了不是! “小爷经常在这家店买衣服,质量不错,今天给宸哥你搞一身!” 李宸想说他没钱买奢侈品服装,却被心急的王启一把扯进了进去。 而一踏进店内,李宸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店内灯光柔和,照在陈列的衣物上仿佛镀了一层光圈,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清冷的木质香调。 “王少,欢迎光临。” 导购小姐笑容得体,显然认识这位常客。 “哥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不用...” 李宸小声朝王启说道。 “哎呀,宸哥,不是小爷说你...” 王启上下打量着李宸那身标准的‘直男休闲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主要是你这穿搭也太‘复古’了,别的时候也就算了,这次好歹是约会,你总得打扮得像样点啊!” 李宸无奈地扯了扯自己身上毫无版型可言的冲锋衣:“我觉得挺舒服的啊...而且这地方一看就不是我消费得起的。” “嗐!谈钱多伤感情!”王启大手一挥,揽住李宸的肩膀,“算我账上!都哥们,分什么你和小爷?小爷今天必须让你改头换面!” 面对王启不由分说的热情,李宸有心拒绝,但在无心看到店内的全身镜内那副潦草模样的自己后,心里多少有了些不舒服。 好像确实有点‘复古’? 李宸还在犹豫,而王启则是彻头彻尾的行动派,已经开始指挥导购拿着一件件衣服在对方身上比划。 最终,王启为李宸搭配了一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休闲外套,内搭简约的纯白棉T,下身是版型出色的水洗蓝牛仔裤,再配上一双限量款的潮鞋。 虽然没有经过试穿,但这家店里的服装全都是宽松的版型,再加上李宸这几个月一直都在疯狂训练,身上早就没什么赘肉了。 这身衣服穿上,不说严丝合缝,那也是相得益彰! “...这一身多少钱?” 李宸默默凑到导购面前,低声问道。 “对王少来说,这些都是小钱呢。” 导购小姐笑眯眯的说道。 开玩笑,这小伙子的穿搭一看就是和她一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告诉他真实价格? 万一吓跑了怎么办?那到嘴的肥肉不就没了? 要不说还得是王少呢,真好,这个月又拿一笔绩效奖金! 李宸还想追问这笔‘小钱’的具体数目,却直接就被王启推着上了店面二楼。 “走啦,走啦,换新衣服去!” 原本,这上面有专门的包间,付完款的客人就可以在这里洗漱、换衣服甚至是睡觉... 日暮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莉亚穿着那件熟悉的米色长款大衣,独自漫步在景山公园的石阶上。 她缓步登上了位于中峰的万春亭。 这是一座巍峨的四方攒尖顶亭子,黄琉璃瓦顶,绿剪边饰,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庄重而静美。 朱红色的立柱支撑起开阔的视野,亭内彩绘虽历经风雨,依旧可见昔日的精美繁复。 莉亚走到汉白玉栏杆前,凭栏远眺。 此刻,正是日落最为壮丽的时刻。 巨大的火红色日轮缓缓沉向西山,将最后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远方现代北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与古老的皇城交织成一幅瑰丽画卷。 看着这动人心魄的景象,莉亚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而开心的笑容。 仿佛连日来的些许阴霾,都被这壮丽的日落洗涤一空。 但随着最后一缕阳光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夜幕悄然降临。 景山公园各处的亭台楼阁依次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脚下的紫禁城也点亮了宫灯,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显得静谧而神秘。 莉亚的目光从近处被灯光勾勒出优美飞檐的亭子,缓缓移到远处那片沉静的皇家殿宇,思绪渐渐飘远。 突然,一阵晚风毫无征兆地吹来。 莉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周遭的人群早已散去,亭子周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身边的景色依旧很美,却似乎美的有些孤寂... 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莉亚心想。 和闹哄哄的人群相比,现在最起码还算得上...清静? 轻呼出一口气,晕成一团白雾。 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 莉亚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丝落寞。 “莉亚!” 突然,一个清晰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喘息,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所有的沉闷。 莉亚一愣,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李宸正站在亭子入口处的台阶上,额角似乎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在亭子灯光的照射下,他的身影清晰得如同幻觉。 莉亚眼眸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李宸?” 她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露出了有些俏皮的笑容。一头金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依旧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第118章 老友 ‘黎明’作为华夏建造的第一座地下基地,堪称是血狩者起源的‘老家’。 由于其建造日期比破晓基地还要早个数十年,这就导致相对来说其内部建筑风格要更简朴,甚至可以说是老气。 但众所周知,无论是什么东西,老气到一定程度,那就算是古典了。 更何况黎明基地还是当今国内猎魔人最为集中的居所,据内部统计,这地方的猎魔人和血狩者的比例,甚至来到了惊人的1:9。 这意味着,在此地遇到的每十名战斗人员中,便有一位是屹立于战力顶点的猎魔人。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当初那些批次的血狩者到现在还活跃在前线的,基本上都已经是猎魔人了。 那些没有成为猎魔人的,则早已因身体机能随年龄自然衰退而退居二线——没有猎魔人之躯的悠长寿命与强悍恢复力,人类的身体终究无法永远继续适应战场的残酷。 也正因如此,即便是作为破晓基地的总负责人,林佑国在经过正规的安全监测流程进入黎明内部后,还是瞬间感受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猎魔人那是什么? 如果把抵御血族的入侵比作砌墙壁,那么猎魔人就是被砌成墙壁的最大的那些砖,而且也是最硬的。 其重要性无需多言。 而对于重要的人物,国家总会予以优待。 说白了,就是愿意惯着。 甚至绝大部分情况下,除非是国家正式下发了命令,否则任何一个猎魔人都完全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而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双标’行为,国内的知情人士没有一个觉得不妥的。 毕竟,这些猎魔人常年鏖战于危机四伏的夹缝世界,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前线的长城。 他们挥洒热血、直面黑暗,所为的从不是个人荣辱,而是‘保家卫国,守护人民’这沉甸甸的八个字。 每一位被国家认可的猎魔人,拥有的绝不仅仅是超凡的实力,更必须具备与之匹配的高尚品格。 从踏上这条路伊始,他们就清楚地知道,这并非一份职业,而是一条注定要将‘奉献’二字刻入余生骨髓的征途。 若空有力量,却只为一己私欲行事,这样的人,永远得不到国家的认可,更不配被授予‘猎魔人’的尊贵称号。 试想,就是这样一群堪称英雄的人物,好不容易能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暂时抽身,获得十天半个月宝贵的假期,能在黎明‘老家’喘口气、歇一歇。 他们不对你摆脸色,已是极好的涵养,谁还敢反过来给他们脸色看? 这简直就是喝着清甜的井水还要骂挖井的人呐! 骂你没良心都算骂的轻! 正因如此,在林佑国,乃至所有知情的后方人员眼中,这些强大的猎魔人,基本上就是一位位需要心怀敬仰的‘大爹’,和他们说话,保持客客气气是‘基本礼仪’。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若非这些‘大爹’常年顶在最前方‘带飞’,后方这些相对安逸的人们,恐怕早已沦为血族肆意取用的血库。 而林佑国今天来这里打算见的正是那位‘大爹中的大爹’、猎魔人中的猎魔人。 为了表达敬意,林佑国还特意回家拎了两瓶好酒来。 他知道樊爷没什么别的喜好,就是独爱喝点小酒。 无论是白酒喝洋酒,都喜欢,所以林佑国特意各挑了一瓶最好的。 不过也就只有这两瓶酒,不能再多了。 再多,就不合正常人情来往的规矩了,同时也显得关系过于生分了。 不是他林佑国装逼,事实就是,一般人想送礼品给樊爷,还真没那个机会呢。 佑国同志能有此殊荣,还是因为他老爹和樊爷有交情。 他呢,算是比较熟识的晚辈... 说白了,樊爷如果真开口说想要什么,国家那就是砸锅卖铁都肯定会想办法给他搞到手...你送的那点东西,再珍贵,也算不得什么。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樊爷从没向国家开过口,也从没要过什么特殊待遇。 尽管别人都是一口一个“樊爷”叫着,但樊爷自己则自始至终都只认为他就是个普通的猎魔人,和其他猎魔人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回想起这些,林佑国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更紧张了... “哟,林首长...” 一个烟嗓般沙哑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根响起。 林佑国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给揽住了。 “难得在‘老家’看到你,咋的,你也放国庆假?” 来人的脸被灰色毡帽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咧着的嘴,周遭是未经打理、肆意生长的胡茬。 听这熟稔无比的语气,显然和林佑国是老相识。 而从衣着和标志性的毡帽可以看出,这显然是位猎魔人。 “哪敢啊,”林佑国不用看脸,光凭这烟嗓子和勾肩搭背的架势,就知道是谁了,“夹缝世界这几年不太平,破晓上上下下都绷着弦,我给自己放假,不是找不自在么?” 而那位烟嗓猎魔人的目光,却突然被林佑国手里提着的酒盒子勾了去,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意大利的阿玛罗尼?老林,你品酒的水平见涨啊...一个人喝多没意思,要不,咱哥俩找个地方喝一杯?” 林佑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终于等到鱼儿咬钩,他微微晃了晃酒盒:“这是给樊爷的酒...要不,咱俩去樊爷那一起喝?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计较。” “樊爷”二字一出,如同按下了什么无形的开关。 烟嗓猎魔人揽着林佑国的手臂瞬间松开,那副熟络的架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还下意识地退开半步,干咳了两声: “...咳咳,我突然有点事要去处理。” 说完,他立刻转身,装作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朝着与林佑国目标方向完全相反的通道大步流星地走去,直到走出十几米远,才像是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扬手喊了一句: “老林,替我向樊爷问好!” “得嘞!” 林佑国望着那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失笑摇头。 老杨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听到樊爷的名号,就跟耗子听见猫叫似的,那点惫懒和散漫瞬间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想当年,若不是樊爷惜才,硬是把杨志康这个因为太过惫懒、被猎魔导师半路抛弃的‘刺头’拎出来亲自‘栽培’,哪有他今天的猎魔人身份? 看样子,樊爷给老杨专门开小灶的那段时间,日子很难熬啊...搞得老杨这些年一直都不敢往樊爷面前凑。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李宸此时此刻在这里,绝对会一下认出来——这位杨志康大叔,不就是当初在基础考核时及时赶到救援的那位猎魔人吗? 第119章 ‘送礼\’ 林佑国踱步走进最近又重新装修过的电梯轿厢,熟稔的伸手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与冥河基地的公寓式宿舍不同,黎明基地的居住区在几年前经过整体翻新后,已全面升级为一层两户的大平层格局。 每层仅设两户,专为猎魔人打造的高规格居所,既保障了隐私,又彰显着特殊待遇。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厢壁映出林佑国略显紧绷的脸。 方才被杨志康打岔放松的心情,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又逐渐悬了起来。 没理由啊... 林佑国暗自思忖。 他又没在樊爷面前犯过错误,樊爷对他的态度也一向很和善,他就跟樊爷亲侄子似的。 但是为什么每次去见樊爷,他还是紧张得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手心冒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佑国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电梯,直到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色大门前才猛地回神。 “滴铃——”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随即微微挺直腰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姿态站在门前。 “咔——” 气闸轻响,两道不在同一滑轨上的厚重大门先后向左滑开,露出门后那张年轻却略显清冷的面孔。 “啊,林首长,请进。” 这声音听上去略显清冷。 “是明轩啊。”林佑国露出笑容,一边走进玄关一边寒暄,“老江总算舍得给你放几天假了?你也别怨他,能者多劳嘛。对了,樊爷他老人家...最近状态如何?” 樊明轩轻轻摇了摇头:“宿醉,刚醒。” 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林佑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手里提着的两瓶酒仿佛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范爷又来了?” 林佑国知道樊爷虽然爱喝酒,但向来节制,不会像这样喝的酩酊大醉。 “一如既往。”樊明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满屋子都是空酒瓶,收拾起来相当费劲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埋怨:“始祖他老人家倒是喝尽兴了,最后神志不清的却是爷爷。” 林佑国嘴角微微抽动,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这事,他可掺和不起。 或者说,樊爷与范爷之间的事,没人能插得了手。 樊明轩这个樊爷的孙子都做不到,他林佑国就更不行了... 正当林佑国与樊明轩在玄关低声交谈时,一道沉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在门口杵着干什么,进来说话。” 只见一个颇有型的大叔缓步走出。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件质感厚重的深色长款西服,肩线平直,相当有气场。 须发虽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下颌的短须修剪得极有章法,给人一种引领潮流的感觉。 不知情的人要是看见这位,恐怕第一印象往往是——好帅的大叔! 而这位,正是猎魔人中的定海神针,樊赫信,樊爷。 “我说,你小子有段时间没过来了,最近前线局势不容乐观吧?” 樊赫信扬了扬眉头问道。 林佑国无奈:“实不相瞒,离了您,确实不太乐观。” 一旁,樊明轩则迅速收敛神色,利落地备茶水去了。 不多时,三人随即都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略作寒暄,林佑国便切入正题,语气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又透着熟稔:“樊爷,实不相瞒,这次来是有件棘手的事,非得请您老掌掌眼不可。”他身体微微前倾,“G6区那边动静不太对,我们怀疑可能是在搞一场规格极高的‘血祭’。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一位吸血鬼侯爵。” 林佑国表情凝重起来: “经过破晓各处长和领导的探讨,认为必须尽快组织一支精干队伍摸进去,核心任务就一个,确认目标到底是不是侯爵。一旦坐实,或者发现有其他重大威胁,队伍必须拥有当场决断,做出行动的能力。这事...拖不起,也失误不起。”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您老人家能担此重任呐。” 樊赫信静静听着,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搭在膝上,神色不动。 林佑国继续道:“您也知道,吸血鬼侯爵,那不是开玩笑的。猎魔人一个不小心都得夭折,所以队伍的人选,还是老规矩,全凭樊爷您来定。局里会全力配合,要什么给什么。” 樊赫信沉吟片刻,突然咧嘴一笑:“看来血族是蠢蠢欲动啊...正好,我这把老骨头几年没动了,趁此机会松松筋骨。” 林佑国脸上刚露出欣喜,樊赫信却话锋一转: “但是,”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林佑国,“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好些年生疏了战阵指挥。领队一职,责任重大,关乎全队存亡,让一个脱离一线太久的人来担任,是对队员们的不负责。” 他拿起茶杯,淡定的喝了一口,随即表示:“行动,我可以参与。但这领队...小林啊,你最好还是换个人来当吧?” 这下子给林佑国整不会了。 指挥樊爷作战? 谁敢呐? 这念头光想想都让人觉得压力山大。 且不说辈分和威望,光是想到要让这位’大爹中的大爹‘听别人指派去冲锋陷阵,就连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之后,林佑国又试着用更随意的口吻劝了几句,强调这次任务非比寻常,离不开樊爷的经验坐镇。 但樊赫信态度坚决,始终不肯松口担任领队。 见实在说不动,林佑国只得起身告辞,心情复杂。 这下可好,事情一下子变得麻烦起来了啊? 就在他走到玄关打算离开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樊明轩却追了过来,语气急促却坚定的说道:“林首长,这次行动,请算我一个。” 林佑国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樊明轩的胳膊:“明轩,你小子就别给我出难题了。人选得樊爷点头,这是规矩。你想去?”他朝樊爷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还得看你爷爷的意思。” 说完,林佑国对着樊赫信恭敬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林佑国离去的背影,樊明轩眼中刚亮起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掠过他年轻的脸庞。 爷爷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 自从父亲在那次意外任务中牺牲后,爷爷对他参与行动的态度就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严苛。 如今,能和他一同出任务的,除了那些与爷爷几乎同时期的“老将”,再无他人。 爷爷像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将一切潜在的危险与其他人隔开,仿佛这样就能将曾经的悲剧彻底隔绝在外。 樊明轩无声地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说到底,终究还是因为他太弱了。 如果他能再强一些,强到足以独当一面,强到让爷爷放心,或许... 第120章 打杂小队 国庆第5天。 夹缝世界,C3区域,华夏据点。 沈修站在距离传送室不过十几步远的空地上,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从中走出的身影。 此时,距离他们几个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而不光是沈修,苏璃和顾砚二人也已经到了,正在一旁闲谈着这几天的假期生活。 沈修已经做好了李宸和王启掐点到达的心理准备。 其实原本他对李宸还是抱有一些信心的,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因此,当一分钟后,已经穿好了作战服并且装备齐全的李宸和王启出现在沈修面前时,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惊讶的。 “什么情况?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比小爷来的早?” 王启一脸疑惑,随即赶忙凑到身边的李宸耳边询问了起来: “宸哥,咱俩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晚了一个小时?” “没有吧?是华夏时间上午10点半啊?现在才9点多...” 李宸掏出终端看了一眼,说道。 “哦,那小爷知道了!肯定是姓沈的搞错了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王启笃定的说道。 李宸无奈。 不是...这脑回路,哥们,你也是没谁了。 沈修伸出手指按了按镜框,随后看向李宸:“还以为你会把那个大小姐也叫过来...” 李宸摇摇头:“已经爽过一次约了,短时间内哪好意思啊?” “那你脸皮还是不够厚。” 沈修评价道。 “以后迟早还是得吃亏。” “啊对对对...” 李宸懒得和毒舌怪做口舌之争。 这家伙,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谈过恋爱吗你? 李宸暗自嘀咕着。 嗯...不会真谈过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沈修可是豪门大少,虽然脸臭,但还是帅的。 既有钱又有颜,只是性格可能差一点,这种优质男人想来有一大把女的抢着要。 因此问题反倒是沈修自己有没有那方面想法... 采集野生的魔药草是个辛苦的活计。 毕竟魔药草和野花野草不一样,采集起来是相当讲究的。 有的魔药草要的是种子,有的要茎,有的要根,但如果每一株魔药草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话,显然非常耽误时间。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连根拔起,直接将整株魔药草完好无损的采出来。 是的,就在国庆假期的第一天,李宸几人在李宸房间内最终商讨出的流程便是在假期的第五天前往夹缝世界做简单任务,积累一些贡献值。 而对于像李宸他们这样的预备队员来说,采集野生魔药草其实算是性价比不错的日常任务了,尤其是在受到节假日3倍收益的情况下。 也就是当时沈修反应够快,在用终端查找到这个任务后立马就以五人临时小队的形式接取了下来,这才成功将名额抢到手。 只是...虽然收益不错,但说到底,这终究是一个干杂活性质的任务。 不过别说他们这几个预备队员了,就算是初级血狩者,大部分时候要想多赚点贡献值,那也都是选择去干些杂活。 也就是李宸这个倒霉蛋,居然被强制召集去参加了‘断桥’行动... 要知道那玩意,一般血狩者可都是不敢接的啊! 在沈修他们几个看来,李宸能活着回来简直就是用完了八辈子的运气。 “李宸,你那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砚没忍住好奇的问了一嘴。 “好端端的,怎么会...” 李宸随即表示,这就是个意外,没有过多的透露那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因为他也不是很清楚... 按照任务流程,沈修几人随即来到了据点的设备室。 在和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信息后,便成功拿到了专门用来开采魔药草的工具——由不知名金属打造而成的小铲子、小锄头等小型农具。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沙子用的玩具... 如果不是最后发放的那个用来存储开采出来的魔药草的特制魔药箱,李宸几人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了。 起码和手里的小铲子和小锄头比起来,这个魔药箱看上去就充满了科技的气息,甚至开关都是气闸推动的,就是稍微有点沉... 最终,背负魔药箱的重任落到了王启头上。 可以说,这是完全不出所料的结果。 就王启那个不靠谱的性子,沈修几人很怀疑他能不能完好的将魔药草采出,所以为了以免浪费,还是让他去干苦力活吧。 反正他们是以小队形式做任务,最终收益都是平分的,也不算委屈他。 C3区域大多数地方都是异界风格的丘陵地貌,地势凹凸不平,但也因此,有许多不同种类、对光照和湿度有着不同要求的魔药草分布在这片区域的不同方位。 尽管李宸几人的终端里已经下载好了这片区域魔药草的大致分布图,但这个‘大致’的范围实在是过于广泛,以至于这破图基本上和没有一样... 不过毕竟采集的是野生的魔药草嘛,分布散乱,而且还没有群落。 可话说回来,如果是人工培育的,哪里还需要他们? 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作人员半天可能就采集完了。 之所以需要血狩预备队员这样的不算特别专业但多多少少有点战斗力的人员去干这种活,还不是因为到了晚上,在据点外极其容易碰到吸血鬼。 即便C3区域定期会被召集来的血狩小队进行血族肃清,但至少血奴这种东西多的实在是比路边的野狗还要多得多。 另外,C3区域其实也挺大的,所以不可能让沈修小队完全徒步外出采集,因此没多久,一辆加满油电的小型越野车就被分配给了沈修小队。 “哐当——!” 最后上车的李宸一把关上车门,他看向顾砚等人,发现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有些兴奋。 感觉...有点像是去露营啊? 李宸胡思乱想着。 有吃有喝有车甚至后备箱还有过夜的帐篷,简直一模一样嘛。 不过出于安全起见,大概率用不上帐篷,睡觉基本上都睡在车里了。 坐在驾驶座的沈修一踩油门,越野车顿时便朝着据点大门驶去。 “万事小心,血狩者们!” 在门口守卫、一看就知道也是趁着放假来赚贡献值的血狩者在按下打开大门的阀门后,公事公办的朝车上的沈修们吆喝道。 “祝你们,平安归来!” 第121章 人影 李宸几人所乘坐的越野车飞快的在旷野之上行驶着。 风顺应着他们前进的方向,恣意地挑逗着无边的野草,掀起一层层起伏的绿浪。 无数不知名的野花瓣被气流席卷着,漫天飞舞,在空中划出纷乱的轨迹,偶尔有几片零落地撞在挡风玻璃上,还来不及停留一瞬,便被更快地甩向身后,融入了那片飞扬的色彩之中。 “呜呼——!” 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王启,早已半个身子探出了天窗,他张开双臂,任由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狂舞,衣衫猎猎作响。 “太爽啦——!” 他对着广袤的天地放声高喊,声音仿佛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看着王启这般毫无顾忌、尽情享受的模样,李宸靠在座椅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先前关于任务的紧绷感也悄然松懈了几分。 好吧,他再次确认,这感觉,真的挺像是一次抛开所有烦恼、奔向自然的野营。 要是没有吸血鬼就好了。 李宸心想。 那样的话,夹缝世界的存在也许就能够被公开,自己也许就不会成为血狩者,而是成为开发这个新世界的一员。 想想都觉得美好啊。 越野车最终在一处郁郁葱葱的林地边缘停下。 树木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下车后,李宸几人利落地从后备箱取出工具和那个颇具分量的魔药箱。 王启晃晃悠悠的背上魔药箱,偌大的箱子几乎遮住他整个后背,他走起路来都不得不微微驮着背以保持平衡,看上去活像一只直立的大王八! 但他自己却乐在其中,甚至还摆出忍者神龟的招牌动作,看上去有点滑稽... 准备工作就绪。 接下来就是寻找魔药草,并进行开采。 一般来说,由于异界植物和现世植物差异较大的缘故,使用终端挨个扫描进行确认是最稳妥的,防止忙活了半天结果采集的却是没用的杂草杂花。 但那样实在是太浪费时间,所以李宸几人提前记下了这片区域分布最广泛的那几种魔药草的特征。 比如长得跟蒲公英有点像的火红花,如同野草一般但尖端有点发紫的紫晴草等等... 踏进树林后,李宸几人自觉的四散开来,除了沈修外,都瞪大了眼睛,生怕漏掉了一株魔药草。 “诶!你们看这个是不是?!” 王启突然指着一棵看上去就和周遭的野草不太一样的植物大惊小怪地嚷嚷道。 虽然按照分工他不用参与采集,但帮忙找一找也纯属顺手的事。 一旁,李宸瞥了一眼,嘴角抽抽着说道:“那是野姜,带回去倒是能炒俩菜...” “啊?” 王启看着眼前那株绿不拉几下边还有点紫的植物,顿时傻眼了。 “姜不是黄色的吗?” “黄色的那部分在地里面。”李宸解释道。 王启这才露出一副长见识了的样子:“懂了,就和花生一样!” 于是接下来就轮到李宸惊讶了。 哎哟喂,王大少爷见多识广啊! 居然知道花生是长在地里的? 另一边,沈修和正蹲着扒拉草丛、漫无目的地用眼睛搜寻的李宸几人不同,他在树林中站定后,便闭上了眼睛。 契约能力——猎魔人感知。 没错,沈修在用契约能力找魔药草! 虽然目前他的专注力还不足以支持使用猎魔人感知太长时间,甚至感知范围也很有限,仅仅只有周遭十数米远。 但这招用来找魔药草简直不要太好用! 沈修只需轻描淡写的感知一会儿,立刻就能够锁定附近的好几株魔药草。 而李宸他们累死累活半天才找到一株... 意识到分工出现了问题的沈修当即修改人员配置,由他来背魔药箱,并用猎魔人感知寻找周围的魔药草,李宸他们只需要埋头挖就完了。 该说不说,这团队效率提升的那还真不止一星半点。 值得一提的是,李宸因为有小时候放暑假帮爷爷下地干农活、收稻子的经历,摆弄起小铲小锄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动作麻利又精准,下铲、撬土、提株、抖落根须上的泥土一气呵成,采集效率是几人中最高的。 速度之快,以至于苏璃都没忍住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当过泥腿子的...” 李宸瞬间瞪大了眼睛:“好端端的,你骂我是几个意思?” “泥腿子不是夸人的话吗?” “啥?” “我以为是农民伯伯的意思...” 闻言,李宸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就没了。 农民伯伯? 好久没听到这种叫法了,现在大家都管农民叫乡里别了... 顾砚这边,在小心采集的同时,看向这些魔药草的眼神中却闪烁着比对贡献值更浓厚的兴趣。 其实之前在地下树林的时候,他就很想仔细观察一番魔药草群落,奈何突然收到了折返的命令... 原来,他的猎魔导师加尔·布雷斯同样也会炼金术。 顾砚在学习猎魔技术的同时,偶尔也会从导师那里学到一点关于炼金术的知识...但那些知识太多太繁杂,据布雷斯所说,即便是系统性的学习,也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因为大部分炼金不止需要知道配方,炼金的剂量和过程才是最关键的。 这就意味着,要想学会炼金,就必须进行大量的实践。 从性价比上来说,显然如果不能直接从猎魔导师那里继承炼金术能力,还是直接放弃的好... 顾砚不想放弃,但又担心自己学不会,给朋友们带来无意义的期望,所以才一直都没开口提过。 而就在沈修小队将采集任务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树林中突然出现了几道其他身影。 他们刻意放慢了步伐,缓缓朝李宸几人走来。 正使用猎魔人感知找魔药草的沈修猛然睁开眼睛,随即动作利落的将背后的魔药箱稳稳的放到地上。 “出来。” 他拔出腰间手枪,毫不犹豫对准了那几道身影所在的方向。 “如果你们不想挨一发子弹的话。” 第122章 遭遇战 “吸血鬼吗?” 李宸顾不上擦掉手上的泥土,猛地将新配发的镀银长剑抽出剑鞘,目光锐利地望向沈修枪指的方向,神情瞬间紧绷。 他这一动,如同一个信号,顾砚、苏璃和王启也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顾砚反手探向背后,握住复合弓的弓臂,顺势向前一甩。 弓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圆弧,随即被他稳稳抓在身前,另一只手已同步从腰间箭壶中抽出了一支箭矢,动作娴熟如呼吸。 苏璃则是右手“锃”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单手剑,左手几乎同时抄起挂在腰后的紧凑型手弩。 她没有丝毫停顿,抬脚利落地用靴跟一磕手弩侧的弦机,“咔哒”一声轻响,弩弦已然就位,闪烁着寒光的弩箭蓄势待发。 王启那边更是有模有样,只听“唰啦”一声,原本卷在腰间的链镖被他猛地甩开,沉重的镖头带着锁链在空中呼啸着划出几道危险的轨迹,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毒蛇,最终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摆出了进攻的起手式。 是的,经过数月的练习,王启同志总算是学会了链镖的基本把式,已经可以做到使用链镖进行简单的攻击和纠缠。 而因为链镖的灵活性,即便是简单的攻击,也依旧会给人一种角度刁钻的感觉。 看得出来,尽管李宸他们此行的任务是相对平和的采集工作,但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他们始终武器不离身,除了沈修那支过于沉重、不便林间行动的狙击步枪被留在了车上外,所有人都装备齐全。 此刻,李宸几人都屏息凝神,盯着那片晃动的树影,时不时看一眼站在最前方的沈修。 林间的气氛仿佛凝固,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若有若无的、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眼见对方还在装神弄鬼,沈修当即不再犹豫,直接朝那几道人影所在位置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他刚才已经给过警告了,对方却不管不顾... 这种情况下开枪自卫,就算事后对方闹到监管部门,他们也有理。 所以,先下手为强! 就算被击毙了也算他们活该! “啪嗒啪嗒——!” 快速而密集的脚步声猛然响起,仅仅过去了几秒钟,数个陌生面孔便出现在了李宸等人面前。 从面相和肤色来看,显然这些都不是华夏人。 他们穿着和李宸几人类似的作战服,从身份上来看,似乎也是血狩者。 “真是粗鲁。” 一头棕发的家伙率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丝轻蔑。 “所以,华夏人都是像你这样的暴躁之徒吗?” 这家伙说的是英格兰语。 沈修冷笑一声,用非常流利的英格兰语回呛道:“我们对待朋友和豺狼的态度一向如此,前者用酒肉,后者用刀枪。” 棕发老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们不是豺狼...” “你说不是就不是?” 沈修冷淡的问道。 “我们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棕发老外突然看向周围的同伴,随后狰狞一笑。 “好吧,我承认,我们确实是豺狼。” 话音刚落,这些外国人就当着李宸几人的面出现了变化: 原本棕色或者蓝色的瞳孔瞬间变得猩红,还算是有点血色的脸变得惨白,两根长獠牙肉眼可见的长出...简直就像是贵族! “我去!这什么情况?” 王启顿时惊呼出声。 “他们是血族?” “算不上...” 苏璃毫不犹豫朝扑过来的其中一个家伙扣动弩机。 咒银弩箭成功命中敌人,射中的部位散发出一阵焦烟,就和被银器伤到的贵族一模一样。 “不过也和血族没什么区别了,都是吸人血的怪物。” 阿美利卡的实验体吗? 沈修心中凛然。 没想到居然被他们遇上了... 就在国庆放假前夕,所有人终端上都收到了那条来自官方的紧急公告——外出执行任务时,务必警惕突然出现的外国血狩者。 也就王启那个笨蛋会对官方公告置若罔闻,甚至可能压根就没留意到... “也许你们还没意识到...”棕发实验体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竟凭空多出一把黑黝黝的冲锋枪,“但你们的胜算,已经是零了。” 同时,他的同伙也纷纷掏出各种枪械,并将枪口对准了李宸等人。 “躲开!” 沈修瞳孔骤然收缩,嘶吼声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撕裂了宁静的空气。 李宸几人反应极快,身影猛地向周围的树干后扑去。 然而,顾砚还是慢了一瞬。 大腿处传来一阵灼热的冲击,他闷哼一声,鲜红的血液瞬间浸透了裤管。 起初只是火辣辣的麻,可一旦躲到树后,蛰伏的剧痛便猛地苏醒,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神经。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特么的...” 见状,躲在另一侧树后的李宸,脸色难看至极。 眼前这些实验体是半血族半人类的怪物,所以拥有血族的力量和再生能力。 再生能力倒是还好说,银器造成的伤害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原,但那远超常人的力量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会用枪! 妈的,再怎么说,李宸几人都是肉体凡胎,被子弹打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这种情况下,近身肉搏根本是痴人说梦。恐怕还没冲出几步,就会被狂风骤雨般的弹幕打成筛子。 李宸的大脑疯狂运转着。 怎么办? 干脆把长剑丢了,直接把手枪拔出来和他们对枪? 好像不太行,李宸对自己的枪法可没什么信心,他这几个月都是练的剑术,枪法依旧马马虎虎。 而对方说不定是专门练过枪法的,也不用很专业,业余水平就足以薄纱他了! “哐当——!” 棕发实验体一脚踹翻了沈修放在地上的魔药箱,眼中闪过几丝得意。 “你们躲不掉的...” 然而,躲在一块大岩石后的沈修冷静的按了按眼镜框,脸色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很好,敢糟蹋他们辛辛苦苦采集的魔药草... 沈修有点恼火了。 他当即从腰间掏出两颗带银质破片的手榴弹,拔掉插销,看也不看的就朝后丢去。 第123章 煎熬 棕发实验体是个训练有素的家伙。 在看到两个圆滚滚的东西被沈修丢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什么,毫不犹豫的抓过旁边的同伴,将其一把撂倒在地上,直接盖住了那两枚手榴弹,同时整个人迅速往后退去! ”嘭咚——!“ 爆炸声震耳欲聋。 银质破片肆虐,那名被当作盾牌的实验体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凭借这冷酷到极致的应对,棕发实验体及其余手下几乎毫发无伤。 “如果这就是你们能做的全部反抗...”棕发实验体扯动嘴角,眼中没有丝毫对同伴殒命的波澜,只有一片漠然,“那么你们很快就会被变成一个个活血包了!所有人,和我一起压上去!” 一声令下,剩余的实验体如狼似虎地围拢过来,手中枪火不停喷吐,进行火力压制。 李宸几人被密集的弹雨死死钉在掩体后,连抬头都变得无比艰难,很快便被彻底合围。 看着眼前数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李宸。 事实证明,在许多情况下,对付同类,用枪也许要比魔法还要好用... “到现在,你们继续抵抗的下场只有一个...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棕发实验体冷声威胁道。 无奈之下,李宸几人只得撂下手中武器,乖乖举起双手。 这些动作麻利的实验体立刻用脚将这些武器踢得远远的。 李宸看向沈修几人,从他们眼中看到的,是近乎绝望的死灰。 也是,像现在这种局面,除非有人救援,否则基本上无解吧? 真是讽刺,他们没死在贵族手中,反而要被‘同类’干掉? 棕发实验体满意地踱步上前,目光扫视一圈,最终直勾勾地落在苏璃身上。 “东方的女人...嘿嘿,真水灵。”他粗糙的手一把捏住苏璃的下巴,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她周身游走,“别担心,小甜心,按照常理来说,你会活得比他们都久的。” 他舔了舔嘴唇,苏璃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惨白。 她完全听得懂这露骨的英格兰语,自然也明白其中蕴含的可怕意味。 “不得不说,你们真是太弱了...弱得让人提不起劲。” 暂时‘放过’苏璃后,棕发实验体突然仰起头,发出嗤笑声。 “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他示意同伴将李宸等人被踢远的武器捡回,并还给他们。 “知道古罗马的角斗场吗?” 棕发实验体突然发问,不等回答便继续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四个...相互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可以多活一阵子。我不在乎过程!或者,你们也可以试试能不能干掉我们——如果你们做得到的话!” 李宸看着被重新丢到自己脚下的长剑,只感觉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该怎么做? 是像这些狗日的所说,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同伴? 还是说...悍不畏死的和这帮外国狗拼了? 按理来说,这压根不是什么选择题,作为一个华夏人,作为一个男人,这种时候该做的,能做的,就只有后者而已! 但是...他李宸,做得到吗? “砰——!” 棕发实验体毫无预兆地朝李宸脚前的地面开了一枪,溅起的泥土打在裤腿上,吓得李宸一个哆嗦。 “捡起武器,或者死!” 这一刻,李宸真实感受到了一股恶意,一股让他作呕、来自‘同类’的恶意,和面对血族时的感受截然不同,这就像是源于生理本能的厌恶,仿佛源自骨髓深处的寒冷。 他莫名其妙的联想到了那些古代的奴仆,此刻似乎特别能够理解那些人的想法,明明同样是人,有着相同的灵魂,却选择了卑躬屈膝,明明同样是人,却心甘情愿任由别人磋磨。 也许这那些奴仆并不是怕死,因为这和死亡带来的恐惧并不完全一样,这更像是对生死被其他人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来自本能的战栗,虽然这二者很相似,却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就像有个声音不断在朝你的灵魂呐喊:照做!照他说的做!只要服从,就有一线生机!否则,会死!立刻就会死! 于是,在沈修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李宸眼神空洞,身体微颤,如同提线木偶般,跌跌撞撞地俯身,捡起了那柄冰冷的长剑。 而恰好,那颤抖的剑尖,无意间就指向了离他最近的同伴——是顾砚。 是那个在高铁上,主动向他微笑搭话的顾砚; 是那个在基础考核时,为了救他,不顾自身受伤,仍拼死和血奴群纠缠的顾砚; 是他们几人当中,始终最温柔、最体谅他人的顾砚。 可现在,李宸的剑,正对着他。 这只是个巧合,并非出于李宸的本意,他此刻就和大脑宕机了一样... 但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显然是误会了。 “李宸!” 沈修发出惊怒的咆哮。 “你疯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身旁的实验体一脚狠狠踹倒,脸颊被死死踩进泥泞之中,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哇哦!哇哦!别打岔!”棕发实验体将食指竖在唇边,做出噤声手势,眼中满是戏谑的兴奋,“好戏才刚刚开场!” “李宸...” 由于大腿中枪,已经失血过多的顾砚脸色变得惨白。 “这辈子...很高兴能认识你。” 即便承受着剧痛,即便遭遇背叛,他眼中竟没有多少怨恨,反而带着一丝悲悯的理解。 他能理解,李宸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呢?如果这样能换来一个人活命的机会...或许,也值得? “宸哥!别信他们的!我们跟这帮杂种拼了!” 王启目眦欲裂,猛地捡起地上的链镖,不顾一切地朝最近的敌人甩去! 但情绪过于激动的他,根本无法驾驭这刁钻的武器,链镖轨迹绵软无力。 他瞬间就被几名实验体三两下打翻在地,再难动弹。 苏璃瘫坐在地,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庞,发出了绝望的啜泣——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次本该轻松愉快的野营,竟会演变成如此绝境。 李宸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敌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嘲弄,顾砚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彩,王启无力的挣扎,苏璃绝望的哭泣... 这一切,使得他的内心变得比小时候胡乱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子还要乱。 第124章 斩击 李宸的意识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混沌所吞噬。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他的灵魂,意图让他屈服。 他几乎就支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冽如泉的声音,猛地劈开了记忆的迷雾,在他脑海轰然回响: “可是…人最终都是会死的啊。” 是莉亚。 她在那个在古老森林遗迹中,那棵参天巨树下,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我认为,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我们唯一真正能抓住的东西啦!” 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念头如同一道微光,刺入他几乎被黑暗笼罩的心扉。 紧接着,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炸响,带着玩世不恭却直指核心的力量: “你管明天不明天呢!你忘了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这是李默的声音。 “活在当下啊!” 活在…当下? 这两个声音,如同在他脑内敲响的洪钟。往事的碎片随之纷至沓来,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他的眼前。 在这一刻,他骤然明悟了。 那些最终变成奴仆的人,之所以会受那个声音的蛊惑,是因为他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于‘生与死’和‘被掌控’本身,而忽略了更本质的东西——我为什么而活?又该为什么而死? 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一个人连自我都失去了,那他还算是活着吗? 生命的价值,难道仅仅在于呼吸的延续吗? 下一秒,李宸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和狰狞... 那是对同伴的羞愧、对敌人的愤怒以及对自己的失望,这三种情绪共同交织、并逐渐沸腾... 他猛然掉转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朝棕发实验体所在的方向挥出了一剑。 那一剑,仿佛斩断了所有犹豫与恐惧,比以往他挥出的任何一剑,都要更加坚定、更加果决、更加一往无前! 但问题在于,李宸所在的位置距离棕发实验体站立的地方隔着差不多10米,甚至能够塞下十几个人。 他这一剑注定毫无效果,完全就是在砍空气。 棕发实验体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觉得这个华夏人大概是疯了,干脆给对方一个痛快得了。 毕竟玩弄一个疯子又能有什么意思呢? 直到一道耀眼的银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骤然闯入他的视野! “唰——!” 银光一闪而逝。 棕发实验体却愣住了。 他下意识低下头,呆呆的打量着自己的胸膛,那里出现了一条‘线’。 一条纤细、笔直,正闪烁着冰冷银光的线。 下一秒,强烈的失衡感猛地袭来,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旋转。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那只剩下腹部与双腿,正缓缓倾倒的残躯。 他有些不解。 隔着这么远,那个华夏人是怎么砍到他的? 遗憾的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李宸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飘忽。 契约能力——银耀光斩。 为首的棕发实验体被瞬间腰斩,这超越常理的一幕让剩余的实验体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因为这一幕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原来,阿美利卡的绝大部分实验体其实都是罪犯、流浪者以及雇佣兵。 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血狩者意味着什么,更不清楚什么是契约能力。 说白了,阿美利卡还没有蠢到会拿珍贵的血狩者去做人体实验,更何况阿美利卡的血狩者本来也不会同意。 虽然他们隶属于阿美利卡,但他们也是血狩者,不可能接受一场极可能把自己变成该死的吸血鬼的实验。 如果阿美利卡政府意图逼迫他们,他们立刻就会想办法脱离。 作为超凡者的血狩者,到哪个国家基本上都是香饽饽,不愁能待的地方。 好好的血狩者不当,去当吸血鬼? 开什么玩笑? “你特么是个什么怪物?” 终于,一名实验体从震撼中惊醒,惊恐地抬起枪口对准李宸。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银光便如法炮制的将其拦腰斩断。 “噗嗤——!” 污黑的血液如同泼墨般喷溅而出,将周遭的草地染上一片怵目的暗红。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道、两道、三道...直到第四道银光挥出,连同棕发实验体在内,已有四名敌人被斩杀。 李宸终于停了下来,他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几乎失去了焦点。 然而,一种疯狂的本能依旧在驱使着他。 下一秒,他如同癫狂的野兽,猛地扑向最近那名还站着的实验体! 对方反应极快,扣动扳机,子弹瞬间穿透了李宸的肩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血花在肩头绽开,手中的长剑狠狠劈进了对方的脖颈! 但这一剑力道不够,只堪堪砍进去一半。 “呃啊——!” 李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直接将对方扑倒在地。 他拔出长剑,再一次,更狠、更重地砍下! 一剑!两剑!三剑! 在砍下头颅后,狂怒仍未平息,剑锋继续疯狂地落在对方的躯干上,剁砍着早已不成人形的残骸。 鲜血、碎肉与内脏的混合物,被不断挥舞的长剑甩得到处都是。 眼前的景象,已非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令人胆寒的虐杀,宛如地狱降临人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的逆转惊呆了。 无论是顾砚、苏璃他们,还是仅存的两名实验体,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 “怪…怪物……” 一名实验体牙齿打颤,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词。 说来也好笑,一个经由人体实验改造出的吸血怪物,此刻竟指着别人惊呼“怪物”。 而这瞬间的失神,却给了一直被踩在脚下的沈修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的脸虽被埋在泥土中,但猎魔人感知却能让他将周围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瞅准时机,沈修猛地抓住踩着自己那只脚的脚踝,腰腹骤然发力,竟将那名实验体硬生生掀翻在地! 他迅速坐起,抓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枪,对准地上敌人的面门,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直到将那张脸打得血肉模糊,他才调转枪口,向最后一名呆立原地的实验体倾泻出剩余的子弹。 局势,在一分钟内彻底逆转。 最终,是苏璃捡起地上的单手剑,颤抖着,却坚定地刺入了最后一个敌人的心脏,为这场惨烈的战斗画上了句点。 第125章 回首 “...李宸。” ...嗯? “李宸。” 谁啊? “李宸!” 谁在叫我?干嘛啊? “李宸!!!” 一记近乎撕裂的呼喊炸响在耳边,穿透了厚重的血色迷雾。 李宸猛地惊醒,如同溺水者般贪婪地攫取着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 天空、大地、他自己的双手...整个世界仿佛被浸在浓稠的血浆里,所有轮廓都在不祥的红色中扭曲、晃动。 “我...这是在哪?” 李宸声音干涩,语句破碎。 “...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破碎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回脑海——懦弱的颤抖、挥出的银光、飞溅的污血、以及那失控的、疯狂的劈砍... 啊,原来是这样。 不是世界变成了红色,而是他的双手,他的视线,他的一切...都被血染红了。 他缓缓松开了手,那柄沾满了粘稠血液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脚下积存的血泊中。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用相对来说干净一点的手背用力抹过脸颊——视野里那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骤然褪去大半,终于重新露出了天空原本的湛蓝。 “李宸?” 苏璃脸色惨白地站在他面前,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双美眸中充满了紧张与慌乱,紧紧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还是原来的他。 沈修则从背后死死地箍住了他,双臂如同铁钳,用尽全力制止着他之前那疯魔般的行动。 “小子!你到底清醒了没有?!” 沈修的低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在他耳后响起。 李宸咽了口唾沫,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立刻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不知道是喉咙受了伤,还是在不经意间吞下了敌人的血液。 “清...清醒了,清醒了...应该吧?” 李宸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地答道。 沈修这才缓缓松开手臂,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戒备。 此刻,这个一向沉稳的人脸上,写满了焦躁与不安。 这也难怪,在经历了这种该死的事情后,如果还能保持冷静,那心该有多大? “...你先休息一会儿,什么都不要做,听见了吗?”沈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近乎命令,“什么都别做!” 李宸麻木地点了点头,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僵在原地。 沈修深吸一口气,确认他暂时稳定后,才大步朝受伤的顾砚和王启那边赶去。 “李宸,你...你怎么样?”苏璃上前一步,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我不知道。”李宸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我...杀人了?” 苏璃神情骤变,立刻用异常坚决、甚至带着几分狠厉的语气否定道: “他们不是人!是畜生!你做的没错!李宸,你做的没错!听清楚了吗?” 李宸愣愣地看着苏璃那张沾着尘土与泪痕,却异常坚定的俏脸。 “李宸,是你,”苏璃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他,“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带来了一丝虚脱般的慰藉,让李宸翻腾的胃部和紧绷的神经稍微缓和了一些。 然而,一股更深的不安依旧盘踞在心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感觉,像是他触犯了某种不可挽回的禁忌,从此踏过了一条界线,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同一辆越野车再次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窗外的景色和来时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次李宸几人都在没有心思去观赏周遭的美景了。 不久前炼狱般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如同无法驱散的梦魇,在他们紧闭的双眼前一次次闪回。 他们几个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如果不是李宸突然觉醒了契约能力并悍然暴起,他们现在就算没死,也肯定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至于李宸之后那状若疯魔的砍杀... 沈修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后视镜。 李宸蜷缩在左侧窗边的后座上,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不愿将身上沾染的、已然干涸发暗的血渍弄脏车厢。 他将那柄用外套反复擦拭白净后的长剑连鞘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沈修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话语却哽在喉咙里。 以往这种时候应该由顾砚出面的,他比自己会安慰人多了...但现在顾砚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睡过去了。 显然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把他吓得不轻。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被吓的不轻。 沈修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也不自觉地收紧,直至泛白。 差一点...就死了。 当负面的情绪如潮水般试图上涌时,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它们压回心底深处。 ...必须得想点别的了。 沈修的思绪落在了李宸身上。 李宸,虽然看上去是很普通一个人,但他体内确实蕴藏着某种许多人已然缺失的东西。 早在基础考核时那会儿,自己就隐约看出来了。 那种东西,名为血性。 世人常将血性与鲁莽混为一谈,但二者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鲁莽,不过是不计后果的情绪宣泄;而血性,则是被逼至绝境后,从心底里迸发出的、最为决绝的反抗与挣扎。 李宸的骨子里流着这种不愿意屈服的血,之所以平日里深藏不露,是因为只有陷入彻底的绝境,这股血性才会被彻底激发。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李宸显然属于前者。 那么他自己呢?苏璃呢? 其实当时的他们也很想和李宸一样发狂不是吗? 或许想过,却或因理智判断其为徒劳,或因心底深处那一丝怯懦,最终未能踏出那一步。 但李宸做了,而且做到了。 他救了所有人。 这就是区别。 也许存在运气成分,但事实证明了李宸是对的。 楚临川以前总是说他没什么看人的眼光。 但现在看来,他沈修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 第126章 恶意 当沈修开着越野车驶回C3据点,并且全员身上带着血渍从车上下来时,前来对接任务的那几个工作人员直接被惊呆了。 “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东西了?” 打头的那个工作人员诧异的询问道。 因为国庆假期期间还愿意来做打杂任务的血狩者并不多,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这几个年轻人是今天上午才出发的,而现在距离傍晚都还有一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一共才在外面待了半天,而且还是半个白天。 按理来说,血族不会在太阳高照时出现,即便遭遇,那也最多是零星的几个血奴而已。 别说血狩者了,就算是他们这几个受过一点训练的工作人员,只要有枪和镀银弹都能轻松对付。 但看眼前这几位现在糟糕的模样,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遇到一些突发情况,具体事件我会在之后提供详细的任务报告。” 沈修朝为首的工作人员如此说道。 “这次任务我们完不成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啊...这都是小事,人没事就好。在据点外,遭遇什么意外是常有的事。” 为首的工作人员摇摇头,朝身后的同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把车和工具收走,并进行清理。 沈修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包括顾砚在内,无一不是耷拉着脑袋,满脸挫败。 和身体上的疲惫比起来,精神上的疲惫才是最要命的... 由于这次任务草草结束,他们只好先返回冥河,休息一夜再做打算。 一路上,李宸几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沉闷的可怕。 “咔——” 随着房间门滑开,眼熟的房间布置顿时展现在了李宸眼前。 回到熟悉的地方,这让李宸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像以前一样。 无论发生了多么糟糕透顶的事情,只要睡一觉,就会好起来了。 尽管大部分时候状况并没有因此变好,只是李宸自己的心境得到了改善而已... 李宸朝着床走去,在半道中却莫名的不顾肩部枪伤疼痛的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上面干干净净,什么污渍也没有。 血迹斑斑的作战服早在C3据点就已经换下了,身上的血渍也早已用专门的洗浴用品清洗掉了。 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暗红的血呢? 就算躯壳上沾染的血洗干净了,心上沾染的呢? 李宸突然感到一阵慌乱,于是他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一头钻进了被窝里。 别想了,什么都不要想... 李宸近乎祈祷的默念道。 好在这时一股困意席卷而来,他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 直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李宸的耳中,就像是有人隔着一堵墙在大声嚷嚷,而偏偏这堵墙有着一定程度的隔音,却没法完全阻隔声音的传播... 李宸缓缓睁开眼睛,他知道自己又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吵闹的人群,显得拥挤的空间,散乱的桌椅...这里好像是一家酒馆? 李宸突然觉得有些无所谓,无论这是哪里,都和他无关,不是吗? 他连过客都算不上,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就像眼前被蒙了一层纱,虽然不算瞎子,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除了卡维尔,没人能看得见他,他就像不存在,就跟奇幻故事里的亡灵一样,孤独的飘荡在这个陌生而且似乎对他算不上友好的世界中。 卡维尔呢? 李宸左右环顾,却并未发现那道身影。 他顿时觉得猎魔契约的这一点非常不合理,当他以这种形式来到这边的世界时,有时候他会直接出现在卡维尔身边,而有时候又会隔着一段老远的距离,一点也不方便! 尤其是像现在这个他完全没心思玩这种‘躲猫猫’游戏的时候,说实话,还不如让他干脆的睡一觉呢! 李宸终究还是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寻找。 他将那间喧闹的酒馆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却始终不见卡维尔的踪影。他只得走出酒馆,汇入街上熙攘的人流,像海底捞针一般,一条街又一条街地寻下去。 他走过许多街道,钻过数条狭窄的小巷。这里似乎是个小镇,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磨损的边缘诉说着年岁。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从一条僻静小巷拐出,踏上一条行人稍显稀疏的街道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滚出镇子,猎魔人!” 一个衣着体面的男人厉声喝道,同时将手中腐烂的苹果狠狠砸向卡维尔。 “这里不欢迎你们!”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出现猎魔人?真是晦气!”一个妇人的声音尖利刻薄,像指甲刮过石板。 “带来不祥的怪物...” “你这怪物!立刻给我滚出去!”一个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甚至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块,面目狰狞地朝卡维尔猛掷过去! 面对小镇居民们‘热情’的款待,卡维尔自始至终只是沉默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中那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木棍,精准而机械地挥动着,将飞来的烂水果、碎石块一一挡开,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李宸怔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尽管他视野模糊,看不清那些人具体的样貌,也听不懂那些充满恶意的异域语言,但他们的行为,那充满侮辱和敌意的姿态,他看得一清二楚! 妈的,这群人都疯了吗?! 他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 卡维尔是猎魔人啊!是为了保护人类,终日与可怕的血族以命相搏的战士!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保护你们的人? 难道这个小镇的习俗,是恩将仇报吗?! 直到他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孩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捡起地上的烂菜叶,满怀恶意的着朝卡维尔扔去时,积压的怒火如同岩浆般从他胸腔里猛烈迸发出来! “草泥马的!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到底在干什么?!” 李宸出离地愤怒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卡维尔微笑着与他交谈的模样,那样温柔、耐心,毫无保留地将猎杀血族的技艺倾囊相授! 可现在,这群混账东西竟然如此侮辱他! 天理何在! 怒火烧尽了理智。 李宸再也无法忍受,他一个助跑,飞身而起,一脚狠狠踹向那个最先丢出烂苹果的男人! 他要把这混蛋踹个人仰马翻! 最好能把这家伙的脑浆给踢出来! 他真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然而,最终,他的身体却直直地从那男人身上穿透而过,势头不止,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虽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但一股深切的、冰冷的难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啊...他忘了,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趴在地上,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模糊而充满恶意的人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7章 欺骗 “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平和。 李宸转过头,卡维尔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边。 令人惊讶的是,在看到李宸后,对方那张原本如同湖面般毫无波澜的脸上,竟如同春风解冻,浮现出一抹清晰而温柔的微笑。 李宸沉默了片刻,迅速从地上爬起,习惯性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仿佛想拍掉那份无形的狼狈与难受。 “没事,”他皱着眉,胸口依旧堵得发闷,“就是感觉...有些火大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模糊而可憎的人影,“这些人是什么情况?脑子不好吗?” 卡维尔闻言,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仿佛在看一群迷途的羔羊:“这个嘛...算是被蒙骗了吧?” 蒙骗? 李宸眉毛一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顿时感觉事情绝非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个怪物……他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几步开外,那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眼看卡维尔不仅对着空气说话,脸上甚至还露出了笑容,声音因惊惧而变得尖利: “幽灵!他在和可怕的幽灵沟通!他果然是不祥之人!” ‘幽灵’这个词,像一根细微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卡维尔脸上的笑容淡去,表情微微一滞,湛蓝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迅速凝结成更深的寒意。 “你,”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骤然降下的低温,“适可而止吧。” 仅仅只是这一眼。 那男人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所有嚣张气焰瞬间冻结在脸上,化为极致的恐惧。 他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一股腥臊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考究的裤裆,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作为猎杀了无数残暴血族贵族的猎魔人,卡维尔一旦敛起温和,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混合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便如同实质的杀气弥漫开来,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肝胆俱裂。 “啊啊啊!” 那男人再也顾不上湿漉漉的裤裆和狼狈的形象,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随即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只留下一连串逐渐远去的、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尖叫。 周围的居民们被卡维尔那一眼之威彻底震慑,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虽仍聚拢着,却无人再敢上前,甚至连辱骂声都低不可闻,只剩下窃窃私语。 “可怜的家伙,一定是受到了那个怪胎的诅咒!” 那刻薄的妇人依旧在嘟囔,只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听见。 “离他远一点!否则会沾染上噩运的!” 朝卡维尔丢烂菜叶的小孩也赶忙哭哭啼啼的朝母亲跑去,顺便控诉一番卡维尔对他所做的莫须有的‘恶行’。 李宸望着这荒唐又令人心寒的一幕,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些人的恶意到底从何而来? “走吧。” 卡维尔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他朝李宸晃了晃手中那个略显陈旧的纸皮袋。 “该买的东西已经买好了,没必要再留在这里...讨人嫌。” 李宸沉默地点了点头。 随后,在卡维尔的带领下,两人默然穿过街道,将那些混杂着恐惧与憎恶的目光甩在身后,一直走到镇外一处青草萋萋的土坡上。 坡顶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古树,树冠如盖,叶片形状也很奇特,是李宸从未见过的异界树种,带着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气质。 “你刚才说,那些人都是被蒙骗了?” 李宸蹲在土坡边上,目光复杂地俯瞰着不远处的小镇全貌。 貌似是个挺繁荣的镇子,为什么里面的人却... “到底怎么回事?” “是那些贵族,蒙骗了他们。”卡维尔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吸血鬼?” 李宸追问。 “不,是人类的贵族,还有王室,他们一直都不太喜欢猎魔人。” 卡维尔轻轻摇头,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 “在他们看来,猎魔人就是一群不听话的暴徒,需要被镇压甚至审判。” 李宸怔住了:“可你们猎杀的不是血族吗?这是在保护他们啊!” 卡维尔轻笑一声:“是啊,但是那些贵族很害怕。害怕连血族都能够猎杀的我们,有一天会调转方向,将剑刃指向他们脆弱的王座与权杖。” 李宸这下有点明白了。 匹夫无罪,怀璧自罪。 这个世界的猎魔人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且不效忠于贵族,也不效忠于王室,因此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便产生了忌惮之心...真是老套但又合情理的状况。 “他们说,吸血鬼是猎魔人带来的。” 卡维尔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毕竟猎魔人走到哪里,就意味着哪里会出现吸血鬼肆虐。所谓的猎杀,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一切都是谎言...” 荒谬。 这是李宸的第一反应。 但紧接着,一个更为冷酷的念头浮上心头——或许,这种情况真的存在。 只不过,作恶的并非卡维尔这样真正的猎魔人,而是某些披着猎魔人外衣、沽名钓誉、甚至借机敛财的败类。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打着猎魔人的旗号,却做着猪狗不如的事情...这种概率并不是零,不是吗? 想到这里,李宸感到一阵无力。 在他们的世界,血狩者只需要通过指纹、瞳孔以及血样等一系列身份验证手段,即可轻松证明自己的‘货真价实’。 但这个世界的猎魔人们呢? 他们该如何向那些饱受欺骗的民众证明自己的真实与善意? 那些曾被伤害、被蒙蔽的人们,他们的憎恨并非空穴来风。 他们不再相信,是因为曾经相信过,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们之所以不相信猎魔人,是因为曾经受过骗,不想再重蹈覆辙。 然而,真正的猎魔人确实是来帮助他们的。 若没有这份力量,等待这些人的,很可能只有死亡。 信任已被蛀空,而危险却真实不虚。 谁错了?似乎谁都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连畜生都不如的始作俑者。 但就算知道问题所在...又该怎么办呢? 李宸突然感到有些疲惫。 他一向不喜欢关于人性的讨论。 人们总说,人性经不起考验,以此描摹世界的灰暗。 但他们却很少追问:那些考验,究竟从何而来? 第128章 宁静 “...卡维尔,你当初为什么想成为...猎魔人?” 话刚出口,李宸自己先愣住了。 一股莫名的酸楚哽在喉头,情绪毫无征兆地开始失控。 “啊,我都记不清问过多少人这个问题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在问...”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难过是什么?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是因为什么呢? 焦躁像蚁群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用力抓挠着头发,仿佛想将那些翻涌的念头从脑中驱逐出去。 刹那间,不久前的惨状再次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席卷而来——视野开始泛红,黏腻冰冷的触感爬满全身,仿佛那些暗红的血迹从未离去。 被他砍成块的亡魂似乎正从阴影中浮现,带着无声的咒骂步步逼近... 那个始终盘踞心底的梦魇,如同汲取了养分的寄生藤蔓,此刻疯狂滋长,将它的根系狠狠扎进他情绪的每一处缝隙... “不...别过来!听到没有!” 李宸的情绪骤然决堤,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为什么要逼我!” 他朝着空无一物的四周嘶吼,双臂胡乱挥舞,拼命驱赶着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试图靠近的‘东西’。 “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不想这么干的!我不想的啊!我是...我是正当防卫!” 语无伦次的辩解夹杂着呜咽,理智的堤坝正在迅速崩塌。 他眼中的世界已然扭曲。 “我...我特么砍死你们!再过来就砍死你们!” 他挥舞着手里并不存在的长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片该死的林子里,到处都是暗红暗红的血,身边是奄奄一息的同伴,周围是怀着毫无理由的恶意的敌人。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 李宸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声音破碎不堪。 “是你们,是你们先想杀我的!我没办法!我就是...想活下去!堂堂正正的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冰冷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漫过口鼻,他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正死死扼住他的呼吸,要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挣扎的力气正一点点流失。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一双手臂,坚定而有力,猛地将他整个环抱住。 一股真实的、不容置疑的温暖瞬间驱散了所有冰冷的幻觉,如同阳光刺破厚重的阴云。 就像神话中悲悯的神明终于垂怜人间,为他这沉沦的灵魂降下了救赎。 李宸剧烈地哆嗦着,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仿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面庞,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卡维尔?怎么会?” 李宸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卡维尔不应该能触碰到他,正如他也无法触碰到卡维尔一样...这违背了他们之间一切的交互法则。 然而,此刻这坚实的拥抱、传递过来的体温,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疑问,在绝对的真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宸再也无法支撑,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抓住浮木的溺水者,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回抱住眼前的人,将脸深深埋入对方的肩窝。 压抑已久的泪水,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宸的声音像玻璃一样支离破碎。 他能和谁说呢? 父母吗? 不,绝不能。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如果知道儿子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只怕会吓得魂不附体。 那同伴呢? 沈修?苏璃? 不,他开不了口。 即便说了,他们又能真正理解吗? 毕竟,那个突然失控发狂的是他,那个被杀戮本能吞噬、失去理智的是他,那个将活生生的敌人如同宰杀牲口般剁成碎块的,还是他! 他不敢想象这几个同伴以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去看他... 他能和谁说呢? 李宸原本试图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老话说的嘛,成年人要学会自己承担后果。 可惜最终他还是扛不住了...也许他并没有真的长大,只是有样学样的学着大人的样子,努力说着像大人该说的话,做着像大人该做的事情。 但他还是他,依旧是那个会期待着春天的万物复苏和冬天的白雪皑皑的小孩,就像小学时候语文课本上描绘的那些图画那么美好。 有时候他想回去,回到那个凉爽的晚秋,躺在那块还没有被钢筋水泥掩埋的草地上,直直的望着湛蓝色的天空,时间仿佛是停止的,周围的一切都很静谧。 可他回不去了,而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会不断去追求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东西。 李宸不知道,也不想再去深究了,也许那毫无意义。 至少他现在觉得没那么糟了,因为他不是孤身一人。 卡维尔轻拍着李宸的后背,就像温和的大哥在安慰难过的小弟。 “我相信世界的美好...” 卡维尔如此说道。 “同时,我也不否认世间存在各式各样的恶意和邪念,它们大多没什么理由而且无所顾忌...但我还是会相信世界的美好,因为美好和那些恶意一样真实。我知道接受这一点确实很不容易。” 他微微低下头,对上李宸朦胧的视线,那湛蓝的眼眸中除了鼓励,还漾着几许不易察觉的心疼。 “可我相信你能够做到,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样的决心,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楚这一切,然后接纳它,并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宸听得似懂非懂,那些话语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与他当下的痛苦若即若离。 “我选择成为猎魔人,是因为我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卡维尔话锋一转,开始回答李宸最初那个被情绪打断的问题。 “你不能指望一个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同时遇到的还都是美好的东西,因为正确,往往意味着直面那些恶意和错误。” 他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拭去李宸眼角的泪痕: “你已经问了这个问题很多次。在未来,你还会问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你对探寻真正的自己的尝试,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李宸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只感觉全身暖烘烘的,就像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一样。 他什么也不用想了,只要好好休息就行。 等他醒来后,又会是新的美好的一天。 “对生命怀有敬畏,从不意味着你是异类。即便这份敬畏会让你承受更多的痛苦...”卡维尔眺望着远方,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但一切终将过去。就像种子总会突破重重阻碍,向着天空,生长出它自己的枝桠。” 第129章 夜宵 李宸从被窝里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原本肩膀处的枪伤,在活血药剂的帮助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完好如初。 李宸怔怔地盯着枕头上那片被泪水洇湿、尚未干透的深色痕迹,随即难为情的一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卧槽,好丢人啊! 李宸简直没脸看。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像个被鬼故事吓到了的小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而且还是在卡维尔面前! 真服啦! 李宸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尴尬而绷紧,试图用被子将自己裹成木乃伊... 他以后该怎么面对卡维尔? 光是想想,他就已经开始脚趾抠地,浑身不自在! 李宸简直要抓狂了。 卡维尔现在肯定觉得他就是个哭包吧? 摊上他这么个不成熟的契约者,也真是难为卡维尔了! 就算现在立刻马上解除契约,李宸也是绝对没有二话的,毕竟..这真的有些丢人。 不过...卡维尔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啊,甚至感觉温柔的不像是猎魔人。 李宸维持着倒栽葱的姿势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昏暗视线中被子上的图案。 他原本以为,所有的猎魔人都是冷酷无情、性格孤僻而且身上还带有那种酷酷的气质的...硬汉? 就像他在基础考核时见到的那个猎魔人一样,虽然冷酷无情和性格孤僻没看出来,但看上去确实挺冷峻帅气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凭什么去定义猎魔人该是什么样子呢? 谁规定猎魔人就一定得是冷血心肠,而不能像卡维尔这样? 李宸喜欢卡维尔,喜欢这种有人依靠的感觉,喜欢这种不是孤身一人的温暖。 或许,从今往后,他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秘密、托付后背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却又担心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好像有点太自私了... 再说了,在家国大义面前,他似乎总是在纠结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这一点也不够‘男人’。 李宸慢吞吞的爬出被窝,抓起终端,查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但结果是——没有,一条也没有。 即便是以往最活跃的王启,此时此刻都一言不发,就跟还没睡醒一样。 李宸犹豫了一会儿,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默默的开始打字。 在准备发送时他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点了下去。 与此同时,正在房间内徒手锻炼身体的沈修、正琢磨着该怎么安慰李宸的顾砚、正在挑选明天出门穿什么衣服的苏璃以及正在想着假期剩余几天要不要去找几个妹子安慰一下自己弱小心灵的王启,他们同时收到了来自李宸发送的信息: “有想要晚上一起出去吃夜宵的吗?” 不约而同的,沈修几人都把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转而拿起终端,逐个响应李宸的提议。 沈修:“晚上吃东西容易发胖...不过偶尔一次倒也无碍。” 顾砚:“要去哪里吃?我提前订好位置!” 苏璃:“口味太重的我吃不了,最好多点点蔬菜!” 王启:“来十个腰子!小爷要好好补一补!” 沈修、苏璃、李宸:“?” 李宸又换上了那套平平无奇的‘古典’便服,黑色冲锋衣搭配松弛长裤,一双略微有点掉色的灰白色运动鞋...他大概是个念旧的人。 当他穿着新衣服的时候,他会高兴,觉得自己焕然一新;但如果要论舒适程度,还得是那些‘老战袍’。 而且...就算穿着那些华丽的衣服,似乎改变不了什么,他还是他,也许有了一些改变,但程度依旧有限。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他和沈修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出现了一些改变。 他以前真的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几个人暂时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队伍,而等到某个注定的时刻,队伍就会分崩离析。 到时候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一切都回归‘原本的样子’。 但现在,李宸希望曾经的自己是错的,因为他不想变回以前那样了。 现在这样很好,说真的。 ...妈的,他真的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看着落地镜里和几个月前相比差异甚大的自己,李宸有些感慨。 网上那些段子手老是说成长是痛苦的,也许这是真的。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找到一条稍微没那么痛的‘水路’,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去一直‘游’到底——话说他好像是个旱鸭子来着?压根就不会游泳。 “宸哥!这边!” 远远的,李宸就看到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王启在朝他招手。 “提出要去吃夜宵的人,结果最后一个才到...你觉得像话吗?” 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外套的沈修按了一下眼镜框,淡淡的说道。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得罚你做平时双倍的体能训练,省得你不长记性。” 李宸嘴角一抽:“至于嘛,出去吃个夜宵而已啦,搞得那么严肃?” “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训练,训练,姓沈的一天天就知道念叨训练!” 王启立刻开始起哄。 “呵,李宸手里要是有剑,我现在确实拿他没办法,不过王启你...” 沈修冷笑一声,看向王启的目光逐渐怪异了起来。 王启脖子一缩,赶忙往李宸身后躲: “怎么样?你打小爷啊?打得着吗你?” 套着粉色连帽衫戴着鸭舌帽的苏璃见状,捂了捂额头:“这几个家伙好幼稚...” 顾砚微微一笑,理了理圆领外套的褶皱:“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苏璃耸耸肩。 是挺好的啦,但还是很幼稚。 “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突然问道。 顾砚看了苏璃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疼哦。” 虽然被子弹贯穿了大腿,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喝了活血药剂并休息了一天一夜后,也就好了。 “...那就好。” 苏璃浅浅的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130章 眼神 李宸推开烧烤店的玻璃门,一股混着炭火和孜然香的热浪便直接糊了所有人一脸。 原本还觉得晚风有些凉爽的李宸几人顿时感觉燥热起来。 店内不算大,统共也就十来张桌子,这会儿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每张桌子上都支着个小炭炉,烤得油汪汪的肉串搁在上头还滋滋作响,冒着勾人馋虫的白烟。 收银台前排着一条老长的队伍,几乎绕着店里面围了一圈...那人挤人的程度,堪比早高峰的地铁。 最里面的几桌还有几个大哥正光着膀子划拳,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为了吃夜宵,专门从冥河基地跑出来,一路打车跑到城区的李宸几人,看着眼前有些过于‘热闹’的场面,一时间甚至有些犹豫。 这家店据‘地头蛇’王启所说,是这一片最有名的夜宵店。 不过貌似有点过于有名了,以至于就算提前一个小时预约,到现在还是没轮到他们... “这...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等排到我们,人可能都已经饿晕过去了...” 将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大前兜里的苏璃直言不讳的说道。 要知道,他们可都没吃晚饭,就指着这一顿夜宵把肚子填饱呢。 “乐观一点估计的话,再过两个多小时应该就能排到我们了。” 李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预约信息回答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奈,只好换家人气没那么夸张的店。 王启作为本地人,认为有必要发挥一些自主能动性,于是一进门就开始吆喝起来: “老板!点菜!先来三十个串儿,肥瘦相间的啊!别拿瘦的糊弄我!再来十个肉筋,五个大腰子,腰子烤老点儿,多放辣子!” 随即他扭头,看向李宸几人:“你们想吃点什么?” 李宸耸耸肩:“我都行。” 沈修叹了口气:“除了腰子,别的都行...” 顾砚和苏璃则表示没有忌口的。 毕竟,除了李宸和王启,沈修三人都是第一次在外面吃烧烤... “得嘞!老板!再来十串蚕蛹!十串蚂蚱!” 王启喊道。 “你们是自己烤还是我烤好了再端上来?” 老板询问道。 考虑到他们自己烤费时间而且还掌握不好火候,于是李宸几人很快决定让老板帮忙。 而当王启再次转头看向李宸几人,却发现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对劲。 “你们怎么了?” 怎么了? 又是蚕蛹又是蚂蚱的,王大少爷你口味挺独特啊? 李宸几人简直无力吐槽。 他们发誓,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一口这种东西! 然而偏偏这两种口味奇特的烤串是最先上来的,被烤的晶莹剔透的蚕蛹和蚂蚱摆在桌上,居然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可恶,好饿啊! 似乎是看出了李宸几人的顾虑,王启随即连忙打包票,保证这东西味道不错! 无奈之下,李宸几人终究还是各自尝了一串... 李宸和顾砚意外的还能够接受这种味道,感觉还怪香的! 属于是触发了真香定律。 沈修和苏璃就不行了,刚吃了一口就全吐掉了。 两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绿,旁人看了还以为要变身浩克呢。 “老板,5瓶啤酒!要冰的!” 苏璃转头就学着王启的样子朝老板吆喝起来。 她得喝点东西漱漱口,实在受不了那种昆虫外壳的焦糊味。 之所以点啤酒,则是因为这家店里除了啤酒,没有别的能喝的,连矿泉水都没有! 不多时,剩余的烤串也都被老板一盘盘的端了上来。 李宸几人随即开始大快朵颐,期间不停的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以及闲谈,气氛一时间很融洽。 谁也没有开口提昨天的事,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直到李宸带着几分啤酒带来的松快,无意间提起了组队的构想: “等过了基础资格考核后,我们几个一起创立一个血狩小队怎么样?” 李宸原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毕竟他们这几个月相处的一直挺不错,默契与情谊都已生根发芽。 因此他甚至兴致勃勃地延伸开来: “话说咱们国家的血狩小队是单纯的编号制还是可以单独取名的?要是得格外取名字的话,感觉还挺费脑子的,不能太大众,也不能太中二吧?” 也许是酒精柔和了李宸的神经,也让他的话语比往常更多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未能立刻捕捉到沈修、顾砚几人脸上悄然浮现的不自然 “...怎么都不说话了?” 李宸一口咬掉竹签上最后一块焦香的五花肉,含糊不清地问,随后才抬起眼,困惑地望向突然沉默的同伴。 这时他才发现,除了苏璃微垂着眼睑,沈修和其他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游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了喉咙,欲言又止。 “怎么,起个名字就给你们难倒了?” 李宸试图用笑容化解这突兀的凝滞。 “没事儿,这不是还有几个月...” “创立血狩小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沈修的声音打断了他,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 李宸一愣:“没有吧?我看资料上说,只要队长是初级血狩者,而且人数凑够四个人就...” “...我说的不是那些官方的条件,而是实际条件。” 沈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李宸眨了眨眼睛。 实际条件?什么鬼啊?资料里也没说啊? “根据总局的规定,每个血狩小队每月都必须完成定额的任务指标。这其中包罗万象,有日常行动,也有突发行动,尤其是后者,完成起来很复杂,也很危险,需要一个头脑清晰、经验丰富的人来领队...” 沈修接着阐述了下去,话语里充斥着李宸感到陌生且费解的考量。 “你等等...”李宸终于品出了话里异样的滋味,“‘需要头脑清晰有经验的人领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沈修,我觉得一直以来,你带队就带得很好啊?” 闻言,沈修沉默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后甩出一句: “呵...是吗?那昨天呢?昨天发生的事情又怎么算?” 李宸瞬间瞪大了眼睛,原本因为酒劲而有些放松的神经瞬间就绷紧了。 第131章 结账 “沈修你...” 苏璃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 “修?你别这样!” 顾砚也试图制止,但沈修显然不愿就此打住。 “一个合格的血狩小队领队,不仅要能统筹全局、掌控局势,最重要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足够强。强到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能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说到这里,沈修缓缓抬起一只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惫毫无遮掩地漫溢开来: “我还不够格,远远不够...” 李宸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言辞犀利的家伙,露出如此黯然的神情...莫名的让人烦躁。 沉默片刻后,他不禁开口问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修看向李宸,二人的目光汇聚,彼此都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的眼神。 “所以...”沈修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黯然而平静,像一口枯竭的井,“我认为,比起我们这几个新人勉强凑成一个摇摇欲坠的血狩小队,各自分开,加入其他更成熟、经验更丰富的队伍,才是最优选。” 字句清晰,逻辑冰冷,就和沈修平常说话时的口吻一模一样,直直的砸在李宸心口,闷得发疼。 李宸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死死的,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搞了半天,你的意思就是...不想和我们搭伙了,是吧?” 话语直白,甚至粗鲁,剥开了所有委婉的粉饰。 “李宸,不是这样的...” 顾砚急切的插话,试图缓和。 但李宸现在不想听什么狗屁解释,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能刺破所有迷雾的答案。 他灼灼的目光死死钉在沈修脸上,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 “沈修,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和我们一起,对不对?” 李宸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望,像风中残烛。 他希望刚才沈修说的话只是临时起意——这样就算最终他们还是会分开,但至少这说明自己并没有像个傻子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然而,沈修的回答干脆利落,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是。” 一个单字,斩钉截铁。 李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随即,一个更冰冷、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 他猛地转向顾砚、王启和苏璃,视线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那你们呢?难不成...” 话没有完全问出口,但那个可怕的猜想已经赤裸地摊开在桌面上,无处遁形。 而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向来大大咧咧的王启,直到现在眼神都还在不断躲闪,一只手机械地举起酒瓶,一口接一口地灌着,仿佛那冰凉的液体能浇灭无形的尴尬。 顾砚咬着下嘴唇,脸上全是‘抱歉’的神情。 苏璃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失焦地落在桌子中央,那簇仍在孤独跳动的橘红色炭火上... 于是,李宸彻底愣住了。 先前翻涌的怒气和不解,在这一片无声的‘背叛’面前,瞬间被冻结。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将他每一寸肌肤、每一节骨骼都冻得僵硬。 他仿佛被骤然抛入万丈冰窟,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良久,李宸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结账。” 他语气生硬,像甩出一块冰冷的石头。 “那个,宸哥,要不我来...” 王启慌忙开口,试图弥补些什么。 “用不着,王大少爷。”李宸的话像淬了冰碴,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对方的好意,“一顿烧烤的钱,我还付得起。” 他自始至终没再看同伴们一眼,抓起桌上的手机,径直转身走向收银台,背影僵硬而决绝。 步履间,一个念头莫名窜出:还好他今天没穿王启送的那套衣服... 李宸都不敢想象,如果此刻那昂贵面料正贴着他的皮肤,会是怎样一种如坐针毡的不自在。 他估计会想要当场脱下来还给对方吧? 妈的...他当时就不该收下那身该死的衣服! “老板,结账。加上啤酒,一共多少钱?” 李宸走到柜台前,面无表情地问道。 “呃...987,抹个零头,你给980就行。” 老板很是豪爽的说道。 “行,谢了。” 李宸朝老板微微点头,利落地扫码付了钱。 付款成功的界面弹出,他却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几个月前,那场险象环生的基础考核时的场景...当时他半开着玩笑和沈修以及顾砚说,如果能活着回去,就请他们吃饭。 没想到直到今天才兑现了诺言...虽然,他们大概早就不记得了。 妈的,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李宸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分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 他没有再回到那张弥漫着尴尬与沉默的桌子,而是径直推开店门,融入了门外的夜色,准备独自打车回基地。 反正迟早要散伙,那还搞什么面子功夫? 他赌气般地想着,用愤怒包裹受伤的自尊。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此刻这般近乎失礼的决绝,其实恰恰暴露了他的真实所想...若不是真心将他们视作伙伴,光凭沈修、王启他们的家世背景,他或许连这样‘不懂事’的脾气,都不敢轻易发作。 眼看着李宸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那孤绝的背影像一根针,刺破了王启强忍多时的愧疚与不安。他猛地一拍桌子,彻底爆发了: “小爷我真服了!姓沈的,你他妈好好说话会死啊?!” 王启恼火地瞪向沈修,心底那份对李宸的羞愧,此刻尽数化作了对沈修的怨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难得大伙儿出来吃顿夜宵,高高兴兴的,你就非要把气氛搞成这样?你看把宸哥给气的!” 沈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眼镜重新架上鼻梁。 镜片反射着店内残余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瞥了王启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就必须一次性说清楚。拖泥带水,对谁都没好处。” “那你的语气就不能好一点?非得这么硬邦邦的?” 王启越说越气,甚至夸张地撸了一把袖子。 “也就是宸哥脾气好,忍着没发作!换成是小爷我,早他妈揍你了!” 沈修没有再理会王启的怒火与威胁。 他转过头,沉默地望向李宸离去的那扇门,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追索着那个已然融入夜色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第132章 躺平 就在李宸几人相约一起出去吃夜宵的当天上午,沈修接到了一个电话。 当时,他正在用终端查询有关阿美利卡实验体的资料。 毕竟昨天已经正面吃过一次亏了,有必要多了解一些信息,之后说什么都不能再重蹈覆辙。 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嗡——” 沈修的目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闪烁的来电号码上。 只一眼,他平静的眉宇几乎瞬间就蹙了起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掠过眼底。 他任由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足足好几秒,那嗡鸣声仿佛在与他的耐心角力。 最终,他还是伸手拿起,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的女声立刻响起,音色清晰,却像无形的冰锥刺破了房间的静谧。 “...有事说事。” 沈修的语气,比平日里对待陌生人还要冷上几分,几乎不带任何温度。 “关心一下你而已喽。”对面的女声拖长了调子,染上几分戏谑,“听说你昨天接了个…杂活任务,结果出了点‘小意外’?”她刻意在某个词上顿了顿,“还…差点就没命了?” “我没死成,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沈修冷冷地回应,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啧,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亲爱的弟弟啊…” “呵…” 沈修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奉陪。 “你的话说完了吗?我要挂电话了。还有,别再擅自派人调查我。” 他再次发出了警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急性子啊,我的好弟弟。”女声不紧不慢,仿佛很享受这种拉扯,“行吧。听我的人说,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是多亏了你身边的某位…‘好同伴’?” 她将“同伴”二字咬得极重。 沈修总感觉这个词从这个女人口中说出来,似乎格外的刺耳。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把你这位‘同伴’,拉进我的小队,和你做个伴?我这里正好…” “沈琳姝!” 沈修猛地打断她,表情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也从冰冷淬炼成了锐利。 “我再最后说一遍——我的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你最好别擅自插手…否则,别怪我和你翻脸!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回应: “…好吧,好心当作驴肝肺。” 通讯被近乎突兀地切断,忙音响起。 沈修知道,这就是她一贯的风格——永远占据主动,永远在挑起波澜后,率先抽身而去。 他放下手机,房间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却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滞留在了空气里,久久不散。 结完账,独自返回冥河基地后,李宸将自己摔在床上,靠刷手机硬是熬到了凌晨。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依旧陷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难以彻底浮起。 按他以往的性子,但凡碰到烦心事,蒙头睡一觉,情绪总能缓解大半。 可偏偏昨天睡得太多,回到房间后,疲惫的大脑异常清醒,纷乱的思绪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在他脑海里左冲右突。 为了不被这些念头吞噬,他只好选择用最不需要动脑的‘轻松娱乐’来强行转移注意力——结果,显然有些‘快乐’过头了。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床,只觉得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眼眶发涩,脑袋昏沉。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看来不无道理。 一旦睡过了整个早餐,似乎一整天都会被这种挥之不去的困倦感缠绕。 慢吞吞地洗漱完毕,李宸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虽然昨晚闹得不太愉快,但他在那之前还是吃了不少烤串和啤酒,以至于现在一点也不饿。 而现在还处于假期期间,所以也没有集训... 李宸愣了片刻,最终转身,又一头栽回了床上。 反正也没事可干,不如打游戏吧...说起来,他确实有很久没碰了。 过去几个月,在沈修近乎严苛的督促下,他的每一天都被艰苦的训练和资料的学习填满,充实的都有些过头了。 现在好了,他和沈修他们闹掰了,自然也就不用再过那种‘苦行僧’般的日子了。 从今往后,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 或者说,这样才符合他李宸一开始的计划——想办法在总局混日子拿工资。 说白了,如果这段时间不是和沈修他们几个‘混’在一起,他是不可能天天这么勤勉的。 过去二十年养成的慵懒习性没那么容易被扳正,事实就是他其实一直都在被沈修他们这几个出身豪门却还在拼命‘内卷’的家伙硬生生推着大步向前走——李宸一直怀疑沈修他们日后是要继承什么家产的,否则干嘛这么‘压榨’自己? 但实际上呢,李宸有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吗? 他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又不是肩负着什么拯救世界的重任。 总局有他没他都一样,照常运转。 所以...是时候回归‘正常’生活了。 这么一想,李宸顿时感到浑身‘轻松’。 然而,游戏刚开局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手指在操作键上机械地移动,眼神却频频失焦,屏幕上的角色也跟着他的思绪一起漫游,操作变得一塌糊涂。 他将这归咎于‘久疏战阵’,直到一股毫无预兆的厌烦感猛地涌上心头——他手指重重一点,直接退出了游戏,干脆利落,甚至懒得去想同局的队友会不会因此问候他全家。 好吧,其实他还是有点后悔就这么和沈修他们闹掰了的... 毕竟他李宸从小到大就没几个像样的朋友,能够走到现在都是多亏了亲人的鼓励和扶持。 曾经的李宸,每每刷到那种带着‘兄弟’词样的视频,总是会觉得刺眼。 因为他没有那种‘兄弟’,所以看这种视频的时候只能干瞪眼,完全不明白这两个没血缘关系的人到底为什么能走到一块去? 第133章 干架 李宸是真的很不理解。 现在的社会关系多冷淡啊,马路上一个无辜的老奶奶摔倒了,周围的人都因为怕被讹而不敢去扶。 毕竟网上这种例子多了去了,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两个仅凭‘友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人居然能够一起扶持那么多年,这合理吗? 李宸以前很嫉妒这种关系,甚至嫉妒到在床上如同毛毛虫蠕动一般的‘阴暗爬行’。 但后来他就不嫉妒了,因为他身边有沈修和顾砚他们了。 当然,也许这并非是所谓的‘兄弟情’而是‘战友情’,但两者也许有着共同之处? 李宸也不清楚,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头一回。 可惜的是,他现在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再次孑然一身... “滴铃——” 熟悉的门铃声猝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床上的李宸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弹坐起来。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那清脆的铃声再次明确无误地传来。 李宸顿时就清醒了,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快步朝门口走去。 他就说嘛! 好歹一起出生入死过好几回,怎么可能因为一次争吵就彻底闹掰呢? 此时的李宸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脸上已写满了期待,昨夜的恼怒与冰冷早已荡然无存。 或许,比起因一时冲动而草草收场,他内心深处更渴望能为这段关系画上一个更正式、更平和的句点。 无论如何,他们这几个月一起训练、一起出外勤、一起做任务,这些经历都是货真价实的,做不得假! 所以,即便注定要各奔前程,至少也该有一个像样的告别才对。 就是出去吃顿夜宵,结果就彻底闹翻什么的...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李宸承认,他这人有时候就是死要面子。 但是他也好哄啊! 只要情绪冷静下来,对方肯给个台阶,他立刻就能顺着坡溜下去,毫不犹豫... 还好还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来的应该是顾砚吧? 也可能是王启? 李宸觉得这都无所谓,无论是谁都行,只要是来打圆场的就行。 来到门前,他迅速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大概想好说辞,随即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房门。 然后李宸原本堪称完美的表情管理就垮了,因为站在门口的既不是顾砚也不是王启,而是那个梳着油头、之前突然上门丢下一张舞会邀请函就离开的男人,大概是楚临川的小弟之类的? 虽然这次这家伙没穿西装,但李宸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因为这张脸和上次一样欠揍。 “...什么表情你那是?” 油头男不高兴的问道。 “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川哥叫我过来,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李宸嘴角一抽:“所以这次又要干嘛?不会又是舞会什么的吧?” 油头男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道:“也不知道川哥到底看重你哪点?要家世没家世,要样子没样子的...捧你还不如捧我呢!我那么鞠躬尽瘁,川哥却还是只叫我干这种跑腿的活!没道理啊!” ...不,很有道理,光是你这种嘴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李宸已经开始觉得楚临川不是真心要招揽他了,否则怎么会一次两次的都派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过来?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李宸有些不耐烦了。 “你说呢?川哥邀请你加入他的血狩小队,你的答复呢?” 油头男反问道。 “小子,有点眼力见行不行?人情世故懂不懂?” 李宸懵了。 “我的答复这还不够明显吗?” 李宸摊了摊双手。 一直没回应,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不答应嘛! 还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懂的是你吧! “你的意思是...拒绝?” 油头男一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样子。 “那不然呢?” 李宸都要怀疑眼前这小子的智商了。 但没想到的是,油头男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直接伸出双手抓住李宸的衣领,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川哥邀请你那是给你脸!你特么还敢拒绝?!” 李宸的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 他一把拍掉对方的手,表情一下子变得冷漠起来:“你想打架是吧?” “你欠打,今天我就好好收拾你一顿,让你知道知道深浅!” 油头男开始摩拳擦掌。 “事前先告诉你一声,老子是中级血狩者,等会挨了揍你可别哭!” 中级血狩者? 李宸一愣,不由自主地的又多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 真的假的? 行为动作跟街溜子似的,居然是个中级血狩者? 卧槽,他不会真打不过吧? 毕竟,他现在就只继承到了卡维尔的一个能力,而且还得是用剑才能够施展... 不过,只要对方也不用契约能力,他还是有信心的! 好歹训练了几个月,力量和体能这方面,他多少是有点自信的。 “怎么,怕了?” 见李宸半天没动,油头男露出嚣张的笑容。 “我怕尼玛个头!” 李宸抡起拳头,直接往对方脸上招呼,却被对方举臂拦住。 油头男显然是个打架老手了,在用一只手架住打来的拳头后,立刻就快速的朝李宸脸部打出一次刺拳! 好在李宸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掉,随即用同样的路数再次挥出一拳——他毕竟没学过打架的套路什么的,所以只能是胡乱挥拳,乱拳打死老师傅嘛。 油头男见状,也大概摸清楚了李宸的实力。 就这,也敢在他面前叫嚣? 看他不给这小子放翻! 油头男刚想动真格,却被裤兜里突然响起的手机给打断了! 这单独设置的来电铃声...是川哥! “糟了...小子,你等一下!卧槽!” 由于被吸引了注意力,油头男最终结实的挨了李宸一拳。 “你特么...算了,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油头男摸了一把脸上被打中的地方,骂骂咧咧的拉开了距离,随后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见此一幕,李宸有些无语。 哪有打架打一半去接电话的? 这家伙也真是个奇葩! 第134章 上门 李宸本来想回房间,把门一关,直接不鸟这小子了。 但想了想后,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家伙真的是楚临川的人,上次的邀请函货真价实...反正他们俩已经打起来了,那就干脆打完,不然说不定以后没这个单挑的机会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李宸打算直接把这家伙的翔给打出来,然后再把这家伙打进翔里,最后再用这家伙的翔来打他自己...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挂断电话后,油头男居然一脸沮丧,完全没了要继续和李宸打架的意思。 在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李宸后,他掉头就走,全然不顾背后李宸投来的看智障的目光。 “...神经病吧?” 李宸露出了和上次一样的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只感觉这家伙真是病的不轻。 另一边,楚家私人训练室内。 楚临川刚放下手机,一旁便传来了徐斌不解的询问: “川哥,你要是真看重那个李宸,想拉他入伙,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去?” 徐斌实在想不通,川哥干嘛派陈峰那个二愣子去执行这种需要情商的任务。 是,陈峰确实挺能打,而且对川哥是绝对忠诚,指东不打西。 可是...就他那一根筋通到底的脑子,能招揽到人? 不得罪人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楚临川耸耸肩,挺拔的身姿在冷白调的墙壁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总得给他个机会,尝试着发展点别的能力。”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在我手底下做事,光靠能打,可不够。” 话音未落,他双手已如闪电般探向腰间。 下一秒,两把定制银色手枪赫然在手,在头顶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泛着机械独有的冷冽光泽。 “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富有某种奇异节奏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训练室的寂静。 枪声戛然而止。 楚临川手腕一抖,做了一个利落到极致的花式转枪动作,随即精准地将双枪滑入枪套,转身便朝着角落的浴室走去。 徐斌的目光则投向远处的人形标靶。 只见那靶子周身完好,唯有眉心处,一个弹孔清晰无比,周围的痕迹显示出刚才那一小段时间内所有子弹皆精准汇于一点的恐怖控制力。 他颇为赞叹地扬了扬眉毛。 不愧是川哥,签订契约一共才几个月,而这已经是第二种契约能力了吧? 徐斌心下暗自思忖。 所以说运气这种东西啊,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出身楚家这种豪门,大概本身就意味着有着极好的运气吧? 油头男走后,李宸满头雾水的回到房间关上门。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接了个电话就不打了? 这么一看,这油头男也确实是个狠人... 一般来说,脸上挨了一拳,说什么也得找回场子再走吧? 结果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甚至连句狠话也没放... 所以说你一开始就别动手,不就不用挨这一下了吗? 李宸愈发觉得对方的脑回路清奇。 “滴铃——” 门铃声再次响起。 李宸先是一愣,随即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还以为是个沉得住气的,原来是他看走眼了。 那家伙这是杀了个回马枪? 行啊,那就打! 他一边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一边再次朝门口走去,浑身肌肉悄然绷紧。 门开的一刹那,他已然摆出招架的姿势,严防对方的突然袭击! 然而,当来人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李宸那副雄赳赳的气势瞬间垮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怎...怎么是他? 沈修静静地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目光在李宸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问道: “看到是我,惊讶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宸下意识的摇头:“那倒也不是...我还以为是楚临川那个手下又杀回来了。” 楚临川的手下? 沈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情况...算了,一件事一件事来吧。 “昨晚的事...”他语气依旧平淡,“还在气头上?” 李宸再次摇了摇头。 “那就好。” 说完,沈修便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子,径直从李宸身边走进了房间,仿佛只是回自己家一样随意。 见此一幕,李宸一阵无语。 虽说他确实不那么生气了,但还是很难过的好吧! 而且就算他比较好哄,但你起码也得哄啊! 你哄都不哄就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毒舌怪,你有点过分了吧? 话说为毛是你这家伙过来? 这也不是你擅长的方面啊? 真奇怪,这一点也不符合这家伙平日里的作风。 李宸咂了咂嘴,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关上了房门。 “你要喝龙井还是毛尖?” 他走到橱柜前,取出两盒未开封的茶叶,又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转头问道。 “龙井。” 沈修想也不想的说道。 其实他喝茶喝的也不多,上次和李宸调侃说没茶喝其实就是开玩笑...因此这两种茶对他而言并无差别。 只是,“随便”这个词,的确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李宸没怎么泡过茶,全凭感觉胡乱操作。 他直接用冲奶粉的方式泡茶,也不管剂量,随手用塑料夹子抓了两大把茶叶丢进纸杯,开水一冲,便算大功告成。 照例在茶几前坐下的沈修,接过纸杯,喝了一口李宸泡的“龙井”,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当场给出任何评价。 按照他以往的惯例,如果这茶实在难以入口,他绝对会当场‘开喷’。 李宸于是以为自己泡的还算成功。 ”啪嗒——“ 沈修突然将一个文件袋放到了茶几上,并缓缓推向李宸那边。 李宸这才回想起从一开始这一大包文件袋就被沈修夹在肩膀下面。 “这...什么东西?” 李宸指了指文件袋。 “部分血狩小队的资料。”沈修推了推眼镜框,“都是些口碑和战斗力还不错的队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正常’的小队。” 一些血狩小队的资料? 李宸一愣。 “‘正常’的小队?什么意思?”他皱着眉头,一边打开文件袋,一边追问,“难道还有...不‘正常’的小队?” 沈修点点头:“有,而且还不少。” 李宸这下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第135章 真相 “其实,早在参加基础资格考核之前,我、顾砚,还有王启,就已经被家族强制安排好各自必须加入的血狩小队了。” 沈修语气平静,话语内容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面,而“强制安排”这四个字,更是重若千钧。 “不过预备队员期间,危险程度不高,再加上集训等因素,所以我们才能把入队时间推迟到血狩初级资格考核之后。” 李宸拿资料的动作瞬间停滞,猛地抬起头: “在基础考核前...就被安排好了?” 他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震惊。 “...我还是没明白,”李宸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为什么?就非得分开不可吗?你们自己不能选择吗?” 沈修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得近乎冷酷: “不能。 这是家族的决定,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是为什么啊?”李宸追问道,试图在那张冷静的面孔上找到一丝裂痕。 “原因,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沈修推了推眼镜框,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归根结底,是我们太弱。而恰好,当今的局势正变得越来越严峻。” 他略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李宸,你是普通家庭出身,可能不太了解大家族内部的运作方式。像我们这样的人,从踏入总局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被规划好了。加入指定的小队,接受家族安排的‘庇护’,这并非请求,而是必须执行的命令。” “那些队伍里的资深者,承担着类似‘护道者’的角色——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最大限度地确保我们这些‘家族资产’不会中途夭折。家族在我们身上投入资源,提供保护,本质上是一笔长期投资。而我们在成长起来后,也必须用忠诚、服务,乃至未来的影响力,来回馈家族,巩固家族的势力。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这件事,不但是我、顾砚和王启知道,苏璃...她也清楚。” 得,感情就他被蒙在鼓里。 李宸无声地叹了口气。 大家族...光鲜的背后,原来是这样冰冷精确的算计。 他们的确比起常人拥有更多,但也失去了很多选择的自由。 这么看来,过去这几个月,沈修他们三人愿意一直和自己以及苏璃组队行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冒着风险,在家族规定的框架内,为自己争取来的一段难得的‘自由时光’了... 想到这里,李宸胸口堵得发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地垂下目光,从文件袋里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资料,机械地翻看起来。 资料的内容详尽得超乎想象:小队创立时间、行事风格、队长及核心成员的背景信息、部分已公开的契约能力,甚至连一些成员的猎魔导师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内容详细到这个程度,几乎等同于将这个队伍从里到外剖析了一遍。 “这些资料,是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整理出来的。”沈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沉寂,“一共两份,一份给你,另一份已经由顾砚交给了苏璃。” “你仔细看完,认真考虑哪个小队最适合你。这期间,最好多和苏璃交流一下...时间还很充裕,起码在初级考核前,这些小队的人员名额大概都会空着。” “等你做出选择,告诉我。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沈修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可话说回来,就算这对于他们来说的确不算难事,但办起来肯定也相当麻烦... 李宸抬起头,表情复杂,像是咽下了一颗裹着黄连的坚果: “你们...早就知道这一切无法改变?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沈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是难得的平缓:“顾砚和王启怕你知道了会胡思乱想,所以一直让我先别告诉你。” 他顿了顿,迎上李宸的目光,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但我认为,隐瞒毫无意义。我们无法对抗家族的安排,至少现在不行...这是我们从出生就注定要背负的东西。” 背靠家族,那就得为家族而拼命。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 要知道,就算是被整个楚家全力扶持的楚临川,也会有身不由己的地方和时候。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特例,顾砚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他的父母比起家族利益,更看重自己儿子的感受——这很难得。 但出于安全和稳妥考虑,沈修还是建议顾砚接受他父母的安排。 毕竟,他们实在是有些过于’稚嫩‘了,以至于随意一个突发状况都可能导致他们全员阵亡... “这…我什么都不知道,昨晚还那样冲你们发火。” 李宸的声音越来越小,愧疚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得知了冰冷真相背后的无奈,他之前的怒火显得如此可笑。 “人之常情。”沈修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更何况,你的性格本来就有些...” 他似乎在搜寻一个恰当的词汇。 “刚烈?” 刚烈? 李宸眼角微微一抽。 这词通常不是用来形容女性的吗? 他有些无力吐槽,但此刻也没心思纠结这个了。 “总之...事情说清楚了就好。” 沈修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 李宸凝视着他冷静的侧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多谢。” “这种话,放在我们之间,显得多余了。”沈修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救过我的命,两次。” 他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却比任何华丽的感谢都更有分量。 李宸挠了挠头,故意追问:“所以,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沈修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才不太自然地回答:“算是…战友吧。”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战友吗? 李宸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 战友...挺好的。 听起来比那种轻飘飘的‘兄弟’要可靠、扎实得多。 “对了,”走到门口的沈修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下午的训练,老地方。”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茶几上那两杯几乎没动的茶,补充道: “另外,下次还是别泡茶了。白开水就挺好。” 李宸嘴角一抽。 好吧,他还以为自己无师自通,颇有成为一代“茶师”的天赋呢...感情只是自我感觉良好。 第136章 血奴潮 城市废墟的一个角落里,杨志康再次用手里的秘银短刀砍下了一只扑过来的血奴的脑袋,他甚至没有多看这个小卡拉米一眼,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别的事情上面。 此时,他正一边用与无人机视野连接的终端查看周围的情况,一边在心里咒骂林佑国就是个崽种... 而从这支完全由猎魔人组成的队伍集结后开始算起,这已经是杨志康第26次这样做了。 他妈的,他就不该收下那家伙送的那两瓶麦卡伦威士忌。 杨志康心想。 他其实是知道的,这只老狐狸无事献殷勤,肯定是有事儿! 奈何最终他没经得住诱惑,当然这件事本身也有点周瑜打黄盖的意思...但就算是‘苦肉计’,那也不能往死里‘打’啊! 说真的,当他作为此次行动队长在集结点等候,却看见全副武装的樊爷龙行虎步地朝他走来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畜生啊,简直就是畜生里的畜生! 当时的杨志康简直欲哭无泪。 坑人也不带这么坑的! 让他指挥樊爷? 我嘞个倒反天罡啊! 这简直好比让儿子指挥老爸去扫地,结果儿子自己瘫在沙发上吹空调! 林佑国这是想让他死!真特么歹毒! 他是什么时候得罪过那小子吗? 杨志康有些怀疑。 殊不知,林佑国纯粹是找不到其他能担此‘重任’的冤大头了。 整个总局里,就数你杨志康跟樊爷最熟,以往在他手底下挨的骂、受的揍数都数不过来,也不差再多这一回了吧? “老杨,你的表情...” 一旁提着银色长刀的傅修远刚转过头,就看见杨志康又是一副咬牙切齿、仿佛要活吞了某个人的狰狞模样。 “赶紧控制一下吧,万一樊爷等会儿回来看到了...” 闻言,杨志康赶忙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木已成舟,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任务顺利完成,绝不能在樊爷面前丢份儿...回头再想办法给林佑国那个王八蛋添点堵。 “嘭咚——!” 一声堪比烈性炸药爆炸的巨响,猛然从杨志康面前的废弃大楼内部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大楼结构不堪重负、再次发生局部坍塌的刺耳‘哀鸣’。 杨志康和傅修远对此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阻挠一场危险的“血祭”仪式,闹出这种动静,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正常归正常,如此巨大的动静,无异于在死寂的废墟中敲响战鼓,绝对会将周围游荡的血奴尽数吸引过来... 虽说现在还是白天,阳光刺眼,但如果有贵族强行用血之权柄操控那些血奴的话,那些没脑子的怪物依旧会顶着灼烧,如同潮水般涌来——无非是前排的炮灰充当了‘遮阳伞’,在冲锋途中便被阳光化为灰烬而已。 杨志康操控着悬停在百米高空的无人机,镜头不断扫视,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终端屏幕上便显示,东南方向,黑压压的血奴如同决堤的潮水,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汹涌而来。 “嗯...这起码得有上千只了吧?” 杨志康皱起眉头。 这意味着这群血奴都已经处于‘狂暴’状态。 虽说血奴就是些杂兵,但是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比起正面硬刚,还是避其锋芒的好。 毕竟他们是来‘捣乱’的,阻止血祭的进行才是正事。 要是被这些炮灰缠住了手脚,就算他们将它们杀光,也完全没意义。 “阵仗搞得这么大,这次不会真要过来个侯爵吧?” 傅修远说着,身影倏忽消失。 下一秒再度现身时,手中的银色长刀已然沾染了新的污血,不远处则又多了一具贵族的尸体。 “鬼知道...反正有樊爷在,管他是不是侯爵,直接剁了就行。” 杨志康的语气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不过话虽如此,眼前这片血奴潮确实是个麻烦。 就在杨志康寻思着要不要联系破晓请求远程火力援助时—— “轰隆!!” 面前的废弃大楼再次传出一阵响动,随即三道身影如同炮弹般轰碎了大楼外侧的墙壁,稳稳砸落在杨志康等人面前。 “老师...” 杨志康连忙迎上前,对着为首那位头戴大毡帽、气势逼人的帅大叔恭敬道。 “里面情况怎么样?” 樊赫信习惯性地按了按帽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是个伯爵搞的血祭,不是正主,顺手就给毁了...志康,下一个目标在哪儿?” 眼见樊爷眼中已经充满了战意,还露出一副酣畅淋漓的样子,杨志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樊爷这是又杀嗨了... 他赶忙低头在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随即愕然发现,下一个最近的疑似血祭地点,坐标赫然指向东南方向——正是那片血奴潮的来源之地。 按理说,若真有侯爵级别的血祭,守卫力量必然最为森严,血奴聚集也最符合逻辑。 那么有没有可能,这次的任务目标就在东南边? 思虑过后,杨志康觉得这个猜想还是过于武断了。 那些贵族又不是傻叉。 尤其是那些高阶层的贵族,别的不说,就是活得久。 而越是活得久的血族,就越怕死。 越怕死,就越精... 像这样大张旗鼓的把位置摆给你看,这可能吗? 可话又说回来,这会不会正是对方利用这种心理,进行的反向误导? 于是这就陷入了一个‘预判’和‘反预判’的死逻辑循环中... 杨志康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说,当领队什么的最麻烦了,要动脑子。 说什么离开前线太久,也就只有樊爷会用这种不走心的理由了...明明就是只想战斗爽! 最终,杨志康还是决定带领队伍先去北边的一个目标点位查看。 虽然不知道血族那边具体的安排,但血奴潮的出现就是为了拖住他们,唯独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血奴潮的规模也会越来越大,是杀不干净的。 比起浪费时间东想西想,不如赶紧将其他几个点位排查清楚,到时候就算真上了当,亡羊补牢也完全来得及。 第137章 披荆斩棘 站在樊赫信身旁的两位猎魔人分别是赵琳和邱少明,都是和杨志康年龄差不多的老战友。 虽说不是同一期加入总局的,甚至在成为猎魔人前,杨志康都没怎么和这两位接触过,但后来一起执行任务的次数多了,也就熟悉了。 而对樊赫信来说,这两个后辈就仅仅只是有印象了...和杨志康同一期的傅修远倒是稍微熟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不过这也足够了,毕竟但凡是樊赫信有印象的人,到了现在,绝大多数都已经是老资历了。 都属于是猎魔人中的中流砥柱。 所以和樊爷以及这几位老战友一起执行任务,哪怕可能遭遇吸血鬼侯爵,杨志康也完全没带怕的,就是纯粹的糟心... 此外,为确保这次清扫任务的高效执行,上头、也就是林佑国,还特意调配并空投了一辆重型装甲车作为代步工具。 这不太常见,因为身处载具内,猎魔人往往会有些束手束脚。 但G6区域实在是有点‘广阔’,再加上并非每位猎魔人都具备长途快速移动的能力,保存体力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恶战才是最重要的。 再次坐上这头钢铁猛兽的驾驶座,杨志康继续指挥作战的同时,还负责带领整个小队风驰电掣的四处飘移,樊赫信则负责带领小队摧枯拉朽的碾压敌人。 这作战效率那是出奇的高。 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内,杨志康小队接连捣毁了数个散布在废墟各处的血祭现场。 闪烁着邪异红光的魔法阵在大威力的契约能力以及C4炸药的作用下接连崩碎。 不过有一点很快引起了杨志康的注意——这些血祭,大部分的对象居然都是伯爵? 开什么玩笑? 吸血鬼伯爵这种能压着一般猎魔人打的高阶层贵族,又不是路边的野狗... 突然出现这种近乎‘量产’的现象,杨志康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大概真的有一个吸血鬼侯爵正隐匿在幕后,试图用这些分散的伯爵的血祭为诱饵,保证自己能够成功到达这个夹缝世界。 “有时候我是真希望,晓颖妹子的判断不要那么准确...” 杨志康和副驾驶的傅修远吐槽道。 “听说在古代,乌鸦的名声就是因为它老是预报天灾什么的才被搞坏的。” “那是一回事嘛...那人家罗晓颖是情报处处长,怎么可能不准确?” 傅修远叹气道。 “看来今天和老婆孩子共进晚餐的计划又要泡汤了。” “我说...你特么也太乐观了吧?你打过侯爵吗?” 杨志康扬了扬眉头问道。 “没有...” 傅修远摇摇头。 “不过我不打算死在今天,所以死的只能是那个侯爵了。” 闻言,杨志康几人都笑了,这是认可的笑声。 总之,目前的情况是,终端地图上标记的疑似点位,只剩下最后一个尚未探查——正是那片盘踞在东南方向,血奴潮最为汹涌的核心区域。 不出意料的话,那个侯爵的血祭位置,就是在那里了。 杨志康看着终端上那个刺目的红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想那么多了,没想到这个吸血鬼侯爵竟然选择打明牌,压根没打算玩弄那些虚虚实实的把戏。 看来脑子太灵活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杨志康心想。 别无选择,装甲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最后的目标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们便与血奴潮的先头部队迎面撞上。 起初血奴数量还不算太多,杨志康眼神一凛,猛踩油门,特制装甲车如同狂暴的犀牛,凭借沉重的车身和强大的马力,直接将拦路的血奴狠狠撞飞、碾碎! 然而,这种蛮横的方式在后续愈发密集、真正如同‘潮水’般的血奴大军面前,很快显得力不从心。 粘稠的污血和碎肉几乎糊满了防弹玻璃,车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更糟糕的是,一道幽暗的魔法能量束猛然从侧翼袭来,精准地击中了车辆前轮部位! “嗤——!”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一阵剧烈晃动,装甲车彻底趴窝,动力系统瞬间熄火。 “得嘞,这下这大家伙是彻底报废了...” 杨志康摊了摊双手,随后一脚踹在驾驶座车门上,直接将其蹬飞,顺带还砸到了好几只血奴。 “行吧,那就...真刀真枪的干!” 随后,其他猎魔人也有样学样,迅速从载具内脱身,并进入战斗状态。 这其中表现力最强的不出所料是樊赫信,他直接一拳轰碎了装甲车的顶盖,这对他来说就像捏碎一个饼干塔一样容易...随即他老人家一跃跳到了车顶上。 此时,他们距离目标位置还有大概一千米。 而目光所及之处,是真正意义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血奴狂潮。 扭曲的面孔、嗜血的嘶吼、挥舞的利爪...如同死亡的丛林,将他们层层包围。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杨志康等人,面对如此数量,也不禁会感慨一句——真特么多啊! 该说不说,这规模,在他们多年的猎魔生涯中也是头一遭。 不过,就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他们惧怕! 想拦住他们?没门! 很简单,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就是了! 杨志康咧嘴一笑,首当其冲,秘银短刀舞成一道银色旋风,刀光闪过,数颗狰狞头颅即刻冲天而起! 傅修远的身影在怪物群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银芒乍现,必有一只血奴僵直倒下。 赵琳与邱少明背靠背而立,各自手持特制枪械打出的纯银弹交织出密集的火力网,将扑来的怪物接连击碎。 樊赫信看上去相当从容,他只需随意挥舞几下手里的真银大剑,便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血奴被砍成飞灰。 所谓真银武器,便是篆刻了更为复杂、奇幻且拥有强大力量的咒文的秘银武器。 但和其他武器不同的是,任何人要想使用真银武器,最起码的条件都得是拥有猎魔人之躯。 因为真银武器时时刻刻溢出的咒文之力,很容易对一般的血肉之躯造成不可逆的侵蚀... 第138章 阻碍 在杨志康几人的激烈攻势下,数量如此之多的血奴一时间都对他们束手无策。 但眼前的血奴潮实在是庞大的看不到尽头。 每干掉一只,立刻就会有三只踩着同类的尸体补上! 粘稠的污血很快浸透了众人的靴底,残肢断臂几乎堆积成矮墙。 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无情的地冲击着五人组成的防线。 “啧,这帮杂碎,真是没完没了...” 傅修远甩了甩长刀上的污血,语气凝重。 到目前为止,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他们几个起码已经将数百只血奴挫骨扬灰了,却只前进了不到三百米! 那些吸血鬼贵族都还没出场呢! 照这个行动效率,得什么时候才能杀到目标地点? “啊,真是的...我已经提前把最后的坐标位置发送给了江处长,大概再有个十分钟,第一批火力支援就会直奔血祭现场,不过效果嘛...” 杨志康在说这话时有些不太自信。 这波血奴潮实在是太夸张,除非是覆盖式轰炸,否则根本杀不尽... 眼前状况开始变得不上不下,就像被拖进了热巧克力般黏糊糊的沼泽里。 一直都在节省体力,四处观察的樊赫信动了。 他没有做出什么姿势怪异的大动作,只是眼神坚定的向前踏出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他周身的气势陡然变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弧开始窜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手中那柄巨大的真银大剑,剑身原本黯淡的银色纹路此刻如同呼吸般亮起刺目的光芒。 “...你们退后。” 低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杨志康几人闻言,毫不犹豫的就照办了。 几下干翻周遭的几只血奴后,立刻抽身后退。 而樊赫信呢,此时他已经双手握剑,举重若轻地将其高举过头顶。 下一刻,磅礴浩瀚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涌出,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耀眼的银白色雷光瞬间包裹了整把大剑,发出如同万千只鸟儿齐鸣的尖锐啸叫,甚至盖过了血奴的嘶吼! 契约能力——银辉雷煌劈! 随即,巨剑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甚至是最炫目的力量释放。 轰——!!!! 一道无比巨大的、由纯粹银辉与狂暴雷霆交织而成的半月形斩击,如同神话中降下的天罚,以樊赫信为起点,向前方呈扇形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其他颜色,只剩下那充斥视野的银白与炽蓝。 斩击所过之处,无论是张牙舞爪的血奴,还是前方潜藏在血奴潮中试图找机会施展魔法偷袭的隐匿贵族,甚至是地面上的碎石残骸,都在接触到那雷霆之力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太阳核心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撕碎,飞灰湮灭! 前方原本密集得令人绝望的血奴潮,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清出了一片长达近百米的、空无一物的扇形真空地带! 而那些勉强位于攻击范围之外的血族,也因为受到残余的银与雷之力的波及,而瞬间倒地不起。 尽管血奴是没有智力的最低级的血族,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同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轰碎成渣,它们狰狞的面孔上终究还是露出了疑惑和不解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灰烬的混合气味,一时间,周围安静的有点可怕。 杨志康等人怔怔地看着樊赫信收剑而立的背影,以及前方那片突兀的空旷,即便不是第一次见识,依旧为这超越常理的力量感到深深的震撼。 “...真令人叹为观止。” 傅修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由自主的就竖起了大拇指。 “樊爷功力不减当年呐。” 赵琳和邱少明也是连连点头赞叹。 怪不得说樊爷是猎魔人中的猎魔人,这差距就好比DC正义联盟里的超人和其他成员的区别...纯粹数值上的碾压啊! 樊赫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了按头上的毡帽,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投向真空地带尽头,那片因能量余波而微微扭曲的空气后方。 “真是一帮碍事的苍蝇...”他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趁着那些苍蝇还没重新围上来,赶紧走吧。” 杨志康则轻叹了一口气:“老师,您老悠着点,省点力,等会儿说不定您还得去对付侯爵呢...” 樊赫信瞥了一眼他这个混不吝的徒弟,毫不犹豫一脚踹在对方屁股上: “想得美!那个侯爵要是真到这边来了,到时候你第一个上!还得给我打满十分钟!” 啥?十分钟? 十分钟他恐怕骨灰都得被扬喽! 杨志康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自己被踹的部位,暗骂樊爷没人性。 趁着樊赫信一剑劈出的真空地带尚未完全消散,杨志康几人赶忙沿着这条被强行开辟的道路,疾速冲向那座位于道路尽头的废弃变电站。 有趣的是,恰好这里被一团又厚又宽的乌云给遮挡住了阳光,真是耐人寻味... 刚踏入锈蚀、洞开的大门,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能量便扑面而来! “小心脚下!”赵琳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无数尖锐的血色结晶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瞬间自他们脚下的地面疯狂窜出,缠绕向众人的脚踝,刺骨的寒意与强大的禁锢之力同时传来! 与此同时,破空之声从头顶传来,数个凝聚着毁灭能量的暗红色光球,如同陨石般砸落! “又是这一套?就不能上点新菜?” 傅修远先是吐槽了一句,随后迅速摆好架势,一只手握刀,刀尖直指那些魔法光球,另一只手微托刀背。 契约能力——银流斩! 刀光如银河倒卷,在空中划出数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光,那几个威胁巨大的能量球尚在半空,便被凌空斩灭,爆散成一片飘零的血色光点。 “看来好戏要正式开场了...” 樊赫信咧嘴一笑,一股源于猎魔人始祖的磅礴威压混合着雷霆般的能量,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鸣,那试图禁锢他们的血色结晶领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寸寸碎裂,化作齑粉消散于无形。 陷阱被破,那些潜藏的阻击者终于现身。 只见核电站内,数十道身着黑红长袍的身影悄然浮现。 浓郁的黑暗气息连成一片,带来窒息般的阴影。 杨志康几人定眼看去,发现其中大多是子爵以下的低阶层贵族。 唯独最后方,有着数道气息尤为强大的身影,其威压远超旁人——足足6个吸血鬼伯爵! 第139章 老巢 看到这样的状况,杨志康不由得眉头紧锁起来。 搞什么...居然有六个伯爵? 难不成现在吸血鬼伯爵真的像路边一条那么多了吗? 杨志康实在是有些无语。 好吧,这个数量,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还以为顶多三个或者四个。 看来这个侯爵,也不是简单角色啊,说不定是侯爵中的上位者? 不过无所谓,反正不是公爵就行...相比较起来,眼下人员的安排才是最重要的。 他杨志康和傅修远曾经是单独猎杀过吸血鬼伯爵的,所以一人对付一个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琳和邱少明是使用远程武器猎杀血族的猎魔人,直接正面开战会吃亏,但他们两个联手缠住一个伯爵还是很轻松的...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剩下三个伯爵,再加上剩余的低阶层贵族...别看这些家伙是低阶层,要是真被它们逮住机会,阴沟里翻船的概率一点也不小。 总不能全部丢给樊爷吧? 那个吸血鬼侯爵至今未曾现身,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可能血祭已经完成了都说不定,现在正藏在里面吸同类的血恢复力量? 虽说血族吸取同类的血会出现‘慢性中毒’的现象,但如果能够快速摆脱虚弱期,那些怕死的老怪物肯定不会介意这么干... 所以,樊爷必须保存绝大部分体力,以应对那最终的、必然来临的一战。 电光火石间,杨志康已然做出决断。 他低吼着下令,目光决然地看向樊赫信,“老师,接下来恐怕只能靠您了...找到血祭法阵,或者...把那个藏头露尾的侯爵揪出来!” “我们四个,会拖住他们!” 这个安排看似将最大的压力直接揽在了樊赫信身上,以至于显得有些‘不敬’,但却是当前最稳妥的策略。 事实就是,在场的,除了樊赫信,没人能对付吸血鬼侯爵。 杨志康他们四个加起来都不行,不过如果面对的伯爵及以下的贵族...情况就不一样了。 凭借多年的战斗默契,即便他们无法迅速击败眼前的这六个伯爵以及剩余的爪牙,也可以尽可能拖延时间,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落败! 要是这点自信都没有,他们可就白当了这老些年的猎魔人了! 只要他们能够拖住敌人的大部队,剩余的小鱼小虾根本拦不住樊爷。 听清楚自家徒弟的安排后,樊赫信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曾经杨志康还就此事问过他:老师,您为什么战斗的时候总是在笑? 对此樊赫信的回答是——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这场战斗一定会赢! 帽檐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六位伯爵,没有丝毫犹豫,樊赫信只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道撕裂阴影的雷霆,无视了前方密集的敌阵,径直朝着变电站深处暴冲而去! “拦住他!” 一名吸血鬼伯爵的厉喝划破空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然而,他的警告终究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一道凄冷的银光已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精准地咬上他的肩头! 弩箭上附着的巨大力量绝非寻常,竟将他直接从高处轰落,狼狈地坠向地面。 “喂!那边的吸血鬼们,” 杨志康好整以暇地喊道,手中银弩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辅助机关已利落地将下一支箭送入箭槽,“你们的对手,是我们几个。” 他嘴角同样勾起和樊赫信有些相似的一抹混不吝的笑容,继续说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正找你们上面的‘家长’谈点正事。咱们做小辈的,就别去打扰了...关起门来自己‘内部’解决,怎么样,同不同意?” “杀了他们!” 另一名吸血鬼伯爵的回应是一声饱含愤怒与羞辱的尖锐嘶吼。 这声令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所有吸血鬼贵族瞬间动了起来,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拉出道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背后宽大的斗篷“哗”地一声扑散开来,在气流鼓动下,宛如一只只巨大的蝙蝠翅膀——这番景象,恐怕比哥谭市的那位黑暗骑士更具魔物应有的压迫感。 “啧,说的什么鸟语,压根听不懂啊。” 杨志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化为一声冰冷的冷哼。弩箭已然就位,稳稳地指向那些猛然扑过来的身影,“不过没关系...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想找死的,尽管过来。你们杨爷爷,可从不手软。” 和其他专精于远程或近身作战的猎魔人不同,杨志康在某种意义上其实算是‘全能型选手’,即远程近战都有两把刷子。 与之相对应的,他就有两把武器,一把用来打近身的银质短刀,以及他手里这把直到刚才才掏出来的银弩。 而杨志康之所以能够做到远程近战皆可,一半是因为樊赫信的教导——继承了猎魔人始祖范·海辛全部力量的樊赫信,本身就是一个超规格的‘六边形战士’,由他调教出的杨志康,自然也是个无短板的‘水桶号’。 而另一半关键,则和杨志康继承的契约能力有关了。 之前提到过,杨志康此前因为太过惫懒,还是血狩者时就中途被他的猎魔导师抛弃了。 也因此,他没能继承到多少个契约能力——而所谓的没多少个,确切地说,只有三个。 杨志康作为远近闻名的老资历猎魔人,却只有三个契约能力,说实话,这很难想象。 根据官方的数据统计,华夏范围内猎魔人拥有的契约能力平均数量为六个,世界范围内猎魔人拥有的契约能力平均数量为五个。 也就是说,杨志康比起其他猎魔人,起码少了两到三个契约能力。 不过他足够幸运,因为他继承到的三个能力中,其中两个分别是猎魔人感知和猎魔人之躯... 这是对于猎魔人来说最基础但也最重要的两个能力。 也正因如此,樊赫信才在他身上看到了成为猎魔人的可能。 第140章 变招 在杨志康小队直线距离几百米的半空中,一台体型远超常规侦查型号的大型无人机,正如同一只沉默的钢铁巨鹰般悬停着。 它的腹部延伸出复杂的天线结构,下方还悬挂着多个非同寻常的传感模块。 这正是破晓基地为了确保这次高风险任务通讯畅通,不惜成本,在E9到G6区域之间,通过数台此类搭载了重型信号基站的大型无人机,临时搭建起来的那条稳妥信号运输网络的关键节点之一。 它不仅负责传递信息,同时也承担着部分战场监视与情报中继功能。 多亏了这些看上去有些‘胖乎乎’的玩意儿,杨志康等人才能够做到和破晓指挥处进行实施联络。 只不过鉴于这是一次完全由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去执行的特殊行动,所以直到现在江成海都没有主动和杨志康小队联络过——没有那个必要,猎魔人们会看着办的。 而如果需要火力支援,说一声并且给个大致坐标就行,他们立刻就会开始调动。 毕竟樊赫信和四名老资历的猎魔人,可比什么狗屁战略储备的价值要高太多太多了... 此时,变电站内的空地上弥漫着铁锈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昏暗的光线下,杨志康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已经挂了彩。 所谓‘或少’指的是傅修远,这家伙好几个契约能力都具备闪转腾挪的效果,就算是吸血鬼伯爵,想要伤到他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杨志康三人,他原本一点伤都不用受... 而‘或多’指的就是杨志康了,只见他所穿的灰色长袍多处撕裂,身上添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有的是被贵族的利爪所伤,有的则是被黑金长剑所划,鲜血几乎浸透了他半边身子...不过虽然看上去触目惊心,但对拥有猎魔人之躯的他而言,只要不伤及筋骨内脏,不影响挥刀和移动,就都算不得什么。 ‘皮开肉绽’这个词,对猎魔人来说,很多时候只是战斗的常态。 杨志康猛地一个矮身,险险避开横扫脖颈的黑金剑锋,立刻用手中银色短刀予以还击,空隙之时,他趁机翻转左手手腕,瞥了一眼战术手表。 仅仅过去了7、8分钟... 这点时间,远远不够樊爷找到并解决那个可能存在的侯爵。 “啪嗒啪嗒——!” 就在这时,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如同暴雨击打铁皮屋顶,从变电站外围的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由远及近,迅速合拢! 根本不需要去看,杨志康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群被樊爷一剑清空,却又如同跗骨之蛆般重新汇聚的血奴潮,已经再一次将他们彻底包围! 前有贵族强敌未退,后有无数炮灰围剿,这还真是刺激的场面... “嗖——呜——!” 几乎是同时,一阵不同于血奴嘶吼、也不同于能量破空的独特嗡鸣声,由远及近,从他们头顶的高空传来! “这么巧?” 刚用银弩射退身旁的一个贵族的杨志康,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精光,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灰暗的天空。 下一秒,核电站外围的世界,被火焰与冲击波彻底吞噬!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重锤擂响的战鼓,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灼热的气浪甚至裹挟着血奴的残肢与尘土,倒卷着飞向空中。 城市废墟下那些原本昏暗的空间被接连腾起的火球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白昼与地狱的交错。 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血奴,在覆盖性的饱和打击下,前排瞬间汽化,中排被撕成碎片,后排则在冲击波中如割麦子般倒下! 破碎的肢体与污血在火光中飞溅,构成了一幅残酷而壮丽的毁灭画卷。 E9区域据点倾泻而来的火箭弹火力支援,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再次将合拢的血奴潮狠狠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暂时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围剿危机! “江处长这是...算好的?” 傅修远笑道。 不愧是指挥处处长,对时机的把握这么准确... 血奴潮的威胁再次被暂时解除,压力顿时回降。 杨志康几人精神一振,得以继续集中全部精力,应对眼前依旧凶悍的贵族。 可贵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尤其是那六个吸血鬼伯爵,直到现在,杨志康几人也没能对他们任何一个造成致命打击。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高强度的战斗却在不断榨取着他们的体力与精神。 杨志康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因失血和疲惫而慢了半拍;傅修远的呼吸越发急促,斩击不再如当初那般无迹可寻;赵琳和邱少明的射击频率明显下降,身上所携带的弹药也即将告罄,脸色苍白。 战况持续到现在,一个微小的失误,就可能导致防线全面崩盘! “老杨,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傅修远又一次避过一记伯爵的魔法打击,身形一时间有些踉跄。 他喘着粗气,略微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 “恐怕还没等樊爷把里面的事情搞定,咱们就先倒了...” 闻言,杨志康再次格开一记重劈,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同伴们勉力支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确实,情况越来越糟了...现在这个情况,根本等不到樊爷回援,他们可能就得交代在这! 看来不能再等了... 只能用那一招了啊。 “掩护我!” 杨志康当即朝傅修远几人低吼一声,猛地向后一跃,暂时脱离战圈。 在其余三人拼死构筑的防御圈内,杨志康熟练的摘下毡帽并脱掉灰色长袍,一把丢到地上。 “希望这次的场面别像上次那样失控...嗯,反正有老师在。” 杨志康肆无忌惮的笑了一下,随即猛吸了一口气,那架势...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铁锈与血腥都吸入肺中。 他闭上了双眼,开始将体内某种古老而狂暴的力量彻底唤醒、奔涌! 契约能力——朔月之体! “吼——!!!” 一声并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充满了原始野性与力量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第141章 杀手锏 在古老力量的作用下,肉眼可见的,杨志康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变形! 贴着皮肤的白色背心瞬间被贲张的肌肉撑裂、撕碎! 裸露出的皮肤被浓密如银焰的毛发覆盖,原本血淋淋的伤口也开始急速恢复,霎那间便消失无痕。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身形在瞬息间拔高至近三米,化作一具充满力量感的半人半狼的身躯! 再次看去,杨志康的头颅已然化为威严的狼首,口鼻突出,獠牙如同打磨过的匕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一滴涎水从嘴角滑落,带着灼热的气息。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化为了熔金般的竖瞳,里面燃烧着最纯粹的野性、战意,以及一丝深藏于血脉深处的、属于猎魔人的理智之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身银白色的毛发并非柔软,反而如同无数根锐利的钢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肌肉贲张的四肢,再加上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喷涌而出的力量感。 一条强壮有力的狼尾在身后微微摆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狰狞,充满暴戾,却又带着一种源自力量巅峰的、令人心悸的威猛! 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野性化身... “嗷呜——!” 一声仿佛能撕裂夜幕的苍凉狼嚎过后,化身‘狼人形态’的杨志康猛地抬起头,熔金般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那名之前在他身上留下最多伤痕的持黑金长剑的伯爵。 那眼神中沸腾的,是原始的野性,更是被压抑许久后彻底爆发的复仇怒火! “嘭——!” 他原先所站的水泥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那具银白色的狼人之躯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狂岚,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无视了沿途试图阻拦的其他低阶贵族,直扑那名正与傅修远缠斗的吸血鬼伯爵! “什么?!” 手持黑金长剑的吸血鬼伯爵,在用眼角余光瞥见那道以惊人速度扑来的银色身影后,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充满野性的气息,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分神,导致他失去了最好的躲避时机。 “咔嚓——!” 令人牙酸的、血肉与骨骼被强行撕裂折断的声音爆响! 杨志康所化的狼人,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仅仅是凭借那超越常识的速度与力量,张开布满狰狞獠牙的巨口,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那吸血鬼伯爵持剑的整条右臂,直接被杨志康一口生生撕扯了下来! 其手中那把黑金长剑也随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呃啊——!” 直到剧痛传来,吸血鬼伯爵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体内血源能量本能地爆发,形成一股冲击波将自己向后推去,狼狈地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他捂着不断喷涌黑血的断臂处,试图催动血族的再生能力,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愕然发现自己的断臂不但无法再生、并且不断传来灼热般刺痛的断臂伤口。 这让这名吸血鬼伯爵不由得心生恐惧。 这是...银毒? “...这家伙是什么怪物?獠牙和利爪居然是秘银材质?” 吸血鬼伯爵的语气因震惊和痛苦而扭曲,充满了荒谬感。 狼人这种生物在他们的世界并不算罕见,因为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和肉体力量,再加上这些家伙的血和野兽的血一样腥臭,所以血族和狼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但眼前的杨志康,这状态显然不是一般的狼人化...寻常的狼人没有这么强壮到有些夸张的银白色身躯,也不可能有专门针对血族的秘银獠牙和利爪!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针对性的生物兵器! 略加思索过后,这名吸血鬼伯爵很快得出了结论——眼前这个猎魔人的狼人状态应该是炼金术的产物,用狼人之血混合秘银,通过某种禁忌的炼金术,人为制造出的、专门用于猎杀吸血鬼贵族的狼人身躯! 该死的,这怎么可能成功呢? 狼人的血对人类来说完全就是剧毒,秘银那就更不用说了...喝下用这两种根本称不上是炼金材料的东西制成的药剂后,不但没死,反而真的拥有了一副克制吸血鬼贵族的狼人躯体,这实在是太扯淡了! 另一边,傅修远眼见杨志康化身狼人,一口便撕下伯爵手臂,凶威滔天,他非但没有惊恐,反而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甚至嘴角勾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总算舍得‘开大招’了...”他低声念叨,手腕一抖,甩落长刀上沾染的污血,“这下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侧过头,对着不远处的赵琳和邱少明扬声提醒,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默契: “二位,老规矩啊!这时候,离老杨远点!” 毕竟,杨志康现在这个状态,体内狂暴的狼人本性与猎魔人的意志激烈碰撞,天知道是人性居多还是兽性占上风... 那无差别挥舞的秘银利爪和撕碎一切的秘银獠牙,在和敌人厮杀的同时,万一杀红了眼,把队友也顺便干掉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闻言,赵琳和邱少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比出一个干净利落的’OK‘手势,显然对此早有预案,甚至可能经历过不止一次。 三人眼神交汇,无需更多言语,脚下步伐迅捷而有序地向后撤去。 他们并非溃逃,而是保持着严密的防守阵型,一边警惕地格挡、闪避着其他贵族趁机发动的攻击,一边默契地将战场核心区域让了出来。 几乎在眨眼之间,他们便将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银色身影‘护至身前’... 准确来说,是与他保持了十几个身位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确保他们不会卷入杨志康那狂暴的攻击范围,又能在必要时及时提供策应,或是拦截试图从侧翼干扰他的敌人。 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狼人状态下的老杨大概率是不需要别人帮忙的... 第142章 擒王 樊赫信一剑将一名吸血鬼子爵拦腰砍成了上下两半,在真银的侵蚀下,对方的躯体还没落地,就已经化作了飞灰...简直就像随手拍死了一只虫子一样容易。 此时,樊赫信的猎魔人感知已经发动到极致,甚至完全覆盖住了整个变电站。 他清楚的感知到,一股庞大的邪恶气息正从变电站的地下传来。 这很合理,毕竟吸血鬼就和虫子一样,喜欢往阴暗潮湿的地方钻。 同时,他也能够清楚的感知到杨志康几人的情况。 眼见杨志康为了拖延,已经化身狼人去和那些贵族厮杀,樊赫信顿时就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当即调转手中大剑,将剑尖对准脚下的水泥地面,周身磅礴的能量轰然爆发,一个猛坠—— “嘭咚——!” 半米多厚的钢筋水泥地面猛然崩裂,大小不一的混凝土块与扭曲的钢筋如同暴雨般向下方坠落,烟尘冲天而起! 樊赫信的身影随着这阵碎石暴雨稳稳落至地下一层,靴底触及满是灰尘的地面,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而他抬头的瞬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便已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那道慵懒地倚靠在巨大管道旁、潜藏于浓郁黑暗中的身影。 “出来吧,”樊赫信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在这片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你藏不住了。” “啧啧啧...” 一阵略带戏谑的低笑声从黑暗中传来。 那道身影缓缓走上前来,明显比伯爵服饰华贵得多的黑红金边纹长袍随之也暴露在了若隐若现的指示灯光下。 途中,他还随手将怀中那具已被吸干血液、如同枯槁朽木的血仆丢弃在地,眼中没有丝毫怜惜,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无用的垃圾。 “你们这些人类,还真是兴师动众...”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猩红的瞳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樊赫信,“不过,谁说你们不懂待客之道的?”他张开双臂,“这不是挺懂的嘛?堪称...盛大的欢迎仪式。我很满意。” 盛大的欢迎仪式...指的是刚才的火炮覆盖? 这家伙把火力打击当成烟花了吗? 樊赫信眯了眯眼睛。 从服饰来判断...这家伙果然是个吸血鬼侯爵。 阿尔卡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猎魔人,目光在那柄真银大剑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等等,所以,你就是那个...冒牌货?真有趣。” 冒牌货? 樊赫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是继承了范.海辛的能力,何来冒充一说? “...你的废话太多了。” 樊赫信单手提着真银大剑,随即一个踏步便消失在了原地! 阿尔卡斯不慌不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游刃有余的冷笑。 他优雅地抬起一只手,血源魔法随心而动。 霎时间,一面流光溢彩的血色护盾凝结而成,如同最瑰丽的琥珀,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他神情笃定,坚信这古老的魔法足以让任何攻击徒劳无功。 直到那道银色的弧线斩至。 “咔嚓——!” 护盾应声而碎,清脆得如同撕裂一张薄纸。 真银大剑攻势不减,直逼面门! “什么?!” 阿尔卡斯的愕然只持续了一瞬,战斗本能驱使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 一枚收容戒指幽光微闪,一柄萦绕着不祥气息的黑金长矛瞬间跃入手中,堪堪横在身前,试图格挡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 “哐——!” 只见那黑金长矛应声断为两截! 真银剑锋所裹挟的恐怖力量远超想象,甚至余波不止,狠狠掠过阿尔卡斯的右臂,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轻敌与傲慢在瞬间被剧痛和惊骇碾碎。 阿尔卡斯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疾退,同时全力催动体内磅礴的血能。 血源魔法——血影天瀑!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向他汇聚。 霎时间,一道纯粹由高度压缩的液态血液构成的暗红色瀑布逆冲而起,它就像活物一样,其中无数血珠在高速激射中拉长、变形,化作亿万枚微小的血针、血刃,带着撕裂与腐蚀一切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死亡风暴,朝着樊赫信铺天盖地罩下! 樊赫信瞳孔之中映照着漫天血光,狂暴的劲风将他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消融殆尽的攻击,他眼神沉静,将真银大剑竖于身前。 契约能力——破灭旋风斩! 樊赫信猛然挥动手中大剑,同时真银大剑本身也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 耀眼的银光自剑刃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急速旋转的银色旋风,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嗤嗤嗤——!!!” 血色洪流与银色旋风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能量侵蚀声。 蕴含着真银破魔之力的旋风,亿万血刃血针在触及其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壁障,纷纷被震碎、净化,蒸发成弥漫的红色雾气。 什么? 看着自己的杀招居然没有发挥作用,阿尔卡斯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这位血族侯爵不再有任何保留,战斗风格陡然一变。 他不再顾忌还未完全恢复至巅峰的躯体,因为他已经明白——再不动真格的,他说不定就要死在这里了! 该死的,眼前这个冒牌货到底是什么怪物? 居然就用一把真银大剑就挡住了他的血源魔法?! 这就好比一拳干爆了一枚RPG而且拳头毫发无伤! 阿尔卡斯开始将狂暴的血源魔法如同呼吸般本能地施展出来。 他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凝固血液构成、边缘闪烁着黑光的巨大战锤瞬间成型,带着万钧之势砸向樊赫信头顶! 同时左手五指张开,地面瞬间化作粘稠的血色泥潭,无数血液凝聚的触手毒蛇般缠向樊赫信的双足。 一次性使用两种魔法...该说不愧是侯爵吗? 的确,同时阻挡两种魔法的攻击绝非易事,但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挡呢? 樊赫信目光一凝,毫不犹豫提起手中大剑,剑尖直指阿尔卡斯。 契约能力——破魔贯穿杀! 第143章 绝杀 “嘭咚——!” 剧烈的爆破声自变电站地下响起,一秒钟过后,那动静越来越大,就像人站在铁轨边上,而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一列火车,正“轰隆轰隆”的朝这边急速驶来! “...什么情况?” 还在聚精会神关注变成狼人的杨志康状况的傅修远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哐——!” 最终,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变电站地面中央猛地向上隆起、继而爆开!漫天烟尘混合着破碎的建材冲天而起! 就在这弥漫的烟尘之中,两道身影以一种违背重力的姿态,悍然撞破了尚未落下的碎块,骤然出现在半空之中! 一道身影包裹在仿佛流动不息的银色光华里,如同撕裂阴霾的闪电,正是樊赫信。 另一道则被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血雾所缠绕,仿佛由地狱归来的恶鬼,正是阿尔卡斯。 不过不同的是,樊赫信看上去状态还不错,尽管身上添了几道被血源魔法侵蚀出的黑红色伤痕,但他凌空的身姿却相当潇洒,甚至嘴角还挂着几丝得意的笑容...一看就没什么大碍。 反观阿尔卡斯,模样堪称凄惨。他华丽的贵族服饰早已化作褴褛布条,四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边整个肩膀连同部分锁骨都已消失不见,断口处一片焦黑——而这已是他凭借超凡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的结果。 不然的话,樊赫信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刺穿的就不会是肩膀,而是他的心脏! 阿尔卡斯简直不敢相信。 他可是堂堂血族侯爵,活了数个世纪的存在! 即便此刻尚未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也理应轻松碾压任何一个猎魔人才对! 而且...这家伙不是冒牌货吗?怎么会这么强? 阿尔卡斯想不通。 殊不知,是不是冒牌货,和其实力如何并无干系。 那《西游记》里,真假美猴王那一集,化作齐天大圣模样的六耳猕猴还不是和孙猴子打了个势均力敌? 更何况,樊赫信可不是什么冒牌货,他可是正儿八经得到了范.海辛的教导,并且继承了其全部能力的继承者! 某种程度上说,樊赫信,就是这个世界的范.海辛,是现世的猎魔人始祖! “啪嗒——!” 皮靴猛然的落在略显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安然落地的樊赫信咧嘴一笑,他下意识伸手按了按头顶那顶在激战中依旧稳固的毡帽,随即再次托举起手中真银大剑,俨然打算再次发起攻击! 趁你病,要你命! 还勉强漂浮在半空的阿尔卡斯,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打不过! 必须得想点别的办法... 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瞥见了不远处严阵以待的傅修远三人。 一个卑劣但有效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强忍断肩剧痛,周身血光一闪,竟硬生生扭转方向,如同一条发现新猎物的毒蛇,朝着傅修远几人所在的位置俯冲而去! 挟持!只要抓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就能赢得喘息之机,甚至逼樊赫信投鼠忌器! 傅修远三人见状,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吸血鬼侯爵的心中所想,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想抓他们做人质? 做梦! 他们自成为猎魔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一个吸血鬼侯爵逃脱后可能造成的灾难,他们心知肚明! 除了樊爷,也就是那个叫克洛伊的后辈猎魔人能够凭借其契约能力勉强抵抗,而寻常猎魔人面对他,唯有死路一条! 绝不能让他得逞!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必须将他留下! 傅修远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赵琳和邱少明,他们已经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开了银质破片手榴弹的拉环,脸上是同样的决绝。 他心中不由一叹,一股深沉的歉意涌上心头。 对不起,老婆,宵宵,从今往后,他可能无法再陪伴你们了... 没有更多犹豫,傅修远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着俯冲而来的阿尔卡斯猛然跃去! 他双手紧握长刀,将毕生的意志、力量与残存的契约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甚至因无法承受这过于狂暴的力量而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龟裂声! 这是傅修远彻底放弃了闪避和防御的舍命一击! 见状,阿尔卡斯表情瞬间扭曲。 眼前这个猎魔人一看就是打算玉石俱焚! 抓他当人质是不现实的... 但问题在于,对方这一记攻击,他不应对还不行! 要知道玩近战的猎魔人在高阶层贵族眼中,基本上个个都相当于是攻高血薄的脆皮,这一下他要是挨实了,也会死! “别碍事!” 阿尔卡斯单手汇聚起血源能量,打算提前将傅修远轰杀,却没想到一道极快的银色身影突然闪到了他的身后,一双肌肉虬结、覆盖着银色毛发的手臂,如同钢铁枷锁般,死死钳制住了阿尔卡斯凝聚能量的右手! 是杨志康! 只见那狰狞的狼首发出低沉咆哮,双眼中充满了暴戾的气息和一丝决绝! 傅修远见状,有些惊讶。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老杨居然还有自我意识? 这可真是...帮大忙了! “你是...什么东西?!” 阿尔卡斯又惊又怒,随后毫不犹豫用血源能量强行将杨志康震飞了出去! 杨志康如同被重炮击中,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倒飞而出,撞碎了墙体了后,狠狠摔进了变电站的控制楼,碎石簌簌落下。 不过他已经拖延了足够的时间...阿尔卡斯此时已经来不及再汇聚一次血源能量了。 傅修远咬紧了牙关,在距离足够后,毫不犹豫祭出了自己毕生的最强一招! 契约能力——银光一闪! 刀锋划过空气,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根极其纤细、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银色细线,仿佛将空间本身都悄然切开,直刺阿尔卡斯的心脏! “噗嗤——!” 毫无悬念的,傅修远手中长刀穿透了阿尔卡斯的心脏! “咳啊——!” 阿尔卡斯猛然吐出一大口黑血,看向傅修远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樊赫信也就算了,他居然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猎魔人手里? 哈,这还真是...可笑啊。 阿尔卡斯的身躯再也无力支撑,整个往地面坠去。 第144章 漏网之鱼 “嘭咚!” 阿尔卡斯残破的躯体重重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那具曾充斥着强大血源力量的躯体,此刻如同烧尽的余烬,在微风中开始寸寸瓦解,化作苍白的飞灰簌簌飘散。 “呼哈——呼哈——” 另一边,得以安然落地的傅修远双膝一软,用长刀勉强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贪婪地喘息着,胸腔火辣辣地疼,额头上沁满冷汗。 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劫后余生的深切庆幸。 这凝聚了全部生命与意志的一击,彻底榨干了他。 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甚至传来阵阵抽筋的撕裂痛感,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然而,这已是远超预期的结局。 他不仅活了下来,更亲手猎杀了一个强大的吸血鬼侯爵——虽然这多少有抢樊爷人头的嫌疑,并且若非杨志康那关键性的干扰,此刻彻底失去意识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而就在阿尔卡斯彻底湮灭的瞬间,残存的吸血鬼贵族们如同被集体抽走了灵魂,攻势骤停。 一张张苍白的面孔上,本就为数不多的血色尽褪,被无法抑制的恐慌与绝望吞噬。 “怎...怎么会...” 一名吸血鬼伯爵双腿一软,踉跄后退,“阿尔卡斯大人...死了?” “不!这不可能!阿尔卡斯大人怎么会...” 另一名伯爵发出凄厉而不甘的哀嚎,但残酷的现实不会因此改变。 可即便他们不断发出不甘的哀嚎,却还是逃脱不了血仆的命运。 血之权柄的诅咒,在此刻显露出它最狰狞的一面。 阿尔卡斯一死,他所有的血仆都要跟着陪葬! 为首的就是那几个吸血鬼伯爵,他们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光芒瞬间黯淡,皮肤如同风干的泥塑般迅速龟裂,随即在无声中坍塌为一堆堆灰烬。 紧接着,死亡如同瘟疫般沿着血之纽带急速蔓延。 这几名吸血鬼伯爵们的消亡,又直接导致了他们的血仆、以及血仆的血仆,在连锁反应中接连不断地化为飞灰。 绝望的悲鸣此起彼伏,又戛然而止。 这就是为什么说,血族是个悲哀的种族,以及被迫变成吸血鬼,是一件极其悲哀的事情的原因... 方才还因激战身影而显得拥挤混乱的变电站,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了不少。 傅修远几人看到这一幕,却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 他们心中那胜利的喜悦尚未升起便已冻结,纷纷皱紧了眉头,心中警铃大作。 赵琳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变电站内距离最近的一道黑红色身影——那同样是一名吸血鬼伯爵。 然而,与其他正化作飞灰的同族截然不同,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勒出几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嗤笑,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而且,安然无恙的不止他一个。 环顾四周,竟还有三名吸血鬼伯爵以及十数个低阶贵族好端端地站着,冷眼旁观着阿尔卡斯派系的彻底湮灭。 什么情况?血之权柄失效了? 傅修远在大口喘气恢复体力的同时快速思考着。 还是说...眼前这些贵族用什么办法摆脱了血之权柄的束缚?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立刻否决了。 不,这不可能。 血之权柄是烙印在血族血脉深处、用以维持绝对上下阶级秩序的终极法则,是它们种族的基石。 若这方面能出纰漏,整个血族恐怕早已陷入内乱,分崩离析。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剩下的这些贵族,根本就不是刚才被他击杀的那个吸血鬼侯爵的眷属! 傅修远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通体生寒。 那也就是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最坏的猜想—— ”嘭咚——!“ 一道与刚刚化成灰的阿尔卡斯极其相似、散发着浓郁黑红色血能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地底那个被破开的大洞中冲天而起! 他没有丝毫恋战,甚至没有瞥战场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疾遁而去! 紧接着,变电站内那些幸存下来的贵族们,如同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纷纷化作一道道血影,井然有序地尾随着那道身影撤离,转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妈的,有没有搞错?两个侯爵!” 傅修远望着那片迅速远去的血光,再也忍不住,直接爆了粗口,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赵琳和邱少明脸色也变了。 他们有心想追,奈何现实残酷——傅修远已经全身脱力,赵琳和邱少明已经打光了弹药。 他们,已经失去了继续追击的能力。 “啊...” 邱少明声音干涩,拳头紧紧握起,“终究...还是逃走了一个吗?” 此刻,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真相大白。 难怪这次行动遇到的吸血鬼伯爵和其他低阶贵族的数量远超预期...难怪那个叫阿尔卡斯的侯爵会停留在这里而没有马上动身离开,寻找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等到实力彻底恢复再出现...那家伙停留在此地的真正目的,根本就是在等待他的同伴! 樊赫信沉默地按了按头顶的毡帽,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那道黑红色的身影已然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他握着真银大剑的手稳如磐石,但心中却因自己的误判而泛起波澜。 猎魔人感知其实早已捕捉到地底深处那不同寻常的血源能量波动,细微却持续不断。 但他先入为主地将其归因于吸血鬼侯爵阿尔卡斯残留的气息,或是其施展强大魔法后逸散的力量...却唯独漏算了一种可能——另一座处于运行状态的血族魔法阵。 想到这里,樊赫信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流露出一抹带着无奈的自嘲。 到底是...轻敌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当时洞察了地下的真相,结果或许也难以改变。 就算是他,也太可能一人同时留住两个吸血鬼侯爵——只要他们当中有任何一个存有逃跑的心思。 毕竟击退与彻底留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难度。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 血族这次,还真是来势汹汹,所图非小。 第145章 ‘投资人\’计划 “老杨…老杨!” 傅修远的声音穿透残破的墙壁,远远传来。 变电站控制室内,杨志康仰面躺在碎砖烂瓦堆里,已然恢复了人形。 他疲惫地掀开眼皮,晃了晃依旧有些发胀的脑袋。 嘶~头真特么疼,像是被锤子砸过似的。 “哐当——哗啦——” 随着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覆盖在身上的碎石瓦砾簌簌滑落,露出肌肉线条分明却布满陈旧伤疤的上半身。 腹部的爪痕、背部的撕裂印记,无一不诉说着过往战斗的惨烈,但都属于历史。 至于刚刚那场恶战留下的痕迹,此刻早已消失无踪。 傅修远拿着杨志康的长袍和毡帽,利落地从墙洞外跳了进来。 他目光快速扫过队友的身躯,重点在那几道熟悉的旧伤上停留一瞬,随即松了口气——除了灰尘和疲惫,老杨身上连道新添的血口子都找不到。 这就是狼人的自愈能力啊,一场战斗打下来,身上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要不怎么说这个能力相当变态呢...除了容易丢失理智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情况怎么样了?” 杨志康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两个侯爵,一死一逃。” 傅修远言简意赅的说道。 “...两个?” 杨志康明显愣了一下,这消息有些出乎意料。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 仔细一想,能在两名侯爵及其麾下贵族的围攻下反杀一人,战果已堪称辉煌。 若非有樊爷坐镇,他们这支小队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现在起码还干掉了一个,就相当于灭了这一派上下的贵族,收获已经堪称可观了。 上头看到报告,肯定得大力嘉奖一番...不过这倒是不重要。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伤亡情况呢?” “都好着呢,就是弹尽粮绝,个个都累趴了。” 傅修远一脸轻松的说道。 此话一出,杨志康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人牺牲么...很好。 那这么看来,这次行动堪称不错了。 当队长真累啊... “行了,赶紧给衣服穿上吧。话说你这新裤子够结实的啊,居然没在变身时给崩坏了...” 傅修远忍不住调侃,视线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扫。 “绿巨人同款?” “废话,” 光脚踩在地上的杨志康没好气地接过衣物,动作利落地穿戴起来,“专门找研究部那帮家伙特制的弹性材料,贵得要死,要是随便就撑破了,我非得找他们算账不可。” “对了,老杨,有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了...” 傅修远忽然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学术探究和不怀好意的神情。 “有屁快放。” 杨志康系长袍带子的手一顿,扬眉看他。 “就是你变成狼人那会儿,不是会变得又高又大、浑身是毛嘛...我就想问问,那你下面那玩意儿是不是也...” “滚!” “好嘞!” 傅修远嘿嘿一笑,敏捷地一个转身,又从墙洞蹿了出去。 梅若初两只手扒在围栏上,像只做贼的小猫,只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睛紧紧锁定住宿区来来往往的人群,仔细搜寻着目标。 “在哪儿呢...” 她小声嘟囔着,那专注又带着点鬼鬼祟祟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蹲守明星的狗仔队。 这次,她特地‘大老远’从破晓跑到冥河,目标可谓是相当明确——找到李宸,然后和他搭上关系! 不过...一想到这事儿她就有点来气。 静姐和队长,明明知道了李宸是那个传奇人物的契约者,嘴上说着说得天花乱坠,想邀请人家加入之类的,结果一转头又瞻前顾后,说什么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草率,必须从长计议...搞得她那叫一个无语哦! 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不是顾虑这个就是忙那个,加上小队任务不断,那两位‘领导’居然连个具体的‘行动方案’都没敲定!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明明一个未来的超级大佬就摆在眼前,却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而不行动?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梅若初,未来的经商天才美少女,绝不允许这种浪费潜力的行为发生! ...再说了,这有什么难的嘛? 虽然李宸的猎魔导师确实很牛逼,未来的他大概也会变得很牛逼,但他现在这不是不知道嘛! 这就给了她绝佳的操作空间。 只要利用好这个信息差,想办法接近他,不计成本地给他提供帮助、卖他人情,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抛出橄榄枝: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猎魔奇才!加入我们小队吧!你就是未来的猎魔新星! 这样一来,她就能成功押注,成为李宸的‘原始股东’和‘天使投资人’。 等到日后李宸真正崛起,她能收获的好处...简直不敢想! 于是...怀揣着宏伟的‘投资’计划,梅大小姐毅然决然地...转行当起了追踪狂。 没办法,虽然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搞到了关于李宸的相当完善的信息,但毕竟她们现在还不认识。 而见面的第一印象,往往都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她必须找准时机,然后果断出面搭讪! 但...又不能太刻意,否则说不定会引起对方的警惕,那样的话,后续的事情可就不太好办了。 于是在经过半个小时左右的等待后,梅若初终于发现了目标。 只见,穿着便服的李宸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不远处的小绿化带走去,直到和留着一头大波浪的王启碰面。 “启子哥,那人约好在哪见面了?” 一碰头,李宸就率先问道。 又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二人显然又熟络了不少,说话也更随意了。 王启点点头,眼睛半眯着,显然也是一副午觉没睡醒的样子。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说话略微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啊?啊,说是在...休闲区商业街的一家餐厅...名字叫什么来着?啧,小爷再看一眼...” “不是戈门...你这,鱼的记忆啊?” 李宸吐槽道。 “行啦,边走边看吧,反正这块总共就一条商业街。” 原来,他们今天和一个‘二倒贩子’约好了做交易,听说对方干这行好几年了,认识的人不少,手里的好货也不少。 因此,别的不说,反正这次,说什么也要搞到秘银弹! 第146章 买卖 本来像做交易这种事情是不应该交给李宸和王启去办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做买卖这一块,唯独他俩最不靠谱。 李宸是从小到大也没独立自主的买过什么贵重物品,连特么洗衣机都没买过,生怕买贵了或者质量不好,即便家里那台岁数比他还大的老洗衣机晚上洗个衣服动静大得跟地震一样... 此外,他更不知道在这种类似的场合该怎么讨价还价。 总不能跟小时候老妈带他上街买衣服的时候那样,上来就先杀价一半吧? 对方怕不是会觉得你是来找茬的... 估价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秘银弹这个东西是必须要买的。 只要有了秘银弹,之后在面对末代贵族和吸血鬼男爵时,就用不着心慌气短了——管你这那的,和银毒说去吧! 而像这种硬通货,如果卖家不愿意松口,那就只能吃哑巴亏。 毕竟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至于王启,那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这小子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单纯的当成一串数字看...别说还价了,一高兴,说不定还塞给人家几万块钱都说不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无论是王启还是沈修他们,都不是差钱的主,会斤斤计较的,到头来其实就只有李宸自己而已。 但那又怎么样呢? 李宸表示,他就是喜欢精打细算,用更少的钱办同样的事情,多好啊! 等他什么时候家财万贯了,再和他谈像‘时间就是金钱’之类的话吧! 就这样,李宸两人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商业街,姿态闲散得像是来观光旅游。 这俩人凑在一块,很多时候就很难完完全全的正经起来。 这不,没走几步,王启的目光就又一次被同一家咖啡厅门前的两道窈窕身影牢牢锁住。 “嚯...今天换旗袍路线了?” 王启嘿嘿一笑,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切换成标准的‘欣赏模式’,变得贼兮兮的。 “就是这裙叉开得...略显保守啊...” 啊对对对,就应该开到肩膀那是吧? 李宸无语的一巴掌不轻不重地呼在他后脑勺上,随后像拎不听话的狗子一样,拽着衣领就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拖离了现场。 来到约定好的餐厅内,李宸和王启很快就找到了卖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对方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蓝白色医用口罩更是把面容挡得严严实实。 “...李宸先生是吧?” 对方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有些闷。 “啊...对。”李宸和王启拉开椅子坐下,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哥们,你这身打扮...不闷吗?” 他有点想不通。 这么穿难不成是为了掩饰身份? 可问题是冥河里面到处都是摄像头,一查就能查到...而且在合理范畴内倒卖秘银弹又不违法,把自己裹得像柯南里的嫌疑人似的也太夸张了吧? “咳...别见怪,”兜帽男声音沙哑,说话时还配合地打了个寒颤,“这两天有点感冒,畏寒...嘶——浑身发冷。” 他搓了搓手,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这都不影响咱们交易。” 说着,兜帽男就拿起早早就放在桌上并已经打开图库的平板递给了李宸。 “这些图片都是存货,说不定会有你们想要的...另外,这是说好的150发秘银手枪弹,10发秘银狙击步枪弹,还有...20支秘银破甲箭头。” 兜帽男抓起放在脚边的布袋子,从里面掏出好几个纸盒子放到桌上,这些纸盒边缘缝隙都用石蜡封装过,用以防止受潮。 李宸把平板递给王启,自己则拿起桌上的开瓶器,利落地划开纸盒,一枚一枚仔细检查起来。 兜帽男在一旁静静看着,暗自点头。 毕竟是秘银弹,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东西,是该这么仔细。 尽管大家都知道做生意得要讲诚信才能做的长久,但这行当里不是没人动过歪心思。 有的人呐,就是喜欢贪点小便宜,比如往一盒秘银弹里边掺和那么一两发纯银弹什么的,以次充好。 到头来自己被抓走吃牢饭,那些倒霉的买家更是可能命都得丢...可谓是害人害己。 不怕坏人坏,就怕坏人蠢,就是这个道理。 什么事能做、什么线不能越,心里没数的人,迟早把自己作死。 仔细检查完所有弹药,确认封装完好、弹头铭文清晰无误后,李宸朝兜帽男点了点头,顺理成章进入正题: “什么价格?” 兜帽男从怀里掏出终端,调出官方的贡献值订购界面,解释道: “咱们这行,价格每天随行就市,都不一样。通常会在官方当日售价的基础上,上浮一到两成。”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在计算器上熟练地按出最终数额,将屏幕转向李宸,“你看这个数,能接受吗?” 李宸心里盘算了一下,溢价在合理范围内,但来都来了,不还个价总觉得亏了。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试着开口: “抹个零头行不行,就当交个朋友?” 李宸如此说道。 兜帽男挑了挑眉毛:“也...行吧,你想怎么抹?” 他心想,几十万的交易,抹掉几百块的零头也算常规操作... “就...把后面五个数字抹成零?” 李宸试探性的问道。 兜帽男直接被这一刀砍无语了:“你这是抹零吗,兄弟...顶多四个,不能再多了。” “那也行。” 李宸见好就收,爽快点头。 于是秘银弹和秘银箭头的交易就算是顺利达成了 “对了哥们,” 李宸见王启还在津津有味地翻看平板上的图库,干脆直接问道,“你这儿,有咒银长剑的现货吗?” “长剑?” 兜帽男眨了眨眼睛,摸了摸下巴。 “这个...我还真没印象,我估摸着是没货。” “哦...” 李宸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长剑?我这里正好有货哦!”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李宸几人身旁传来。 李宸偏头一看,梅若初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第147章 倒霉日? 眼见一个身量娇小、样貌完全是个小萝莉的女生突然凑过来,兜帽男一时有些发懵。 这..是遇到截胡的了? 我靠,抢生意抢到当面了?! “你那有咒银长剑卖?” 另一边,不明所以的李宸下意识问道。 “有啊!” 梅若初用力点头,脸上堆起‘我超有门路’的笑容,“而且不止咒银的,连秘银长剑我这儿也能搞到哦!” 李宸嘴角一抽。 秘银长剑他可负担不起... “不是..这位美女,没你这样的吧?” 眼看一笔买卖要被搅黄,兜帽男顿时不高兴了,“懂不懂行规啊?我这正谈着呢,你半路插进来算怎么回事?” 梅若初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什么行规不行规的,我又不跟你一样是二道贩子...” 这确实是实话,梅若初虽然经常做买卖赚钱,但大多卖的都是自己研发的‘黑科技’,倒卖什么的在她看来赚钱效率太低、太麻烦,根本看不上! “我就是刚好有几个朋友,出任务受了重伤,打算退役了,正急着把手头的装备折现,”她信口胡诌道,“我帮忙牵个线,多留意留意买家而已...不行吗?” 兜帽男一愣。 这样吗? 原来不是同行...那没事了。 “既然这样...好吧,”他语气缓和下来,“那我们就公平竞争,看谁的货好价优。” 他说着,又拿起终端一阵操作。 “虽然我手头暂时没有现货,但是如果你愿意先给钱的话,我保证能想办法帮你弄一把来。” 兜帽男朝李宸说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竞争其实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买卖,更多的是在考验卖家的信誉和渠道能力了。 他这次要是被一个行外的小丫头给抢了生意,那以后别人会怎么看他? 这一行还怎么混呐? 所以,必须得把这一单给拿下! 要知道,他干这行好几年了,手里拿货的渠道多,合作的人也多。 只要不是秘银弹这种因为官方管控严格导致价格上下浮动大不到哪里去的货品,其他的货品其实都有操作空间。 经过一番周转,无论什么货品的价格他基本上都能打下来,最夸张的甚至能比官方价格还少上3成! 尤其是像长剑这种本身用的人就少的武器,用的人少,也就意味着不好出手...价格就更好商量了。 不过...那种情况的交易的话,就不太符合规范了,危险系数比较高! 但总之,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他自信在价格上绝不会输给这个半路杀出的小丫头! “我这边最多能给到的优惠大概是这个数目...” 兜帽男颇有自信的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十万出头的数目。 见状,李宸眼前顿时一亮。 这个价格好像不错啊?他差不多刚好能负担的起! 兜帽男一看李宸表情,顿时有了数,心中暗喜。 其实这还不是他压价的极限,不过做生意嘛,哪有一上来就亮底牌的? 等对方做好心理预期,到时候再压一波价格,适时让一点利,卖个人情,这长期客户不就稳了? 唉,小妹妹,对不住啦,这一行的水可深着呢…这回你朋友的忙,怕是帮不上喽。 兜帽男正暗自得意,却被梅若初接下来的话彻底击懵。 “我手里这把,只要五万!” 梅若初清脆地说道。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兜帽男和李宸齐齐愣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多少?” 兜帽男直接被整不会了。 五万?一把咒银长剑? 闹呢?! 不是,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就算是急着出手,价格也不至于这么低啊! “美女,你认真的?” 就连李宸也忍不住怀疑的问道。 “当然!” 梅若初态度相当正经的说道。 “这个报价童叟无欺哦!” 虽然...她现在手里压根没有货,但是她事后可以找熟人买一把啊! 然后再以五万块的低价卖给李宸! 这样就可以成功赚到人情啦! 从此踏出抱大腿的第一步! 兜帽男近乎呆滞的低下头盯着桌面看,已经被整不会了。 不对劲...肯定是哪里不对劲! 这...没道理啊! 兜帽男开始了头脑风暴。 难道说,他自以为深耕多年,其实根本还没摸到这个行业的真正水深? 不然这价格怎么会这么低? 我靠,看样子这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的多啊! 真是长见识了! “呃...美女,你这价格确实够实惠,但是东西质量有没有保证的啊?” 面对如此堪称‘跳楼价’的数目,李宸不得不谨慎一些询问道。 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话虽然不绝对,但却是普遍适用的! “当然有保证!嗯...不如这样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如果后续东西有什么问题,我一分钱不要,免费送你一把货真价实的!” 梅若初信誓旦旦的说道。 闻言,李宸虽然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面对如此实惠的价格,他确实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他掏出终端,加了梅若初的好友。 搞定!这第一步不就轻松达成了嘛! 看着手里的终端,梅若初心里美滋滋的。 所以说,静姐和队长就是学不会变通,直来直去的不行,那就拐弯抹角啊! “另外,除了武器,我这里其实还有其他东西...” 梅若初还想乘胜追击,一旁的兜帽男却彻底绷不住了! “过分了啊!美女!你抢一单也就算了,再这么搞,我生意怎么做啊?!” 兜帽男崩溃的喊道。 他的后背此时早已出了一身冷汗,连感冒都好了一大半!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留我一条生路吧!你这哪里是帮朋友兜售东西啊!你纯抢单啊!” 梅若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不小心露馅了! 李宸盯着梅若初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美女有点古怪,但又说不上来。 “我说启子哥,你看完没有啊?” 李宸转向一旁的王启。 这才发现,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口水都流了半桌子! “啊!我的平板!” 兜帽男简直欲哭无泪。 这沾满口水的平板还能要吗?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诸事不顺呢? 第148章 纠结 “我真是服了你啦,启子哥...” 走在前往训练区的路上,一脸无语的李宸背着他那略显老旧的黑色双肩包,包里装着这次交易的收获。 “你怎么看个图片还能给自己看睡着的?昨晚熬夜了?” 王启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含糊道:“没有啊...哎,老毛病了,一到秋冬季节,小爷就容易犯困...” 李宸挑了挑眉:“哦~我懂了,你这是典型的四季如梦啊,春困、秋乏、夏盹还有冬眠!你还别说,我上初中高中的也是这样来着。” 王启一愣。 这是一回事嘛? 沈修再次果断的扣动了扳机,打出了手中这把精准步枪的最后一发子弹,结果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正中靶心,甚至还是高速移动靶的靶心,但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总感觉,还有什么能够提升的地方... 他暗自思索着。 莱克斯老是和他说,作为一个合格的暗杀者,必须做到弹无虚发...先不说他是猎魔人而不是暗杀者这一点,所谓弹无虚发的意义沈修到现在也还是有些没弄懂。 所以,莱克斯口中的弹无虚发的意思是每次都能够击中,还是说每次射击都必须有的放矢? 用射击的方式逼迫敌人自己跳进陷阱里去...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思路。 沈修心想。 原来,莱克斯并不完全是靠火铳猎杀吸血鬼贵族,而是会经常使用各式各样的陷阱——都是莱克斯自己研发的。 虽然看上去挺粗糙,但似乎意外的好用? 沈修已经不止一次碰到有人来找莱克斯购买他的陷阱了,而且似乎每次顾客都在抱怨这些陷阱不够结实,用几次就会坏掉? 然后莱克斯就会没好气的把对方骂一顿,并表示:陷阱就和武器一样,不维护的话当然用几次就坏掉了! ...大概意思应该就是这些,毕竟沈修只能听懂莱克斯说的话,那些顾客说什么做什么他就跟看像素默剧一样。 总之,莱克斯是他的猎魔导师,很多东西,他也只能跟对方学。 既然莱克斯是用陷阱的高手,那么他也没有不学的理由。 “哟,来的比我们还早?” 这时,李宸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不是说要去取你那些新定制的陷阱吗?这么快就取到了?” 沈修收起枪,回头看向李宸二人,眼中波澜不惊: “没达到我预想中的效果,所以我要求返工了...” 李宸一愣:“那...怕是赶不上明天的外勤了吧?你不是说想要试验新的战术吗?” 要知道,这大概是初级资格考核前的最后一次集体外勤任务了。 而一般来说,集体外勤任务是要比主动接取的外出任务要安全的,别的不说,最起码会有一个高级血狩者叶枫为他们保驾护航...虽然大多时候还是来不及支援。 “问题不大,虽然大部分我都要求返工了,但从中挑了两个质量尚可的,作为实验应该足够了。” 沈修按了按眉心的镜框说道。 “你们那边交易的怎么样?” 李宸取下身后的背包,轻拍了两下:“还算顺利。” 一旁的王启则又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见状,沈修微微皱起眉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下午的训练一如既往的...平常。 而直到傍晚的用餐时间,苏璃和顾砚也没有在训练区露面。 李宸三人则对此毫不意外——他们事先都打过招呼的。 “呃啊——小爷好饿啊...” 前往用餐区的路上,王启又打了个哈欠并说道。 “你确定你是饿了不是困了?” 李宸狐疑的问道。 “王启,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王启漫不经心的摇摇头:“小爷真没事儿,就别说小爷啦...话说,砚哥和苏大小姐是干什么去了来着?” 李宸耸耸肩:“我也不是很清楚?” 于是俩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望向了沈修。 沈修无奈,只好解释道:“顾砚和我的情况类似,找人订制了一批特殊箭头...今天下午应该是试验效果如何去了。” “特殊箭头?” 王启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比如三棱军刺那种箭头?小爷听说那种武器造成的伤口很难复原,说不定对吸血鬼还真有奇效呢?” 什么鬼...这是要给吸血鬼放血吗? 沈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这说辞...还真是缺乏想象力。” “小爷没想象力?” 王启又有点抓狂的意思了。 “开玩笑,小爷想象力超强的好吧,以前还打算投资个动漫公司来着!” “...那能说明什么?” 沈修不太明白王启是怎么硬生生把投资和想象力两种东西扯到一块去的...投资又不是开发,和想象力有个锤子关系? 而李宸这时已经明白了过来了,当即说道:“我知道了,就类似复仇者联盟里边的那个鹰眼用的那种特质箭头是不是?” 沈修意外的看了一眼李宸,点点头:“差不多就是那样,嗯...居然很贴切。” “哎哟,没看出来啊,姓沈的,你也看复联?” 王启嚷嚷道。 “...我又不是山顶洞人,再说了,看电影也是陶冶情操的一种。” 沈修平静的说道。 “啧啧,还陶冶情操呢...” 王启又开始了阴阳怪气。 沈修照例没理他,接着说道: “苏璃的话,她是已经找好了要去的小队,正好今天那个小队没出任务,人比较齐。就相当于是去面试...或者说提前熟悉一下吧,认识认识人。” 说着,他就看向了李宸:“说起来,你那边怎么样了,还没选好?” 李宸摇摇头:“怎么说呢,有时候感觉很难选,有时候又感觉哪个小队都无所谓...因为方方面面都不了解嘛。” 反正无论选,他们几个最终都得分开...果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距离初级资格考核还有一小段时间,好好考虑吧。” 沈修说道。 “一般来说,预备队员,无论有没有通过初级资格考核,都会在这段时间寻找心仪的队伍...毕竟单打独斗对于新人来说不可取。” 李宸点点头,三人随即一起踏进了用餐区准备干饭。 第149章 疑问 李宸刚回到房间没多久,正打算用终端好好看看关于这次外勤的行动地点和任务详情,却突然听见门铃声一阵一阵的响起。 李宸有些无语,这略显粗暴、不太礼貌且毫无耐心的按法,一听就知道是谁。 “咔——” 门一开,李宸就没好气地对着门外的人说道:“我说...你有毛病啊?干嘛老是来烦我?” 他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 “楚临川就这么缺人?非我不可了这意思是?” “哈?放屁!想跟川哥的,那都能绕着住宿区围一圈!你少在这扯蛋了!” 陈峰当即毫不示弱的喊道。 “那你就去找那些人啊!相信凭你川哥的名号,肯定一呼百应,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啊?” 李宸真的很不理解。 基础资格考核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无论是曾经的排名还是成绩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会再提起。 楚临川为什么一直逮着他不放?他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李宸并不知道,楚临川骨子里带着一股偏执。 凡是被他真正看上的人,即便后来表现得再平庸,他也会不计前嫌地收下,并投入资源培养,直到确认对方确实毫无价值为止。 况且,人并非死物,而是会成长的,楚临川有信心将璞玉打磨成器。 更何况李宸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显得那么‘平凡’,实际上,楚临川早就把消息搞到手了。 在他看来,李宸已经充分的‘证明’了本身的价值,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放手。 这段时间一直派心腹陈峰过来招揽,就是为了表明态度。 如果李宸乖乖的接受邀请,那当然最好。 不接受,那也无所谓,初级资格考核过后,楚临川自然会有所别的行动... “...我怎么知道,我还在想你小子是不是给川哥喝了什么迷魂汤呢!” 陈峰不爽的说道。 “那你去和你的川哥说吧...啧,我明天还得出外勤,还有一堆事呢,没空和你吵吵。” 李宸朝对方摆摆手,就像打发阿猫阿狗似的。 “你赶紧给我走人!” “等一下!” 陈峰突然喊道。 “这个...拿着。” 只见陈峰动作有些不自在的朝李宸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李宸有些懵,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公文包,又看了看陈峰: “几个意思?” 陈峰无奈的撇了撇嘴,吞吞吐吐的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你特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李宸摇摇头:“我才不要,万一里面是炸弹什么的...” 陈峰瞪大了眼睛:“什么炸弹?你特么胡说什么...艹,让你打开就打开啊!” 说完,他便一把将公文包塞到李宸怀里。 WDF?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飞机? 李宸一头雾水,只得先打开公文包看看。 不打开不知道,一打开,李宸还真有点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把黝黑的左轮手枪,或者说应该叫‘左轮手炮’正静静的躺在公文包里,因为它的大小明显比一般的左轮手枪大了一号,又刚好没有超出单手握持的标准,就类似于沙漠之鹰那种尺寸。 而在这把枪旁,还摆着十几发泛着秘银特有光泽的特制霰弹,显然是专门为这把枪订制的弹药。 “你这是在...贿赂我?” 李宸眼神有些微妙的打量起了陈峰。 这小子居然学会变通了? “卧槽?什么贿赂...啧,哎呀!随你怎么想!” 陈峰烦躁的挠了挠后脑勺。 “我可告诉你,这把枪,价值起码10个W,而且是你想买都不一定买得到的!” “是吗?好牛哦..” 李宸用没有灵魂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就好。” 陈峰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是我告诉你,只要你跟了川哥,比这更好的枪还有各式武器那都有的是!你是走了狗屎运知道不?” 李宸“呵呵”一笑,直接把公文包丢了回去:“...我不要。” 陈峰下意识接住公文包,懵了。 随后,李宸直接肉眼可见的看到这家伙开始红温了,额头青筋暴起,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李宸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能把‘老子发火了’这件事硬生生表达在脸上的。 为了避免又干一次毫无意义的架,他当即就打算关门。 “等等!” 没想到的是,陈峰这小子居然还真忍住了,虽然一张脸憋的通红,但能够明显看出在努力隐忍的样子。 即便满腔怒火,却依旧死死的压抑着本性。 “为什么不要?东西不够好么?” 陈峰粗里粗气的问道。 李宸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突然真的有点好奇了。 “我说,你是有把柄在楚临川手里么?” 李宸突然问道。 “...胡说八道!” 陈峰当即否认。 “川哥才不是那种人。” 真没把柄? 那这家伙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楚临川对你有恩?” 李宸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而这一次,陈峰没有再反驳,甚至明显的愣了一下,表情也慢慢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和你没关系。” 陈峰嘟囔道。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关门了?” 李宸‘威胁’道。 “你...啧,对,没错!川哥是对我有恩!怎么了?” 陈峰皱起眉头。 “我就愿意给川哥卖命!你这下满意了吧?” 李宸摇摇头:“我还想再听听,楚临川对你是有着什么样的恩情。” 陈峰这下终于有些绷不住了,怒骂道: “你特么在耍我是不是?要不是川哥发了话,我真该...” “怎么样?” 李宸扬了扬眉头。 陈峰没搭话,一脸烦躁的样子。 李宸叹了一口气。 眼见这家伙这么坚持,他也实在是做不到一直冷脸相待了,于是解释道: “你带来的这把枪,我看得出来,是把好兵器。但是无功不受禄,我不打算跟楚临川,所以也不可能要你给的东西,明白吗?” 闻言,陈峰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看手里的公文包,又看看李宸,半天憋出一句: “...跟着川哥挺好的,有钱有地位,要什么都有,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李宸想了想,貌似...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沈修过去对楚临川那糟糕的评价? 毕竟他和沈修是战友嘛,当然会倾向于听从他的意见,虽然过不了多久就得各走各的路了... 第150章 过往 “你还是先说说楚临川对你有什么大恩大德吧。” 李宸双臂抱在胸前,却鬼使神差的侧过了身子。 “你是想进来喝口水慢慢说,还是打算把自己的事迹在门口公之于众?”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电梯间时不时来往的人影说道。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只得提着公文包进了房间。 “你对别人的私事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在房间内坐下后,陈峰皱眉问道。 “你这人怪怪的...” “你有资格说我怪?” 李宸没好气的呛了一句,随后照例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不轻不重的放到了陈峰面前的茶几上。 “搞得好像我这人多八卦似的...好吧,可能是有一点。但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我面前晃?搞得我就很好奇,楚临川是给你洗脑了还是怎么样?你就这么甘心当他的...手下?” 陈峰挠了挠头发,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几分钟过后,他才缓缓说起了他和楚临川之间的渊源。 那大概是6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陈峰还是个高中生,而且是典型的那种家里条件不好、成绩也不好但也不算特别坏的‘差生’。 对未来没有什么规划,秉持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混日子。 原本按道理来说,陈峰这种人,压根没机会认识楚临川这种豪门大少。 但人生和命运这种东西嘛,本身就是无常的... 当陈峰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奶奶突然在家里昏倒过去,陈峰的日子一下子就变得难熬了起来——在将奶奶送往医院后,检查出了胃癌。 值得庆幸的是,是胃癌中期,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那十几万的手术以及其他方面加起来的总费用,却如同沉甸甸的铁板一样,几乎将陈峰压垮。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亲戚。 他自己也只是个没出息的高中生,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他上哪去弄钱? 陈峰没有迷茫太久,因为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必须凑够钱,把奶奶治好! 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 从那天开始,陈峰就辍了学,再也没有回过学校。他现在只想赚钱,而且是赚大钱,赚快钱,读书什么的对他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之后,陈峰就和街头上的痞子混到了一块,算是不出所料的结果——像他这样的一没学历二没本事在身上的人,要想短时间内赚到十几万,还能干什么呢? 在几个痞子朋友的介绍下,陈峰开始帮一个叫‘猫哥’的痞子老大‘讨债’。 而所谓的‘讨债’,本质上,就是敲诈勒索。 现在这年代,干这种事,基本上就和上赶着吃牢饭没什么区别。 之所以还有人敢干,则是因为被敲诈勒索的,基本上也都是‘圈子’里的人。 这些人手里的钱本身就不干净,所以就算被敲诈了也不会报警,更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而这就是陈峰所期望的赚快钱的门路,所以后来‘猫哥’让他搞谁他就去搞谁,而且效率相当高,但凡出手,就没有空手而归过。 唯独一点:陈峰‘讨债’搞来的钱,一分都没上供给‘猫哥’过。 因为他心知肚明——如果日后真的‘事发’了,‘猫哥’绝对会把他‘卖’了,根本不会费心费力保他。 陈峰也知道这么干会引起‘猫哥’的不满,甚至报复,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想办法凑够给奶奶治病的钱就行了,他压根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怎么样...现在的坎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陈峰只要奶奶活着,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说来也巧,刚好就是在陈峰交完最后一笔治疗费用的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附近的巷子里被‘猫哥’和几个小弟堵住了。 陈峰当场被打得头破血流,还被捆住手脚装进了黑色的尼龙袋子里,‘猫哥’的两个小弟趁着夜色就把尼龙袋和里面的陈峰丢进了附近的一条河里,打算直接让其‘人间蒸发’。 说实在的,这手段一点也不高明,而且警察一查就能查到凶手。 也许是混道上的人总是有一种迷之自信吧,即便用的都是上个世纪的手法,却还天真的觉得能够瞒天过海... 不过就算事后,‘猫哥’和他的小弟全都被逮,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反正,陈峰大概是死定了。 不过谁都没想到,陈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侥幸活了下来,而且还因此和楚临川结识了。 原来那天晚上,恰好到此地旅游的楚临川来了兴致,包了一艘游轮,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和十几个身穿泳装的年轻妹子刚好就在那条河的下游一边花天酒地的胡玩一边风花雪月的钓鱼... 结果楚临川一甩钩,刚好就勾到了被冲到下游的、装着陈峰的尼龙袋! 他用的那套钓鱼用具,那不用说,都是市面上最贵最豪华的。 理论上来说,就算是成年男人大腿那么粗的大鱼,也能够轻松收上线。 因此当楚临川用力扯了几下钓竿,却发现完全拽不动后,立马就意识到——这是钓到什么别的东西了。 陈峰在被楚临川的马仔打捞上来后,除了楚临川,游艇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个半死。 因为他们都以为是把‘人民碎片’给捞上来了... 唯独楚临川敏锐的注意到了尼龙袋表面微弱的起伏,这说明里面的人还活着! 于是他当机立断拿起渔具盒里的小刀,利落的滑开了尼龙袋。 陈峰没想到自己还能重新看到光亮,他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在黑暗中浮沉,直到彻底窒息死去。 即便手脚依旧被束缚着,他还是凭借着求生本能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想将那束光完全收紧眼底。 那是游艇上的照明灯,黄澄澄的灯光下,楚临川那张华贵的脸清晰的印在了陈峰的脑海里... 再然后,楚临川让人将陈峰送到了他的私人医院。 在专业医师的治疗下,他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第151章 道路 “...川哥不但救了我的命,在听说我的遭遇后,又慷慨的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和奶奶以后好好生活。” 在说这话时,陈峰一反常态的脸色平静。 “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川哥就是我这辈子都要追随的人...” 也正因如此,后来即便楚临川表示不需要陈峰做些什么回报,陈峰还是毅然决然的当了对方的跟班,从此鞍前马后。 一年前,同样也是在楚临川的安排下,陈峰进入了总局,并在今年上半年成功通过了血狩中级资格考核...当然,这些后话陈峰并没有告诉李宸。 从头到尾听完了整个故事的李宸认真的点点头,不由得说道: “真特么精彩...你还真是福大命大。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死忠楚临川了,毕竟某种程度来说,你这条命就是他给的。” 陈峰看了一眼李宸,语气坚定道:“如果有一天,川哥遇到危险,我随时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那你奶奶怎么办?” 李宸突然问道。 “你奶奶是你的念想,你也是你奶奶的念想吧?你要是没了,老人家以后怎么活?” 陈峰一愣,随即缓缓开口说道: “我奶奶...两年前去世了,是寿终正寝。我跟了川哥后,就有钱了,买了好多东西给奶奶。从那以后,奶奶再也不用大清早起来去街上和别人抢着捡纸壳子了...她还夸我说打小就看我是个有出息的,但其实这和出不出息没关系,我只是运气好,川哥愿意要我而已。” 李宸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但其实这种感觉还是有点熟悉的,完全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割裂。 因为他没有亲身经历过,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所以才会觉得割裂,就跟特么听故事一样。 但奈何这种事情真的是现实中发生过的...所以光是想想,就会让人心中对这个世界和社会的热情消退一大半。 李宸其实曾经也有过觉得很痛苦的时候,但肯定远不及陈峰当时的痛苦——话说比较谁过去的人生更糟糕好像本身就没什么意义吧? 他在过去经历过比你当初更糟的事情,难道知道了这件事就能够为你带来什么慰藉吗? 不,只会更让你觉得这世界很残酷而已。 李宸端起茶几上属于他自己的陶瓷水杯,喝了一大口。 所以...陈峰的故事确实令人动容,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陈峰以前过的很惨? 确实惨,但话说的难听点,这世上过的不好的人太多了。 比如偏远山区里的那些人,国家经历战乱流离失所的那些人,倒霉催的经历天灾人祸的那些人... 李宸对此顶多口头表达一下怜悯之心,或者往那些赈灾机构捐献几十块钱——他甚至不知道这点钱最终能有多少能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手里。 他是没那个爱心吗? 也许吧,但更多的是有心无力,只能顾好自己。 还是说...这件事就能够证明楚临川其实是个好人?值得他李宸去追随? 首先,楚临川在陈峰性命攸关的时刻救了他,并大方的出手相助,这一点确实值得人津津乐道,但这只是个例。 你总不能因为一个做了一百件好事的好人做了一件坏事就骂他是畜生养的,而一个做了一百件坏事的坏蛋突发奇想干了一件好事就称其为菩萨在世吧? 真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呗? 楚临川救过陈峰,这只能说明当时的他确实有善心,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如果楚临川真的一直都是豪门翘楚,道德模范,那沈修为什么还会说他这人不择手段,为人气量狭小,做事霸道? 李宸对此只想说:他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另一边,陈峰在盯着李宸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又开始执拗的让他接受楚临川的邀请。 这次他不再说什么“能跟川哥是你的荣幸”这种话,而是不断叙述跟着楚临川的人过的有多好,日子多么滋润。 比如有花不完的钱啦,还能住别墅啦,身边不缺妞啦... 对此,李宸都有些惊讶了——这家伙怎么突然像开窍了似的? 说的那些话,怎么突然变得挺有吸引力了呢? “如果我真跟了楚临川,一个月能拿到多少钱?” 李宸想了想后,突然问道。 陈峰一愣,思考了好一会儿,完了吐出一句:“不知道,没注意过这方面的标准,反正川哥给我的钱多到花不完...” 李宸嘴角一抽,直接整个无语住了。 这不废话吗,你当楚临川的小弟当了好几年了,现在就算不是左膀右臂,那也是地位超然了啊! 楚临川只要不是脑瘫,对于一直跟着自己的老人,那肯定是绝对的优待啊! “你不用担心报酬,川哥不会亏待自己人。” 陈峰打包票的说道。 李宸盯着水杯里已经不多的水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又问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算是你们自己人?” 于是陈峰又又又愣住了。 “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陈峰真的受不了了。 “你只要跟川哥,那不就是自己人吗?” 闻言,李宸这次没有再反唇相讥,反而一脸正色。 “是吗?那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危险,楚临川会派人来救我吗?” 李宸问道。 陈峰皱眉:“这个...应该会吧?我是感觉川哥挺看重你的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闻言,李宸笑了,笑得有些薄凉:“也就是说,如果是楚临川不看重的人,就算是为他卖命的,他也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死喽?”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氛围顿时变了。 陈峰眉头皱得更紧了,表情也有了一些不自然。 他想说什么,却似乎有所顾虑而没有真的开口。 李宸则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那笑容完全不达眼底。 “陈峰,看在我和你也聊了这么多次的份上,我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和我说实话,行不行?” 李宸平静的开口道。 “...什么问题?” 陈峰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 真奇怪,这家伙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楚临川,有没有为了某些利益,而用一些比如口头逼迫啊、威胁啊、暴力啊或者动用私刑之类的手段,伤害过甚至...害死过某些无辜的人?嗯?” 李宸眯着眼睛,用近乎轻松的语气说着话,看向陈峰的眼神却变得极其冰冷起来。 “要说实话哦?” 陈峰咽了一口唾沫,随着李宸话语的引导,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显然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第152章 渡鸦 “...这个问题重要吗?” 良久,陈峰才从失神中恢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哼。” 李宸先是肯定地应了一声,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胁: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以后也不用来找我了。我不会答应的。” 事实上,这才是他唯一真正想问的问题。 之前东拉西扯,不过是担心对方不肯吐露实情。 但现在,既然连自己那些不算光彩的过往都摊开了,对方接下来的回答,大概率会是真话。 “...有过。” 陈峰给出了答复。 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他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似乎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 “这样啊...好吧,多谢你和我说了实话。” 李宸耸耸肩,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对于这个结果,他其实并不意外。 甚至如果说陈峰回答“没有”的话,他还会有所怀疑,好在事情没有变成那样。 然而,在看到李宸面无表情,甚至嘴角隐隐约约勾起一丝嘲弄的笑容后,陈峰却像是被刺痛了一样,他下意识的开始辩驳: “但...但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法则!川哥那么做,又有什么不对?!” “弱肉强食,那是自然界的法则,讲的是万物之间的竞争与生存...” 李宸的语气变得慵懒,却带着锋利的刃,“跟特么人类社会有个屁的关系?如果这一套真适用于人与人之间,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讲道德,还要制定那么多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陈峰闻言,猛地一愣。 “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对于自由、平等、公正这些品质和规范的维护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越抓越紧,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李宸反问了一句。 随即不等陈峰开口,他又自顾自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是对人类整体而言的‘最优解’。” “比起你口中的冰冷的‘弱肉强食’....强者庇护弱者、人与人之间相互扶持,才是让人类文明得以延续和发展的最佳路径。” 李宸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不知道从哪学了一个成语就挂在嘴边,也不管它是贬义还是褒义就胡乱引用...你这人还真是被豪门那一套扭曲的价值观给毒害的不轻啊。”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话语中的嘲弄愈发尖锐: “所谓的‘弱肉强食’,不过是像楚临川那种手握权柄的人,为自己对同类施加的恶行,所找的一块遮羞布罢了!人又不是动物,就算少攫取一份利益,也不至于会被饿死!但楚临川还是会为了利益去害人,你已经也承认了这一点对吧?”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目光如炬: “但我告诉你,恶行就是恶行!无论你用什么狗屁辞藻去粉饰,都改变不了其丑恶的本质!” “在你看来,楚临川或许是个好老大,出手阔绰,为人‘爽朗’...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呢?他们恐怕不会这么想吧?” 李宸越说越激动,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已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也许是一个多月前那次遭遇了阿美利卡实验体的经历,李宸从那时起内心深处便被埋下了一颗种子——极度厌恶那种人类对同类产生的恶意! 无论是无端产生的,还是被利益所驱使的,他都非常厌恶,就像看到了世间最污秽的东西一样厌恶,恨不得将那些恶意的源头彻底撕碎! “要我说,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脑子就没一个正常的!从来不想着如何通过正当的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整天就琢磨着怎么踩垮别人、吸别人的血来让自己过得舒坦!妈的,这种人,比我立志想成为的每天单纯躺平摆烂的废物还要恶心一百倍!” 这一连串密集如雨、毫不留情的言语抨击,将本就不善言辞的陈峰彻底砸懵了,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李宸也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他猛地起身,粗暴地将陈峰连同他带来的公文包,以及那个被喝过一口的一次性纸杯,一股脑儿地全数推出门外。 “滚!别他妈再来烦老子!”他眼中怒火未熄,“否则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陈峰有些狼狈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手里的公文包,暗骂了两句,随即无奈转身离开。 而在这之后,陈峰确实再也没有为了劝李宸加入而找上门... 李宸猜测楚临川大概是放弃了,也乐得自在。 破晓时分,卡维尔刚好处决掉了所在村庄的最后一只吸血鬼,除了刚才就被他击杀的那个末代贵族外,其他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喽啰。 尽管整场战斗下来很轻松,但他却有些难过——其中有几个小喽啰,并不是没有理智的血奴,而是当地的居民,只是他们被转化成了血仆。 他们还没来得及积蓄力量,也还没有吸过人血,更未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在那个末代贵族的血之权柄的支配下,他们却不得不拾起地上的农具,朝他这个猎魔人发起近乎自杀式的进攻...卡维尔看得很清楚,那些可怜人的眼中满是绝望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村庄明明位于拉格托斯行省的中部地区,距离人类领土和血族领地的边界可是隔着一整个克莱扎特行省,为什么这里会有吸血鬼出现? 他们只是农夫,每天过着辛劳、勉强果腹的日子,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他们做错什么了吗? 可惜,他们再也听不到回答了。 卡维尔沉默的将圣剑奥罗拉入鞘,从那间阴暗的、到处遍布泥泞和粪土的牛棚里走出,而他身上的长袍却依旧干净如新,唯独鞋底不可避免的沾上了些脏物。 此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就和昨天的以及过去的一样美好。 牛棚周围,十几个幸存下来的、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农夫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恐惧的望着他。 卡维尔没有解释,他知道在这种时刻语言是多么的无力。 他径直离开了那座村庄,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前走。 直到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嘶哑的叫声,卡维尔才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天空,并用一只手略微抬起了毡帽。 “呱——呱——”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渡鸦。 它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视线不断望向卡维尔头顶的毡帽,似乎是在确认卡维尔的身份。 最终,它一个俯冲,径直朝卡维尔飞了过来。 第153章 变化 “呱——” 渡鸦收拢双翅,稳稳地落在卡维尔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侧,发出短促而沙哑的鸣叫。 卡维尔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熟练地从腰间皮质口袋里摸出一条手指粗细的风干肉条,递到渡鸦喙边。 “呱呱!呱——!” 渡鸦顿时兴奋地拍打了两下翅膀,脑袋一伸,便敏捷地将肉条叼走,仰头吞下。 连日来的奔波劳顿,此刻仿佛都得到了补偿。 当然,这不过是餐前点心。它很清楚,只要圆满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务,返回后,还有更加丰盛的大餐在等着它。 卡维尔伸出食指,轻轻抚摸着渡鸦颈侧光滑的羽毛。 随后,他解下了系在它脚踝上的细管,从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的密文,信息瞬息间已被他解读。卡维尔不动声色地又取出一块肉干犒劳信使,随即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它的脚爪。 无需言语,渡鸦已然会意。 它的这一次使命至此终结,是时候回到主人身边复命了。 它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从卡维尔肩头一跃而起,有力的双翼“呼”地展开,几下有力的扇动后,黑色的身影便融入了天际,消失无踪。 卡维尔也再次举步,继续前行。 只是,无人知晓,他的目的地与路线,已因这羽翼信使的到来,悄然转向。 银露森林位处拉格托斯行省北部,是一片相当静谧且潮湿的森林。 无论是平民还是王宫贵族,没人愿意多在这里停留,因为身处大部分视线被遮挡的区域总是让人心悸。 不过对于拥有猎魔人感知的猎魔人来说,银露森林似乎和别的地方并没有太大区别,顶多就是更静谧了。 来到银露森林的外围后,卡维尔拍了拍身下的泽费尔,并轻拉了一下缰绳,示意其放慢步伐。 此时夜幕已经再次降临,银露森林也随之展现出了其原本的样貌: 无数露珠在蛛丝与叶缘上无声凝结,泛起冷冽的银光,如同星辰碎屑洒落凡间。 而在更深的林荫下,丛生的幽光蕈菌正从伞盖边缘弥散出烟雾般的淡蓝辉光,它们成片地附着在腐朽的树干与湿润的岩石表面,仿佛大地在静谧地呼吸。 那些近乎透明的蓝色光晕,如同极薄的纱幔,在林间低处缓缓流淌、缠绕,与半空中如银色星河般的蛛网露珠交织在一起。 偶尔,几株垂落的夜光藤蔓上,细密的蓝色光点如呼吸般明灭,抖落些许绒毛般的光粒,无声地升腾,加入这片弥漫的蓝色雾霭之中。 万籁俱寂,直到他与泽费尔两个外来者,打破了这片被银与蓝勾勒出的、亘古的宁静。 不需要卡维尔控制方向,泽费尔自发的就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前进,显然之前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直到来到一片遍布幽光草的小空地上,卡维尔才翻身下马,并牵着泽费尔朝着空地的另一头,那片如同围墙般一棵棵矗立在一起的银露树走去。 原本按照常理,他会直接撞上去,银露树的树皮很粗糙,常人如果不慎撞到,很容易擦伤皮肤。 但卡维尔不但没有碰到,反而径直穿了过去,就仿佛眼前这些树根本不存在似的。 是幻境? 并不是。 准确来说,是有人在那片树前设置了一个由咒语组成的‘门’。 如果从别的方向,别的角度靠近,就会撞上那些银露树,除此外什么都不会发生。 换句话说,除非你提前知道‘门’的存在,否则你是找不到它的... 卡维尔眼前的场景赫然变换,一转眼,他已经来到了一个别样的空间里。 如果光看植被和周围的场景的话,和银露森林其实相差不大,但无论是眼前那口巨大的、完全足以塞下四个泽费尔的大坩埚还是不远处那座略显古朴的林中小屋,都无一不在诉说着这里的不平凡。 “呱呱——!” 熟悉的叫声从小屋内传来,是那只送信的渡鸦,显然它也安然的回到了主人身边。 “光荣的圣殿骑士...请进来,没想到小家伙找到的猎魔人会是你。” 清晰但又飘渺的话语骤然响起,就仿佛声音的主人在这个空间内无处不在。 卡维尔随即松开缰绳,让泽费尔随意活动,他则径直朝着那座林中小屋走去。 “吱呀——” 陈旧但一尘不染的木门自动打开,卡维尔迈着从善如流的步伐走进。 屋内,用石砖砌成的火炉燃烧着红彤彤的火焰,驱散了外面潮湿的空气。 火炉旁,一个身穿紫色咒术长袍,披着苔藓色披肩,头戴大宽檐帽的身影正安静的坐在看上去就非常舒适的毛皮沙发上。 “欢迎你,圣殿骑士,你的到来让这里显得亮堂了不少,愿圣殿的荣耀永远庇护世人。” 忒西拉抬起头,向卡维尔微微颔首致意。 尽管其面容被紫色面纱遮掩,卡维尔却仿佛能清晰感知到她那友善的微笑。 “只要圣殿还存在世间,它必将庇佑所有心怀希望之人...” 卡维尔右手抚胸,微微欠身回礼。 “另外,称呼我的名字就好,忒西拉女士,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卡维尔。” “好吧...卡维尔,请坐。” 忒西拉一挥手,火炉旁的小圆桌上的茶壶凭空悬浮起来,并乖乖将壶嘴对准了一旁的空茶杯。 在徐徐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后,茶杯也凭空而起,径直飞到刚坐下的卡维尔手中。 “谢谢你,忒西拉女士。” 卡维尔说道。 “所以...你在渡鸦传递的信中谈到了猎魔契约?它找上了你?” 忒西拉点点头,并补充道: “确切的说,它已经将我和另一个世界相连,就像你们猎魔人一样。” 卡维尔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意味着,在彼界,你的契约者已然出现?” “是的,我已有所感应...但我至今尚未做出回应,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忒西拉语气中有了几丝困惑。 众所周知,猎魔契约应该只和猎魔人息息相关,如今却找上了她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女巫,这着实令人费解。 第154章 尘土 卡维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低垂,仿佛在追溯那悠远而未知的源头。 猎魔契约的降临,对猎魔人而言,至今仍是一团笼罩在历史迷雾中的谜。 它为何出现?其意义究竟为何?是某种自然法则的显化,还是更高意志的干预? 这些问题,他们至今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正是这份契约的存在,赋予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与血族抗衡的资格。 而血族又是如何侵入那片夹缝世界的? 这同样是一个未解之谜。 那些踏入彼界的吸血鬼,其在本世界的存在痕迹便会彻底抹除,连猎魔人也难以追查分毫。 渐渐地,一种推测在猎魔人之间流传开来:或许,正是血族强行入侵、意图染指他界的行为,触动了某种古老的平衡法则,这才引来了《猎魔传记》与猎魔契约的回应——其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遏制乃至制裁血族的暴行。 这猜想虽无确凿证据,细细思量之下,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逻辑。 卡维尔将这个猜测娓娓道予忒西拉。 “血族对彼界的侵扰日益猖獗,单凭猎魔人的力量,或许已渐感力不从心。”他轻呷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缓缓说道,“正如昔日那场战争,最终并非仅靠猎魔人取胜。来自圣殿的圣职者、勇敢无畏的佣兵,以及如您这般心怀善念的女巫...是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汇聚一处,才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他放下茶杯,目光恳切地望向女巫:“个人的力量纵使强大,亦有穷尽之时。群体的力量纵使微小,汇聚起来亦不容小觑。而当志同道合者齐心并肩时,便再无可摧毁他们的壁垒,他们将无往不利。” 忒西拉静静地听着,帽檐下的目光微微闪动,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那个世界的人们,需要我的力量?需要我的魔法?” “正是如此。”卡维尔郑重点头,“就如同我们一直以来也需要您的智慧与援助一样,忒西拉女士。或许,这正是猎魔契约会选择您的原因——您始终是猎魔人最坚实的盟友,是这片土地上,代表着魔法奥秘与良知的、为数不多的灯塔之一。” 忒西拉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面纱之下,想必嘴角正泛起温和的弧度。 对于来自他人的这份真诚认可与信赖,她总是心怀慰藉。 或许,这正是她始终愿意向这个世界伸出援手的初衷。 “若事实果真如此,”忒西拉的声音沉静而坚定,面纱无风自动,“我愿将我的力量与知识,分享予彼界的继承者。但愿这份馈赠,真能于黑暗中为他们点亮一束微光。” “它必定会。” 卡维尔的微笑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如同冬日炉火般给人以温暖。 至此,萦绕在心中的谜团或许并未完全消散,但前路已然清晰。 忒西拉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她虽心怀慈悲,骨子里却镌刻着女巫独有的执拗与傲骨——一旦做出抉择,便如银露森林的古树扎根大地,再无转移。 卡维尔凝视着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同伴,心中再次涌起深切的庆幸。 在漫长而孤寂的守护之路上,能拥有这样一位坚定而可靠的挚友,是何其珍贵的馈赠。 D9区域,华夏据点。 当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在地平线下,李宸几人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个接一个地挪进了临时住所。 作为预备队员,他们现阶段的外勤任务依旧围绕着各类杂活——简单,且被标榜为‘安全系数较高’。 原本的话,李宸对‘安全系数较高’这个说法深表怀疑。毕竟第一次出外勤就接连遭遇意外和危险,先是和沈修几人一起肃清血奴时碰到贵族,后来和莉亚组队继续完成任务时又被传送进了遗迹,国庆假期和沈修他们主动接了个杂活任务,结果更是糟透了...用‘一波三折’来形容都显得过于轻描淡写。 而仅仅是一般的外勤任务风险都这么大,就搞得李宸一度很怀疑那些正式的血狩者都是怎么一次次从这些惊险的任务中活下来的... 直到最近两次外勤,任务流程风平浪静。没有突发遭遇,无人牺牲,连重伤都没有,唯一的‘伤员’仅是一个女生在追击血奴时不慎滑倒,摔折了腿。 李宸这才恍然,原来常规外勤确实可以如此‘平稳’。 那他们之前的经历算什么? “算我们倒霉催的呗,还能是什么?” 苏璃俯着身子,整个人近乎趴在用铁盆和木板做成的洗浴台上,正动作轻柔而快速的往被温水打湿的秀发上抹洗发水。 这瓶洗发水是杂牌的,苏璃对上面的品牌名压根一点印象也没有。 换做以前,她也许还会嫌弃,甚至来一句:不是名牌的我不用!多影响发质啊! 但出了几次外勤任务后,苏璃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现在更是彻底变成了:有洗发水用就不错了!又不是来度假的,还挑三拣四! 快速将被灰尘和汗渍弄得脏兮兮的头发洗干净后,苏璃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她拿起早早放在一旁的毛巾,开始擦干,中途还不忘说一句: “再说了,就算没出意外,每次出外勤我们还不是累的够呛?要么受累,要么受伤...所以说血狩者不好当呢。” 眼看苏璃总算不再‘霸占’洗漱台,李宸赶忙走上前,用双手接水洗了把脸。 由于这次的外勤任务,是肃清D9区域银矿洞内的血奴,在黑漆漆且布满土尘的矿洞里玩猫捉耗子的‘游戏’,出来后每个人自然都是灰头土脸的。 “既然不好当,当初是谁说‘机会难得’,还觉得想放弃的我简直是疯了?” 李宸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带着几分戏谑反问。 苏璃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那些考上研究生的人还不是说研究生的日子不好过?结果每年还不是有一大批本科生抢破了脑袋要考研保研?” 李宸这下无言以对了。 这个类比,实在是...无可辩驳。 他拍了拍作战服,很快又捯饬出一阵尘土... 第155章 委托 当天晚上,李宸几人就在D9区域据点内的住宿楼休息,睡的是那种集体宿舍。 具体来说,因为每天都有工作人员打理,所以环境其实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冥河的住宿区,但起码干净整洁。 因为外勤任务辛苦的缘故,几人都很劳累,在闲聊一会儿,马上就各自上床睡着了... 李宸一睁开眼睛,卡维尔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他手持毛刷,正在给泽费尔刷毛。 这反倒让李宸在心里略微松了口气——不用费劲扒拉找人,真好! 所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李宸将视线投向了四周。 好像是一处寂静的森林? 头顶茂盛的树冠甚至遮挡住了夜空,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很祥和,真不错...等等,那是一口锅? 卧槽?这么大? 李宸吃惊的看着那口比他人还要高得多的坩埚,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难不成是用来烹煮巨人或者龙的?否则没道理弄口这么大的锅吧? 李宸心想。 另一边,卡维尔早已注意到李宸的到来——大概是猎魔契约的缘故,每次李宸来到这个世界时,他都会有所感应。 他见李宸一直盯着忒西拉放在小屋前的大坩埚看,于是适时地开口解释道: “一般来说,女巫平常用来炼金的坩埚并不至于这么大...忒西拉女士之所以使用这个大坩埚,是为了增加炼制魔药水的效率。” 他的语气中带着感激,又隐含一丝无奈: “也多亏了她稳定提供的那些魔药水,猎魔人的处境比起以前好多了...毕竟大部分魔法师都不太待见猎魔人。” 李宸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这锅不是用来炖汤喝的... 至于魔法师不待见猎魔人这件事,他已经从卡维尔口中听过原因了: 研究魔法是个既耗费时间又耗费钱财的事情,为了尽可能高效率的得到用以研究的金钱,大部分魔法师都和当地的贵族是交易伙伴关系。 而由于贵族忌惮猎魔人的存在,甚至不惜通过造谣的方式意图让所有猎魔人身败名裂,于是作为合作伙伴的魔法师自然也就没那么欢迎猎魔人了。 不过也只是不待见,还没有到敌对的那种地步,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猎魔人和魔法师合作也是常有的事情。 “说起来...为什么贵族忌惮猎魔人,却不害怕那些魔法师呢?” 李宸突然好奇的问道。 “魔法师的魔法也很强大,不是吗?” 卡维尔微微颔首: “任何已知的魔法,只要修习到一定境界,都能展现出令人惊叹的作用...不过魔法师并不像猎魔人一样自由,他们隶属于各地的魔塔,受其规束。而魔塔本身,与王室之间又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尽管王室无法直接管辖魔塔,但在名义上,魔塔仍归属于其所在王国的体系之内。” 好家伙,魔塔? 这名字听起来可真够气派的。 李宸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座高耸入云、色调幽暗的宏伟巨塔。 它仿佛扎根于大地深处,任凭风雨侵蚀、雷霆轰击,也依旧岿然不动,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不过鉴于魔塔不待见猎魔人的缘故,就算他真的有一天亲眼见到了,也不会开口夸奖,反而要好好挑点毛病出来才行! “听上去这个忒西拉女士真是位好女巫,可惜我的世界不太可能存在魔法师和巫师...” 李宸苦笑道。 毕竟猎魔契约只能链接血狩者和猎魔人嘛。 “事实上,你所在的世界里已经诞生第一位巫师了。”卡维尔忽然笑道,“尽管这位继承者,还没能掌握任何实际的能力。” 李宸这下愣住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就跟没听懂似的。 什么叫他的世界已经出现第一位巫师了? 难不成链接出问题了?卡维尔的话他怎么有些理解不了了呢? “难道,猎魔人当中还有既是猎魔人也是巫师的角色?” 李宸突然想到了这一点,随即开口询问道。 卡维尔点点头,又摇摇头: “曾经倒是有位这样的猎魔人,但时至今日,他早已魂归故乡。”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解释道: “总而言之,猎魔契约本身发生了一些变化。它主动寻到了忒西拉女士,并将她与你所在世界的一位血狩者链接在了一起...” 变化? 李宸这下终于明白过来了。 照这个意思,从今往后,血狩者能够链接的对象不再仅限于猎魔人,甚至还包括了巫师? 等等,那以后岂不是连魔法师也... 卡维尔似乎看穿了他此刻的思绪,未等李宸问出口便说道: “猎魔契约的变化也许和血族最近的动向相关,但未必是真正的原因...至于之后会不会继续出现变化,我们也不得而知。但拥有更多盟友,归根究底是一件好事。” 李宸点点头。 这确实,有一位继承了巫师能力的血狩者助阵,大环境状况就有可能出现不一样的变化——当然,应该会是往好的方面。 “...李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卡维尔注视着他,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李宸先是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应道:“委托?啊...当然,没问题!你说!” 卧槽,卡维尔居然会有事要拜托他? 这还用想吗?不管是什么事,当然都得答应啊! 这几个月一路走来,多亏了卡维尔的耐心指导,他才能够一步步坚实的走在变强的道路上。 说实话,对于卡维尔这种单方面的付出且不求回报的行为,李宸一直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而且也不止是他,绝大部分血狩者都有这种想法。 奈何,他们身处于那方世界,猎魔导师们却远在彼端。 就算他们想要为自己的猎魔导师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而现在,一个现成的报答机会也许就摆在李宸面前! 他怎么可能会犹豫呢? 李宸那是一下子就来了劲头,满脸期待的看向卡维尔。 “事情是这样的...忒西拉女士在巫师之道上确实经验丰厚,但她并不懂得如何猎杀血族。”卡维尔缓缓道出原委,“因此,她也无法教导她的继承者相关的知识与技巧。如果条件允许,我希望你能伸出援手,代替忒西拉女士对她进行一些必要的指导...或者,至少在她成长起来之前,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哦!原来是这样! 李宸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也对,隔行如隔山吗! 女巫是女巫,猎魔人是猎魔人。 让一个精通咒文和炼金的女巫去教导别人怎么猎杀吸血鬼...这确实不太可能。 “没问题,这件事就交给我来想办法...” 李宸满口答应道。 他倒是觉得事情没那么复杂。 别的不说,光是第一名巫师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惊动整个总局了吧? 也许压根不需要他教导什么,只要把情况如实上报,官方自然会保护好那位‘小巫师’的! 第156章 小兽 “嗒哒嗒哒——” 出外勤的第二天,李宸几人继续徘徊在昏暗、且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矿井之中。 由于平时矿井工人都是使用矿井内的轨道和轨道车进出并使用各种现代工具开掘银矿石,并不会停留在矿井中途,再加上这一整片矿区大得惊人,所以确实没办法将矿井内的每个区域都提供上24小时的光照。 但要肃清略显狭窄的矿井内潜伏的血奴,那就必须徒步将矿井内的每个角落都搜查个遍——毕竟无人机在这种地方可飞不起来,机械狗又应付不了那种高低差较大的地形... 所以李宸几人再次干起了‘老本行’,戴着夜视仪和过滤烟尘的呼吸器将他们所负责的区域全部巡查一遍。 不过总的来说,除了容易弄得全身上下都是灰尘这一点,让平时习惯了干净整洁的几人有些抓狂外,别的都还好。 “在这地方待久了,真让人厌烦啊...” 矿井通道内,走在铁轨旁的王启略有些无精打采的说道。 “姓沈的,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闻言,走在最前头的沈修头也没回的呛了一句: “才过去一个多小时,你就累了?王大少爷,要不要给你弄张床下来,再雇几个佣人抬着你走?” 王启撇撇嘴:“小爷才没累呢!就是觉得太无聊了!” “等会儿要是蹦出个贵族来,你就不无聊了...” 李宸吐槽道。 王启顿时嘴角一抽。 那还是算了吧,无聊和丢掉小命,他还是会选择前者。 苏璃眉头一拧,一巴掌拍在李宸肩膀上:“别乌鸦嘴!” 李宸耸耸肩,他可不觉得碰上贵族会和乌鸦嘴有什么关系。 之前几次遇到贵族前,他们几个可是谁都没立过fg... 这时,前方的沈修突然停下了脚步。 而就像引发了连锁反应似的,李宸几人也随之瞬间绷紧了神经。 “...不是真碰上了吧?” 李宸小声喃喃了一句。 他握着手中长剑,做好了随时使用契约能力的准备。 然而十几秒过去了,沈修却依旧一动不动,既不做出警示的动作,也没有继续前进。 李宸几人有些懵,但又不敢出声打扰,生怕打乱了沈修的...节奏? 直到过去了将近一分钟,沈修才缓缓吞吐了一口气,并有些疑惑的出声道: “这到底是...什么?” “姓沈的,什么情况?你要吓死人呐!” 王启压低了嗓音喊道。 沈修没理会王启,偏头看向了顾砚,并指了指前方右边的角落,吩咐道: “那个位置,一发绳网箭,记得关闭电击。目标偏小,射击时可以适当放低重心。” 闻言,顾砚点点头,右手迅速摸向腰间新订制的箭筒,这个箭筒将不同功能的特制箭矢做了模块划分,方便根据情况快速拿用各种特制箭。 “嗖——噗!” 一记箭矢划过空气的声音过后,绳网在空中散开,盖向了预定位置。 “吱吱——!”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焦急而又有些刺耳的叫声。 王启扬了扬眉头,有些不解:“搞什么...不就是只老鼠嘛,兴师动众的。” “不是老鼠。” 沈修却说道。 王启一愣:“不是?那...是什么?” “...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沈修终于回头瞥了一眼王启,因为他没有佩戴夜视仪,王启甚至能够看到他眼中的复杂之色。 于是李宸几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一同朝绳网所在的地方走去。 沈修则手持狙击步枪帮他们放哨,以便李宸他们有时间好好观察一下那只...动物? “我去...这是什么啊?” 李宸在看到绳网里的那个小家伙的第一眼就被震惊到了,几乎是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大小和成年猫差不多、长得有点像刺猬的小生物,但它背上披着的并不是尖刺,而是如同白银一般闪亮的鳞片,和穿山甲有些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在察觉到李宸几人靠近后,这个小家伙立刻开始挖洞。 它刨地的速度相当快,仅仅几秒钟时间,就刨出了一个足以容纳它自己半边身子的洞。 “哎哟,还想逃跑?” 王启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随即快速伸出戴着作战手套的右手,扒拉了一下它。 显然小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吓了一跳,立刻就发出了和之前类似的叫声,而且还更凄厉了... “哇,王启,你虐待小动物!” 苏璃开玩笑的说道。 “这也能叫虐待?” 王启无语道。 “话说这是什么动物啊?小爷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你们有认识的吗?” 闻言,苏璃和顾砚都摇了摇头。 住在矿井里的小动物,除了老鼠外,他们还真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时,李宸突然说道:“这只小兽,应该不是我们世界的。” 想当初,小时候他那是常看《动物世界》的,长大后也对各种动物什么的颇有兴趣,却从没听说过地球上存在这种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小家伙! 不但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甚至还长得这么萌! 一般情况下,这种小动物只要不是保护动物,百分百会在宠物市场泛滥的好吧! 然而他却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肯定不对劲啊! “也就是说,它来自异界?” 苏璃有些愕然。 “可是怎么会?终端里的资料记载的很清楚,目前全球的血狩者都还未曾在夹缝世界发现过另一个世界的动物或者除血族外的其他种族...” 植物倒是有一大堆,比如魔药草什么的... “所以这可能是第一列...” 李宸一边回忆着昨晚卡维尔说过的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了终端。 看来,也许不止是猎魔契约出现了变化,很多事情都开始有些不一样了啊... “启子哥,帮我把这小东西拎起来一下。” “没问题!来吧!小宝贝!” 王启发出类似‘痴汉’般的笑声,随即双手齐出,在快速掀开绳网后,一把就将小兽从洞里抱了出来! 见此一幕,苏璃和顾砚都一脸震惊。 就这么...水灵灵的抱起来了? 李宸朝王启比了个大拇指,随即快速对小兽进行全方位的全息信息扫描收集。 “行了,让它走吧,瞧给孩子吓的...” “吱吱吱——!” 只听小兽不断发出凄厉的叫声,仿佛王启真的虐待它了似的... 而随着王启将它重新放回地上,小兽一下子又不叫了。 它呆呆的转过身来,盯着王启看了一会儿,然后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似乎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第157章 声响 “有意思...它居然不怕我了?” 王启颇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小兽,脸上原本的无聊神色已经一扫而空。 “我能不能...” “不能!” “启子哥,别闹!” 苏璃和李宸几乎是同一时间提出了反对。 于是王启只得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好啦好啦,不养不养...” 他自己也明白,这种行为确实不太明智。 首先,由于小兽是来自的异界,所以这个世界的人们对小兽的习性、特点以及性格完全是一无所知,冒然带走并当作宠物圈养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退一步说,就算小兽真的没有任何危险,可他连小兽吃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照顾好小兽了...可别养着没两天饿死了,那就尴尬了。 “不过,虽说养是养不了,但要是把小家伙带回去,交给总局,说不定能拿到一笔贡献值。毕竟这是目前为止发现的第一种异界动物!” 苏璃刚说完,却立马自己又否决了这个提议: “嗯,还是算了吧,这小兽看上去怪可爱的,直接掳走也太可怜了...再说了,谁知道那些研究人员会不会对小兽做什么残忍的事情?“ 王启看了看小兽,说道:“你是说...像电影里那样切片研究之类的?” 苏璃没说话,算是默认。 “如果小兽全世界仅此一只,那么这种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这时,一旁的沈修突然开口说道。 “但如果小兽还有很多同类,且每个都像这只小兽一样不具备攻击性,以至于连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的话...也就是说,无论做什么都不会产生任何后果,那么这几乎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 闻言,李宸几人顿时沉默了。 事实就是,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情况实际上并不罕见,不是吗? 就比如那些实操课上被杀死并解剖的兔子、青蛙、小白鼠...它们的处境和被切片研究其实是一样的。 一般来说,如果是为了生存和进食的需要而杀死其他生物,将它们作为食物吃掉,这是无可厚非的,也符合自然规律。 那些被人类圈养的牲畜和家禽,更是如此。 明知道被人类圈养,却从未生出逃离的念头,心甘情愿的受到人类的照顾,最终变成人类的食物。 但那些被作为‘实验材料’的青蛙和兔子以及小白鼠,它们被杀死,仅仅只是因为人类学习知识的需要——这显然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不符合自然规律,但符合人类的价值观:只要这种行为能够带来价值,且不会对人类整体造成什么损害,那就是被社会允许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血族是为了生存而吸血,因此在他们看来,捕杀人类是有一定‘正当性’的,甚至可能符合‘自然规律’。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和血族不死不休的根本原因。 这么一比较,貌似人类,从来也不是什么对其他种族有多么友善的生物。 而且,就算那种拿其他动物做研究的行为确实是残忍的,但实际上,人类却因为这种类似的残忍行为而获益许多。 这些受益者当然也包括李宸他们在内。 所以...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良久后,李宸轻轻拍了拍还在左看右看的小兽的屁股,示意它离开,并缓缓站起身: “虽然这么说有点虚伪,但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恶人还是让别人去当吧...反正我也不稀罕那点贡献值。” 苏璃点点头:“我也是,做其他任务也可以赚贡献值嘛。” 顾砚没说话,只是露出赞同的表情。 这里,李宸下意识看了一眼顾砚,却没有说什么。 貌似...自从’他们几个过不了多久就不得不分开‘的事情彻底开诚布公后,顾砚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总感觉刚才的气氛突然变得好沉重...这样吧,等这次外勤结束,小爷带你们去西餐厅吃牛排吧!” 王启舔了舔嘴角说道。 “就当是犒劳自己啦!” 然后王启就受到了除顾砚以外的李宸三人的白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告别了小兽,李宸几人继续前进。 在又花费了将近5个小时的时间后,他们这才总算是将所有负责巡查的区域全都转了个遍。 这么一看,差不多刚好就是花费了两天时间,和这次外勤的时间花费差不太多,果然上面都是算好的... “终于搞定了...呃,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李宸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说道。 “提着这把长剑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期间还砍了好几只血奴...我现在的体能应该差不多跟上你们了吧?” 沈修按了按眼镜框,平静的说道:“训练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该赶上来了,毕竟人的体能再怎么训练,也是有极限的...” 就好比卷子,就算一个人再厉害,最多就考满分。 而那些一开始成绩差,但后来慢慢赶上来的人,即便前者依旧在努力,两者之间分数的差距还是会逐渐缩小... 李宸他们这次外勤任务的区域划分并不是随意的,而是经过了一番精心规划。 根据巡查路线一直往前,他们最终就会到达矿井的某个硐室附近。 而所谓硐室,基本上就是矿井工人用来休息和搭乘轨道车的地方。 接下来李宸几人要去的也正是那里,然后通过那里的轨道车直返地表。 但就在他们逐渐靠近硐室时,却听到硐室那边传来一阵巨响: “嘭咚——!” 这就像是有人在里面暴跳如雷的砸东西一样!各种金属碰撞、弯折和尘土飞扬的动静! “不是...这什么情况?” 李宸嘴角一抽,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肃清期间,矿井里除了我们这些做外勤的,其他工作人员应该都早早的放假了才对啊?” 沈修长叹一口气:“听这声响,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闻言,苏璃和王启也都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为什么他们老是这么倒霉啊! 没天理啊! 第158章 变种 “嘭咚——!” 打砸声回荡在狭窄的矿井通道内,清晰得有些刺耳。 硐室内还算明亮的灯光照射下,一团堪称巨大的黑影正张牙舞爪的四处搞破坏。 它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这片银矿是一年前才被发现的,也就是说这个矿井的年龄不会超过一年。 因此相对来说,这里面的滚筒采矿机、刮板运输机、液压支架、皮带运输机还有钻孔之类的开采工具都还很新,生产它们的厂家肯定希望这些工具能够持续发挥稳定的作用,这样就能够提高口碑,吸引更多其他卖家。 毕竟像这种动辄花费数十万的设备如果要走回头客的买卖路线的话,周期未免也太长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坚固的铁家伙现在都被这个狂暴的黑影给毁坏得差不多了,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的、冒着短促电火花的残骸,一片狼藉。 李宸几人希望轨道车还完好无损,否则他们就必须前往另一个附近的硐室,反正掉头是不可能掉头的了...想着要再花上几个小时,沿着来时的路疲惫地返回地表,那种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绝望,真的会把他们累死在这堪称是‘地下迷宫’的地方。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是来自异界的动物?” 苏璃皱着眉,声音里带着警惕和疑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通道。 然而此时他们距离硐室还要一段距离,沈修感知不到里面的情况。 直到他集中了注意力,将猎魔人感知汇聚成一条通往前方硐室的‘丝带’,这样他就能够将原本只有几十米范围的感知延伸至百米...不过这招很耗费专注力,还不能受到丝毫干扰。 与此同时,就在他的感知即将触及目标时,硐室那边原本持续不断的狂暴动静,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小了,继而彻底停止了。 “该死...” 在感知到对方存在与动向的一瞬间,沈修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他急促地低喝道: “做好准备,那家伙冲我们来了!” 他话音刚落,正前方那条狭窄得仅容数人并行的矿井通道深处,便传来了极其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嘶哈——!!” 紧接着,一道尖锐得非人的嘶吼声骤然响起,穿透空气,简直要刺透李宸几人的耳膜,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 “往后退!退到转角那里去!” 沈修语速极快的指挥道。 “这畜生想直接撞死我们!” 妈的,真阴啊,这家伙是知道矿井里边空间小,没地方躲闪,故意的?! 李宸一边迅速后撤,一边在脑中飞快地想道。 但此刻除了按照指挥向后退避,确实别无他法。 虽然还没亲眼看到对方的具体模样,但单从这恐怖的动静和压迫感来判断,肯定是个力量惊人的大家伙! 就算不一定真的能一下就把他们直接撞死,但以这种势头,把他们狠狠撞飞出去,导致重伤,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顶着耳膜传来的阵阵刺痛和嗡鸣,李宸几人快速而有序地朝后方不远处的通道转角退去。、 随着原本走在最前面、现在主动落到最后断后的沈修也成功转过拐角,一道庞大得几乎能将整个通道横截面完全塞满的黑影,便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般,猛地一头撞上了他们刚才所在位置后方的拐角井壁,并发出了“砰”的一声岩石崩裂般的巨响! 与此同时,李宸几人也终于看清楚了这大家伙的模样——整个看上去就是一只变得极其壮大、肌肉虬结的血奴! 而且和平常所见那些血奴截然不同的是,这个大块头背后,还长有一对形状类似蝙蝠那样的、布满褶皱和血管纹路的巨大肉翅,此刻正不安地微微颤动着! “...终端资料里提到过血奴当中有这种大块头加长翅膀的类型吗?” 李宸下意识地大声朝身旁的沈修询问道,试图压过自己耳朵里的耳鸣。 “绝对没有...” 沈修咬着牙,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怪物,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艹!” 所以这又是莫名其妙出现的第一例是吧! 李宸心里有点想骂人,他们的运气似乎总是在这种地方格外“好”。 “我们不能再退了!后面这条通道太长了,来不及的!” 苏璃大声提醒道,声音带着紧迫。 “那就在这里干掉它!” 李宸大喝一声,猛然超前跨步,越过沈修几人后,毫不犹豫朝血奴变种挥出了一剑! 契约能力——银耀光斩! 此时,血奴变种因为全速撞上了井壁,还没缓过劲来,根本反应不过来李宸的攻击——不过其实因为它的体型太大,所以就算反应过来,在这狭小空间内也没法躲! 银色剑光相当锋利,几乎是轻而易举就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撕裂了血奴变种那坚韧的肉体! 瞬间,这大家伙的侧腹部就被锋利的银光砍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和某种组织液喷溅而出!剧烈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疼痛,促使它发出了比之前还要聒噪、还要刺耳的尖锐嘶吼声: “嘶哈——!!” 而本身就狭窄而细长、岩壁坚硬的矿井通道,此刻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扩音喇叭,会在无形间将这可怕的噪音倍数放大! “呃啊啊啊!” 李宸赶忙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还是没法完全阻止这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透过骨骼和手掌传进耳中,他顿时感觉耳内如同被针扎般剧痛,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耳朵好痛!头好痛!就像要炸开一样! 随即,剧烈的、高频的耳鸣就找上了李宸,嗡嗡作响,一时间甚至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起来,视线也跟着晃动! “当啷!” 嘶吼声中,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响了一下。 是李宸的镀银长剑! 他刚才不受控制的松了手,长剑也随之滑落,掉在了脚下潮湿而冰冷的矿土之上! 第159章 特技动作 另一边,由于相隔较近,此时李宸身后的沈修几人状况和他差不多。 在这种远超人类能够承受极限的恐怖噪音的无差别压制下,别说组织起有效的攻击了,沈修几人甚至感觉大脑都在颤抖,差点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全靠意志力才勉强撑住! 直到那血奴变种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嘶吼声停歇,他们才一个个如同挣脱了束缚般,逐渐从音波的冲击中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 糟了,我的剑! 李宸脑中警铃大作,想立刻俯身去捡回近在咫尺的武器。 但此刻,那只受到重创的血奴变种已经从剧痛和眩晕中彻底回过神来,并且陷入了彻底的狂怒状态,它发出了低沉的、充满恨意的咕噜声,随即发起了猛烈的、毫不留情的攻击! 那是一记轨迹相当清晰,意图极其明显的、用尽全力的凶猛拍打! 巨大的、带着利爪的前肢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也因此,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李宸,才能够凭借本能和经过训练培养出的反应速度,往后一个狼狈却实用的驴打滚,成功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这样一来,他与掉落的长剑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远了,恐怕是暂时拿不回来了... 这时,同样回过神来的沈修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将刚从地上爬起的、有些踉跄的李宸薅了起来,并迅速向后推了一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怪物之间: “往后退!” 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沈修心知肚明,对李宸而言,他的镀银长剑是其使用契约能力的关键。 此外,没了主要武器后,李宸此刻的战斗力起码要骤降7成! 剩下的3成战斗力,还是多亏了前天在二道贩子手里买下的那几十发秘银弹才勉强拥有的! 不过话说回来,沈修自己也清楚,在这如此狭窄、腾挪空间极其有限的矿井巷道里,他和擅长中远距离打击的顾砚,也同样无法充分发挥他们‘手长’的武器优势... 但现在情况紧急,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迅速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后,沈修猛抬手中长枪,对准眼前的血奴变种的脑袋便迅速扣动了扳机! 就在刚才李宸发起攻击牵制住敌人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完成了压满秘银子弹的弹匣的切换。 “砰———!” 秘银狙击弹头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准确无误地射向了血奴变种那颗狰狞的头颅。 子弹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击力,瞬间将其半个头颅连同部分颈骨轰成了四散飞溅的碎块与粘稠浆液! “牛啊!姓沈的!” 王启第一个扯着嗓子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一直处于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毕竟他的链镖面对这种大家伙,能够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过有限了...尤其是在这矿井内,不但大概率帮不上忙还可能会添乱。 “看来,是不用小爷出马了!” 一旁,头脑还有些晕乎、耳内嗡鸣未完全消退的李宸,扯了扯嘴角,刚想顺着王启的话头调侃两句,却听见身前持枪的沈修猛然喊道: “还没完!快躲!” 什么? 李宸震惊的抬头看去,只见那个连半个脑袋都已经被轰没了的血奴变种,庞大的身躯居然只是踉跄了一下,并没有倒下或者变成飞灰! 这他妈怎么可能? 那可是秘银弹! 高阶贵族要是被打穿脑袋都得死! 你一个血奴,就算是前所未见的变种,那本质上也还是血奴吧? 最起码确实是吸血鬼没错吧? 怎么可能在遭受如此致命打击后还不死?! 但冰冷而残酷的事实就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现在血奴变种那失去半边头颅的残破身躯,依旧带着狂暴的力量,凶猛地朝他们几个人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没了半边嘴巴和发声器官后,这家伙至少不会再发出那种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嘶吼了! 对此突发状况,沈修表现出了卓越的战斗素养,面对血奴变种因失去视觉和部分平衡感而导致的胡乱拍打,他一个迅捷有力的蹬墙跳,双脚在潮湿的岩壁上猛地一借力,身体便如同矫健的猎豹般向后空翻,成功跳出了对方那覆盖范围极广的攻击圈。 李宸几乎是本能地故技重施,顾不上形象,又是一个狼狈却实用的驴打滚,带着一身的尘土和碎石子,咕噜噜地往后躲去。 苏璃和顾砚因为原本站位就比较靠后,反应迅速,只需稳妥地向后疾退数步,便暂时脱离了危险区域。 而王启则由于刚才放松警惕的站姿和朝向不太好的缘故,此刻已然来不及向后大幅度躲闪了。 情急之下,他低喝一声,看准怪物抬爪的间隙,一个干脆利落的滑铲,竟险之又险地从血奴变种肌肉贲张的双腿之间、那狭窄的胯下空间滑了过去! “吓死小爷了!什么情况啊这是!” 王启骂骂咧咧地,动作却丝毫不停,一骨碌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你大爷的,爆头都不死?!这玩意儿是属蟑螂的吗?!还是南方的那种?” 也许是王启靠得太近且声音过大的缘故,那虽然失去半个头颅但似乎仍保留着某种诡异听觉的血奴变种,显然捕捉到了他的说话声和位置。 于是,它那庞大的身躯笨拙却迅速地转向,残存的肢体带着风声,又朝着王启所在的新位置狠狠拍下! 王启一个激灵,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又是一个迅捷的滑铲,再次擦着那致命的爪尖,成功逃脱! “打不着!气不气?嘿嘿!” 再次从地上一骨碌爬起的王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惯有的得瑟,忍不住出声嘲讽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宝!关键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苏璃简直要被这家伙气死了,一边紧张地注视着怪物的动向,一边忍不住斥责道。 这家伙,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就不能稍微靠谱一点吗?! 第160章 颤抖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一味的打!打到它死为止!” 刚拔出腰间备用的手枪并利落地换上最后一个弹匣的秘银弹的李宸,咬着牙喊道。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依旧在疯狂舞动的怪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随即,在场的几人便不再犹豫,各自掏出枪和弓弩,朝血奴变种不断射击! 也许是没了半个脑袋的缘故,血奴变种对气味和声音的感知不再那么准确。 面对李宸几人来自不同方向的猛烈攻击,它愣是在原地转着圈,挥舞着爪子,半天都没能找准他们的确切方位。 没一会儿功夫,它那苍白的庞大身躯上,就又多出了数十个由秘银武器造成的、滋滋冒着淡淡黑烟的贯穿伤口! 好像...能行!? 看它这动作明显变得愈发迟缓僵硬的样子,只要一直持续灌注伤害,应该再过一会儿就能灌死它! 想清楚这点后,沈修深吸了一口气,并再次抬起枪口,这次他瞄准了血奴变种的心脏! ”砰——!“ 这依旧是强劲有力的一击! 秘银弹头精准地没入了血奴变种的左胸位置。 下一刻,它那坚实的胸膛就被炸开了一个血淋淋的、边缘呈现不规则撕裂状的大洞,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后面蠕动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 随后,血奴变种那庞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全身抽搐起来,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俨然一副生命力急速流逝、快要支撑不住倒下的样子。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直到这家伙张开了背后那对一直收拢着的、布满褶皱血管的巨大肉翅! 双翼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重伤状态的、匪夷所思的速度猛然振动,搅动起地底污浊的空气,形成一股乱流! 紧接着,它整个身躯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瞬间朝着李宸几人此刻聚集的方位猛冲了过来! 糟了,攻击的时间持续太长,被它找到正确方位了! 毫不犹豫的,李宸几人只得暂缓攻击的势头,迅速躲闪起来。 没办法,矿井里边真的太窄了!不躲的话百分百会被这大块头攻击到! “呃——!” 就在这时,忙着仓促向侧后方躲闪的顾砚,脚下突然一崴,不小心一脚陷进了通道角落里一个被碎石半掩着的浅坑洞中! 由于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为了不让自己直接摔倒而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他不得不强行稳住核心,停下来以单膝跪地的姿态维持住平衡! 而血奴变种那带着最后疯狂力量的利爪,已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当头挥下!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已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了! “顾砚!” 李宸和沈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目眦欲裂地吼出声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无力。 顾砚下意识偏头,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放大、已经近在咫尺的、闪烁着幽暗寒光的爪尖。 啊...要死了吗? 他茫然的睁着眼睛,一瞬间,脑海里跳过了许多许多个画面,貌似都是曾经的回忆。 直到一个纤细却决绝的身影,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方猛然将他狠狠撞开,他才猛地从那些纷乱的记忆画面中被拽回残酷的现实。 “苏璃!!!” 这是李宸的声音。 但在此之前,顾砚还从未听过李宸如此充满愤怒和哀伤的嘶吼。 发生什么了? 他握着手里那冰凉而坚硬的弓身,大脑一片茫然,几乎是凭借本能,怔怔地、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爬起,视线下意识地投向自己原本即将殒命的位置。 只见苏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那身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腹部的位置,已经被完全撕裂。 在夜视仪的视野下,温热的鲜血正不断从她身下涌出,迅速在她周围蔓延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那浓重的红色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直到他的目光,凝固在了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边缘,一只安静躺着的、依旧握着短刀柄的、熟悉的断臂之上...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快得让人无法思考,几乎就是一眨眼,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没人知道苏璃明知极可能会死,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冲上去顶开顾砚。 是出于并肩作战的情谊,是瞬间的本能,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无需言说的理由? 但这已经他妈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而趁着它变得彻底无法挽回之前,他们能做什么?他们该做什么? “砰——!” 沈修再次扣动了扳机,枪声在通道内显得格外刺耳。 与以往冷静沉稳不同,他此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紧张,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惶。 高速射出的秘银子弹再次撕裂空气,精准地贯穿了血奴变种的右胸膛,炸开一团血雾。 但却依旧无法让其彻底停止行动! 这就意味着,危险仍未解除,它还有可能,再次伤害到近在咫尺的、已经重伤濒危的苏璃! “艹尼玛的!畜生!冲我来啊!看我!看我这里!” 李宸疯狂朝血奴变种开枪,同时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一切方法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将其从苏璃身边引开。 顾砚这时候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中回过神来了。 此刻,他的目光已经死死定在了不远处血泊中那个静静躺着的纤细身影上,他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真实的,滚烫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下一秒就要决堤。 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那即将崩溃的哭声憋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不行...现在不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动起来!快动起来啊!顾砚! 顾砚一把甩开手里那碍事的、此刻显得无比无用的弓,冒着同样可能被那疯狂挥舞的利爪瞬间击杀的风险,义无反顾地回头冲进了血奴变种的攻击范围之内! “顾砚!你...” 沈修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想说些什么,以阻止这看似不理智的行为。 因为从理性的角度来看,现在去救苏璃,反而可能会导致顾砚也身受重伤甚至死亡!那样苏璃的所作所为就毫无意义了啊! 可最终...他实在没法开口去劝,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所有的焦虑都压下,转化为机械般精准的动作——拉栓,退壳,上膛,然后再次扣动扳机!用持续的火力为顾砚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第161章 ‘虐杀\’ 李宸几人连绵不断的猛烈攻击总算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血奴变种的行动明显变得迟钝、僵硬了不少。 并且,随着它的双翼被一旁绷紧了脸庞的王启抓住机会,用手枪几发精准的点射几乎打成了筛子、变得破烂不堪后,它再也无法复现刚才那如同炮弹般的迅猛突击了! 顾砚抓住这宝贵的间隙,一个箭步冲到苏璃身边,双腿一软,几乎是跪倒在那片温热的血泊之中。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将地上动弹不得的苏璃拦腰抱起,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捞起浸泡在血水里的断臂。 随后,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怀中轻了许多却感觉无比沉重的躯体,拼命地往回撤。 苏璃身上涌出的鲜血瞬间就浸透了他胸前的作战服,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浸湿了他的双手,滑溜溜的触感,让他觉得怀里的苏璃随时都可能会因为失手而滑落,这感觉让他恐惧得几乎窒息。 在有些磕磕绊绊的来到相对安全的下一个拐角处后,他颤颤巍巍的从自己的作战服掏出肾上腺素和活血药剂,小心翼翼的给苏璃注射。 但两针药剂打下去以后,怀里的苏璃脸色依旧惨白,没有丝毫回转的迹象,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并且始终处于深度的昏迷状态,没有任何反应。 “不...不要,苏璃,你不要死啊,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这下顾砚终于崩溃了,心理防线在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面前土崩瓦解。 他像个迷失在暴风雪中、无助的孩子一样,紧紧抱着怀中的同伴,失声痛哭起来,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苏璃冰冷的脸颊和染血的衣领上。 “呜啊啊...” 他想救她!他想救她啊!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怎么办啊! 谁来...谁来帮帮她! 另一边,李宸三人还在和那个如同不死小强般的血奴变种苦苦纠缠——这个大块头就像是真的打不死一样,身上的血都快把它全身上下都染透了,暗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小洼,它却依然还能动,还能挥舞着残肢进行攻击! “王启!去拿剑!” 意识到再这样磨下去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沈修当机立断做出了指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启立刻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朝着血奴变体侧翼冲去! 沈修则立刻瞄准了血奴变体那条早就被子弹打得布满孔洞、支撑着大部分重量的左腿,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秘银弹精准地命中了膝盖关节处。 血奴变体的那条伤腿随即应声而断,它整个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一个剧烈的踉跄,不得不停止胡乱攻击,挥舞着双臂试图稳住自己。 王启赶忙抓住这个机会,用一个已经相当熟练的滑铲,再次从其因失衡而抬高的胯下安全滑过! 迅速爬起来后,他手腕一抖,挥舞起手中的链镖,朝着前方地上那柄镀银长剑猛地一甩: “嗖——!” 镀银镖就像是有眼睛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就精准地缠绕上了镀银长剑的剑柄。 “宸哥!” 王启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同时腰部发力,猛地朝反方向再次甩动锁链。 镀银长剑顿时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标枪一般,挣脱了地面的束缚,带着一道银亮的轨迹,直直地朝李宸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 李宸见状,毫不犹豫一把丢掉手里的枪,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道飞来的、承载着所有希望的银光,全身肌肉紧绷。 找准时机后,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手臂在空中极力伸展! “啪——!” 随着手心传来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金属触感和重量,李宸那压抑了许久的、如同火山般汹涌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彻底宣泄的口子! 长剑在手,冰冷的触感反而点燃了他胸中灼热的杀意。 “劳资今天...绝对要宰了你!” 李宸如此怒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扭曲。 脚一落地,甚至没有片刻的缓冲,他便瞬间绷紧了双腿的肌肉,下一秒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直的朝血奴变种冲去! 打头不死是吧?打心脏也没用是吧? 没关系啊! 他这就把这个狗日的大卸八块,到时候再看它还能怎么动! 阴暗潮湿的矿井通道内,刺目的银色自李宸手中的长剑闪耀而出,伴随着他的每一下挥舞,都有一道凌厉无比的银光破空飞出! 而每一道银光闪烁、掠过血奴变种的身体之后,它那原本就显得残破不堪的身躯顿时就被切割、剥离下来一大块! 它的双足、腰腹、剩余的半边头颅、如同破布般耷拉着的双翅,以及那双将苏璃重伤、沾满鲜血的利爪...李宸用近乎残忍的精准和契约带来的力量,将这些部位全都从躯干上砍了下来,分割成了单独的一块又一块! 不断有沉重的、带着骨骼和皮肉的尸块掉落在早已被血水浸透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啪嗒”的沉闷响声。 直至彻底将眼前的血奴变体肢解成一堆再也无法构成威胁的碎块,李宸才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他已经近乎脱力,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额头上的汗水混着不知是谁的血水滑落。 在将手中的长剑当作拐杖伫立在身前作为支撑后,他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还在微微抽搐的尸块。 继续动啊!怎么不动了?你这崽种! 即便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肌肉都因为过度透支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李宸依旧咬牙切齿地,一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碎尸万段的狰狞姿态。 眼见血奴变种终于被成功解决,沈修心中紧绷的弦稍稍一松,但立刻又被更沉重的担忧取代。 “王启,看好李宸!别让他做蠢事!” 他快速朝王启吩咐了一句,随后立刻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拔腿就以最快的速度朝顾砚和苏璃所在的拐角处跑去。 第162章 生死时速 “顾砚!” 他人未到,带着焦急的呼喊声已经先传了过去。 听到沈修的声音,正沉浸在无边绝望和自责中的顾砚表情一怔,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此刻他已经哭成了泪人,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茫然与痛苦,心中被一种难以描述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洞感占据得死死的,几乎无法呼吸... 沈修冲到近前,猎魔人感知迅速扫过现场,在注意到地上散落的两个空空如也的注射器以及顾砚现在的状态后,他顿时心中一跳。 他快速来到顾砚跟前,半跪下来,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自身敏锐的猎魔人感知力如同轻柔的网般覆盖在了其怀中苏璃的身上。 该死!腹部多处撕裂伤,已经伤及内脏了! 但破损程度还不算太严重,应该还来得及...不,一定来得及! “顾砚!你给我清醒一点!” 沈修当即朝眼神空洞的顾砚大喝道,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试图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苏璃还没死!听到没有!我们得立刻送她去治疗!没时间耽搁了!” 苏璃还没死!她还有救? 瞬间,就像是即将溺毙的人猛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顾砚浑身剧烈地一激灵,涣散的眼神中重新汇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总算摆脱了刚才那浑浑噩噩、只想随着绝望沉沦的状态。 “抱上她,赶紧跟我走!” 眼见顾砚总算恢复了基本的理智和行动力,沈修心中稍定,撂下这句话后,也顾不上疲惫,又立刻拔腿往李宸和王启那边、同时也就是硐室所在的方向冲去。 该死的,希望里面的那辆轨道车还能用! 沈修大步向着前方狂奔着,在经过还没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的李宸和在旁看护脸色阴沉的王启身边时,他甚至顾不上招呼一声。 硐室内,各种已经被毁坏的不成样子的采矿器械和工具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悬挂在头顶角落里的照明灯似乎也受到了波及,透明玻璃罩上有着几道明显的裂纹,灯光透过裂纹,变成一道道‘沟壑’投影在了硐室的地面和墙壁上... 沈修大步跨过地上那堆破铜烂铁,目标相当明确的朝着硐室最里面走去。 在看到轨道和轨道车还算完整,只是表面多了数道难看的刮痕后,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走上前,按照提前学过的操作流程启动轨道车,但一番操作下来,轨道车却纹丝未动... 沈修这下脸色彻底变了。 启动不了?怎么回事? 是轨道车内部零件损坏了?还是操作流程出了纰漏? 尽管向来对自己的记忆力颇有自信,但此时此刻,沈修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的操作失误... 立马压下心中的不安,他快速而准确的进行了再次尝试,但轨道车依旧没有被启动的迹象。 该死的! 沈修没忍住一拳砸在操作台上,目光无意间却瞥见了连接操作台和轨道车的电缆。 等等,操作台的指示灯...没亮? 所以也许不是零件破损,而是电路出了问题! 沈修赶忙蹲了下来,猎魔人感知覆盖地面,很快就找到了断裂的电缆。 不多时,顾砚抱着苏璃跟了上来,一踏进硐室,先是看到了里面杂乱不堪的场面,随后视线一转,就看到正蹲伏在地上,聚精会神重新连接电路的沈修。 “带着苏璃先上车,然后用终端联系救援人员!” 听到顾砚脚步声的沈修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顾砚赶忙照办。 又过了一会儿,李宸和王启也赶了过来。 看着迟迟启动不了的轨道车,他们心中那对刚才的血奴变种的恨意不由得又深重了几分。 他们站在距离沈修几步远的位置,目光一会儿看向断裂的电路,一会儿看向顾砚和苏璃所在的轨道车。 到底...还要多久? 这个问题不断萦绕在李宸几人心头,但心知此刻出言催促只会起到反效果的他们只是沉默的看着沈修满头大汗的连接电路——除此之外,他们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噩梦一般的死寂弥漫在硐室之中,就像一种无声无息的剧毒... 直到沈修猛地从地上站起,一个踉跄重新扑向操控台,迅速拉下电力总阀,一秒钟后又猛然用力将其往上一抬: “咔嚓——!” “嘀——!” 霎时间,操控台的指示灯亮起! 成了! 沈修微微喘着气,熟练的开始启动轨道车,在按下最后一个启动按钮后,身后的轨道车终于发出了悦耳的引擎动力声! “上车!” 沈修说着,便拔腿朝轨道车跑去。 为了节省时间,他启动了轨道车的自动驾驶模式,并将启动时间定成了10秒钟后! 李宸和王启见状,也是丝毫不敢耽搁的跟上。 而就在最后的王启也跳进轨道车的两秒钟后,轨道车瞬间就像头疯驴一样顺着轨道窜了出去! “哐当哐当——!” 轨道车急速行驶在显得有些发锈的铁轨上,偶尔一个急转弯,几乎能将里面的李宸几人甩飞出去... 李宸几人只得抓稳了扶手,同时一个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顾砚怀中的那道身影。 突然,李宸感受到好像有水滴到了他的头上,还顺着他的脸滑了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却发觉那是一种不同于水的黏糊糊的触感。 是...血? 李宸愣了愣。 好像是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的? 是因为当时靠的太近,被那个血奴变种的嘶吼伤到耳膜、耳蜗什么的了吗? ...该死的吸血鬼。 因为轨道车的速度相当快,再加上顾砚早早用终端联系了救援人员,因此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刚带着苏璃从轨道车内跳下,那些在此等候已久的身穿白衣的救援人员立刻就围了上来。 “伤员在哪里?断臂是否保存完整?” 为首的白大褂上来就甩出两个问题。 顾砚呆滞的抬起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好在沈修立刻回答了问题。 为首的白大褂随即点点头,走到顾砚面前,朝他伸出双臂: “把她交给我吧,血狩者。我们保证会尽力而为...” 随后,苏璃被紧急送往了D9据点的治疗站进行最高限度的治疗,李宸几人因为也同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剐蹭或者听力受损,在将实时监测装置连同任务报告当面交给赶来的叶枫后,立刻也被后者督促去接受治疗去了。 “血奴变体...” 叶枫手拿装着监测装置的公文包,脸色阴沉的站在银矿井的入口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抚摸着腰间的刀柄。 “这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第163章 不知不觉 清晨微冷的空气带着据点特有的金属和消毒水气味,李宸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面料硬挺的灰黑色作战服,默默走出了D9据点那栋显得有些灰扑扑的住宿楼,与早已等在楼下的沈修、顾砚、王启以及其他预备队员汇合。 晨光熹微,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却驱不散眉宇间凝聚的阴霾。 按照外勤任务的流程规定,为了避免占据其他需要执行任务的血狩者的资源与后勤支持,他们这些预备队员在任务结束后的当天,最迟第二天上午,就必须整理装备,离开据点返回基地。 在和沈修三人简单、沉默地互相点头致意后,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昨日的惨烈与伤痛如同无形的隔膜,横亘在彼此之间。 直到李宸实在忍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开口低声问道:“所以,苏璃那边的情况暂时算是...稳住了?” 沈修抬起眼,目光扫过李宸,又落在紧盯着他的顾砚和王启脸上。 他先是简单叙述了那些比较乐观、能够稳定军心的情况:“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断臂也通过显微手术成功接上了。” 沈修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随即,他又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相当现实地补充了几句,将所有人从短暂的安慰中拉回现实: “不过...虽然接上了,灵活性也很可能会不如从前。另外她的内脏受损也是个大问题,虽然不会再危及生命,但恢复周期将会相当漫长。” 他顿了顿,吐出了一个沉重的数字,“完全恢复可能会需要...半年。” 半年? 这个词如同重锤般砸在李宸几人的心头,他们的脸色顿时一变,刚刚升起的一丝宽慰瞬间被这个漫长的时间概念击得粉碎。 “那...一个月后的初级资格考核?” 顾砚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问题关乎苏璃作为血狩者的未来,也刺痛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神经。 沈修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幅度很小,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答案不言而喻。 就苏璃目前的身体条件,一个月后是绝对参加不了的了...叶枫那边,也绝对不可能批准她带伤参加考考核。 “...怎么会这样?” 顾砚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脸上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不甘占据。 他低下头,避开众人的目光,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偏偏是在这个至关重要的关头,出了这档子事?! 谁都知道,对于他们这些预备队员来说,人生中第一次初级血狩者资格考核是相当重要的,几乎是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正式里程碑。 一方面,这关乎血狩者的履历。 第一次参加考核就成功通过,无疑含金量会高上不少,这算是天赋或者努力最直接的证明——意味着你在短短几个月的集训期内,就达到了初级血狩者的实战水准,当然算得上优秀,会引来更多关注。 另一方面则是,很多出类拔萃、资源丰富的正式血狩小队,都把新人这第一次初级考核是否通过,当作收录新队员的一条硬性标准,甚至是不成文的规定。 如果你没通过? 那么不好意思,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你大概就是‘不适合’他们的队伍,达不到他们的门槛。 尽管苏璃这次是因为受了不可抗力的重伤,是为了救援同伴才导致无法参加。 但大部分人大概率不会理会这些客观因素,甚至某些刻薄寡恩的家伙,可能还会轻飘飘地来上一句风凉话: 别人怎么没受伤,怎么就你受伤了? 谁让你去救别人的?这不自作自受吗? 不要老把问题归咎到运气上行不行?有时候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好吧? 战斗能力是不是有待提升,训练够不够努力? 事实证明,在所有和‘人情世故’有所牵扯的事情上面,往往人性就会显得近乎极端的现实...伤口在自己身上,痛楚也只有自己知道。 “都怪我...是我没注意到地面...否则苏璃也不会...” 顾砚喃喃自语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自我谴责。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沈修用他独特的说话方式劝慰道。 “何况,这是苏璃自己的选择。她冲上去的时候,很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 说实话,其实沈修也很惊讶。 他没想到苏璃会为了救顾砚而赌上性命。 而更没想到的是,当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居然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就仿佛这是一件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他们几个一共才认识了不到半年啊! 回想一下当初他们几个和苏璃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无论怎么看,那都不算是一次美好的邂逅,甚至可以说很糟糕。 那时候的沈修是实打实的没把苏璃放在眼里,认为她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女人罢了。 这种人,比墙头草还不如,根本没有结交的价值... 可谁能想到几个月过去后,苏璃已经变成了他最信任的战友之一了呢? 以往他遇到的,多是些自私自利,满脑子只有自己得失和利益的家伙。 为了资源,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身边的人。 在那个豪门的圈子里,人不是人,是筹码。 所谓的感情在那些人口中就像笑话一样,如同孩童想象出来的童话世界一样虚无缥缈和‘幼稚’。 谁和你谈感情?现实是残酷的!是利益至上的世界! 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么一句话,愣是将人类这么多年来凝聚起的精神和意志直接踩在了脚底下。 似乎那些为了全人类幸福付出一生的伟大人物都是傻子...就他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才是最聪明的! 也正是因为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他沈修才会认为只有绝对的理性才是真正正确的道路。 这世上大概根本没人可以相信,也没人值得去相信,因为人都是自私的。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错得有些离谱。 利益确实很多时候是重要的,但绝对不是唯一。 经过这次生死关头苏璃的抉择,沈修也终于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这几个人,是不一样的。 李宸不一样,顾砚不一样,王启不一样,苏璃...也不一样。 他们用行动,在他坚冰般的认知上,凿开了一道透进阳光的裂缝。 第164章 寻找 冥河基地。 在前往医疗区默默看望过依旧昏迷的苏璃,并与沈修几人分开后,李宸双手插在冲锋衣外套的口袋里,低着头,沉默地沿着宽阔而冰冷的金属廊道,朝训练区的方向走去。 苏璃还是没有醒来。 躺在纯白色病床上的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面无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仿佛要融进那片白色里。各种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更衬得那片空间寂静得令人心慌。 在这之前,李宸他们从没见过苏璃露出过如此虚弱无力的样子。 她平时总是表现得那么独立和自主,无论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井井有条,冷静果决,似乎永远不需要别人为她多操一分心。 这件事,像一块沉重而棱角分明的石头,卡在李宸的思绪里,让他感到一种罕见的混杂和凌乱,有一种不知道该干什么、从哪里着手的不确定感。 愤怒、无力、担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 按理来说,还有仅仅一个月就是至关重要的初级资格考核了,时间紧迫,他应该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尽可能在这段最后冲刺的时间内提升自己,以确保能够万无一失地通过考核,这是最理性、最正确的选择。 但他此刻就是不想去训练,至少今天不想。那种按部就班、挥汗如雨的感觉,似乎无法冲散他心头的郁结。 尽管他内心也清楚,训练本身,从来也不是什么‘不想做就能够不做’的事情。 所以,李宸在内心挣扎了一番后,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之所以不去训练,是为了去完成卡维尔的嘱托,去接触那位新出现的‘小巫师’。 这同样是一件重要且紧迫的正事。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样的状况:明明他正往训练区走,却还穿着便服,一副完全不打算训练的架势,连做做样子都不想。 昨晚他特意向卡维尔询问了有关那个‘小巫师’的身份信息,很凑巧,对方同样是冥河新招收的一批预备队员——而且还是最新的一批,集训天数加起来连一个月都没有。 这倒也正常,全国一共四个地下基地:黎明、起源、归墟和冥河,目前看来,基本上就只有冥河这个最新建造完毕、各项设施也最为全面的基地,还在进行着大规模的血狩者扩招工作,以应对日益严峻的形势。 对此,李宸私下里还感到有些庆幸。 幸好对方是华夏人,同在冥河基地。 如果是个外国人的话,那他岂不是还得想办法申请出境,奔波劳碌一番? 那可就麻烦多了。 李宸一路来到了13号大型封闭式训练区门口。 门是严丝合缝关着,但因为本身就是防弹玻璃材质,所以能够看到里面的情景,很熟悉的一幕: 大概二三十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正穿着统一的作训服,在一位面容严肃的负责人带领下,进行着规整而枯燥的体能训练。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年轻荷尔蒙与努力的气息。 之前的李宸他们也是这样的,日复一日,但早在几天前,他们这一批的集中强化集训就已经正式结束了,拥有了更多自主安排训练时间的权利。 不过尽管如此,在他们正式加入或者成立任何一支血狩小队之前,叶枫都依旧会是他们的负责人。 而一旦他们加入了某支血狩小队,负责人的身份则会自动转交给小队的队长。因此,队长这个职位,向来不仅仅意味着权力,更代表着沉重如山的责任。 李宸打开终端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集训结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这点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 但鉴于一直傻站在原地,隔着玻璃门盯着里面看,会显得自己很呆,甚至可能引起里面负责人不必要的注意和询问。所以,他只是稍作停留,便转身朝不远处的公共训练区那边走去。 别误会,他只是去看看,并不打算训练。 半个小时后,随着训练区内负责人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宣布解散的口令响起,宣告着今天上午的集训彻底结束。 13号大型封闭式训练区内的预备队员顿时不约而同地、下意识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其实这点训练量对通过基础考核的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就是莫名松了口气。 或许,摆脱这种被严格监督的集体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放松。 其中,一个染着一头格外扎眼亮黄色头发的男生,一听到解散口令,立马就屁颠屁颠地朝着人群中一个身形纤瘦、气质清冷的女生背影走去,脸上堆起刻意讨好的、略显油腻的笑容: “初晴,下午有时间吗?一起去看电影?”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 被叫做“初晴”的女生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姣好却如同覆盖着一层薄冰的精致面容,眼神里是一片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冷声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下午我要训练,没时间。” “啧,”黄毛男生撇了撇嘴,色眯眯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对方被作训服勾勒出的曲线上游离着,随即摊了摊手,用一种自以为潇洒实则轻浮的语气说道:“训练有什么好着急的?反正无论如何,按规矩我们这一批的人都参加不了今年的初级资格考核,时间还有的是,慢慢来嘛...” “你怎么想,我管不着。”女生收回目光,毫不掩饰地露出些许嫌恶的神情,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难受,“但我想干什么,也和你没关系吧?” 说完,她不再给对方任何纠缠的机会,径直转身,朝着训练区的出口快步走去。 见状,黄毛男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顿时有些急了,赶忙迈开步子追了上去,嘴里还不依不饶: “你不喜欢看电影?那...去舞厅怎么样?” 已经来到门外的女生没有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只是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开始快速思考,该怎么才能彻底摆脱这个像牛皮糖一样讨厌又难缠的家伙。 “夏初晴?”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带着些许探寻意味的男性声音突然自旁边传来,打断了她和黄毛之间的僵持。 夏初晴闻言一愣,停下脚步,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男生,穿着便装,身形挺拔,眼神正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第165章 找茬 “...你是?” 夏初晴犹豫了一下,带着警惕开口问道。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我叫李宸。”李宸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随即说明来意,“有件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他说完,似乎是觉得这样突然找上来有些唐突,容易引起误会,于是又迅速补充了一句,将声音压低了些: “是和猎魔导师有关的事情...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吧?” 而此话一出,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夏初晴原本只是冷漠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中也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她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宸则是一脸疑惑,微微歪了歪头,不是很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喂,你小子谁啊?” 这时,那个黄毛男生突然气势汹汹地凑了过来,一脸不爽地上下打量着李宸,眼神充满了挑衅。 “玛德,没点眼力见是吧?我女朋友你也敢骚扰?找打是不是?” 他故意拔高音量,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李宸,并给自己安上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女朋友? 李宸扬了扬眉头,觉得有些可笑: “你搞错了吧?我这不是骚扰,而是有正事想和她谈谈...” 他试图解释,不想节外生枝。 “谈个毛啊谈!有啥好谈的?” 黄毛男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望向李宸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轻蔑。 “麻溜儿的滚蛋,知道没有?别在这儿碍眼!” 卧槽? 李宸震惊了,不是因为这挑衅,而是因为这种蛮不讲理的逻辑。 不是,这世上原来真的存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听不懂人话、而且还一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家伙? 这黄毛是从小娇生惯养没挨过社会的毒打,还是脑子缺根筋怎么回事? “看来你爸妈没教过你要怎么好好跟人说话是吧?”李宸的耐心瞬间被消耗殆尽,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毫不客气,“叫尼玛呢叫?吠得真难听。” 既然对方先不给面子,像条疯狗一样乱咬,那他也不会再浪费口舌维持什么虚假的礼貌了。 “还有,我找的又不是你,你特么不能自觉点滚一边凉快去吗?碍事的是你才对。”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 本来因为苏璃受伤昏迷不醒的事情,他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和窝火,现在又莫名其妙碰上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煞笔来找茬! 他是真的有点压不住火了! 而面对李宸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黄毛男生明显愣住了,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似乎是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个头比自己还稍矮一些、貌不惊人的家伙,居然敢对自己如此出言不逊! 一时间,黄毛被气得满脸通红,血气上涌,一只手指着李宸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却“你...你...”了半天,支支吾吾跟只被掐住脖子的猴子似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显得滑稽又狼狈。 此时,夏初晴更是适时地、语气清晰地补充了一句,彻底划清界限: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只代表他个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先是对李宸解释了一句,然后迅速将话题拉回正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刚才说...是和猎魔导师有关的事情,对吧?” 李宸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要不...”夏初晴看了一眼周围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提议道,“我们去用餐区,可以边吃午饭边谈?这里不太方便。” 李宸对此当然没意见。 但旁边的黄毛显然很有意见。 被李宸当着夏初晴的面如此羞辱嘲讽,他感觉颜面尽失,怒火攻心,根本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尤其是在看到夏初晴竟然要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一起去吃饭,嫉妒和愤怒更是冲昏了他的头脑。 “马勒戈壁的,小子,你很狂啊!” 黄毛低吼一声,彻底撕破了那点虚伪的伪装,直接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仗着身高体壮,用双手狠狠地在李宸的肩膀上推搡了一下,动作粗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据说,这是一种街头混混打架前惯用的、试探对方虚实和胆量的手段。 如果对方表现得怯懦、不敢反抗,那么接下来,混混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动手,变本加厉。 如果对方没有反抗,接下来,混混就会开始肆无忌惮的动手。 至于李宸,他的确没有‘反抗’。 他选择了更直接、更迅猛的方式——攻击! 一记老拳几乎是眨眼间就飞到了黄毛面前,然后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轰在了黄毛那高挺的鼻梁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啊啊啊——我的鼻子!!” 紧接着,是黄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踉跄着向后倒退,双手猛地捂住瞬间塌陷、鲜血狂喷的鼻子,痛得弯下了腰,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我记得我刚才给过你脸了...” 李宸收回沾着点点猩红的拳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指关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踉跄后退的黄毛,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随即,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和反应的机会,腰胯发力,扭身又是一记凶狠迅捷的勾拳,目标直指黄毛那因为吃痛而微微张开的下巴! “砰——!” 一记干净利落的上勾拳,结实命中! 经常打人的朋友们都知道,这招对比自己长得稍高一些的敌人相当有效,能有效打击其头部并破坏平衡! 当然,如果敌人高的有些过分,像篮球运动员那种体型差,那还是建议直接调整角度,直接对其下体使用变种上勾拳! 绝对好用!就是有些不道德... 这边,只听黄毛发出一声怪异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呜咽声,随即两眼猛地向上一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噗通”一声砸在冰凉光滑的合金地板上。 他并没有像动作电影里演的那样直接彻底昏死过去,但脑子确实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疯狂敲响的大钟里,长鸣伴随着剧烈的眩晕感持续不断,眼前金星乱冒,好一会儿都看不清东西。 这还要多亏了沈修的严苛指导,李宸现在的肉搏能力相当扎实。 第166章 惊诧 “还打不打?” 李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黄毛,冷声问道。 黄毛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咬了咬牙,鼻血和眼泪糊了一脸,显得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却充满了羞愤和不甘: “小壁崽子,敢...敢偷袭我?劳资...劳资弄死你!”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还在放着狠话。 于是李宸笑了,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笑。 他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不喜欢和人动手...除非忍不住。 主要是眼前这黄毛,从神态到语气,都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欠揍气质! 和当初孙兴那种带着阶级优越感、居高临下的挑衅不同,这家伙连像样的挑衅都算不上,纯粹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的蠢样。 简直就是主动把脸伸过来让你打,而且你不打他,他反而觉得你怕了他,不打不算男人的那种! 趁着黄毛从地上爬起来的这会儿功夫,李宸直接不讲武德,又是一记足球踢直接踢在了对方的胸腹部! “啊嗷——!” 黄毛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的惨叫,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消散,捂着仿佛岔气的胸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又倒了回去,在地板上哼哼唧唧地打滚。 李宸看着地上毫无形象可言、来回打滚的黄毛,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他刚才根本没用十成力去踢,最多也就七分力好不好? 这家伙的反应也太夸张了,跟要死了似的。 话说回来,这种心性浮躁、仗势欺人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预备队员的? 难不成是背后有什么硬关系或者特殊渠道? 不对啊,就算是有关系,冥河基地的基础考核也是实打实的,通不过就是通不过...看来这家伙运气挺好的——这一点和他倒是有些相似,真让人无奈。 “喂,别嚎了...要不要我送你去治疗区?” 李宸问道。 “臭小子...算你狠!”黄毛喘着粗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李宸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色厉内荏。 “这事没完!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看来压根没受什么伤。” 李宸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声吐槽了一句。 不过他心里反倒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才动手的时候虽然解气,但事后还真有点担心控制不好力道,给人打出个好歹来,比如内脏出血或者严重脑震荡什么的。 那样说不定得赔上一大笔医药费和营养费,那可就亏麻了!幸好这家伙抗揍。 “呃...那个,不好意思啊,都怪我。”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夏初晴有些尴尬地捂了捂脸,一副没眼看又带着歉意的样子。 “这家伙自从基础考核过后就一直缠着我,我明明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好几次了,但是...啊,真无语。” 李宸耸耸肩:“这种以自我为中心、觉得全世界都该惯着他的性格的家伙,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得罪人,迟早要挨揍的…只是恰好今天你和我运气都不太好,先后碰上了而已。” 闻言,夏初晴顿时露出了深表赞同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显然对李宸的评价十分认同。 随后,二人也不再耽搁,径直朝着用餐区而去。 餐桌前,李宸将一勺沾满牛肉汤汁的米饭送进口中,香辣的味道顿时充斥着他的口腔。 嗯,好吃! 相比之下,坐在对面的夏初晴则心思明显完全不在眼前的午餐上。 她餐盘里的食物只是胡乱选的标准营养套餐,几乎没动几口,拿着叉子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蔬菜,显然没有什么胃口。 “所以...关于我的猎魔导师的事情,李宸先生,你都知道些什么?” 眼见李宸一口接一口,吃得颇为投入,似乎暂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她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焦灼,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出声问道。 然而李宸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反问道: “你的情况和负责人上报了没有?” 夏初晴闻言一愣,随即像是被触及了什么敏感神经,沉默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我不敢。” 她不敢上报,内心深处害怕这突如其来的、与众不同的变故,会导致自己被取消来之不易的血狩者身份,被打回原形。 李宸端起旁边的例汤,仰头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带着些不解: “为什么不上报?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夏初晴抬起头,一脸懵圈,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好...好事?怎么可能算是好事?我的猎魔导师...她,她完全不和我进行任何交流!这也能算好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委屈和困惑。 这下李宸懵了。 完全不和她交流? “等等,”李宸也放下了勺子,身体前倾,将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满是诧异,“难道...你还不知道你的猎魔导师,其实是一位女巫吗?” 夏初晴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变得晕晕乎乎起来,耳边甚至响起了嗡鸣声。 这个词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和理解范围。 “女...女巫?”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因为过于震惊而失声喊道,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此举瞬间就吸引了周遭其他正在用餐的人不满和疑惑的眼神,不少人皱起眉头看了过来。 吃饭呢,叫嚷什么啊! 也不怕消化不良! 李宸嘴角一抽。 好吧,看这反应,她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啊。 忒西拉女巫阁下...看样子是真的不太会教导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夏初晴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悻悻地朝周围投来视线的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连连点头致歉,然后才缓缓坐回座位。她双手紧紧抓住餐桌边缘,指节泛白,朝李宸露出了混合着惊恐和极度困惑的神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女巫?我的猎魔导师难道不应该是猎魔人吗?为什么会是女巫啊?” 她语无伦次地追问着,世界观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第167章 隐瞒 李宸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她冷静: “你先别着急...总之,据我的猎魔导师卡维尔所说,与你缔结契约的那位,确实是一位名为忒西拉的女巫,而且还是一位在她们那边世界相当古老而强大的女巫。至于猎魔契约为什么会突然找上她,并让她和你缔结契约…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太清楚,但这其实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啊!” 夏初晴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她可不觉得这算什么好事。 她向来是个喜欢按部就班、遵循既定规则的性格,喜欢沿着前人走过的、被证明是安全稳妥的道路前进,因为这样最‘安全’,风险最低。 所以,她也最怕发生什么无法预料、超出掌控的‘意外’了,而现在这个‘女巫猎魔导师’,就是最大的意外。 眼见夏初晴似乎有点‘执迷不悟’的样子,李宸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一脸郁闷?要知道,猎魔导师是女巫,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所以你也就是现世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位‘小女巫’啊!这事说出去都倍有面子!多稀有,多特殊啊!” 李宸疑惑的说道。 “你想想,要是把这件事上报给官方,你几乎可以肯定能受到重视和优待。运气好的话,以后甚至可能都不用再亲自去前线和各种危险的血族面对面厮杀了。每天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待在后方基地里,研究研究炼金术,多造几瓶高级的魔药剂,就能够为对抗血族事业做贡献,同时数钱数到手抽筋呢!这日子过得多舒坦啊!“ 夏初晴抬头看了李宸一眼,脸上依旧是化不开的担忧和谨慎,并没有被这番话说服: “你说的那是最理想的状况吧?万一我迟迟不能继承炼金能力呢?上报官方...我才不要!就算短时间内因为猎魔导师是女巫这件稀奇事而受到一些优待和关注,但如果之后我迟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符合他们期待的贡献呢?”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如果在这期间,又出现了第二个继承了炼金能力的巫师呢?到时候,那些优待和期望,到时候都会变成鄙视和嘲笑吧?那样的话...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所谓的优待!就做一个普通的血狩者,至少…至少心里踏实。” 李宸张了张嘴,原本准备继续劝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哑口无言。 因为经过一番快速的换位思考后,他很快发现,夏初晴的担忧其实非常现实,而且很有道理。 猎魔契约所赋予血狩者的能力终究还是过于随机了,能继承到多少个能力,能继承到什么样的能力,全凭‘运气’。 猎魔导师会的能力越多、越庞杂,身为继承者的血狩者,要想精准继承到某个特定、且有用的能力的概率,理论上就越小...话说回来,炼金能力到底是怎么个继承法? 难道是一下子就醍醐灌顶,学会全部的魔药剂炼制配方和方法?听起来好像不太可能,那不现实... 那就是一样一样的随机继承?或者几样几样的打包继承?! 如果是这样,像忒西拉女巫那样的存在,所会的炼金配方和特殊技法,估计多到夏初晴这辈子都未必能继承完吧? 而且,其中大概率有很多炼金法可能因为材料缺失、环境不符或者其他原因,在现世是根本没用的,或者无法实现的... 这么一想,夏初晴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清醒和理智的。 她看到的不是空中楼阁般的优待,而是优待背后可能隐藏的、更为沉重的期望和随之而来的压力与风险。 “所以...你是不打算上报了?” 李宸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夏初晴像是生怕他误会似的,连连点头,幅度不大但异常坚定,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于是,这份坚定所带来的压力,瞬间就转移到了李宸的肩膀上,让他感觉倍有压力,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不上报的话,那他在卡维尔面前信心满满夸下的海口怎么办? 他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妥妥当当的! 现在目标人物直接拒绝走官方捷径,这让他怎么跟卡维尔交代? “夏初晴,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李宸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开始掰开揉碎地跟对方分析现状,试图让她意识到其中的困难。 “如果你真的铁了心不上报,那就意味着你自动放弃了官方可能提供的一切针对性资源和特殊援助。那样的话,你现阶段的处境,可能连一个最普通的预备队员都不如。”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继续加重语气: “因为别人好歹还有经验丰富的猎魔导师进行指导,传授猎杀技巧和经验。而你呢?你的导师是位女巫,一位强大的、但很可能对如何高效猎杀吸血鬼一窍不通的女巫!这意味着你基本上不可能从忒西拉女士那里,直接学到任何针对性的、甚至关乎你能否生存的猎杀技术!你只能靠自己摸索...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风险。” 闻言,夏初晴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清晰的犹豫和挣扎,嘴唇微微抿起,显然李宸的话戳中了她内心的隐忧。 但仅仅几秒钟后,她还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坚持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真的不想莫名其妙就背负上别人那种类似于‘你必须是天才、必须立刻拿出成果’的沉重期望,尤其是在我连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得到、能做到哪一步都完全没底的情况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理解的神色:“那样的话,我压力会大到爆炸,晚上都会焦虑得睡不着觉的!” 李宸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对‘平静’和‘可控’的渴望,这下是彻底没辙了,心里那点试图说服对方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因为换位思考,如果把他放在夏初晴的位置上,面对这种福祸难料的“特殊待遇”,他大概率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低调隐藏,避免成为焦点。 这使得他实在是没办法再继续昧着良心、硬着头皮去劝夏初晴改变主意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还可能把人逼出毛病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良久,只有用餐区远处隐约传来的餐具碰撞声和交谈声。 第168章 前辈? 李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最终,他像是接受了这个现实,缓缓开口,将话题转向更实际的方面: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现在训练时,主要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夏初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但随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是枪...各种制式的枪械我基础培训时都有涉猎,手枪、步枪都学过,但...说实话,准头不算特别好,处于及格线边缘徘徊的那种。” 她的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枪么...嗯,倒是意料之中、也理所当然的结果。 李宸心想。 毕竟,在冷兵器需要常年累月苦练才能见效,而热武器能在短期内快速形成战斗力的前提下,如果不是因为卡维尔,他肯定也会优先选择现代化枪械作为主武器,这无可厚非。 “那就没办法了...射击什么的不但需要天赋也需要日积月累。” 李宸点了点头,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出务实建议。 “这样吧...在你们这批新人第一次出外勤任务之前,你这段时间必须加紧训练,尤其是体能,这是保命的根本。” 他叙述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预备队员一般也不会一开始就被指派去干什么特别困难或者正面遭遇强大血族的任务,多半是一些巡逻、侦察或者辅助性的工作。但你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另外,你必须想办法常备一些秘银子弹,这东西虽然贵,但关键时刻是真能救你一命,对付吸血鬼有奇效。” 夏初晴先是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又有些沮丧地摇摇头,道出了现实困难:“我知道秘银弹很重要...但是基地武器店那边真的很难抢,限量供应,我去蹲了好几次都扑空,根本买不到...”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门路,可以帮你弄到一些...放心,我也不收你什么中介费或者跑腿费。” 李宸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总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多了个需要操心的‘徒弟’? 明明他自己也是个新人来着! 夏初晴定定地盯着李宸看了好一会儿,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和探究,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还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我的猎魔导师的状况?” 李宸被问得一怔,随即摊了摊双手,决定实话实说,不再绕圈子: “好吧,实话跟你说吧。主要是因为,你的猎魔导师忒西拉女士,和我的猎魔导师,他们俩貌似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关系很好的那种。所以呢,我就被导师委托,过来照顾...呃,或者说帮助你一二?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强调道:“真没别的什么复杂想法,纯粹是想报答一下猎魔导师的恩情。” 原来是这样! 夏初晴这才恍然大悟,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敢情李宸是她的猎魔导师特意派来关照她的! 这个念头一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让她鼻子都有些发酸。 之前因为那位神秘的猎魔导师一直拒绝和她进行任何交流,她还暗自沮丧了很久,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资质太差,被导师嫌弃和放弃了...那种被无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原来,她的猎魔导师心中是有她的!并非对她不闻不问,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为她安排了援助! 忒西拉...忒西拉! 夏初晴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好几次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属于她导师的名字,原本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和隔阂感瞬间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悄然滋生、迅速蔓延的好感与感激! 李宸:那我呢? “总之…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现阶段最核心、最首要的目标,就是生存。”李宸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目光沉静地看向夏初晴,“也就是想尽办法,在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各式各样外勤任务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想起自己和沈修、苏璃他们成为预备队员后,出外勤时接连遭遇的那些远超预期的破事和险境,李宸就不由自主地紧皱起了眉头,心底泛起一丝凝重。 “然后,战略上就是一个字——拖。” 他伸出食指,强调道。 “一直拖,耐心地拖,拖到你成功从忒西拉女巫阁下那里继承到第一个、并且是合适的能力为止。无论是直接用于战斗的魔法,还是辅助性的炼金术或者其他什么,总之只要能够发挥出价值,上面总不至于把你开除掉...” 随即李宸开始描绘一个想象中的图景: “运气好的话,你可能真的能一步步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掌握着神秘力量的女巫。就算运气差一点,继承的能力比较普通或者成长缓慢,但只要你自己行事稳妥,不冒进,不犯致命错误,最起码应该也能混成一个初级血狩者,站稳脚跟。” 想当初和裴静一起参与那个“断桥”行动的时候,遇到的那几个所谓的初级血狩者不也都是些水货? 李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这样教一个新人在体制内‘磨洋工’、‘苟发育’,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有点带坏小朋友的嫌疑...但现实如此,生存优先嘛。 夏初晴认真地点点头,将李宸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面对李宸展露出的、毫无保留的善意和务实建议,她同样感到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于是抬起头,由衷地、带着几分敬重地说道: “谢谢你,李宸前辈。” 前...前辈?! 闻言,李宸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这个词,然后整张脸都因为这个过于‘老成’的称呼而控制不住地皱成了一团,表情变得十分微妙和滑稽... 他算个什么前辈啊?不过是比夏初晴早几个月进入基地,多经历了几次险象环生而已,本质上还是个新人!这个称呼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不过话说回来,双胞胎之间出生的间隔也不过就一分钟而已,而晚出来的那个却得一辈子叫早出来的那个叫哥哥或者姐姐,没得商量。 所以说’辈分‘这种东西啊... 第169章 聚众 就当李宸还在感叹之时,他的终端突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随即掏出终端打开一看,是梅若初发来的信息: “嗨喽啊,李宸先生,您上次在我这里订购的咒银长剑我已经拿到货了哇!我现在人就在冥河,请问你有时间过来取吗?” 哦?如此神速? 李宸有些意外的眯起了眼睛,并学着电视剧三国里关羽的动作摸了两把下巴处并不存在的胡须,然后迅速打字回复: “没问题,我今天下午都有时间...就在之前碰头的那家餐厅见面怎么样?” 消息刚发出,几乎就在下一秒,梅若初那边就迅速打出了“OK”和“没问题”以及“马上到”,三条消息接连弹出,从始至终甚至连5秒钟都不到,速度快得惊人! 总感觉...这卖家也太积极、太热情了吧?现在的生意人都这么卷,这么追求效率和客户体验了吗? 李宸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点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商业逻辑。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夏初晴身上,却发现她面前的午餐几乎没怎么动,营养套餐还保持着端上来时的大致模样。 “...就算肚子不饿,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李宸弱弱的提醒道,语气带着点无奈。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角色越来越像是个操心琐事的老妈子了,这感觉真是奇妙。 “等会儿我带你去和卖家碰个头,然后顺便就去把跟你你说过的秘银弹买了...” 买秘银弹? 夏初晴听到这个词,顿时眼前一亮,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她不再犹豫,一把抄起桌上的餐具,动作突然变得迅捷无比,开始风卷残云般地扫荡起面前之前还毫无食欲的食物!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与刚才判若两人! 李宸看得目瞪口呆——她是怎么做到一边维持着基本的用餐仪态、不发出太大响声,一边又能如此快速地消灭食物的?!这进食技能点有点奇特啊! 难道她也是什么大家族出身的? 不对啊,就连莉亚吃东西都会高兴的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来着... 吃完午饭,李宸和夏初晴当即起身,打算前往休闲区的商业街,和梅若初碰头。 但还没等他们走出用餐区宽敞的出口,就被门口早已等候多时、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给拦住了去路。 看着眼前乌泱泱堵在门口、明显不怀好意的十几人,以及站在最前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一脸得意的黄毛,李宸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至于吗?玩这么大? 这家伙刚才溜得那么快,居然是跑去摇人了? 搞什么啊?真把自己当现实版‘混混’了是吧?这是血狩者基地,不是街头! 这...他绝对不可能打得过吧? “小子,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脸上色彩斑斓的黄毛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来,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李宸,试图营造出一种黑帮电影里的压迫感。 “今天,你别想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里!哥们儿说到做到!” 李宸眼角一抽,刚想开口嘲讽对方几句,却被身旁一直沉默的夏初晴猛地抢了先: “王小龙!” 夏初晴连名带姓地厉声喝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黄毛,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盯得对方心里一阵发毛。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还是被刚才那几拳打傻了?” “初...初晴,这,这事和你没关系,是我和这小子之间的恩怨...” 黄毛被她的气势慑住,支支吾吾地开口,还想试图维持自己那可怜的面子。 然而夏初晴显然已经不打算再听他任何苍白的解释和撇清关系了。 她积压的怒火和厌烦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在黄毛的脸上炸响! 这记耳光不仅扇在了他的脸上,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纠缠的底气扇得粉碎!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碰到你这种人!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夏初晴眼含泪花,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委屈、愤怒和长期被骚扰的怨恨,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都说了,我对你这种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到底在死缠烂打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闷都吐出来,近乎低吼道: “你...对自己连一点最基本的、清醒的认知都没有吗?看看你这副流里流气、惹是生非的样子!哪个正常的、有脑子的女生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啊!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和直白的贬斥,如同冰冷的暴雨,狠狠浇在黄毛头上。 他捂着自己火辣辣刺痛的脸颊,满脸的不可置信,望向夏初晴的眼神都变得呆滞、空洞了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而他身后那群被叫来‘撑场面’的‘好哥们’也全都呆住了,一时间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我们是不是来错了”的表情。 这剧情发展跟他们预想的‘教训愣头青,帮兄弟出头’完全不一样啊! 然后,也许是因为觉得帮这种拎不清的家伙出头实在太蠢,实在受不了这种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的尴尬氛围,那十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是心有灵犀地,“呼啦”一下子,几乎全都默契地转身,作鸟兽散,瞬间跑得一干二净——动作快得仿佛生怕和黄毛扯上任何关系,用行动表明:我们根本不认识那个黄毛,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纯路过! 而站在夏初晴侧后方的李宸也惊呆了,他完全没想到看似文静的夏初晴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和攻击性...黄毛挨的那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他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脸颊隐隐作疼! 所以…现在这情况该怎么收场啊? 李宸看着眼前捂着脸、眼神空洞、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黄毛,一时间甚至都觉得这家伙有点可怜了。 现在这家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无论怎么选,面子、里子都已经丢光了,彻底落不到好了。 处境无比尴尬。 第170章 ‘供货商\’ “喂,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呢?几个人围在门口...挡路了啊!” 就在这时,用餐区内走出来四、五个穿着作训服、神情放松的一看就是老资历的血狩者,看样子是刚吃完午饭准备离开。 他们看到堵在门口的几人,尤其是状态不对的黄毛和气氛凝重的李宸二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让开啦,靓仔!搞咩啊!你这头发...拍古惑仔啊!” 一个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血狩者走上前,看着黄毛那显眼的发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略带调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仿佛在教导不懂事的后辈: “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多想想怎么提升实力,多猎杀一些血族。不要老惦记些情情爱爱了哇!没出息的哇!” 黄毛被拍得一脸懵,但面对这些明显气场更强、资历更老的前辈,他也不敢造次,只是下意识地、乖乖地侧身让开了道路,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哎,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啊...” “我说老刘,你在装什么啊,你不就早来两年吗?” “两年还不够?人生一共才几个两年啊!” 谈笑间,这些血狩者便踱步离开了用餐区。 李宸和夏初晴见状,也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顺着这几位血狩者带来的人流,低着头,快速而沉默地离开了用餐区门口这个是非之地,独留下黄毛王小龙一人,在原地彻底凌乱,风中石化... 这可真是...莫名其妙的遭遇。 李宸心想。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 “没想到你还性情的嘛,直接一耳光就把那家伙打懵了。” 前往休闲区的路上,李宸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带着笑意调侃道。 “原本我还担心你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会不会挨欺负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根本用不着我替你操心...”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夏初晴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着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小声解释道: “那是因为他实在太过分了,太烦人了!而且做事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看出来了,确实是个彻头彻尾、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李宸在心里默默点头。 无缘无故就主动招惹别人,打不过就跑去叫人...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会不会给身边的人造成困扰。 而且就算真把自己打一顿,他除了出口气,实际上也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典范啊,脑子多少有点不清醒。 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这种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人存在?真是开了眼了。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商业街。 李宸刚推开那家他们约定好的餐厅的玻璃门,带着夏初晴走进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梅若初。 主要是对方实在太显眼了——她手里正竖直地捧着一把带鞘的长剑,剑鞘古朴,剑柄精致,那长剑像座小型信号接收塔一样,稳稳地矗立在餐桌旁,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梅小姐,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久等了。” 李宸举起右手,率先客气的和梅若初打了个招呼,同时朝她所在的角落走去。 “啊,李宸先生...是啊是啊,因为我这几天都没有外勤任务,都比较闲呢!” 座位上,原本似乎还在对着窗外发呆的梅若初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赶忙站起身,笑脸盈盈地看向李宸并回答道。 实际上,她今天上午刚跟着裴静完成了一场肃清任务,期间还遭遇了两个吸血鬼子爵,因为队长不在,所以当时的状况还是挺惊险的...好在战斗方面的话,除了她之外,小队里的其他成员都挺靠谱。 “对了,这把就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咒银长剑,你看看,保证品质是一等一的好哦!” 梅若初,说着,便将小心翼翼的将带鞘长剑横过来递给了李宸。 见状,李宸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小激动和期待。 终于...终于不用再用那把申领的镀银长剑了,虽然用起来尚可,但由于做工粗糙,造型‘古朴’,拿在手里实在是没有什么‘感觉’。 虽然他现在因为除了‘银耀光斩’外压根也不具备其他攻击方式,基本上无论是用镀银还是咒银武器在实战中的表现区别并不会太大——因为现在的他面对血族贵族时,基本上很难近身砍中对方,只能用契约能力攻击。 咒银长剑一入手,李宸便将其拔出,随后立刻就感觉到了与镀银长剑截然不同的质感。 无论是那比镀银长剑更沉重的手感,还是那光滑如镜、寒光凛冽的剑刃,又或者是剑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细密咒文...这些细节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把剑的不凡与珍贵。 这就是...真正的咒银长剑。 李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下意识用一只手拎着剑柄,确认了一下周遭没有其他客人和障碍物后,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地空挥了两下。 他用的是记忆中卡维尔常用的那种单手轻甩剑刃的方式,那位圣殿骑士往往能把那把华丽到以至于显得有些神圣的银剑舞得像旋转的风车一样流畅而致命...李宸自知没那份本事,顶多能把动作依葫芦画瓢地做完,形似而神不似。 “好兵器。” 李宸停下动作,由衷地赞叹道。 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随即他抬起头,看向梅若初,语气认真地开口说道: “梅小姐,5万块的价格...是不是太少了点?我感觉这剑远不止这个价。” 虽然贪便宜是‘人之本性’,但当卖家拿出的东西确实货真价实、远超报价时,一个真正想长期往来的买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吃太大的亏。 否则,单方面的利益输送,关系是维持不长久的。 李宸还打算和梅若初这个有门路的‘商人’做长期交易呢。 “要不...9万块怎么样?” 他报出了一个自己斟酌过的价格。 他之前特意打听过,一把咒银长剑的市场价大概是10万左右。 9万块肯定还是占了些便宜,但也不至于让对方亏太多,属于一个比较合理的友情价区间。 闻言,梅若初有些懵了,眨了眨那双大眼睛。 哪有买家自己主动往上加价的啊?还一加就加了4万块!这操作她真是头一回见。 第171章 误会 这笔差价对梅若初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大钱。 但李宸只是个初出茅庐、没什么家底的预备队员而已,家境也普普通通... 看来那个圣殿骑士的契约者,果然骨子里都带着点‘实诚’和‘迂腐’的劲儿,不愿意无缘无故欠别人人情。 梅若初心想。 “哎呀,真的不用啦~” 于是她摆摆手,维持着笑嘻嘻的表情,把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又搬了出来: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是帮朋友兜售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啦,价格偏低一点无所谓的,能处理掉就好啦。” 开什么玩笑,要是按正常市场价买卖,她以后还怎么挟恩图报...啊呸,是建立良好的私人关系,为以后抱大腿铺路呢? 李宸也笑了,只是眼中一抹复杂思索之色一闪而过。 他刚才已经注意到了,这把咒银长剑无论是锐利的剑尖、寒光流转的剑锋,还是深邃的剑槽,都光洁如新,没有一丝一毫战斗后留下的磨损、划痕或者血渍浸润的痕迹...这基本上就是一把刚出炉不久的新剑。 最起码,这绝对不像梅若初口中所说的,是属于某个朋友的、被使用过的二手长剑。 所以…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将一把全新的、价值不菲的咒银长剑,以近乎腰斩的低价卖给他,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李宸对此感到有些困惑,甚至会不自觉地开始把事情往某些阴谋或算计的方面去想。 但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血狩预备队员,也没什么背景,又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呢? 似乎并没有。 那也许真实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李宸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难道是...王启!? 对啊!几天前的交易现场,不止是他,王启也在来着! 要知道,冥河基地刚好就坐落在京城附近,而王启作为京城王家的少爷,有人认出了他并试图套近乎那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无论是单纯的想混进京城的豪门圈子拓展人脉,还是想和王家有点生意上的往来,直接送人情给王家的后辈,或者对方明显关系不错的朋友,都无疑是最佳、最便捷的途径! 李宸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真相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说得通了! 他再次看向梅若初时,眼神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惋惜,甚至没忍住轻叹了一口气。 挺可爱一妹子,看起来也机灵,却偏偏走上了攀附权贵的道路,而且目标还是王启那个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花花公子....哎,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野心’吗?未免也太拼了点。 梅若初则被李宸看得莫名其妙,暗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9万,”李宸收敛心神,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这个价格对我来说,已经算是占了你很大便宜了,我拿着也安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半真半假的威胁:“再低的话,我良心实在过不去。你要是不接受这个价格,那我这剑...就不买了。” 既然已经搞清楚了对方的目的,那他干脆就顺水推舟吧。 之后再把这件事告诉王启,想来对方也不会排斥。 毕竟梅若初确实有买卖的渠道,有个‘供货商朋友’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事。 眼见李宸态度如此坚决,梅若初眨了眨眼,也知道再坚持原价反而显得可疑,只好乖乖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嘴里嘟囔着:“好吧好吧...”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9万元到账信息,她一时间有些沉默,心里盘算着小九九。 所以...她这算是搞砸了吗?非但没让对方欠下大人情,反而还被“强制”提了价? 梅若初内心有些小慌乱。 要知道,几天前她的小动作被队长和静姐发现后,如果不是当场立下了’军令状‘,保证能够搞定李宸,把他拉进小队,就会因为擅自行动而被没收掉之后整整两年的假期了! 两年啊! 当时国庆假期10天时间都给她整的死去活来... 两年,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想到这里,梅若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对了,梅小姐,我还想问问,你手头有没有秘银弹卖?” 李宸这时突然想起正事,开口问道。 梅若初闻言一愣,随即双眼猛地一亮,仿佛看到了新的突破口,连忙点头如捣蒜: “有啊!当然有!你要多少?我给你打...5折!” 李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那倒也不至于...另外,你这话一出,不就直接暴露了嘛? 明眼人一听都知道不对劲了好吗? 一旁,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观摩’着李宸的’操作‘的夏初晴则已经惊呆了。 她小嘴微微张着,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宸的侧脸,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丝难以言喻的敬仰... 虽然李宸前辈之前已经告诉过自己他有‘门路’搞到秘银弹,可她却没说这‘门路’竟然这么宽、这么硬啊! 秘银弹打5折?!这是打骨折吧? 让卖家这么不留余地的给出低价... 李宸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啊?! 李宸并不知道,不知不觉间,他的形象已经在夏初晴眼中逐渐变得高大了起来... “...正常价格就行,梅小姐。” 李宸有些无奈地扶额,强调道。 “其实我本人暂时并不缺秘银弹,主要是想帮这位朋友买一些。” 说着,他就侧过身,正式向梅若初介绍了一下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夏初晴。 夏初晴赶忙礼貌的和梅若初打了个招呼。 梅若初则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带着审视的目光,仔细看了看面容清秀、带着些拘谨的夏初晴,又看看一脸坦然的李宸。 女朋友?!不是吧?! 队长被捷足先登...啊呸,不对,总之,如果李宸真的有女朋友的话,那有些事情操作起来,会变得很麻烦,很被动的吧? 梅若初心念电转,觉得有必要问个清楚。 “这位夏小姐...是你女朋友?” 于是,梅若初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打直球,指着夏初晴,向李宸问道。 她今天必须弄个明白!这关系到她未来两年的假期! 夏初晴听到这话,脸颊微红,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羞涩或者不好意思的情绪,就听见身旁李宸用非常淡定、毫无波澜的语气迅速回答道: “没,普通朋友。” 声音清晰,毫不拖泥带水。 夏初晴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抿,心里居然莫名地泛起了一丝微小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失望。 而梅若初则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明媚的笑容。 还好...只是误会一场! 第172章 低沉 咒银长剑已经到手,帮夏初晴订购秘银弹的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 按理来说,李宸现在应该在和梅若初再寒暄客套几句后,就可以找个‘还要训练’或者‘有其他事’的由头,带着夏初晴离开了。 但思虑片刻后,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先示意有些拘谨的夏初晴在卡座另一边坐下,然后自己也缓缓重新入座,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得更低,再次向梅若初提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梅小姐...冒昧再问一下,你...有没有办法或者门路,能搞到那种珍贵的魔药剂?” 珍贵的...魔药剂? 梅若初一愣。 “不是那种类似‘活血药剂’的、效果温和的量产型,”李宸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神情认真而带着些许恳切,“而是数量更稀缺,效果更强的那种,最好是恢复型或者治疗型的魔药剂。” 他顿了顿,解释道: “其实我有个很重要的朋友,她在昨天的外勤任务中受了非常重的伤,内脏受损,还断了条手臂,虽然接上了但情况很糟...如果按照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治疗进度,是根本不可能参加、也无法通过一个月后的初级资格考核的。但你也知道,这次考核对我们这些预备队员来说意味着什么。” 闻言,梅若初了然的点了点头,表情也严肃了些: “确实,第一次初级考核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对新人潜力和实力的一种直观验证,这在很多有实力的血狩小队之间,已经算是一种不成文的‘默契’和筛选标准了...” 等等...这么一想... 梅若初的思维突然发散开来——要是李宸最终没能通过这次初级资格考核的话,那么按照‘默契’,大部分眼光高的血狩小队就都不会考虑要他。 而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支已经成名两三年的、经验丰富的、战绩彪炳的、并且还有队长这个远近闻名的强力猎魔人亲自带队的血狩小队,再向他敞开怀抱,伸出橄榄枝的话... 那岂不是雪中送炭,显得我们格外有情有义,而他则更可能感激涕零、顺势加入?! 想到这里,梅若初不由得阴恻恻的笑了两声。 这突如其来的、与当前沉重话题格格不入的笑声,将正在等待回答的李宸和安静旁听的夏初晴都吓了一跳。 “前辈,梅小姐这是?” 夏初晴悄咪咪地侧过头,向一旁的李宸投去询问的眼神,小声问道。 李宸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表示他也不知道,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加上今天这次,他一共也就和梅若初见过两面,交谈有限,怎么也算不上了解对方的脑回路和行为模式。 “呃...咳咳嗯...” 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将内心活动泄露出来的梅若初,赶忙装模作样地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随即迅速切换回正经表情,说道: “这个魔药剂嘛...说来也巧!我正好有个朋友,她手里头貌似刚好收藏了几瓶效果强力的珍藏品,不过具体是不是你需要的恢复型或者治疗型,我就不太清楚啦...但我可以立刻去帮你问问!很快的!” 李宸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点点头,露出真诚的感激眼神: “谢谢你,梅小姐。”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不用谢!都哥们儿...啊不是,都是朋友嘛,互相帮忙应该的!” 梅若初趁机就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试图拉近关系,语气也变得随意亲昵起来。 反正,这次如果真的能搞到,花的也不是她的钱…她只是负责牵线搭桥而已。 魔药剂这个东西吧,除了‘活血药剂’那些个能量产的基础型号,其他真正强效、稀有的魔药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基本上是属于用一瓶就少一瓶的消耗品,还是很珍贵的。 她梅若初虽然路子很广,人脉不错,也确实能够通过一些渠道弄到,但如果要指定具体效果和类型,那就很难说什么时候才能到手了,不确定性太大。 尤其是恢复型和治疗型的魔药剂,这种关键时刻能保命、甚至逆转局势的东西,基本上没人愿意轻易拿出来卖掉的,都是自己留着压箱底。 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只能靠队长出面去办啦! 凭借队长在总局的知名度和地位,加上她积攒的人情和资源,想办法搞到一瓶合适的魔药剂,应该还是很轻松的! 只不过队长平时不太愿意使用这些独属于猎魔人的特权和福利...真是浪费! 梅若初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下,该谈的事情,无论是预期的还是意外的,都算是全部谈完了。 在夏初晴分别与李宸和梅若初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三人便一同走出餐厅,在门口互相道别,各自离开,融入了基地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之后的几天,李宸的生活又回归了那种规律的正常节奏。 每天都是在住宿区、训练区以及用餐区这三点之间来回穿梭,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摆。 唯一不同的是,身边少了一道相比起他们几个男的来说更显窈窕的身影。 团队训练时的配合演练,也总觉得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而且每当训练中途的休息时间,或者结束后的空闲时刻,顾砚常常会一个人靠着墙壁,或者坐在训练场边上,愣愣地望着某个方向发起呆来,眼神空洞,显然心神不宁。 这让李宸几人看在眼里,都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啊?哦...我没事,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 每当被问起,顾砚总是猛地回过神,然后扯着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证明自己一切正常。 但显然,这句话在李宸三人心中,随着次数的增加,已经逐渐失去了可信度。 不过他们也同样明白,最起码在苏璃苏醒过来、并且伤势有明显好转之前,顾砚的这种低落状态只会一直持续下去。 而他们,除了口头安慰和默默陪伴,似乎根本什么实质性的忙都帮不上... 第173章 巧合 糟糕的状况一直持续到这一天,正在训练中的李宸,突然听到了放在一旁的长椅上的终端响起的提示音。 那是梅若初发来的好消息:她已经成功将一瓶效果强劲的恢复型魔药剂搞到手啦! 现在她正在赶往‘老地方’,他现在就可以过去取! 而几乎是前后脚,另一个好消息也从沈修的终端里传来——治疗区的医务人员发来消息,昏迷了好几天的苏璃,终于苏醒了! 尽管目前她的精神看起来还有些萎靡,身体也非常虚弱,连说话都费力,但最起码比一直昏迷要好。 于是在和沈修几人约定好下午一起去医疗区看望苏璃的时间后,李宸当即随便找了个理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训练区,再次赶往休闲区,并找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正捧着一个精致小木盒的梅若初。 一见面,梅若初便表示,这瓶珍贵的魔药剂,是她从某个朋友手中软磨硬泡得来的‘二手货’,对方正好急需用钱才忍痛割爱... 对此,李宸心里当然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反正从一开始,他就不在乎这东西的真正来源。 当梅若初打开木盒,将那瓶封装完好、液体鲜红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奇异光泽的魔药剂递到他手中时,那微沉的份量和其中仿佛蕴含着的隐约魔力波动,让他莫名其妙地就松了一口气,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挪开了一些。 “梅小姐,我打听过了,一般来说,这种魔药剂的价格起码都要二三十万以上...我手头暂时没那么多钱,所以只能先给你一部分,剩下的我会慢慢还给你。” 李宸小心翼翼地将魔药剂抱在怀中,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然后一脸正色地对梅若初说道。 “哎呀,都说了不用啦,都哥们儿...谈钱多伤感情啊!” 梅若初笑眯眯地摆着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在窃喜。 她要的不是钱!而是比钱更‘贵’的东西! 嘿嘿,用队长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魔药剂,赚属于她自己的人情,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爽好吧! 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至高境界! “赶紧拿去给你朋友用吧,希望能帮到她。” 梅若初表面上语气真诚地说道。 “你的那个朋友真幸运,能有你这样的挚友,真希望我也可以遇到这样的朋友...” 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羡慕,试图加深情感联系。 于是李宸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推辞的话,但在心中已经默默打好了一张无形的欠条,记下了这笔债。 他打定主意,只要自己一有钱,马上就会优先还给梅若初——他不喜欢欠别人这么大的人情,尤其还是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情。 至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让苏璃喝下这瓶魔药剂,抓住恢复的最佳时机。 眼下初级资格考核将近,苏璃越早恢复状态,通过考核的概率就越大! 因此在匆匆再次向梅若初道谢并告别后,李宸便如同脚下生风,拔腿就朝位于基地另一侧的医疗区那边跑去,怀里装着魔药剂的盒子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虽然这和沈修他们说好的下午再一起去看望苏璃的‘计划’差别有些大,但这种好人好事就是得偷偷的办,才能够达到最佳效果! 这样既不让沈修他们几个尴尬,又能够尽快让苏璃喝下魔药剂,一箭双雕! 哎呀...其实梅小姐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啊。 途中,李宸忍不住心想道。 他李宸,确实是个够意思、重情重义的好战友啊! 毕竟这么贵重、动辄几十万的魔药剂,他说买就买了!哪怕明知会背上巨额欠款也毫不犹豫! 要知道这世上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几十万而反目成仇,甚至不死不休! 而他呢? 妈的,以后唐僧见了他都得鞠一躬,然后道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钱花的,他现在光是想想,心窝子就一阵阵的抽痛。 魔药剂也许效果确实没话说,但贵也是真的贵啊! 等苏璃好起来后,真该好好感谢他...以身相许那肯定是扯淡,可至少...至少请吃十顿八顿大餐不过分吧? 李宸已经开始提前构思‘报恩’菜单了。 话说他还从没去过那种正儿八经的高档西餐厅吃过西餐呢,也不知道体验如何...所以西餐厅到底是以美食而主还是主打一个享受氛围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他还是更愿意下馆子。 而正当李宸怀揣着某种混合着责任感、‘兄弟’情以及一点点对未来回报的小期待,终于赶到医疗区大门口,都开始有些自我感动时,却抬眼看见了让他瞬间顿住脚步、愕然当场的一幕: 只见沈修、顾砚还有王启,他们三个人,居然比他到得还早! 而且,他们每个人手里,居然都捧着一个或古朴或精致的小盒子、小瓶子! 李宸呆愣的看着沈修三人,而原本就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沈修三人在看到匆匆而来的李宸和他手里的小盒子后,直接就沉默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李宸有些懵。 搞什么啊?魔药剂这东西不是很珍贵吗? 怎么他们几个现在人手一瓶啊? 这对吗? 一时间,四人面面相觑,一种混合着惊讶、了然、尴尬和几分哭笑不得的诡异氛围,无声地将他们几个牢牢笼罩在内。 ...好吧。 李宸看着队友们手中的魔药剂,无奈地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好笑的表情。 原来,他们几个都想到一块去了。 都想靠着魔药剂来个‘雪中送炭’,当那个力挽狂澜的‘最佳战友’。 可恶啊! 李宸在心里哀嚎一声。 那这样一来,他这份倾家荡产换来的‘深情厚谊’,在苏璃那里,岂不是要从‘独一无二’变成‘其中之一’了? 恩情效果直接大打折扣了啊喂! 第174章 老熟人 113号治疗间。 不久前才刚勉强吃下一些流食、稍微补充了点体力的苏璃,虚弱地靠在摇起一定角度的病床上。纯白色的被单衬得她愈发单薄。 尽管她的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苍白干裂,但好在脸上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慌的死气沉沉,稍微恢复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此时,她的目光带着些许茫然和无奈,正不断在围站在床边的李宸、沈修、顾砚、王启四人手中那一个个或捧或拿、颜色和瓶子样式都有着不同的魔药剂上扫来扫去。 整整4瓶魔药剂...看这架势和瓶身,就知道都价值不菲。 难不成...她得把它们全都喝完吗?这阵仗也太夸张了,让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似乎是注意到了苏璃眼中那混合着感激与无措的茫然眼神,沈修于是率先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沉默。 他习惯性地抬手按了按眉心架着的眼镜,目光转向站在他旁边的李宸。 “所以说,你来瞎凑什么热闹?”沈修的视线落在李宸手里的鲜红色魔药剂上,“为了买这瓶魔药剂,你大概是花光了所有钱..甚至可能还欠了债吧?” 闻言,李宸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没有出声反驳,算是默认了。 主要是他之前真不知道沈修他们几个也闷不吭声地想办法弄到了魔药剂... 不过仔细一想,也确实哈,他李宸一个没啥背景的都能通过梅若初的门路搞到一瓶,沈修、王启、顾砚这几位可是实打实的豪门大少,家里背景深厚,门路比他广得多,人脉也错综复杂,只要他们真心想弄,肯定也能搞到,甚至可能比他更容易。 但是好家伙...你们都是狠人啊!一个个的藏得比谁都深,行动比谁都迅速啊! 李宸看着队友们手里那三瓶同样不凡的魔药剂,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搞,总感觉他之前那番自我感动和‘倾家荡产’的决绝,像是在瞎折腾,白忙活了一场... “喂,姓沈的!”另一边,扬了扬眉毛的王启则开始朝沈修''发难'',试图转移焦点,“你弄到了魔药剂也不提前吭一声?跟大家通个气会死啊?” 他挥舞了一下自己手里那个看着就很高档的甚至包裹着丝绒的魔药瓶:“这下好了,一人一瓶,整得跟批发似的!你这让苏璃妹子怎么选?喝谁的?这不是让她为难嘛!” 沈修面无表情地瞥了王启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精准的反击: “你不也是一声不吭就把魔药剂拿到手了吗?有资格说我?至于喝谁那瓶...”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旁一直紧握着手中药瓶、指节都有些发白的顾砚,就有些激动地插话道,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还是喝我这瓶吧,毕竟苏璃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想要弥补的渴望。 那...他手里这瓶怎么办?总不能退回去吧?人家梅小姐大概是花了不少人情和功夫才给他弄到这瓶魔药剂,这要是突然反悔不要了,那关系肯定立马决裂啊!以后还想不想找她买东西了? 李宸张了张嘴,想把这话说出来,但看着顾砚那副自责又急切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算了,比起他这点‘投资’和‘人情’,顾砚此刻确实更需要这个能够表达心意、减轻内心负罪感的‘机会’… 再说了,实在不行,他再想办法私下里把这瓶魔药剂转手卖了呗? 或者留着也行,说不定哪天用得到? 啧,总感觉有种立fg的感觉。 “要不...干脆全喝了?”王启这时眼珠子一转,出了一个听起来就很离谱的馊主意,“说不定药效叠加,好得更快!嗖一下就活蹦乱跳了!” 而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被人用文件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哎哟!谁?!谁偷袭小爷我?” 王启先是摸了摸并不太疼的脑袋,随即咕咕囔囔地、原地一个托马斯大回旋转过身来。 一个手拿装着病人档案的文件袋、穿着干净整洁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的身影顿时映入他的眼帘,显然这是位基地医疗区的医务人员。 对方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强效恢复型魔药剂,就病人现在这虚弱不堪的身体状况,先不说四瓶,就是一瓶,也得分几次、按剂量谨慎服用。一次性喝下四瓶不同来源、药性未知的魔药剂?” 医务人员语气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你们是嫌她伤得不够重,巴不得她立刻去见阎王?” 闻言,王启顿时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不好意思的讪笑。 李宸则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果然是认识的人,连忙打招呼: “刘杨哥!好久不见!” 正准备继续教育这几个胡来的年轻人的刘杨一愣,目光转向出声的李宸。 瞬间,他脸上那严肃的表情就流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 “啊,是你啊。”刘杨点了点头,似乎回忆了一下,“被意外卷进几个月前的那场基础资格考核里的那个…幸运儿。因为你是跟着叶枫那个人来疯的家伙,我还真挺有印象的。” 他的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 你是想说倒霉蛋吧?绝对是吧! 李宸嘴角微抽,在心里默默吐槽。 “另外,一般来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在医疗区见到我比较好。” 刘杨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医务工作者特有的‘冷幽默’。 毕竟他是医师,在医疗区以外的地方见到他还好,而在医疗区见到他,往往就意味着... 他随即上下打量了李宸一番,点了点头,又摸了摸下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看来,你当血狩者还是很有天分和运气的嘛。几个月过去了,我都没在医疗区的病床上见到过你,还以为...嗯...” 以为我挂了,对吧? 李宸内心再次无奈。 刘杨哥还是老样子啊,说话真‘实在’。 第175章 意外结果 “总之,”刘杨将注意力转回正题,看向病床上苦笑的苏璃和床边手持魔药剂的李宸几人,“她的身体情况现在刚稳定,还不算明朗,甚至有些脆弱,不能乱服药...你们带来的魔药剂,都给我看看。” 刘杨朝李宸几人伸出手,示意他们将魔药剂递过来检查。 李宸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乖乖地将各自手中的小瓶子递了过去。 刘杨接过后,动作熟练地依次打开瓶塞闻了闻,然后仔细观察瓶身的标识,以及药剂本身的颜色、粘稠度和光泽。 最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在李宸看来极其眼熟的平板样终端一顿对比和查询... 最终,在快速而专业地检视过四瓶魔药剂后,刘杨随即表示,虽然这四瓶魔药剂确实都是起恢复和治疗作用的,种类没错,但具体的效果侧重点和药劲的猛烈程度,有着明显的区别。 鉴于苏璃此时身体还比较虚弱,经不起太强烈的冲击,最好是先使用药劲相对温和、侧重于温养和激发身体自身修复能力的那一种。 于是,经过刘杨的判断,李宸带来的那瓶鲜红色魔药剂就被选上了。 好好好!柳暗花明又一村!不枉他一番奔波,还背上了债务! 李宸见状,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才那点‘恩情打折’和‘货砸手里了’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看来梅小姐办事还是很靠谱嘛!他只是提了一嘴朋友受了重伤需要恢复,她就特意找来了药劲小、适合虚弱病人使用的魔药剂...果然和对方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修和王启对于刘杨的专业判断当然没什么意见,毕竟听医师的准没错。他们带来的魔药剂虽然可能效果更强,但药性也更猛,不适合现阶段使用。 而顾砚的心情就稍微有些复杂和难过了,他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没被选中的魔药剂,眼神黯淡了些。 毕竟他真的很想通过这种方式,多少补偿一下苏璃,减轻心中的愧疚感。 一瓶魔药剂肯定是不够完全弥补的,但起码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开始,一个表达他心意的契机来着...可惜了,他手里这瓶魔药剂没能派上用场。 见状,靠在床上的苏璃对他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努力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表情,适时的开口道,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没关系的,顾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李宸、沈修和王启,“还有你们...多谢了。” 她的目光最后回到顾砚身上,带着理解和安慰:“进入总局后,能够和你们成为战友,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感觉真的还不赖。至少比我预期的要好多了。” 闻言,李宸、沈修、王启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释然或欣慰的笑容,连沈修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顾砚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那...等你好起来,活蹦乱跳之后,要不要试着和小爷我约会一次?就当是给你的额外补偿和精神慰藉啦!” 王启立刻抓住机会,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苏璃闻言,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虚弱的微笑,然后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滚。” 王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夸张地耷拉下脑袋和肩膀,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你还真是...没救了。” 沈修忍不住抬手捂了一把脸,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可能这就是启子哥的‘天性’吧。” 李宸也在一旁笑着感叹道,摇了摇头。 随后,由于魔药剂已经顺利送到,并且经过刘杨医师的确认,苏璃的身体状态也确实在向好的方向转变。甚至如果情况乐观一点的话,也许手臂能够恢复以前的灵活性也说不定。而为了不打扰她休息和接下来的药物治疗,李宸几人在又和苏璃闲聊、鼓励了她几句后,便一起离开了病房。 而再次走在医疗区干净明亮、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上,李宸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幸好...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啊。 他随口向走在前面的沈修问道: “咱们下午怎么个章程?有什么安排?” 沈修闻言,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继续盯着眼前通往训练区的路,语气简洁而笃定,仿佛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这还用问?” 他顿了顿,吐出了两个对于血狩者而言,如同吃饭喝水般理所当然的字: “训练!” 破晓,私人会议室。 靠近合金滑门的位置上,杨志康整个人几乎陷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椅背里,两条穿着长靴的腿毫无顾忌地、大大咧咧地搁在光洁的会议桌上,靴底甚至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泥渍。 他的脸部朝上,那顶猎魔人标志性的、边缘略显磨损的深色毡帽,被当作报纸般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脸上,隔绝了光线。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毡帽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极有规律地、轻微地震颤两下——没错,他正在补觉,而且睡得相当沉,间歇性发出的、低沉的鼾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简直堪比小型地震的余波... 而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宽大的会议桌,罗晓颖正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纤细的手指平稳地划过手中便携终端的屏幕,翻阅着上面的资料和报告。 她对眼前这有些荒唐的一幕,似乎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连眉头都没抬一下,仿佛面前这个鼾声如雷的家伙只是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猎魔人嘛,一个个都是日常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生死边缘‘走钢丝’的英雄人物,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因此,在他们难得的休息间隙,别说是在会议室里毫无形象地睡觉,就算他下一秒嚷嚷着让人立刻搬来一个豪华席梦思床垫,那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事情。 所有在罗晓颖看来,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第176章 处境 “咔——” 突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合金滑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一侧开启。 林佑国和周宏远的身影,随即就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 林佑国率先踏进了会议室,他先是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扫了一眼正歪在椅子上呼呼大睡、鼾声节奏稳定的杨志康,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会议室内的整体布局上。 在发现这个会议室依旧和之前一样的‘简陋’后,他不由得回头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周宏远。 周宏远则反应极快,在林佑国目光扫来的瞬间,就非常自然地、迅速地将头偏向另一边,装作全神贯注地研究墙壁上那毫无特色的金属纹路,完美避开了视线交锋。 林佑国见状,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先忙活正事。 他先是朝坐在对面、已经抬起头来的罗晓颖点了点头,用眼神打了个无声的招呼。罗晓颖也微微颔首回应,合上了手中的终端。 接着,林佑国大步走到杨志康身旁,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伸出手,一把拿开了盖在对方脸上的那顶毡帽。 失去了遮蔽物,会议室顶部那不算明亮但足够清晰的光线,瞬间毫无阻碍地投射在杨志康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这位平日里就时刻保持着高度警醒的资深猎魔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其中蕴含的并非刚醒时的迷茫,而是如同实质般、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也瞬间绷紧,表情是不同于平常那种慵懒散漫的、近乎冷酷的警惕,整个人的气场在刹那间完成了从沉睡到临战状态的切换,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出手... 但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他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已经聚焦,看清楚了站在身旁、手里还捏着他毡帽的人是林佑国。 于是,那骇人的杀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紧绷的面部线条也松弛下来,他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邋遢、没睡醒的慵懒模样,甚至还抬手揉了揉眼睛。 “啊——哈...” 杨志康打了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哈欠,伸了个夸张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副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老林,你总算来了...可真让我好等。” 他歪着头,用带着点睡意和调侃的语气说道:“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连筹划这次初级资格考核具体事宜的小会议,都没法准时参加?让我们这几个干等着。” “...还说我呢?” 林佑国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毡帽递了过去,目光扫过杨志康眼睑下那即使被慵懒神态掩盖、也依旧能看出的浓重黑眼圈。 “看你这样子,怕是连续几天没合眼了吧?听说最近你一直在出外勤,都没时间休息吗?” 杨志康迅速收回搁在会议桌上的双腿,靴子落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接过毡帽,看也不看就随手一把扣回到自己乱糟糟、如同鸟窝般的头发上。 “我倒是想休息,但是有个老怪物躲在身旁,实在是睡也睡不安稳呐...” 由于帽檐被压得太低,导致几缕碎发几乎挡住了他大半视线,他不得不伸出两根手指,有些不耐烦地巴拉了两下,才让眼睛重见天日。 “不过没办法...谁让当初那个从我们联手围剿中侥幸逃脱的吸血鬼侯爵,至今还没找到影子呢?” 杨志康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降温了几分。 “追踪了几个月,投入了大量人手和资源,线索断断续续...结果到现在,还是只知道对方的大概活动范围就在G区域。”他啐了一口,语气里充满了烦躁和压抑的怒火,“妈的,G区域那么大,这有个屁用?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那可是吸血鬼侯爵,只要对方想,以其可怕的速度和隐匿能力,从G区域的核心地带潜行到破晓基地的大门前,恐怕只需要几小时! 在这种情况下,大范围的区域锁定根本毫无意义。 “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个吸血鬼侯爵大概已经恢复巅峰实力了吧?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 站在林佑国身后的周宏远这时插了一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罗晓颖,语气带着求证:“晓颖妹子,你那边有没有收到过哪国据点遭到大规模血族袭击的消息?特别是那种伯爵及以上存在出手迹象的?” 罗晓颖冷静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甚至近期阿美利卡和法兰西反而动作频频,成功肃清了好几块分布有高价值稀土矿的区域,并且已经迅速建立了前哨据点,防御工事都在同步完善。血族方面,除了零星的低烈度骚扰,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啧,这种情况的话,要么是血族内部高层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岔子,自顾不暇...”周宏远烦躁地挠了挠自己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眼神锐利,“要么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吐出几个带着不祥意味的字: “...他们在憋个大的啊。” 此话一出,同样深知这个道理的杨志康和林佑国也顿时沉默了。 会议室内的氛围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啊...真麻烦,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又没什么特别好的手段进行预防。” 周宏远表情凝重的说道。 “只能被动等着对方出招!” 如果只是面对吸血鬼伯爵级别的威胁,那么凭借华夏目前的人力储备,只要在每个重要据点都派遣一名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常驻,就能够比较稳妥地解决这个问题。 别的国家或许会因为猎魔人数量稀缺而捉襟见肘,但堪称‘底蕴深厚’的华夏却可以做到这一点。 尽管代价是近乎停滞一切向外肃清危险区域、扩张人类活动空间的积极行动,暂时将战略主动权拱手让出,陷入全面被动防守。 第177章 探讨 至于吸血鬼侯爵级别的威胁的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虽然公认最强的樊赫信确实拥有单对单击杀侯爵的恐怖实力,但天底下毕竟只有一个‘樊爷’,同一时间内他只能够驻守一个地方,分身乏术。 因此,在敌人主动暴露行踪和意图之前,樊赫信这把最锋利的剑,只能像定海神针一样,被战略性地安排在破晓基地,以静待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袭。 这就意味着,在当前的防御体系下,总会有某个或多个据点,在事实上被置于‘诱饵’的险境。 一旦那位隐藏的吸血鬼侯爵选择对那里发动袭击,在其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惨重的伤亡...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这个冰冷的现实,像一根刺,扎在在场的所有人心头——所谓伤亡,可不止是一张名单和一串数字,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此外,从对方如此反常的沉寂来看,血族现在貌似正在图谋着什么比单纯袭击据点更糟糕、更庞大的计划... 这可真是...糟透了。 一时间,会议室变得静悄悄了起来,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都在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可能的对策与破局之法。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演,在现有情况下,这似乎都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充满了无力感。 他们手里的情报太少了,如同在迷雾中摸索。 况且,人类对血族这个古老而神秘的种族,了解也完全算不上全面——无论是现世的他们,还是异世那些与血族斗争了更久的人类盟友,都一样。 区别在于,那个世界的人类还拥有着魔法、神圣力、炼金术等等各种各样、成体系的强大超凡力量,就算和血族正面展开全面战争,也丝毫不惧,甚至可以做到有来有回。 而他们呢? 除了不断发展、但面对顶级超凡存在时往往显得乏力的现代科技,便只剩下了猎魔契约带来的、属于猎魔人的个体力量。 这份力量虽然强大,但终究规模有限,且成长不易。 良久,林佑国缓缓转过身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现实的沉稳: “好了,关于吸血鬼侯爵的战略威胁问题,牵涉太大,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和更高级别的会议来深入研讨。” 他先是挥手示意所有人先集中精神,正式入座,然后自己也随意地在杨志康旁边的空位坐下,将身体重心靠在椅背上。 现在,我们还是先将眼前这次初级资格考核的具体流程敲定,确保不要出现任何纰漏...”林佑国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语气不容置疑,“意外,也许永远无法完全避免。但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周密的准备,尽可能将意外发生的概率,维持在最低限度...这是我们的职责。” 林佑国看向罗晓颖,后者立刻会意,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下一刻,这次初级资格考核的详细流程、场地划分、考核项目、应急预案等资料,便以清晰的蓝色全息投影方式,悬浮投射在了会议室中央,呈现在每个人面前。 林佑国、杨志康、周宏远几人随即收敛心神,开始仔细翻阅了起来。 期间他们会时不时讨论其中的一些细节,并逐一敲定最终的解决方案。 虽然每年的考核核心内容都大差不差,但由于每次使用的考核场地都会有所变化,地形、环境、潜在的突发因素都不同,因此很多细节上的布置和规则,还是很有必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完善和微调的。 “嗯?老杨?什么情况?”正仔细看着监考名单的周宏远突然眉头一皱,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朝对面又开始有点打瞌睡的杨志康投去了不解的眼神,“你怎么把克洛伊妹子也拉进这次的监考名单里了?” 原来,杨志康是本次初级资格考核的主监考官,负责考核的全局协调、突发事件应急处置,并对最终结果拥有全权裁定权。 因此周宏远下意识以为,克洛伊这个名字出现在监考名单里,是杨志康的意思。 毕竟在座的各位都再清楚不过,克洛伊那丫头向来只对猎杀吸血鬼贵族的任务感兴趣,做监考官什么的...总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啊,你说这个啊...”杨志康被点名,扬了扬他那粗黑的眉毛,似乎才想起这事,“这可不是我主动拉的,更不是我分配的。是克洛伊...主动提交的申请。” 主动申请? 闻言,周宏远、罗晓颖以及林佑国顿时都诧异地齐齐看向了杨志康,脸上写满了意外。 克洛伊在总局可是向来有着‘贵族杀戮机’的称号,这两年,死在她手里的吸血鬼贵族,那都得数以百计。结果突然间,这位‘贵族克星’却突然主动要当这次初级资格考核的监考官? 这对吗? 当然不对。 林佑国盯着全息投影名单上“克洛伊”那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暗自计较起来。 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缘由。 是最近连续出高危险任务,身体积累了暗伤,需要一段时间相对轻松的工作来调养恢复?还是说...频繁使用契约能力后,又出现了精神不稳或失控的迹象,需要暂时远离一线战斗进行观察? 此时,林佑国脑海中能够立刻想到的、相对合理的原因基本上就只有这些。 ...克洛伊这孩子,天赋、实力、意志力,哪一样都是顶尖的好,就是这性格太过冷淡了些,有什么困难、什么心事,都习惯性地自己一个人硬扛,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爱和别人倾诉。 林佑国想到这里,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心疼。 果然,还是给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啊。 总局内,从高层到基层,几乎所有人都坚信克洛伊能够成为第二个‘樊赫信’,成为支撑起人类未来的又一擎天巨柱。 毕竟,无论是那堪称恐怖的战斗天赋,还是那在绝境中永不退缩的钢铁意志,她都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甚至碾压许多资深前辈的卓越。 也正因如此,克洛伊才会得到破晓基地乃至全国总局上上下下的一致认可,以破纪录的年龄和资历,被特批晋升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猎魔人。 猎魔人这个称号背后所背负的责任、荣耀与牺牲,已经无需赘述。 但似乎,在耀眼的光环和沉重的期望之下,所有人都渐渐忽略了,克洛伊,她终究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啊...本该是享受青春、体验生活的年纪。 第178章 再次集结 “老周,会议结束后,你...” 林佑国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周宏远。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宏远就已经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担忧与自责的神情,他声音有些发沉的接口道: “我明白。我会去找妹子好好聊聊的...” 在说这句话时,周宏远脸上甚至流露出了清晰的懊悔神情。 最近这半年时间,他一直都扑在破晓基地庞大而繁杂的后勤事务上,协调资源、保障供应、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忙得脚不沾地,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去关心过克洛伊的生活和状态了... 别人的话,也许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克洛伊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还是猎魔人,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但周宏远不一样...每次想到克洛伊,他的思绪都会瞬间被拉回到十数年前。 想当初,他和林佑国以及杨志康三人,在上面的命令下,带领着一支特别行动小队,冒着极大的风险,闯进了阿美利卡境内某个非法建造起来、进行着禁忌研究的实验室。 在那个充满福尔马林刺鼻气味和冰冷金属光泽的地方,是他,第一个发现了被那群毫无人性的实验疯子,如同标本般浸泡在一个装满了幽绿色营养液的巨大圆柱形培养舱中的克洛伊。 那时的她,瘦弱得可怕,双眼紧闭,身体各处都被一根根细长的透明软管缠绕、连接,像是在被强行维持着生命体征,又像是在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禁锢与折磨...那场景,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当周宏远怒吼着,一拳狠狠干爆了那坚固的培养舱玻璃,不顾四处流淌的粘稠液体,将那个轻若无物般的小小身影从里面抱出来时,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当时的克洛伊才十岁出头,完全就是个孩子啊! 那群丧心病狂的畜生! 在那之后,克洛伊被他们秘密带回华夏。 周宏远以监护人的身份,亲自为她办理了华夏的户口,看着她一点点从那个不会开口说话、对一切都充满恐惧和戒备的‘实验体’,慢慢学习语言,适应正常人的生活,学习战斗技巧,一步步成长为今天强大的猎魔人...对他而言,克洛伊就像他的亲妹妹一样。 作为哥哥,怎么会不惦记、不关心自己的妹妹呢?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两个,一个作为后勤处处长,需要为整个基地的运转负责;一个作为猎魔人,需要奔赴最危险的战场守护人类。 彼此都有自己必须去肩负的责任与使命,相处的时间,也不由得变得越来越少,聚少离多。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妹子走上这条猎魔人的道路... 这些年,周宏远总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毕竟所有知情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条不归路。 但这也是克洛伊自己的选择,她没有逃避过往,反而迎难而上,甘愿奉献自己,为其他人挡下不该有的苦痛...她说她希望成为他的骄傲。 可是妹子啊,就算你没有成为猎魔人,你也依旧...是他的骄傲啊! 会议桌前,周宏远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林佑国几人见状,也都默契的没有开口打扰。 直到周宏观重新抬起头,再次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冥河基地,用餐区。 此时正值午间高峰,宽敞的空间里人声鼎沸,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而靠窗的一条餐桌旁,正上演着堪称杂技般的一幕: 只见王启如同饿了三天的灾民,狼吞虎咽地接连抓起餐桌上堪称堆积如山的美食——从油光锃亮的烤鸡腿到汁水丰沛的肉排,不断往已经塞得满满的嘴里塞,动作迅猛得几乎带出残影。 哪怕他的腮帮子已经鼓胀得像只囤粮过冬的仓鼠,咀嚼的动作显得异常艰难,他却依旧没有要放缓速度、暂时罢休的迹象。 “嗯!好吃!这个也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发出赞叹,油渍甚至蹭到了脸颊上。 “我说...你这吃相,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一旁,已经用完餐、正小口喝着柠檬茶的苏璃,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没眼看的嫌弃表情,默默地用手肘支撑着桌面,将自己的餐盘和身体往长桌的另一端挪了挪,试图和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家伙保持安全距离。 “这...这能怪我吗?”王启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一大口食物,喘了口气,立刻指着坐在他另一边、正慢条斯理切割着牛排的沈修,控诉道,“还不是都怪姓沈的!平时管东管西,什么好吃的都不让吃!还说什么影响训练状态!” 另一边的沈修闻言,连头都没完全抬起,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漠地瞥了王启一眼,手中的餐刀精准地切下一小块牛肉,语气平稳无波: “那是因为摄入太多高油脂、高热量的垃圾食品,会短期内增加身体负担,影响训练反应速度和耐力,长期这样甚至会影响心血管和代谢系统。” 他顿了顿,将一块牛排慢条斯理的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补充了致命一击: “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在自己房间里屯了一大箱零食...” 王启猛地一愣,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瞪大眼睛,又惊又疑地看向身旁仿佛能未卜先知的沈修:“你怎么知道?你也没去过小爷房间啊?” 沈修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平静地陈述道:“我猜的,看来是猜中了啊...” 王启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啧啧啧,启子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又被沈修拿捏了啊。” 坐在王启正对面的李宸,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头感叹。 “哈哈,不过吃太多零食确实对身体不太好...” 顾砚也笑着说道,只是他的目光在其说话时,总会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悄悄往苏璃那边瞟去。 第179章 餐后探讨 大概就在一周前,经历了精心修养和魔药剂治疗后,苏璃成功宣告痊愈出院。 得益于那瓶效果卓越的魔药剂,她身体各部分的机能,包括受损的内脏和重新接续的臂丛神经,都恢复到了受伤前的正常水平,幸运地没有留下任何影响战斗的后遗症。 叶枫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听说还特意亲自跑了一趟医疗区,找到‘老伙计’刘杨,要来了苏璃的详细痊愈报告和各项身体数据。 在仔仔细细、反复确认苏璃的确已经完全恢复,足以承受考核强度后,才最终拍板,同意让她参加明天举行的初级资格考核。 是的,没错,明天就是那个关乎他们未来血狩者生涯走向的重要日子——初级资格考核日。 为了保存体力,确保能以最饱满、最巅峰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挑战,李宸几人今天只是进行了一些最基本的热身和练手性质的适应性训练,活动开筋骨即可。 除此之外的时间,他们大多只是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放松地聊聊天,缓解紧绷的神经。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倒是想多讨论一下明天考核的具体安排或者提前制定些团队战术,但奈何考核的具体内容和最终地点,在明天正式集合之前,都属于高度保密信息,他们根本无从得知,只能靠猜测... 尽管如此,团队里最擅长规划和分析的沈修,还是对此有过一番深思熟虑。 在见李宸几人都已吃完午饭,放下了餐具后,他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开始将自己分析的结果娓娓道来: “根据我能查到的前几年初级资格考核的公开资料和记录来看,考核的具体形式无非就这么几种主流模式:积分得分制——通过击杀血奴和低阶贵族获取相应分数,达到标准线即通过;定额击杀制——在规定时间内,击杀指定数量或特定目标,率先完成的那批人即通过;小块区域肃清——清除规定区域内所有的血族,同样是率先完成的那批人即通过…” 他目光扫过认真倾听的队友们,继续分析道: “前面两种模式,虽然表面上更偏向于个人能力的展现,但规则上通常并不禁止参考者之间进行团队合作。不过,这种合作的前提是团队成员之间必须拥有高度的信任,否则就极有可能在分配或者说结算分数时,出现‘分赃不均’、互相猜忌甚至内讧的状况...” 不过对于早已并肩作战、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李宸几人来说,信任显然不是问题。 他们在沈修话音落下后,互相看了看,随后相视一笑,这个话题便就此轻松揭过。 “另外,根据往年的情况分析,”沈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冷静的光芒,“目前来看,每年的考核内容并不存在明显的、可循的规律性。而且据说,最终采用哪种模式,是在考核正式开始前的集合现场,由当年的主监考官当场决定并宣布的。而每年的主监考官,无一例外,都是由猎魔人担任...” 猎魔人担任主监考官? 得知这一点后,李宸几人纷纷满意的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血狩者之间也许存在利益纠葛的可能,但猎魔人...基本上没人敢凑到他们面前玩威逼利诱那一套。 还是那句话——只要猎魔人想,他们随时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 在注意到大家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后,沈修刻意顿了顿,让信息沉淀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所以,理论上,除了考核组织方核心成员,其他所有参考者,包括我们在内,应该都不存在提前获取考核内容的可能。不过,从一开始,考核的大致类型框架就是半公开的,所以有心人完全可以提前根据这些公开信息,寻找实力互补、信得过的合适人选凑成临时团队,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也需要对此有心理准备。” 就是提前组队的意思吧? 这倒是很正常,官方也没有禁止这一点,说明这本身就是被允许的。 说实话,这还挺符合实际需求的——虽然大部分血狩者都会选择创建或者加入血狩小队,但总局内依旧存在着一大批没有加入固定队伍的血狩者,听从上头安排进行临时的组队早已是这些人的常态。 “往年的考核中,规则允许参考者之间互相攻击吗?” 苏璃这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开口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基本没有。” 沈修回答得很快,显然也考虑过这一点。 “有明确记录允许参考者之间进行有限度对抗的最近一次,已经是7年前的事情了...那一次造成了相当不好的影响。” 他按了按眼镜框,解释道: “主要问题在于,一旦规则允许参考者互相攻击,考核过程就一定会催生出一批人——他们不好好完成考核要求,尽快通过考核,反而将主要精力放在一味地减少其他参考者数量上。而且这类人,貌似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通过考核去的,他们的行为模式,反而更像是被人雇佣来的‘雇佣兵’。” 闻言,王启不由得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嚯,就是有人提前‘买凶’,专门在考核里给自己扫清障碍的意思喽?” “没错。” 沈修肯定道。 “而且即便是在明令禁止互相攻击的现在,这种情况依旧存在,难以完全杜绝...所以,明天的考核,我们除了要应对考核本身的挑战,还是很有必要分出部分精力,警惕其他参考者,尤其是那些行为可疑、或者明显有针对性的小团体。”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有的人就是喜欢动歪脑筋。 闻言,李宸、苏璃、顾砚和王启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这份提醒记在心里。 有句老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李宸突然莫名想到了楚临川,对方应该也会参加考核吧? 以对方性格,说不定还真会干出这种事情? 也说不清,毕竟他还是算不上了解楚临川,只知道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第180章 等待 “对了,李宸...” 苏璃这时突然想起一个人,赶忙转向李宸问道。 “莉亚呢?她明天也要参加考核吧?你怎么没把她叫过来一起?” 虽说莉亚和他们不算特别熟,但鉴于李宸对莉亚的特殊情感,提前通个气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省得考核时引发什么不必要的冲突。 闻言,李宸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莉亚她...前几天跟我联系过,说她不打算参加这次的初级资格考核。” 苏璃闻言一愣,显得有些意外。 “倒也正常。” 接话的是沈修,他语气依旧淡定。 “毕竟是维瑟加德家族的大小姐,和我还有王启还是有所不同。莉亚的情况,某种程度上应该和顾砚有些类似,家族并不会给予她必须快速‘成长’、以便早日回报家族的压力...顾砚是因为父母开明,莉亚那边则是因为没那个必要。” 他简单地解释道,话语中透露出对世家格局的深刻理解。 毕竟维瑟加德家族现在已经是全球最强盛的家族之一了,势力横跨欧亚大陆,枝繁叶茂,底蕴深不可测。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其家族势力基本上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对的顶峰,没有再进一步、迫切需要用后代精英去开疆拓土的需求。 因为再进一步,那可能就意味着要尝试掌控某个地区的政权,或者成立一个全新的、由维瑟加德家族主导的国家了...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牵扯太大,阻力更是超乎想象。 维瑟加德家族显然不会那么做。 对于他们这样的古老家族而言,维持现有的超然地位和庞大影响力,远比冒着巨大风险去触碰那敏感的政治红线要明智得多,毕竟那么做,坏处远远要比可能得到的好处多得多...保持现状,才是家族长盛不衰的智慧。 何况,从一开始,莉亚加入华夏总局就是她自己的意愿,而非家族的要求。 当晚,和沈修几人分开后,李宸独自回到了熟悉又略显空旷的房间。 气闸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小灯。 昏黄的光晕洒落,在墙壁上投下他略显孤寂的身影。 他走到床边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静静倚在墙边的那把咒银长剑上。 过了好一会儿,李宸伸出手,将这把崭新的长剑拿起。 一入手,冰冷的触感便顺着手掌传来,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剑脊。 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时间了吗? 李宸有些恍惚地想道。 明天,就是检验这半年所有努力与成长的时刻了。 能否成为一名被正式认可的血狩者,开启真正的血狩者生涯,就在此一举。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情有些复杂,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对未来的些许迷茫。 话说...血狩者的生活确实和他当初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一开始以为会更...‘史诗’一些? 就像那些古老的传说,充满着荣耀的远征与浪漫的奇遇。 而事实上,虽然也确实有幸目睹过一些堪称美丽乃至奇幻的景象,但往往,他总是受限于那些扑面而来的险恶战斗和生死危机,根本无暇去细细欣赏、品味那些短暂的美好。 果然,现实有时候总是没那么糟糕,但也不会像人希望的那么好。 “嗡——” 就在李宸日常胡思乱想之际,放在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清晰的震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李宸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伸手拿起终端。 屏幕亮起,显示是苏璃发来的信息。他点开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笔数额高达30万的转账提醒! 紧接着,下面附带着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 “这是魔药剂的钱,谢啦,明天的考核,一起加油吧。” 李宸看着这串数字和消息,不由得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手指飞快移动,刚想在回复框里打字表示“不用给钱,太见外了”、“战友之间何必算这么清楚”之类的话... 然而,他敲击虚拟键盘的动作还没完成,苏璃的下一条消息就如同未卜先知般,紧跟着弹了出来,将他所有酝酿好的推辞话语都硬生生地遏制在了喉咙里: “别说什么不需要的话,情谊归情谊,我心领啦,但你本来手里头就没多少钱吧?少打肿脸充胖子,乖乖把钱收下,本小姐不差这点钱!另外,考核结束后,我请你们所有人吃大餐,都不准缺席啊。” 李宸沉默的看着这条消息,半晌,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无奈又带着暖意的苦笑,摇了摇头。 好吧,他变成穷光蛋的事情,看来她们几个都挺清楚的啊... 既然如此,再矫情推辞反而显得虚伪了。 他不再犹豫,手指轻点,确认接收了那笔30万的转账。 看着账户余额瞬间回升到一个让他安心不少的数字,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好迟疑的,李宸又迅速操作起终端,找到梅若初的联系方式,将刚刚收到的30万,原封不动地汇了过去,并在备注里简单写了“魔药剂款项”。 这样一来,他和梅若初之间,至少在金钱上,就两不相欠了——那份无形的人情或许还在,但至少经济上的负担是彻底卸下了。 这让他感觉轻松了不少,仿佛明天考核的压力,也随之减轻了一分。 “嗡——嗡——嗡——” 被黄昏的日光照亮的空中,数架直升机如同警惕的鹰隼,低沉地轰鸣着,在灰蒙蒙的低空中盘旋。 它们沿着早已规划好的严密路线往返巡航,旋翼搅动着城市废墟上空沉闷的空气,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而在这些直升机下方铺展开的,是一处巨大现代城市的冰冷躯壳。 之所以称之为‘躯壳’,至因为其只空有着城市的模样,却毫无生气,死寂得让人心底发毛,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尘土、铁锈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而在城市中央最为开阔的广场上,一台造型奇特、体积硕大的矩阵传送装置正静静地矗立着。 它复杂的外壳上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核心处时不时发散出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粒子波纹,发出低沉的嗡鸣。 显然,它正以满功率在持续运作。 第181章 考前提醒 “呼——” 站在广场前方一处稍高平台上的杨志康,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目光波澜不惊地掠过周围死寂的城市轮廓,最终投向远处天际线那轮正缓缓下沉、将云层染成一片橘红的落日。 他随手将抽完的烟蒂丢到地上,然后用靴底使劲碾了几下。 “时间差不多了啊...”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下一秒—— “嗡!!!” 一阵强烈无比的空间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从广场中央那台矩阵传送装置的核心爆发出来! 随后,一道道白光接连闪烁着出现又迅速散去,一个个人影如同被无形的画笔勾勒出来般,清晰地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短短十几秒内,原本空荡荡的广场,就被密密麻麻、穿着作战服、携带不同装备的参考者们所占据。 短暂的空间转换的不适感过后,所有人都迅速警惕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是考核现场?” 有人下意识地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城市‘遗迹’啊...”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经验的人环顾四周,语气凝重,“最简单,也最麻烦的场景...地形复杂,视野受阻,适合埋伏,也容易被包围。” “喂!看那边!平台上!” 有人眼尖,指了指站在广场最前方高台上的那个戴着毡帽、披着风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是猎魔人!那位就是这次的主监考官吧?” “真特么帅!这气场!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活的猎魔人呢!” 一个年轻参考者忍不住惊叹,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我也是...听说猎魔人一个个都实力深不可测,单独拎出来都堪比高阶血族贵族,强的跟怪物一样!” 他旁边的同伴附和道,语气带着敬畏。 “喂,你在胡说什么呢?猎魔人怎么可能是怪物!他们是我辈奋斗的楷模啊!” 立刻有人出声纠正,带着不容置疑的崇敬。 人群中,李宸、沈修、苏璃、顾砚、王启五人站在一起,听着周围其他参考者们的碎言碎语和各种反应,一时间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兴奋、忐忑与竞争的紧张氛围。 “好多人啊...” 李宸嘀咕道,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广场。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现在这个巨大的广场上,起码正站着上千名参考者,黑压压的一片,蔚为壮观。 竞争居然这么激烈?这还只是初级考核啊? 要知道,根据官方非正式统计,在每年的各级血狩者考核中,参与人数最多的通常是血狩中级资格考核,其次是血狩高级资格考核,最后才是血狩初级考核。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看似倒挂的情况,原因也很简单直接——血狩初级考核是一年举行两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机会相对较多,而且通过率相较于中高级考核也相对高一些。 而中级考核和高级考核则是一年只有一次,考核时间并不固定,由总局根据实际情况和需求临时决定,并且由于难度和综合要求极高,通过率一直都维持在较低的水平。 关于中高级考核时间不固定这一点,倒也容易理解。 毕竟人类对抗血族的局势是动态的,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而中级考核和高级考核无疑是规模大、占地面积广、容易吸引血族注意甚至趁机发动袭击的大型集体活动。 如果在这种状况下,还固定时间举行,就可能被血族抓住规律和时机进行破坏...到时候考核无法顺利进行都只能算是小事,万一造成大量参考者伤亡,那才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附近区域的立体电子地图,我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上了。” 从刚才传送落地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手指飞快在终端上操作的沈修,这时突然抬起头,朝围在他身边的李宸几人说道。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么快?” 李宸感叹了一声。 他立刻打开终端查看了一下,果然,一份标注清晰、层次分明的城市区域立体地图已经自沈修的终端传输了过来,连一些主要建筑的结构和可能的通道都有粗略标注。 不愧是沈修,这行动力... “行啊,姓沈的!干得漂亮!这下咱们几个最起码不会迷路了。” 王启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终端上收到的地图,用力拍了拍沈修的肩膀。 沈修则露出嫌弃的表情,但犹豫再三后,还是没有拍开对方的手,只是叹了口气。 毕竟他要是再不靠谱,他们几个当中可就没有靠谱的人了... 另一边,眼见广场上再没有后续参考者出现,杨志康随即又拿出自己的终端看了一眼,确认具体时间后,反手从腰后摸出一个造型小巧却功率不小的扩音器,凑到嘴边: “好了...所有人,保持安静。”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并不显得如何响亮震耳,语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依旧带着那股子没睡醒似的慵懒。 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不容置疑、仿佛天生就该被听从的口吻,却像一股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让广场上原本还有些喧闹、低声交谈的李宸等一众参考者,纷纷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停止了闲谈,一个个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将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高台上那个看似随性潇洒、实则气场强大的身影上。 “按照流程,我现在简单说明一下情况...”杨志康用他那双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慵懒眼神,平淡地注视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这里,是血狩初级资格考核的现场。既然你们选择了站在这里,就说明对于考核过程中可能面临的危险,你们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严肃了一丁点:“虽说,初级资格考核的总体难度,在各级考核中的确算不上最高,但是,你们应该也多少听说过吧?几乎每次考核,都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失误、判断错误或者一时的不慎...而丢掉性命。” 杨志康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人群中几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孔。 这些年轻的后辈们,到底多少是有着真材实料,又有多少是滥竽充数呢? 第182章 百态 “所以...你们最好给我记住了...” 杨志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仿佛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虽然是考核,但本质上,它也是实战!你们面对的不是全息投影,而是真实的吸血鬼!要是用不谨慎、儿戏的态度去应对,那么死在这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最好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随着杨志康这番毫不掩饰残酷现实的话语落下,整个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一股凝重的氛围仿佛凭空弥漫开来。 包括李宸几人在内,所有人原本脸上残留的兴奋、初次参加考核的紧张以及跃跃欲试的激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纯粹的严肃和高度专注。 许多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喉结滚动,吞咽着口水。 是啊...虽然名义上是考核,但这并不是演习,没有重来。 如果不小心,真的会死… 注意到眼前这一大帮菜鸟似乎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杨志康满意的微微颔首,随即接着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 “以下是这次的考核内容,简单来说...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击杀血族,获取分数,一个血奴1分,一个末代贵族300分,规定时间结束后,个人终端会自动统计并显示你们的最终分数。分数达到300分,就算达到要求。” 300分?! 这个数字让许多人心里咯噔一下。 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干掉整整300只血奴?这个数量也太多了吧? 人群顿时抑制不住地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300只血奴?那五个人就得...1500只?” 王启扒拉着手指算着,随即就被这个略显庞大的数目吓了一跳。 “这么多!话说这座城市里真有那么多血奴吗?” 闻言,苏璃无语的看了王启一眼:“你是不是对城市有什么误会?这种大城市区域,能够藏身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反正血奴的数量肯定多到数不清,问题反倒应该是我们能不能在蜂拥而至的血奴群中,活着杀够足够的数量,并且成功挺到考核结束吧?” 闻言,李宸几人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确实,血奴的数量其实并不需要担心,等夜幕降临,那些恶心的怪物就会像虫子一样从阴暗的角落里涌出...他们应该考虑的不是虫子够不够多,而是会不会被虫群给吞没! “总感觉...这场考核用枪械好像更容易通过啊。” 李宸摩挲着腰间长剑剑柄的末端琢磨道。 冷兵器在消灭炮灰这方面,效率肯定是不如热武器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要对付大量血奴,寻找有利地形将会是很重要的因素吧...” 顾砚在一旁小声地分析着战术,目光已经开始审视周围建筑的结构。 而沈修则更快一步,已经开始翻看刚刚保存下来的立体电子地图,寻找适合作为阵地的地点了... 300只,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 杨志康对于眼前这些菜鸟的反应毫不意外。 毕竟就算是猎魔人,干掉300只血奴也需要一些时间。 没有大范围杀伤契约能力的更是如此。 但和贵族相比,猎杀血奴还是相对简单的,只是费时间而已。 说白了,这完全就是检测基本功… 眼见人群逐渐从喧闹恢复安静,停顿了好一会儿的杨志康这才接着补充道: “另外,还有一点,我得提前和你们说清楚。”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扫过下方那些明显已经三五成群站在一起的小团体,“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在考核开始前就已经私下协商好组队的事情了。对于这一点,规则上的确并不违反考核要求,团队协作本身也是值得鼓励的。” 这时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是...你们可别忘了,虽然这次考核的明文规定是‘分数达到300分就算合格’,但最终,你们到底能不能真正通过考核,是我说了算。” 说到这里,杨志康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有些狡黠的神情,与他那慵懒的外表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你们当作是提醒也好,警告也罢。那些打算靠着小聪明蒙混过关,或者准备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的家伙,最好还是趁早打消念头。”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如同鹰隼般扫过人群,似乎能看穿某些人内心的盘算。 “举个现成的例子,上半年的初级考核,就有那么几个人,在组队过程中进行‘友好协商’,意图吞掉队伍中一个参考者的全部分数,打着‘牺牲那一人,成全其他人’的漂亮算盘,想逼着人家退出考核。” 杨志康嗤笑一声,双臂抱在胸前,眼中满是嘲讽之色。 “结果就是,凡是参与此事的预备队员,全都予以劝退!啧…你们也太小看监考官的眼睛和判断力了吧?就这种毫无底线的做法,怎么可能通过考核?看样子...有些人还没明白,血狩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职业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惊愕、鄙夷、嘲笑、害怕...各种情绪交织。 “逼人家当场退出考核?我去...这种事都有人做得出来?这么狠?” 有人发出难以置信的感慨。 “不当人子啊,真是长见识了。” 有人义愤填膺地痛斥。 “正所谓人心隔肚皮啊,所以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有人开始摇头晃脑,嘴里说着长篇大论。 “不是我说,那几个人明知道身上有实时监测装置还敢这么搞...也真是蠢得可以。” 有人则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相同的是,大部分人都在感叹做出这种事的人的卑劣和愚蠢,同时也暗自警醒。 要知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方考核,自然也有着官方的选拔标准。 想通过考核,要么靠实力,要么靠脑子,要么靠运气。 一些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比如和高手搭档、私底下的资源互换等等,也许监考官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耍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谋手段...一旦被发现,后果无需多言。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致谴责的人群当中,还真就隐藏着那么几个脸色不太自然、眼神闪烁,原本打算搞点‘小动作’的家伙。 他们大多都是参加过一次甚至好几次考核都没能通过的‘老油条’。 而总局有着明确规定:如果预备队员在加入后的两年期限内,始终无法通过初级资格考核转正,那么就会被视为缺乏潜力,予以劝退处理。 虽然被劝退后,同样可以在总局内部寻找其他工作岗位,成为各处文职或后勤保障人员,但待遇和以前相比肯定有着不小的差距。 没人会甘心就这么轻易丢掉来之不易的血狩者身份。于是,在巨大的压力和不甘下,投机取巧、寻找规则漏洞,就成了这种人最后的选择。 第183章 乱窜 在场的那些‘老油条’们,在听到杨志康这番毫不留情的敲打和揭底之后,一个个都下意识露出了阴翳、难看的神情,心中暗骂不已。 一个名叫杨伟的人,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这次下半年度的考核,已经是他两年期限内的最后机会了。如果这次再失败,他就会彻底告别血狩者生涯。 妈的,这下事情不好办了... 他心想,脸色铁青。 原本,他已经和另一个同样处境堪忧的‘老油条’私下商量好了计划。 等会儿考核正式开始后,他们两个就伺机混进一个看起来实力不错、成员也比较单纯的队伍里。跟着队伍混分数,等到最后考核快结束、大家分数都攒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找机会赖掉队伍里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好欺负、或者最没防备的‘倒霉蛋’的全部分数。 方法他们也构思好了,很简单,制造意外。 比如在遭遇血奴群时,通过‘不小心’的碰撞、推搡之类的方式,将那个选定的目标推进血奴群里,或者暗地里使绊子,阻隔其撤退路线,总之就是让其陷入近乎‘必死’的境地。 之后,他们再用终端紧急联络监考官,声称发生了意外事故,让监考官及时出手将那个‘倒霉蛋’救走。 但这样一来,那个人就因为‘被迫离场’而失去了继续考核、积累分数的资格,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而那个人之前辛苦获得的分数,按照他们钻的空子理解,就能顺理成章地归‘团队’剩余成员所有了...毕竟规则没说不行嘛? 就比如,团队中,一个人负责牵制,另一个人负责击杀,如果最终分数全归击杀者所有,这肯定是不公平的。 所以一般来说,都会选择‘平分’。 而在平分前,团队里所有人获得的分数都应当是‘团队所有’,而如果中途有人败退离场,就撤销掉其手中所有分数,也不符合情理,所以一般都会予以保留。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饭’还是一样的多,‘吃饭的嘴’却少了一张,所以其他人就可以‘多吃两口’了。 这也是他们这套‘方法’的核心所在。 但本质上,这完全可以解释为一场战斗中的意外,毕竟每个人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不是吗? 而且他们也用不着‘亲力亲为’,完全可以借力打力,比如推搡另一个人去撞到目标,或者利用地形和陷阱... 总之,只要运气好,找到一个足够能干、能带他们刷分的‘冤大头’队伍,他们说不定就有机会混过这最后一关。 可现在...这个主监考官直接把话挑得这么明,态度如此强硬,所有人都会对临时组队更加警惕,对那些过于热情的陌生人产生怀疑,他们想要顺利混进合适队伍的难度也就大大增加了! 而且,既然这个猎魔人监考官已经把话放在这里了,那么一旦他们在行动过程中出现任何‘巧合’‘般的意外,都极可能会被重点关注、甚至直接判定为恶意行为而遭到清算... 想到这里,杨伟顿时感到一阵恼火和焦虑,心中甚至生出了几丝对不远处的杨志康的怨气。 真是无语...不过就是一个初级考核而已,干嘛审核这么严格?走走过场,让大家差不多都能通过,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行吗? 他们之前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托关系找门路,又是花费了不少钱财和资源打点,还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基础资格考核,才总算挤破了头加入总局的! 结果现在却要因为通不过一场该死的、简直就是故意刁难人的考核就得被扫地出门? 开什么国际玩笑?! 而且说到底,这些猎魔人也不过就是一群运气好的家伙罢了! 他不无嫉妒地想道。 不就是因为继承到了厉害得离谱的契约能力,所以才那么强,那么高高在上吗? 要是他杨伟也能继承到那些强大的能力,他早就成为猎魔人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杨伟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和偏执。 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必须要通过这次考核! 他绝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踢出去! “我要说的,大概就是这么多了...因为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初级资格考核,上面有让我详细讲解的要求,所以就显得啰嗦了点...” 好吧,其实在非严峻状况时不合时宜的啰里吧嗦确实是他的风格来着。 杨志康勾了勾嘴角,再次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随即便直接将其收起。 “对了,如果有人遭遇无法应付的情况,可以随时退出考核。到时候会有监考官带你们离开考核现场,但我还得提醒你们一句,实战中,救援很多时候都是来不及的...考核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日出,大概7、8个小时吧?” 随即,他抬起手,指向远方天际那轮只剩下一个灼热半圆弧、正挣扎着沉入地平线之下的橙黄色太阳。 残阳如血,将整个废弃城市的剪影拉得老长,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与血腥厮杀。 杨志康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广场: “现在...考核开始!” 几乎就在他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完全落下、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的瞬间—— “哗——!” 整个广场上原本保持静止、屏息凝神的参考者们,仿佛同时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瞬间炸开了锅! 人群如同被用力抛洒出去的黄豆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城市的不同区域狂奔而去! 脚步声、装备碰撞声、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零星的呼喊指令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而充满紧迫感的洪流。 这其中,有些人显然已经有所准备,目标明确。 比如李宸五人,在沈修的指挥下,他们毫不犹豫地便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动作迅捷而有序,单是看着就给人一种训练有素的感觉。 而有的参考者则完全是漫无目的地乱窜,像一群受惊的无头苍蝇,跟着人流盲目奔跑,或者随便选了个方向就闷头冲过去,脸上写满了慌乱和不确定性。 但无论如何,当杨志康宣布开始的那一刻起,这场关乎许多人命运的初级资格考核,便已经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每个人,都必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为自己的生存和未来而战。 第184章 设伏 就在这片混乱的、人群四散奔逃的背景中—— “兄弟,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参加考核吧?” 一个身影突然一个箭步,灵活地穿插过奔跑的人流,精准地来到了一个脚步都有些凌乱的年轻男生身旁。 来人正是杨伟,他此刻脸上挂着一副看似沉稳可靠、充满善意的表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啊?啊...对,没错!是第一次!” 那男生被突然拦住,先是一愣,随即毫无防备地老实答道。 他的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未知环境的慌乱。 “你看上去挺紧张...哎,第一次都这样,紧张是难免的。” 杨伟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同时迅速报出一个假名。 “我叫杨阳,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参加初级考核了...” 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唏嘘。 “哎,其实我上次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通过了,真是挺可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见男生露出同情的神色,便继续若有其事地编织着谎言: “事后我复盘了很久,一直在想,当时要是不单打独斗,而是选择和别人一起组队,互相照应,肯定就稳稳地过了!毕竟,人多力量大嘛!而且咱们都是血狩者,以后都是对抗的血族的战友...” 他语气真诚,仿佛字字发自肺腑,然后图穷匕见,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不如这样,我看你也是个新人,也同样没队友。咱们一起组队互相照应怎么样?我好歹还算是有点经验...” 闻言,男生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啊!那太好了!杨哥,谢谢你!我叫刘浩!这次考核就拜托你多多指教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没事,都哥们儿!” 杨伟心中窃喜,脸上却装出一副豪爽洒脱的样子,微笑着拍了拍刘浩的肩膀,一副“咱们肯定能一起携手过关”的模样。 运气真不错,上来就轻松逮到一个看起来很好拿捏的傻帽... 杨伟看着似乎毫无防备的刘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算计。 这下,他计划中最关键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只要利用好这种“羊群效应”,接下来再想拉其他落单的、或者同样心里没底的新人入伙,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阻力也会小很多。 一个看起来已经成型、并且有‘老手’带领的小队,总是对那些落单的新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他的嘴角,在刘浩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博物馆前厅回荡。 李宸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眼前那扇挂着斑驳“市立博物馆”金属牌子的、厚重的双开木质大门,门板撞击在内侧墙壁上,震落下簌簌灰尘。 他迅速侧身,摆出了战斗姿态,透过加装在头盔上的夜视仪,目光仔细扫过门内昏暗、空旷的空间。 里面静悄悄的,除了他们几人弄出的声响,似乎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更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人影或怪物。 但眼睛能够看到的东西终究还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这种光线不足、障碍物众多的复杂环境里。 他没有冒进,而是稳稳地守在门口,为身后的队友提供警戒,直到沈修那永远带着冷静分析意味的声音,从其身后清晰地传来: “一楼大厅暂时安全,我们进去,按原计划行事...你们都还记得要做的事情吧?” “知道,不就是先肃清这破博物馆里面可能藏着的血族,确保后院不起火,然后再弄出点大动静,把附近街区的血奴都吸引过来‘送死’嘛!” 王启一脸神气地抢答,仿佛这计划是他想出来的一样。 “这么简单的步骤,小爷听一遍就完全明白了!” “...赶紧开始吧,”苏璃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只剩下天边一丝余晖的天色,语气带着紧迫感,“我们时间不多了,太阳...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大家小心行事,保持通讯畅通。”顾砚也适时地提醒了一句,“遇到任何突发状况,记得随时联络,互相支援。” 简单的最后确认后,李宸五人便如同经过无数次排练般,默契地互相点头示意,随即迅速而有序地分头行动起来,身影没入博物馆内部更深的黑暗中。 王启和苏璃没有丝毫犹豫,分别朝着大厅左右两侧、通往二楼的、铺着积满灰尘的红地毯的弧形楼梯快步走去。 他们将会按照沈修事先规划好的预定路线,一左一右,协同将整个二楼的各个展厅、连廊以及可能的角角落落全部排查一遍,确保没有隐患。 沈修和顾砚则依旧停留在一楼宽敞但压抑的大厅。 他们迅速卸下背上那如同小山般沉重、鼓鼓囊囊的战术包裹。拉开拉链,里面露出的不仅仅是大量的备用弹匣、成捆的秘银子弹、十几枚沉甸甸的银质破片手雷,更有沈修通过私人渠道、找人专门订做的一批结构精巧却威力不俗的陷阱装置。 不过这些陷阱布置起来相当麻烦,非常耗费时间和精力。 这也是为什么沈修特意把做事细致、耐心十足的顾砚留下来和他一起负责这项工作的原因。 他们需要尽快将大厅入口变成血奴的死亡地带。 最后就是李宸。 他没有跟随王启他们上楼,也没有留在一楼大厅帮忙布置陷阱,而是独自一人,拎着那柄崭新的咒银长剑,径直朝着一楼大厅更深处、那片更加幽暗、未知的展厅区域走去。 是的,独自。 他一个人负责清理整个一楼,除了大厅之外的所有区域可能潜藏的血奴。 而且比较起来,一楼的区域面积远比二楼要庞大、复杂得多。各个主题展厅相互连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般的空间,这意味着躲在角落里的血奴一旦被惊动,很可能从四面八方、各个通道口一拥而上,形成包围之势! 第185章 沉默的‘视线\’ 对于这样的安排,李宸一开始是很有意见的。 因为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单枪匹马能够搞得定这么大一片区域...如果这里面藏着的都只是血奴也就罢了,慢慢清理总能清完;就怕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猫着一个狡诈的吸血鬼贵族啊! 他要是一个人碰上,身边没有队友策应,那岂不是当场就要歇菜?!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闻言,当时沈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毫不犹豫地用他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逻辑回应道: “有些风险,是不得不承担的。世上不存在真正万无一失的计划,如果仅仅因为‘可能存在危险’就不去做的话,那我们干脆现在就申请退出考核好了。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宸,说出了让李宸当时愣住的话,“...客观分析,你现在确实是我们几个人当中最强的。如果连你都做不到,那我们其他人去,结果只会更糟。” 最强的? 一开始听到这个评价,李宸是有些懵的。 他?最强? 沈修这个四眼在胡说什么呢,他明明就是垫底那个才对...训练时经常需要加练的不就是他吗? 嗯?等等...不对! 李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本刚成为预备队员的时候,他的确是他们几个当中垫底的那个没错。 但经过这将近半年的训练,他的体能、力量、反应速度以及其他各方面能力都已经赶了上来,再加上他是他们几个当中唯一一个拥有攻击型契约能力的,所以客观来讲,他现在确实是他们几个当中最强的! 沈修并没有胡说。 啧,那这么一来,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妈的,干就完了!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一幕:李宸一个人拎着长剑,气势汹汹的就去找躲藏在一楼各个角落里的血族去了... 我的咒银长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看着李宸那虽然决绝但怎么看都透着一丝‘壮烈’的背影消失在展厅入口的阴影里,留在原地的沈修,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推了推眼镜。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和无奈权衡的。毕竟在他的整体计划中,博物馆的二楼,其战略重要性要比一楼高得多。 因为那里将是他们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时的‘后路’。 如果在之后吸引并应对大批血奴的过程中出现问题,比如血奴数量远超预期、防线被突破,他们就必须有一条能够快速脱离的逃生通道。 而二楼,就是这条通道的起点。 根据他仔细研究过的电子地图显示,博物馆主体建筑的西侧,紧邻着一个开阔的露天运动场。 王启和苏璃的身上,都携带着专门用于快速索降和建立滑轨的装备。 他们在清理完二楼区域、确保安全后,首要任务就是立刻寻找博物馆西侧合适的窗户,将索绳和滑轨迅速安装、固定,另一端则抛到运动场东侧那个有着一定高度、易守难攻的混凝土观礼高台上去。 届时,一旦一楼防线告急,他们全员就可以通过这条预先架设好的索道,迅速从博物馆内部撤离到相对安全的运动场高台。 而即使那些疯狂的血奴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逐过来,那个孤立的、只有有限通道可以上去的运动场高台,又将瞬间转变为一个极佳的、可以进行居高临下火力输出的‘收割点位’,继续为他们贡献宝贵的分数。 这堪称是一石二鸟的备用方案。 时间,就在众人紧张而有序的行动中,一分一秒地飞快流逝。 外界,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彻底笼罩了这座废弃的城市躯壳。 “唰啦啦——” 城市各处,无数双猩红色的、充满了原始饥饿与暴戾的眼睛,就仿佛是听到了某个无声的统一号令,近乎同时齐刷刷地睁了开来! “嘶哈——!!” 这群独属于夜晚和深沉阴影的怪物,此起彼伏地发出了渗入骨髓的、尖锐或沙哑的嘶吼与嚎叫,仿佛在用它们特有的方式,热烈地庆祝着、宣告着属于它们的时刻的正式来临! 距离博物馆大概几百米外,矗立着一座锈迹斑斑、骨架裸露的陈旧废弃信号塔,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脚下这片逐渐被疯狂与黑暗吞噬的土地。 此时,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正如同没有重量般,静静地矗立在信号塔那狭窄的顶端横梁上。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角,她却纹丝不动。 面对脚下城市中骤然爆发的、如同地狱交响乐般的无数血奴集体嘶吼的骇人场面,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冷漠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这只是一场嘈杂的戏剧而已。 作为猎魔人,经历过远比眼前景象残酷、恐怖数倍的生死危机,此情此景,对于克洛伊来说,确实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场面。 没什么好关注的。 而事实上,自从李宸他们五人小队的身影敏捷地窜进那座博物馆之后,她的目光,就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博物馆那洞开的大门以及几个主要的窗户。 她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那里。 尽管克洛伊的猎魔人感知同样已经被开发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程度,但距离樊赫信那样感知甚至能够直接覆盖一座大型变电站还是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的... 在将感知压缩成一个方向,并且采用如同雷达一般间歇式释放感知的方式后,她才勉强能够将博物馆内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如同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动态的立体图像。 此时,李宸已经和博物馆一楼内的血奴缠斗了起来。 而仅仅是挥出了第一剑,李宸就瞬间体会到了咒银长剑和镀银长剑的差距。 以往使用镀银长剑,他必须用剑刃砍下血奴的脑袋或者捅穿心脏才能够将其杀死,但用咒银长剑,只需要造成足够大的伤口便足够了。 银毒将会在接下来的数秒内,沿着伤口疯狂侵蚀、破坏血奴体内的黑暗能量结构,直至其彻底崩解消亡...这可真不止方便了一星半点。 果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咒银长剑,就是牛逼! 这钱真是没白花啊! 第186章 过分的寂静 眼见李宸在展厅中移动、劈砍、闪避,动作虽然还带着点新手特有的紧绷,但应对得还算自如,并没有陷入险境。 而且,经过她数次细致的扫描感知,确认这座博物馆内,除了些许低级血奴之外,也并没有任何属于吸血鬼贵族的、那种独特而阴冷的气息存在。 克洛伊这才稍微放了心。 作为监考官,在参考者没有主动申请救援的情况下,她绝不能随意现身干预考核进程,更不能与参考者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或交流。 所以,即便她内心确实对李宸这个‘圣殿骑士的契约者’抱有好奇,很想近距离观察甚至接触一下,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在考核彻底结束之前,她不能那样做。 这是规矩,也是她作为猎魔人的职业操守。 现在,她只能像这样,做一个沉默而专注的旁观者,确保对方不会在这场考核中遭受什么意外。 “砰隆——!” 随着又一记清脆刺耳的玻璃破碎声在空旷的展厅内炸响,博物馆内又一个不知名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展品陈列柜,被李宸当成碍事的垃圾一样,随意地用长剑扫落在地,碎片和不知名的物件散落一地。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李宸,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血奴尸体上。 总算...干掉了最后一只血奴。 李宸看着脚下那具抽搐着、正从伤口处开始逐渐化作黑色飞灰的血奴尸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他已经拖着长剑,将整个一楼除了大厅以外的所有区域,包括那些幽深得令人发毛的主题展厅、散发着霉味的储藏室,甚至连男女卫生间的每个隔间都没有放过...这下算是肃清完毕了吧? 他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汗,感觉手臂因为持续挥剑而有些发酸。 略微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李宸掏出随身终端快速看了一眼。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他目前的积分数量——26。 也就是说他刚才独自劈砍了20多分钟,精神高度紧张,拢共才杀死26只血奴...这特么还真是惊人的效率啊。 照这个速度,想凑够300分得杀到猴年马月?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靠手里的长剑收割分数。 念及于此,李宸不再耽搁,迅速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一楼大厅方向快步返回,和沈修他们汇合。 而此刻的大厅内,沈修和顾砚似乎也已经完成了所有陷阱的部署工作。 两人正一左一右,背靠着着大厅中央残存的咨询台,一人手持一把已经上膛、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步枪,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大门外那片愈发深邃、躁动不安的夜色。 “真够吵的...” 沈修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有些不耐烦地喃喃低语道。 无论听过多少次,他还是不太受得了血族那刺耳的吼叫声。 在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宸安然无恙、全须全尾地从展厅阴影里走出来后,沈修朝他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而一旁的顾砚则干脆利落地将手中那支备用的、压满了镀银子弹的步枪,连同腰带上挂着的好几个沉甸甸的加长弹匣,一起朝李宸抛了过去。 “李宸,接着!” 李宸见状,赶忙将咒银长剑“锵”地一声归入背后的剑鞘,然后像是玩杂技一般,有些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险险地接住了飞来的步枪和弹药,嘴里嘟囔着: “喂喂,小心点啊!走火了怎么办!” 没过多久,完成了二楼索道部署和最后检查的王启和苏璃,也返回了大厅。 苏璃看上去状态完好,毫发无伤,只是呼吸略微急促。 而王启的左肩作战服上,则明显多了一道撕裂的痕迹,隐约能看到下面泛红的皮肤和浅浅的血痕... “伤口怎么样?” 李宸看了一眼对方的肩膀,询问了一句。 “小问题,小爷都没什么感觉。” 王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依旧是一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那伤口是别人的。 人员到齐,沈修不再多言,只是打了个手势。 随即他们五人便全都端起了步枪,并将剩余镀银弹药分配一空,毕竟等会儿打起来可没功夫找人要补给。 “准备好了没有?” 沈修最后从脚边那个已经变得空荡荡、瘪下去的战术包裹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圆盘状的金属发声装置。 这里面,早就提前录制好了经过特殊处理、能够模拟并放大血奴召集同伴时发出的特定频率嘶吼声... 伴随着李宸、王启、苏璃、顾砚四人凝重而坚定的点头示意,沈修于是不再犹豫,大拇指用力按下装置侧面的启动按钮,随即手臂猛地发力,将这个小小的圆盘朝着博物馆洞开的大门外、那大理石制成的宽阔前台阶,用力抛掷而出! 发声装置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哐当、哐当”地在冰冷的石阶上翻滚了两下,最后稳稳地卡在了上下两节台阶的中间缝隙里。 几秒钟的短暂寂静后—— “嘶哈——!!!” 装置猛地高频震颤起来,发出了分贝极高、穿透力极强的、如同指甲刮擦金属般的尖锐嘶吼!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博物馆的墙壁,朝着周围死寂的街道疯狂扩散开去! 李宸几人对此早有准备,在沈修抛出装置的瞬间就已经提前用手指或战术手套死死捂住了耳朵,饶是如此,那声音依旧震得人耳膜发痒,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频率加速跳动。 发声装置就这样疯狂地‘嘶吼’了将近一分钟,仿佛一个濒死的血族在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召唤。 最后它猛地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博物馆整个一楼大厅,连同外面的街道,都陷入了一种极端反常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第187章 堆积 在这种极端安静的环境下,李宸几人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有些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但李宸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更严峻了,手中步枪枪口稳稳的对准了大门。 不出他们所料的,在又过了几十秒后,一阵阵利爪踩踏地面的脚步声从博物馆四面八方涌来! “吼——!” 率先打破这死寂的,是几只动作异常迅捷的血奴! 它们不知从何处借力,竟然直接从天而降,“噗通”、“噗通”地砸落到了发声装置所在的台阶附近! 其中一只血奴似乎对那个还在微微冒烟的黑色圆盘玩意产生了好奇,伸出干枯扭曲的爪子,试图去扒拉一下—— “砰!” 沈修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精准的镀银步枪弹瞬间撕裂空气,直接掀飞了那只血奴的大半个头颅!暗红色的浆液和碎骨泼洒在灰白的大理石台阶上,触目惊心。 “来了!” 沈修压低声音,短促地喝道,提醒着所有队友。 他的话音刚落,一大群血奴就如同下饺子一般“哗啦啦”掉落在了大门外,它们一爬起来,猩红的双眼就瞬间锁定了李宸几人。 ”吼——!“ 这群吸血怪物当即发出吼叫,意图威慑不远处的’猎物‘。 而回应它们的,是五道骤然喷吐而出的、灼热而致命的镀银步枪弹幕! “铛铛铛铛——!” 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的枪声猛然炸响! 步枪枪口不断吞吐的炽热火舌,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与绚烂,就像西方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回的火种,第一次照亮了蒙昧而危险的夜晚,带来了文明与反抗的微光——而此刻,这‘火种’带来的是纯粹的毁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般的火力袭击,血奴群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它们其实一早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火药气味,却还是傻了吧唧地遵循着本能跑去寻找刚才声音的来源,这就属于是典型的没脑子。 博物馆内,李宸、王启、苏璃、顾砚四人几乎是机械般地死死按住扳机,凭借感觉和大致方向,朝着那些在门外黑暗中疯狂涌动、试图冲进来的血奴身影疯狂扫射! 弹壳如同金色的雨点般,“叮叮当当”地跳跃着落在地面上,很快便铺了薄薄一层。 而除了沈修是使用的精准射击外,李宸他们四人基本全都是靠感觉乱扫一通。 他们没有沈修那样的枪法和肌肉控制,没办法每次都把枪口准确的拉往敌人所在的位置,所以只能选择倾泻火力,用打出的子弹数量弥补技术上的不足。 刺耳的枪声回荡在博物馆和整条街道内,越来越多的血奴被吸引了过来。 李宸几人很快就发现,尽管他们一直都在射杀血奴,但博物馆外的血奴数量反倒越来越多,甚至博物馆的外墙和二楼都传来了血奴的吼叫声。 好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完全在沈修事先的预料之内。 血奴虽然是血族中的炮灰,但终归也是奇异生物,或者说奇异怪物。 它们的行动能力极强,飞檐走壁就和如履平地一样简单。 二楼那个理想的撤退点,迟早还是会被数量占绝对优势的血奴占据。 所以,他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完成在这里的最后一波收割,然后果断撤离! 博物馆大门前,血奴群的攻势来势汹汹,它们以一种完全不顾及伤亡的、如同潮水般的夸张数量不断前压,密密麻麻的像行军蚁一般,眼看就要凭借纯粹的尸海战术,冲破李宸几人构筑的火力防线... 沈修眼神一凛,当即快速而准确地按了一下早早卡在腰间的遥控装置,启动了不久前安装的第一道陷阱: “砰——!” 一声奇异的、如同高压气体瞬间释放的沉闷巨响炸开! 只见被巧妙地安装在博物馆大门上方的数个装置,同时喷射出了一大片交织在一起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厚实而坚韧的金属网!随着不断的展开,这张大网精准地覆盖住了大门前那一大片区域!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血奴,在接触到银网的一瞬间,就仿佛普通人触碰到烧红的烙铁一般,接触部位立刻冒起嗤嗤白烟,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源自生理本能的剧烈痛苦和不适,让它们疯狂地后退、挣扎,结果不可避免地与后面还在往前挤的血奴猛烈地撞在了一块,顿时在门口引发了一片混乱的踩踏和嘶嚎! 血奴群的攻势,随之一滞! 并且,这还没完!随着沈修手指再次快速按下另一个按钮: “噼里啪啦——!!” 整张覆盖大片区域的银网,瞬间迸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蓝白色的刺眼电火花! 高达数千伏的强压电流如同银蛇般在网线上疯狂流窜! 众所周知,银拥有着比铜还要更优越的导电性,之所以没有被用作电缆,一方面是价格昂贵,其次就是因为太软太脆。 但用来对付血族,也许就会出现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 虽然本质上血族并不怕电,但强大的电流穿过它们的躯体时,还是会严重干扰和影响它们的动作协调性,甚至造成短暂的麻痹! 李宸几人见状,立刻抓住这宝贵的输出窗口,再次将灼热的弹雨倾泻向那些在电网中挣扎、行动迟缓的怪物! 然而,好景不长。 血奴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凭借数量的绝对优势,开始用爪牙疯狂地撕扯、破坏质地相对较软的银网。 尽管不断有血奴在撕扯过程中被电得焦黑倒下,但银网终究还是被前仆后继的怪物们,逐渐撕扯出了好几个巨大的破口! 这也意味着,这第一道精心布置的陷阱,已经失去了作用。 博物馆大门前的血奴尸体逐渐堆积的越来越多,化作飞灰的速度完全比不上血奴死亡的速度——说来也怪,相比起贵族,血奴就算被银器捅穿,也不会很快化作飞灰,而是像蜡烛一样,一点一点的皲裂消散... 第188章 ‘老朋友\’ 眼见第一道陷阱已经完成了使命,为团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输出机会,沈修不再犹豫,当即启动了预设的第二道杀手锏:银质破片地雷阵! 被安装在博物馆门前的台阶两侧的十数个扁圆形装置上的指示灯当即发出“滴滴”的红光,并在两秒钟后同时朝台阶中央发生爆炸,火光中无数银质破片就跟免费了一样朝血奴群急速飞去,然后深深的嵌进它们的皮肤和肌肉... 仅仅几个照面的时间,刚才还拥挤在台阶上、试图从破口涌入的血奴,便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般,全都被这狂暴的爆炸一扫而空! 残肢断臂混合着暗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场面一度极其惨烈! “呜呼——!” 王启没忍住鬼叫了一声。 “嘿嘿!把你们全都炸上天!” “集中注意力!别得意忘形!还没完呢!” 苏璃虽然心中也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边出声提醒,一边趁着这难得的火力间隙,动作麻利地卸下打空的弹匣,迅速换上了一个新的、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有五百只了没?” 李宸偏头朝一旁的沈修问道。 “粗略估算,应该还差点!” 沈修头也不回的快速回答道。 “修,李宸,二楼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顾砚一边开枪,一边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左右两侧通往二楼的、此刻正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和嘶吼声的楼梯口,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担忧表情。 “我们时间不多了,再等下去,可能会被围困在这里!” 沈修闻言,立刻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二楼的方向,在用猎魔人感知快速扫描一遍后,随即便沉声说道:“还有最后一道陷阱,再打最后一波,到时无论分数够不够,我们都立刻按照预定计划撤离!” 他的话语刚落—— “嗖!嗖!” 几个动作异常迅捷的血奴,竟然不知从二楼哪个破损的窗口钻了进来,顺着右边的楼梯扶手飞速窜下,张开利爪,直扑向沈修! 顾砚眼疾手快的调转枪口一通扫射,将这零星的几个敌人打成了筛子。 “看样子二楼大概已经完全沦陷了...” 见此一幕,李宸皱眉道。 “沈修,我们要不要考虑换条路?比如强行从一楼侧面破窗离开?” 沈修摇摇头:“现在估计四面八方都是血奴,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我们只能通过索道快速和血奴群拉开距离。” 随即他看向李宸,又指了指王启,吩咐道:“只能这样了…你们两个先上去,清理出一条路来,一条最近的就行!” 李宸和王启当即点头,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转身,端着步枪就朝着左边那个暂时看起来还算‘安静’的楼梯,发力狂奔而去! 沈修则重新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大门外,琢磨着启动最后一道陷阱的时机。 那里,短暂被地雷阵清空的血奴群,在更后方同类不明所以的推挤下,又开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重新聚集起来,蠢蠢欲动。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道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炮弹般的速度,猛然从半空中狠狠地撞上了博物馆那还算坚固的合金玻璃大门! “轰隆——哗啦啦!!!” 一声巨大、沉闷、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的撞击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猛然从博物馆大门的方向炸响! 大门那厚重的钢化玻璃,连同包裹着它的金属框架,在这恐怖的撞击力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撞得粉碎!无数玻璃碎片如同爆炸的弹片般,朝着大厅内部激射而来! 门前堆积的数具血奴尸体、以及几个正好挡在撞击路线上的活血奴,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如同保龄球瓶一样,被猛地撞飞、抛射进了一楼大厅内部! 一时间,碎片横飞,黑影乱撞,场面极度混乱! 沈修咬着牙,第一时间就用手臂护住了脑袋,但脸上还是被一道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出一道血口! 而站在他侧后方的顾砚则更惨,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直接被一具呼啸着飞进来的、沉重的血奴尸体拦腰撞了个正着!只见他整个人痛苦的瘫倒在博物馆大厅光滑的地板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苏璃运气最好,没有被什么东西撞飞也没有被碎片什么的划伤,只是恰巧有一个活着的血奴被撞到了她面前。 而还没等那个血奴爬起,她就抬枪、瞄准然后扣动扳机,一枪打爆了它的头颅! 随即她有些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庞大的身影。 某种意义上说,这家伙还真算是‘老朋友’了... “血奴变种?!” 苏璃当即低喊出声。 一种熟悉的笼罩着死亡的阴影瞬间找上了她。 这东西怎么也出现了? 不远处,沈修强忍着脸上的刺痛,紧皱眉头,在快速回头用目光确认了顾砚虽然一时倒地难起,但似乎并没有生命危险后,他立刻尝试启动最后的保险——右手拇指用力地、反复地按向腰间遥控装置的最后一个按钮! 但无论他怎么按,装置都没有丝毫反应。 最后一个陷阱的信号接收器被撞坏了吗? 沈修依旧冷静的想着。 这陷阱装置的质量...算了,回头再算账。 “喂!姓沈的,什么情况!” 刚和李宸跑上二楼、还没冲出几步,就听到一楼传来如同爆炸般的巨大动静的王启,在和李宸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又几个敏捷的大跳,沿着楼梯迅速折返了回来,此时正从楼梯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一脸震惊和懵逼地望向一片狼藉的一楼大厅,并大声喊道。 “计划有变!现在就撤!立刻!马上!” 沈修抓起挂在腰间的银质破片手雷,拔掉拉环和插销后,便毫不犹豫朝眼前还没缓过气来的血奴变种丢去! 另一边,苏璃已经扶起了倒地不起的顾砚,在沈修的呼喊下,快速朝王启所在位置赶去! 第189章 打算 “砰——!” 手雷的爆炸声轰然响彻。 而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沈修计算好的,手雷爆炸产生的剧烈震荡波,居然直接触发了沈修设下的最后一道陷阱——数根婴儿手臂粗细、顶端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镀银长矛,从大门左右两边早已布置好的隐蔽发射管中,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般,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猛地贯穿而出! 直刺向卡在博物馆大门口的血奴变种! “嘶哈——!!!” 下一秒,熟悉的刺耳叫声瞬间冲击起了沈修几人的耳膜! 还在二楼清扫撤离路线的李宸一个不留神中了招,脑袋直接“嗡”的一下宕机了... 这熟悉的感觉...血奴变体? 还没等李宸恢复行动力,一个血奴已经冲了上来,并一口咬在了他的左手臂上! “我尼玛...” 回过神来的李宸当即恼怒的用右手单手抓起步枪,然后一枪托砸在这只血奴的脑袋上,一下不够再来一下,还不够那就再来一下! 结果这家伙就跟王八似的愣是不松口,没办法,李宸只得丢掉步枪,转而拔出腰间手枪,一枪崩了它的脑袋。 “嘶——” 李宸龇牙咧嘴的看向自己被咬的部位,好在是有作战服的防护,这狗东西咬的不算深,否则左手就废了! 他奶奶的,这些普通的血奴,居然完全不受刚才血奴变种那恐怖嘶吼的影响?难不成血族之间存在‘共振’什么的? 李宸默默在心里吐槽道。 话说,血奴变体...该不会一下子来了好几只吧? 信号塔顶,寒风凛冽。 克洛伊依旧如同雕塑般沉默地矗立着,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在李宸几人所在的那座已成为血奴群攻击焦点的博物馆。 在她的感知中,此时的博物馆周围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血奴,数量不会少于一千只。 而且除了那个被镀银长矛陷阱暂时卡死在大门口、正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大家伙外,在她的感知视野里,博物馆上空那阴沉的天幕下,竟然还有两只同样体型庞大、背后肉翼扇动的血奴变种。 它们正如秃鹫般盘旋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建筑,似乎在寻找着突入或攻击的时机! 此外,除了李宸小队所在的博物馆,考核区域内其他不少参考者聚集或藏身的地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好几只这种血奴变体! 没有过多犹豫的,克洛伊抬起了带着露指手套的左手,轻轻按住了隐藏在耳廓内的微型通讯耳麦: “02号监考官报告,这里是克洛伊...”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冷静而清晰。 没多久,耳麦里就传来了杨志康那带着独特慵懒腔调的回应,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啊,是克洛伊妹子啊,怎么,出什么状况了吗?” 背景音里,似乎还隐约夹杂着利器破风和某种东西被撕裂的闷响。 “杨叔,考核区域内突然出现了数十只血魔,这似乎...不在本次考核预设的常规威胁范围内?” 克洛伊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着,她稍微停顿,组织了一下措辞。 “需不需要出手干预?” 此时,杨志康依旧还待在考核开始的中央广场上,那座矩阵传送装置旁边。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早已没了那副懒散抽烟的模样。那顶毡帽依旧扣在头上,遮住了大部分脸庞,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闪烁着寒光的秘银短刀,刀身上还沾染着些许未曾干涸的暗色污血。 他就如同一棵扎根于岩石的青松,稳稳地站在传送装置的操作台前,而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下五十具正在逐渐皲裂、化作飞灰的血奴尸体...显然,这里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战斗,被他一人轻松解决。 “血魔...啊,你说那玩意儿啊。” 杨志康很快就想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期突然出现的血族,疑似是一般血奴的变体,体型庞大,长有双肉翼...不久前被官方正式命名为血魔,但还没来得及载入终端资料。 “不用,按规矩行事...除非那群小崽子放弃考核,否则不要出手干预。” 杨志康先是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随即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杨志康的想法很实际。 虽然这种新出现的血魔确实比一般血奴更危险,体型、力量、速度、防御力都有显著提升,但就目前观察来看,还远远达不到贵族那种拥有智慧、战术和特殊能力的棘手程度。 而血狩初级资格考核的猎杀名单里,可是明确把末代贵族都包含在内的——猎杀一个末代贵族记300分。 如果说猎杀一个末代贵族是考核的高难度挑战,那猎杀一只这种主要靠蛮力和肉翅扑腾的血魔,在他看来,顶多也就值100积分的样子,还在预备队员有能力应付的范畴内。 当然,他也清楚,多只血魔聚集在一起的情况,可能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给参考者带来巨大的压力。 但这,同样不能成为监考官出手的充分理由——在真实的战场上,运气,或者说在逆境中寻找生机的能力,本身也是实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既是考核,也是无限接近实战的预演。 他正好想看看,这群新人面对计划外的突发强敌时,会展现出怎样的临场应变能力和团队协作精神。是惊慌失措,被逐个击破?还是冷静周旋,找到破解之法? 闻言,克洛伊沉默了片刻,墨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她最终还是遵从了指令,暂时打消了直接动手清理掉那两只盘旋在半空中的血魔的念头。 但她的一只手却抓住了腰间的剑柄,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其他人她可以按照规矩暂时不管,但李宸...他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190章 现眼 之前通过内部渠道,得知李宸在最后一次预备队员外勤任务期间,就意外遭遇过这种被称为血魔的变异体后,尽管事后确认他安全归来了,但这个消息还是让克洛伊内心深处多少有些难以言喻的慌乱和后怕。 就算李宸是圣殿骑士的契约者,有着近乎无限的潜力,但谁也说不好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出于私心没有将李宸的事情上报,如果因此导致对方因为还未成长起来而遭遇险境最终夭折,那...她就是人类的罪人了。 也因此,在得知这次初级考核的监考官名单开始拟定后,她才特地、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主动提交申请,要求担任监考官。 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未曾明说的目的,就是确保李宸不会在这次具有一定风险的考核期间,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意外。 而等考核一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立刻以小队队长的名义,向李宸发出正式邀请,将他吸纳进队伍。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颗珍贵的‘种子’在成长起来之前,始终处于一个相对安全、有所庇护的环境下。 要知道,就算是未来的草原雄狮,在幼崽时期,任何一只狡猾的鬣狗,也可能轻易要了它的小命。 ”砰——!“ 博物馆二楼的走廊里,枪声短促而有力。李宸一枪精准地干掉了视线中最后一只挡路的血奴,看着它扭曲着倒下。 随后他又连忙多次的转换视角和持枪的方向,确保周围暂时安全后,才靠着墙壁,稍微松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没多久,伴随着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沈修、苏璃、顾砚、王启四人也接连从楼梯口冲了出来,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 顾砚此时似乎已经缓过劲来,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动作略显僵硬。 沈修除了脸颊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血口格外显眼外,看上去并无大碍,眼神依旧冷静。 苏璃和王启就更不用说了,只是呼吸急促,作战服上沾染了些许污迹和灰尘。 “我殿后,你们先过去!” 李宸用手枪指了指一旁敞开的窗口,朝沈修几人喊道。 窗外,一条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索道瞬间映入沈修眼帘。 “...小心点,别死了。” 在经过李宸身边时,沈修如此说道。 “少特么乌鸦嘴了,欠揍啊你!” 李宸开玩笑的摆出一副‘老子翅膀硬了,咋地”的模样。 “先走一步。” 苏璃拍了一下李宸的肩膀。 “快点跟上来啊,宸哥!” 王启笑嘻嘻的说道。 最后是顾砚,他朝李宸笑了笑,投来一个信任的眼神。 在快速抽出腰间战术腰带,将其卡在索道的滑轮装置上作为简易吊具后,沈修几人接连利落地翻身跃出窗口,身体悬空,然后”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窗前。 类似博物馆这样的公共文化建筑,往往为了追求气势和采光,建址会选择在较高处,再加上大门前那些象征性的宏伟台阶的缘故,其一楼的地基高度,实际上相当于普通居民楼的二、三楼。同时,其内部每层楼的挑高也比寻常楼房要高出不少,这使得博物馆的二楼窗口,其实际离地高度,甚至堪比其他普通楼房的三、四楼。 一般人要是毫无防护地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也许运气好不会立刻摔死,但大概率会直接摔断腿,而且还是粉碎性的... 再加上运动场为了排水和视野,其整体地势往往比周围建筑要低洼一些。 因此,即便是运动场东侧那个用于观礼的混凝土高台,其顶部与博物馆二楼窗口之间,依然存在着不小的、足以驱动滑索的高低差。 这也使得沈修几人仅仅花费了十几秒时间,就轻松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轻松将那群血奴抛在了身后。 眼见同伴们都已经安全抵达预定位置,,李宸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也不再多留。他立刻照葫芦画瓢,迅速抽出自己的战术腰带,利落地卡上索道,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翻身跃出了窗口! 要不说人家是战术腰带呢,不但相对光滑而且还十分耐造,要是当初所有人的老爹都有这么一条腰带,那大家可就都糟老罪喽~ 李宸胡思乱想着。 “李宸!小心你上面!” 就在这时,索道尽头、已经安全抵达运动场高台的沈修,突然神情严峻,用尽力气朝着这边大声喊道。 上面? 还在默默感受‘战术滑梯’带来的快感与失重感的李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肌肉虬结、背后肉翼完全展开的血魔,正以一种与其体型毫不相符的迅猛速度,撕裂空气,朝着他所在的索道,垂直俯冲而来!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而饥饿的光芒! “嘶哈——!” 恐怖的嘶吼声几乎瞬间灌满了李宸的耳膜! “卧槽!” 李宸当即就爆了粗口,心脏猛地一缩! 有没有搞错啊!他现在可是挂在几百米长的索道上,悬在半空中!上不着边,下不着地的,压根无处借力,没法闪避啊! 他妈的,这种状态简直堪比人脱了裤子正上厕所的时候,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啊! 这个时候搞偷袭? 该死的血奴变种,这个狗日的! 不讲武德!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那血魔锋利的爪子已经近在咫尺,带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李宸心知肚明,再继续顺着索道傻乎乎地滑下去,百分百会被这家伙连人带索道一起从空中拍落,或者直接被利爪撕碎! 电光石火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悍然解开了紧紧抓着战术腰带和索道的连接! 瞬间,失去了所有依托,他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秤砣般,猛地朝下方数米高的地面坠落了下去! 那俯冲而下的血魔,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如此果决地‘自寻短见’,巨大的惯性让它带着凄厉的风声,猛地从李宸刚才所在的位置一掠而过,却扑了个空! 而李宸呢,他也不太好受。 虽然因为他已经滑过了超过一半的索道距离,此时离地面的垂直高度大概只有一层楼多一点,大概也就5、6米高的样子。 但就在他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和别扭的姿势,直接导致他那条失去了腰带束缚的作战裤,直接“哧溜”一下,整个筒了下去!直接褪到了脚踝处!露出了里面那条毫不起眼、此时却格外显眼的黑灰色平角内裤! 第191章 锁定 “噗——哈哈哈哈!宸哥他的裤子...” 原本在远处高台上,正紧张万分地关注着李宸状况、手心都捏出汗的王启,看到这突如其来、极具反差感的一幕,当即没忍住,指着下方,捂着肚子爆笑出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修也无语地抬手捂了一把脸,嘴角剧烈地抽动了几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 苏璃迅速偏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 顾砚和王启一样没忍住轻笑了两声,但笑容中更多的是对李宸能够惊险逃生、安然无恙的由衷庆幸和放松。 而事件中心的李宸本人,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属于是整个人都麻了。 幺鸡你个八万的...孙贼,你最好别落到我手上! 李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一把提起因为夹有防护插板而有些分量的作战裤。 虽然他很想立马就给半空中又继续开始盘旋的那只血魔改个花刀,但奈何他不会飞,再加上后面还有大批的血奴在涌动,根本没时间耽搁了。 沈修四人此时也纷纷举枪朝半空中的血魔射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李宸飞快地扣紧战术腰扣,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随即反手“锃”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昏暗月光下划过一道寒芒。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脚下猛地发力,带着一阵风,头也不回地冲向沈修四人据守的那处高台,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尘土微扬。 信号塔顶,克洛伊凝视着下方那个迅速移动的身影,紧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松开。 那柄已然出鞘半寸、泛着冷光的单手剑,被她悄无声息地重新按回剑鞘之中,只有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消散在风里。 好像有点担心过头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她意识到,李宸作为血狩者,或许经验尚浅,眉宇间还带着生疏和急躁,但他骨子里绝非需要被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这一点,清晰地烙印在他过往那些字里行间透着狠劲与韧性的任务报告里。即便没有那位神秘的圣殿骑士插手,这个男人也总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顽强。 就在克洛伊的思绪微微飘散之际—— “嘭咚——!!!” 一声沉闷到足以撼动胸腔的巨响猛地从半公里外炸开! 循声望去,只见一栋十几层高的大楼中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人之手握紧、碾碎! 砖石、钢筋、玻璃在同一瞬间向外爆裂、抛飞!一股蕴含着不祥意味的黑红色能量光晕在其中一闪而逝,随即,整栋大楼如同被抽掉了脊梁,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拦腰截断! 上半截结构失去了支撑,带着绝望的轰鸣,倾斜、坍塌! 无数巨大的水泥块、碎裂的墙体、以及扭曲裸露的钢筋,如同陨石雨般朝着地面疯狂砸落,激起漫天烟尘,如同死亡的帷幕骤然升起。 这气息...高阶贵族? 克洛伊眉宇间顿时凝结起几丝凝重。 她用足尖在信号塔冰冷的钢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黑色闪电,纵身跃下! 下坠过程中,她的身形诡异地变得模糊,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以一种超越常人视觉捕捉能力的速度,贴着废墟与断壁,向那座崩塌的大楼疾射而去,速度之快,甚至远超沈修他们使用索道时的极限! 她的身影在接近地面的瞬间仿佛和黑暗融合,整个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朝倒塌的高楼位置窜去,比沈修他们使用索道时的速度还要快的多! 残存的小半截楼体上,弥漫的烟尘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稀薄,一道妖异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卡西乌斯右手紧紧握着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暗色宝石的手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那双猩红的眼瞳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急速而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的阴影角落,搜寻着那个戴着蓝色兜帽、让他吃了暗亏的身影。 那家伙...不在这里。 确认了这一点,卡西乌斯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一股无声的叹息在他心底漾开。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幕上那轮冷眼旁观的皎洁明月,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混合着得意与狂热的笑意。 成功了! 耗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他终于...终于触碰到了那规则的一丝脉络! 顺应其流,逆转其行,撕裂其表,乃至...最终彻底切断其根! 卡西乌斯感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冰冷的血族之血都在因这极致的兴奋而沸腾。 只要能够掌握这终极的钥匙,那个富饶而脆弱的人类世界,终将成为血族永恒的血食牧场! 然而,他的狂想曲才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就被一股凌厉的杀气悍然打断。 “猎魔人?!” 感受到来者的气息后,卡西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几乎是想也不想,猛地将手中手杖向前一举! 他体内残存的血源魔力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涌动,几个呼吸之间,就在周身凝聚成一个厚实、表面流淌着灰色光晕的蛋形护盾,将他牢牢保护在其中。 就在护盾成型的刹那,克洛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的断壁之上。 她足尖轻点残存的钢筋,身形稳如磐石。手中紧握的两把单手剑,在凄冷的月光下,反射出如水银般流动、却又致命无比的银色辉光。 那把造型怪异的手杖,以及提前释放魔法护盾的行为...这家伙是贵族中罕见专精魔法一道的类型? 克洛伊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做出判断。 从服饰徽记看,是伯爵位阶。但结合刚才那摧毁整栋楼宇的恐怖手段...其真实威胁等级,也许还要再上调一些。 “来得真快啊...但是,这是无意义的行为。” 卡西乌斯那头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在能量微风中拂动,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声音低沉而冰冷,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 近距离感知下,他更加清晰地捕捉到对方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这力量强大而熟悉,其根源,竟然与他们血族的力量隐隐同源! 是那个疯女人的气息... 麻烦...非常棘手。 卡西乌斯瞬间压下了与对方厮杀一番的念头。 当务之急,是拿到那东西,然后立刻去向莱卡多大人复命,绝不能在此缠斗! 第192章 禁锢 想到这里,卡西乌斯不再犹豫。 手臂猛地一挥,将手杖末端如同战锤般重重磕在脚下已然出现龟裂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更加狂暴的血源魔力应声而出,如同一条有生命的黑暗巨蟒,瞬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存楼板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巨大裂缝! 紧接着,他手杖再次挥舞,整个人的形态开始扭曲、模糊,化作一团高度凝聚的猩红色光球,沿着那裂缝向下急坠,企图直接遁入下方复杂的地形之中。 打算逃跑? 克洛伊眼神一厉,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捕猎的隼鹰,一个精准的俯冲,紧跟着卡西乌斯的身影杀入裂缝之中! 对方是伯爵,属于高阶贵族,而且最重要的是可能专精魔法。 在未完全摸清其底细、不确定周围是否埋伏着其他同党之前,贸然深入追击确实存在风险。 但...这里是血狩初级资格考核的考场,遍布着实力远逊于他们的预备队员!绝不能让这样一个危险的家伙在这里自由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是如何突破外围防线,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的核心区域?就算她没有感知到,驻守在考核现场外围的几位猎魔人应该也会感知到才对,怎么会让他闯进这里来? 难道是空间传送性质的魔法? 克洛伊眉头微蹙,她在记忆中搜索,确实从未听说过血族掌握着如此超远距离、且无需复杂魔法阵引导的传送能力。 不过此刻,探究其来源已是次要,阻止他的行动,才是唯一要务! 契约能力——猩红撕咬! 刹那间,克洛伊便舞动起了手中的两把单手剑,银色的剑影与猩红的血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咆哮的巨蟒,从左右两个方向朝着卡西乌斯的护盾疯狂噬咬而去! 剑刃破空的尖啸声密集得连成一片,那每一次劈砍,都仿佛带着实体化的凶戾獠牙! “咔嚓——咔嚓!砰——!”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灰色护盾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急剧闪烁,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身悬半空、无处借力的卡西乌斯咬紧了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 危机关头,他强行扭转身体,将手杖对准上方的克洛伊,不顾魔力反噬的风险,瞬间压榨出数道范围极广的暗红色魔力冲击! 这些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填满了整条裂缝的狭窄空间,声势浩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上席卷而去。 然而卡西乌斯自己清楚,这仓促之举华而不实,力量分散,根本不足以伤到一名状态完好的猎魔人,更何况还是那个疯女人的契约者! 他只希望能借此稍稍阻挡对方的脚步,哪怕只是几秒钟! 但克洛伊识破了这一招! “越是具备毁灭性质的魔法,需要构筑和凝聚魔力的准备时间就越长...这是我与无数贵族交手后得出的经验。” 克洛伊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魔力轰鸣,直接钉入卡西乌斯的耳膜。 话音未落,卡西乌斯惊骇地看到,克洛伊凭借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硬生生将那汹涌而来的魔力洪流从中间撕裂、劈开!混乱的能量流从她身体两侧呼啸而过,无法伤其分毫! 一头黑色长发翻涌着,和贵族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姣好脸蛋依旧面无表情。 “你应该还没有强到能够瞬发强力魔法的程度吧?” 克洛伊冲破能量乱流,眼神冰冷地锁定着卡西乌斯,那目光中不含一丝情感。 那两把剑是真银武器?怪不得她能如此轻易地斩开纯粹的血源魔力构筑的冲击! 卡西乌斯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先前与那家伙的用魔法对轰,已经消耗了他超过一半的血源魔力,否则即便无法战胜眼前这个强大的猎魔人,他也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逃窜... 就在他这心神微分的电光石火之间——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克洛伊的身影仿佛瞬移般突破了最后一段距离,骤然出现在卡西乌斯面前! 那两把萦绕着猩红杀意与银色辉光的单手剑,如同死神挥舞的交叉镰刀,带着死亡的气息,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脖颈和胸膛横斩而来! 这还真是不留一点余地啊... 卡西乌斯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嗡——!” 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凭空涌现! 下一秒,一团高度凝聚、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魔法球,竟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克洛伊面前瞬间成型! 它并非从何处飞来,而是如同从虚空中直接‘孵化’而出,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膨胀,刹那间便将克洛伊大半个身影吞没! 被那暗红色光晕笼罩的瞬间,克洛伊感到周身一紧,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迟滞起来,每一个细微的移动,哪怕是转动剑锋,都像是在深陷的泥潭中挣扎,带着一股强大而令人不悦的粘稠阻力,甚至连呼吸都为之凝涩。 血源魔法——锁影囚笼! 与此同时,卡西乌斯无比心痛地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紧握在手心的一枚血红色菱形吊坠。 此时,这枚原本光华内敛的吊坠表面,已然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核心处的红光也黯淡下去——显然这个魔具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威能。 所谓魔具,便是以魔法为基础,被古早的魔法师所发明出来的魔法用具。 比如卡西乌斯那根从不离手的手杖,同样是魔具,其主要作用便是辅助他更快地凝聚魔力、稳定魔法结构,并一定程度上增幅魔法威力。 简而言之——魔具,就是专属于魔法师的‘法宝’。 也正因如此,大部分魔具都无法被非魔法师者使用。 趁着克洛伊被“锁影囚笼”暂时禁锢,卡西乌斯所化的猩红光球不敢有丝毫停留,当即加速,如同坠落的流星般继续朝着裂缝下方的地面狠狠砸去! 第193章 咒术师 “嘭咚——!” 又一记沉闷如巨兽心跳的撞击声悍然传来,其引发的震动甚至让半条街道的地面都随之摇晃! 刚刚才手脚并用地爬上运动场高台,与沈修几人重新汇合、惊魂未定的李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我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宸愕然的拎着手中长剑,懵逼的看着远处那座比曾经的双子塔惨状还要更胜一筹的大楼。 “初级考核而已,至于爆破一整栋大楼吗?” 他忍不住嘀咕:要是用这些火力直接去炸血奴,恐怕早就赚够分数了吧? 一旁,沈修眉头紧锁,凝视着远方,沉声否定: “不对劲...什么爆破能把大楼从中间竖着劈成两半?这切口...未免也太整齐了。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没猜错的话,这恐怕是贵族...而且是高阶贵族的手笔。” 高阶贵族? 这个词如同冰水浇头,让李宸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姓沈的,你确定?” 王启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修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距离太远,我感知不到那边的情况,但从那边传来的气息...和之前我们在地下森林时遇到的那个末代贵族的很相像。” 卧槽?!那还猜个屁,八成就是了啊! “我觉得我们好像靠的太近了些,要不...去那边怎么样?” 李宸想了想了,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一座位于和破裂大楼反方向的建筑,看造型,似乎是一座学校。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咱们干脆往那边挪挪?只是换个地方,考核时间应该完全来得及。” 此话一出,沈修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明知是贵族,而且还可能是实力强大的贵族,还处于考核过程中的他们实在是犯不着掺和进去。 还是稳妥为上,换个更安全的地方继续赚分数,通过考核才是正经的! 至于那个贵族,监考官们自然会处理。 话说...这贵族也是够莽撞的啊,居然刚好就跑到有着数位猎魔人坐镇的血狩初级资格考核现场来了...这种情况下,即便对方是吸血鬼伯爵,这次怕也是难逃一死哦。 而李宸几人不知道的是,卡西乌斯还真恰好就是个吸血鬼伯爵! 与此同时,在崩塌大楼的地底深处。 “在哪里?我明明已经感知到它就在这里!” 卡西乌斯状若疯魔,不断挥动手杖,用所剩无几的魔力粗暴地崩碎着前方的泥土和混凝土块,疯狂地挖掘和寻找着。 “锁影囚笼”困不了那个猎魔人太久,他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在他又一次轰开一大片障碍物后,一扇篆刻着复杂古老纹路、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青铜门,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看到这扇门,卡西乌斯脸上顿时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笑容: “果然在这里...很好。” 他毫不犹豫地凝聚起体内最后大部分魔力,手杖顶端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重炮般狠狠轰击在青铜门上! “轰隆——!” 烟尘弥漫,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响起。 待尘埃稍落,只见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隐秘空间,中央有一个类似祭坛的石台,而石台之上,一本封面古朴、正静静‘燃烧’着黑红色火焰的书籍,正安放在那里! 猎魔传记! 卡西乌斯眼中贪婪之色大盛,立刻挥舞手杖,试图用最后的魔力远程操控,让那本书籍悬浮起来,隔空取物。 时至今日,所有活着的血族贵族都清楚一个铁律——这本怪异的书,他们血族是碰不得的,一旦碰触,管你是侯爵还是什么,一律都会被这上面的火焰焚烧殆尽! 然而,就在他魔力即将触及猎魔传记的刹那—— “唰——!” 一道如同拥有生命般的细长白光,如同灵蛇般骤然从侧后方越过卡西乌斯,以更快的速度精准地射向猎魔传记!白光在接触到书册的瞬间,如同活物般灵活地缠绕而上,随即猛地向后回拉! “什么?!” 卡西乌斯双眼暴睁,想也不想便向侧后方急退! 这要是被这本书碰到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啪!” 地底下荡起一声略有些沉闷的声响。 一只戴着陈旧皮革手套的手,稳稳地接住了被白光拉回的猎魔传记。 卡西乌斯咬了咬牙,在看到那白光后他就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 “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转过身,表情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用古老的血族语言嘶声咒骂。 黑暗中,一个身披深蓝色咒术袍、头戴同色兜帽的身影沉默地将猎魔传记迅速收入怀中。 宽大的兜帽遮挡了他大半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下颌线条。 “这不是血族该染指的东西...你这愚蠢的吸血鬼。” 略有些嘶哑的异界人类语言响起。 卡西乌斯原本还想反唇相讥,但紧接着,他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数道强横的气息,正从不同的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朝着他所在的位置高速逼近! 猎魔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发现他了!他被包围了! 绝望和疯狂瞬间淹没了卡西乌斯。 “把东西给我!”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不再顾及任何风度与仪态,如同垂死的野兽般,朝着近在咫尺的咒术师猛扑过去! 那本猎魔传记现在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那位身穿蓝袍的咒术师似乎没料到对方在魔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还会如此亡命一搏,仓促间赶忙念出一段短促而晦涩的咒文,一个略显单薄、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魔法护盾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所谓咒术师和巫师,本质上其实都算是魔法师的分支,只是在学会使用魔力的基础上,选择了专精咒文和炼金,因此也都能够使用魔法——至于他们所使用魔法的威能,这就要取决于他们在魔法一途花费了多少心血了。 眼前这个吸血鬼贵族已经耗尽了血源魔力,应该无法再使用魔法击破这魔力护盾... 感应着卡西乌斯体内那近乎干涸的血源魔力,咒术师如此想着。 第194章 纠葛 “嘭——!” 下一秒,护盾破裂的声音便响彻在咒术师的耳畔。 “噗嗤——!” 向后退而去的咒术师有些呆愣的看着自己胸前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温热的鲜血正喷涌而出,终于反应过来: 吸血鬼贵族厉害的不止有魔法,还有肉体力量! 就算是专精魔法的贵族,其肉体力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生死关头,咒术师再也不敢有任何保留!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猛地掏出一个看似古朴的卷轴,用尽全力向外一甩! “哗啦——!” 卷轴展开的瞬间,其上铭刻的复杂魔法阵骤然亮起!爆发出如同小型太阳般刺眼的炽烈光芒!紧接着,一股混乱而狂暴的魔力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可不只有你有魔具! “呃啊啊啊——!” 地下深处传来的惨叫声凄厉得不似人声,仿佛濒死野兽的最后哀嚎,带着令人牙酸的扭曲感!它竟硬生生穿透了层层泥土和混凝土的阻隔,如同无形的冰锥,直刺地面之上每个人的耳膜! 正在朝反方向转移,同时手脚不停地应付身后零星血奴追击的李宸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得齐齐一个激灵,李宸甚至差点把手中的长剑甩脱手。 “我靠!这什么动静?!” 李宸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沈修猛地回头,望向那座不断有碎块剥落、坍塌迹象越来越明显的大楼废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别管了,动作加快!” 他总感觉...今晚要出什么事。 接下来的转移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或许是因为大楼那边接连不断的巨响和最后那声骇人惨叫,如同最强效的磁石,将附近区域内绝大部分漫无目的游荡的血奴都吸引了过去。 一行人踏入那座看似荒废的校园时,映入眼帘的是空空荡荡的操场、寂静无声的林荫道,以及在夜风吹拂下微微晃动的、破败的窗户。 一种近乎死寂的宁静笼罩着这里,与方才运动场和街道上的混乱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然这意味着没有血奴可杀,没有分数可拿,但李宸几人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涌上的疲惫。 ...考核期间突然发生这种意外状况,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还是保命为先吧。 李宸几人原地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血族后朝着面前那栋最主要的、似乎是教学楼的建筑缓步前进。 他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会,处理一下身上的轻伤,而且更重要的是——重新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行动计划。 尽管已经用完了陷阱装置,弹药也消耗完了大半,但如果采用更灵活、更节省弹药的游击战术,或许...还来得及获取足够的分数。 “到最后如果分数确实不够,我会提前退出。” 沉默地前行中,沈修手持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角落,突然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少一个通过考核,总比全军覆没好。” “什么?” 李宸猛地转头,面露诧异之色,以为自己听错了。 “修...” 顾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行,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由我退出。” 不久前在运动场高台上,他们几个已经核对过队伍获取的总分数:564。 堪堪算是凑齐了两个人的分数。 规则很简单,也很残酷——队伍总分若无法让全员达标,那么,减少队伍人数,就是让剩余者通过的最直接方式。这与之前杨伟试图钻的空子,本质并无不同。 “...胡扯什么呢?”王启脸色一变,随即强行扯出个笑容,眉头扬起,故作轻松地说,“离考核结束还有好几个钟头呢,远没到认输的时候!大不了,”他声音沉了沉,透出一股狠劲,“...咱们就玩命!” 他话锋一转,视线钉在沈修侧脸上,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再说,姓沈的,你要是就这么退了,家族那边你怎么交代?你那个位置,多少人红着眼睛等着你摔下来呢!” 沈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昏暗的路径上,仿佛在凝视着自己既定的命运。 半晌,他才从喉间挤出两个冰冷沉重的字眼: “大不了...‘脱离’。” “脱离?你说得轻巧!”王启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像我们这种人,生来就和家族是共生体,像长在一片沼泽里的藤,你以为把藤蔓扯断就算完了?根还死死陷在泥潭里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嘲弄: “在我们那个世界,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咬着牙踩着所有人的头爬上去,当执棋的人;要么,你就乖乖当一枚听话的、有用的棋子。想当个‘人’?难哦...甚至要是证明不了价值,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榨干最后一点用处,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王启知道,某种程度上,沈修的处境比他还要更惊险,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家族的棋子,而沈修要么成为掌舵人,要么坠入深渊...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总结道: “再说‘脱离’?那得先有掀桌子的实力,有和所有人翻脸的底气,才配谈这两个字。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沈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于彻底沉默下去。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但站在他身侧的王启和顾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与无力。他极轻微地叹了口气,轻得像寒冬夜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眼就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所以说,别想着退出什么的了,想想怎么玩命才对...再说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啊,姓沈的?” 王启重重拍了拍沈修的肩膀,重新扬起一脸笑容。 “明明还没到绝路,怎么就先唱衰了?” 第195章 精灵族 沈修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大概...是因为考核前夜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以及电话那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用毫无温度的声音说出的那些冰冷的话语。 说真的,他从未奢求过从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身上获得来自亲人的温情,但当对方如此赤裸裸地、仅将他视为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资产时,一种深切的悲凉还是无法抑制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以前的他可从来不会这样... 沈修下意识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宸几人。 是因为...他变得‘软弱’了吗? “当我什么都没说...重新制定计划吧。” 他摇摇头,说道。 “这才像样嘛...光想没用,人活着还是得实际点。” 王启咧了咧嘴道,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 “我们能做到的,只要齐心协力!” 顾砚也赶忙打气道。 一旁,李宸和苏璃将这番交谈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插话,因为这是属于沈修、王启他们那个世界的、冰冷而残酷的运行规则,是生来就缠绕着他们的枷锁与挣扎。 他们只是暗自下定了决心。 如果到最后分数真的不够,退出的,绝对不会是沈修三人。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即将踏入教学楼时—— “咳咳咳...” 一阵压抑着的、带着明显痛苦意味的咳嗽声,突然从大楼外侧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警戒!” 沈修立刻低声喊道。 李宸几人的反应也相当快,立刻散开来,维持成一个能够相互支援的阵型,同时将手中武器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 猎魔人感知失效了?怎么会? 沈修微微皱起眉头。 不...不对,是因为对方是突然出现的! 然而,在想通这一点后,沈修心中的疑惑反倒越来越多了。 传送类型的魔法?贵族?但这气息似乎又不太像... 阴影中,伊萨里尔无力地倚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每一次压抑的咳嗽都猛烈牵扯着胸腹间那几道可怕的伤口,带来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 他的魔力感知能清晰地‘看’到,一股阴冷、污秽的血源魔力,正如跗骨之蛆,在他伤口深处盘旋、侵蚀,阻止着血肉的愈合,甚至缓慢地蚕食着他的生命力。 然而,此时的伊萨里尔,已经将最后的魔力全都用在了转移魔法上,以至于连最简单的治愈型魔法都无法使用了。 面对李宸几人的靠近,体力同样消耗殆尽的他也摆不出任何防备姿势,只能静静的等待结局... 这时,拎着咒银长剑的李宸率先靠近,他双手持剑,将剑横向举在耳边,剑尖直指伊萨里尔所在的角落。 眼见角落里除了时有时无的喘息和咳嗽声外再无其他动静,他这才缓步走上前查看。 而在看清楚那个兜帽下的脸庞后,李宸当即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那是怎样一张脸? 皮肤光滑得仿佛上好的瓷器,找不到一丝毛孔的痕迹;一双如同翠绿森林般的绿色眼眸,即便在虚弱时也依然闪烁着微光;散乱的白金色长发如同月华织就的丝绸,几缕垂落在额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从发丝中探出的、轮廓优美而尖长的耳朵... “你是...精灵族吗?” 李宸下意识问道。 看着对方虚弱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略微松缓。 随即,他感到一阵恍惚,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亲眼见到了除人类和血族外的其他智慧生物,而且大概率还是带有满满奇幻色彩的精灵! 尽管上次在矿井内遇到的那只小兽已经让他心有所感——夹缝世界正在出现变化。 但谁能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另一边,听到李宸惊呼出声的沈修几人也纷纷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精灵?是他们想的那个精灵吗? “真的假的?宸哥,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王启第一个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将脑袋从李宸肩膀后探出,目光触及伊萨里尔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圆,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惊呼: “哇啊啊!真的是精灵!活的!” 这容貌,这气质,这完全非人的、精致到极点的特征,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精灵族外貌!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我说,难不成你看见过死的?话说这个梗我们好像已经玩过一次了...” 李宸下意识地吐槽,试图用习惯性的调侃来缓解这超现实遭遇带来的冲击。 相较于还沉浸在新鲜感中的李宸两人,苏璃则更先注意到了异常。 她敏锐的目光落在伊萨里尔胸前那片被深色液体浸透的衣袍上,语气凝重: “他好像受了重伤啊...我们要帮他吗?用活血药剂?” 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淡态度的沈修则说道:“...这种情况,不是我们能决断的。联系监考官吧。” 闻言,一旁的顾砚当即掏出终端。 而沈修几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是,自打李宸的身影进入伊萨里尔视野那一刻起,他那双半阖的绿色眼眸就猛地睁大了一些,并将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李宸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讶... 因为他体内那对能量极度敏感的魔力感知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啸——这个人类身上,萦绕着一股他绝不可能认错的气息! 那股气息是...圣殿骑士! 一瞬间,伊萨里尔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弛了一瞬。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所知甚少,好坏更是无从区分...说真的,谁能预料到自己会被迫进行一场毫无准备的跨位面流亡呢?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绝不会只携带一张压箱底的‘光棱之柱’魔法卷轴就贸然行动。 好在,森林母神的怀抱似乎眷顾着他,让他在这绝境之中,遇见了最该遇见的人... 一时间,伊萨里尔心中的激动之情甚至压倒了身体的剧痛与虚弱,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支撑起上半身,同时颤抖着抬起那只戴着陈旧皮手套的手,以快得不像重伤之人的速度,一把紧紧抓住了李宸没有握剑的那只胳膊! 第196章 预言 而伊萨里尔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就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 “喂!精灵!你想干什么?!快放开宸哥!” 李宸身旁的王启几乎是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说话的语气也从兴奋变得尖锐起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沈修、顾砚和苏璃三人做出了相同的反应,三支步枪的枪口瞬间抬起,齐刷刷地瞄准了伊萨里尔的头颅和胸口!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伊萨里尔根本听不懂这异界的语言,或者说,就算他能够听懂也不会理会。 他直接无视了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自顾自地、看上去极其费力地将另一只手,缓缓探入了自己咒术袍的内侧。 见此一幕,沈修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几人手指瞬间压上扳机,几乎就要扣下——在这种距离,面对一个意图不明的超凡生物,任何可疑动作都足以被判定为攻击前兆! 而被抓住胳膊的李宸倒并没有什么大祸临头的感觉,反而很平静,就仿佛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眼前的精灵,并不是什么坏人。 直到看见伊萨里尔从怀里掏出的是一本‘燃烧’着的古朴书籍,而非武器,沈修几人才猛然松了一口气,但随后,涌上心头的是更甚刚才一筹的愕然。 “这是...猎魔传记?” 这次是苏璃率先惊呼出声。 虽然此前并没有亲眼见过,但光看其特征也能够轻松猜到。 “‘燃烧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黑红色火焰的书’,资料上就是这么描写的...” 看着那些似乎在跳舞般的焰火,顾砚喃喃道。 “这个精灵身上怎么会带有这个?” 王启提出疑问。 闻言,沈修和李宸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也想知道。但因为语言不同的缘故,他们大概没法从这个精灵口中得到回答。 作为唯一一个能够与异世的猎魔人产生链接的‘神器’,猎魔传记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从夹缝世界出现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百年,但目前全球一共就只找到了12本猎魔传记。 而每一本,都必定被妥善保存在各国有着严密看护的基地内。 这也就是说,现在李宸他们眼前的这本猎魔传记,是被发现的第13本! 正当李宸几人有些不知所措时,伊萨里尔却猛地将那本猎魔传记塞到了李宸那只被抓住的手中。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一把放开了李宸,眼前一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便失去了意识。 李宸看看手里的猎魔传记,又看看昏迷过去的伊萨里尔,有些懵。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喂,你...你别死啊!” 李宸焦急的喊道。 这好不容易见到了真的精灵,转头就没了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要啊! 见状,沈修和顾砚对视了一眼,顾砚心领神会的重新拿出终端开始联络监考官,沈修则从作战服内侧摸出了那支活血药剂。 “别嚎了,让开。” 沈修拍了一下李宸的肩膀,示意其拿着珍贵的猎魔传记一边玩去,不要打扰他救人...啊不,是救精灵。 话说对人能够起作用的活血药剂,对精灵应该也能管用吧? 嗯...他们也只有这个了,之前他们为苏璃买的那几瓶魔药剂倒是还留着,但都留在各自的房间里了——沈修和顾砚是纯粹忘带了,王启则是嫌那玻璃瓶子太占地方,懒得带! 所以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边,李宸几人还在为伊萨里尔昏迷不醒而感到有些慌乱,却不知,就在刚才,李宸碰触到猎魔传记的那一瞬间,位于异世、正在睡梦之中的卡维尔猛然睁开了双眼。 这时候的卡维尔才刚结束了数十天的猎杀贵族的旅途,回到了隶属于猎魔人的地域——克莱札特行省的莫比亚小镇。 而之所以称呼这块人类领土为隶属于猎魔人的地域,则是因为无论是周边行省的领主还是国王都对靠近血族领土的克莱札特行省的管控感到棘手和恐惧。 鬼晓得血族会不会在哪一天又卷土重来?到时候那里辛苦经营的一切又要打水漂,他们可不想冒险... 于是这就导致了整个克莱札特行省基本上就是不受人类贵族和王室管理的地带,再加上这里来往的人当中猎魔人的数量也相对较多,毕竟来这里的大多都是抱着猎杀血族的想法,因此莫比亚小镇也有着‘猎魔人小镇’的称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原本在莫比亚小镇酒馆二楼房间睡得正香的卡维尔突然毫无征兆的醒了。 就在李宸入手猎魔传记的一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和李宸之间链接程度的剧增。 如果把之前他们二人之间的链接比作是一米多宽的溪流,那么现在就堪比是一条数十米宽的大河。 也正因如此,卡维尔才能够从中察觉到几分不同以往的异样。 链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变化,或者说,被强行干涉了? 而且这股气息...似乎是血族。 这让卡维尔不由得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拥有神圣力,这种变化,他是根本感觉不到的...血族那边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 卡维尔转头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依旧照射出一片金黄,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猎魔传记,关键在于那本奇异的书么? 还是那句话,他们作为猎魔人,的确有着诸多对付血族的手段和能力,但对于研究猎魔传记这种突然出现的、似乎与‘规则’和‘秩序’有关的奇物,却堪称一窍不通... 原本忒西拉女巫的加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突破口,但现在看来,恐怕血族也已经注意到了猎魔传记的不凡,并且已经先他们一步开始了动作! 卡维尔突然有了一种预感——一场即将出现在异世,且无法避免的浩劫,正在苏醒! “神圣的预言在警示...” 卡维尔那双湛蓝色眼眸一时间有些暗沉,随即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无可避免吗。” 既然如此,那就做好迎接的准备... 第197章 ‘嫡系\’、‘旁系\’和‘混血\’ 大楼裂缝不断簌簌落下碎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银光乍现,如流星般划过昏暗的空间。 禁锢着克洛伊的魔力领域应声被切开,随即化作缕缕黑色流萤,消散在空气中。 杨志康手腕一翻,收回秘银短刀,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正在下坠的克洛伊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带到了自己所在的、相对完整的破败楼层边缘。 “所以说,魔法这玩意儿...”他稳稳站定,目光迅速在克洛伊身上扫过,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实在是有够麻烦的。” 他将短刀完全归鞘,摇了摇头:“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我这粗人,就算能学恐怕也搞不明白。” 说着,他又再次将视线投向下方深处。 就在数秒前,下方的地底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然后就彻底没动静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先帮克洛伊妹子脱困。 虽然看架势,再过个半分钟一分钟,克洛伊自己也能够挣脱出来就是了。 一旁,克洛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呼吸很快平复。 在被魔法禁锢期间,她不但动作变得极为迟缓,连呼吸也几近停止了... “是专精魔法的吸血鬼伯爵,”她一边将双剑收回腰两边的剑鞘,一边沉声说道,“他动用了一件魔具...是吊坠形态的饰品。” “吊坠?魔具...”杨志康眉头一扬,神色凝重起来,“这样啊...看来血族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作为老资历的猎魔人,杨志康自然是知道魔具的。 曾几何时,他还在那些千奇百怪的魔法道具手下吃了不知道多少亏...魔法,魔法,终究是现世人类未曾触及到的力量,抱有‘敬畏’之心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而杨志康之所以就凭一个小小的魔具就推断说血族要动真格的了,则是因为——大部分贵族手中都是没有魔具的,但凡有,那也是当作宝贝一般,轻易不会使用。 唯独被称作‘嫡系’的那一类血族贵族才能够像泼水一样随意使用,因为他们不缺。 众所周知,血族是个凭借血之权柄建立起主仆关系的种族,但在这当中,还真就存在着一类不分主仆的派系,也就是所谓的‘嫡系’。 之前提到过,尽管血族大多依靠‘初拥’来增加同类数量,但实际上血族是可以进行正常的繁衍的,只是相对来说,那种方式时间跨度太长,效率太低。 不过即便有着这么多缺点,却并不代表着整个血族就已经完全抛弃了正常繁衍。 或者应该说,恰恰相反! 血族是极其重视正常繁衍的,以至于他们对与自己进行繁衍的对象那是挑剔到了极点! 毕竟每个贵族都希望和自己繁衍的另一半有着更强大的力量,有着更纯粹的血统。 而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那些‘嫡系’,他们的血统最为纯粹。其次就是那些由混血儿和‘嫡系’繁衍出来的‘旁系’,就算相对来说‘旁系’的血统有所稀释,那也比那些烂大街的纯粹混血贵族要好得多!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则是因为除了那些客观存在的缺点外,正常繁衍其实是有着‘初拥’所不能替代的优点的,那就是——能够继承父母的血源之力。 血族本身是个很讲究‘血统’的种族,这并非是纯粹的‘封建’观念,而是基于客观事实最终导致的结果。 ‘初拥’的本质是,贵族将自己的部分血族之血注入其他种族体内,这部分血族之血将会像癌细胞一样疯狂改变对方的身体结构,最终将其转化成血族。 而这一过程本身就会导致‘血统’的稀释。 而稀释,就意味着血源之力的削弱。 尽管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削弱已经到了一种极限,也就是削无可削了...但如果将这些血统极度稀释的贵族去和‘嫡系’贵族比较的话,立刻就会出现压倒性的差距! 相同位阶的情况下,‘嫡系’贵族会比一般的贵族要强的多! 因为他们是‘纯血’!有着最纯粹的血统! 自血族诞生以来,只有由两位‘嫡系’贵族繁衍出的下一代贵族,才会被划分为‘嫡系’。 这也是为了保证‘嫡系’的血统纯粹的措施之一。 而由于‘嫡系’贵族都是正常繁衍的,因此他们之间也不存在血之权柄的束缚,主仆阶级更是无从谈起,因此往往都是正常的‘封建家庭’关系,即类似封建社会那种‘兄友弟恭’和‘父慈子孝’... 不过包括杨志康在内的一众现世猎魔人其实对于‘嫡系’贵族所了解的并不多。 因为那帮‘近亲繁殖的产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可能一共就只有几千个,平常就待在血族领土的深处,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更何况,作为血族之中实至名归的‘皇族’,有着寿命最久远的长辈的庇护以及受到所有‘旁系’和‘混血’贵族拥戴的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必要冒险出现在猎魔人面前。 ‘嫡系’贵族所需要的一切,其他贵族都会争先恐后、想方设法的满足... 据说,即便是活了上千年的范海辛,猎杀掉的‘嫡系’贵族,也不超过百名,而且还大多都是些心高气傲、无法无天的‘新生代’... 因此相比起那群只会龟缩在老家过日子的‘嫡系’贵族,数目更庞大、且力量只是略逊‘嫡系’一筹的‘旁系’贵族才值得猎魔人关注。 杨志康猜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可能会碰到不少‘旁系’贵族。 这群血统更加纯正的怪物不但会有着比‘混血’贵族更强的力量,同时手中类似魔具这样的手段恐怕也会更多... 至于克洛伊刚才遭遇的那个吸血鬼贵族,即便不是‘旁系’,也是血统接近‘旁系’的‘混血’。 否则,他绝无可能拥有能禁锢住克洛伊这种级别猎魔人的魔具。 要知道,克洛伊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猎魔人... 第198章 联络 这边,克洛伊刚向杨志康汇报完情况,两道矫健的身影恰好从残垣断壁间跃出,稳稳落在近处的断梁上——来者正是另外两位监考官。 这两位猎魔人都是男性,名字分别是陆由、徐岩。 在猎魔人当中,他们算年龄偏小的,比克洛伊大不了几岁,都是近几年才成为猎魔人的,属于是后起之秀。 除了实战经验稍微差了点,其他方面,杨志康都对他们有信心。 “杨叔,什么情况?” 陆由站在裂缝最高处,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杨志康那边喊道。 “叫哥!说了多少遍了!”杨志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能什么情况...贵族入侵呗,难不成是来观光的旅游吗?” 克洛伊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叫他叔也就算了,这俩兔崽子必须得改口叫哥! 他压根没那么老好吗? “你们两个都给我谨慎些!对方是个伯爵,还带着魔具,小心阴沟里翻船!” 杨志康提高了音量,神色严肃。 “哎哟卧槽?魔具?玩这么大?” 陆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站在他对面的徐岩则扶了扶头顶的毡帽,接茬道:“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旁系’贵族?中奖了啊,老陆,咱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倒霉催的。” 杨志康嘴角一抽。 什么叫传说中?距离上次‘旁系’贵族出现,也就十几年而已嘛! 他当时刚成为猎魔人不久,还跟着樊爷一期的猎魔人们参与过围剿。 这俩小崽子...真是没见过世面就大惊小怪。 啧,难不成自己好像真的年纪大了,都和年轻人有代沟了? 杨志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寻思着回头把胡子剃干净些... "那...怎么说?杨叔...啊呸,杨哥!"陆由连忙改口,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同时向对面的徐姓猎魔人使了个眼色,"要不我和老徐先下去探探路,您和克洛伊小姐先歇会儿?" “...别死了,我可懒得给你们收尸。” 杨志康嘴上不饶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两人的动作。 “知道,知道...老徐,走着!” 随即陆由和徐岩便从裂缝边缘纵身跃下,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杨志康和克洛伊的视线中。 约莫五分钟后,下方再次传来细微的动静。 陆由借助裂缝两侧凸起的钢筋和残存的水泥结构,几个灵巧的大跳重新攀了上来。他拍了拍沾满灰尘的皮质手套,喘了口气。 “下面的地底被炸穿了,老大一个窟窿,这楼质量不错啊,地基都没了还没完全塌...不过奇怪的是,周围有很明显的战斗痕迹和血迹,那个伯爵好像和什么干起来了?” 陆由语气疑惑的叙述道。 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又没看到尸体,真是奇了怪了...” 战斗痕迹? 杨志康眉头一皱。 考核现场按理说只有他们四个监考官有能力与吸血鬼伯爵正面交锋...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参考的预备队员里有扮猪吃虎的,要么就是...有第三方势力掺和进来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挺麻烦啊...” 杨志康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有扮猪吃虎的,那就说明那名预备队员的负责人失职,手底下有这种人才,按理来说就该直接上报才对。 一个预备队员,居然能和吸血鬼伯爵打得有来有回,这妥妥的猎魔人的苗子! 有璞玉都不会发掘,要你这负责人有屁用? 作为猎魔人,他杨志康肯定得检举一下对方,但他向来最烦写什么报告了。 至于有第三方势力...那就更不用说了,情况只会更复杂。 "另外...还有件事。"陆由继续说道,表情变得严肃,"我和老徐还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密室。" "从构造来看,应该就是存放猎魔传记的那种密室...但我们四处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估计是已经被拿走了。" “什么?!” 杨志康这下脸色彻底变了,不由得向前迈了一大步。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早说!你小子说话大喘气啊!” 陆由挠挠头:“我寻思我现在好歹是个猎魔人,得沉稳...” 杨志康这下彻底没辙了。 这些小兔崽子哪都好,有天赋,有实力,有信仰...就是有时候分不清轻重缓急! 那可是猎魔传记! 他杨志康这种老资历至今都只找到过一本,并且大部分和他差不多资历的同僚见都没见过! 另外,也就是找到猎魔传记那次,老林和老周受了重伤,没法完全痊愈的那种,不得不提前退役... “这么说...那个贵族是奔着猎魔传记来的?” 克洛伊轻抚剑柄分析道。 “可是为什么?” 血族要猎魔传记有什么用? 值得一个吸血鬼伯爵不要命的闯进由四名猎魔人组成的‘包围圈’里?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单纯的想毁掉,省得落到我们手里?” 杨志康敷衍地摆了摆手,懒得去想那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无论你的敌人想干什么,别让他得逞永远是最保险的。 所以如果这个吸血鬼伯爵想要拿到这本猎魔传记,他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得不到。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那本猎魔传记现在到底在谁手中?是那个吸血鬼伯爵?还是那个‘第三者’? 这他们可没法判断,因为猎魔传记这本书本身存在特殊的屏蔽性,就算摆在杨志康面前,他的猎魔人感知也不会有丝毫反应,就好像其根本不存在一样。 更别提根据留下的痕迹一路找上去了... 所以他们只能追踪那个贵族和那个‘第三者’残留下来的气息。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四个得兵分两路了。 没过多久,徐岩也跳了上来,但他并没能发现更多有用的信息,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多花了点时间采集一点战斗现场留下的血迹——鬼知道会不会有用,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是白费力气,即便有用用处也不大... 正当杨志康开始分配任务,打算追踪那个贵族和那个神秘人时,陆由的终端却突然响了起来。 急促的提示音在废墟中格外刺耳。 第199章 筹划 没有过多犹豫的,陆由当即拿起终端并接听起来:“这里是03号监考官,什么情况?” 一开始,陆由以为是有预备队员要提前退出或者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因此脑子想着的全都是等会儿赶紧联系最近的监考队伍,让他们赶紧去接应对应位置的参考者。 官方的血狩初级资格考核,当然不可能一共就只有他们四个猎魔人监考官,那些空中巡逻的直升机里可都塞满了由中级血狩者和高级血狩者组成的行动队伍,确保能够尽快的对遭遇危险的参考者进行救援。 但在听完终端那头的报告后,陆由顿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甚至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不是...等会儿...” 陆由有些懵,随即一脸茫然地瞥了眼杨志康,搞得后者有些莫名其妙,然后故意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所以你是说,你们的队伍找到了一个精灵?就是那种...长得很好看,金色头发长耳朵的那种?还穿着长袍...而且那个精灵还给了你们一本猎魔传记?” 此话一出,杨志康顿时瞪着眼睛看着陆由,脸上是和对方如出一辙的震惊。 好吧,原本来说,发现了一个精灵什么的就很扯了...尤其是在那个精灵还把一本猎魔传记当作礼物一样送给了一帮还在考核过程中的预备队员的情况下!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显得很怪好吗? 那可是精灵!活的精灵! 那种除了美女就全是帅哥的长耳朵种族! 妈的,这种他们只在各自的猎魔导师口中提过那么一两句的奇幻种族居然突然在夹缝世界出现了?! 光是这件事,就足以惊动整个总局! 结果现在这个精灵居然还和那本刚刚才发现踪迹且已经失踪的猎魔传记扯上了关系?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一切虽然听上去很扯淡,但是却刚好和杨志康他们现在已经得知的信息完全对上了! 那个吸血鬼伯爵本身就是冲着那本猎魔传记来的,而这个精灵大概就是那个和吸血鬼伯爵大战了一场的‘第三者’!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猎魔传记落到了那个精灵手中,并交给了现在这个用终端打来电话的预备队员小队! 妈的,一切都对上了! 杨志康当即走上前夺过陆由的终端,沉声说道: “监考官马上就到,你们原地警戒,务必保护好猎魔传记!” 说完,他就挂断了联系,并一把将终端丢还给了陆由。 “情况有变,但是计划不变...那个吸血鬼伯爵如果还在附近,我们就必须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杨志康在用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后如此说道。 “这样...我和陆由去查看那个精灵的情况并且回收猎魔传记,克洛伊妹子,你和徐岩一起去追踪那个吸血鬼伯爵的下落。如果情况不对,别硬拼,尽可能拖住对方,保证参考人员安全。” 闻言,克洛伊三人当即点头。 事不宜迟,下一秒,四道身影便化作残影,瞬间消失在废墟的两个不同方向。 而在杨志康四人离开后,那座‘裂开了’的大楼也终于坚持不住了,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坍塌,扬起漫天尘土,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废墟。 ...... 躯壳城市的中央公园里,荒芜的草坪上散落着枯黄的落叶。 卡西乌斯随手将一具干瘪的人类尸体扔在杂草丛中,苍白的指尖轻轻抚过胸前——那里曾被伊萨里尔的魔法卷轴‘光棱之柱’轰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在得到新鲜血液的滋补后,他身上的伤口与体内枯竭的血源魔力都在快速恢复。 卡西乌斯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从人类体内汲取的温热液体,正沿着血脉流动,逐渐转化成暗红色的血族之血,如同汩汩流淌的暗色溪流,重新充盈着他干涸的力量之源。 没过一会儿,就连他那身破碎的贵族服饰都恢复了原状,俨然一副高贵的姿态。 这就是血族与生俱来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血族注定要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 卡西乌斯轻轻用一只手甩动着黑红色衣袍,得意地勾起嘴角,尖锐的犬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那个该死的精灵咒术师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终究还是没能将他彻底消灭。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有这些孱弱的人类可以作为养料,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全部实力。 不过...之前感应到的那几个猎魔人的气息确实不容小觑。 光凭他自己,怕是应付不来。 卡西乌斯与那些目中无人的贵族不同。 虽然在面对敌人时他同样会表现出血族与生俱来的傲慢,但他更懂得审时度势。 如果局势不利,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离,甚至不惜燃烧本源之力——只要能够活下来。 也正是这份谨慎,才使得让他这个血统低劣的‘混血’贵族,得以侍奉在尊贵的‘旁系’贵族莱卡多大人麾下。 在卡西乌斯看来,实力不济就是实力不济,承认这一点并不可耻。 或者说,像他们这种注定要一辈子对‘主人’俯首帖耳的仆从,本就没什么颜面可言。 别犯蠢了。 总之...他卡西乌斯已经用血之权柄将消息传达给了莱卡多大人。 用不了多久,莱卡多大人就会莅临此地。 届时,只要再找到那个精灵,将那本书拿到手,莱卡多大人的计划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想到这里,卡西乌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作为实现这次计划的大功臣,莱卡多大人肯定是不会亏待他的。 如果一切顺利,也许他将有机会和莱卡多大人的‘千金’繁衍后代...对于一个‘混血’而言,能够与‘旁系’贵族联姻,这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不过前提是,他必须活到计划完成的那一刻。 那几个猎魔人...过不了多久会找过来的。 那些家伙就像狗一样,有着灵敏的‘鼻子’。 卡西乌斯转头望向一旁,三个被‘血荆棘’钉在半空中的人类正在痛苦地抽搐。 那些由血源魔法凝聚而成的尖刺贯穿了他们的四肢,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荆棘的纹路缓缓流淌。 这几枚棋子,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第200章 叛徒 杨伟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参加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血狩初级资格考核而已,居然会遇到吸血鬼贵族! 还特么是个伯爵! 按照他原本的盘算,考核中最棘手的状况充其量就是遭遇数量较多的血奴聚集而成的‘血群’罢了。 那种情况下,他只需略施小计,‘献祭’掉一个倒霉的‘队友’,便能轻松脱身,还能顺带提高通过考核的几率,简直是一举两得! 但他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光是不久前空中突然出现的那些个血奴变种就已经超出他预期了,结果现在居然连吸血鬼伯爵都出现了... 要知道这种高阶层贵族,就连高级血狩者碰上都只有死路一条,更别说他这个只会偷奸耍滑、先前3次都没能通过考核的家伙了... 想到这里,被血族魔法如待宰牲畜般钉在半空的杨伟,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低吟。 可恶啊!他怎么能死在这里?!他本该还有大好人生的啊! 不!不要! 他下意识挣扎了几下,却马上又因为牵动了被贯穿的伤口而痛的龇牙咧嘴不敢再动弹... “...你好像很想活下去啊?人类。” 一道尖锐的嗓音突然在杨伟面前响起。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其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啊啊啊!别过来!离我远点!我...我的血一点都不好喝!” 杨伟当即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随即疯狂朝一旁昏迷的刘浩努嘴。 “吸血鬼老爷,你吸他的!他的血绝对好喝!你信我!信我啊!” 见状,卡西乌斯厌恶地皱起眉头。 吵死了...不过,也就是只有这种毫无骨气可言的人类,才能够乖乖的为他操控。 于是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杨伟的咽喉: “听好了,愚蠢的人类...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他另一只手举起手杖,一团幽红色的光晕在杖尖凝聚,随即“嗖”地没入杨伟胸口。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奴仆。但凡你不听话,这枚‘血荆棘之种’就会立刻在你体内生根、发芽然后破体而出...你不一定会立刻死去,但临终时的痛苦必将令你刻骨铭心!” 卡西乌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届时,血荆棘的枝条将缠绕你的四肢,穿透你的脏腑...啊,何等绚烂的景象...” 绚烂? 杨伟瞪大双眼,脸上写满骇然。 开...开什么玩笑!不要!不要啊! 本就懦弱的他几乎要被吓得失禁。 “所以,你最好乖乖听从我的每一个指令,完成我交代的每一件事...明白吗?” 卡西乌斯微微偏头,猩红的眼眸眯成一条细缝。 “好!好!我做!我什么都做!” 杨伟连声应承,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杨...阳...你这个叛徒...” 这时,杨伟身旁突然传来刘浩虚弱却清晰的咒骂。 他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目光如刀般刺向杨伟。 “你...你...也配自称...血狩者?笑死人了...你...比吸血鬼还...该死!” 就在刚才,他非常清楚的看到,杨伟是如何毫不犹豫的一脚将其口中的’老朋友‘踹倒在地,导致那个‘老朋友’被眼前的这个吸血鬼伯爵吸干了血,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个自私的狗东西...当时嘴里居然还念叨着什么“死道友不死贫道”之类的话,真是不折不扣的混账啊。 结果呢?还不是落得同样下场? 刘浩心中对杨伟的鄙夷与憎恶一时间已达顶点。 现在这家伙居然还打算当吸血鬼贵族的狗?那之后呢? 是不是还甘愿被对方转化?变成吸血鬼的一员? 真是...卑劣至极! “...闭嘴!我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杨伟朝刘浩吼道。 “我就是想活下去!活下去!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闻言,刘浩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抹冷笑。 活下去?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为了活下去,就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当血狩者? 如果安安分分的当个上班族或者打工人,不就不存在这种风险了吗? 既然选择了成为血狩者,就应该做好牺牲的准备才对啊! 说到底,你这该死的懦夫不过是自私成性罢了... 看着刘浩那充满了嘲讽的眼神,杨伟只感觉手脚冰冷,同时一股难以描述的恼怒涌上心头。 恰在此时,卡西乌斯挥动法杖,解开了贯穿杨伟四肢的血色荆棘。 落地的一瞬间,杨伟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但很快他就挣扎着爬起,并且怒目圆睁,露出一副恨不得活剐了对方的神情。 而此刻,被杨伟如此憎恨的对象,居然并不是他面前的卡西乌斯,而是刘浩! “你...居然敢嘲笑我?” 杨伟跌跌撞撞的朝刘浩靠近,神情恍惚。 “你一个快死的人...凭什么?!凭什么嘲笑我!” 他发出扭曲的吼叫声,猛地朝刘浩扑了过去—— “嘭——!” 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了刘浩的脸上。 然而,感受到疼痛的刘浩不但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望向杨伟的眼神中的嘲讽反而越来越深。 “你懂什么?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算老几!” 杨伟又是一拳打出,紧接着又是一拳...到最后,卡西乌斯都还没动手,刘浩就已经先被杨伟打得头破血流了.... “呼....呼....” 杨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其手臂上原本被贯穿的伤口因剧烈动作撕裂得更深,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作战服。 闻到血腥味的卡西乌斯舔了舔嘴角,目光停留在杨伟身上片刻,又缓缓移开。 这个人类还有用...还是事后再饱餐一顿吧。 “呵...呵呵...你这自欺欺人的东西...只敢对自己人下手,却...没胆子和敌人叫板...” 这时,刘浩居然再次抬起头来。 他的嘴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额头上的血顺着他的脸缓缓滑下,衬得他的面容狰狞如鬼。 看到这一幕的杨伟被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踉跄后退,不慎跌坐在地... 第201章 交锋 躯壳城市的废弃公园内,两道迅捷如风的身影在朦胧的月光下交错穿行,他们脚踩过断裂的混凝土块和丛生的杂草,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气息越来越明显了...那个贵族应该就在这附近。” 徐岩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一边伸手压了压他那顶深灰色毡帽的帽檐。 自从正式成为猎魔人后,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就成了他的习惯。没什么特别理由,单纯觉得这样很有范儿,能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事实上,出现这种情况的远不止他一人。 下一秒,他双腿肌肉瞬间绷紧,与身旁的克洛伊一同从一栋残破商业楼的屋顶,轻盈地跃向对面一栋低矮的居民楼顶。 在空中的短暂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身旁这位年轻的女猎魔人无论是起跳的爆发力,还是在空中调整姿态的灵活性,都远在他之上——她分明是在刻意放慢速度,配合着他的节奏。 明明我才是先晋升猎魔人的那个啊...虽然只早了几个月。 徐岩心头泛起一丝无奈的苦涩。 有时候真想和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家伙拼了! 按理说,在这种任务中,应该由我这个前辈来关照你才对吧? 就在徐岩因为这小小的分神而暗自较劲时,一直沉默前行的克洛伊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鞋底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静立原地,双眸微闭,全力展开猎魔人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仔细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缕不寻常的能量波动与气息... “有血腥味...” 克洛伊骤然睁开双眼,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徐岩脸色猛地一沉,眼中寒光乍现: “看来已经有参考者遭殃了...作为监考官,失职了啊。” 虽说这其实已经是无可避免的情况了,他们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还是不由得心底一沉。 面对一个吸血鬼伯爵,即便可能是身受重伤的个体,预备队员或初级血狩者的那点微末实力,也依旧是根本毫无招架之功。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基本上是连按下求救信号、呼叫监考官救援的机会都不会有的...毕竟战斗可能在几秒钟后就彻底结束了。 不过...还真是有够猖狂的啊... 那个混账贵族,难不成是把考核现场当成狩猎场了? 真是..不可饶恕。 克洛伊与徐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两人同时猛然提速,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射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 这时克洛伊也不再保留,千锤百炼的猎魔人之躯爆发出惊人潜力,疾驰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没多久就将徐岩甩出了一大段距离。 只见她在残垣断壁间几个迅捷无比的起落,身形甚至都显得有些飘忽不定,最终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而精准地落在了那片死寂公园的中央,双脚踏上松软的泥土地面,几乎没有溅起一丝尘埃。 在用猎魔人感知迅速扫过整个公园的每个角落后,克洛伊很快便锁定了两个关键目标:公园中央空地上,一个正瘫倒在地、微微抽搐的身影...以及不远处半人高的杂草丛中,那具格外刺眼、穿着标准预备队员作战服的干瘪尸体。 那具干尸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全身血液已被彻底抽干,回天乏术了。 但那个瘫倒在空地中央的人... 虽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创伤,失血过多,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克洛伊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这个参考者还有救。 但问题是...那个吸血鬼伯爵呢? 克洛伊微微蹙起秀眉,猎魔人感知全力运转。 公园内残留的气息虽然浓郁,却异常杂乱无章,如同被故意搅浑的水... 要仔细分辨并追踪这混乱的气息需要一额时间,但地上那个生命垂危的伤者,也许每一秒都在向死亡靠近,他等不了那么久。 没有过多犹豫的,克洛伊当即从腰间拿出一管活血药剂,然后朝瘫倒在地上的杨伟走去。 就在她距离杨伟仅剩三步之遥,右脚刚刚踏上一片看似寻常的松软土地时,异变陡生! “嗡!” 一道由猩红色线条构成的复杂魔法阵瞬间自她脚下亮起,不祥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紧接着,数条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由高度凝聚的血源魔力构成的暗红色荆棘,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般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向她纤细的脚踝和双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克洛伊美丽的面庞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晃动。 这种利用伤员或尸体作为诱饵,在周围布下触发式魔法陷阱的阴险伎俩...在她数年的猎魔人生涯中,早已见识过不下十几次了。 完全是老掉牙的套路。 “锃!锃!” 两道清越的剑鸣几乎同时响起!在看似随意的将活血药剂塞回原处后,她腰间那两柄经过千锤百炼、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秘银单手剑瞬间出鞘! 凌厉的剑光在她周身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些狰狞的血荆棘连同其根源的魔法阵,在短短一秒内便被斩切得七零八落,最终化作点点红色的魔力光屑,消散在空气之中。 对血狩者而言可能颇为棘手的血源魔法,在克洛伊面前,却是显得有些不堪一击了。 当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也和她使用的是秘银武器有着一定联系——唯有这种对魔力具有极强传导性和破坏性的特殊金属,才能如此轻易地斩断由纯粹魔力凝聚而成的实体。 若是换成篆刻了咒文、同样有着一定魔力传导性的咒银武器,虽然也能应对,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惬意,势必会耗费更多力气。 至于那些没有篆刻咒文、也非魔力传导材质的普通纯银武器...就算你是天生神力,那也是拿魔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202章 ‘大地使者\’ “轰——!” 然而,敌人的攻击还远未结束! 就在克洛伊刚刚破解脚下陷阱的瞬间,一道足有水桶粗细、内部翻涌着暗红色能量、外表跃动着漆黑火焰的魔焰火柱,如同蛰伏已久的巨蟒,自她侧上方一棵大树的茂密树冠中猛然扑下! 那炽热的高温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这火柱覆盖范围极大,单凭克洛伊手中双剑的斩击难以完全抵挡。 克洛伊脑中瞬间闪过数个方案,最终当机立断,身形如电,一个迅捷的箭步反而冲向那个同样处于火柱恐怖的打击范围之内、昏迷不醒的杨伟。 在冲刺的过程中,她精准地将右手剑“咔哒”一声归入腰侧剑鞘,空出的右手一把牢牢抓住杨伟后脖颈处的作战服领口,随即腰腹发力,足尖猛蹬地面,带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急转滑步,险之又险地与那道毁灭性的火柱擦身而过! 但随即令克洛伊目光微凝的是,那道诡异的火柱在即将猛烈撞击地面的前一刻,竟如同拥有生命般,违背常识地做了一个利落的直角拐弯,炙热的焰头死死锁定她的方位,再次以更快的速度袭来! 专精魔法的吸血鬼伯爵...果然比那些只靠肉体力量蛮干的贵族棘手得多。 克洛伊一边利用公园内的残破景观和树木作为掩体,进行高速的Z字形移动,再次惊险地避开火柱的追踪撞击,一边在心底冷静地分析着对手。 这火柱并非由凡火组成,其中蕴含着腐蚀性的血源魔力。 若是寻常猎魔人,比如身后的徐岩,要是挨上一下,皮肤瞬间就会碳化,少说也是个三级烧伤,后续的魔力侵蚀更是麻烦,起码得在病床上躺个把星期才能恢复... 但平心而论,即便对方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实力,克洛伊也有充分的信心将其单独猎杀! 但此刻,要分心保护手中这个昏迷不醒、累赘般的预备队员,让她根本无法放开手脚,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所以她在等。 等一个破绽,或者...援手。 “哐哐哐——!” 就在这时,克洛伊脚下的大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虽然远不及之前那栋大楼彻底坍塌时那般天摇地动,但那沉闷的轰鸣和脚下传来的清晰震感,也足以让任何身处其中的人感到心惊胆战。 契约能力——呼唤大地。 “嘭——!” 随着一声闷响,就在克洛伊身前不远处,一只硕大无比、完全由公园地下的岩石和湿润泥土构成的巨掌猛地破土而出,足有一辆小型汽车那么大! 这只“大地之手”一出现,便毫不犹豫地张开五指,巨大的掌心如同一面坚实的盾牌,径直迎向那道紧追不舍的暗红火柱! “轰隆隆!” 接触瞬间,魔焰火柱便和与土石发生了猛烈碰撞! 在蕴含着黑暗魔力的火焰疯狂灼烧下,巨掌上原本湿润、富含水分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水分、干裂、发黑,最终变得焦脆。 无数裂痕在掌心和手指上蔓延开来,没过多久,这只刚刚凝聚而成的巨掌便如同被丢到地上的酥脆糖果般,在阵阵“咔嚓”声中,碎裂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土块和碎石,哗啦啦地散落一地,扬起一片尘土。 但就在其彻底崩碎的同时,那道难缠的、由卡西乌斯魔力维持的暗红火柱,也因为能量被大量消耗和阻隔,闪烁了几下后,终于彻底熄灭,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焦糊混合的气味。 “不好意思,来晚一步...” 徐岩的声音带着些许喘息,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不远处一棵死掉的芭蕉树树干上,保持着半蹲的平衡姿态。而在他的右手手背处,一道尘金色的咒文快速亮起而又迅速黯淡了下去,显然这就是他操控大地力量的凭依。 哇,克洛伊小姐认真跑起来那是真的快啊! 他撵了半天愣是刚才才撵上! 明明都是猎魔人,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愧是最有希望成为第二个樊赫信的‘贵族杀戮机’... 在用猎魔人感知快速扫过克洛伊和她手中提着的杨伟,确认前者暂无大碍、后者一时半会大概也死不掉后,徐岩随即一个大跳,从树上灵巧的落下,稳稳落在克洛伊身旁,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里还不忘吐槽一句: “话说这把火挺猛啊,都快给我的大地之手烤成陶塑了...” 而当偷袭失败、被迫中断了魔法的卡西乌斯,在一阵扭曲的光线中,于半空中显露出他那略显狼狈的本体时,注意到对方那气急败坏模样的徐岩,更是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故意拉长了音调喊道: “喂!那边的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烤面包的吗?火候掌握的不行啊!东西都烤焦了,黑乎乎的,这玩意儿狗都不吃,谁还会买账啊?” 悬浮在半空、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血色魔力光晕的卡西乌斯,听到这话,苍白的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如同有血液在沸腾,瞬间闪过极度怨毒和暴戾的杀意。 该死低贱的人类虫豸...竟敢...竟敢如此羞辱高贵的血族伯爵! 但卡西乌斯心中的恼怒来的快,去的也快。 因为现实条件就摆在这里——光是克洛伊一人他都打不过,更别提又来了个徐岩了。 “他就交给我吧,挺好一小伙子,奈何运气不佳啊...” 徐岩从克洛伊手中接过昏迷不醒的杨伟,在略微思考一番后,又突然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 和不远处杂草丛里那具干尸相比,这个小伙子的运气其实还算不错吧? 呃...不管了,救人要紧! 赶忙同样从腰间掏出一支活血药剂,徐岩先是将杨伟的左手手臂的作战服衣袖撩起,随即毫不耽搁的一把将注射器怼了上去! 殊不知,他这一好心的举动,招来的却是横祸... 第203章 一边倒 克洛伊右手手腕微转,将刚刚归鞘的单手剑再次“锃”地一声拔出。 剑身在朦胧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银辉,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卡西乌斯,那双乌黑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深潭之水,不起丝毫涟漪,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下的情绪。 “不打算再逃了吗?”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听不出半分挑衅,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压迫感。 卡西乌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克洛伊。 而时不时的,他那种隐晦的目光还会在依旧昏迷的杨伟身上一扫而过,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一时间,此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双方都如同凝固的雕塑,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但空气中无形的弦却随着每一秒的流逝越绷越紧,几乎能听到那即将断裂的嗡鸣。 这是一场耐心与意志的较量,谁先沉不住气出手,谁就可能率先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最终,率先打破僵局的是卡西乌斯。 他内心的焦躁和对援军的期盼,让他失去了继续对峙的耐心。 只见他快速抬起手杖,疯狂地将体内残存的血源魔力向杖头那颗幽暗的宝石灌注。 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开始汇聚,暗红色的光芒在杖头剧烈闪烁,显然他这是试图引导一个所需‘吟唱’时间更长、威力超过之前那道火柱的攻击性魔法。 克洛伊当然不会让其得逞。 就在卡西乌斯抬杖的瞬间,她身形已如鬼魅般动了起来! 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已借力腾空,瞬间跨越了彼此间大半的距离,来到了距离卡西乌斯不足五米的半空中! 这个距离,对于擅长近身突袭的她而言,已是危险的边缘,只要再逼近些许,她那致命的剑锋就能轻易触及卡西乌斯! 卡西乌斯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这迫在眉睫的威胁让他不得不中断了那个需要时间准备的大威力魔法,因为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他只能将汇聚起来的魔力转化为一道威力尚可的血源魔法‘血影腐蚀’,手杖挥动,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魔法光束如同毒蛇出洞,直射向克洛伊的面门,试图逼迫她进行防御或闪避,为自己争取时间。 克洛伊面对这匆忙打出的一击,身形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侧旋,轻巧地避开了光束的直击。 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卡西乌斯急忙驱动魔法,身体向后急速飘退,试图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然而—— “唰——!” 一道混合着秘银森寒与血光猩红的异样光芒,如同暗夜中一闪而逝的猩红色雷霆,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骤然划过! 卡西乌斯只觉右手腕处一凉,随即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他愕然低头,看见自己那还紧紧握着手杖的右手,竟从手腕处被整个切断! 切口处,他体内浓稠的黑色血族之血还未来得及喷溅,就被银毒剧烈侵蚀,发出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油脂上的“滋滋”声,伴随着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 这声音和景象,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惊悚。 “呃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强忍着剧痛,左手闪电般探出,险险接住了那根随着断手一同掉落的手杖。 手杖重新入手的一瞬间,那只属于卡西乌斯的被强行分离的右手也已经化作飞灰... 那是什么东西... 卡西乌斯一边仓惶后撤一边猜测着。 虽然刚才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仓促中并未看得十分真切,但卡西乌斯终究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诡异景象——那个女猎魔人手中的剑,在那一瞬间,剑身似乎发生了奇异的形变,变得如同柔韧的金属长鞭,不但攻击距离变长了,还依旧带着利刃的锋锐! 这是什么怪异的能力? 真麻烦...这次是掉了一只手,下次掉的,可能就是他的头颅了! 卡西乌斯心有余悸地快速瞥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右腕,那里传来的不仅是断肢之痛,更有银毒持续灼烧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而如果有人能凑近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断腕处的伤口边缘并非光滑的切割面,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仿佛被某种猛兽的獠牙硬生生撕咬扯断的可怕痕迹! 不能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卡西乌斯彻底放弃了使用需要长时间汇聚魔力、威力巨大的魔法来一锤定音的念头。 他转而开始采取极度保守的策略,不断释放那些威力尚可、施法迅捷,勉强能对克洛伊的行动造成干扰和一定威胁的魔法,试图与她进行缠斗。 他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一旦察觉到克洛伊有突进靠近的意图,他便立刻不惜魔力地挥动手杖,借助悬浮魔法向后急退,坚决不让她进入那个致命的攻击半径。 他每次使用魔法进行攻击,都显得那么被动和仓促,更像是一种为了拖延时间、阻止对方靠近的防御性手段——往往是在克洛伊即将近身,他来不及完全闪避时,才不得不释放魔法,以期阻滞她的行动。 卡西乌斯的内心有些焦躁。 每过一段时间,他都必须重新凝聚一次脚下的血红色魔法阵,无法源源不断地将血源魔力灌输进去来维持悬浮状态。 因为构成悬浮魔法的能量结构会随着魔力的持续注入而逐渐变得不稳定,最终崩溃消散。 这个弱点,在平时或许不明显,但在这种高强度的生死追逐战中,却显得极为致命。 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好... 卡西乌斯心想。 只要他没死,那么最终的赢家就一定会是他! 然而,有着敏锐战斗直觉的克洛伊却是很快便捕捉到了卡西乌斯这种异常且略显别扭的战斗节奏。 对此,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问。 第204章 残缺之躯 当前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卡西乌斯无论是在绝对实力、战斗节奏还是状态上,都处于绝对的下风——她甚至还留有余力,而卡西乌斯已然是强弩之末,在死亡的悬崖边缘艰难挣扎。 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对卡西乌斯有百害而无一利,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他耗尽所有血源魔力,然后被自己轻而易举地一剑斩杀! 但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要逃跑的意图,这完全不符合血族趋利避害、尤其是高阶贵族尤为惜命的本性。 难不成,这个吸血鬼伯爵是...不想活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克洛伊自己否定了。 如果血族能够轻易克服对死亡的恐惧,那么用以约束和控制下位者的‘血之权柄’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根基。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进行推论,一个更符合逻辑、也更为危险的结论迅速在克洛伊脑中成形:他在拖延时间...他在等待同类的支援! 这个结论让她原本平静无波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凝了几分。 因为她已经联想到了,前段时间,樊爷和杨叔,以及另外三名猎魔人,共同围剿吸血鬼侯爵的那次行动。 而眼前这个吸血鬼伯爵,不仅专精于难缠的魔法,还拥有着效果诡谲的魔具...说不定,就是当初那名逃脱的侯爵麾下的血仆。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他所能呼唤来的援军,实力最低限度也会是伯爵级别! 对于克洛伊自身的实力而言,面对伯爵这个阶层的贵族,如果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一对一,她可以做到轻松碾压;一对二,她能够抓住时机完成猎杀;一对三,她有信心战而胜之;即便是一对四,她也有把握不落下风...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手是实力一般的伯爵,像卡西乌斯这种专精魔法的特殊类型,则需要另当别论。 但问题的核心在于...克洛伊所继承的那些强大的契约能力,几乎无一例外地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反噬’,只要她动用那些继承到的力量,就会承受相应的代价。 原本,她从猎魔导师那里继承而来的‘猎魔人之躯’,按理论是能够完全抵御并中和这种‘反噬’的。 可现实情况却是,尽管她的猎魔导师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自身开发出的那些强大能力,而克洛伊却不行...因此,包括克洛伊自己,以及总局内大部分同僚都认为,这可能是因为她未能继承到完整、无瑕的‘猎魔人之躯’——要知道,这种继承不完全的现象在血狩者乃至猎魔人当中并不罕见。 因此,一旦克洛伊使用契约能力过度,导致承受的‘反噬’累积到某个临界点,她就会不受控制地陷入的所谓的‘渴血’状态! 是的,就是那种类似于极度饥饿的吸血鬼疯狂渴望鲜血的状态! 另外,尽管克洛伊的‘渴血’状态与杨志康变成狼人形态后的‘野兽’状态最终都会导致他们对同伴发起无差别攻击,但二者却存在着一个本质上的区别。 杨志康在狼人化后,是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丧失理智,最终思维完全被野兽般的凶暴和杀戮本能占据,进入一种无意识的狂暴状态。 在那种情况下,杨志康实际上便不算是他本人了,而是类似于被暂时‘夺舍’的状态。 但无论他在那种状态下造成多大的破坏,手撕了多少个吸血鬼,伤害了多少名同伴,他都是一概不知且毫无印象的。 在等体力耗尽后,他就会恢复原状,并且这个过程本身对他的人格和身体并无永久性的负面影响。甚至,随着变身次数的增加,他维持清醒的时间还会逐渐延长。 可克洛伊的‘渴血’状态则截然不同。 她并非失去理智,相反,她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 偏偏就是在这种‘清醒’的状态下,她却会像那些刚刚被转化、对血液充满原始渴望的新生吸血鬼一样,根本无法抗拒、无法压制那种对身边同伴血液的极度渴求! 那感觉,就仿佛她在本质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吸血鬼,只是幸运地没有被‘血之权柄’所束缚和控制而已。 人们常说:自我清醒的堕落,才是最彻底的绝望... 这句话,放在克洛伊身上,简直是再贴切不过的写照。 明明知道吸食同伴的血液是绝对错误、不可饶恕的行为,理智在疯狂地呐喊阻止,身体却背叛了意志,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生理上的强烈渴望所支配,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犯下无可挽回的罪行...没人会愿意接受这种结局,尤其是克洛伊。 这种行为完全违背了她当初选择成为猎魔人的初衷。 所以,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她不能,也不敢,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地去战斗。 克洛伊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强行将脑海中翻涌的杂念与躁动一同压下,让理智重新占据主导。 那种身体彻底背叛意志、灵魂被本能欲望撕扯的感受,体验过一次,就足以成为永恒的梦魇。 好在她第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彻底‘失控’时,刚好有樊爷在场,及时用绝对的实力压制住了陷入‘渴血’狂乱的她,否则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即便如此,在那次事件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她都不得不将自己彻底封闭在房间内,独自对抗着那似乎无休无止、如同万蚁噬心般的渴血冲动,直到那疯狂的欲望彻底平复,才敢再次踏足门外... 现在这个状况,不能再拖下去了...得想办法速战速决。 克洛伊眼神一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经过方才的交手,她已经基本摸清了眼前这个吸血鬼伯爵的战斗节奏和使用魔法的间隙。 接下来...就是分出胜负的时刻! 短时间内只是使用那么一两次契约能力的话,‘反噬’并对她的影响不会太大。 值得一试! 第205章 转折 于是就在卡西乌斯又一次习惯性地打出那道令人厌烦的‘血影腐蚀’的灰黑光束,试图借此阻滞她的行动,同时脚下再次亮起微光,准备重新凝聚那有时限的悬浮魔法阵的瞬间——克洛伊动了! 她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如钢弦,随即骤然释放出积蓄已久的力量!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如同撕裂夜空的离弦之箭,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猛冲而出—— 契约能力——猩红之刃! 契约能力——猩红乱舞! 克洛伊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接近卡西乌斯的同时,手中的两把秘银单手剑随之发生了扭曲和形变,化作了介于单手剑与金属长鞭之间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特殊形态! 她动作迅猛的挥舞着手里的猩红之刃,将其舞得密不透风,‘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呼啸。就仿佛在其攻击范围之内,连空气都会被这狂暴的攻击撕裂、搅碎! 同时掀起的猛烈气流,如同小型风暴降临,发出如同狂风过境般的呜呜声响! 这声音越来越汹涌,越来越密集,如同死亡的协奏曲,蛮横地、接连不断地灌入卡西乌斯的耳中——那完全就是死神挥动镰刀的回响! 来不及躲了! 卡西乌斯惊恐地瞪大了那双猩红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这个不毛之地。 这个招式...这种力量...就算是巅峰状态下的我,将全身大半的血源魔力全都地用于凝聚最坚固的魔法护盾,也绝对抵挡不住! 可恶...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而就在卡西乌斯即将被猩红之刃彻底撕碎的前一刻,意外再次发生了—— “啧啧啧...真是狼狈啊,卡西乌斯。” 一道突兀的、带着明显拖腔拉调、充满了讥诮与玩味意味的嗓音,骤然从不远处公园中央那座残破的、布满青苔的人马雕塑顶端传来。 卡西乌斯濒临绝望的心神猛地一楞。 这个声音是...德西莫斯? 血源魔法——绯色缚命丝。 只见那道声音响起的同时,数十根细如发丝、却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猩红光泽的能量丝线,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 这些丝线精准地绕过克洛伊那狂暴的剑刃风暴,在千钧一发之际接触到卡西乌斯的身体,并牢牢缠绕在其躯干之上,随即猛地向后方疾拉! “噗嗤——!噗嗤——!噗嗤——!” 在这些丝线的拉扯下,卡西乌斯也是成功避免了被瞬间分尸的命运。 但他剩余的那条手臂、连同双腿以及整个下半身,依旧被‘猩红乱舞’那恐怖的边缘力量撕扯、绞碎! 黑色的血族之血与破碎的骨肉四处飞溅。 但好在作为要害的心脏和脑袋确实还完好,虽然算不上无损...起码他确实活下来了。 德西莫斯站在雕塑顶端,低头俯瞰着被自己用指尖缠绕操控的丝线如同吊线木偶般悬吊在脚下的卡西乌斯。 他如同平时玩弄那些用魔法凝聚成的精致玩偶一般,轻轻拉扯着丝线,让卡西乌斯残破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荡,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残忍趣味的笑容: “千钧一发啊,还好我的丝线更快一点...” 只剩下头颅和半个胸膛的卡西乌斯,伴随着丝线的晃动在空中无力地摇摆着。 因为他此前已经认定自己必死无疑,巨大的恐惧让他的面部肌肉彻底僵硬,直到此刻还保持着那副极致的惊恐表情,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在刚才那直面死亡的瞬间,他的思维彻底被恐惧吞噬,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呐,卡西乌斯,”德西莫斯再次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戏谑和嘲弄的语调,朝下方晃荡的‘残躯’说道,“你不是总自诩是莱卡多大人麾下最忠诚、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吗?怎么现在落魄成这副德行?如果不是我恰好赶到,出手够快,你现在已经是一堆飞灰了吧?” 卡西乌斯这时也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扎出来,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死死盯住雕塑顶上那道穿着华丽、身材略显矮小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吵死了...德西莫斯,有本事你也去和那个女猎魔人过两招?” 闻言,德西莫斯故意夸张地歪了歪脑袋,他那头紫色的短发随之轻轻晃动。 他随即露出一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微笑,干脆利落地回答:“我才不要...绝对会死的。” 虽然他确实很不喜欢卡西乌斯平时那副目中无人的拽样,但平心而论,他不得不承认,卡西乌斯的实力在莱卡多大人麾下确实是排得上号的,甚至公认能稳坐第二把交椅。 而就是这样的卡西乌斯,在那个女猎魔人面前,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差点被当场秒杀,甚至对方身上连一丝明显的伤痕都没有...啊哈,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和那种怪物单打独斗呢。 眼见德西莫斯毫不掩饰地认怂,卡西乌斯当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但看在对方这次确实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他最终还是把更多刻薄的嘲讽咽回了肚子里——尽管这救援来得如此充满羞辱意味。 另一边,致命一击未能完全奏效的克洛伊,在招式已老的瞬间已然轻盈落地,双足稳稳踩在破碎的石板地面上。 她微微喘息着,高强度的爆发让她的胸口有些起伏,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又来了一个贵族...而且也是伯爵。 克洛伊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这似乎印证了她方才那最坏的猜测——眼前这两个吸血鬼伯爵,果然都是之前那个从樊爷和杨叔他们围剿中逃脱的吸血鬼侯爵的直系血仆。 正当克洛伊快速调整着呼吸节奏,思考着要调整战术时,她那远超常人的猎魔人感知,却又带来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赶来支援的吸血鬼贵族,并不只有一个伯爵! 第206章 背刺 克洛伊沉默的抬起头,只见夜空中,那轮原本皎洁无瑕的皓月之前,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三道高挑、优雅却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身影。 他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暗夜中审视猎物的猛禽,冰冷的视线穿透距离,落在她的身上。 克洛伊沉默地仰望着那三道身影,握住剑柄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四个吸血鬼伯爵,一个吸血鬼侯爵...上次遇这种级别的血族阵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答案是:从未有过。 克洛伊成为正式猎魔人的时间不过几年,而在这段时间里,血族的活动并不算特别频繁,远不如她还在作为血狩者接受训练和考核的那两年。 而当时尚且是血狩者的她,自然不可能参与到这种涉及高阶层贵族、危险性极高的猎杀行动中来。 所以,她并没有应对这种局面的经验。 接下来...该怎么行动才最稳妥? 无数个念头在克洛伊脑中飞速闪过,又被迅速权衡、排除。 最终,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事到如今,只有立刻暂停这场已经彻底失控的考核,然后联系杨叔和陆由过来一同应敌。届时,她会负责牵制住这个吸血鬼侯爵,直到破晓的支援到来...但牵扯的前提是,在她的战场内绝对不能有人类停留,否则就很可能会发生难以管制的悲剧。 是的,克洛伊打算放手一搏了。 在特殊的情况下就得使用特别一点的手段,这是她的猎魔导师说过的话。 所以,如果这是当下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那么就算要再孤独的于那冰冷的房间里待上一个月,她也必须这么做! 正当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准备立刻开口,让身后不远处的徐岩带着那个昏迷的参考者迅速撤离,并用终端联系杨志康和陆由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同惊雷般炸开! 克洛伊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徐岩正满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被轰开了一个血洞,鲜红的血液正透过内衬的衣袍,迅速晕染开来。 而在他不远处,那个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预备队员杨伟,此刻正满脸惊慌失措,双手颤抖地握着一把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大威力霰弹枪... “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见此一幕,还被丝线吊在半空、只剩下半截身躯的卡西乌斯,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最令他愉悦的景象,猛地爆发出张狂至极、充满了得意与癫狂的大笑,脸上扭曲的表情混合着剧痛带来的抽搐和计谋得逞的快意。 正如他所料!果然是这样! 那个被吓破胆的人类...真的朝那个男猎魔人开了枪! 即便如果不是那个猎魔人及时给他注射了魔药剂,他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了!但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他真的试图去杀了他的救命恩人!就只是为了那渺茫的、向我摇尾乞怜以求活命的机会! 多么卑劣,多么邪恶,多么...精彩绝伦的表演! 卡西乌斯在内心疯狂地呐喊,他下定了决心,如果这个名叫杨伟的人类,最终侥幸没有死在愤怒的猎魔人手里,他会亲自将其转化成为自己的血仆! 因为...他实在是太适合成为吸血鬼了!他的灵魂里,也许天生就流淌着与血族一般无二的、自私冷酷的黑暗! 是的,就是这样...什么狗屁的同袍情谊,什么可笑的道德准则,什么人类的底线尊严,在赤裸裸的生存欲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为了活下去,就算出卖灵魂、背叛一切,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血族信奉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生存法则! 这就是独属于血族那黑暗、却真实无比的至高理念! 区区人类...光凭你们的伪善和软弱,怎么可能阻挡得了高贵的血族的脚步?! ...... 时间回到数分钟前。 当时,克洛伊与卡西乌斯之间的战斗,已然演变成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压制。 银色伴随着猩红色的剑光与各式各样的魔法在夜空中不断碰撞、消逝,每一次交锋都让卡西乌斯显得更加狼狈。 而徐岩则始终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静立在昏迷的杨伟身旁,目光如炬地紧盯着战局。 原本,徐岩是想使用契约能力‘呼唤大地’辅助克洛伊猎杀掉眼前的吸血鬼贵族,但出于这招会突兀的改变部分地势,可能会对克洛伊造成一定影响,而悬浮于空中的贵族则可能乘此机会发起攻击...因此他一直都只是密切关注着战况,没有贸然出手。 更何况就刚才的局势来说,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出手的必要。 克洛伊很强,完全足以单杀掉眼前的吸血鬼伯爵。徐岩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或许,正是这份对同伴实力的信任,才让他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而杨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的。 起初,模糊的视线聚焦后,看到身旁气息沉稳的徐岩,以及远处正将卡西乌斯逼得险象环生的克洛伊时,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杨伟。 他以为自己得救了,该死的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然而,这丝庆幸如同泡沫般脆弱。 就在卡西乌斯即将被那片致命的猩红剑幕吞噬的前一刹那,他精准而迅速地朝杨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冰冷、残酷,带着不言而喻的威胁。 就是这一眼,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杨伟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此时,正位于他体内幽红色的光团仿佛已经被激发,他的身体似乎正隐隐作痛。 而卡西乌斯那残忍的警告如同魔音灌耳,再次清晰地回荡起来: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奴仆。但凡你不听话,这枚‘血荆棘之种’就会立刻在你体内生根、发芽然后破体而出...你不一定会立刻死去,但临终时的痛苦必将令你刻骨铭心!” 啊...是啊...他的性命,从一开始就被那个可怕的贵族攥在手心里! 杨伟惊恐的想着。 眼看卡西乌斯似乎马上就要被克洛伊猎杀掉,他甚至还替卡西乌斯捏了一把汗! 因为他担心,如果卡西乌斯死了,‘血荆棘之种’会立刻在他体内绽放开来! 当卡西乌斯被诡异的血丝救走,夜空之中又接连浮现出更多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吸血鬼贵族时,杨伟心中最后一点观望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他开始害怕起来,害怕自己此刻的‘无所作为’,会被卡西乌斯视为‘忤逆’和‘不忠’... 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第207章 扭曲的心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杨伟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要活命,他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遵循那个贵族的暗示,抓住机会,杀掉眼前的猎魔人! 于是,在极致的恐惧和扭曲的求生欲驱使下,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那把隐藏的、仅有一条前臂粗细却威力惊人的霰弹枪。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随即缓缓抬起头,眼神死死的锁定在了身旁那个刚刚救了他一命的猎魔人——徐岩的背影上。 而这一切,其实早就被徐岩的猎魔人感知‘看’在眼里。 但他只是将其理解为这个可怜的小伙子在经历巨大创伤后的过度应激反应——需要紧握武器才能获得些许可怜的安全感。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被他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居然会毫不犹豫的朝他开枪! 这怎么可能呢? 但冰冷的现实,就这样以最残酷的方式,轰然降临。 ..... 时间回到现在。 “唰——!” 几乎是枪响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克洛伊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踉跄欲倒的徐岩身旁。 “咳咳...” 徐岩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全靠克洛伊及时伸出的、稳定有力的手臂搀扶住。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克洛伊,试图挤出一个表示自己还好的笑容。 然而这个动作却让他喉咙一甜,更多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和衣襟,使得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惨烈而血腥。 “...为什么?” 克洛伊的声音仿佛来自极北的冰原,带着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黑色眼眸中不再是无波的平静,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冰冷利刃,直刺向几步之外、呆立原地的杨伟。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想...” 在被那冰冷目光锁定的瞬间,杨伟如同被烫到一般,语无伦次地开始试图辩解,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推诿,显然是还想重复他那套自欺欺人的把戏。 但没多久,他就意识到,眼前的克洛伊并非刘浩,她并非弱小的、可以被他言语蒙蔽的新人,而是拥有着超凡战力、且身经百战的猎魔人! 于是杨伟心中求饶的念头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的愤怒。 “说到底...”杨伟的语气陡然一变,脸上的惊慌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怨毒和狰狞所取代,“...还不都是你的错!” 他猛地向后跳开几步,仿佛要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表情凶狠地瞪着克洛伊,并再次抬起了手中那杆还在散发着硝烟气味的霰弹枪,枪口颤抖着,却死死指向她。 “刚才你要是直接把那个贵族杀了!我也就不会被逼着这么做了!这都是...都是你的错!都怪你!废物!身为猎魔人,却连个贵族都干不掉!害得我…害得我不得不…” 此时的杨伟状若疯魔,双眼布满血丝,五官扭曲在一起,就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充满了怨恨的恶鬼。 他将内心所有的恐惧、不甘和卑劣,都转化成了对克洛伊的疯狂指责。 没错...就是这样,他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错的是这个世道! 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口含金钥匙,轻轻松松就能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奢靡的生活? 而他只能像个可怜虫一样,为了一点钱到处奔波! 到最后,他能够找到的福利待遇最好的工作,居然是去和吸血鬼拼命! 这也就算了...他大人有大量,勉强可以接受。 但是...那个什么猎魔导师居然说什么他不但没有战斗的天赋,甚至连勇气都没有...根本,就没资格当血狩者! 然后就单方面断开了链接! 哈哈哈!听听!这是什么话?!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把他逼上了绝路! 他没有勇气? 当然没有了! 原因你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 因为他没有天赋啊! 如果他杨伟也像那些轻轻松松就能够成为猎魔人的家伙一样,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勇气? 要是他也能砍瓜切菜一样干掉吸血鬼贵族,他又怎么会怕?!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该死的老天爷不公平! 既没有让他出生在一个家境优渥的家庭,又没有给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难道不荒谬吗?! 这难道是他的错吗?! 开什么玩笑! 所以...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根本不是他杨伟的问题!都是别人的错! 可恶!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 疯狂的念头在杨伟脑中奔腾咆哮,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燃烧殆尽。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去死...死啊!” 杨伟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克洛伊猛然扣动了扳机! “砰——!” 早有准备的克洛伊,在他肩膀肌肉绷紧、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身形已然微动。炙热的霰弹携带着致命的金属风暴扑面而来,却只撕裂了她留在原地的残影。下一刻,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杨伟面前! “咔嚓!”“咔嚓!” 只见克洛伊手中的两把单手剑瞬间化作两道迅捷的银光,精准而狠厉地拍击在杨伟握枪的右臂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上!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杨伟凄厉的惨叫响起。 不等他反应,克洛伊已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领,纤细的五指却如铁钳般收紧,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如同提起一袋垃圾般拎离了地面,随即腰腹发力,猛地将他朝着不远处一棵枝叶枯黄、毫无生气的歪脖子树抛掷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杨伟的后脑勺与坚硬的树干进行了毫无缓冲的亲密接触,他甚至没能再发出一声哼唧,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嘎巴”一下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08章 回答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克洛伊对于处理这种突发状况和制服失去理智者,早已经验丰富。 解决掉内部的威胁后,克洛伊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返回到徐岩身边。 她迅速从腰间取出一管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恢复型魔药剂,拔掉塞子,小心翼翼地喂入徐岩口中。 也就是徐岩拥有猎魔人之躯,否则在那么近的距离被大威力霰弹直接命中腹部,恐怕早已内脏碎裂,当场殒命。 此刻魔药剂下肚,一股温和的能量开始在他体内流转,暂时稳定住了可怕的伤势。 只要他能保持呼吸平稳,避免剧烈动作牵扯伤口,回到基地后接受系统治疗,静养数周乃至数月,或许还有完全痊愈的希望。 但问题是…在这重重包围、强敌环伺的绝境之下,他们还有那个‘以后’吗? 在克洛伊的搀扶下,徐岩被艰难地转移到了公园角落一张布满厚厚灰尘甚至爬满了发黑青苔的废弃长椅旁。 克洛伊小心地让他靠坐在上面。 尽管条件肮脏不堪,但无论如何,这总比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要好上些许。 “….克洛伊…” 徐岩艰难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他朝克洛伊缓缓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别管我了…你…走吧。” 他亲眼见识过克洛伊那超凡的行动速度,只要她决心突围,谨慎周旋,有很大的概率能够冲出这几位贵族布下的包围圈。 但如果带上他这个几乎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累赘... “猎魔人,不会抛下战友。” 克洛伊如此说道。 “不…你听我说…” 徐岩还想挣扎着劝说。 他想说,在眼下这种近乎绝境的局面里,他这样一个重伤员基本上已经等同于半个死人。 为了一个近乎既定的事实,让有着成为猎魔人支柱潜力的克洛伊冒这种风险,不值得——他大概听说过克洛伊那传闻中执拗到近乎偏执的性格,面对这种情况,她绝对会选择死战到底,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而,克洛伊完全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只见她在安置好徐岩后,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血腥味的冰冷空气,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着稳定而决绝的步伐,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她抬起头,眼神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钢刃,坚定而锐利,直射向不远处的半空中——那里,以莱卡多侯爵为首的四名吸血鬼贵族,正如同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戏剧般,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他们脸上大多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从容。 从杨伟开枪到现在,面对克洛伊的种种行为,这几个吸血鬼贵族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这当然并非仁慈,而是源于认为己方拥有着绝对实力的自信与傲慢。 在他们看来,无论这两个猎魔人如何挣扎,最终的结局早已注定: 今夜,这个荒芜的公园,必将成为这两名猎魔人的埋骨之地。 “卡尔西斯...” 半空中,一道带着独特血族磁性的低沉嗓音打破了寂静。 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古典贵族服饰的吸血鬼侯爵莱卡多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黑红色眼眸,落在了被悬浮魔法吊在一旁、仅剩头颅和上半身的卡西乌斯身上。 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既无不满,也无嘲弄,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就是败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的不满或者嘲弄,完全只是在询问一个事实。 卡西乌斯艰难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残存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忙不迭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是的...莱卡多大人,是我无能...辜负了您的期望,请您责罚。” 莱卡多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他的请罪,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猎魔人的实力,和玛格丽特相比,如何?” 莱卡多突然问道。 卡西乌斯闻言一愣。 而一旁,那位身穿繁复红白相间长礼裙、面容冷艳如同冰雕的女伯爵,立刻将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死死锁定在卡西乌斯身上,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凝聚。 她就是莱卡多口中的玛格丽特,同时也是莱卡多麾下唯一一个实力强于卡西乌斯的血仆。 卡西乌斯稍加犹豫,便如实说道: “莱卡多大人...如果是单对单的生死搏杀,玛格丽特...恐怕必死无疑。” “哦呀呀~” 德西莫斯那带着夸张咏叹调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他和最后一位面容阴鸷的吸血鬼伯爵西拉斯,同时朝玛格丽特投去了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被小看了呢,我们最强的玛格丽特小姐~” 德西莫斯笑嘻嘻地指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克洛伊,言语中充满了煽风点火的意味:“身为我们几个当中的首席,却被卡西乌斯如此评价...感觉如何?要不要亲自下去展示一下实力,挽回颜面?” 面对这拙劣的激将法,玛格丽特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一眼卡西乌斯,随即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虽然被一个实力不如自己的同族如此评价让她内心极度不悦,但她清楚,卡西乌斯绝不敢在莱卡多大人面前信口开河。 更何况...看看卡西乌斯那副凄惨的模样,三分之二的身体都消失了,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看样子,在面对那个女猎魔人时,确实有必要提高警惕。 至于德西莫斯...他那点小心思玛格丽特一清二楚。 想让她在莱卡多大人面前失态? 这种低级伎俩简直可笑。 “如果是莱卡多大人的命令,”玛格丽特声音冰冷,如同碎冰撞击,“我自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言下之意就是——她只听命于莱卡多大人,你德西莫斯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 莱卡多的目光此时落回下方克洛伊的身上,突然问出了一个让卡西乌斯心脏几乎骤停的问题,“和我相比...又如何?” 第209章 往日之影 在听清楚莱卡多的问题后,卡西乌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残存的面部肌肉因极致的惶恐而扭曲。 玛格丽特和西拉斯也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似乎不明白莱卡多大人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甚至有些自降身份的问题。 唯有德西莫斯,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愈发深邃,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显然无比期待卡西乌斯的回答。 “莱卡多大人...这...这当然是...” 卡西乌斯支支吾吾,舌头就像打结了一般,他本能地想要说出“区区人类怎配与您相提并论”之类的奉承话。 “我现在想听的,不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奉承,卡西乌斯。” 莱卡多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明白我的意思。” 闻言,卡西乌斯陷入了沉默,残破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荡。 几秒钟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艰难地开口道: “我坚信莱卡多大人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但是,请恕我冒昧,如果我的感知没有出错的话...” 他顿了顿,仿佛那个名字带着某种诅咒,“那个女人所使用的力量根源...恐怕源自于伊薇贝拉.诺尔兰德那个疯女人!” 伊薇贝拉.诺尔兰德?!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几位吸血鬼贵族耳边炸响! 莱卡多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玛格丽特、西拉斯,甚至连一直笑嘻嘻的德西莫斯,都同时脸色大变,眼神中瞬间充满了忌惮、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极度不祥的诅咒。 “卡西乌斯,你...在撒谎吧?” 德西莫斯罕见地收敛了所有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而低沉,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被浓浓的忌惮所取代。 “如果这女人使用的力量真是...那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卡西乌斯冷哼一声,对于德西莫斯的质疑有些不满:“虽然这力量本质确是源自那个疯女人...但这个女猎魔人似乎运用得极其生涩,或者是...受到了某种限制?总之,力量虽强,却远未达到那个疯女人本人那种程度。” 他没有往‘反噬’那方面去联想,因为那种情况没人能够预料到。 这时,莱卡多也从瞬间的失态中恢复过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下方的克洛伊,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其中最为强烈的,便是一种根植于记忆深处的、带着耻辱与后怕的忌惮。 百年前那个血月如钩的夜晚,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名伯爵,刚刚触摸到侯爵位阶的门槛。 他与几位同僚外出狩猎,为沉睡的‘主人’搜寻新鲜的给养。 然而,他们遭遇了那个女人——那个拥有一头如同燃烧的血液般的猩红长发、笑容却比最残暴的吸血鬼还要令人毛骨悚然无数倍的女人! 她的剑有多快? 莱卡多至今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来形容。 硬要比喻的话...你,有被血色的月光砍过吗? 那就是一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如影随形的攻击! 密集得如同月华洒落,每一缕‘月光’都是一道致命的猩红剑芒! 当时若不是他当机立断,不惜损耗本源施展魔法狼狈逃窜,而是像其他几位傲慢的同僚那样选择死战...那么百年前,他的真名恐怕就已经随风消散了。 不过还好,那个叫伊薇贝拉的女人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莱卡多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旧日阴影,收回了目光。 至于眼前这个无法发挥出其全部力量的‘继承者’,还不至于让他感到恐惧...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当初,那个范海辛的‘继承者’几剑就差点劈死阿尔卡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说来也是好笑,阿尔卡斯那个家伙到死都以为那家伙只是个‘冒牌货’...殊不知,那家伙拥有的是货真价实的‘本源之力’。 不过倒也正常,以阿尔卡斯的血统,本来也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信息。 “卡西乌斯,”莱卡多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那本书,现在在哪里?” 卡西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带着羞愧与愤恨:“莱卡多大人...原本,东西已经到手了。但一个该死的精灵咒术师突然杀出,将书抢走了...” 这可真是...不但差点被猎魔人杀掉,而且还把此行的目标物品也弄丢了。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无能表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莱卡多对此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卡西乌斯有几斤几两他很清楚,这已经是他麾下最能干、最得力的血仆了。 如果连他都搞不定,换其他人来结果也不会更好。 “玛格丽特、德西莫斯、西拉斯。” 莱卡多沉声吩咐,目光扫过三位伯爵,“下面这两个猎魔人,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记住,以完成任务为最优先。如果情况有变,或者对方还有隐藏的手段,不要恋战。一切以计划为重,明白吗?” “是,莱卡多大人!” 三位贵族同时低头领命。 随即,莱卡多不再停留,周身空间微微扭曲,带着残破的卡西乌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猎魔传记最后出现的地方疾驰而去。 凭借血族对气息的感知能力,找到那个躲藏起来的精灵咒术师伊萨里尔,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就在莱卡多和卡西乌斯的身影消失后不过几秒钟,夜空中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负责监控考核区域状况的监考直升机,恰好巡逻经过这片公园上空。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地面,立刻发现了下方对峙的克洛伊、徐岩以及悬浮在半空的三位吸血鬼伯爵! 第210章 西拉斯 直升机上的监考人员大惊失色,立刻通过终端将情况传达给了主监考官杨志康。 同时,机舱门快速打开,一名身着高级血狩者制服的中年男子,以及两名表情紧张但动作利落的中级血狩者,迅速抛出速降绳,沿着绳索敏捷地滑降至地面,试图支援看上去处境岌岌可危的克洛伊。 “哦呀?又来了几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呢...” 德西莫斯歪着头,看着迅速集结在克洛伊身后的三名血狩者,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呐,玛格丽特,这算不算是莱卡多大人刚才提到的‘情况有变’?” 玛格丽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德西莫斯的废话。 倒是一旁的西拉斯,此时抱着双臂,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德西莫斯,你还真是无可救药地令人作呕。身为高贵的伯爵,竟然会对区区几个低贱的人类产生畏惧?”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鄙夷,这鄙夷既是针对那三名在他看来不堪一击的血狩者,更是针对身边这个‘怯懦’的同僚。 “哎呀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德西莫斯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丝毫没有被激怒的迹象,“毕竟谁让我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弱小的那个呢~” 在德西莫斯心中,对这几个同僚有着清晰的定位:玛格丽特是实力最强的打手,卡西乌斯是能力最全面、最受倚重的干将,而这个西拉斯...不过是他们当中最愚蠢、最没眼色、只会欺软怕硬的莽夫。 刚才莱卡多大人在场时,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主人’一走,立刻就趾高气扬起来。 对于这种货色,德西莫斯连与他争辩的兴趣都欠奉。 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这家伙会自取灭亡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今天。 嗯,今天应该还不行。 德西莫斯心想。 要是这蠢货真死在这里,莱卡多大人回来,我少不了要受些牵连。 “总之,”德西莫斯轻飘飘地说道,身体微微向后飘退了一段距离,一副打算‘摸鱼’的样子,“莱卡多大人的吩咐,就全仰仗二位了哦~” “哼...” 玛格丽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表达了对德西莫斯这种临阵偷奸耍滑行为的不满,但也并未多言。 因为她清楚,德西莫斯确实不以正面强攻见长,他的能力更偏向于诡计与操控,强行让他参与强攻反而可能打乱节奏。 另一边,三名血狩者已经快速移动到克洛伊身后,呈简单的护卫阵型。 为首的高级血狩者张逸,紧握着一把突击步枪,尽管努力维持着镇定,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身后的两名中级血狩者更是紧张得呼吸急促,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若非前方有克洛伊这位猎魔人的身影,他们恐怕早已做好了跑路的打算。 “长...长官!09号监考员,高级血狩者张逸,向您报到!” 张逸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声线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勒个去...三个吸血鬼伯爵啊!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就他们现在这个人数和战力,怕是压根打不过吧? 克洛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空中的玛格丽特三人,只是用手中的单手剑朝徐岩所在的长椅方向示意了一下,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的任务是带走伤员,护送他返回直升机。我会尽力为你们争取时间。” 还好...那个那个威胁最大的吸血鬼侯爵离开了。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那本猎魔传记么?也就是说,那家伙是冲着杨叔那边去了... 想到这里,克洛伊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因为就算杨志康和陆由两位猎魔人联手,也不会是一名吸血鬼侯爵的对手。 如果杨志康使用狼人形态的话,倒是能够拖延,但失去理智后,情况就会迅速转下... 不得不说,现在的状况对于克洛伊等人来说,实在是太被动了。 “明白!” 张逸立刻应道,随即又看向远处昏死在树下的杨伟,“那...那个参考者呢?” “那个人是叛徒,不用管他。” 克洛伊冷声道。 若非大敌当前,像杨伟这种败类,她绝对会亲手将其全身骨骼寸寸碾碎,在确保其承受最大痛苦而不会立刻死亡后,再移交监管部门执行最终裁决。 在总局的铁律中,战时背叛、袭击同僚,是绝对不可饶恕的死罪。 叛徒? 张逸三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看向杨伟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三人压下怒火,互相点头示意后便立刻转身,冲向了徐岩所在的位置。 “啧啧...这可不行啊。”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烟凭空涌现,挡住了张逸三人的去路。 黑烟散去,西拉斯的身影优雅地显现,他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我的面前,还想轻易带走我的猎物?这可绝对不行。” “砰砰砰——!” 回应他的是毫不犹豫的枪声!张逸和两名队员几乎同时开火,特制的秘银弹头化作三道灼热的流光,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射向西拉斯! 西拉斯立刻闪身躲避,身形急速闪动,但其中一枚秘银弹头还是擦过了他的右臂,带起一缕黑烟和轻微的灼痛感,这让他有些惊讶。 这速度...比以往的人类所使用的火药武器快了不少。 西拉斯瞥了一眼手臂上那道短时间内都没法愈合、且还颇有继续蔓延趋势的伤痕,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并不知道,张逸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突击步枪,枪管和部分核心构件上都秘密篆刻了加速和稳定弹道的咒文。 虽然功能单一且造价不菲,导致这种咒文步枪并不普及,但在很多时刻,还是能够打贵族一个措手不及的。 第211章 强敌环伺 “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了!” 西拉斯冷笑一声,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速度快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残影! 下一秒,凛冽的杀意便自张逸身后袭来 !西拉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张逸背后,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光,化作五道致命的黑色利刃,朝着张逸的后心狠狠掏下! “噗嗤——!” 这是剑刃撕裂血肉的声音! 只见克洛伊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西拉斯身侧,她左手中的秘银单手剑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西拉斯攻击而来的右臂手腕,将其死死钉在半空中! 在发现自己不见了后立刻赶过来了吗,真麻烦... 西拉斯眼中凶光暴涨,剧烈的疼痛和受挫的羞辱感让他瞬间暴怒! 几乎是想也不想,澎湃的血源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 这是吸血鬼贵族最常用也最实用的近身招式——‘血能迸发’。 优势在于几乎可以瞬发,缺点则是有效范围极其有限,仅限于周身数尺。 通常这招足以让欺近身边的敌人仓促躲避,赢得喘息之机。 但这一次,西拉斯失算了。 面对汹涌而来的魔力冲击,克洛伊非但没有后撤闪避,反而轻咬银牙,将猎魔人之躯的力量催发到极致,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这狂暴的能量洗礼! “咳呃——!” 强大的冲击力让她内脏剧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紧抿的嘴角和前襟。 但克洛伊却丝毫不在意,右手的单刃剑已然化作一道索命的银弧,朝着西拉斯的脖颈凌厉斩去! 西拉斯彻底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甚至堪称疯狂的战斗方式!这根本不是猎魔人的战斗风格,这简直像是...以命换命! 该死!早知道应该直接拉开距离! 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但为时已晚! 求生的本能让西拉斯爆发出全部潜力,在剑锋及体的最后一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唰——!” 银光闪过,血光迸现! 西拉斯的左臂齐肩而断,连同小半边胸膛都被凌厉的剑势削开,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嚎叫。 这下,轮到克洛伊感到惊讶了。 好快的速度...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此短促的时间内,居然还能避开斩首的一击? 趁着克洛伊还未发起下一波攻击,西拉斯强忍着几乎将他撕裂的剧痛,身体再次爆散成一团浓密的黑烟,如同受惊的蝙蝠般向着后方急速遁去,与克洛伊拉开了距离。 克洛伊没有追击,她迅速将左剑收回,平静的注视着西拉斯消失的方向。 对方的速度确实在她之上,盲目追击并非明智之举。 “长官,你...你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张逸转过身,看着克洛伊嘴角殷红的血迹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充满了担忧和愧疚。 克洛伊随手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吐血的不是自己一般。 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声音平稳如初: “我没事。继续执行你们的任务,不要耽搁。” 张逸面色凝重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带着两名中级血狩者转身,继续朝着徐岩所在的长椅方向全速奔去。 而就在他们冲出十几步后—— “轰!” 一道猩红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克洛伊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与碎石! 待那团血红色的能量雾气缓缓散去,最先映入克洛伊眼帘的,是一把造型狰狞、通体漆黑唯有刃口闪烁着不祥血光的长柄镰刀。 镰刀的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杀气,仿佛饮过无数鲜血。 手握镰刀的玛格丽特缓缓直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向克洛伊。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炽烈的战意,但深处却隐约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自从听卡西乌斯断言这个人类猎魔人的实力在她之上后,她沉寂已久的战斗欲望就被彻底点燃了。 原因无他——这些年来,她遭遇过的猎魔人全都太弱了。 弱到她连认真起来的兴致都提不起,如同收割稻草般索然无味。 虽然莱卡多大人总说,只是这个世界的猎魔人实力较弱而已,还屡次告诫她不要去招惹原来世界的那些猎魔人...但她还是有些手痒难耐。 而现如今,终于出现了一个值得她全力以赴的对手,然而对方却已是强弩之末,状态远非巅峰… 这样就算赢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玛格丽特在心中轻叹。 算了,莱卡多大人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念头落定,她不再犹豫,双手稳稳抬起那柄沉重的血镰,脚下地面微微龟裂,身影如一道红色闪电般爆射而出,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克洛伊猛劈而下!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公园! 克洛伊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双剑交叉于身前,死死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然而她终究低估了玛格丽特那堪称恐怖的纯粹力量,尽管勉强卸去了大部分冲击,整个人还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噗通——轰隆!” 克洛伊的身躯狠狠撞上了公园边缘的一排石头围栏,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围栏如同被巨型卡车碾过般,瞬间扭曲、断裂,碎块四溅!那场景,宛如惨烈的车祸现场。 过了好几秒,克洛伊才有些艰难地从一堆扭曲的金属和碎石中撑起身子,刚一站稳,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一大口鲜血从喉间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 精通重型兵器、拥有蛮横力量类型的贵族么... 克洛伊站在原地,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快速分析着对手。 刚才那个则应该是以速度见长的贵族,还有那个使用丝线的贵族,那家伙大概偏向于魔法和操控? 第212章 牺牲 得尽快想出对策来... 这时,克洛伊突然不由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对策? 什么对策?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人数劣势面前,什么对策似乎都只会显得捉襟见肘。 事到如今,除了拼命外,已经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了。 “哒哒——” 不远处,玛格丽特随手一挥血镰,锋利的刃风如同无形的切割线,将前方所有的障碍——无论是顽强的杂草、低矮的灌木丛,还是装饰性的枝叶雕塑——统统整齐地切为数段,清理出一片空旷的战场。 她的目光瞬间再次锁定克洛伊,显然不打算给予任何喘息之机。 下一秒,她再次拖曳着那柄巨大的血镰,身形暴起,如同红色死神般朝着克洛伊迎头劈来! 克洛伊不敢硬接,立刻凭借残存的气力向侧后方闪避。 玛格丽特的力量虽强,速度却并非她的最强项,至少比不上神出鬼没的西拉斯。 然而,此时的克洛伊状态极差,连续的高强度战斗消耗了她大半体力,方才又硬接了西拉斯的“血能迸发”和玛格丽特的全力重击,内腑已然受创。 此消彼长之下,她的动作终究还是变慢了不少! “嘭!” 又一次,她被玛格丽特抓住破绽,镰刀柄部一记沉重的横扫狠狠砸在她用于格挡的双剑之上! 巨力传来,克洛伊再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后背重重撞在一个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供电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供电箱瞬间凹陷变形! 温热的鲜血从克洛伊额角的伤口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咬牙试图再次站起,然而—— 一道裹挟着黑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西拉斯眼中闪烁着残忍与报复的快意,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抓向克洛伊毫无防备的后心! “铛——!” 克洛伊凭借猎魔人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反手一剑精准地格开了这致命偷袭,同时另一把剑如同毒蛇出洞,疾刺西拉斯咽喉! 但西拉斯早有准备,身影再次爆散成浓密黑烟,让克洛伊的反击落空。 几乎就在西拉斯消失的同一瞬间,头顶上方恶风扑面!玛格丽特的血镰已然如同断头台般从天而降! “轰——!” 地面剧震,被镰刀劈中的地方瞬间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碎石激射! 克洛伊险之又险地翻滚避开这记重劈,却未能完全躲过西拉斯如影随形的下一次偷袭——她的后背再次被凌厉的爪风掠过,增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浸透了衣物… 她忍痛挥剑回斩,却依旧只斩碎了西拉斯留下的一缕残烟。 “呼…呼…呼…” 克洛伊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体力的急剧消耗,加上多处伤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有些头昏目眩起来。 不远处,那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在废墟间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发起下一轮致命的攻击。 显然,敌人是想用这种方式直接拖垮她。 一个负责正面强攻,施加巨大压力;一个负责游走偷袭,不断制造新的伤口,消耗她的精神和体力。 让她疲于奔命,彻底丧失反击的主动权。 再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因为… “你还有底牌没有动用,对吧?人类。” 玛格丽特冰冷的声音自身前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克洛伊的思绪。 差点就杀掉卡西乌斯的猎魔人,怎么可能就只有这种程度? 克洛伊没有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一直隐忍…但如果你是在等待那三个蝼蚁将你的同伴救离此地...那么,恐怕你要失望了。” 在说这话时,玛格丽特一脸的冷漠。 她随意地舞动着手中的血镰,巨大的刀刃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 “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克洛伊绝不愿在此刻看到的身影,如同提线木偶般,便僵硬而突兀地跃入了她的视野—— 徐岩?! 克洛伊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是受了重伤吗?那种情况下还强行参与战斗的话,只会...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锥刺入克洛伊的心脏! 下一秒,她眼睁睁地看着徐岩那具本已虚弱不堪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过一般,在空中突兀地四分五裂!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和鲜血,如同下雨般摔落在地,最终化作一堆被破烂衣物包裹着的、无法辨认的肉块。 身为猎魔人的徐岩,最后却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哦呀哦呀...真是不好意思。” 德西莫斯的身影缓缓在玛格丽特身旁凝聚,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充满了虚伪歉意的微笑。 “你看,我用丝线操纵人类还不够熟练,一不小心就会用力过猛...”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丝线,语气轻佻。 “而一旦用力过猛...就会把脆弱的人类身躯切断呢,真是对不起啊。” 他轻笑出声,紫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过请你放心,你这位同伴,在变成我的提线木偶之前,我就已经很‘贴心’地用丝线割下了他的头颅。” 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表情,“所以,他感觉不到痛的,我保证哦~” 说完,德西莫斯如同指挥家般优雅地一挥右手。 三道身影顿时如同刚才的徐岩一般,从空中无力地掉落在克洛伊面前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 克洛伊甚至无需动用猎魔人感知,那熟悉的作战服和方才短暂并肩的记忆,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张逸,以及那两名中级血狩者。 “总之,我这里还有三具…嗯,暂时还算‘完整’的人类躯体。” 德西莫斯用商量的口吻,笑眯眯地对克洛伊说道,仿佛在讨论一场游戏,“所以…再给我几次练习的机会,怎么样?”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夸张的绅士礼。 “请允许我,为你献上一场名为‘绝望’的精彩戏剧。” 第213章 无所顾忌 面对德西莫斯的跳脸,克洛伊依旧沉默,面无表情,仿佛变成了一尊冰雕。 唯有那微微翕动、失去血色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啊,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 德西莫斯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喜悦’再也无法抑制,终于“咯咯”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几个人…可都还活着哦?当然,他们的手脚都被我不小心弄断啦!现在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呢!” “抱…抱歉…长官…” 张逸的头颅被丝线强行拉扯着,歪向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他被丝线强行缝合、捆缚在断裂处的四肢,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会带来伤口与丝线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剧痛。 极致的痛苦已经让他全身麻木,脸色死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从几乎无法发声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未能完成任务的绝望与愧疚。 “没…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张逸便两眼一翻,彻底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而这一闭眼,十有八九就是永恒了... 任务? 克洛伊在心中微微摇头。 那本就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从一开始,她就是在赌。 赌这三个吸血鬼伯爵傲慢轻敌,会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她这个最大的威胁身上,而忽略掉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徐岩;赌她自己能够凭借意志和残存的力量,同时拖住三个伯爵,创造出一线生机;赌张逸他们的行动足够迅速果断,能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徐岩安全带离... 然而,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回答。 可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轰隆——!!!” 突然,公园另一侧的喷泉区域,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 冲天的火光瞬间腾起,将半个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那架原本在空中盘旋、试图提供支援的监考直升机,此刻已然化作一团燃烧的残骸,坠入了破碎的水池中。 是神出鬼没的西拉斯,就算没了一边肩膀和手臂,他还是几乎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这个潜在的威胁。 “这下你就彻底孤立无援了吧?猎魔人?” 伴随着黑烟,西拉斯再次出现在克洛伊身后。 此时此刻,玛格丽特三贵族已经彻底将克洛伊团团围住。 可就在这片随时都可能消逝的火光映照下,克洛伊却无比坚定地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在身边的同伴全都倒下后,她已经再没有任何顾忌了。 契约能力——血烬回响。 刹那间,她原本如同黑夜般深邃的眼眸,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猩红色所取代! “滋滋滋滋滋滋——!” 一瞬间,无数细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同滚烫的油锅煎炸着什么,不断从克洛伊的体内传出! 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额角的破裂,背后的爪痕以及内腑的震伤。 随着这诡异的声音,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飞速愈合、再生! 新肉蠕动,伤口弥合,甚至连损耗的体力都在以一种异常的方式快速恢复! 这骇人的景象,像极了吸血鬼在遭受非银器伤害后,那标志性的、高速再生的场面! 然而,这种强行撬动生命本源、触及禁忌领域的力量,岂会没有代价? “呃啊——!!!” 克洛伊双手死死攥紧那两把秘银单手剑,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极度压抑、却依然无法完全抑制的痛苦低吼! 原来,在开启了‘血烬回响’后,她身体的每一次超速再生,都会伴随着一股如同将滚烫的活血药剂直接注入神经末梢般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全身的肌肉仿佛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蠕动;骨骼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强行碾碎又重新拼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而且,这种痛苦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反复冲击着她的意志防线,仿佛是要让使用者清晰地、一次次地重温那强行突破‘初拥’诅咒时,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的痛苦瞬间! 这无疑是超越了凡人承受极限的非人折磨。 寻常人哪怕只体验半分钟,也足以精神崩溃,甚至被活活痛死! 然而,对于克洛伊这个前半生曾被囚禁于阿美利卡政府的秘密实验室,日复一日承受着各种非人道的实验与折磨,早已将痛苦视为常态的‘实验品’而言,这种程度…只不过是在重温,那段不愿回首的过去罢了。 她的眼神,在极致的痛苦中,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这才像点样子...” 玛格丽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猩红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兴致。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猎魔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陡然攀升,那不再是强弩之末的挣扎,而是真正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力量。 西拉斯则厌恶地皱紧了眉头,残存的左臂和胸膛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猎物的临死反扑总是最麻烦的,尤其在他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当下,这种失控感让他极其不悦。 德西莫斯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向后飘退了数步,巧妙地隐入一片阴影之中。 他可没有兴趣和一位明显进入狂暴状态、不惜代价的猎魔人正面硬撼。 拉完仇恨就跑,才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然而,他想置身事外的念头刚落—— “唰——!” 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骤然响起! 两道凝聚着实质般猩红杀意的刃光,无视了距离,以一种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瞬间跨越空间,直取试图遁入阴影的德西莫斯! 德西莫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蹙起。 他反应极快,十指如同弹奏般在身前舞动,无数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由纯粹魔力构成的绯色缚命丝瞬间交织成一张密集的防御网,试图拦截下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 第214章 溃败 德西莫斯以为,自己竭尽全力制造的丝网足以挡住这波攻势,或者最起码能够短暂拦截一小会儿,给他足够拉开距离的时间。 但下一刻,令他心惊的事情发生了! 克洛伊的攻击不仅速度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层次,其中蕴含的那股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猩红力量,更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他引以为傲的绯色缚命丝,即便是手持秘银武器的寻常猎魔人也得花点力气才能斩断。 但在接触到那猩红刃光的瞬间,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发出“嘣嘣嘣”的脆响,接连不断地断裂、消散! 任凭他编织的网如何密集,在那无坚不摧的猩红面前,甚至显得有些’乖巧‘起来! 哈,开玩笑的吧?! 德西莫斯心中终于升起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刚才为了满足那点恶趣味,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和折磨对方,将所有的仇恨都牢牢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铛!铛!” 就在猩红之刃即将触及德西莫斯身体的电光火石之间,一柄巨大的血镰带着沉重的风压悍然扫至! 玛格丽特及时出手,镰刃精准地磕在两道猩红刃光侧面,巨大的力量将其轨迹强行偏转,险之又险地救下了德西莫斯。 好险...差点就真的玩脱了... 德西莫斯心底长舒一口气,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刚才下意识地站在了队伍里最能打的玛格丽特旁边。 哦呀,喜欢炫耀和玩弄猎物的毛病...看来真的得改改了...至少,在确定猎物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之前不能再这样了。 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右手隐秘地一扯,数道早已缠绕在他腰际的透明丝线瞬间绷紧,产生一股强大的拉力,顷刻间便将他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向后急速拉扯,迅速与战场中心拉开距离。 刚才拉仇恨似乎拉得太过火了些…那个女猎魔人,现在恐怕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碎尸万段吧? 德西莫斯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令人火大的微笑。 只可惜...想要我的命,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最后那个“吧”字,意味着他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在见识过那猩红之刃的诡异与锋锐后,他原本对于把握局势的绝对自信,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无论他是否承认。 “嗡——”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传来,让德西莫斯的身形猛地一滞! 这是血之权柄被触动的标志,通常只意味着一种情况——莱卡多大人有极其重要的指令需要即刻传达。 德西莫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原本飘逸的身形自半空中骤然坠落,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轻盈而精准地落在公园内一盏锈迹斑斑、早已废弃的路灯顶端。 他单足立于灯罩之上,微微歪着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集中精神仔细聆听着那跨越空间而来的意志: “我的血仆们...计划暂缓,立刻撤退!” 急躁中带着些许恐惧的话语瞬间传入德西莫斯脑海中。 德西莫斯眨了眨眼睛,脸上些许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莱卡多大人...感到了恐惧? 这怎么可能? 德西莫斯有些懵。 莱卡多大人可是尊贵的吸血鬼侯爵,就算是在他们那个世界,也只有所谓的传奇猎魔人才能对其产生威胁...更何况是这个世界的猎魔人? 是血之权柄传达出错了吗? 不...血之权柄源于始祖,绝无可能出错... 一时间,巨大的困惑如同冰水浇头,让德西莫斯僵立在路灯上,思绪一片混乱。 当然,接收到这道突兀且匪夷所思命令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不远处,正在激战中的玛格丽特和西拉斯,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他们眼中同样闪过无法理解的迷茫。 但与尚有空闲思考命令真伪的德西莫斯不同,他们此刻根本无暇他顾! 这个女猎魔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西拉斯心惊肉跳地再次化作一团稀薄的黑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又一道刁钻袭来的猩红利刃,但腰间依旧被那恐怖的刃风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感受着伤口处银毒灼烧带来的剧痛,内心在疯狂呐喊。 喂喂喂!这他妈真的是刚才那个被我们撵着打的猎魔人吗?! 就算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这实力提升得也太过离谱了吧?! 更何况这个猎魔人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力竭的趋势... 此刻的西拉斯,已然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血鬼’。 他原本苍白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的,遍布着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撕裂伤,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凄惨的血色身影。 而与克洛伊正面激战的玛格丽特的情况更为不堪。 她心中那点因遭遇强敌而燃起的兴致早已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原本冷漠高傲的神情彻底瓦解,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愕然与越来越浓的慌乱。 “为什么…?!” 玛格丽特紧咬着牙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词。 她再一次倾尽全力挥出手中的血色长镰,巨大的钩刃撕裂空气,这一次,它竟诡异地穿过了那密不透风的猩红刃光织成的死亡之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而狠辣地直接扎进了克洛伊的胸膛! “噗嗤!” 镰刃透体而过! 澎湃的血源魔力顺着镰刃疯狂涌入克洛伊体内,瞬间在她胸前‘凿’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甚至能隐约看到其后破碎的景象! 这对于任何人类乃至大部分超自然生物而言,都绝对是瞬间致命的打击! 然而—— 随着玛格丽特猛地抽出镰刀,那触目惊心的血洞,竟如同时间倒流般,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弥合,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破损的衣物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存在。 足以致命且威力溢出的攻击,竟然在转瞬间就被彻底抹平! 第215章 拉扯 “为什么我的攻击对你无效!!” 目睹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幕,玛格丽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溃了,她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了混合着愤怒、恐惧与绝望的咆哮。 就算是吸血鬼,再生能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一旦体力耗尽,伤口便不会再恢复,但...为什么?她的攻击原本足以杀死眼前的猎魔人数十次了! 但对方的气息却变得越来越强悍! 这怎么可能?! 怪物...这家伙完全就是怪物! 对于玛格丽特不甘的怒吼,回应她的,是克洛伊那毫无感情、如同机械般精准而狂暴的反击! 数道猩红的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而上! “噗嗤!”“噗嗤!”“噗嗤!” 携带着强烈银毒的利刃疯狂地‘撕咬’着玛格丽特的身躯,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蓬黑血和碎肉,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正在无情地撕扯它的猎物。 玛格丽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无论她发起怎样凌厉、威力多么巨大的攻击,落在对方身上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效果! 而对方每一次看似简单的挥砍,却都能在她身上留下实实在在、不断累积的创伤!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只不过,那决定‘公平’的天平,已经从他们吸血鬼一方,毫无预兆地、彻底地倒向了那个孤身一人的猎魔人,并且...再也看不到任何逆转的可能! “西拉斯!德西莫斯!” 一直努力维持着冷漠与高傲姿态的玛格丽特,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和尊严,直接用血族那尖锐而古老的语言,发出了凄厉的求救! “快来帮我!我…我撑不住了!!!” 不远处,刚刚勉强稳住身形的西拉斯,看着玛格丽特在猩红风暴中苦苦支撑、遍体鳞伤的惨状,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帮?怎么帮?! 他们的攻击对那个女猎魔人根本无效!而且,莱卡多大人已经明确下令撤退... “西拉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虚弱感。 是德西莫斯! 他不知何时竟折返了回来,就站在西拉斯身后不远处。 “...德西莫斯?你来的正好!” 西拉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促,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 “玛格丽特快撑不住了!我受伤太重,已经没办法继续战斗了...” 在说这句话时,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德西莫斯,生怕对方看穿他眼中闪烁的算计与恐惧。 “你也该出点力了吧?” 西拉斯话锋一转,竟带着指责的意味,“如果不是你那么快就杀掉那几个人类,把事情彻底做绝,激怒了那个猎魔人,事情未必就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但细究之下,完全是无理的甩锅。 要知道,德西莫斯玩弄猎物、肆意虐杀的行为并非第一次,在此之前,西拉斯何曾出言制止过? 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他真正的目的,不过是逼迫擅长操控和诡计的德西莫斯,冒着被那个恐怖女猎魔人砍成碎片的巨大风险,去救援岌岌可危的玛格丽特。 西拉斯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玛格丽特和德西莫斯都死在这里...一下子损失两位血仆的莱卡多大人,就算再愤怒,也不会过多苛责我这个同样身受重伤的下属吧? 向来以速度见长、并不以智谋著称的西拉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竟也展现出了几分老谋深算的潜力。 果然,在面对绝境时,无论人类还是血族,都有可能被激发出令人叹为观止的‘潜能’。 “这样啊...” 德西莫斯嗤笑一声,那笑声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他缓缓走到西拉斯身旁,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却显得有些僵硬的笑脸。 “...看来我没有选择了呢。” 见状,西拉斯下意识地偏头,仔细看向德西莫斯。 而正是这一眼,让他瞬间瞪大了猩红的双眼,脸上原本就微乎其微的血色尽褪! 只见原本衣着华丽整洁、始终显得游刃有余的德西莫斯,此刻的模样堪称凄惨恐怖! 他的右半边身子,包括半个头颅和右侧身躯,竟像是被某种极致的高温或强酸融化了一般,呈现出一种粘稠、焦黑的液化状态,如同燃烧后又凝固的蜡油,正“滋滋”作响地附着在尚且完好的左半身伤口边缘,散发出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德西莫斯...你...你这是...” 西拉斯惊骇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想问对方遭遇了什么。 然而,德西莫斯并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 “嘘...” 德西莫斯用完好的左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那尚存的半边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化为冰冷的遗憾。 “真可惜啊…原本,我还想让你多活一段时间的。” 遗憾的是,你竟然敢和我玩算计这一套,那就...留不得你了! 德西莫斯左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那些早已悄无声息缠绕在西拉斯腰际和四肢的绯色缚命丝瞬间收紧、发力! 西拉斯愣愣的看着德西莫斯,尚未完全理解这句充满恶意的话语背后的含义,便猛然感觉到腰间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拉力! “嗖——!” 西拉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被用力抛出的布娃娃,带着惊恐万状的扭曲表情,被一股巨力猛地弹射了出去! 而他飞出的方向,赫然是正处于无差别狂暴攻击状态的克洛伊所在的核心战场! “德西莫斯!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我要杀了你!!!” 西拉斯绝望而怨毒的咆哮声响彻夜空,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与对死亡的恐惧。 “很遗憾,你没那个机会了。” 德西莫斯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第216章 闲暇 德西莫斯不敢有丝毫耽搁。 几乎在西拉斯被抛出的同时,他的左手五指疾弹,数道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住不远处伤痕累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玛格丽特,随即猛地回拉,趁被当作诱饵的西拉斯吸引火力的短暂间隙,将她强行拖离这片死亡区域! 此刻的玛格丽特,状况极其凄惨,全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多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德西莫斯...” 感受到熟悉的丝线缠绕和拉扯力,意识有些模糊的玛格丽特先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但当半空中的她看清德西莫斯那副半边身子融化、凄惨无比的尊容后,同样露出了与西拉斯如出一辙的惊骇与错愕。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 “没时间解释了!” 德西莫斯厉声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毫不掩饰的恐惧。 他一边拼命催动丝线将玛格丽特拉向自己,一边紧张地望向克洛伊的方向,仿佛在警惕着某种比眼前这个狂暴猎魔人更加可怕的东西。 在玛格丽特落地的瞬间,德西莫斯当即朝她低喝道: “快逃!那家伙...那家伙马上就要过来了!” 那家伙? 玛格丽特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怔,虚弱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过于突兀的信息。 谁啊? 然而德西莫斯压根没有解释的意图。 方才他冒着被那个狂暴猎魔人盯上的风险,强行用丝线将玛格丽特拉出战圈,自认已经仁至义尽,做到了同僚情分的极限。 如果玛格丽特自己反应迟钝,听不懂警告,执意要留下来等死,那也怨不得他见死不救了。 念及此处,德西莫斯仅剩的左手五指疾弹,数根近乎透明的绯色缚命丝再次激射而出,缠绕住远处高耸建筑的凸起处。 他借力猛地一扯,身形顿时如同被无形之手提起,轻飘飘地腾空而起,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战场相反的、黑暗最深处的方向急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目睹德西莫斯这近乎仓惶逃离的姿态,玛格丽特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以她对德西莫斯的了解,这个同僚向来油滑狡黠,无论面对何种局面,总喜欢将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虚伪微笑挂在脸上,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 但就在刚才,那抹标志性的微笑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德西莫斯脸上见过的、近乎失态的急促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惊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玛格丽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西拉斯最后所在的方向——那里,现在只剩下了一片由猩红组成的风暴。 此刻,玛格丽特再无任何犹豫! 她强忍着周身骨骼碎裂般的剧痛,榨干体内最后一丝血源魔力,脚下猛地发力,伴随着地面龟裂的闷响,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冲而起,朝着德西莫斯消失的方向拼命追去! ...... 就在德西莫斯和玛格丽特的身影先后消失在大约一分钟之后。 一道挺拔而沉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片几乎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的公园边缘。 ‘李宸’静立原地,那双如同蕴藏着星空的湛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公园中央那片肆虐的猩红风暴。 此刻的克洛伊,显然已经彻底被‘渴血’的原始欲望所吞噬,意识被疯狂撕扯。 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姿态,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嘶嚎,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嘴唇间,两根森白、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凸显出来,若隐若现。 “血...血...我要血!” 克洛伊癫狂地嘶吼着,手中那对已然化为纯粹杀戮兵器的猩红之刃,毫无章法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疯狂地破坏着视野内的一切! 那些早已枯萎的树木、布满裂纹的石雕、干涸板结的花坛...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狂暴的刃光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切碎、化为齑粉! 场面简直比十台切割机变形成变形金刚大肆破坏还要壮观... 而那个倒霉的吸血鬼伯爵西拉斯,甚至连化作飞灰回归黑暗的死亡‘仪式’都没能完成。 他那被砍下的头颅和刺穿的心脏,连同残存的躯体,早在之前就被癫狂的克洛伊当成了首要的发泄目标,此刻已然被剁成了臊子... ‘李宸’沉默地凝视着这疯狂而惨烈的一幕,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眸中,微光流转,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某些久远而熟悉的画面。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融入夜风。 “凡以禁忌为剑者,终将被禁忌之剑所伤...” 他低声喃喃,话语如同古老的箴言,带着一丝洞悉宿命的了然与淡淡的悲悯。 ...... 时间回溯到数十分钟前。 与克洛伊和徐岩分头行动后,杨志康和陆由立刻马不停蹄地朝着李宸、沈修等人之前通过终端发送的坐标位置疾驰而去。 期间,还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完全依靠吸血本能行事的血魔朝他们两个猎魔人发起了攻击,这简直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唰!唰!” 结果毫无悬念,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那两个嗷嗷叫的血魔,转眼间就被陆由干净利落地砍成了八段,腥臭的血液溅了一地。 陆由随意地甩了甩宽大刀刃上沾染的粘稠血污,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活性的残骸,略带感慨地解释道: “说起来,我小时候在家那边,还经常跟着长辈上山砍柴来着...没想到,成了猎魔人之后,这手艺还没丢,只不过砍的对象从木柴换成了这些吸血鬼。” 把吸血鬼当成柴砍? 杨志康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这可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果然很多人生经历的存在本身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第217章 包围之势 眼见突然出现的意外已经被轻松摆平,杨志康当即重新查看起了他们目前所在方位。 刚才血魔的突然袭击搞得他们有些找不着东南西北了...没办法,谁让他们俩人都是路痴呢。 陆由则掂了掂手中这把刀刃宽大、手柄长度介于单手与长柄武器之间的奇特兵刃,又打开了话茬: “杨哥,你看我这武器,像不像一把特大号的柴刀?” 杨志康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扬了扬眉头。 确实很像...不过就算真的是,毕竟也是用秘银打造成的,那也是这世上最牛逼的柴刀了吧? 而就是这把看似有些不伦不类的武器,在陆由手中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刚才那几下斩击,角度刁钻,发力迅猛,确实玩出了花样。 “而且你可能想不到...” 陆由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 “我的猎魔导师,其实也算是劈柴出身的。他以前是某个领主的仆从,平常就是干点杂活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吸血鬼袭击了庄园,他的父母、妹妹...几乎所有熟悉的人都在一夜之间被杀光了。一下子什么都没了,他就捡起了平时劈柴的刀,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猎杀吸血鬼这条路...” “...熟悉的剧本。” 一旁的杨志康评价道,声音有些低沉。 “据我了解,那个世界的大多数猎魔人,其实都是因为至亲好友被吸血鬼杀害才选择成为猎魔人的...我的猎魔导师也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不过这倒也正常。在他们那个世界,除了一无所有的人,谁会愿意每天累死累活的去猎杀吸血鬼?赚的钱少,动不动就得拼命不说,完了连个好名声也没有,那帮贵族老爷那可是一个劲的抹黑...哼,真是讽刺。就那种大环境,但凡这些人有能回去的地方,谁会愿意走上这么一条近乎自毁的路?” 不过也许正因为身处恶劣的环境,那些异界的猎魔人才一个个都强的离谱,也难怪那些贵族都管他们叫怪物,甚至还因此嘲讽他们这些现世的猎魔人是‘冒牌货’... 怎么说呢...其实也没错,毕竟他们都是捡现成的能力嘛。 “嘶...听杨哥你这么一说,”陆由咂了咂嘴,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了些,感叹道,“那个世界的猎魔人,过得还真是太不容易了。不像咱们,好歹背后还有国家作为后盾和支持。” “虽然总局里头,也确实有些家伙整天不干正事,就惦记着争权夺利、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就是了,”他撇了撇嘴,“但好歹他们还知道分寸,没敢把这些破事完全摆到明面上来。” 杨志康闻言,不由得侧头瞅了陆由一眼,眼神略带审视:“哦?这么说你懂的不少啊?” “没有没有,略懂...略懂...” 陆由立刻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平时少关注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对你们没好处。” 杨志康没好气的说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知道吧?” 妈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八卦吗? 还是说...总局里那些不安分的派系,最近闹出的动静有点太大了? 杨志康暗自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算了,这种权力斗争的烂摊子,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还是让老林那个‘砖家’去头疼吧。 没多久,杨志康就再次规划出了一条路线。 在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快速奔袭后,杨志康和陆由终于抵达了顾砚之前通过终端发送的定位地点,即李宸几人所在的废弃学校。 然而,展露在杨志康二人面前的画面却并不乐观。 只见原本应该寂静无人的校园内,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血奴! 它们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涌向校园正对着大门的那栋主体教学楼。 更多的血奴则如同畸形的壁虎,攀附在教学楼斑驳的外墙上,密密麻麻,蠕动着向上爬行,那场景,简直就像无数蚂蚁在围攻一块巨大的方糖... “...这什么情况?” 陆由扬了扬眉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几个新人干什么了?捅了血奴的老窝吗?从哪儿招惹来这么多?” 杨志康望着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没这么顺利”的无奈。 “没办法了...陆由,外面这些密密麻麻的血奴,就交给你来处理了。”他拍了拍陆由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得尽快突破进去,找到那几个小崽子,确保那个精灵和那本猎魔传记万无一失。” 陆由一脸懵,指着下面那成百上千、还在不断从各个角落涌出的血奴大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啥?这么多血奴,怎么就交给我一个人了?” “那不然呢?”杨志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摊了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没有大范围的清场能力,难道你指望我冲进去用这把短刀去把它们一个个全都砍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 “还是说...你指望我现在就开大招,把这些家伙全收拾了?” 陆由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杨志康化身狼人、敌我不分、疯狂撕碎一切的恐怖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 “别!别!杨哥!打住!那还是算了吧...您老快请进,外面这些杂鱼就交给我!保证不让它们干扰到您!” 他可一点也不想体验被失去理智的狼人形态杨志康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滋味。 相比之下,独自面对这成百上千的血奴,虽然麻烦,但至少相对安全一些。 另一边,不同于杨志康二人的井然有序,李宸几人此刻正在那栋主体教学楼的楼梯间,显得有些狼狈的和那些血奴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第218章 围困 “砰——!” 王启再次扣动扳机,一枚镀银步枪弹头呼啸而出,精准地击穿了一只张牙舞爪扑向他的血奴胸膛,那怪物应声倒地,抽搐着没了动静。 但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杆步枪也发出了“咔哒”一声空响,弹匣彻底清空。 “到底什么鬼啊!小爷服啦!怎么突然窜出来这么多!” 王启气急败坏地一把将变成烧火棍的步枪狠狠砸向另一只逼近的血奴脑袋,顺势抽出一直缠绕在腰间的链镖,手腕一抖,镖头如同毒蛇般甩出,缠住了一只血奴的脖颈,猛地将其拽倒。 就在几分钟前,在顾砚将情况汇报给监考官后,李宸几人便手持武器,在原地警惕地等待接应。 他们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好:等监考官一到,把这个烫手山芋般的、受伤不轻的精灵族和那本至关重要的猎魔传记交接出去,然后趁着考核时间还有富余,赶紧继续去猎杀落单的血奴,多攒点分数...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血奴如同游荡的野狗般出现在视野里,李宸几人凭借默契的配合和精准的射击,很轻松就将它们解决了。 当时他们并未太过在意,毕竟血奴这种仅凭本能行事的低等血族,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是常态,有几只恰好溜达到这片区域,也属正常。 然而,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哈”声便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 视线所及之处,开始不断有血奴的身影从阴影、围墙后跳出。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怪物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增长趋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李宸几人这时才意识到,这些血奴哪是‘路过’啊!摆明了就是冲他们这边来的! 眼见黑压压的怪物潮水般涌来,事态瞬间升级到失控边缘,沈修当机立断,厉声指挥李宸四人带上昏迷的伊萨里尔,立刻向最近的那栋废弃教学楼撤退! 他的判断非常清晰:在空旷地带被如此数量的血奴合围,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只有退入相对狭窄、有地形依托的建筑内部,才可能利用复杂环境周旋,争取到几分生机! 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更骨感。 还没等他们顺利撤入某个相对安全的楼层固守,涌来的血奴群,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淹没了教学楼的低层区域,堵死了大部分入口。 无奈之下,李宸几人只得咬紧牙关,沿着楼梯且战且退,不断向更高楼层转移。 可他们每往上退一层,下面无穷无尽的血奴就跟着往上涌一层! 但这么一来二去,他们这支小队竟被硬生生困在了这栋教学楼的楼梯间里! 好在这栋教学楼的楼梯间采用了独立封闭式设计,与每一层的走廊之间都隔着一扇厚重的防火钢门。 血奴嘛,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没脑子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拧把手。 它们只会凭借蛮力和本能,用身体撞击、用爪子抓挠那坚固的钢门。 尽管造成的噪音巨大,令人心烦意乱,但加厚的钢门,想要硬生生砸出一个足以让它们蜂拥而入的大洞,还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的。 “我突然有点...怀念起我以前高中那种,用铁栅栏把每层楼走廊都围得严严实实的设计了...” 站在队伍最前方,不断挥剑将靠近的血奴击退的李宸,居然还有心情苦中作乐地打趣道。 他手中长剑每一次刺击或劈砍,基本上都伴随着一只血奴的倒下。 “那时候我总觉得那设计像监狱,压抑得要死...但现在看来,最起码那些铁栏杆,多少能帮我们多挡住这些血奴一会儿...” 一旁,沈修动作迅猛,一枪托狠狠砸开一只朝其扑来的血奴,右手瞬间拔出腰间的备用半自动手枪,几乎是抵着那怪物的脑袋和胸口,用标准的‘莫桑比克射击法’快速清空弹匣,完成了精准而高效的‘开颅’、‘开心’手术... “一个热知识,吸血鬼对气味很敏感...” 沈修迅速更换弹匣,将打空的手枪插回枪套,语气冷静地分析道。 他的额头也已见汗,显然这样高强度的消耗也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那个精灵族受伤不轻,流了不少血...这些血奴突然涌过来,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卧槽?难不成精灵族的血对于吸血鬼来说是...唐僧肉?” 李宸闻言瞪大了眼睛,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夸张。 “吸一口能长生不老吗?那诱惑力确实够大了...” 沈修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是精灵的血把这些血奴吸引过来的’只是他基于现状给出的一个比较靠谱的猜测而已... “得嘞,最起码我们不用再费劲巴拉地制定什么猎杀计划了...” 队伍中间的王启一边挥舞链镖抽飞一只血奴,一边大声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气氛。 “按照小爷我粗略估计,只要咱们能把眼下这些涌过来的血奴全都干掉,考核分数绝对够够的!还能有富余呢!” 闻言,李宸和沈修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这不废话吗?! 问题是,他们现在...好像不太应付得来啊! 血奴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就跟杀不完一样!而且此刻还一个个跟打了过期兴奋剂一样,变得异常凶猛和暴躁! 他们真的快撑不住了啊! 队伍最后面,顾砚和苏璃正一人抬着伊萨里尔的肩膀,一人抬着他的双腿,看上去相当费劲地沿着楼梯向上挪动。 “这个精灵...明明看上去瘦瘦高高的...为什么...这么重啊?!” 苏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精灵族...难道不都是...吃草长大的吗?!” 她忍不住抱怨道。 难道是精灵族的身体密度比较大? 话说,这家伙之后要是被带回总局,会不会被切片研究啊? 第219章 救援? “那个...其实...吃草长大的动物当中...也有不少是...体型庞大的来着...” 一旁,顾砚同样气喘吁吁,却还不忘进行下意识的‘科普’,试图用知识分散对疲惫和恐惧的注意力。 “比如...牛,还有马...” 牛马?! 苏璃一脸问号。 这不是她的话的重点吧? 关键是,他们俩快要搬不动了!下面楼梯传来的撞击声和嘶吼声越来越多,血奴群眼看着就要涌上来了啊! 再看看楼梯间那些布满灰尘的窗户玻璃外,密密麻麻攀附着、不断用头撞击玻璃的血奴身影...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破窗而入? 也不知道这玻璃是不是防弹材质的!多撑一会儿啊! “实在不行...就把这个精灵丢在这里得了!” 前方的王启听着后面两人沉重的喘息和越来越近的威胁,忍不住咬着牙嚷嚷起来。 “我们把他带到这里,帮他挡了这么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总不能为了他,把我们都搭进去!” 沈修沉默了片刻,手中更换弹匣的动作微微一顿。 尽管内心清楚,这个精灵将猎魔传记交给他们,大概率是站在人类一方的‘盟友’,但眼下他们自身难保,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他没有出言反对王启的随口一提,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射击更加精准,仿佛要将所有压力都倾泻在那些不断涌来的怪物身上。 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许,真的只能这么做了... “哦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灵族啊,长得倒是挺标致的嘛!”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毫无征兆地从正费力搬运伊萨里尔的苏璃身旁传来。 苏璃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道黑影正以一种近乎违反重力的半蹲伏姿态,稳稳地踩在楼梯旁光滑的金属扶手上! 条件反射之下,苏璃甚至来不及思考,迅速空出左手并摸向腰间,抓起上好弦的手弩,凭借感觉朝着那黑影所在的方位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然而,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就在弩箭即将射出的电光石火之间,那黑影出手如电,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大手精准地向前一探,一把抓住了手弩的前端,并巧妙地往旁边轻轻一拨—— “嗖——!” 纯银打造的弩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惊险万分地擦着黑影的耳边飞过,最终“笃”地一声,深深钉入了后方斑驳的混凝土墙壁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反应挺快啊...面对突发状况果断出手,是个好苗子..” 杨志康说着,一个轻巧的大跳,从狭窄的扶手上稳稳落下,那柄秘银短刀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右手中。 他看似随意地反手一挥,一道银光闪过,一个刚刚从上层楼梯转角嚎叫着扑下来的血奴,当即被干净利落地拦腰斩成了两段! “...但是,小妹妹,下次动手前,好歹得先看清楚是敌是友吧?” 杨志康甩了甩短刀上沾染的黑色血渍,目光扫过苏璃那张略有些苍白的小脸。 苏璃这时才借着楼梯间昏暗的光线,看到了杨志康头顶的毡帽,并认出这位是不久前在广场朝所有参考者训话的那位大叔! 她当即面色一窘,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完了!她刚才袭击了主监考官!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通过考核的问题了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放心,我没那么小心眼,不至于因为这点意外就给你穿小鞋。” 杨志康看着苏璃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道:“更何况,这事儿本来也有我的问题,没提前打个招呼就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你们跟前,测试期间,保持警惕没有任何问题。” 苏璃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前方的李宸、沈修和王启也都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纷纷回头,认出了杨志康。 几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太好了,监考官来了!而且还是主监考官! 这下总算没问题了... 绝处逢生的喜悦瞬间冲淡了接连战斗的些许疲惫和紧张感。 “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主监考官一到,你们就彻底没事了?可以高枕无忧了?” 杨志康将几个年轻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庆幸与放松尽收眼底,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戏谑的、如同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瞬间僵住的脸,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打破幻想的残酷: “很遗憾,要让你们失望了。作为主监考官,我的职责,是尽可能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也就是保你们不死。”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看着几个年轻人的心随着他的话语再次提了起来。 “至于缺胳膊少腿什么的,可不在我的保障范围之内。除非,你们现在立刻、马上,选择退出这场考核。” 也就是说…除非我们马上要被这些怪物撕碎喉咙,否则这位猎魔人大叔根本不会出手?! 李宸几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些许安全感,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感和紧迫感。 “喂!大叔!这不公平吧!” 王启第一个忍不住,一边挥动链镖格开一只血奴的扑击,一边扯着嗓子嚷嚷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我们被困在这里,被这么多血奴围攻,全都是因为这个精灵啊!这完全是计划外的突发状况!怎么能算在考核里?” 杨志康好整以暇地侧身避开一只血奴笨拙的抓挠,随手用秘银短刀在其咽喉处一划,那血奴便软软倒地。 他耸了耸肩,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面对任何突发状况,都能够保持冷静,并想办法游刃有余地解决——这本来就是血狩者乃至猎魔人必须具备的素质。所以,这当然算考核的一部分,小子。” 第220章 猜测 闻言,王启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话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气鼓鼓地说了一句“可恶啊”,把郁闷发泄在更多涌上来的血奴身上。 李宸几人自然不知道,杨志康此刻所说的,大半是信口胡诌的谎言。 如果他们此刻能分心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尽管楼梯下方依旧不断有血奴嘶吼着涌上来,但其数量增长的势头已经明显停滞,甚至隐约有开始减少的趋势。 楼梯间内的压力,其实正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减轻。 而在这栋混乱的教学楼外,广阔的校园空地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陆由正独自一人,挥舞着他那把特制的、泛着冷冽银光的秘银‘柴刀’,如同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在密密麻麻的血奴潮水中奋力拼杀。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宽大的刀刃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和飞溅的黑红色血液,清出一小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这便是他的契约能力之一——裂断砍。 “呼...杨叔这家伙...倒是会挑轻松的活儿干...” 陆由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腥臭液体,看着眼前依旧乌泱泱一大片的血奴,无奈地苦笑一下,随即又眼神一凛,再次投入战斗。 “罢了罢了...谁让我是后辈呢?就当是...尊老爱幼了!” 他手中的秘银弯刀再次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将周围扑上来的血奴如同砍瓜切菜般放倒。 时间在喘息声、兵刃破风声和血奴的嘶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眼见杨志康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摆出一副“我只负责兜底,绝不轻易出手”的监考官姿态,李宸几人无奈,只能咬紧牙关,按照原定计划,一边抵挡着不断涌上来的血奴,一边艰难地朝着教学楼更高楼层转移。 这期间,杨志康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多次若有若无地、目标明确地落在了队伍中的李宸身上。 从一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猎魔人感知,在接近李宸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熟悉的屏障,被牢牢地隔绝在外。 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穿透那层阻碍,感知到对方怀中的具体情况。 这种无法被感知的特性...果然是猎魔传记没错。 杨志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宸那张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侧脸,视线又扫过被苏璃和顾砚吃力抬着的精灵伊萨里尔,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逐渐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一个疑点.... 他心中暗自思忖。 根据以往从血狩者和猎魔人的猎魔导师获取到的消息,在异界,精灵族和猎魔人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因为血族也时常会对精灵族下手,而猎魔人都是一群只管猎杀吸血鬼的疯子... 要知道,这些猎魔人才不在乎什么种族隔阂或领地纠纷,他们只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死死盯住吸血鬼追杀,对其他事情兴趣缺缺。正因如此,猎魔人与精灵族之间爆发直接冲突的事件反而相当罕见...这倒也算是一种阴差阳错的‘和平’了。 而随着这种情况发生的多了,精灵族也就大多对猎魔人这个群体有了大致的概念,知道对方踏入他们的领地只是单纯的想弄死入侵这里的血族,或者被那些血族弄死...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侵占或掠夺之类的企图。 于是之后,精灵族对此大多采取了默认态度,不再轻易对踏入他们领地的猎魔人进行驱逐或攻击,转而改为秘密监视——因为在对方成功猎杀吸血鬼并离开之前,谁也无法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浑身血气的家伙,是真正的猎魔人还是伪装的冒牌货...除非是那些打过多次交道、彼此熟悉的‘老面孔’。 总而言之,精灵族对真正的猎魔人确实谈不上有多少敌意,但...对于那些并非猎魔人的普通人类,他们的态度可就截然不同了,往往是高度警惕甚至充满敌视。 原因无他,在异界那些人类统治的王国或城邦里,将落单的精灵族抓捕起来,作为稀世珍品或奴隶,进献给贵族老爷们取乐或用于其他的龌龊勾当,堪称屡见不鲜。 所以,问题就来了...眼前这个受重伤的精灵,为什么会把猎魔传记交给这个小伙子?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个精灵根本不可能完成对李宸几人身份的仔细甄别,更别说建立信任了。 要么,就是这几个小家伙撒了谎,根本不是这个精灵族把猎魔传记交给了这个小伙... 要么就是,这个精灵族走投无路,明知自己受伤,怎么也保不住了,所以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将其交给了偶然遇见的、看似无害的人类? 杨志康下意识地微微摇头,凭借他多年的经验和直觉,他并不倾向于这个解释。 人和人之间在不交流的情况下,都有着堪称无法被打破的隔阂,更何况是精灵族和人类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 这个精灵拼了命才抢到手的东西,会就这么交出去吗? 不,当然不会。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杨志康露出一抹混合着好奇与审视的笑容,望向李宸背影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这小子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许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特质,吸引了这个精灵,让他愿意在危急关头,将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人类身上? 嗯...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手持长剑、刚刚击退一波血奴的李宸,恰好后撤了几步,退到了正一脸悠哉、背靠着墙壁的杨志康身旁。 在快速确认了暂时没有血奴紧跟上来后,李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本表面跃动着黑红色火焰、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猎魔传记》,用一只手径直递向了杨志康。 第221章 打赌 “那个...长官,这个...还是您拿着吧?” 李宸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我怕等会儿打起来不小心弄丢了...“ 在他看来,虽然这位主监考官摆明了不会插手他们的考核战斗,但回收并保护如此重要的猎魔传记,总该是他作为猎魔人的分内之事吧? 对李宸而言,怀里揣着这么个堪称‘国宝’级的烫手山芋,实在是压力山大,毫无安全感可言! 要是不慎遗失或者损毁,他恐怕是担不起那个责任的——话说这玩意儿能被轻易弄坏吗?充满了奇幻气息的古籍,至少也该是‘史诗’甚至‘传说’级别的道具吧? 总之,尽快把这东西交给监考官,绝对是当下最明智、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杨志康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盯着李宸看了好几秒钟,那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直看得李宸心里有些发毛。 随后,杨志康竟然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这本书,还是你先拿着吧。等考核彻底结束后,再交给我也不迟。” 没错,杨志康改主意了。 首先,这个精灵族肯定得救,等这周围的血奴都被陆由清理的差不多后,就赶紧送去治疗。 但猎魔传记...也许没必要现在就回收。 主要是他真的很好奇,眼前这个小伙子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居然能让敌视人类的精灵族都另眼相看? 反正有他在不远处看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杨志康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人为地给李宸设置一些额外的‘小考验’,进一步试探他的心性、应变能力和潜在天赋...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嘛。 而压根就不知道杨志康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的李宸,在听到这个回答后,直接懵逼了,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这个看上去莫名有些眼熟的大叔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宸用一双充满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志康。 作为主监考官,不直接参与考核过程,这他们还能理解。 但这可是猎魔传记啊! 对于总局来说,绝对是战略级的重要宝物啊!在这之前,全球范围内确认找到的也才十二本! 这种东西,这个大叔作为猎魔人居然不立刻接手,亲自严密保护起来,反而还让他这个预备队员继续揣着?! 有猫饼吧!? “长官...这不合适吧?” 李宸支支吾吾地试图劝说杨志康改变主意。 杨志康看着李宸那副又着急又不敢明说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抛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诱饵: “...那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只要你们几个,能够齐心协力,将这本猎魔传记完好无损地保护到考核正式结束...我指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能确保它不丢失、不被破坏。那么,我就算你们全员,直接通过本次初级血狩资格考核。怎么样?”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原本正聚精会神抬着伊萨里尔、累得气喘吁吁的苏璃和顾砚,动作瞬间一滞,猛地抬起头,热切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 就连正在前方楼梯转角处,奋力清理追上来的血奴的沈修和王启,也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扭头望向杨志康,前者眼中充满了震惊,后者更多的则是渴望。 “大叔...你没开玩笑吧?” 李宸震惊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甚至连口头的官方称呼都搞忘了。 “一开始在广场上,我不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 杨志康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我就是规则”的得意表情,“我是这次考核的主监考官。你们最终能否通过,标准是什么,解释权...完全在我。” 他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脸上那混合着惊喜与不敢置信的表情,心中自有考量。 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几个年轻人行动能力不错,团队协作也颇有章法,主要短板在于硬实力——直白点说,就是还没能继承到足够多、足够有用的契约能力。 如果是要求更高的中级血狩资格考核,肯定不能这样放水,因为战力不达标的话,在后续执行对应任务时,是真的会送命的。 但仅仅是初级考核的话...尺度可以灵活一些。 反正初级血狩者的日常任务和预备队员也差不太多,大多都是些打杂性质的任务... 或者说,初级资格考核本身,主要目的就是筛选掉那些心术不正或者毫无潜力的‘蛀虫’。 而且话说回来,他们几个这次误打误撞,拿到了一本猎魔传记,并且还发现了受伤的精灵族,这两件事本身,就是不小的功劳和贡献——虽然其中运气成分占了很大比重就是了。 “那行啊!一言为定啊,大叔!嘿嘿!” 王启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乐开了花,仿佛考核已经通过了一样。 “不就是保护好一本书嘛!简简单单!包在我们身上!” 李宸、顾砚和苏璃虽然嘴上没像王启那样嚷嚷,但从他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微微放松的嘴角也能看出,他们内心同样认为这是个很划算的‘赌局’,压力似乎一下子小了很多。 唯独沈修,在最初的惊喜过后,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他从猎魔传记和精灵族同时出现开始,就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背后恐怕牵扯着更大的旋涡。 只是他知道的信息太少,无法拼凑出全貌,所以之前也并未对李宸他们明说。 不过,有个能够确保通过考核的捷径,终究是件好事... 沈修压下心中的不安,暗自想道。 就是不知道这条捷径好不好走了。 而就在李宸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甚至开始低声商量,接下来要不要干脆找个偏僻的角落躲起来,直接苟到考核结束时—— 教学楼外,异变陡生! 第222章 念头 “嗡——!”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自半空中传来! 只见一道直径惊人的、由纯粹暗红与漆黑能量交织而成的巨大光柱,撕裂阴沉的天幕,以毁灭一切的势头,骤然从天而降,目标直指正在教学楼前空地上如同割草般清理血奴的陆由! 千钧一发之际,陆由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与战斗本能,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一个堪称超人般的超级后空翻,险之又险地擦着光柱的边缘翻掠而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整片校园,甚至连教学楼都随之轻微震动! 暗红黑光柱最终狠狠砸落在陆由原先站立的那片空地上!霎时间,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至少数十只来不及躲闪的血奴被这无差别的恐怖攻击瞬间波及,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狂暴的能量中直接被湮灭! “搞偷袭?特么的,不讲武德...” 陆由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看着原本自己所处位置那片瞬间化为焦土的惨状,瞳孔微缩,诧异地皱紧了眉头。 刚才他的猎魔人感知好像...慢了一拍? 真是怪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悬浮于半空中的那道身影——华贵的古典服饰,苍白的皮肤,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令人窒息的黑暗威压... 这家伙是...侯爵?! 在清楚半空中那个吸血鬼贵族的服饰后,陆由一时间有些发懵,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为了能够明确区分吸血鬼贵族的阶层,所有血狩者和猎魔人在预备队员阶段都是要系统性学习对应的服饰区分知识的。 虽然没有考试之类的硬性要求,但一般来说没有哪个傻子会在这种方面懈怠... 而尽管陆由通过资料仔细端详过吸血鬼侯爵的服饰样貌,但正儿八经在现实中亲眼看到,却还是第一回。 这压迫力...着实不一般啊。 陆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可真是来了个‘大人物’啊,和这种怪物战斗,一个失误,就会死吧? 他脸上原本因清理杂兵而略显放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 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攻击,动静搞得那么大,教学楼里的杨叔肯定也已经察觉了。 如果我们两个联手...有机会拖住这个侯爵,撑到支援赶来吗? 陆由的大脑飞速运转,暗自计算着双方实力的悬殊差距,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渗出汗珠。 教学楼内,杨志康的脸色在这一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才,有监考员用终端联系了他,克洛伊那边遇到了大麻烦... 但此刻,他根本分身乏术。 透过楼梯间那布满灰尘和裂纹的玻璃窗,杨志康死死盯住了半空中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华贵身影,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是那家伙... 杨志康的脑海里,瞬间清晰地回忆起不久之前,在那个变电站,对方头也不回朝远处逃窜时的情景。 果然也是奔着猎魔传记来的么... 想到这里,杨志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同拧成了一个川字。 血族...到底想用猎魔传记做什么? 这本书对他们而言,究竟有什么非得到不可的价值?以至于不惜出动一名侯爵,冒着可能被我们围剿的风险,也要强夺? 虽然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血族的目标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但眼下看来,要想阻止对方,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目前最保险的办法...就是由他独自带着猎魔传记立刻离开。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杨志康自己狠狠掐灭了。 因为那样做的代价...就是陆由,还有楼梯间里这几个貌似潜力还不错的新人...都死在这里。 杨志康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 这不符合猎魔人的作风...而且,我们对血族得到猎魔传记后究竟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目前还一无所知。 根本无法简单地用“牺牲少数保全更多”这种冰冷的公式来衡量得失。 ‘明智’...呵,老子最讨厌这个词了。 杨志康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然而,在猎魔人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那个被称之为‘最明智’的选择,往往确实是对整体实力损耗最小、从纯粹功利角度计算最划算的方案。 但往往,那也是最为冷酷、最不人道的选择。 去他妈的‘明智’!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秘银短刀。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战意开始在身上凝聚。 今天,老子偏要和往常一样,就要选那条不‘明智’的路! 反正他杨志康没什么战略头脑是出了名的! 上次带队围剿侯爵那次不也是?明明樊爷都在场,要不是他搞错了血族的谋划,最后才找到那两个侯爵‘血祭’的真正方位,眼前这个侯爵怎么可能有机会逃脱... “喂,你们几个...” 杨志康转头看向李宸几人,这一次,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语气。 “把这个精灵留下,带着猎魔契约马上走!” 事到如今,再想保住这个精灵族已经算是奢侈了,毕竟他们自身都难保。 闻言,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李宸几人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出于对杨志康主监考官和猎魔人双重身份的信任,苏璃和顾砚在对视了一眼后,还是轻轻的将昏迷的伊萨里尔放到了楼道的角落里。 李宸和王启在干掉最后几只扑来的血奴后,便打开了终端内的电子图样,开始策划逃跑路线。 沈修则下意识往刚才发生震动和巨响的方向延伸出猎魔人感知。 尽管他的‘专注力’还不够,没法直接感知到悬浮在空中的莱卡多,但在‘看’到空地上那个大洞后,他差不多也理清了现状——有贵族过来了,而且阶层不低。 是伯爵吗? 沈修心想。 如果是伯爵以下的贵族,作为猎魔人的监考官没理由朝他们下达撤离的命令。 只需要默默将其清理掉即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强行干涉考核进程... 第223章 对决 “咚咚咚——!” 剧烈的爆炸声与兵刃碰撞的锐响不断从身后传来,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刚随着沈修几人从教学楼侧门狼狈冲出的李宸,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一个衣着华贵的吸血鬼贵族,正优雅地悬浮于半空,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阶梯。 他根本无需移动,只凭单手轻挥,一个个黑红色的魔法光球便如同拥有生命般,挟带着不祥的嗡鸣,朝着地面上的杨志康与另一位猎魔人疯狂倾泻。 而在地面上,两位猎魔人的处境显得极为被动。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依靠敏捷的身手进行闪转腾挪,每一次跳跃和翻滚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魔法的直击,爆炸激起的气浪与碎石不断将他们的长袍冲起。 偶尔,杨志康会抓住那稍纵即逝的间隙,抬起手弩射出一道银线,可那足以对任何贵族都造成致命伤的秘银弩箭,却被空中的莱卡多随手一挥便轻易弹开,甚至没能让他身形晃动一下。 李宸只是个新人,他看不懂那些精妙的闪避技巧和魔法的能量层级,但他看得懂姿态——一个从容不迫,两个疲于奔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一个他不愿承认的念头浮现出来:包括那个大叔在内的两位猎魔人,似乎...正处在下风? 怎么可能... 李宸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如果连猎魔人都无法应对,自己这个连初级血狩者都不是的人,留下来除了变成累赘,或者一具冰冷的尸体,还能有什么用? “...杨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陆由一声变了调的惊呼,那声音里蕴含的惊骇,仿佛已经为这场战斗涂抹上了一层惨烈的底色。 已经跑出近百米的李宸忍不住再次回头。 就是这一眼,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方才还对他露出那个标志性咧嘴笑容的杨大叔,此刻却躺在一堆断裂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上面! 旁边,一段近三米长的围墙彻底坍塌,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清晰地展示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杨志康被一道迅疾如电的黑红色光流正面击中,整个人如同被流星击中般倒飞出去,硬生生撞垮了那堵坚实的墙壁。 在李宸写满愕然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动了动。 随后,浑身沾满灰尘、袍子破损不堪的杨志康,用略显艰难的动作,踉跄着从砖石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拍打身上的尘土,也没有去捡拾滚落在一旁的毡帽,只是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便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战场中央。 这一次,真实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李宸的心脏,并且开始收紧。 他不敢再回头看了。 他死死咬住牙关,感到口腔里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腥味,朝前方沈修几人几乎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了几句,同时疯狂地迈动双腿,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脚下这双逃命的腿上。 是的,逃跑。 直到这一刻,这个词汇才如此清晰而残酷地烙印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根本不是在执行什么战术性的转移或撤退,而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为了延续生命的逃亡! 他一开始就想错了,他下意识以为那个猎魔人大叔让他们几个离开只是单纯的嫌他们碍手碍脚,却没想到... 踏马的,什么啊?有没有搞错啊? 李宸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正呼啸着奔腾而过,将他的理智践踏得一片狼藉。 没有这么玩的吧? 就算是运气差,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之前在地下森林,虽然也接二连三地遇到贵族,险象环生,但最后关头总归是有那位猎魔人小哥及时出现,挽狂澜于既倒。 可这一次呢?直接撞上了连两位猎魔人联手都明显处于下风的怪物! 伯爵上面是什么来着?公爵?还是侯爵? 他一时间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这些称谓是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亲眼见证的、位于吸血鬼贵族实力金字塔顶端的恐怖存在。 老天爷,你是不是针对我?! 思绪翻滚到此,李宸已经彻底失去了吐槽的力气。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在驱动着他的身体——逃!活下去! 然而,尽管李宸为了生存已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拼命向前奔跑。 他却完全不知道,莱卡多此行的核心目标,从来就不是那两位猎魔人的性命,而是他怀里的那本古朴的猎魔传记! 因此,在又一次用一连串狂猛暴烈的魔法冲击将试图纠缠的杨志康二人强行轰飞之后,莱卡多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处新生的废墟一眼。 他淡漠地、精准地将目光投向李宸逃窜的那个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下一刻,他周身环绕的血色魔力微微一震,身形便如同捕猎的夜枭,划破空气,带起一阵低沉的音爆,笔直地俯冲追去! ...... “呃啊啊...去他姥姥的,就算是吸血鬼侯爵...能做到这种地步也他妈的太夸张了点吧?” 另一片由他自己身体砸出的‘人造’废墟里,几乎被破碎砖瓦和混凝土块彻底掩埋的杨志康,一边吐掉嘴里的沙土和血沫,一边口齿不清地咒骂着。 他艰难地动了动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尝试性地低头,想要查看一下胸口的伤势——那仅仅是被一个边缘擦过的黑红色光球‘亲吻’了一下的结果。 映入他眼帘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猎魔人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极其可怕的状态,仿佛同时被浓硫酸腐蚀和高温烈焰灼烧过,变得焦黑、溃烂,并且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带着硫磺气味的黑烟。 一个赤裸裸的、几乎能看到下面隐隐白骨的血洞,就那样狰狞地敞开着,这伤势的惨烈程度,简直不像是应该出现在人类躯体上的... 第224章 玩命 其实对于杨志康来说,受伤只是家常便饭。 比眼下这处更严重的伤,他也不是没有受过。 但问题在于,如此狰狞可怕的伤口,却只是被那些个魔法光球轻微擦过导致的。 杨志康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没能完全躲开,被那个光球结结实实地命中胸膛,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他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个可怕的画面甩出脑海,并暗骂了一声“怪物”。 使用的魔法威力强大也就算了,主要是对方施展魔法时那种举重若轻、近乎违背常理的动作实在是让人恼火。 那种级别的攻击,那个吸血鬼侯爵居然能够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瞬发? 没‘前摇’和‘后摇’也就算了,还跟连珠炮似的一发接一发! 那家伙的‘蓝条’难不成是无穷无尽的吗? 尽管其中好几个光团更像是为了驱散和击退的‘空包弹’,对他和陆由能够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顶多将他们打飞出去,然后脑子晕一会儿,但这也足够抽象了。 淦,这哪是什么吸血鬼啊?分明是个会飞的高速移动炮塔! 杨志康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和尘埃的灼热空气,强忍着全身骨头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用手撑住身旁一块断裂的石砖,再一次,倔强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硝烟弥漫的天空,搜寻着那道致命的黑色身影。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对方正调转方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李宸等人逃离的街道方向疾掠而去! “...喂喂喂,这可不行啊!” 杨志康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一股冰冷的焦急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追了过去,两条腿捯饬的飞快。 但眼见距离依旧逐渐被拉远,杨志康当即抬起手中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银弩。 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全凭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直觉,他直接扣动了扳机! “嗖——!” 特制的秘银弩箭撕裂沉闷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跨越了二者间的距离,精准地袭向莱卡多的后心。 然而,莱卡多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只是眼角的余光随意地向后一瞥。 覆盖着凝实血光的左手仿佛驱赶蚊虫般随意地向后一挥,动作轻松惬意。 “啪”的一声轻响,那支足以洞穿钢板的秘银弩箭,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得改变了方向,旋转着斜飞出去,“笃”的一声深深钉入了远处一根无辜的电线杆里。 “那个吸血鬼,我说...咱们还没打完呢,你这是急着去哪啊?” 杨志康颇有些装腔作势的朝莱卡多喊道。 在吼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极其迅速而隐蔽地朝着刚从另一堆瓦砾中挣扎爬起、额头鲜血淋漓的陆由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不要过来。 见状,陆由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一顿,瞬间心领神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志康那虽然狼狈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周身多处传来的剧痛,一个迅捷的侧身翻滚接续一个大跳,暂时脱离了核心战圈,朝着不远处一栋半塌的建筑物阴影处冲去。 他必须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利用随身携带的魔药剂,尽快恢复体力和一部分伤势。 半空中,莱卡多自然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陆由的退走。 他缓缓转过身,悬浮在原处,脸上那抹居高临下的轻蔑神色悄然浮现: “瞧啊,你那可怜的同伴,已经明智地选择抛弃你,独自逃生了。即便两人联手,你们在我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现在,只剩下你孤身一人,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好整以暇地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间,数个高度浓缩的、内部仿佛有黑色闪电跳跃的黑红色光球瞬间凝结、环绕。 这些光球此刻虽然只有乒乓球大小,但其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一旦被其激发射出,它们瞬间就会膨胀至篮球大小,并拥有着骇人的威力! “你的负隅顽抗毫无意义,趁着我此刻还保留着一丝对于蝼蚁挣扎的耐心,滚吧,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莱卡多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我今天大发慈悲,你应该对此心怀感激”的神情。 杨志康咧了咧嘴角,混合着血液和灰尘的脸上,扯出一个既无奈又充满决绝意味的复杂笑容,他嘶哑着回应: “我倒是想啊...找个地方喝个烂醉,把吸血鬼什么的全都忘的一干二净,多好?但...谁让我他妈的偏偏是个猎魔人呢?” 话音未落,他就做出了一系列让莱卡多略感意外的动作。 只见他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橙色液体的玻璃瓶子,用牙咬掉瓶塞,将橙色液体一饮而尽。 随后他又快速将手中那把银弩,以及那把闪烁着寒光的秘银短刀,连同身上那件已经被魔法余波和碎石撕扯得跟破抹布无异的袍子,仔细地卷成一团,轻轻放在了脚下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最后,杨志康开始活动全身的关节,脖颈、肩膀、手肘、手腕、膝盖、脚踝...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噼啪”声如同炒豆般从他体内传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小子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莱卡多其实也猜到了这一点,却还是微微蹙起了眉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因为他无法理解这个人类的行为。 尽管对方放下了武器,但这绝非投降的姿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那股锐利如刀的战意,不但没有因为同伴的离开和自身受伤而有丝毫缩减,反而像是在绝境中被点燃的野火,现在燃烧得更加炽烈和疯狂了! “真希望当初能多继承几个好用的能力啊...” 杨志康仿佛自言自语般地低声感叹了一句,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一切犹豫、痛苦和无奈瞬间被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凶戾所取代! “不过嘛,老话说的好,贪多嚼不烂...那么,尊贵的吸血鬼贵族老爷。”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某种非人的回音。 “小心了。若是不慎被我这个你看不起的‘蝼蚁’,一口咬断了你那高贵的喉咙,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啊?!” 第225章 战败 契约能力——朔月之体! “嗷呜——!!!” 一声充满了原始野性与暴戾气息的狼嚎,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撕裂了整个战场的上空。 转眼之间,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一个人类猎魔人,而是一头身高近三米、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窒息般凶煞气息的银色狼人! 唯有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与理智火焰的熔金竖瞳,还能依稀看到一丝杨志康本人的影子。 莱卡多悬浮在原处,猩红的双眸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狼人身躯,那完美无瑕的贵族面容上,之前一直存在的随意和轻蔑,终于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略带探究意味的认真神情: “人类炼金术的产物么...我好像确实听说过拥有将自身变成狼人的能力的猎魔人。” 依旧保持着大部分理智的杨志康此时已经无法再用人类的语言回应,只能用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的、混合着威胁与挑衅的低沉咆哮作为回答。 那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好吧…我承认,”莱卡多缓缓说道,他周身原本只是随意环绕的血色魔力,开始如同有生命般向内收缩、凝聚,散发出更加危险和沉重的压迫感,“展现出这副姿态的你,确实值得我…稍稍微认真一些地对待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他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开始缓缓下降。那双穿着精致皮靴的双足,最终轻盈得如同羽毛,却又稳如泰山地踏在了布满碎石和裂缝的地面上,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和专精魔法导致肉体力量相对平庸,不得不依赖悬浮魔法来保持距离和规避风险的卡西乌斯不同,莱卡多作为一位真正的吸血鬼侯爵,其历经漫长岁月淬炼的肉身本身,就是一件无比恐怖的武器。 使用悬浮魔法,对于他而言,更多时候只是一种方便观察战局、彰显优雅姿态的习惯,而非必要的战斗手段。 换言之,当他选择放弃这点微不足道的优雅,让双足真正踏足于大地之时,意味着他将不再有任何保留——他的速度、他的力量、他的一切攻击,都将比在空中时,变得更加直接,更加狂暴,更加...致命! 感受着从对方踏足地面那一刻起,就如同无形山岳般弥漫开来、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重压力,狼人形态的杨志康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更加警告性的低吼。 这个该死的吸血鬼...还真是给足了我‘面子’啊... 杨志康无奈的想着。 他明明只是打算再多拖延点时间,对方怎么好像要动真格的了? 是因为这具狼人之躯? 看来有着‘传奇’之称的那老东西还是有点名气的嘛... 好吧,那就来吧。 杨志康将猎魔人感知和狼人特有的感官彻底放开来,仔细的捕捉起了眼前的莱卡多的每个动作。 ...... “嘭咚——!” 靠在断墙阴影处的陆由刚灌下一瓶黏稠的魔药剂,闭上眼睛,还没休息一会儿,药力都尚未完全化开,就听见不远处猛然传来一记巨响,同时还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颤动... 他倏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下意识投向声响的源头——那是杨志康化身狼人后,与吸血鬼侯爵死斗的方向。 只犹豫了一瞬,他便向后靠回墙壁,重新闭上了眼睛。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作为老前辈的杨志康,他别无选择。 刚才的混战中,陆由同样受伤不轻,脑袋昏昏沉沉,肋间传来阵阵刺疼。而他又不像杨志康那样拥有‘朔月之体’那种能急速自愈的契约能力。 此刻贸然返回战场,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 他只能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多恢复一些体力,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与不断恶化的伤势,才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保持一定战斗力... “嘭咚——!” 没过多久,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比先前更加沉闷,仿佛重物狠狠砸击在地面。 陆由眼皮微颤,最终没有睁开。 他强行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身的呼吸节奏上,继续冥想,一呼一吸间,试图将外界的干扰隔绝。 冥想能够快速恢复’专注力‘,控制呼吸节奏则能够配合魔药剂和猎魔人之躯,稍微愈合伤口。 “嘭咚——!” 第三声。 陆由依旧盘坐原地,身形稳如磐石,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苍白的指节,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随后,巨响接二连三地传来,每一次都让身下的大地轻轻震颤,碎石子在他脚边簌簌跳动。 陆由始终维持着冥想的姿态,仿佛已与这片残破的废墟融为一体。 直到... 所有的声音,在某一刻突兀地戛然而止。 预想中后续的碰撞、咆哮,什么都没有。 战场方向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种令人心脏发紧、近乎窒息的绝对寂静。 陆由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因牵动伤口而略显僵硬。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戴在左手腕内侧的腕表——从第一次巨响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么,结果会是什么呢... 一个他最不愿想象的答案几乎瞬间浮上心头。 陆由嘴角牵动,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苦涩与自嘲的弧度。 这还用问吗?那可是吸血鬼侯爵... 没有时间犹豫和伤感。 陆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不安,身形连续几个迅捷的纵跃,朝着最后那声巨响传来的方位疾驰而去。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地面、乃至旁边大楼的墙体上,遍布着十数个巨大的凹陷坑洞,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反复轰击过。 几乎每一个坑洞的边缘和底部,都残留着尚未完全凝固的鲜红血迹,在破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狰狞。 陆由沉默地收回目光,牙关紧咬,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第226章 回音 很快,陆由就抵达了那片破坏程度最为严重的区域。 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陷坑,它就这么赫然出现在陆由眼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刺目的鲜红色几乎铺满了整个坑洞。 可想而知踩踏上去的感觉会有多么湿滑和恶心,大概率还会有着剥夺温度的冰凉。 但陆由已无暇顾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坑洞中央那个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庞大的毛绒身躯所吸引。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银色毛发,此刻被血污黏连成一绺一绺,软塌塌地贴在一动不动的躯体上。 “杨叔...” 一声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轻唤,从陆由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他再不顾其他,直接从坑洞边缘跃下,身形有些踉跄着冲向坑洞中央那道凄凉的身影。 只见此时的杨志康,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到处都是被血源魔法灼烧出的、被利爪撕裂出的以及被巨力硬生生锤砸出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见状,陆由快速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瓶魔药剂,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那个巨大的狼嘴里灌。 他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有用...或许杨志康已经死了也说不定,但这是他当下唯一能为对方做的事了。 “辛苦了,杨叔...” 陆由手持空药瓶,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杨志康,喃喃道。 随后,他抓起腰间的秘银弯刀,头也不回的追寻着那个吸血鬼侯爵的气息跑远了。 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哪怕可能他什么也做不到,但作为猎魔人,他总得试试看,不是吗? ...... 悬浮在半空的莱卡多,如同神祇俯视蝼蚁,眼神里是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对生命的彻底漠然。 他脚下,那几个渺小的人类脸上,肌肉因恐惧而略微扭曲,瞳孔在绝望中放大、失焦——这幅景象,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已重复过太多次,乏味得引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方才与那狼人化猎魔人的短暂交锋,虽未在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体内的魔力多多少少还是耗费了几成。 他原本还是抱有一丝期待的——毕竟,狼人那足以撕裂钢铁的蛮力、深可见骨也能在数息间愈合的顽强体魄,确实算得上麻烦。 更何况,对方变异的并非普通狼人,而是利爪与獠牙都闪烁着秘银特有的冷冽光泽、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血族而存在的特化形态。 但可惜了...那猎魔人空有狼人的形骸,战斗起来却毫无狼的野性与狡诈,更像是一只套着狼皮的莽夫,只会依靠本能胡乱撕咬和挥爪。 想到这里,莱卡多完美如雕塑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半桶水晃荡的货色,也配让他动用真格? 难得他因此提起了一丝久违的兴致,最终却以如此潦草且无趣的方式收场,当真是...扫兴。 “那本书,在你那里。” 他垂眸,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穿透空气,牢牢钉死在李宸身上。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不是询问,而是不容置疑的宣判。 “交出来...这是你唯一能选择的,活命的机会,蝼蚁。” 此时的李宸,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僵硬得如同石膏,但对方的话却像一根细针,刺入他混乱的大脑,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这个贵族...完全拥有瞬间剥夺他们所有人生命的力量,就像拂去灰尘一样简单。 他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杀人,取物,一气呵成。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开出这样一个看似‘仁慈’的条件? 吸血鬼?仁慈?多么荒诞... 这反常的‘生路’背后,似乎透着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不协调感。 但...他还有得选吗? 他的视线艰难地扫过四周。 他的同伴,也就是沈修几人,已经被眼前这个贵族用什么特殊力量隔空扼制住了咽喉,过不了多久就要窒息身亡,更别提反抗了。 吸血鬼侯爵...对于还是新人的李宸几人来说,就像是一座险峻的高山。仅仅是其投下的阴影,就已经压得他们这些刚刚起步的新人骨骼咯吱作响,以至于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奢侈,更别提翻越它了。 事到如今,哪怕是为了救同伴们的命,他也就只剩下交出猎魔传记这位一条路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李宸淹没,他颓然地低下头,左手死死攥着咒银长剑,指甲几乎要掐进剑柄的纹路里。右手则无比沉重地、一点点探入怀中。 当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本古朴书册粗糙的封面,感受到其上传来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微弱温热时—— “原来如此...交给我吧。” 熟悉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却又分明是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李宸整个人如遭雷击,动作彻底僵住。 卡维尔?! 他猛地低头,视线死死锁在怀中那本封面上跃动着黑灰色火焰的猎魔传记。 是这本书的作用? 可话说回来,上一次,在那个亦真亦幻的‘梦境’里,卡维尔就能直接触碰到他...这两者之间,又是不是存在着什么未知的联系? 啊,这个问题他早该试着去探究一二的,但出于对现状的满意,他才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直到现在,无数杂乱的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碰撞、炸开,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见这卑微的人类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停滞不动,莱卡多猩红的眼眸中,那抹疑惑迅速转化为一丝被轻视的不悦。 这个蝼蚁...在磨蹭什么?难道是在盘算着什么可笑的伎俩? “李宸,放轻松。” 卡维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如山涧深潭,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焦躁的韵律。 “...相信我。” 李宸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合,无数个“为什么”、“怎么回事”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当那简练而沉重的“相信我”三个字,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心底时,所有翻腾的疑虑竟奇迹般地沉淀了下来。 相信你...当然。 他在灵魂深处无声地回应。 他从未有过,也找不到任何不相信卡维尔的理由。这份信任,早已在一次次并肩与指引中,融入了骨髓。 第227章 恼怒 出于对卡维尔近乎盲目的信任,李宸决定听随那道声音的指引。 也因此,在同伴们以及半空中那位吸血鬼侯爵逐渐失去温度的注视下,李宸深深地、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稀薄的空气都吸入肺腑般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匪夷所思的举动——毅然闭上了双眼,将外部的一切纷扰隔绝,全身心地沉浸到与怀中那本书、与脑海中那个声音的连接之中。 这一幕,让所有目睹者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已经喘不过气来的沈修眼球已经布满血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传递着无法理解的讯号。 其实,在如今的境况下,无论李宸最终决定妥协或是抗争,他都能接受,因为无论如何选择,最终的结局都被眼前的吸血鬼侯爵牢牢掌握着。 他们是生是死,已经不取决于他们自己了,而恰恰在于他们最痛恨的敌人....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和李宸几人共同赴死的心理准备。 选择成为血狩者也许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会更早到来。 可闭上眼?在这生死的关头,放弃做出任何选择? 李宸...这可不像是你啊! 所以这到底是... 一旁,苏璃在心中绝望地呐喊: 笨蛋!蠢货!就算要死,也要睁着眼睛死啊!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认识的李宸不是这样的! 王启一如既往的满脸不服气,他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如果能出声,他一定会用尽毕生所学的脏话问候那个漂浮在空中的莱卡多。 甚至哪怕现在已经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这家伙满脑子想的依旧是“有本事你过来,小爷干死你!” 唯有顾砚,看着李宸那异常平静、甚至透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侧脸,那紧闭双眼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仪式的姿态,眼中悄然浮现出了几丝期待。 因为他知道...李宸,是能够在绝境中,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人! 半空中,莱卡多修剪精致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结,最后一丝属于‘上位者’的耐心风度,终于被消耗殆尽。 这个人类,究竟在玩弄什么拙劣愚蠢的把戏?摆出取书的姿态,现在却又像尊石雕般一动不动...是想用这种无声的沉默来表达反抗? 还是...在准备某种同归于尽的禁术?不,不对,他身上没有魔力汇聚的波动。 难道是...想假装顺从,等他松懈时,再猛地将书掷过来偷袭? 如此幼稚、不入流的手段...莱卡多本能地在心底嗤笑。 但,结合猎魔传记那无法被魔力直接感知、血族触之即焚的诡异特性,这拙劣的伎俩,似乎...还真存在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令他措手不及的可能性——尽管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轻松避开。 然而,即便是这亿万分之一的、被蝼蚁反咬一口的可能性,也足以像一根毒刺,扎入莱卡多高傲的心。 他太了解这本怪异古籍的麻烦了:在魔力感知下,它如同不存在于这个维度,所有用于探测的魔法手段在其面前都会失效;血族的魔力,一旦接触封面那看似虚幻的火焰,便会被如同遇到克星般焚烧殆尽。 血族要想得到它,必须像在刀尖上跳舞,极其精密地操控魔力,形成一个隔绝的力场包裹其周边空间,却又丝毫不敢触碰其本体,方能勉强将其禁锢、移动。 这也正是为何专精魔法、实力不俗的卡西乌斯,明明第一个锁定了此书的气息,最后却阴沟里翻船,反被一个不知从何冒出来的精灵咒术师捷足先登的根本原因。 因此,对于高高在上的血族而言,猎魔传记实际上还存在另一个令他们极度恼火的特性,那就是——不可触碰性。 像你这般渺小、脆弱、吹口气就能碾死的虫子,也配...也敢心存戏弄与反抗之念?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念头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星火,瞬间将莱卡多那点源于傲慢的、施舍般的‘宽容’炸得粉碎。 身为侯爵,莱卡多向来自诩为贵族中的上位者,优雅与力量的化身,向来不屑于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身上浪费精力,那不仅无趣,更是一种对自身位格的玷污。 而且像这种事情,他早在还不是侯爵的时候就玩腻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慷慨’地给予杨志康和眼前这人类机会,只要他们表现出足够的顺从与卑微,他不介意像打发乞丐一样,施舍一条生路,彰显自己的‘宽宏大量’。 可是...他的‘善意’与‘宽容’,竟被这些卑贱的人类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践踏!甚至被当作可笑的表演来戏弄! “很好。”莱卡多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再无一絲温度,“果然,人类都是不知感恩、不识抬举的蠕虫,只配在绝望的泥沼里腐烂!”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动作优雅依旧。 而随着这优雅的动作,无数浓郁粘稠、仿佛由无数鲜血提炼而成的血源魔力,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他修长的掌心之上疯狂汇聚、压缩,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周围的光线都因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黯淡下去。 “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们...连同你们那可笑的勇气和算计,全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莱卡多决定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用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将眼前这些碍眼的人类彻底蒸发,然后再以最从容的姿态将那本该死的书拿走! 血源魔法——血影光柱! 一个繁复、精密、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血红色巨大魔法阵,瞬间在他身前展开、急速旋转,如同地狱睁开的瞳孔。 伴随着海量魔力的疯狂倾注,法阵的核心亮起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随即,一道直径不断扩张、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的暗红色毁灭光柱,如同神话中倾塌的天柱,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朝着下方仿佛已经失去了一切抵抗之力的李宸几人,轰然降临! 正是不久前莱卡多用以袭击陆由的招数! 第228章 耀光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吞噬了世间一切声音。 光柱出现的瞬间,恐怖的能量爆发开来,空气剧烈震颤。 当其落到地面上,无数碎石和尘土在瞬间便被掀起!暗红色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条狂暴的毒蛇,直直的朝前方呼啸而去,大有要将范围内的一切物质都彻底摧毁的架势... 远处,正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一切赶来的陆由,猛地一个趔趄,被迫停下脚步。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数条街道外那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不祥暗红色的粗大光柱,感受着脚下传来的、仿佛大地哀鸣般的震动,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窜升至头顶。 终究...还是来不及吗? 莱卡多释放的这道血影光柱,其声势与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那毁灭性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贪婪的巨兽,转瞬间就将李宸几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数秒后,那毁灭性的光柱终于如同退潮般敛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烈的魔力残留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痒。 遮天蔽日的烟尘缓缓沉降,露出了地面上那个巨大、狰狞、边缘依旧闪烁着暗红色余烬的焦黑坑洞。坑洞内部的泥土和岩石已被高温熔融,表面覆盖着一层琉璃质的硬化壳,散发着缕缕青烟。 眼看着那片区域已再无任何生命迹象,貌似那几个人类连同他们微不足道的反抗,都已在刚才的光柱中彻底化为齑粉,莱卡多脸上那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淡漠终于重新浮现。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袖褶皱,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帮不知死活的蝼蚁...” 然而,他带着一丝施舍般怜悯的低语尚未完全落下,眉头便猛地重新拧紧。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快速转动着,视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在依旧冒着热气、空空如也的坑洞内来回扫视,一遍,又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本书呢?! 那本应该遗落在地上,或者至少留下些许痕迹的猎魔传记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隐约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莱卡多。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个平静、清晰,却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的语言体系构成的音节,突兀地自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他耳畔,不,是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莱卡多浑身剧烈一震,优雅的身形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雷霆直直劈中,连周身的魔力流转都为之紊乱了一瞬。 他僵立在半空,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骤然加速流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他才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缓,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略显僵硬的肩头,终于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最深邃宁静的极地冰湖般的湛蓝色眼眸,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浩瀚无垠、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本质的平静。 一瞬间,极致的危机感席卷了莱卡多的全身... 下方,那片远离坑洞的空地上,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沈修四人正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 他们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胸口火辣辣地疼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但同时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齐齐聚焦在前方那道刚才救下了他们的、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李宸,却又绝对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李宸! 此时的‘李宸’,即卡维尔,姿态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协调与自然。 他右手看似随意地握着那柄咒银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动作自然的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其左手则轻松地做托举状,而那本引发了今夜诸多事端的猎魔传记,正违背重力法则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约一寸处的空中。 古籍已经展开,类似古老羊皮的纸页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仿佛历史叹息般的“沙沙”声,最终定格在靠近末尾的某两页。 左边那一页,布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蛇、闪烁着微弱幽光的奇异文字,它们仿佛是活物,在纸面上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晦涩与古老气息,根本无法解读。 然而,右边那一页却截然不同,它带给人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视觉感受——那是一幅笔触古朴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力量的图画。 画面中央,是一名身穿样式古老、布满战痕的银色盔甲的骑士。他双手交叠,稳稳地按在插立于身前大地的一柄长剑的剑柄末端。 骑士微微垂首,面容笼罩在头盔的阴影下,看不清具体样貌,却透出一股历经无数血火洗礼后的沉静与坚定。他的前方,是广阔无垠、空无一物的荒原,象征着未知的征途与孤独的守望。 而他的身旁与身后,却用模糊而写意的笔法,勾勒出无数形色各异、难以看清具体面目的、沉默的人影。他们如同忠实的追随者,又如同无形的信念,静静地矗立在骑士的身后...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丝毫犹豫,在目光对上那双湛蓝色眼眸的瞬间,求生的本能便压倒了所有贵族的骄傲与算计。莱卡多猛地拧身,甚至顾不上保持优雅的姿态,像一只被惊扰的夜蝠,朝着与那道身影截然相反的方向全力飞掠! 此刻,他脸上所有属于上位者的表情,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还是施舍般的虚伪怜悯,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因极度专注逃命而留下的、一片空白的僵硬。 什么侯爵的尊严,在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压倒性的危机感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第229章 落定 神圣之力——圣光裂隙。 卡维尔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咒银长剑,动作看上去轻描淡写,如同艺术家挥动画笔般优雅自然。 然而,随着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天空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被骤然撕裂,绽开一道金黄色的、边缘流淌着炽白能量的裂隙! 裂隙急速扩张,内部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纯净光芒。紧接着,一道温暖得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却又蕴含着无上毁灭意志的金色圣光,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从中奔涌而出,如同神罚之矛,直刺向还没来得及逃出多远距离的莱卡多后背! 致命的感应如同冰锥刺入大脑,莱卡多根本不敢回头,也来不及回头! 他纯粹依靠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直觉,猛地向侧方闪避。然而,那道金光在临近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发散,化作数十道更加纤细、却更加密集的激光束网,如同天神拂动的手指,朝着他所在的那片空间猛然扫过! “噗哧——!”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极致能量瞬间汽化的异响传来。 尽管莱卡多已经竭尽全力,将吸血鬼的速度发挥到极限,依旧未能完全避开那些金光。其中一道金光如同热刀切过奶油,轻易地掠过了他的左臂和连带的大半边肩膀。 没有意想之中的鲜血喷溅,莱卡多的那部分躯体在接触到圣光的瞬间,就直接被‘融化’、分解掉,化作一堆焦黑、冒着浓烈黑烟并散发着恶臭的残渣! 除此之外,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那并非单纯的肉体疼痛,而是仿佛有滚烫的烙铁直接灼烧在莱卡多的灵魂之上,导致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呻吟! “嘶哈——!!!”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从莱卡多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痛苦与惊惧。 圣光的打击不仅重创了他的身体,更是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将他体内引以为傲的血源魔力瞬间蒸发了近半! 力量的急剧衰退让他再也无法维持悬浮魔法,身形一歪,如同折翼的鸟儿般,狼狈不堪地朝着地面坠落。 就在他双足踉跄着踏实地面的下一个瞬间,卡维尔的身影,似乎早已计算好他的落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其左手依旧平稳地托举着悬浮的猎魔传记,右臂则连同手中的咒银长剑,完成了一个简洁、高效、毫无多余花哨的挥砍动作! 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深潭,唯有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到极致的、属于猎手的绝对专注。 ...这是什么速度?! 莱卡多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甚至没能捕捉到对方移动的轨迹!大脑发出了反抗的指令,但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对吗?明明只是脆弱的人类躯壳,为什么速度会比他堂堂吸血鬼侯爵还要快?! 他无法理解!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眼前这个存在,明明在片刻之前,气息还和那些他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一般无二,为何转瞬间就变得如此深邃、浩瀚,充满了令他灵魂战栗的威严! 使用神圣力的猎魔人? 难道是...那本该死的书召唤而来的...本尊?! 一个令他浑身冰冷的猜测浮上心头,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那不只是一个传闻吗?! ....那本书居然能做到这种事? “唰——!” 剑光闪过,如同夜空中流星划过的短暂痕迹,清晰而致命。莱卡多只感觉腰间一凉,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他被自腰腹部,一剑斩成了两段! “唰——!” 第二剑紧随而至,快得几乎没有间隙。他仅存的右臂也应声离体,带着一蓬暗红色的血雾飞了出去。 最后,卡维尔手腕一送,将咒银长剑如同钉穿标本一般,精准而狠厉地刺穿了莱卡多残躯的胸口—— “嚓——!” 利刃穿透血肉与背后电线杆金属外壳的摩擦声格外刺耳。长剑将其牢牢地钉在了冰冷的电线杆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剑刃和杆体缓缓流淌下来。 被砍成了‘人彘’,只剩下头颅和半截躯干的莱卡多,惊魂未定地、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没死?为什么? 对方明明完全可以直接将他彻底湮灭! 卡维尔冷冷地注视着被钉在电线杆上的吸血鬼侯爵,那目光如同万载寒冰,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血族,想用猎魔传记做什么?” 莱卡多愣了愣,随即,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劫后狂喜涌上心头。 他没死!他还有机会! 他一边在心中默默开始倒数,一边拖着诡异的长调,用带着嘲讽意味的语气回答道: “没用的...猎魔人,就算你们费尽心思也一样....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血族的脚步...这个世界终将属于我们...” 眼见莱卡多不打算说实话,卡维尔眼中寒光一闪,当即就握紧剑柄,想要将其猎杀! 然而,就在他要动手的那一刹那,被钉在电线杆上的莱卡多残躯,突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波动起来! 血族传送魔法? 卡维尔微微皱起眉头。 这魔法波动隐晦而古老,显然是一早就预设好的术式,并且...应该还有另一个吸血鬼贵族在附近某个隐蔽处,持续为这个魔法提供着引导和锚定。 此时魔法已进入最终生效阶段,空间波动异常剧烈。 如果是同样对传送魔法有着较深造诣的魔法师在此,或许还能施以反制,但他卡维尔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猎魔人... 不过就算杀不死对方,卡维尔也不打算让这个恶满盈贯的吸血鬼好过! 就在莱卡多身影即将彻底虚化消失的最后一瞬,卡维尔握住剑柄的右手猛然发力一拧!一股精纯而霸道的圣洁力量,顺着咒银长剑毫无阻碍地、如同决堤洪流般冲入了莱卡多即将消散的躯壳深处! 第230章 曝光 就在卡维尔将那股精纯神圣力强行打入莱卡多体内的瞬间,后者脸上那丝因即将逃脱而泛起的扭曲的得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的残火,骤然僵住,随即彻底垮塌下来,变得一片死灰。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外来力量不像是一次性的打击,反而更像是一颗被种入他血源核心的‘神圣毒瘤’。 它顽固地盘踞下来,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藤蔓,持续不断地从他内部侵蚀、分解着构成他力量根基的血源本质。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他的四肢百骸。 为了维持存在,不被这神圣之力从内部彻底净化,从今往后,他必须时刻调动、倾注全身的血源魔力去对抗、去压制这股如附骨之疽般的侵蚀。 这意味着,他在这之后很难再分出其余的魔力用于战斗、保持悬浮,或是施展任何像样的魔法。 这几乎就等于宣判,从这一刻起,他,莱卡多,一位曾经权柄赫赫、力量强横的吸血鬼侯爵,已然跌落神坛,变成了一个仅仅空有爵位名头、实则力量尽失、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生存的‘空壳’上位者。 往日的荣耀与力量,都成了镜花水月。 “不——!!!” 莱卡多发出了撕心裂肺、充满绝望与惊怖的嘶吼。 他不仅能感受到力量的永久性流失,更能‘听’到自身血源本质在那神圣光芒灼烧下发出的、几近崩溃的哀鸣。 然而,无论他如何不甘与恐惧,都无法改变这既成的事实。 随着血族传送魔法的波动剧烈闪烁到极致,他的身影终于在绝望的咆哮中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根被咒银长剑刺穿、兀自带着余震微微颤动的电线杆,以及空气中混合着的血肉焦糊味、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却让所有邪恶生物本能感到不适的圣洁气息。 卡维尔凝视着莱卡多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手腕一抖,将咒银长剑从电线杆上拔了出来。剑刃与金属和水泥摩擦,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既没有彻底消灭对方,也没能从他口中撬出关于血族夺取猎魔传记的真正目的...他这个圣殿骑士,当得还真是有够失败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左手托举的那本古籍上,羊皮纸页上的晦涩文字依旧在缓缓蠕动,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 卡维尔湛蓝色的眼眸中再次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自嘲。 如果是父亲在这里...以对方那渊博的学识和对古老文字的精通,一定能从这些看似无序的符号中,寻找到关键的蛛丝马迹吧? 不像他,除了挥动长剑进行近乎本能的战斗,在其他方面,尤其是在需要运用智慧的地方,简直像个一无所长的愚钝之人。 难怪父亲曾说,现在的他,或许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猎魔人,却还远不是一个合格的圣殿骑士...还肩负不起那份更深沉的责任。 ...... 不远处,一栋不到十层高的楼房天台上,陆由正以一个略显滑稽的姿势,半蹲着身子,手里举着一个可伸缩的黄铜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卡维尔所在的方位。 他一边看,一边忍不住从牙缝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和“啧啧”的感叹。 “我嘞个乖乖...现在的新人...都这么牛掰了吗?猛得不像话啊...!” 他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被打成“人彘”的吸血鬼侯爵,最终竟然还是‘隐身’般逃之夭夭后,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失望地将右眼从望远镜的目镜上移开,嘴里不住地嘀咕着: “喂喂喂...这都能跑掉?属泥鳅的吗?这家伙命还真硬啊...” 唉...多好的机会啊!就差那么一点点!那可是吸血鬼侯爵! 是出动十数个资历浅的猎魔人都未必能留得下的强大存在! 结果现在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陆由不由得叹了口气,为自己没能帮上忙,也为这巨大的遗憾感到无比惋惜。 要是他再强一点,能在一旁起到些牵制作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奈何实力差距太大,在那个等级的贵族面前,他上去恐怕真的只有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份。 就在陆由还沉浸在垂头丧气的情绪中时,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嗓音,突兀地从他身旁响了起来: “...你还看不看?不看给我用用。” “卧槽!杨叔?!” 陆由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正是杨志康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挂着熟悉痞笑的脸。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 “你没死啊?!” 只穿着一条破烂长裤、赤裸着精壮上半身,身上还带着不少已经结痂或依旧鲜红伤口的杨志康,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小子是盼着我死还是怎么的?还有...叫哥!” 陆由一边忙不迭地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递过去,一边语气依旧带着夸张的惊叹说道: “杨...哥,你刚才看到了没?我滴乖乖,天都被撕开了个金色的口子!现在的新人了不得啊!这哪是和我们一个次元的招数啊!” 杨志康没搭理旁边这个平时只顾着打听各路八卦、对猎魔人的事迹却知之甚少的后辈。 陆由一个‘新兵蛋子’不知道,他杨志康作为老前辈还能不知道吗? 刚才那个叫李宸的小子用的分明就是神圣力! 明明是个新人,却把这股超凡力量用的这么娴熟,说明使用者压根不是他本人... 想到这里,杨志康不由得咧了咧嘴。 使用神圣力的猎魔人...这还用想是谁吗? 他奶奶的!这小子的负责人是谁?!是哪个家伙负责审查和引导的?! 都参加初级资格考核了居然都没有发现这小子的不凡之处? 他要是这期间在哪个外勤任务里折了...嗯,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小子自己想折估计也挺难的就是了。 总之,这哪是璞玉啊!璞玉算个鸡毛! 透过望远镜冰凉的镜筒,杨志康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此刻显得有些孤寂的、站在废墟中的‘李宸’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火热,直到对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不见。 他这才缓缓放下望远镜,咧着嘴,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第231章 平息 在将吸血鬼侯爵莱卡多击退,化解了李宸所面临的致命危机后,卡维尔的意识本可就此抽离,回归他所属的遥远之境。然而,就在他力量尚未完全敛去的刹那,一丝异常的血腥气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浩瀚的感知中漾开了涟漪。 那气息源自远方,带着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狂躁与痛苦。若换作他人,或许会将其与寻常吸血鬼贵族的污秽气息混为一谈,但卡维尔不同。 源于一些少为人知的过往,他对这种因‘渴血’而彻底失控的狂暴状态,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辨识。 没有片刻迟疑,他的身影已如一道划破夜色的流光,朝着气息的源头疾驰。 在奔赴的途中,他那因神圣力加持而远超寻常猎魔人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目标区域铺洒开去。 这远超常规的感知范围与清晰度,让他意外地捕捉到了另一个正在从容逃窜、相对弱小的贵族气息——正是刚从失控的克洛伊手下侥幸逃脱的德莫西斯。 于是他随意地朝着那个方向挥出了一剑。 一道凝练着微光的神圣剑芒离剑而出,瞬间跨越漫漫长空。 然而,这毕竟是完全未走心、且跨越了极远距离的一击,剑芒并未能精准命中目标,仅仅是和吸血鬼伯爵德莫西斯擦身而过。 然后...便造成了已经消亡的西拉斯与玛格丽特之前所目睹的那骇人一幕:德莫西斯的半边身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般瞬间融化、崩塌,那源自神圣力的侵蚀性伤害,使得他在短时间内根本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 ...... 时间回到现在。 面对眼前已彻底被‘渴血’欲望吞噬,周身环绕着不稳定猩红能量、如同受伤野兽般发出痛苦嘶鸣的克洛伊,卡维尔心知肚明,拖延的每一秒,都在加剧着她所承受的非人痛苦。 必须立刻行动! 他将猎魔传记迅速收入怀中,双手稳稳握住那柄咒银长剑,将其举至肩侧,摆出一个兼具防御与突进意味的起手式。 随后,他迈开步伐,并非迂回,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姿态,笔直地朝着狂躁的克洛伊走去! 另一边,早已将这道散发着令她既渴望又恐惧气息的身影锁定为最大威胁的克洛伊,在卡维尔踏入她攻击范围的瞬间,便发出了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尖啸! 她双手凝聚的两道‘猩红之刃’顿时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铺天盖地的血色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卡维尔迎头罩下!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钢铁绞成碎片的狂暴攻击,卡维尔只是微微扬起了嘴角。 他双臂猛然发力,手中的咒银长剑随之舞动,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仿佛同时有数十柄剑在挥动! “叮叮当当——!”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碰撞声骤然响起,火星四溅!所有携带着狂躁血能的鞭打、穿刺,都被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剑影尽数格挡、挑开、震碎! 他的脚步,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居然没有丝毫迟滞,依旧稳定而迅速地拉近着与克洛伊的距离! 最终,他如同一柄凿穿惊涛骇浪的利刃,一鼓作气地突破了所有阻碍,冲到了面露极致痛苦、眼神混乱的克洛伊身前。 就是现在! 神圣之力——圣光沐浴。 无需咒文,无需仪式,随着卡维尔心念一动,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辉以他的左手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荡漾开来,瞬间将他和近在咫尺的克洛伊一同笼罩其中。 “呃……!” 被这温暖、宁静的光芒所包裹,克洛伊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如同万千虫蚁啃噬骨髓、灼烧灵魂的剧烈痛苦与疯狂渴求,在这圣洁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褪。 她眼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淡去,重新显露出原本的墨色的瞳孔,只是其中还残留着惊悸与虚弱。 “当啷——!当啷——!” 两把因力量消退而变回原状的秘银单手剑,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掉落,在寂静的公园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失去了疯狂意志的支撑,以及摆脱痛苦后涌上的巨大疲惫感,让克洛伊双腿一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力,缓缓朝着前方倒去。 幸好...有你在。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望着眼前这道模糊而熟悉的身影,心中最后闪过这个念头。 卡维尔轻轻伸出臂弯,揽住了克洛伊那略显轻盈、仍在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眼中的慈爱溢于言表,望向对方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个性格坚毅的小女孩... 了不起的小家伙。 他在心中无声地赞叹。 独自一人和数名吸血鬼伯爵战斗并坚持到了最后,哪怕要忍受彻骨的疼痛也绝不放弃...不愧是伊薇贝拉的契约者。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猎魔人感知,辅以一丝柔和的神圣力,如同最精细的医者,仔细探查着克洛伊体内的状况。在确认她只是力竭昏睡,身体并未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后,卡维尔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反噬’啊...这确实是个无法逃避的问题。 要想使用打破禁忌所得来的力量,就必须拥有打破禁忌时的决心和意志。 想到这里,卡维尔心中不免仍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伊薇贝拉当年走过的路,在他看来,几乎是独一无二、无法被复刻的奇迹。就如同那世间只有一个伊薇贝拉一样的道理。 眼前的女孩,仅仅是因为猎魔契约的传承特性,才继承了这份力量的外壳,但她内心是否真的具备了行走于那条荆棘之路所需的全部品质? 无人能够断言。 但...伊薇贝拉既然选择了她,将这份力量与责任托付,想来,必定有她的道理吧? 她的眼光,很少出错。 卡维尔沉吟片刻,再次抬起左手,指尖缭绕着一缕比之前更加温和、更加内敛的金色光辉。 他将这道蕴含着安抚与庇护意味的神圣力,如同编织一个宁静的梦境般,缓缓注入克洛伊的体内。 这相当于一道保险。 倘若在未来,克洛伊再次被‘渴血’的欲望吞噬,这股深植于她体内的神圣力量将会被触动,帮助她稳定心神,减轻痛苦,维系住最后的清醒防线。 做完这一切,确保已尽力周全后,卡维尔小心翼翼地将陷入沉睡的克洛伊平放在公园柔软而冰凉的草地上。 随后,他控制着李宸的身体,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轻轻地倒在了克洛伊身旁的不远处。 此时恰好又一阵夜风吹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救赎的战场,也随之重归寂静。 第232章 争吵 夜空中,一架‘夜莺’运输机如同钢铁巨鸟般撕破云层,机体在皎洁的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接收到地面发出的“可以直接降落”指令后,飞行员毫不犹豫地前推操纵杆。 运输机两侧巨大的旋翼发出撕裂耳膜的狂暴轰鸣,转速骤增,推动着机身以及舱内所有前来支援的猎魔人,以一种近乎蛮横、近乎坠毁的姿态,朝着大地垂直速降! 强烈的失重感笼罩住了舱内的每一个人。 就在机体即将与地面进行一场毁灭性亲吻的前一刹那—— “轰——!!!” 机体下方数个大型涡轮喷射器猛地爆发出汹涌的蓝色焰流,巨大的反向推力硬生生抵消了可怕的下坠之势,让这数吨重的钢铁造物在几秒内从狂暴下坠变为悬停,最终带着一身烟尘与热浪,略显粗暴但绝对稳当地‘坐’在了地面上。 “我尼玛...老王!你他娘搁这儿炫技呢?!” 舱内,刚经历完这趟‘跳楼式’降落的傅修远,扶着一旁的固定把手才勉强站稳,朝着驾驶座方向没好气地吼道。 “怎么样?哥们儿这手‘落叶飘’技术不错吧?” 驾驶座方向,一只戴着全指手套的手伸了出来,得意地比了个大拇指。 “你特么这波纯属浪费燃油好吧...” 傅修远高声吐槽道。 “害,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刚才落地那一下,帅不帅就完了!” 老王如此说道。 不多时,后舱门在液压声中缓缓放下,作为最靠近门边的人,傅修远第一个站起身,踏入了外界微凉的空气中。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混杂着硝烟、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说实话,刚接到通讯,说这次的血狩初级资格考核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出现了多个吸血鬼伯爵,需要支援时,他差点就想直接推掉这次支援行动...要知道他才刚结束为期一个月、捣毁了好几个吸血鬼‘老巢’的清剿行动,正一边享受着热水冲刷掉一身疲惫,一边哼着跑调的歌,满心盘算着明天陪老婆孩子去涮火锅呢。 但一听说遇险名单里包括杨志康,他心中那些所有的推脱理由瞬间烟消云散。 没办法,欠那老小子的命,多得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回想起来,傅修远自己当初都没想过真能当上猎魔人。 当年纯粹是陪着老杨一起去参加测试,本着“陪跑一趟,重在参与”的心态,结果稀里糊涂就通过了...再然后,人生轨迹彻底改变。 从此,无论他是在泡澡、睡觉,还是正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时光,只要支援指令一到,就必须立刻披上战袍,提起武器,奔赴下一个生死未卜的战场。 唉,当猎魔人,是真他妈的辛苦啊! 虽然组织给的待遇、福利确实没话说,足以让家人过上优渥的生活,但真没几个猎魔人是冲着这个来的。 哪怕是最现实、最没远大理想的,像他傅修远这样的,说白了,最初也就是图个‘猎魔人’这名头带来的那点社会地位和...好名声。 为了一个好名声,一次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值得吗? 傅修远自己也说不清。 只不过,路是自己选的,当都当了,那就硬着头皮试试看呗? 却没想到,这一试,就是这么多年,再也回不了头。 “哟!老杨!还喘着气呢?” 目光扫过废墟,很快锁定了那个正披着件熟悉的、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袍子、跟几位监考员低声商议着什么的熟悉身影,傅修远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打破了现场的沉闷。 杨志康闻声一愣,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咧了咧嘴: “怎么是你小子?不久前我发的讯息你没看到?这里可是有吸血鬼侯爵出没,你来了有个屁用?给人送点心?” 傅修远双手一摊,一副无赖样:“那咋的,我还能中途下机不成?再说了,我就是专程来看看你死了没。要是死了,哥们儿受累帮你收个尸;要是没死嘛...”他顿了顿,随即果断地、高高地朝杨志康竖起了坚实的中指,“...就送你个这!” “我去你妈的!滚蛋!”杨志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毫不客气地喷了回来。 “我说...你们俩过家家够了没有?啰里吧嗦的,没完没了!” 一个略带不耐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另一位猎魔人走了过来,他身姿挺拔,背后负着一杆造型精良的长枪,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 他直接看向杨志康,语气毫不客气: “杨志康,你说的那个吸血鬼侯爵呢?在哪儿?” 杨志康收敛了和傅修远互怼的表情,沉声回答:“逃走了。” “逃...走了?”叼着棒棒糖的猎魔人将那个“逃”字咬得极重,同时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弄,“杨志康,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是你把他给打跑的吧?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就凭你?” “说的好像你丫的比我好到哪里去一样!”杨志康立刻反唇相讥。 “怎么?不服气?” 这位姓于的猎魔人眼神一厉,反手握住背后长枪,利落地抽出,“唰唰”几下挽出几个凌厉的枪花,动作流畅而充满威胁性。 “要不现在咱俩就比比?” “行了...老于,别瞎闹,出任务呢。”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冷淡的意味。 这是和傅修远同来的最后一位猎魔人。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发量之茂盛堪比杨志康,只是更长,已经垂过了脖颈,几乎将整张脸都遮蔽在杂乱的发丝之后,只露出一个线条硬朗的下巴。 好在,虽然发型狂放不羁,但这头发看上去倒是经常清洗,并不显得油腻脏乱。 不过,如果有人以为他是来劝架和稀泥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此人和杨志康的关系,至少在明面上,的确是几人中最差的。 果然,他的下一句话,就是对杨志康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嘲讽: “再说了,你跟人家志康计较什么?他就算手上功夫不行,最起码关键时刻还能变成条狼狗,张牙舞爪地胡乱咬人呢。你可小心点,别被咬到了,得了狂犬病可没处说理去。” 闻言,杨志康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沉下来,但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别过头去,没再理会。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傅修远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几个老伙计之间互相拆台、闹别扭,早就是常态了。 不过好在,大家都懂得分寸,从未因此耽误过正事。只是这吵吵嚷嚷的场面,在外人看来,实在是...有点丢猎魔人的份儿啊。 第233章 噩耗 凌乱不堪的地面上,几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屏息凝神,极其小心地将徐岩四分五裂的尸块逐一拾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死者的安眠,然后缓缓拼凑、陈列进那硕大而沉重的黑色裹尸袋中。 暗红色的血迹在破碎的砖石上蜿蜒,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绝笔。 陆由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勉强才能站住。 他原以为,在那个新人突然‘爆种’击退吸血鬼侯爵之后,在徐岩跟随的是那位有‘贵族杀戮机’之称的克洛伊的情况下,今夜他们四位监考官,至少都能活着离开这个考核现场来着。 没想到...老徐就这么没了。如此突然,如此彻底,甚至连一具囫囵尸首都拼凑不齐。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先前因强敌败退而涌起的兴奋与庆幸,此刻已荡然无存,彻底被一种失去同伴的沉痛悲凉与无尽遗憾所取代。那感觉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之前还总吹嘘...说什么自己是‘大地之子’,站在地上就没人能弄死你...”陆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低声喃喃,那笑容扭曲,充满了化不开的苦涩,“妈的...怎么最后,死得这么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匆忙从他身侧跑过,边跑边朝着杨志康的方向呼喊: “杨哥!克洛伊小姐醒了!” 这个消息让陆由恍惚了一瞬。 他在原地呆立了半晌,混乱的思绪才慢慢重新汇聚。最终,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着克洛伊所在方向走去。 ...... “...辛苦了,妹子。” 杨志康刚在克洛伊身边蹲下,看着她苍白但恢复清明的脸,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慨。 “多亏这次有你在,正面顶住了那几个吸血鬼伯爵的压力,否则这次的伤亡数字,绝不可能仅仅....哎,都是些刚看到点希望的新鲜血液啊,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这么没了。” 克洛伊靠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石雕上,闻言并没有回应杨志康的感慨。她只是沉默地、定定地望向不远处草地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身影——李宸。 此刻,跟着杨志康和陆由一路过来的沈修、王启、苏璃、顾砚四人,正围在李宸旁边,一边休息,一边低声交谈着,目光却都带着担忧地落在李宸身上。 尽管刚才医务人员已经过来检查过了,表示李宸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暂时没发现受了内伤的踪迹,但见过之前那惊世骇俗一幕的他们还是多少有些担心。 “姓沈的,”王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李宸的脸颊,压低声音嘀咕,“你说...宸哥他不会就这么...歇菜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要是不会说人话可以不说。” 沈修冷冷地瞥了王启一眼,语气不善。 “我这不是担心嘛!”王启缩回手,开始张牙舞爪地比划起来,脸上表情极其夸张,“主要是...刚才宸哥那表现,你们也看到了!那跟鬼上身了一样!不,鬼上身都没这么离谱!那金光!那速度!我去...故事里不都这么写的吗?有些禁忌秘法,牛逼是牛逼,但一生只能用一次!一旦用完那人就...哎哟!”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苏璃已经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才用完就没了!王启你这张破嘴能不能消停点!盼点好行不行?!” 苏璃压低声音,没好气地朝他低吼,眼中满是恼火。 顾砚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回到李宸平静的睡脸上。 李宸现在还处于昏迷当中,应该...听不见这些吧? 另一边,陆由磨磨蹭蹭,终究还是走到了克洛伊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那个...克洛伊小姐,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听到是陆由的声音,克洛伊缓缓转过头,将视线从李宸身上移开。 她沉默地注视了陆由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随后才用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关于徐岩...我很抱歉。当时的情况...太过严峻混乱,我最终还是没能...” 陆闻言,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要怪,也只能怪那些该死的吸血鬼...” 他顿了顿,用力抿了抿嘴唇,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坚定,接着说道:“而且,当猎魔人嘛,不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最起码...老徐他,算是死得其所,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此时的陆由,依然坚信徐岩是在与多名吸血鬼贵族的惨烈搏杀中英勇战死的。 杨志康也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陆由的肩膀,声音低沉地安慰道: “我记得...你们俩是同一期的吧?嗯...他是个不错的猎魔人,能力也开发的相当不错...可惜了。节哀顺变。”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能改变部分地貌的‘大地之子’...那小子,本是个极好的苗子啊。 去他妈的血族! 然而,就在陆由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准备将这份悲痛深埋心底,带着挚友的那一份信念,以猎魔人的身份继续砥砺前行时,克洛伊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不,”克洛伊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徐岩...他并非死得其所。” 此话一出,不仅是陆由,连一旁的杨志康,以及刚刚凑过来、正准备和克洛伊打招呼的傅修远,全都愣住了,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由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异常难看。 他死死盯着克洛伊,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询问:“克...克洛伊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出于对克洛伊身份和实力的尊重,以及对真相那渺茫而可怕的预感,他这才强忍着没有立刻爆发。 克洛伊迎着陆由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徐岩,是在与贵族对峙的过程中,被一个参考者从背后袭击,身受致命重伤,失去了所有战斗能力之后,才被其他贵族找到机会,杀害的...” 第234章 傻子 “...什...么?” 陆由瞪大了双眼,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变得一片呆滞,仿佛无法处理这骇人听闻的信息。 他听到了什么? 袭击?参考者? 意思是...老徐他,不是光荣战死,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死在了他们豁出性命保护的考核者手里?! 杨志康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凝聚。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妹子...那个袭击徐岩的参考者...他死了没有?” 克洛伊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个正被两名医务人员小心翼翼往担架上抬的、昏迷不醒的身影——杨伟。 下一秒! “砰——!” 陆由的身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化作一道狂暴的旋风,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两名医务人员还没来得及将担架完全抬起,就感觉一股巨力袭来!陆由含怒的一脚,直接狠狠踹在了担架侧面! “哐当——!!” 一声巨响,脆弱的担架瞬间四分五裂!上面的杨伟如同一个破麻袋,被直接踹飞出去,脸部再次与粗糙的地面来了一次毫无缓冲的亲密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两名医务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直接愣在原地。 直到杨志康快步走过来,低声在他们耳边迅速解释了几句,又重重拍了拍他们的后背以示歉意和安抚后,两人才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复杂而理解的神情,默默退开了几步。 眼见挨了如此重击,杨伟居然还没醒过来,陆由胸中的怒火更是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瘫软在地的杨伟身旁,一把狠狠揪住他那肮脏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提了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尽全身力气,正反两个大嘴巴子狠狠扇了上去! “啪!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夜色下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啊啊啊!好痛!谁...谁他妈打我?!” 剧痛终于让杨伟从昏迷中猛然惊醒。他下意识捂住瞬间红肿起来、如同发面馒头般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惊怒。 他眼珠子慌乱地转动着,很快就对上了陆由那双冰冷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滔天巨浪的眸子。那张脸上阴沉的表情,几乎能拧出水来。 刹那间,不久前自己那卑劣、疯狂的行径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杨伟的心脏!他开始奋力挣扎,同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扯开嗓子发出尖利而凄惨的嚎叫,试图混淆视听: “放...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干的!你...你是猎魔人!猎魔人欺负人了!救命啊!快来人啊!杀人了!!” 然而,此时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早已从杨志康和两位医务人员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此刻看着杨伟这副涕泪横流、颠倒黑白的丑态,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纷纷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的目光。 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杨伟身上。 沈修四人也在围观的人群中,王启更是毫不掩饰地朝着杨伟的方向啐了一口,嘲讽道: “哎哟喂,一个没脸没皮的狗东西,还挺能叫唤啊…这会儿知道怕了?” 陆由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冲着杨伟的右脸又是一记沉重的直拳! “砰——!” 尽管在盛怒之下,陆由依旧保留了一丝理智,控制着没有动用猎魔人的特殊力量,但这一拳的力道也绝非普通人能承受。 杨伟被打得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甚至能感觉到口腔里好几颗原本就松动的牙齿彻底脱离了牙床。 眼看陆由已经彻底不管不顾地对他下手,而周围那些穿着猎魔人制服或工作人员服装的人,非但没有一人上前阻拦,反而大多流露出解气甚至默许的神情,杨伟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现状。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放弃了狡辩,转而涕泪横流地哀声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不想那样的!都是那个吸血鬼!是那个贵族逼我这么干的!他在我体内留下了一个什么‘血种’!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会立刻引爆那东西,我会死得惨不忍睹啊!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哦,原来如此... 所以,你就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武器对准了保护你的猎魔人? 就可以用老徐的命,来换你的命?! 陆由眼中的冷意不仅没有因为这番‘辩解’而消融,反而凝结成了更深的寒冰。 老徐他...无论是后来成为了猎魔人,还是早年作为血狩者的那段时期,一直都还是那个死性子。 只要看到别人需要帮助,只要他觉得自己有能力伸出援手,就从来不会犹豫,不会计较得失,更不会去权衡什么利弊风险! “我这么做其实也没别的...就是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什么迈不过去的坎,陷入了绝境,希望那时候,也能有人像我一样,愿意不计后果地拉我一把!” 曾经,徐岩为了救援一个素不相识、陷入陷阱的新人菜鸟,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鲜血淋漓,事后却只是挠着头,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如此对陆由解释道。 那副坚信“善意是可以传递”的、近乎天真的模样,陆由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还毫不客气地嘲笑过对方,并苦口婆心地给他灌输了许多诸如“人心叵测”、“人之初、性本恶”之类现实冰冷的大道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这世道,遍地都是臭鱼烂虾,多的是自私自利到骨子里的家伙!你啊...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当老好人,迟早有一天会在这上面吃大亏的!会送命的!” 当时的陆由,曾如此斩钉截铁地评价和‘预言’过。 如今,他的话,以一种最残酷、最讽刺的方式应验了。 徐岩死了...死得如此突然,如此草率,甚至像一个荒诞的、一点都不好笑的黑色笑话。 第235章 处决 想起曾经和徐岩一起经历过的生死时刻,又想起刚才工作人员给徐岩收尸时的场景,陆由看着脚下还在不断哀求的杨伟,突然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呵...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由低到高,充满了悲凉、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癫狂,在杨伟听来,简直比恶鬼的嘶嚎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杨叔...”陆由紧咬着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没有转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我要宰了这畜生...就在这里,就现在。求您...别拦着我。” 他死死看向杨伟的眼神,其中的杀意与暴怒如同实质的烈焰,几乎要喷涌而出,将眼前这个卑劣的灵魂焚烧殆尽!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存在...就是因为这世上永远不缺你这样的渣滓,人类群体中那些闪耀着的人性光辉和善意,才会总是被掩盖、被玷污! 老徐死得不值啊!他那么好一个人...居然就因为保护了你这种东西...没了?! 妈的!艹!! “说什么胡话呢?”杨志康抱着双臂,冷眼旁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才没想过要拦你。”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冷意: “临阵投敌,背后捅刀,害死长官...这种杂碎,就应该就地正法!死不足惜!”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 杨伟如同被踩住脖子的鸡,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眼睛里瞬间布满了惊恐的血丝,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显得歇斯底里。 “你们是猎魔人啊!你们是官方人员!你们没有权利私自处决我!这是违法的!我要叫律师!我要上诉!我要告你们!你们没权利杀我!没权利!!” 就算他犯了罪,那也该走法律程序!他们有什么资格?! 没错!他们不敢的!他们一定不敢的! 杨伟在极度的恐惧中,拼命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在心底疯狂地自我安慰。 除非他们猎魔人的声誉和合法性都不想要了!否则他们绝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自己!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只要我能活过今晚,我就可以动用家里的关系,花重金聘请最好的律师团队!可以找很多门路为自己脱罪! 我一定...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砰——!!!” 直到陆由那凝聚了所有怒火、悲伤与力量的拳头,如同铁锤般,毫不留手地、结结实实地重重砸在他的鼻梁正中央,杨伟所有自我安慰的幻想,才被这残酷的一击彻底打得粉碎! 仅此一拳,他的鼻梁骨应声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张脸以鼻子为中心瞬间凹陷了下去,显然面部的骨骼架构都被这一拳的巨力打得崩塌变形! “砰——!!!” 又是一记沉闷如击败革的重响!伴随着更多肋骨断裂的、清晰可闻的“咔嚓”声! 这一拳,陆由没有再攻击杨伟那已经不成形的头颅,而是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附近。显然,他并不打算让这个害死挚友的叛徒痛痛快快地、一瞬间就死去。 “砰——!” “砰——!” “砰——!” …… 沉闷而规律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持续回响着,给人一种无比压抑、却又让知情者莫名感到一种冤屈得申、郁气稍舒的复杂感受。 周围围观的人群,无论是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同事,还是见惯了生死的医护人员和血狩者们,脸上都没有多少对暴力的畏惧或不适。 他们大多沉默着,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深切的认同、难以掩饰的快意,以及一种对‘程序正义’在此刻让位于“结果正义”的完完全全的理解。 尽管眼前发生的事情,血腥、暴力,完全不符合正常的规章流程,但他们心知肚明——这,是一场迟来的、针对卑劣人性与背叛行为的审判,是对逝去英魂最基本的告慰。 至少从主观上来说,他们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到最后,陆由自己也不知道一共挥出了多少拳。 他没有心思去数,也根本不会去数。 哪怕杨伟早已在不知第几拳时就已经彻底咽气,身体不再有任何动静;哪怕他自己的双手、胳膊乃至前襟,都早已被溅射的污血浸染得黏稠猩红;哪怕拳头砸在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肉体上,发出的声音已经从闷响变成了某种令人作呕的、湿漉漉的噗嗤声... 他依然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机器,只是机械地、固执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上那摊逐渐不成人形的‘糊糊’,一拳,又一拳地继续殴打着... 直到杨志康终于看不下去,大步走上前,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牢牢抓住了陆由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腕,沉声朝他低吼道: “够了!陆由!够了!已经打成一滩烂泥了...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了!停下!” 陆由挥拳的动作猛然一滞,这才像是被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惊醒。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沾满粘稠鲜血的双手,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找不到一丝光亮。 他和徐岩一直以来拼命保护的这些人当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个像地上这摊‘烂泥’一样的家伙? 而他刚才那如同野兽般失控的、充满暴虐的复仇行为...又是否真的符合一个猎魔人应该遵循的行为准则和誓言? 在这一刻,巨大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怀疑——手上沾满同类鲜血、被复仇怒火支配的自己...真的还配得上‘猎魔人’这个象征着守护与信念的称号吗? 他当初选择成为猎魔人,一路走到今天,所追寻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 而这个关于信念、准则与杀戮代价的沉重问题...几乎是每一个在黑暗与鲜血中行走的猎魔人,最终都必须要直面和回答的终极拷问... 第236章 喝止 在陆由以反叛罪的名义当场处决了杨伟之后,现场凝重的气氛略微松动,众人的目光很快又重新聚焦到今夜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件上来。 背着长枪的猎魔人名叫于胜,而那个与杨志康关系最紧张的,则叫墨成。 这二位都是杨志康多年的老相识,彼此知根知底,因此即便如今关系看似不睦,对话起来也是有问有答——只是说出来的话,往往都带着刺儿。 于胜蹲在依旧昏迷不醒的李宸身旁,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尚且稚嫩的年轻人,眉头越皱越紧。 “杨志康,”他头也不抬,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你是说,就凭这小子...把那个吸血鬼侯爵打跑了?你他妈是在诓我呢,还是当我是三岁小孩?” 一个没有被专门特训过的预备队员,拢共才加入总局几个月? 就算继承的能力再强,战斗天赋再好,运用起来的熟练度也绝对高不到哪里去。 这种情况下一旦上了战场,就算心理素质强大,实战时也往往会因为经验不足而做出很多无效的行为,也就会因此暴露出很多破绽——这种情况对于新人来说很常见,且几乎不可避免,需要时间来沉淀。 结果你杨志康居然说这个‘新兵蛋子’,把他们这几个老资历猎魔人加起来才可能有机会猎杀的吸血鬼侯爵给打跑了? 还差点直接给对方干死? “杨志康,你妈了个巴子的,”于胜越想越觉得荒谬,忍不住抬起头,直接冲着杨志康开骂,“骗人也没这么骗的吧?编故事也得讲究个基本法!” “放你娘的狗屁!”本就因为徐岩的事心情沉郁的杨志康,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老子什么时候在正事上胡扯过?!你他娘的爱信不信!” “行啊!”于胜也站了起来,双手叉腰,“那你倒是给老子说道说道,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能猛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吧!” 杨志康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结全都吼出来,声音震得近处的人耳朵发麻: “那你就给老子听好了!这小子的猎魔导师,是特么的卡伦·艾尔维斯!现在明白了没有?!卡伦·艾尔维斯!!” “……什么?!” 于胜当场懵住,嘴巴微张,大脑仿佛宕机了一瞬。 卡伦·艾尔维斯?! 嘶...这名字...好熟悉!绝对在哪里听过!而且是非常重要的那种!在哪来着... “你说什么?!” 不等于胜从记忆碎片里捞出那个名字代表的含义,一旁一直抱臂冷眼旁观的墨成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反应比于胜剧烈十倍! 只见他身影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一个箭步跨到杨志康面前,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死死攥住了杨志康那仅剩的半截破烂衣领,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将脸凑到了杨志康面前,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嘲讽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声音更是拔高到了破音的程度: “杨志康!你他妈确定没搞错?!这小子...这小子真的是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你拿什么保证?!” 杨志康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把“那又不是你爹,你激动个毛啊”这话咽回肚子里,没好气地挣扎了一下,哑着嗓子如实回答: “确定!百分之百确定!那铺天盖地的圣光!绝对是纯粹到极致的神圣力!差点把老子这双眼睛都给闪瞎了!这还能有假?!” 说完,他还用力指了指旁边神情低落的陆由,以及不远处正关注着这里的沈修、王启、苏璃、顾砚四人: “不止是我!还有他们!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不信你挨个去问!看看我杨志康有没有半句虚言!” 听到这话,墨成抓着衣领的手猛地松开,仿佛被烫到一样。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原本激动到有些狰狞的表情逐渐被一种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最后,他仰起头,望着依旧昏暗的夜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仿佛要将多年郁气都倾泻而出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废弃公园间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释然。 杨志康冷哼一声,一边不爽地整理着被墨成抓得皱巴巴、几乎要碎裂的衣领,一边低声骂了句“疯子”。 站在他身旁的傅修远,则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地上躺着的那个年轻人一样,目光在李宸身上来回扫视,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嚯,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子居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而自始至终,克洛伊的目光都在李宸和杨志康等几位情绪激动的老牌猎魔人之间静静流转。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李宸平静的睡脸上,此刻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深远的宿命与纠葛。 而直到这时,于胜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捞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他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哦哦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圣殿骑士!传说中那个卡伦·艾尔维斯!卧槽!要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之前所有的怀疑在此刻烟消云散。 “哼,现在想起来了?还敢怀疑老子的话不?” 杨志康抱着胳膊,没好气地斜睨着他。 “得,算你小子这次没说谎...是我看走眼了。” 于胜倒也光棍,认错很干脆。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就习惯性地伸进了怀里,去掏那个用来通讯的终端:“那这还说啥了,天大的事啊!赶紧把这事儿报上去,让总局那边...”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掏终端的动作才刚刚进行到一半,三声急促的、带着不同情绪却同样坚决的喝止,如同三支利箭,同时射向了他: “啥?!不能报!” “等等!老于!” “请等一下!” 第237章 互殴 同时被三位实力与资历并存的猎魔人出声阻止,哪怕是以于胜那略带跋扈的性子,也不由得动作猛地一滞,那只掏终端的手僵在了怀里。 他愣愣地抬起头,视线在杨志康、墨成和克洛伊三人脸上来回扫过,一脸的茫然与不解: “不是...你们这...这是要干嘛?这么大个事儿,不上报等着过年呢?” 然而,第一时间并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嘶——” 杨志康倒抽一口凉气,仿佛瞬间想通了什么,他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盯住墨成,眼神锐利得像要剜下对方一块肉,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说你老墨刚才怎么激动得跟见了亲爹似的!感情是在这儿憋着坏呢!你他娘的这是想截胡是吧?!” “你小子是不是忘了咱们猎魔人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了?!” 杨志康几乎是低吼出来,“好苗子,谁先发现,就归谁!老子是第一个发现的!这小子当然得归我!” “归你?呵!” 墨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一个被猎魔导师抛弃了的废物也敢说这种大话?杨志康,你撒泡尿好好照照吧!”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杨志康的鼻子上,言辞刻薄如刀: “如果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老子懒得跟你争!但这可是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你拿什么带他?拿你那半吊子的狼人变身?别搞笑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说着,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翻起了旧账,专往杨志康的痛处戳: “哼,当初要不是樊爷他老人家心善,你现在特么连高级血狩者都混不上!你算个球啊!也敢来和我抢人?!”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杨志康瞬间勃然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算个球?!那你墨成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与墨成脸贴着脸,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当初要不是你他妈的一意孤行,非要接那个该死的任务!老郭他们会死吗?!啊?!要是早听我的,直接推了!他们本来不用死的!这都怪你!你这种人也配教导别人?!” “老郭他们会死是因为他们自己蠢!实力不济还要逞英雄!” 墨成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伤疤,他毫不退让地咆哮回去,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我当初早就劝过他们!这次任务不是他们能掺和的!是他们自己不听!非要跟来!你也一样!杨志康!你他妈说到底就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算个屁的猎魔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还妄想保护别人?!还想引导别人?!”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恶毒的诅咒: “我劝你早点把棺材买好,再给自己立个衣冠冢!省得到时候死无全尸,连点渣滓都找不着,让人想给你收尸都没地方收!” “墨成!我草泥马!” 积压的旧怨与新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杨志康双眼赤红,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不管不顾地合身朝墨成猛扑了过去! “来啊!怕你不成?!” 墨成也毫不示弱,怒吼着迎了上去! 两个资历深厚、身手不凡的老牌猎魔人,此刻却像是街头斗殴的混混,瞬间扭打在一起! 他们没有动用任何超凡的能力,只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拳头互殴!沉重的拳头砸在肉体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怒骂。 这场面,一度显得格外突兀和割裂... “不是...我说你们俩个老小子!还真他娘的动起手来了啊?!像什么样子!” 傅修远当即捂住半边脸,露出一副“简直没眼看”的崩溃表情。 这俩货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身为资深猎魔人的自觉了?啊? 平时挂在嘴边的逼格呢?还有高手风范呢? 你们自己不要脸,他傅修远还想要啊! “加油啊!老墨!对!就照他脸上抡!干他丫的!” 一旁,于胜唯恐天下不乱地挥舞着拳头,另一只手弯成喇叭状,朝着打得尘土飞扬的两人兴奋地喊话,脸上洋溢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 得嘞,这还有个拱火的... 傅修远看着于胜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彻底没辙了。 而原本站在一旁,心中也经过一番权衡,正打算上前一步,插进杨志康与墨成的对话中,郑重表示自己同样有意争取李宸‘引导资格’的克洛伊,在看到眼前这愈发失控和幼稚的场面后,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随即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只刚刚微微抬起、准备用以吸引注意力的右手,也只好默默地、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重新垂落在身侧。 显然...现在并不是提出这个提议的合适时机。 “嚯...这两位是有私仇吧?” 王启看得津津有味,乐呵呵地低声嘀咕。 他刚才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有些遗憾没带点瓜子什么的。 “这还不明显吗?都滚在地上扭成一团了...” 苏璃用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撑在膝盖上,虽然语气显得百无聊赖,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显然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沈修抱着双臂,目光锐利,如同在分析一场格斗教学:“嗯...虽然因为情绪失控,打得很混乱,但抛开那些无意义的撕扯,核心的发力方式和格挡技巧依然很有章法。” “如果李宸醒来后知道,这二位为了争抢他而大打出手的话,会很困扰的吧?” 顾砚看着那两位平日里都显得很冷酷沉着的猎魔人前辈现在如同争抢玩具的孩子般扭打,不由得苦笑道。 此话一出,沈修、王启、苏璃三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凝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238章 胡乱的猜测 沈修四人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那个看起来有些惫懒、偶尔还会吐槽日常训练太累的李宸,会是那位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 但如果是这样,之前李宸那宛若神祇临世般击退吸血鬼侯爵的一幕也就不奇怪了,毕竟那一位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奇迹——此刻的沈修四人,尚不知晓‘降临’的隐秘,只是单纯地将李宸之前的爆发,归因于某种极其强大的、类似于‘超级形态’的契约能力觉醒... “早知道会这样...”沈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当初就应该多抓着那家伙,给他好好普及一下那些关于异界猎魔人著名的事迹。” 比如,猎魔人历史上划时代的三位堪称‘不可再现的传奇’的人物分别是谁,他们各自创下了怎样彪炳史册的功绩,又是如何以凡人之躯,开辟了新的时代道路,最终被猎魔人们奉为精神领袖... 他之前以为这应该是总局内人尽皆知的故事,所以才没有特意拎出来和李宸他们深入聊过——话说李宸那家伙难不成真的一点都没听说过?这真的合理吗? “啧啧...”苏璃接过话茬,摇了摇头,脸上表情复杂,“我看啊,李宸那家伙,恐怕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他的猎魔导师,究竟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存在...我记得参加考核前,他还一口一个‘卡维尔’的称呼那位传奇人物。” 王启则朝着依旧昏迷的李宸,夸张地竖起两根大拇指,语气充满了敬佩的感叹道:“原以为小爷能够成为传奇猎魔人的契约者,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没想到...果然还得是宸哥啊!” “看来,等今晚过后,我们确实有必要给李宸好好补补课,普及一下这些‘基础常识’了。”顾砚先是微笑着说,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表情一点点耷拉了下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不过...从今往后,李宸还能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其他三人都听懂了他未尽的言语。 毕竟他们五人早就已经彼此沟通过了的,这次考核之后,就要因为各种原因而各奔东西了... “...这是好事。” 沈修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这略显伤感的沉默。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淡然。 “最起码,”他目光投向远处依旧扭打在一起的杨志康和墨成,又看了看地上的李宸,补充道,“以后...我就不用再天天盯着这小子,操心他有没有偷懒,训练有没有划水了。” 等今晚发生的事被报上去后,想来李宸从今往后都会被上面密切关注,且为了保证他这颗种子在未来能够顺利的长成参天大树,甚至还会主动向其倾注相当多的资源。 到时候,李宸就算是想偷懒,那些负责‘浇灌’他的‘园丁’也会想方设法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的。 想到未来这小子身上可能会发生的那些‘趣事’,沈修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他下意识了伸出手指,顶了顶鼻梁间的眼镜框。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 一间陈设简朴、光线朦胧的房间内。 李宸已经在这里呆立了好一会儿,他再次凑近,仔细确认床上卡维尔的身影依旧如同进入了冬眠般一动不动后,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混合着茫然与懵逼的表情。 不久前——至少在李宸的主观感受里并不算长,就在现世中,他面对那位吸血鬼侯爵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迫不得已准备交出猎魔传记的千钧一发之际,卡维尔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尽管李宸当时完全是一头雾水,属于标准的‘蒙古人’,但那股源自本能的、对卡维尔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遵从。 他依言冷静了下来,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将一切都交给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然后...再一睁眼,或者说意识恢复清明时,他就已经站在这儿了。 这片模糊的、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薄纱的异界,和他之前几次稀里糊涂进入时看到的景象,没有任何区别。 可问题在于,现世中的他,还有沈修、顾砚他们,正被一个恐怖的吸血鬼侯爵堵着,命悬一线啊! 结果他自个儿跑到这里来了算是怎么回事? 因为怕死的时候太过痛苦所以选择了睡觉渡过?这对吗? 好吧,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结合之前参与‘断桥’行动时所浮现出的疑点,李宸对于当前的状况,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只是还不敢百分百确定... 但从他的意识突然被‘挤’进异界,以及卡维尔莫名其妙陷入了沉睡,再加上刚才所面对的那种困境的现实状况来分析,很可能...卡维尔是用什么秘法之类的短暂接管了他的身体,帮他去应对眼前的危机去了。 想到这里,李宸无意识的就凑到了窗户边,目光呆滞的望向外面的来来往往的行人。 假设他的猜想成立,这么一来,之前的‘断桥’行动所发生的一切也都能说得通了。 当初那个吸血鬼伯爵,恐怕也是卡维尔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忙解决掉的。 对此,李宸有些不理解地撇了撇嘴,心里有点莫名的别扭。 所以为什么卡维尔要一直瞒着他呢? 略微思考过后,李宸开始尝试代入卡维尔的视角,然后他就发现这件事似乎没那么难理解了——在一般人看来,哪怕你的初衷完全是为了保护对方,但这种不经同意就短暂‘占据’他人身体的行为本身,确实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不安,甚至恐惧。 尤其是信息时代的当下,在各种影视作品的熏陶下,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恐怕都是“不好,这老登想夺舍我!”,而并非是最乐观的那种想法,即“太好了,大佬上号带飞了”... 这无关人性层面,而纯粹是思维对自我保护形成的一种潜在危机意识。 第239章 苏醒 大概想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李宸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觉得这并不算什么。 也许刚才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也只是一瞬间。 一方面,是基于这段时间相处建立起来的、对卡维尔人品的绝对信任;而另一方面则是...他其实一直觉得,有这么一个强大的、亦师亦友的存在住在自己身体里,是件挺酷也挺好玩的事情。 最起码这样的话,他以后就永远不会是没朋友的边缘人了...多好。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非常现实且严峻的问题,让李宸刚刚放松些许的心又提了起来,甚至感到一丝慌乱——那就是,卡维尔在操控他那具‘原装’身体时,究竟能发挥出几分实力呢? 他之前听沈修分析过猎魔人与吸血鬼的实力对比:现世的猎魔人,只要基础扎实、经验丰富,短时间内和普通的吸血鬼伯爵周旋、甚至打得有来有回是能做到的。 而存在于异界的猎魔人则普遍更强,哪怕是其中的普通一员,大概也具备和吸血鬼侯爵稍微掰掰手腕的资格——当然,前提是对方是靠自己一路打拼过来的实力派,而并非空有噱头的水货。 李宸是见识过卡维尔的剑术的,那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姿态,让他坚信卡维尔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实力派。 但他对自己的身体...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满打满算,他进行系统性猎魔人训练的时间还不到半年,肌肉记忆、体能、反应速度都远远不够看 此外,他还没能成功继承‘猎魔人之躯’这一重要能力。 这具‘孱弱’的血肉躯壳,在面对侯爵级的存在时,肯定会严重拖卡维尔的后腿,成为最大的短板。 那要是...连强大如卡维尔,都被他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所限制,最终也无力回天的话... “淦...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头都要大了!” 李宸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些令人焦虑的念头统统甩出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达,干脆利落地在处于‘沉睡’中的卡维尔身旁躺了下来,直接摆出一个标准的“大”字,脸上露出了“爱咋咋地吧”的彻底摆烂表情。 之前他就无意中发现,虽然在这个异界里,他触碰不到任何实体物品,但当他尝试躺在地板或者床上时,却并不会直接穿透过去,或者掉进无尽的虚空之类的... 反而身下会传来一种坚实而冰冷的触感,梆硬梆硬的,就像铺了层薄薄的、无形的水泥垫子,隔绝了坠落,却也毫无舒适度可言。 总之...现在卡维尔肯定已经在拼尽全力帮他解决危机了,而他自己刚才也确实玩命逃跑过了,只是没跑掉而已。 所以,如果都这样了,还是逃不过这一劫的话,那就死吧。 抱着这种‘尽人事,听天命’的念头,李宸的心态反而奇异地平和下来。 反正...现在连这种类似于‘灵魂出窍’的情况他都真实体验到了,那人死后,或许真的并非彻底湮灭,在常人无法窥见的维度,说不定真的存在天堂、地狱,甚至轮回转世之类的秩序... 这么一想,死亡貌似就没那么可怕了。 尽管大概率会丢失这一生的全部记忆,一切爱恨情仇、努力与遗憾都要归零,一切从头来过,但最起码,‘我’这个意识的本源或许依旧能在某种形式下延续,而非彻底的、绝对的烟消云散,归于虚无。 李宸只希望,自己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还能当老爸老妈的儿子,这样他就能弥补这辈子没能好好尽孝的遗憾了。 别的,他就没什么要求了... 至于他后不后悔... 李宸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果然...就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承认,也掩盖不了他天生就有颗躁动不安分的心。 虽然就这么挂掉感觉确实很亏,但要是让现在的他再选一次,他大概还是会选择签下叶枫哥递给他的那一大塔文件... “话说回来,”李宸的思维又开始发散,一边寻思着一边喃喃自语,“我好歹也算是为了抵抗血族入侵、保护全人类而英勇牺牲的吧?这功劳和苦劳,就算不够格上天堂,给下辈子安排个稍微好点的出身,或者保佑我老爹老妈这辈子无病无灾、平平安安的,这点要求...总不过分吧?”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意识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闭上了眼睛,大脑逐渐陷入一片温暖的混沌之中,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再次恢复意识,费力地睁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时,映入李宸眼帘的,却并非异界那模糊的、熟悉的木质天花板,而是顾砚那张凑得极近、写满担忧的俊脸。 总感觉...这事之前好像发生过? “嗯...”李宸此时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因此下意识地胡言乱语起来,“也行吧...好歹挺养眼的,不算亏...” 他的声音如同含着一口水,含糊不清且极其微弱:“但如果可以的话...走马灯体验能不能给安排几个漂亮妹子撑撑场面?比如莉亚那样的?实在不行...苏璃那样的我也能接受啊...” 也幸好他说话的声音细若蚊蚋,顾砚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是完全沉浸在他终于苏醒的欣喜之中。 “李宸!你醒了?!”顾砚眼睛一亮,立刻抬头朝不远处正被傅修远和于胜两位大佬围着、似乎在汇报这将近半年来李宸个人情况的沈修三人喊道,“沈修!王启!苏璃!李宸他醒了!” 闻言,沈修、王启、苏璃三人几乎是立刻终止了汇报,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两位猎魔人前辈,一阵风似的快步跑了过来。 “宸哥!宸哥!你可算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王启第一个把脑袋凑到李宸眼前,咧着嘴,笑嘻嘻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启子哥?” 李宸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王启,犹犹豫豫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恍然。 “你也...挂了?哦,也对...毕竟咱们几个是一块的,黄泉路上有个伴,倒也不孤单...” 第240章 又来一个? “...这家伙的脑子怕不是坏了...” 一旁,清楚听到李宸这句离谱发言的沈修,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语气严肃地对其他人说道. “最好还是立刻叫个医务人员过来仔细检查一下。” “莫西莫西~李宸,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时,苏璃也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凑了过来。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李宸眼前晃了晃,试图用简单的问题测试他的认知状态: “来,告诉我,你看这是几?”” 李宸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那两根晃动的手指移动,然后不假思索地、用一种异常笃定的语气回答: “这好像是...启子哥的智商数值?” 苏璃闻言,点了点头,收回手指,转头对沈修和顾砚说道: “嗯,初步判断,思维逻辑和认知能力方面似乎没有出现严重障碍,反应速度甚至还挺快...看来问题不大,可能就是刚醒来有点迷糊,多休息一会儿,让大脑彻底重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闻言,沈修和顾砚相视一眼,看着李宸那一脸茫然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表情,都忍不住露出了无可奈何又有点想笑的表情。 王启则挠了挠后脑勺,狐疑地看了看李宸,又看了看苏璃。 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是哪呢? 而就在李宸刚被沈修和顾砚一左一右从地上搀扶起来,脚下还有些发软,脑袋依旧晕晕乎乎,没能完全搞清现状时,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悄然从众人中间走过,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血狩者李宸。” 克洛伊朝李宸伸出自己的右手,她的站姿挺拔,带着一种利落感。 然而,或许是因为本身就不太擅长这种社交场合,她那张精致的脸绷得紧紧的,甚至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自然。 李宸愣愣地盯着克洛伊那张漂亮却没什么表情的脸蛋看了几秒钟,意识依旧处于半离线状态。 随即,他目光上移,看到了对方头上那顶颇具标志性的的毡帽。 近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或许是之前大二军训时留下的肌肉记忆,或许是军事电影看多了——他猛地一个激灵,脚下下意识地并拢,身体绷得笔直,“啪”地就是一个极其标准的立正姿势,同时抬起右手,朝克洛伊敬了一个怎么看怎么滑稽的礼,口中大声喊道: “长官好!” 见此一幕,旁边的沈修、王启、苏璃、顾砚四人几乎是动作同步地,齐齐抬手,“啪”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直接没眼看了。 “...我就说这小子脑子坏掉了。” 沈修从指缝里看着李宸那副一本正经敬礼的样子,一边叹气一边再次做出了评价。 见到李宸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克洛伊也是明显愣了一下,墨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随即,看着李宸那副懵懂又认真的模样,她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不需要向我敬礼,”她收回悬在半空的右手,耐心地解释道,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猎魔人和血狩者,虽然同属官方超凡战力序列,但并非归属于严格的军方系统。” 她看着李宸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睛,补充道:“而且,你和我在非执行特定任务的期间,也并非是上下级关系。现在考核期间,你可以称呼我为监考官。” “啊...哦,这样啊。” 此时的李宸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蠢事后,他有些尴尬地放下敬礼的手,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脸上有点发烫。 艹,李宸,你个大沙壁!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殊不知,李宸这次下意识的举动,非但没有给克洛伊留下什么糟糕的印象,反倒让对方觉得他是个挺有趣的人。 “我叫克洛伊,如你所见,是一名猎魔人。” 克洛伊决定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这样对她和对李宸都更轻松。 “我听说,你目前还没有最终决定要加入哪一支血狩者小队。所以,我这次是来正式邀请你,加入我所带领的小队。” 闻言,李宸顿时眼前一亮,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由猎魔人带领的血狩小队? 邀请他加入? 这听起来...待遇和发展前景都相当不错啊! 不过,出于长期养成的习惯和对伙伴的信任,他还是下意识地扭头,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沈修、王启、苏璃和顾砚几人,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建议或暗示。 却没想到,包括刚才还在咋咋呼呼的王启在内的四人,此刻全都默契十足地、动作极其自然地偏过了头去——有的假装研究旁边只剩下一半的树干,有的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思考人生,有的则低头认真观察脚底地砖的裂纹... 总之,他们看花看草看世界,就是不看他李宸。 意图那是表达的明明白白:别看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这事你自己做决定。 不远处,耳朵尖的傅修远将克洛伊对李宸的邀请听得一清二楚。他心头一跳,赶忙朝着那边还在尘土飞扬中‘切磋’的杨志康和墨成扬声喊道: “喂!你俩别打啦!再打那小子就要被克洛伊抢走啦!唉...我真服了。” 他忍不住扶额叹息,内心充满了无力感:这俩二货当猎魔人真的没问题吗? 当年总局审核的时候是不是放水了? 傅修远这句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效果立竿见影。 杨志康和墨成那原本拳来脚往、大开大合的动作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啥?” 杨志康还保持着揪住墨成头发的姿势,扭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刚才说...谁?”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得耳朵出了毛病。 克洛伊?怎么会? 妹子居然也要和他抢人? 没这样的啊!他可是她杨叔啊! “杨志康!你他妈还不撒手!” 墨成的脸被揪着头发扯得有些变形,但他更关心傅修远话里的信息,阴沉着脸低吼道。 “再等会儿咱们俩都没戏唱了!” 第241章 两手准备 听到墨成急促的话语,杨志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狡黠,原本焦急的心情反而平复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嘿嘿嘿...老墨啊老墨,这回你可就想岔了!你也不想想,我和克洛伊妹子是什么关系?按交情,老周算是她爹,而她得叫我一声‘杨叔’!到时候等这事儿定了,我去跟妹子好好说道说道,来个‘共同引导’,分一半权限,那不是轻轻松松?至于你老墨?没戏!趁早放弃吧,哈哈哈!” 墨成一听,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杨志康!你这个小人!你这么做会害了那个小子的!你这王八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那小子必须得由他来带!换谁来他都不放心!樊爷都不行!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终究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松了口,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姓杨的,要不这样,那小子咱俩共同引导!权限共享,责任共担!这样总行了吧!?你好好想想!为那小子好好考虑考虑!就算不提别的,最起码老子也是用长剑的猎魔人,算半个剑术前辈,多多少少能教他点什么!你呢?你能教他点什么?用爪子挠痒痒吗?!” 杨志康闻言,脸上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嗤笑道: “少跟我扯犊子!那小子的剑术用得着你教?人家的猎魔导师、那位圣殿骑士的剑术可比你都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你那点三脚猫功夫纯纯丢人现眼!” 他戳穿着墨成那点小心思,语气带着嘲讽: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老墨!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装什么聊斋啊?咱们说的好听是引导,直白点就是当实战教官兼保镖!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还口口声声‘为了那小子好’?我呸!实战经验、战场生存这一块,老子未必就比你差!” 墨成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神,眼看着唯一的‘合作’可能性也要破灭,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个狗日的!非得这样是吧!没得商量?” “老子凭啥和你商量?!你又不是我儿子!” “你特么...杨志康!” “你爷爷在此!孙贼,叫你爷爷我干嘛!” 眼见彻底谈不拢,新仇旧恨再次涌上心头,两人几乎同时怒吼一声,再次摒弃了所有谈判的可能,如同两头发狂的蛮牛,更加凶狠地扭打在一起,战况比之前更为激烈... 这下,傅修远是彻底没辙了,也彻底放弃了劝架的念头。 “行行行,你俩是真性情...打吧,打死得了!我尼玛...” 他翻了个白眼,叉着腰,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不远处还在因为徐岩牺牲而神情低落、低头沉思的陆由走去。 “走吧,小兄弟,”傅修远伸手,用力拍了一下陆由的肩膀,试图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别搁这儿瞎琢磨了,越想越难受。考核还没正式结束呢,说不定哪处废墟里还猫着几个幸存的小崽子需要救援,而且也得有人继续主持大局,帮剩余的监考员完成监考任务。走吧,你哥我陪你一起...” 陆由被拍得回过神来,沉默地看了傅修远一眼,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也对...眼下想太多也无济于事。别的不说,监考的职责还在肩上,徐岩的那一份空缺,总得有人替他顶上,把这最后一班岗站完... 念此,他看了看不远处正和李宸平静交谈的克洛伊,又看了看那边正和墨成打得热火朝天的杨志康,最后把目光重新落回傅修远身上,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 “监考的话...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手够吗?” 傅修远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不太够。 毕竟这次的考核场地确实挺大的,两个人的话最起码没那么保险。 于是,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就飘向了那个不知何时又溜达回了最佳观战位置,正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的于胜... ...... 数十分钟前。 距离躯壳城市数公里外的一处荒芜山崖,月光惨白地洒落在嶙峋的怪石上。 在莱卡多的帮助下,吸取了好几个人类的血液的卡西乌斯那副被克洛伊重创的身躯勉强在短时间内得到了重塑,只是其内里的虚弱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一时间挥之不去。 他面无表情,如同石雕般伫立在山崖边缘,冰冷的视线穿透夜色,望向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废弃城市方向。 在卡西乌斯身后,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猩红魔法阵已然铺设完成,复杂的符文在黑暗中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而古老的气息。 这是一个名为 ‘暗影涟漪’ 的传送魔法,其历史甚至比大多数血族贵族的寿命还要悠久。 它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少量血族跨越空间进行转移,魔法术式生效时,被传送者周围的空间会泛起如同水波般的魔力波动,故而得名。 然而,启用如此便利的魔法,代价同样高昂。 不仅需要不短的时间进行精细布置,更需要海量的魔力作为驱动源泉。 若非卡西乌斯此前‘未雨绸缪’,顺手捕获了几名落单的预备队员,将其作为便携的‘血袋’用以补充血源魔力,此刻这精心绘制的法阵,也只不过是地上的一个无用图案。 总之,此刻魔法阵的基盘已经激活,幽光流转,只待远方的莱卡多大人展开对应的接收术式,待双方魔力共鸣完成,‘暗影涟漪’便会立刻发动,将侯爵大人接引至此。 不过...这个魔法阵今夜大概派不上用场。 想到这里,卡西乌斯下意识用右手优雅而细致地擦掉嘴角最后一丝凝固的暗红血迹。 而在他不远处,月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随意丢弃着几具彻底干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尸体,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与周围的碎石融为一体。 第242章 溃逃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莱卡多大人,这份深谋远虑与谨慎,确实值得学习...” 卡西乌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转动目光,瞥了一眼地上那即将运转的猩红法阵,心中涌起几丝敬佩。 虽然那个伊薇贝拉.诺尔兰德的‘继承者’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但应该还不足以对莱卡多大人产生威胁。 可即便如此,莱卡多大人依旧命令他提前在此地设下‘暗影涟漪’作为退路,只为防备那万中无一的意外... 卡西乌斯苍白俊美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由衷的赞叹神情。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绝对的优雅与从容,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中!”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他身旁的魔法阵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注入能量,所有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整个法阵如同被点燃的引擎,发出了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空间开始扭曲,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波纹! 见状,卡西乌斯瞬间瞪大了那双猩红的眼眸,原本还优雅从容的表情也出现了裂痕。 ‘暗影涟漪’启用了?怎么会? 难不成莱卡多大人...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卡西乌斯的脑海,让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抓起一直插在腰间的手杖,将自身魔力精准地导入法阵,全力引导并稳定这突如其来的空间传送。 不多时,在剧烈波动的空间涟漪中心,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由虚转实,重重地摔落在魔法阵中央——正是几乎被削成了‘人彘’、仅剩头颅和半截残破躯干的莱卡多! 卡西乌斯定睛看去,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荒谬,仿佛看到了黑夜中升起太阳,又或是目睹了永恒冻结的冰川在瞬间融化。 ...这怎么可能? 强大、优雅、近乎无敌的莱卡多大人...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般凄惨的模样?! “...卡西乌斯...” 莱卡多如同一条离水的鱼,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微弱而充满痛苦的呢喃,昔日威严的声音此刻只剩下气若游丝的残响。 “我...需要...新鲜的血液...立刻...” 听到莱卡多这带着近乎于乞求般的语气的吩咐,卡西乌斯这才猛地从巨大的惊骇中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片阴影——不久前捕获的人类,早已被他为了绘制法阵和恢复伤势而榨取一空,只剩下几具毫无用处的干尸。 “...卡西...乌斯...” 莱卡多的呼唤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微弱,带着一种生命即将燃尽的恐慌。 面对这种状况,卡西乌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一咬牙,猛地冲到莱卡多面前,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易碎珍宝般,将侯爵那残缺不堪的躯体轻轻捧起。 “实在万分抱歉,莱卡多大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无能,一时无法为您寻来新鲜的人类血液...如果...如果您不嫌弃我这卑微之躯,请...请吸取我的血液吧!这是属下的荣幸!” 说着,他毅然决然地侧过头,将自己苍白而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莱卡多那虽然黯淡却依旧锋利的獠牙之前。 在血族森严的等级与残酷的生存法则中,向同类主动献上自己的血液,意味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绝对的忠诚。 因为血族对血液的渴望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尤其是在身受重伤或濒临死亡时,对生命的渴求极易压倒理智,导致其疯狂吸干同伴赖以生存的血族之血——这将直接导致奉献者的死亡,并化为飞灰。 卡西乌斯的这般举动无疑完全证明了他对莱卡多的忠诚。 虚弱的莱卡多,那涣散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卡西乌斯脖颈上微微搏动的血管,那里流淌着同为贵族的、充满力量的血液。 诱惑近在咫尺,求生的本能如同魔音在他脑中尖啸。他的獠牙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探出,摩擦着苍白的嘴唇。 然而,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生命之源’,足足过了好几秒,最终却艰难地、违背本能地,闭上了嘴。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即便吸干了卡西乌斯,也无法改变他本源受损、力量被那股该死的神圣力永久禁锢的事实! 事到如今,他手中真正算得上有价值的力量和筹码,就只剩下麾下几位实力尚可的血仆了。 如果他一时没能忍住对血液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那么他就会失去卡西乌斯这一员大将! 这对现在的莱卡多来说是绝对不能容许的损失! “...我...给你...时间...卡西乌斯...” 莱卡多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磕磕绊绊地吐出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本能后的虚弱与沙哑。 “...去...抓几个...人类过来...要....快...” 闻言,卡西乌斯先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眼神,随即,这份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混合着狂喜与更加深重敬畏的情绪! 莱卡多大人...竟然在如此境地,依旧保持着如此可怕的理智与克制!他宁愿承受痛苦,也要保全自己! “我明白了,莱卡多大人...请您再忍耐片刻!” 卡西乌斯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激动,恭敬地回应。 他轻轻挥动手杖,施展悬浮魔法,将他自身和莱卡多残破的躯体稳稳托起。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带着重伤垂死的莱卡多,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猛地朝着躯壳城市边缘、那些可能还有落单人类的方向,急速掠去。 也正是在他们动身撤离的同一时刻,莱卡多用‘血之权柄’向尚还在和克洛伊厮杀的玛格丽特、西拉斯以及德西莫斯,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第243章 后续 在之后的时间里,血狩初级资格考核在傅修远、于胜以及陆由组成的临时监考官队伍监护下,于这片变得更加残破不堪的躯壳城市中继续进行。 而除了那数十名不幸被莱卡多及其麾下吸血鬼贵族杀死、吸干血液或直接掳走的参考者外,其余上千名参与者,尽管大多带伤、精神疲惫,但至少都在这次突如其来的劫难中幸存了下来。 并且,其中不少人凭借之前积累以及在后续清剿残余血奴的行动中,凑够了足够的积分,成功获得了通过考核的资格。 与那些永远留在这片废墟中的同伴相比,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而李宸、沈修、王启、苏璃、顾砚五人,在考核的最后阶段,没有再为了积分去猎杀那些零星的血奴。 作为成功击退了吸血鬼侯爵、保护了猎魔传记的关键功臣,他们理所应当地被直接授予了通过资格 甚至之后,总局还额外下发了一笔贡献值和奖金作为表彰与补偿。 不过,由于上面综合考虑——李宸之后会有专门的安排,不宜在此刻过度曝光和奖励;而沈修四人虽身处险境,但在此次击退侯爵的核心事件中确实未有决定性贡献,若奖励过重也不太合适等等复杂因素——最终导致下发的贡献值和奖金的数目并不特别多。 也就是100点的贡献值外加100万块的奖金,听起来貌似还不错是不是? 但要知道,这可是击退了一位吸血鬼侯爵的功劳。 吸血鬼侯爵那是什么概念? 比较起来,这点特殊奖励简直就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然而,最后不止没发挥什么作用的沈修几人没什么意见,就连李宸也是毫无怨言。 原因无他,一方面,李宸心知肚明,真正出力的不是自己,是卡维尔,他这属于‘躺赢’,能白拿奖励已经偷着乐了;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李宸,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出现了七位数的存款! 整整100万!如果再把那100点贡献值也按官方换算比例换算成钱,那就是整整200万! 200万,对于出身不凡的沈修、顾砚、王启,或者家境优渥的苏璃来说,或许只是一笔还算能入眼的零花钱,或是一次家族生意的微薄利润。 但对从小到大、连十万块现金堆在一起是什么样都没见过的李宸来说,这完全就是另一个维度的冲击!当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他点开看到那条收款信息上那一长串零时,大脑直接宕机,整个人都被这波‘从天而降’的富贵给砸懵了。 这就是‘一夜暴富’的感觉吗? 事后,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手机的李宸如此想着。 不过也真是够惊险的...这种‘意外之财,拿一次对他来说也就够了啊。 ...... 当晚,如愿以偿和墨成结结实实打了一架,并且亲眼看到对方那副憋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表情的杨志康,感觉胸腔里积压了多年的那口恶气,终于狠狠地吐了出来。 毕竟墨成这家伙,平时就仗着贡献和那张破嘴,没少对他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这下总算是一次性连本带利‘回报’回去了。 对此,围观了大半天的傅修远事后评价道:“你说你俩,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屁孩似的打架斗殴,幼不幼稚?而且你个大老爷们怎么心眼比针尖还小,这么记仇?” 杨志康则混不吝地回应:“没办法,天生的,老子记性就是这么好!以前发生的那些破事,好的坏的,都他妈跟刻在脑子里一样,时不时就冒出来放一遍电影,想忘都忘不掉!” 这并非虚言。他的记忆力确实好得惊人。 证据就是——哪怕之前被吸血鬼侯爵莱卡多揍得奄奄一息,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从那个自己砸出来的深坑里勉强恢复意识、挣扎着爬出来后,却还记得第一时间跑去把还被扔在教学楼里的那个精灵族扛走,并联系附近的监考直升机将其带去治疗。 而他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之前偶然听到沈修分析“精灵族的血液可能对血族有特殊吸引力”时,留了个心。 当时他已经失去战斗力,于是就想着救走这个潜在的‘麻烦源头’和‘重要资产’,也算是在绝境中为总局做点最后的贡献。 做完这一切,他才匆匆赶往主战场,内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李宸、陆由他们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却没想到,命运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局面居然峰回路转... 事后,靠在黎明基地训练区冰冷的金属围栏边,看着下方场地里正在挥汗如雨、活动筋骨的诸多同僚,杨志康灌了一口烈酒,心中感慨。 没关系,那一天迟早会来的...而在那之前,他会竭尽所能。 能多杀一个吸血鬼,就多杀一个;能多护住一个同伴,就多护住一个。 ...... 那晚,克洛伊和李宸单独聊了不短的时间。 抛开最初那点因李宸意识不清醒带来的尴尬,后续的交谈倒也算得上顺畅融洽。克洛伊尽力解释了小队的情况、职责以及她能为其提供的资源,而李宸也表现出了真诚的兴趣。 但最终,由于杨志康和墨成这两位的介入与争执不下,她试图直接将李宸吸纳进自己小队的意图,暂时未能如愿。 不过,从李宸自己的意向反馈来看,加入她的小队这件事,希望还是挺大的。只是,随着李宸那圣殿骑士的契约者身份的暴露,原本可能只是一份简单申请、双方同意即可完成的流程,现在却变得异常复杂。 至少目前看来,要想真的‘得到’李宸,克洛伊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总局上层的考量与可能的干预,还得先搞定虎视眈眈的杨志康和墨成这两位资深猎魔人。 而这,还是在总局方面出于保护和控制的目的,已经下令暂时封锁消息,李宸的真实身份并未在更大范围内传播开来的情况下。 要知道,猎魔人总部里,资历深厚、能量巨大且对‘好苗子’嗅觉灵敏的家伙,可远不止杨志康和墨成这两个... 第244章 ‘上课\’ 不过当然了,无论如何,克洛伊都不打算放弃。 尤其是在确认神圣力的确能够消除她使用契约能力‘血烬回响’导致的‘渴血’后,克洛伊心中对李宸的那种异样的执着,不知不觉又变深了几层。 她曾听自己的猎魔导师——那位传奇的伊薇贝拉·诺尔兰德偶尔提起过,其实她的猎魔导师早年也曾经历过一段被‘渴血’欲望困扰的时期,只是症状远没有她如今这般强烈、这般难以控制,顶多只是偶尔会泛起对鲜血的冲动,远未到会失去理智、彻底暴走的程度。 而且,那似乎是在她的猎魔导师已经成为猎魔人历史上那位划时代的女猎魔人之后的事情。 她的猎魔导师,就像一柄世间最锋锐、最决绝的利刃,以生命和灵魂作为赌注,硬生生撕裂了血族传承的古老禁忌,强行掠夺、转化并驾驭了那份本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她获得了足以让整个血族都为之震颤的伟力,却也一度因此游走在彻底失控的边缘,灵魂几乎被那份狂暴的黑暗吞噬。最终,她凭借难以想象的意志找回了本心,但终究还是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不为人知的代价。 后来,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日子,她的猎魔导师遇到了当时还初出茅庐的卡伦·艾尔维斯。 那时的卡伦,还只是一个游历四方、怀着济世之心的年轻医者,依靠辨识草药、调配药剂和为人治病来赚取微薄的旅费。 在一次偶然...或者说,是命运的安排中,卡伦无意间卷入了一场与血族动乱相关的麻烦事。或许是出于医者的责任感,或许是对猎魔人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职业产生了好奇,他最终选择了踏上这条布满荆棘、并不轻松的道路。 而她的猎魔导师,伊薇贝拉,则成为了卡伦猎魔人生涯中的第一位引导者。 虽然据她所知,这位引导者当得相当随性,属于‘不太负责’的那种类型。 克洛伊对此也算是有所体会,她的猎魔导师是真的很喜欢‘放养’式的教导——如果你不主动开口询问,她基本上不会主动开口回答。 再后来,她的猎魔导师似乎与卡伦一同度过了数年充满冒险与危险的旅程。 期间,他们也许共同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见证了无数的悲欢离合,也因此产生了深厚而复杂的情感羁绊...但对此,克洛伊几乎一无所知。 因为她的猎魔导师对此讳莫如深,从不曾向她详细讲述过那段往事,仿佛那是一个被封存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宝箱。 她只知道,在那场漫长旅程的终点,她的猎魔导师在一场惨烈的大战中身受重伤,再加上其自身那禁忌力量长期侵蚀所带来的反噬彻底爆发,最终不得不陷入了沉睡... 而这次的沉睡原本会成为永恒。 直到又一个数年后,已经继承了‘圣殿骑士’之名号与力量的卡伦,做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近乎疯狂的举动——他只身一人,悍然闯入了血族统治的腹地核心。 他一路披荆斩棘,无视重重阻拦与致命的威胁,目标明确,就是要为沉睡的伊薇贝拉寻找能够让其苏醒的‘解药’。 这是一个听起来有些老套,却充满了孤勇与浪漫的故事。 骑士为了能再次看到心爱之人那双璀璨的双眼,不顾自身安危,选择了一条最曲折、最坎坷、也最不可能看到希望的道路... 但,‘圣殿骑士’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为了将不可能化为奇迹。卡伦,他最终真的做到了。没有人知道他具体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经历了何等的磨难,但他确实从血族最核心的禁忌之地,带回了能够让伊薇贝拉苏醒的关键之物。 最终的结局,如同所有美好传说所描绘的那样,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的猎魔导师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不仅伤势痊愈,更彻底摆脱了那困扰她多年的、源自禁忌力量的所有反噬。 那么,问题来了。 李宸...他会是属于自己的那位‘圣殿骑士’吗? 连一个‘正常’人类都算不上,对情感如此迟钝笨拙,除了猎杀血族外几乎一无是处、不懂风情也不会表达的自己...真的有资格,去奢望拥有属于她的骑士吗?配得上那样一份沉重而美好的救赎吗? 独自坐在空荡的小队战备室内,借着冰冷的灯光,一遍遍反复擦拭着那两把伴随她征战多年的秘银单手剑,克洛伊的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丝线,纷繁复杂,难以理清。 她存在的意义,又到底是什么呢? ...... 在初级资格考核结束,从危机四伏的夹缝世界传送回灯火通明的冥河基地后,李宸几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前往战备区更换那身早已被血污、尘土和汗水浸透的作战服。 走在基地明亮而冰冷的通道里,他们这一行人堪称‘惨烈’的形象,与周遭井然有序的环境格格不入。从旁经过的工作人员和血狩者们,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大多很给面子地没有指指点点,只是脸上纷纷露出了或是诧异、或是了然的神色。 不过,李宸此刻可没心思理会这些目光。 因为从离开矩阵核心区到战备区这不算特别长的一段路,已经变成了沈修四人对他发起的、别开生面的异界猎魔人历史知识紧急补课现场。 “你连自己的猎魔导师的具体身份都搞不清楚,也好意思自称血狩者?” 沈修率先开团,刺耳的话语直接就往李宸的耳朵里钻。 “虽说官方的资料确实是阅览优先度第一的文件,但很多异界猎魔人的一些著名事迹当中,往往也有着丰富的关于血族的知识,你倒好,从来没点开过。” 闻言,李宸委屈的撇了撇嘴,狡辩道: “我...我这不是半路出家、底子薄嘛...官方那些硬核资料都还没啃透呢,天天训练累得像狗,哪还有额外精力去看‘课外读物’啊...” 第245章 迟疑 沈修面无表情的继续看着他,直接精准打击:“时间是挤出来的,说白了还是你完全没有重视这些信息。打个比方,你其实可以把每天刷短视频、看网络段子的时间空出来,不是吗?” 李宸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臣妾真的做不到啊”的苦相。 他心里哀叹:天可怜见!每天训练得累死累活,连梦里都在跟卡维尔学那些云里雾里的剑招,全靠上厕所和睡前那点碎片时间刷刷视频续命,找点人间烟火气。 难道就这么点个人放松的时间,还要被剥夺吗? “其实吧,要小爷我说,”王启看准时机插话进来,双手一摊,眉毛挑得老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那位圣殿骑士大人也挺有意思,跟宸哥你都处了小半年了,愣是没露半点口风?这玩的哪一出啊?该不会...是什么‘大佬体验生活’的恶趣味,专门逗宸哥你玩儿呢?” 闻言,李宸耸了耸肩: “才不是...卡维尔才不是那种会戏弄别人的猎魔人。” “就是,人家是圣殿骑士,行事自然有深意。” 苏璃接过话头,她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凑近李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怂恿。 “不过说真的,关于圣殿骑士卡伦·艾尔维斯的公开信息,官方留存的也语焉不详,神秘得很。李宸,你可是跟他‘朝夕相处’了小半年的人...快,内部情报分享一下,传说里那位大人物,私下到底什么样啊?给我们稍微透露一点点?” 被苏璃用写满‘求知欲’的眼睛盯着,李宸抓了抓头发,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老实交代: “卡维尔的话...他是个很厉害的剑士,虽然大部分剑术我还没学会,但光靠看也看得出来很精妙。他脾气很好,很有耐心,特别温柔,好像从来不会真的生气。我练得再烂,他也只会一遍遍纠正。这一点...其实还和顾砚有点像呢。” 他突然把话题引向旁边安静聆听的顾砚。 “我...我?!”顾砚猝不及防,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慌乱地摆手,声音都结巴起来,“别、别乱说!李宸!那...那可是圣殿骑士!我...我怎么能相提并论!总感觉...有些失礼。” “还有呢?还有呢?他长得帅吗?” 苏璃终究还是‘图穷匕见’了。 果然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对于出名的男性的最好奇的点,往往就是对方的长相和颜值... 李宸竖起大拇指,斩钉截铁的说道: “很帅!起码比我帅多了!” 苏璃期待的表情瞬间垮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废话!这还用你说?!” 李宸嘿嘿干笑两声,挠挠头,嘀咕道:“反正对我来说...卡维尔就是卡维尔,这就足够了。至于他是不是圣殿骑士,叫什么名字,反而不那么重要。” 苏璃一愣,盯着李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微动,最终抿了抿嘴,没再追问。 不多时,几人便到达了战备区,他们随即各自钻进更衣隔间,换下那身仿佛能自己立起来的脏污作战服,又去旁边的简易淋浴间,让温热的水流冲走一身的疲惫、血腥和紧绷。 熬了整夜,经历了连番恶战、奔逃和精神冲击,积累到极致的困倦如同潮水,在热水冲刷下彻底席卷而来。 返回宿舍区的路上,五个人都是一副脚步飘忽、眼皮打架、呵欠连天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能靠着墙根睡着。 因此到最后,他们只是相互之间简单打个了招呼后便各自返回房间睡觉去了。 “咔——” 熟悉的气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房门应声滑开。 李宸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迈进房间,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反手一拍,精准地按在了墙内侧的门开关上。 “咔——” 气闸门再次闭合,将外界的嘈杂、灯光彻底隔绝。 熟悉的、只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带着衣物淡淡的洗涤剂味道,瞬间包裹了他。 李宸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看不见的担子,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连带着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也稍稍缓解。 血狩初级资格考核...成功通过。 李宸勾了勾嘴角,他有点高兴,却又没有参加考核前想象过的那样高兴。 否则按他以往的性格,此刻他大概会欢呼一声,一个猛子扑向那张不算宽大但足够柔软的床铺,然后在被子上毫无形象地滚上几圈,像个终于放学回家的孩子,用这种略显幼稚的方式享受独处的、彻底松弛的快乐——就像白嫩嫩的小猪喜欢在泥地里打滚一样... 但也许是今夜透支了太多体力,累得连指尖都泛着酸麻,连抬臂的力气都吝于付出;又或许是心头沉甸甸地压着别的东西,让那份惯常的、没心没肺的喜悦变得有些难以触及。 李宸最终只是沉默地、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床边,重重地坐下,身体随着床垫的凹陷微微晃了晃,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向后一倒,眼神飘忽的盯着天花板。 卡伦.艾尔维斯...原来这才是卡维尔真正的名字。 李宸心想着。 猎魔人历史上划时代的人物,只存在于传说中、以奇迹和希望著称的圣殿骑士...光是这些头衔和描述,就勾勒出一个遥远、高大、周身仿佛笼罩着神圣光晕的、了不得的形象。 我到底...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卡维尔的契约者呢? 茫然的情绪,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疲惫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不久之前,当他刚从沈修他们,还有那两位吵吵嚷嚷的猎魔人大叔口中,拼凑出关于卡维尔真实身份的惊人信息时,他内心其实一直处于一种近乎荒谬的、不真实的状态。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呢? 当时的李宸心中如此想着。 卡维尔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猎魔人啊? 第246章 艳阳天 李宸甚至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卡维尔用那种平静温和的语调如此定义过自己。 一名普通的猎魔人,仅此而已。 然而,当抗拒的情绪逐渐褪去,疲惫的身体沉静下来,独自一人面对这熟悉的四壁时,那些被忽略的、散落在记忆角落里的细节,却如同夜空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清晰浮现,串联成无法忽视的轨迹。 比如,在那座摆满了长椅、彩色玻璃投下斑驳光影的教堂里,卡维尔面向那一束穿透尘埃的阳光,单膝触地,手握长剑,低头闭目的背影——那姿态绝非普通的祈祷或休息,而更像某种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比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后,他被浓重的血腥味和亲手扼杀同类的实感冲击得浑身冰冷、不知所措时,那个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温暖如同冬日阳光般的拥抱,是如何轻而易举地驱散了他骨髓里的寒意与恐慌。 再比如,两次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强敌,一次是吸血鬼伯爵,一次是吸血鬼侯爵,在他意志濒临崩溃、身体即将被毁灭的绝境,那份突然接管了他身躯的意志,以及随之而来的、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这些种种,真的是一般的猎魔人能够做得到的吗? 当这个反问在脑海中成型时,李宸自己都忍不住在浸满疲惫的沉默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自嘲的弧度。 他笑自己的迟钝,更笑那份潜藏已久、近乎本能的自我欺骗。 在整个大学时期,那个总是习惯性观察旁人脸色、揣摩氛围、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的他,难道真的一点端倪都没有察觉吗? 对卡维尔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远超‘普通’范畴的行为与能力,就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不,不是这样的。 并非毫无所觉,只是除了察言观色,他体内还根植着另一个更为强大、也更为可悲的习惯——装聋作哑。 回溯成长的轨迹,他太熟悉这个模式的启动了。 很多时候,当你敏锐地感知到某种不对劲,某种偏离正轨、甚至开始散发糟糕气息的事情时,初生牛犊般的赤诚或许会让你鼓起勇气,尝试去做点什么。 这种尝试未必是惊天动地的举动,可能只是一句提醒,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一次微弱的阻拦。 但当你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自己的尝试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反而常常引火烧身,招来不解、嘲笑甚至排挤,弄得自己一身狼狈、满心沮丧时,自我保护的本能便会悄然抬头,化作名为‘畏缩’的盾牌。 我...太‘弱’了,而且周围没有人‘愿意’帮我,也没人有那个‘义务’。 当这个冰冷的事实逐渐清晰,你便会猛然意识到:原来,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并不会因为某个渺小个体的意愿或行动而发生改变。 你拼尽全力的呼喊,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不合时宜的噪音;你自以为是的坚持,最终可能只换来自己遍体鳞伤,以及旁观者或漠然、或讥诮的目光。 那些目光仿佛在说:“关你什么事?”“这么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真是多管闲事,自讨没趣。” 这会让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连同你自己,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一种同化发生了。 你开始学着和周围大多数人一样,对与己无关的事情闭上眼睛、关上耳朵、闭上嘴巴。 无利可图的事情不再去做,可能带来麻烦的事情主动避开。 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不再‘受伤’,为了能在某种无形的秩序中求得一份安稳——这或许是人性中‘趋利避害’本能的一种扭曲放大。 可随着时间久了,你便真的‘瞎’了,‘聋’了,‘哑’了。 对周遭许多明明不对的事情,变得无动于衷,甚至麻木不仁。 而当类似糟糕的事情有一天终于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你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与勇气,只会下意识地尝试逃避,或者一边用“还有人比我更惨”这样苍白可笑的理由自我安慰,一边沉默地、被动地接受既定的命运。 李宸其实觉得自己或许还算‘幸运’。 大学时期,他处在‘半个边缘人’的尴尬位置。好处轮不到他,但同等的麻烦往往也找不到他头上。他像一片漂浮的叶子,有意无意地与人群的中心保持着距离。 他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一些所谓的‘人情世故’,内心却始终无法完全认同,甚至对那些彻底的同流合污感到厌恶与抵触。 这大概解释了他为何始终只是‘半个’边缘人——他‘善’得不纯粹,无法像真正的理想主义者那样奋不顾身;又‘恶’得不彻底,做不到完全的利益至上、麻木不仁。 那么,问题来了。 在这无声的侵蚀与拉扯中,最终到底是谁转变了谁? 又是谁,在冥冥之中,‘成全’了如今这个矛盾而迷茫的李宸? 没人能够解答,这一切的转变,都如同季节更替般,在日复一日的阳光、雨水与尘嚣中,无声无息地发生,渗透进骨骼与呼吸。 你来到这里,你遵循这里的一切,最终带着被这里打下的标记,沉默着并欣喜若狂的离开这个曾一度让你感到束缚、甚至如同牢笼的地方。 李宸对这一切记忆犹新。毕竟,距离那段名为‘毕业’的时光,不过才过去半年而已。 还记得临近离校的那段日子,漫天飞舞的杨絮如同不合时宜的春雪,厚厚地铺满了校园的每一条小径,踩上去软绵绵的,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烦闷。 道路两旁,学院精心栽种的花草开得绚烂夺目,色彩饱和得近乎虚假,却再也勾不起他童年时那种想要凑近细看、甚至伸手触碰的单纯好奇。它们更像是一幅幅被框起来的静物画,美丽,却隔着一层名为‘观赏距离’的玻璃,只可远观,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天气确实一天天暖和起来,连带着他那因厌恶和心绪不宁而加剧的失眠症,也被这逐渐暖和的空气稍稍熨帖。凛冽呼啸的北风似乎真的成为了过去式,接下来的漫长夏季,仿佛注定会是连绵不绝的、让人无所遁形的艳阳天。 第247章 清醒的人、别扭的人 对李宸而言,大学四年,真正算得上‘轻快’的时光,大概只有刚入校时满怀憧憬的头一个月,以及这即将离开、同样‘满怀期望’的最后一段日子。 他带着一个少年人对未来的全部想象走进这里,最终,又带着一份被现实打磨过、复杂得多的‘期望’离开。 他变得不那么像最初的那个自己了,但他知道,骨子里某些核心的部分,依然固执地存在着——这或许就是成长最真实的模样,也是一切困惑的源头。 思绪...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越来越混乱,纠缠不清。 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滑向无意义的泥沼,李宸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繁的念头甩出去。 ‘胡思乱想’是他从小到大就有的习惯,至于具体的时间则无从查起,只知道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有,说不定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所以也可以算得上他的‘老朋友’了。 这也许是个缺点,消耗心神,徒增烦恼。但不可否认,也正是这位不甚讨喜的‘老朋友’,在他过去人生中那些最难熬、最孤独的片段里,以一种近乎自我折磨的方式,陪伴他度过了许多个漫长的夜晚和白日。 别的不说,思维的奔逸,至少证明了他的感知尚未真的麻木。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沉溺其中的时候。 重新在床沿坐稳,李宸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强迫自己将发散的注意力收拢、聚焦。 归根结底,他之所以一直下意识地逃避、甚至拒绝相信卡维尔并非普通猎魔人这一事实,其本质原因再简单不过: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和规划。 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非常具体:一位能力尚可、经验丰富的‘平凡’猎魔导师;一段作为‘平凡’血狩者的职业生涯;过上那种带有一定刺激感和成就感,但风险可控、不至于动辄生死一线,同时报酬还算丰厚、足以让父母安心的日子...这便是他的理想生活了。 可如果卡维尔是那位传说中的卡伦·艾尔维斯,那么李宸所构想的这幅‘平凡未来’的蓝图,瞬间就会变得支离破碎,前景彻底改写。 尤其是在这件事已经彻底暴露了的当下... 在脑回路方面,李宸和常人有所不同,且对于这一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是个‘清醒’的人,但同时,也是个极其‘别扭’的人。 要知道,清醒,在很多时候并非一种祝福,更像是一种负担。 你看,许多活得‘糊涂’的人,反而能凭借一股懵懂的劲头,稀里糊涂却也可能自得其乐地走完不算太差的一生。 而清醒的人,却总要不停地与自我辩论、与周遭博弈、与内心深处的质疑作斗争。 因为你是清醒的,所以总是会有不满意的地方,你总是会想让其变得‘无缺’,但哪怕是上帝也没法缔造‘完美’。 于是你就会开始变得‘别扭’起来,陷入咬牙接受和心有不甘的两重情绪颠倒之中。 这种持续的内耗,很多时候都是一种看不见的磨损,消耗着热情与精力,却未必能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除了更深的疲惫与孤独。 试想,若是换了别人,比如王启那种性格。 在骤然得知自己的猎魔导师竟是如此一位高不可攀的传奇人物时,恐怕会陷入狂喜,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 届时,王启说不定当场就会跑到商业区开个发布会,好好宣扬一下自己的猎魔导师是个多么多么了不起的人,最后来一句:“没错,我就是那位了不起的人物的契约者!”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的导师是划时代的人物,自然证明我也非同凡响,否则为何天命所归,选中的是我,而不是你们?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强大的自信。拥有这种自信,在很多情况下确实是件好事,它能驱散迷雾,让人勇往直前。 只可惜这种自信往往不会在自我认知清晰的人的身上扎根。 但若因此让李宸抛弃这份赖以生存的‘清醒’,则更是天方夜谭。 过去这些年,他正是凭借着这份近乎苛刻的‘清醒’,以及随之而来的‘别扭’,才像走在钢丝上一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周遭那些充满算计、恶意与扭曲价值观的旋涡,始终在边缘徘徊,未曾真正被吞噬。 泛滥而无意义的社交应酬,复杂到需要戴着面具演绎的人情世故——这些他仅止于‘听说’,内心本能的抵触如同一道绝缘屏障,让他从未真正踏足那片泥泞的领域。 投机取巧的‘剑走偏锋’,妄想不劳而获的‘空手套白狼’——这些他更是嗤之以鼻,视之为迟早崩塌的歪门邪道,不屑与之共舞。 可以说,在成长这场充满诱惑与陷阱的丛林里,李宸几乎什么都没主动去‘学会’,只牢牢掌握了一项核心生存技能:明哲保身。 这是一种收缩的、防御的姿态。它不追求光芒万丈的胜利,只求在无声的洪流中,能守住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干燥的立足之地。 因此,当一件超出常规的事情发生在李宸身上时,他本能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去计算它可能带来的机遇、光环或潜在利益,而是立刻警惕起来,审视其中可能隐藏的麻烦、额外的责任、以及那些不可预知的、大概率不会太好的变化。 作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本该是最能拥抱新鲜事物、适应剧烈变化的群体,但李宸自从经历过了大学生活后,似乎就变得没那么‘激情’了。 他开始变得偏爱稳定,渴望可控——就像他父母希望他能够找到个稳定的工作,而不是隔三岔五就要失业并再就业一样。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好像开始变得有些‘传统’了。 当周围的一切尚且运行在他能理解、能接受的轨道上时,他开始会发自内心地希望不要出现任何打破平衡的‘变数’。 就这样按部就班,平稳地持续下去,似乎就是最好的了。 可这对吗? 李宸也说不好。 他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但问题在于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更无从谈起将其找回... 但此时此刻,他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理解那天,被他找上门去的夏初晴的感受。 以及对方为什么宁愿冒着一定风险也执意要隐瞒身份,而不是大大方方的公开自己契约的并非一名猎魔人,而是一名女巫... 因为不确定性太多了,不确定,不稳定,在普通人看来,就是麻烦的源头。 归根结底...是他的底气不足啊。 说什么“卡维尔就是卡维尔”这种听上去很洒脱很帅气的话,实际上他的内心却纠结的一批,也是没谁了。 想到这里,李宸长叹了一口气,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次睡着后该如何面对卡维尔... 第248章 爆发 破晓私人会议室里,空气里充满了躁闷的气息。 林佑国端坐在厚重的会议桌旁,双手并拢搁在桌面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因彻夜未眠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会议桌上演的一幕荒诞剧——杨志康和墨成,两个加起来年纪快赶上会议桌木头轮次的资深猎魔人,正毫无形象地站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互相揪着领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听说这二完蛋玩意儿从考核现场一路打到返程的运输机,又从停机坪一路吵吵嚷嚷地扭打到他办公室,甚至一直折腾到现在都没消停,大有不今天就争出个结果决不罢休的架势。 林佑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前半夜,他刚批完积压一周的繁琐文件,正想松口气,结果还没到后半夜呢,突如其来的紧急求援信号就撕裂了宁静——血狩初级资格考核现场,同时出现了数名吸血鬼伯爵的踪迹! 血狩初级资格考核那可是总局每年最重要的大型新人聚集活动,一旦情况失控,将是灾难性的损失。 所以他那是一点都没耽搁,赶忙就召集起老周、老江和晓颖妹子开了个火烧眉毛的线上短会,几分钟内就敲定并派出了傅修远等三名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前往支援。 结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又听说考核现场出现了吸血鬼侯爵! 而且报告的人还是杨志康这个主监考官! 林佑国当时脑子就“嗡”了一声。 经过一番快速的思考过后,他几乎断定这是血族蓄谋已久的狠毒计划:利用考核聚集大量年轻血液的机会,一举摧毁人类未来的有生力量,制造战力断层,再徐徐图之...好歹毒的计策! 于是马不停蹄的,他立刻调取了所有待命猎魔人的档案,火速开始组建特殊应对小组,心里发了狠:该死的吸血鬼们想玩把大的?行,老子奉陪到底,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然而,他这边刚把特殊应对小组的人员名单敲定,下一秒杨志康那小子又传来通讯了,说那个吸血鬼侯爵以及那几个吸血鬼伯爵被打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林佑国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更糟:杨志康已经牺牲,终端落入敌手,这是血族放出的烟雾弹... 毕竟那可是吸血鬼侯爵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杨志康有多少斤两,他这个多年的老战友还能不知道吗? 你说你能单杀吸血鬼伯爵,那他没话说,绝对信。 但你说你能把吸血鬼侯爵打跑? 扯淡!纯属扯淡! 于是他当时就一脸沉痛的和老周他们几位同僚说了,要做好心理准备,老杨可能已经没了,考核现场的情况可能已经完全失控,在目前情况不明朗下只能选择战略缓进的策略等等... 直到傅修远和于胜两名被派遣去考核现场支援的猎魔人也陆续传回类似讯息,他这才勉强相信了吸血鬼侯爵确实已经被击退的事实。 毕竟这三位猎魔人都是老资历,傅修远更是有过绝杀一名吸血鬼侯爵的耀眼战绩,他们三人联手,不说能够稳稳拿下那个吸血鬼侯爵,僵持一夜绝对是没问题的! 那么,新的问题就像从天而降的钩子一样吊住了他: 到底是谁击退了那个吸血鬼侯爵? 当时他下意识以为是克洛伊,毕竟四位监考官也就只有她可能有那个实力,杨志康顶多变成狼人缠斗一会儿,陆由和徐岩都算半个新人,对付吸血鬼伯爵尚还说得过去,面对吸血鬼侯爵那基本上没戏。 可随后,傅修远和于胜都默契地不再详谈,只表示“等老杨他们回来会当面汇报的”。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林佑国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就当前这个局面吧,看似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但考核过程中终究是出了大纰漏的,再加上前方骨干猎魔人的态度出奇的有点‘暧昧’,林佑国也就彻底没了休息的心思。 于是他就把后续需要处理的报告、行动计划翻出来批阅,直到考核结束,所有还活着的参考者全都安然返回各自基地,并留下傅修远三名接任的监考官和相关工作人员打扫现场,并寻找考核过程中的失踪人员...就算他们已经牺牲,也要尽可能找回他们的尸骨,这样起码也算是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说实话,到这里,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他林佑国熬了一个通宵,一晚上都没敢闭眼,好不容易天光了,寻思着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之后再处理,先稍微睡一会儿,舒缓一下神经,否则接下来的决策难保不出差错。 结果杨志康和墨成这两个王八蛋就像两股煞气腾腾的旋风一样,愣是直接冲进了他的办公室,把靠在椅子上刚睡着不超过十分钟的他硬生生拉了起来! 这也就罢了。 从办公室到会议室这短短一段路,这两人嘴就没停过,互相攻讦,声调越来越高,吵得他脑仁嗡嗡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要不是有克洛伊这个姑娘在场,他早就扯开嗓子开骂了! 行,他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情报’,非得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迫不及待地砸到他脸上! 要是他们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呵呵... 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领导风度,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着杨志康和墨成在他面前继续上演全武行,桌子被踩得砰砰响。 那笑容底下,是濒临喷发的火山。 终于,林佑国心中的怒气彻底达到了一个临界值,他这彻底爆发了: “你们两个!再吵吵就给老子滚出去——!!!” 一声怒吼,如同困兽咆哮,瞬间震动了整个会议室。 林佑国“腾”地站起,一掌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巨响。 积压了一整夜的疲惫、焦虑、担忧,还有被强行打断休息的暴怒,此刻轰然爆发。那音量,那气势,连真正的河东狮吼恐怕都要逊色三分。 他是真的忍到头了。 第249章 争抢 “像什么样子!啊?!看看你们!还有个猎魔人的样吗?!” 林佑国双眼圆瞪,里面密布的血丝让他看起来像头被彻底惹毛的雄狮。 杨志康和墨成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同时一哆嗦,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 “哎哟...老林,老林,消消气,消消气...” 杨志康第一个反应过来,瞄到林佑国眼中骇人的红丝,语气立刻软了八度,带着赔笑,“都怪你,姓墨的!没看见老林一晚上没合眼吗?还和我在这儿吵吵!看把老林给气的!” 墨成嘴角抽了抽,想直接骂回去,却又担心真的给林佑国惹毛了。 虽说都是熟人,但从关系上来说,杨志康这小子和眼前这位林首长是老战友,而他只是一起出过几次任务,没多久后对方就因为受了重伤而退居二线了。 战友的情谊虽然也有,但没那么深。 简单来说就是,他和杨志康很熟,他们俩吵架打架那都无所谓,没人会放在心上。但他和林佑国不能这样,最起码还没到可以肆无忌惮胡咧咧的那种程度...除非哪天对方退休了才行,否则正儿八经的场合多少得给点面子。 而且再说了,真把这位眼下明显在暴走边缘的林首长惹毛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行了!” 林佑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要把胸中的郁结都吐出去,疲惫重新爬上眉梢,“知道我熬了一夜,就消停点。老杨,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毛头小子似的冲动?” “没办法,都是跟樊爷学的...” 杨志康嬉皮笑脸的就将樊爷这尊大佛拉了出来挡刀,因为他知道林佑国就吃这一套。 “你也知道,樊爷他老人家看似正经,其实是个老顽童,要不是...” 要不是当初老樊那事... 尽管这半句话压根就没说出口,杨志康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闭口不言。 墨成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像是在竭力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林佑国的表情也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楚与追忆。 刚刚还充斥着火药味的空间,瞬间被一种沉重而窒息的寂静所取代。 完全在状况外的克洛伊,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突变,清澈的目光疑惑地在杨志康、林佑国和墨成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林佑国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的侧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无措。 “唉...” 良久,林佑国又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像要驱散那无形的阴霾,“行了行了...赶紧说正事吧,赶紧。” 那些啊...都是些陈年往事了,就不该提起。 否则老是想起故人,心里难受啊。 杨志康点点头,收敛了所有不正经,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从第一个吸血鬼伯爵现身,再到接取到精灵族和猎魔传记出现的讯息和吸血鬼侯爵的降临,以及最后那匪夷所思的逆转。 而当‘卡伦·艾尔维斯’这个名字从杨志康口中清晰吐出时—— “乓!!!” 林佑国猛地一掌再次拍在桌面上,力量之大,震得桌上的文件袋都跳了一下。 他“呼”地站起身,原本布满疲惫血丝的眼睛瞬间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杨志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你说什么?!卡伦·艾尔维斯?他的契约者...出现了?!” 杨志康重重点头,并表示这件事不止他知道,包括墨成和克洛伊在内当时在场的猎魔人、以及部分工作人员、监考的血狩者都已经知道了。 “那人呢?!” 林佑国几乎是本能地扭头望向紧闭的会议室大门,仿佛那位契约者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那小伙子现在在哪儿?!” “呃...” 杨志康挠了挠头,“应该...已经跟着大部队,返回国内所属的某个基地休息去了吧?毕竟刚考完,又折腾了一夜...” 林佑国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那孩子是来参加初级考核的,自然是跟着考核流程走。 “难怪...” 林佑国缓缓坐回椅子,眼中光芒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难怪你们俩火急火燎,连觉都不让我睡就跑过来...是为了那孩子的‘引导资格’吧?” 他几乎是瞬间就洞悉了一切,不紧不慢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磨得发亮的旧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液体似乎也熨平了些许心绪。 “不过嘛...也对,”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杨志康和墨成之间扫过,“在场的几个老资历里,论起带新人、打基础,你俩确实还算有点心得。傅修远那小子太随性,于胜又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他俩...确实够呛能教人。” 闻言,杨志康脸上立刻重新堆起笑容,胸膛都不自觉地挺了挺: “那是!老林你懂我!带新人这一块,我老杨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些年,经我手打磨出来的好苗子,最后成了猎魔人的可不止一个两个!就说那个...秦皓宇!要不是我当初给他夯实的底子够牢,几个月前那次任务,他十条命都不够丢的!这就叫硬核含金量!” 林佑国似乎对那个叫秦皓宇的年轻人也有印象,顺口问道:“那小子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恢复的快,我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杨志康一挥手,“就是懒筋犯了,赖在病床上不想动弹,估计是打算多躺几天逃避出任务呢...总之,老林,那小子交给我,你放心!保证不出几年,咱们总局就又能多一位实力顶尖的猎魔人,实力保底向克洛伊妹子看齐!” “几年?”一直沉默的墨成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语带讥讽,“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就算栓条狗在旁边陪着练,两三年也足够脱胎换骨。给你几年?有你没你,有区别?” 他转向林佑国,语气变得郑重:“老林,这件事,交给我更稳妥。别的我不敢夸口,至少...我比某些咋咋呼呼的家伙可靠。” 第250章 秘辛 “放你娘的...”杨志康差点又当着林佑国的面爆粗口,还好硬生生刹住了,他转向林佑国,换上恳切语气,“老林!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胡来!你知道的,在带新人这种正事上,我杨志康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林佑国没有立刻回答。他背靠椅背,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两位争执不下、却都流露出罕见认真态度的老战友。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良久,林佑国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老杨,老墨。你们心里都清楚,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杨志康和墨成几乎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作为最后那名划时代的猎魔人的契约者,哪怕只给予最基础的培养和保护,只要他能顺利成长,长则七八年,短则三四年,我们必将收获一位战力超群的猎魔人。” 杨志康说着,就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墨成。 “别的不说,绝对会比我和这家伙强。” 墨成冷哼一声,用嘲讽的语气接过话头: “所以我才说你杨志康说话就相当于放屁,因为你看问题总是流于表面。那小子的价值,可远不止是多一个高端战力那么简单。” 杨志康眉头拧起:“那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 “你听好了,”墨成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掌握独家信息的优越感,“卡伦·艾尔维斯,不仅是传奇猎魔人,更是现任的‘圣殿骑士’。这一点,你总该知道吧?” “当然!听说卡伦.艾尔维斯之所以能和前两位并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成为了圣殿骑士,获得了神圣之力嘛!” 杨志康有些不耐的说道。 “但那又怎么样?” 虽然那‘神圣之力’确实和传说中一样厉害,是克制吸血鬼的利器,甚至那表现力夸张到和其他猎魔人的能力比起来都不像是一个次元的,但这又有什么可说的? 克洛伊的‘血烬回响’和樊爷的‘裁决之力’也不差啊! 他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值得大书特书的。 “怎么样?”墨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字一句道,“那我如果告诉你,‘神圣之力’...是可以被‘分享’、被‘赋予’给其他人的呢?” 语惊四座! 杨志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林佑国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就连一直安静旁听、仿佛置身事外的克洛伊,也猛地抬起了头,黝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你...你说什么?”杨志康声音有些发干,“‘分享’?老墨,你没睡糊涂吧?”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契约能力’的认知。 墨成露出不屑的神情:“所以我才说你孤陋寡闻...圣职者听说过吗?你觉得他们的力量来源是什么?不也是神圣力!那我问你,他们的神圣力是从哪获取的?” 杨志康下意识回答道:“不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圣殿!对,就是圣殿!”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你说的这些和‘分享’神圣之力也八竿子打不着啊?咱们这边又没有圣殿...” 墨成没直接回答,而是双手抱胸,继续抛出问题:“那你知不知道,圣殿是怎么来的?” 杨志康被他问得一愣,眉头皱得更紧:“这我哪知道?那好像都是几万年前的老黄历了...”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们,先别传出去,”墨成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秘辛的郑重,“其实,最初的圣殿的诞生,或者说‘神圣之力’传承体系的源头,与第一位获得完整神圣之力的存在,也就是初代圣殿骑士,有着直接关系!所谓的圣殿其实不仅仅是座人为建造的建筑,更是一个象征,一个...规则与力量的锚点。” 他目光扫过陷入沉思的林佑国和睁大眼睛的克洛伊,最后回到杨志康脸上:“现在你想想,那些拥有特定资质的圣职者,是通过祈祷或者别的什么仪式和方法,从圣殿这个储存着神圣力量的锚点中获得神圣力。那么,一个活生生的、继承了完整圣殿骑士资格的人,他本身,是否就可能具备某种...更直接的‘连接’甚至‘影响’那个‘锚点’的资格?或者说,他自身的存在,是否就能成为一个新的、活着的力量‘源泉’?” 杨志康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斥着难以复加的震惊: “你是说,那些圣职者从圣殿获取到的神圣力...其实都是被当代的圣殿骑士主动‘分享’出去的一部分力量?!” 也就是说所谓的圣殿其实只是‘神圣之力’的中转站,而神圣力量的源头是当代的‘圣殿骑士’! 墨成冷哼一声:“看来你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不知道吧? 真是拙劣的杨志康...虽然他墨成也都是从猎魔导师那里了解到的就是了。 “老墨,关于‘神圣之力’和圣殿以及圣殿骑士之间是如何构造起关联来的这几个方面,你能展开来...具体说说吗?” 林佑国将保温杯放到一旁,双手重新合拢放到桌面上问道。 显然,如果能够在现世构建起一套和异界的圣职者体系类似的超凡体系,那我们人类方的实力必定能够再次实现飞跃! “倒不是我不想说得更具体,而是...我对这事也只是一知半解,”墨成摇摇头,对着林佑国道,“此外,要达成这件事的先决条件恐怕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就是李宸必须先真正继承到完整的‘神圣之力’本源,否则一切都白搭...” “那你搁这扯什么蛋呢?” 杨志康忍不住又吐槽了起来。 说了老半天,还不是没影的事! 第251章 仓惶的家伙 墨成没搭理杨志康的挖苦,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林佑国: “老林,我之前确实花费了不少精力去了解和推演卡伦·艾尔维斯相关的事迹,以及‘神圣之力’可能的特性。在所有老资历猎魔人里,我敢说,我绝对是对这条路径思考最多、也最系统的一个。所以由我来引导那个小子,绝对是最稳妥的选择!” 你大爷的,绕了这么大一圈,还不是为了抢引导资格! 杨志康差点被气笑了。 但偏偏墨成说的还真有点道理,他还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对‘神圣之力’什么的狗屁不懂。 闻言,林佑国没有立刻回应,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于是他的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频频投来目光、此刻更是紧紧盯着他的克洛伊。 “洛伊,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想法?不用拘束,随便说,这里都是自家人。” 在和克洛伊说话时,林佑国的表情明显温和了许多,完全就是和自家闺女说话的语气。 这倒也正常,和杨志康以及墨成这俩老油条相比,本分的克洛伊可不就跟小棉袄一样,说起话来也恭恭敬敬的,多好一孩子...就是不太爱说话。 “林叔,我想...让李宸加入我的小队。” 克洛伊说起话来依旧直白。 李宸...也就是那位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杨志康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林佑国了然地微微颔首。 对于克洛伊的这个请求,他大概能猜得到意图。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出于解决问题的实际考虑,还是那份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他都很难开口拒绝。 毕竟如果‘神圣之力’真的能够彻底解决克洛伊的‘渴血’问题,哪怕只是一丝可能,对克洛伊而言都意义重大。 “行,”林佑国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直接拍板,“这件事,我会和上面沟通,应该问题不大。” 他很清楚总局高层对克洛伊伊薇贝拉.诺尔兰德契约者身份的重视和爱护,这个请求完全在情理之内。 克洛伊明显愣了一下。 她预想过可能需要更多解释,甚至做好了如果常规途径不行,就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障碍的准备——尽管那并非她擅长。 林佑国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她有些无措。 “不过,我有个要求。” 林佑国突然话锋一转道。 “林叔请说。” 克洛伊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 她打定主意,无论是什么要求,都会接受。 当然了,一方面是克洛伊对李宸那种别样的执着,另一方面则是克洛伊知道林佑国不会害她... “老杨,老墨,你们俩也过来,仔细听好,”林佑国对不知何时靠到角落里又开始用眼神和微小肢体语言暗中较劲的杨志康、墨成招了招手,“这个要求,和你们刚才争的事情,也直接相关。” 杨志康和墨成闻言,同时停下小动作,诧异地转过头来。 ...... 李宸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从深沉的黑暗骤然转为一片模糊的光影,意识如同从水底急速上浮,“哗啦”一声破开水面,彻底回归。 他愣了几秒,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啊。” 一声短促的、带着懊恼的叹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李宸整张脸都垮了下去,简直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他原本的计划清晰而坚定:既然还没想好如何面对身份已然不同的卡维尔,那就干脆不睡。躺在床上,让身体歇着,眼睛和脑子则交给那些无需思考的短视频,用虚幻的热闹填满时间,暂时逃避那个必然要进行的‘对话’。 结果呢? 身体用最诚实的方式嘲笑了他意志力的薄弱。高度紧张后的彻底松懈,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轻易冲垮了他那点可怜的打算。 终究...还是高估自己了。 李宸无奈地想。 所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 日光灼灼,却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能辨认出身处野外。 周遭连成一片的树干像沉默的巨人,杂乱丛生的野草在天光下泛着幽暗的绿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黄昏特有的干燥气息。 没有太多犹豫的,他一如既往开始寻找卡维尔的踪迹。 虽然他原本没想来的,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这样吧... 李宸忽然发现,有时候,‘破罐子破摔’这种看似消极的念头,反而能打破僵局。至少,它让人停止在原地无意义地打转,哪怕迈出的下一步未必通往更好的地方。 至于现在...保持平常心吧,以前怎么和卡维尔相处的,接下来就怎么相处。 反正卡维尔早就已经知道他李宸是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废物的家伙了,还亲自下场救了他两次... 真是对不起啊,卡维尔明明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契约者却是他这种完蛋玩意儿。 李宸颓然的想着,一股混合着惭愧与无力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真切地感到,自己或许已经耽误了卡维尔太多时间。如果换一个更有天赋、更坚韧的契约者,在卡维尔的悉心指导下,说不定早已能独当一面,甚至拥有单独猎杀吸血鬼子爵的实力了。 而他呢? 大概单杀末代血族都费劲。 他就这样放任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散,双脚却像拥有自己的记忆,开始在这片陌生的林地里漫游,凭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寻找着那个总能让他安心的存在。 突然—— “沙沙...嚓嚓...” 一阵清晰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右侧茂密的树丛后传来。 那人头戴一顶样式古朴的毡帽,身披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大衣,装扮颇有几分猎魔人风尘仆仆的味道。 李宸起初确实这么以为,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好奇——对于卡维尔之外、真正属于这个异界的猎魔人,他总是抱有探究的兴趣。 听说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性情迥异,连衣着打扮都充满独特的个性...尽管他多半看不清细节。 然而,很快他就注意到不对劲。 那人的奔跑姿态极其怪异,步伐凌乱而夸张,身体摇摆幅度很大,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光滑的冰面——就像小女孩偷穿了她妈妈的高跟鞋一样怪异。 第252章 生存之道 说巧不巧,这个姿势怪异的家伙前进的方向,正笔直地冲着李宸所在的位置。 李宸索性停下脚步,不再移动,静静观察起对方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很快他就确定,这人确实是在逃跑——那夸张而慌乱的跑姿,频频回头、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的惊恐张望,都说明了一切。 虽然看不清面孔,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李宸隔着一片空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距离在迅速拉近。 李宸估摸着,再有最多两秒,这个慌不择路的逃亡者就会从他身旁擦过。 然而—— “嗖——!!” 一道尖锐到足以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撕破了林间的寂静! 银色的流光,在昏暗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死亡轨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极速追上了逃亡者,精准、冷酷、毫无偏差地贯穿了他毫无防护的脖颈! “噗嗤。” 一声沉闷的、血肉被利器刺穿的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前冲的势头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扼住,戛然而止。 他身体僵直了一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漏气声,随即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铺满落叶和湿泥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埃。 而那支致命的银箭余势未消,带着一抹刺眼的暗红,“笃” 地一声,深深钉入前方的泥地,箭杆没入大半,尾羽犹自带着余力,微微颤动不止。 因为靠得极近,李宸甚至能看见,几滩浓稠的暗红色正从那人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洇开,浸透了枯叶和泥土。 他怔住了,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这人...就这么死了?就在自己眼前? “吓到你了吗?” 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李宸转过身。 卡维尔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他身后几步之外。晨曦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他的表情平静,一如往昔,只是那双总是显得宁静的眼眸,此刻正看着李宸,带着些许探询。 “...其实还好,”李宸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也没那么脆弱。” 到今天,他好歹也是经历过实战、手上沾染过上百血奴性命的人了,血腥场面并非第一次见。 当然,亲手结束同类的生命,对他而言依然是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除非被逼到真正的生死绝境。 但目睹,终究与亲手为之不同。 “这个人是?” 李宸指了指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 “一个赏金猎人。”卡维尔的解释简洁而冰冷,如同他掷出的那支箭,“有些贵族,会在自己的领地内发布针对猎魔人的悬赏令。无论等级,每猎杀一个,都能换取一笔不菲的赏金。总有人...会被贪婪蒙蔽心智,甘愿冒险,潜入血族频繁出没的区域,设伏,等待,然后像狩猎野兽一样,狩猎自己的同类。” 他缓步上前,不知为何沾上了些许泥污的长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拂过泛光的草叶。 他俯身,拾起那顶从死者头上滚落、沾了些许泥土和草屑的毡帽。手指抚过帽檐一处不显眼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寒意。 “这个,”卡维尔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将毡帽微微抬起示意,“属于他杀死的那位猎魔人...一个刚踏上这条荆棘之路不久的新人。或许他还称不上是真正的猎魔人也说不定。” 在卡维尔看来,那只是个怀揣着为亲人复仇的朴素愿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但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还是杀了他。 而不久前在酒馆,这个年轻人还一脸激动的凑到自己身旁,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过去半年内的冒险故事,之后却已经被砸碎了颅骨,浑身赤裸的被丢到了远处的泥潭里。 他将其从中拖出,用溪水洗净其身躯,又找了个风景还算秀丽的地方将其掩埋,并立下一个十字架,用随身携带的短刀篆刻出其身前的名讳。 这个年轻人警惕着黑暗中的獠牙,却万万没想到,最致命的冷箭,会从同为人类的背后,带着对金钱的渴求,呼啸而来。 李宸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具为了赏金而死的尸体。 他脸上原本因目睹死亡而生出的几分本能怜悯,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厌恶与唾弃。 他的胸腔里堵着一团冰冷的情绪,闷得发慌。 “那群该死的贵族...”他不由得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懑,“压迫、驱逐还不够...居然像通缉罪犯一样悬赏猎魔人...这些混账东西...” “无需为他们动怒,”卡维尔平静道,目光却已投向不远处的树丛阴影,“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李宸一愣,随即听见前方传来更加杂乱、密集的“沙沙”声和细碎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又有七八个身影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包括单手剑、包铁边的圆木盾以及沉重的伐木斧,从茂密的树丛后仓皇跳出。 他们的装扮比地上那个更简陋,神态也更加惊慌失措,如同被猎人惊散的兽群。 而当他们注意到静静矗立在空地中央、脚下便是同伴尸体的卡维尔时,这群人顿时像被冻住一般,慌乱地停下了脚步。 “糟、糟了!我们被堵住了!”一个瘦高的赏金猎人惊恐地尖声叫道,手里的短矛都在颤抖,“我早说过!早说过不该接这趟活儿!跟那些怪物比起来,我们才是真正的猎物!” “闭嘴!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另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双刃斧的壮汉低吼道,尽管他额角也在冒汗,眼神凶戾地盯向卡维尔,“他就一个人!我们一起上,宰了他!” 求生的欲望或者也可能是对金钱的贪婪压过了恐惧,剩下的赏金猎人们互相壮胆,勉强摆出一个松散的半包围阵型,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吼叫,一窝蜂地朝卡维尔冲了过来。 第253章 碾压 尽管看上去有些凶悍,但李宸仔细观察便已经发现,眼前这些所谓的赏金猎人,步伐杂乱,吼声虚张声势,与其说是冲锋,不如说是被恐惧驱动的拥挤。 那位被杀的年轻猎魔人,恐怕也是遭到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才遇害的。 “与和血族作战相比,”面对敌人的来势汹汹,卡维尔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些许往常教授李宸剑术时的语气,他侧身对李宸微微颔首,“对付被贪婪驱动、心术不正的同类,方式可以更...自由一些。仔细看。” 李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跟随。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手持双刃斧的凶横壮汉。 他或许是这群亡命徒里最‘悍勇’的一个,也是最愚蠢的那个。 眼见卡维尔似乎毫无防备,眼中凶光一闪,暴喝一声,沉重的斧头带着风声,朝着卡维尔的肩颈猛力斜劈而下! 动作大开大合,破绽百出,毫无章法可言。 对此,卡维尔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也完全没有要拔剑的意图。 他们不配享有与战士同等的尊重,根本不配他拔剑。 就在斧刃临身的刹那,他身形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让过斧头的轨迹,同时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壮汉握斧的手腕。 一拧,一拽,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的脆响! 壮汉的惨嚎尚未完全冲出喉咙,他手中的斧头已然易主。 卡维尔甚至没有去看那柄粗糙的武器,右手顺势一带,夺来的斧头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而致命的弧线—— “噗!” 闷响声中,一颗硕大的头颅脱离了躯干,翻滚着飞了出去,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面涌出。 “呃啊——!!!” 直到这时,那被扭断手臂、又被瞬间斩首的剧痛,才化作一声短促而凄厉的余音,回荡在林间,随即彻底湮灭。 剩下的赏金猎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冲锋的势头瞬间瓦解。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地上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又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怎么移动过的黑袍身影。 这还没完,卡维尔猛地举起手中那柄残留着丝丝血迹并且质地粗糙的双刃斧,将其以一种极其利落快速的动作抛了出去—— “噗嗤——!” 下一秒,缺口的斧刃便深深的嵌进了另一个手持单手剑的赏金猎人额头! 那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显然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突兀和草率... 而对此,卡维尔是沉默着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已经面如土色、开始瑟瑟发抖的乌合之众。 “所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淡,“谁是下一个?” 恐惧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每一个赏金猎人的心脏,并且疯狂收紧。 有人开始后退,武器脱手掉落也浑然不觉;有人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们心里也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转身逃跑恐怕死得更快。绝望开始在他们眼中蔓延。 而也就在这时,正不断回想着刚才卡维尔的动作的李宸余光却瞥见,在更远处的林木阴影间,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他定眼看去,发现那两人与眼前这些衣衫褴褛、惊慌失措的赏金猎人截然不同,尽管他们姿态随意,却衣着整齐,手持武器的动作也非常娴熟,身上还带着一种经过风霜沉淀的沉稳。 他们戴着和卡维尔类似的毡帽,帽檐下的脸庞在斑驳光影中模糊不清,但身上透出的那股久经战阵、对眼前血腥视若无睹的娴熟劲儿,却让李宸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凛然。 他们...是和卡维尔一样的,真正的猎魔人。 李宸当即就得出了结论。 而也正是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卡维尔是纯粹的剑士,身上并没有携带弓弩。 所以一开始被箭射死的那个赏金猎人,压根就不是卡维尔杀的! 而光现在那个人的尸体的位置到那边的树丛,就有着起码近百米的距离,并且从这两位猎魔人现在才现出身形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们之前显然是在更远的地方射出的那一箭... 李宸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现代手枪的有效攻击距离都只有五十米! 更何况在有树丛遮挡的情况下,甚至无法确认对方的精确位置啊! 这就是异界的猎魔人的实力吗... “...卡维尔?” 另一边,在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后,其中靠左的那位猎魔人扬了扬线条硬朗的下巴,左手原本微微抬起、指向那边的银弩缓缓放下,语气中带着些意外,“这家伙什么时候溜达到这边来的?” 他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好吧...看来没他们的事了。 他知道卡维尔这人虽然比较心软,但手可不软。 无论是砍吸血鬼还是这种为了几枚金币就对同类下黑手的‘鬣狗’,都绝对是毫不留情... 啊...说起来,这家伙发起火来的样子更是能吓死人... 他摇摇头,显然并不愿意回忆起那段画面。 而靠右边的那位身形略显清瘦的猎魔人听到同伴的低语,则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随即恍然:“等等,他就是那位...卡伦·艾尔维斯?” 靠左的猎魔人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将右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银剑,“锵”地一声利落归鞘,动作干净果决。 清瘦的猎魔人见状,倒也不以为意,只是耸了耸肩,似乎对同伴的沉默寡言早已习惯。 他饶有兴致地望向空地中央那道黑袍身影,眼中闪着好奇的光:“等会儿事情了结,我能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吗?毕竟...机会难得。” “随便你...” 在意识到已经无事可做后,靠左的猎魔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活力,变得篶了吧唧起来... 第254章 善良与正义 在身经百战、技艺淬炼至臻境的卡维尔面前,这群仅凭凶蛮气焰与人数优势、惯于恃强凌弱的所谓赏金猎人,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这差距远不止于力量层面,更是数十年生死搏杀所积累的经验鸿沟,以及心性与意志的根本分野。 在圣殿典籍中镌刻着这样一句训言:“圣殿骑士因怜悯世人而行走世间,为良善者带来救赎与光明。” 那么,当面对的是以残害同胞为乐、将杀戮视作交易的恶徒时,以履行正义为己任的圣殿骑士又当如何? 答案早已铭刻在卡维尔的骨髓之中——除恶务尽,诛绝殆尽。 眼前这群人在为了金钱而抛弃人性的那一刻起,卡维尔对他们的态度便已如刀锋般明确:全部消灭,一个不留。 无论他们是负隅顽抗、溃逃求生,还是跪地哀嚎乞怜,结局都不会有分毫改变。 反观这群乌合之众——他们的字典里从未有过‘意志’二字,更不必说在绝境中坚守的勇气。起初仗着人多势众,以为一拥而上便可将眼前独身的猎魔人撕碎,于是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 然而当卡维尔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在两个呼吸间精准夺走两人性命后,虚假的气势瞬间冰消瓦解。剩余者开始畏缩,脚步踉跄后退,手中的武器因掌心冷汗而几乎脱手,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只剩恐慌与动摇。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继续活着。 在卡维尔秉持的人生信条中,也绝不会给这等渣滓任何苟延残喘的余地。 且若真要追根溯源,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若在昨日、上月、乃至去年的任何一个清晨,他们当中有人能对着镜中那双渐染浑浊的眼睛幡然醒悟,转身走向哪怕平庸却清白的生活,今日便不会横尸于此。 而到了现在,濒死的忏悔已经毫无价值了。 命运早已给过太多次暗示与退路,是他们自己一次次将机会践踏,执意用他人的鲜血浇灌自己的堕落。 李宸静静地站在原地,目睹着印象中永远温和从容、连训诫时都语调平缓的猎魔导师在捡起地上那把陈旧的单手剑后,变得如一台精密而无情的杀戮机械一般,以堪称冷酷的战斗姿态接连终结生命。 每一次挥剑、每一个闪避、每一记致命的突刺,都冷静得令人心悸。 他对卡维尔的认知,在这一刻也逐渐出现了转变,沉入某种更复杂、更真实的层次。 望着卡维尔那张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下漠然专注的侧脸,李宸确实感到了陌生——仿佛揭开了一层始终笼罩在导师身上的柔光纱幕,窥见了其下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质地。 但他心中并无恐惧。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卡维尔骨子里是怎样的人。 那是一种深植于灵魂、无需伪饰的温柔,一种对生命本身怀有敬畏的底色。 正因如此,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才格外刺痛李宸的眼睛——这该死的世道,竟逼迫一个骨子里温柔的人,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捍卫最基本的公义。 似乎无论身处怎样的世界,总有无端而纯粹的恶意存在,它们张牙舞爪,试图将人压垮、剥削、乃至吞噬。而弱者唯一的生路,便是握紧手中武器,将每一分恐惧锻造成愤怒,将每一次退缩转变为向前踏步。 你必须咬紧牙关,释放灵魂深处咆哮的烈焰,而非如温顺羔羊般,低头步入那片沉寂的良夜。 李宸感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自己体内慢慢凝结成形。 如果连卡维尔这般的人都不得不时常挥动屠刀,那么像自己这样被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呢? 总会有一天,仅仅是‘想要活下去’这个卑微的愿望,就足以让自己双手染血。 这么一想,那一刻早些到来,或许反而是种仁慈。 他不由得再度忆起自己曾经浑身浸透‘同类’鲜血的那天。 但此刻,翻涌的不再是噩梦般的战栗,而是一种近乎觉悟的决绝: 我们都有不得不做的事。 生存的真相,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也这么残酷。 想通了这些后,李宸再次抬眼时,战斗已然终结。 “恐怕接下来几天,我都没法指导你剑术了。” 卡维尔收剑归鞘,走向李宸。 他眼底那层冰霜尚未完全消融,却在触及李宸目光时,努力让唇角弯起一个惯常的温和弧度,显然是担心方才那肆意杀戮的形象吓坏了眼前的年轻人。 “没关系,正好我也需要...消化一下最近学的东西。”李宸顿了顿,又突然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像在找借口,又补充道,“当然不是偷懒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郑重:“谢谢你,卡维尔。谢谢你救了我...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 闻言,卡维尔明显怔了一下。随后他那抹强行展露的笑容渐渐软化,转为真正温暖的底色,眼中最后一丝寒意如遇朝阳的薄冰,悄然消融。 “猎魔人之间互相扶持,是这条孤寂道路上为数不多的传统之一。”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我希望你记住,只要你仍行走于此,便永远不会是真正的独行者。在远方,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永远有与你背负相似命运的人,正在战斗。” 李宸默默颔首,这段话的重量,他需要时间慢慢体会。 “那么接下来...”他望向满地狼藉,“你是打算去警告一下其他的赏金猎人,让他们不要再不知好歹,还是?” 卡维尔轻轻摇头,目光投向森林之外,仿佛穿越重重密林,落在了某座贵族城堡之上。 “克里德的领主既已公然颁布针对猎魔人的悬赏令,便是向所有猎魔人宣战。接下来的日子,我会联络附近活动的同伴。”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铁,“我们需要‘拜会’那位领主,商讨撤销悬赏之事。如果他拒绝...那么,摘下他的头颅便是唯一的谈判结果。” 第255章 无措 李宸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摘下...头颅? 等等,这真是那个会耐心纠正他握剑姿势的卡维尔会说出来的话? 我那么大一个温柔的、和善的、心胸宽广的卡维尔去哪了?! 该死的克里德领主,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给我亲爱的卡维尔逼成刽子手了都! 察觉到李宸眼中未加掩饰的震惊,卡维尔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的神色。 他本希望这个年轻人能更久一些地活在相对纯粹的光明想象里。 但他既是恪守誓言的圣殿骑士,也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猎魔人。 有些责任,他必须背负;有些血债,他必须清算。 而他,不愿对李宸编织谎言。 “对了,卡维尔!”李宸猛地从思绪中惊醒,想起那件至关重要的事,“那个精灵!我亲眼所见!有一个精灵,出现在了夹缝世界里!” 闻言,卡维尔有些惊讶。 迄今为止,所有这个世界已知的种族中,唯有血族掌握着稳定通往那个混沌位面的方法。 且由于难以逾越的规则限制,即便是血族,也无法在短期内将大量高阶层贵族投放至那个法则破碎、时空紊乱的缝合世界。 但李宸现在却说,有一个精灵族跑到了那个世界中? “能把当时发生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吗?”卡维尔上前半步,声音沉肃。 先前他虽曾使用‘降临’短暂附于李宸之身,但由于短时间内使用了不少神圣之力,担心李宸的身体难以承受,因此在压制克洛伊的‘渴血’并留下一部分神圣力作为保障后,便匆忙将意识撤回。 至于现场是否存在有精灵族的气息...这他还真没特别注意。 随后,李宸将在夹缝世界中发现受伤精灵、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了卡维尔。 待话音落下,他的意识便如潮水般从异界抽离,回归了自己的身躯。 旷野重归寂静,只余下卡维尔独自立于树林之中,眉宇微锁。 他沉默了许久,指节无意识地轻叩剑柄。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地上那些横陈的尸首交错在一起。 精灵出现在夹缝世界——这件事实在非同寻常。 结合近期血族活动异常频繁的情报,他隐约觉得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将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串联起来。 但线索仍旧太少。 尽管他已经能推断出血族近期的异动就是和那些古籍——猎魔传记有所牵连,但具体目的和方法,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看来回去看望父母亲的行程有必要提前了。 卡维尔暗自思忖。 也许凭借父亲的学识,能够稍微从这些事情当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你刚才是在和另一个世界的小崽子说话吗,卡维尔?” 一个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他的沉思。 卡维尔侧过脸。一个身着灰褐色旧皮甲、头发乱蓬蓬像鸟窝的高瘦男人,不知何时已靠在附近的一棵树旁。 他双眼半睁半闭,一副随时会站着睡过去的模样。 “没错。”卡维尔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久不见,巴塞洛特。” “哼...你还是老样子,精神得让人讨厌。” 被唤作巴塞洛特的男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直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过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眼皮终于抬起了些许。 “这几个‘鬣狗’明明是我先盯上的,现在却被你杀光了...” “老规矩,先到先得。”卡维尔语气平静。 “啧。”巴塞洛特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忽然想起什么,半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较真的光,“先说好,克里德那个蠢货领主的脑袋,归我。你和后面那个小子都不许抢。” 说着,他便指了指身后的那名年轻猎魔人。 卡维尔闻言,唇角微微上扬:“依旧是老规矩。” 此话一出,巴塞洛特那张总是困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妈的,比速度,哪个猎魔人快得过你卡维尔? ...... 冥河基地,训练区。 一个四周被防弹材料包围起来的实弹射击训练区块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电子靶在轨道上滑行归位,发出轻微的嗡鸣。 夏初晴摘下护目镜,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冷白光线下微微发亮。她望着二十米外靶心上那个被子弹反复亲吻、几乎要绽开的黑洞,终于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枉她这些天的刻苦训练,现在二十米内,她已经能够做到指哪打哪了。 她走向场边长椅,脚步比一开始轻快了些。拧开套着粉色毛线套的水壶,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走最后一丝紧绷。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晒到太阳的猫。 几天前的那次外勤任务,此刻回想起来竟有些恍惚。 出发前脑子里设想的种种险象环生、生死一线的场景,最终只浓缩成记忆中几段模糊的画面:有些灰蒙蒙的天空,队友间简短的战术交流,还有最后那天忽然从废弃地铁站内涌出的、蹒跚嘶吼的血奴群——那是唯一让她心跳漏拍的时刻。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事后任务报告上的‘顺利完成’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 或许...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可以?毕竟尽管被上面的人当成重点关注对象会很有压力,但如果连命都保不住的话,一切盘算都是笑话。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预备队员要面对的危险,是闸门被谨慎控制过的洪流。她似乎...可以试着喘口气了。 就在她拧紧壶盖,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浮时,训练区块厚重的隔音闸门突然打开了来。 门开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只有细微机械嗡鸣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夏初晴下意识转过头,话已溜到嘴边:“抱歉,这个训练区块我预约的时间还没到——” 然后,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很高,几乎要碰到门框。一件仿佛染尽了旅途风尘的深灰长外套,裹着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身形。脸被杂乱的长发和压低的帽檐遮去大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而顶上那顶颜色陈旧、边沿微卷的毡帽,像一个再鲜明不过的烙印,将他的身份无声地昭示。 猎...魔人? 夏初晴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动作。心脏却后知后觉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第256章 如实相告 夏初晴曾经预想过很多次见到猎魔人的情景:也许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他们如最锋利的剑般斩断眼前的一切阻碍;或是在破晓基地的直升机平台上,对方上机前那随意的惊鸿一瞥;甚至是在某次绝望的求援后,他们的出现成为撕裂黑暗的光。 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常得近乎慵懒的下午,在她刚结束一轮训练、浑身松懈、手里还拿着粉色水壶的时刻。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一道影子投进了她的世界。 他是...要用场地吗? 虽说预约权限在她这里,但如果是猎魔人需要...夏初晴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大、大叔,”她有些慌乱地开口,舌头像打了结,“您用这里吗?我马上收拾,很快就好!” 她转身,手忙脚乱地将放在椅子上的弹匣、毛巾、还有那显眼的水壶一股脑塞进背包,动作快得差点把水壶碰倒。 墨成没有动。他就站在门边那片光影交界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铠甲。帽檐下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女孩仓促的背影上,看着她纤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看着她努力想拉上背包拉链却几次对不准齿口。 直到她终于把鼓鼓囊囊的背包抱在胸前,像个准备逃离现场的小动物般低下头,打算贴着墙边溜走时,他的声音才响起来。 不高,却沉甸甸地压住了训练区里所有的背景音。 “夏初晴。” 女孩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21岁,籍贯S省J市。父母是当地加工厂厂工,有个正读高中的弟弟。家庭经济原因,高中毕业没再升学,在服装店、餐厅打过零工,直至今年上半年3月被特招进总局接受基础集训,于下半年11月参与血狩基础资格考核,队伍排名第二。” 他的语速平缓,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每一个字,却都精准地敲在夏初晴紧绷的神经上。 她抱着背包的手臂收紧了,指节攥得发痛。最初的惊愕和一丝隐秘的激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冰冷的困惑和恐惧,一丝丝漫上来。 这个大叔...为什么对她的履历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被专门调查了?为什么? 向来安分守己,从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的夏初晴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猎魔导师的事情。 毕竟她除了这件事对上面有所隐瞒,其余的事情毫无保留...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尽管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你和李宸,”墨成没有任何铺垫,问题像出鞘的刀,直接抵近,“是什么关系?” 李宸前辈? 这个名字让夏初晴愣了一下。她抬起头,试图看清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深潭似的暗色。 “我们...算是朋友吧。” “朋友?” 墨成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是这一步,整个训练区的空气仿佛都向他所在的方向坍缩了一点,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 “根据我的调查,在你入驻冥河基地后,只和李宸有过一次单独接触。而且还是他主动找的你,没错吧?” “...没错。” 夏初晴说道。 “那么,”墨成的声音低了些,却更锐利,“我倒是有些好奇,在这之前,你们两个根本不相识。既不是儿时的玩伴,也并非学生时期的同学,既然你们之前毫无瓜葛,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 尽管来之前,眼前女孩的背景资料他几乎能背出来——清白,简单,干净得像蒸馏水。 但事关李宸,事关那个名字背后所牵连的一切,墨成几乎是下意识产生了一些怀疑。 哪怕这怀疑像蛛网般细密,看起来毫无必要。 他目光如解剖刀,试图从对方最细微的肌肉抽动、眼神闪烁里,剥离出任何一丝不协调。 对此,夏初晴感到喉咙发干,像被沙砾磨过。她下意识地吞咽,垂下了眼睫,不敢再看那片令人心悸的暗色。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 墨成的反问很轻,却让夏初晴头皮一麻。 “我调取了你们那天共处时的监考录像,你们看上去相谈甚欢,从上午11点左右一直持续到下午1点才分开。但现在你却告诉我,你连他找上你的原因都说不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每个字却像冰棱一般尖锐。 其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似乎很随意地抬起了几寸,虚虚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一个细微的,却足以让人寒毛倒竖的动作。 夏初晴这下彻底懵了。 这个猎魔人大叔...这是打算要砍死她吗?! 可是为什么啊? 她不过是隐瞒了猎魔导师是女巫这件事而已,罪不至死吧! “你还有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到了此时,墨成的声音已经变得没有了任何温度,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李宸,为什么会找上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呼吸困难。 被那经年累月淬炼出的、裹挟着硝烟与血气的气场完全笼罩,夏初晴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彻底碎裂。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因为,”她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因为我的猎魔导师...是一位女巫。” 闻言,墨成顿时一愣。 ...什么?女巫? 之后的几分钟里,夏初晴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把那天的事情全倒了出来:李宸是如何找上了她,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等等... “...之后,因为我担心继承不到有用的能力,怕被嫌弃,甚至取消血狩者资格,所以才请求李宸前辈替我保密。” 眼角泛着泪花,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夏初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的说道。 “吃过午饭后,李宸前辈说他有门路可以帮我买到秘银弹,我就和他一起去了...大叔,我只是买了一点用来保命,应该不用坐牢的吧?” 第257章 秘密泄露 夏初晴的话彻底说完了,训练区里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一片寂静。 墨成站在那里,如同礁石。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夏初晴几乎要以为对方已经化为雕像。 终于,他动了动,那搭在剑柄上的左手,缓缓放了下来。 “不用...血狩者之间交易数额只要在规定范围内,都属于正常的物资交换。” 原来...就这样? 墨成有些无语。 果然是他神经过于敏感了... 不过,夏初晴这事吧,还真不算是小事,毕竟牵扯到了后续新人猎魔契约的对象。 但因为这事,就把人家小姑娘逼问到崩溃边缘...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刻意放入了些许缓和的意味,“抱歉。因为这件事牵涉到李宸,情况又有些特殊,我不得不谨慎些。是个误会。” 说着,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短刃,没有刀鞘,刃身是秘银特有的、润泽而低调的银白色,线条干净利落,只在靠近护手处刻着几个难以辨认的符文。 他调转手腕,将刀柄朝向夏初晴,刃口对着自己,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算是给一位未来的小女巫的...见面礼。也当是刚才的赔礼。” 夏初晴泪眼朦胧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匕首。秘银特有的微凉感似乎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她没敢接,反而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问出了此刻最大的困惑: “猎魔人大叔...李宸前辈他,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墨成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没有。” 回答简短而肯定。 “那为什么……” 夏初晴更糊涂了。 如果不是她有问题,李宸前辈也没事,那这场突如其来的、近乎审讯的遭遇,根源到底在哪里? 眼前这个猎魔人大叔到底是为什么会找上她啊?! 看着女孩脸上完全懵懂又带着后怕的混乱表情,墨成抬手,用指节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宸是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这件事他是肯定不能泄露给眼前的夏初晴的,但如果不给个解释,眼前这场面实在难以收场,恐怕真要给这未来的小女巫留下心理阴影了。 于是略微思考过后,他如此说道: “前段时间,经过我和其他几位猎魔人的观察,发现李宸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打算着重培养他,所以,对他进行了一些例行的背景复核和观察,这是培养前的必要流程...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你和他那次有些突然的接触。我的职责要求我,必须排除任何潜在的风险。包括确认,与他接触的人,背景是否绝对清晰...” 是的,墨成几乎完全说了实话——除了李宸很有潜力那一块,但这也算不上欺骗,毕竟这确实是实话。 因为他想了想后,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现场编一个别的理由去蒙骗夏初晴。 夏初晴怔怔地听着,眼睛慢慢睁大,里面的困惑像雾气般逐渐散去,被一种恍然大悟所取代。 原来...是这样! 因为李宸前辈被猎魔人们看重了,要被重点培养,所以之前与他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毕竟是重点培养嘛,说不定就会牵扯到许多一般血狩者接触不到的机密,在这种情况下那自然是越稳妥越好。 而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朋友’,自然成了需要被严格排查的‘变量’。 所以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大概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猎魔人大叔在执行他冷酷但必要且官方的安全程序... 想通这一点,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哭笑不得的后怕,有点被无辜卷入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释然。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钦佩感油然而生。 李宸前辈...果然厉害! 不声不响的,竟然得到了多位猎魔人的认可和关注! 她回想起那次会面,那位看起来平平无奇又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的前辈,原来身上藏着这样耀眼的潜力吗? 李宸:什么叫平平无奇和莫名其妙?你确定这是在夸我? 总之,这样一来,夏初晴原本心中沉甸甸的包袱总算卸了下来。 “那...我就收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稳稳地握住了那柄秘银匕首的刀柄。触感微凉而坚实,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分量。 “谢谢你...大叔。” 她小声说道,并努力扬起一个不太熟练、但足够真诚的笑容。 墨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一直压得很低的帽檐,似乎向上抬起了一线,阴影略微退却,隐约能瞥见他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刹那。 “继续训练吧,别松懈。” 他留下这句简短的话,转身,深灰色的外套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身影如来时一般,无声地融入了门外走廊那片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隔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夏初晴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柄冰凉的秘银匕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彻底放松下紧绷的肩背,长长地、深深地,将胸腔里所有残余的紧张和恐惧,随着这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训练区的灯光依旧冷白明亮,远处,电子靶又一次滑入轨道,发出平稳的嗡鸣。 世界仿佛恢复了原样,但又好像,有哪里已经不一样了。 而就在夏初晴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时,眼前的隔音门却又打开了来,墨成的身影也再次出现。 只见他手里拿着终端,语气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 “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小女巫。” 夏初晴顿时哭笑不得。 眼前的猎魔人大叔之后肯定会把她的情况上报的吧?一定会的吧? 她的秘密,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第258章 ‘最后的晚餐\’ 血狩初级资格考核结束的那个下午,时间仿佛被疲惫拉扯得格外绵长。 考虑到所有参与者的状态都已接近极限,教官叶枫依照标准流程,并未在考核一结束就立即召集。直到午后三点,通讯群才先后弹出两条消息——一条冷冰冰的数据通报,列着每个人的考核结果与队伍总体通过率;另一条则带着叶枫特有的语气:“各位小伙子小姑娘们,明天上午9点,所有人老地方见。” 叶枫向来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格。 但凡涉及训练、外勤与考核,他的严苛从不打折扣;可一旦离开这些正式场合,就来拿他自己也懒得总是端着那副教官的架子。 而李宸这边,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后了。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下午四点十七分。 他记得自己大概是早上7点出头回到房间,8点不到就昏睡了过去,也就是说他这一觉刚好睡了差不多8个小时,是网络上很推崇的‘黄金睡眠时长’。 但此刻醒来的李宸,只觉得身体像被重铸过——喉咙干涩得发疼,吞咽时能清晰感觉到黏膜摩擦的粗砺感;脑袋昏沉,太阳穴隐隐发胀,仿佛有根细绳在里面缓慢地绞紧。 最难受的是浑身黏腻,明明早上才冲过澡,现在后背、脖颈却覆着一层凉汗,贴身衣物潮湿地粘在皮肤上,散发着微微的酸馊气。 这下可好,不仅身上这套衣服必须换,连床单、被套、枕巾都得全部拆洗。 “真麻烦...” 他哑着嗓子嘟囔,拖着沉重的身子把床上所有织物囫囵卷起,连同自己那身汗湿的训练服,一并塞进洗衣机。 隔着圆形视窗,看着水流裹挟泡沫将织物吞没、翻搅,他才长长打了个哈欠,赤身裸体抱起干净的换洗衣物,趿拉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淋下的瞬间,他舒服得连连叹息。水流冲走疲乏,也带走了附着在皮肤上的粘腻感。擦干身体时,镜子里的人眼底仍带着血丝,但脸色总算恢复了点人色。 随后他套上松软的旧T恤衫和休闲裤,像一摊化开的泥似的瘫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抓起了仍在断续震动的手机。 屏幕解锁,信息如潮水涌来。 叶枫那条通知下面,早已垒起了高楼。除了零星几个格式规范的“收到”,绝大多数回复都透着股临别前放肆的亲昵——“叶枫哥,我会想你一辈子”“叶哥辛苦了!以后没你的训斥我恐怕连饭都吃不下啦”,甚至还有人发了一连串抽象的表情包。 显然所有人都很清楚,明天上午这次将会成为他们批人的最后一次全体集合... 李宸划着屏幕,不禁有些感叹。 没想到这群平日看似光鲜疏离的大少爷大小姐们也有多情善感的一面呐。 不过平心而论,叶枫确实是个难得的负责人。该松弛时懂得松弛,该绷紧时绝不含糊。虽然偶尔那股较真劲儿让人觉得有点过头,但出发点总是好的。 况且,也多亏了叶枫每次带着他们所有人认真训练,提升体能,否则再怎么说,他们队伍这次参加了血狩资格初级考核的成员的通过率,也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真特么是个奇迹! 尽管还有莉亚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参加这次考核,但以她的实力,只要正常参加,通过其实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谁也没想到,叶枫当初立fg般的要求,居然真的实现了! 李宸刚才看到那100%的显眼数据时,也是愣了好几秒,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孙兴那孙贼也通过了?没道理啊?!“ 那家伙看上去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平时在训练区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就他,能干掉200只血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找通天带了! 该死的躺赢狗!可恶的有钱人! 一丝微妙的酸意刚冒头,但又被李宸自行按了下去。 毕竟现在的他,也算小有积蓄了。虽然距离财富自由还遥不可及,但若精打细算,带着这笔钱回老家小城,足以过上安稳闲适、不必为生计发愁的日子。 李宸这边还在漫无边际地构想着那种遥远而平静的生活呢,手机却又震了起来。属于他金额沈修几人的小群突然就炸开了锅——只见王启开始用一系列夸张的表情包刷屏,核心意思昭然若揭:小爷饿了!小爷要吃饭!而且还想去外面吃! 苏璃随即跟上,轻飘飘一句“那我请客,地方你们定,不用替我省”,为这场临时起意的聚餐拍了板。 若是往常,有免费大餐可以吃,李宸那肯定是一万个乐意。可此刻,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只是扯了扯嘴角,心底那点愉悦朦朦胧胧的,怎么也鲜明不起来。 没过多久,几人便照例在住宿区楼下老地方集合,然后就照例开始商量着去哪吃。 作为本地人的王启这次却反常地犹豫不决,一会儿说“那家口味太重”,一会儿嫌“这家环境太吵”,打着哈哈就是不做决定。李宸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瞬间了然:启子哥是怕自己挑的地方不够好,糟蹋了这顿或许是‘最后的晚餐’。 可问题是,连你这地头蛇都找不着好馆子,我们这群外来户岂不是更没指望? 最后还是顾砚选了一家网上评分高的中餐厅,李宸几人在去的半道上就开始选菜,似乎是要为了之后的晚餐时间节省时间,但至于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干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那一夜,过得飞快。 李宸甚至都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只记得那晚的涮羊肉味道鲜极了,铜锅里翻滚的乳白汤底,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烫下去,转瞬便蜷缩成诱人的灰白,蘸上麻酱腐乳韭菜花调和的酱料,送入口中是直冲天灵盖的鲜甜滚烫。 至于其他那些所谓的硬菜则更像是陪衬,味道在记忆中模糊成一片温暖的背景色。 他和沈修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从之后的打算一直聊到人类的未来。王启说得眉飞色舞,沈修偶尔插几句冷静到有点煞风景的分析,顾砚安静地听着,苏璃则时不时抛出个犀利的问题。 至于李宸,他几乎一直都在吐槽,都快变异成吐槽怪了... 第259章 追问 吃完晚饭后,王启照例又开始嚷着“第二场”,要去附近的夜店玩玩,而向来对此嗤之以鼻的沈修,这次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反对。 可之后王启选择的夜店也完全出乎了李宸的预料,他原本以为启子哥会选那种热热闹闹的地儿,就类似那种点首迪迦奥特曼主题曲都能蹦得跟抽筋似的迪厅。 可最终启子哥却只是带着他们去了一间藏在老街区深处的小酒馆,没有震耳欲聋的电音,没有晃得人眼晕的激光,甚至没有拥挤的人群。 甚至这家酒馆的门店是毫不起眼的那种,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下只有寥寥几张桌子。 从吧台后探出身来的店长,兼任着调酒师、服务员、甚至可能是清洁工。 连李宸看了都忍不住吐槽一句:这真是纯粹的‘个体经营’啊。 在踏进酒馆内后,王启熟门熟路地扑到吧台前,嚷道:“老板,老规矩,‘血腥马东锡’特调一杯!” 这一幕也是给李宸和沈修几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结果没想到店长还真就轻车熟路给他调了一杯酒,苏璃凑近看了看那杯最终呈上来的、层次分明的猩红色饮品,随即表示那其实就是往‘血腥玛丽’里边加了几颗珍珠和些许酸奶的奇葩饮品,珍珠就是珍珠奶茶的那种珍珠。 对此,李宸表示实在无法理解王大少爷这诡异的品味,毕竟这是个连卫龙辣条都能辣出眼泪的选手... 轮到他自己点单时,他对那些花里胡哨的鸡尾酒提不起兴趣,白酒太烈,红酒又不懂品鉴,最后只要了杯最朴素的扎啤。 厚实的玻璃杯壁沁着冰凉的水珠,橙黄色的酒液里浮沉着晶莹的冰块,绵密的白色泡沫不断从杯底涌起,在杯口堆积成小小的雪山。 他喝了一大口,冰爽的液体裹挟着麦芽香气冲入喉咙,好像确实和便利店几块钱一瓶的罐装啤酒不太一样? “难不成是心理作用?” 李宸疑惑道。 他刚刚明明看到店长就是拿着那种眼熟的玻璃瓶子的啤酒往杯子里灌的啊!连特么牌子都是他常喝的漓泉! 几人喝着、聊着、偶尔笑骂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尝遍了菜单上各种稀奇古怪特调的王启,最终不胜酒力,瘫在角落的沙发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浅尝辄止的顾砚和苏璃则只是面颊微红,眼神依旧清明。 李宸因为喝的是啤酒,除了脸颊和耳根持续发烫泛红外,神志倒还清楚。 而最令人跌眼镜的是沈修——他只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两杯红酒,此刻却已单手扶额,眉头紧锁,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李宸当即表示,这酒量连他都比不过,过年回老家吃饭只能坐小孩那桌,而且还是坐塑料凳子的那种。 眼见这情形,深夜返回位于郊区的冥河基地已不现实。好在店长与王启是旧识,见状便领他们上了酒馆二楼。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竟是几间布置得相当雅致的客房,风格是简约的西式,空间不算阔绰,但干净温馨。五人分住三间,绰绰有余。 李宸四下打量,心里嘀咕:这地方,到底算是酒馆,还是旅馆? 第二天凌晨,天色将明未明,灰白的光线刚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宿醉未消、头疼欲裂的王启,就被生物钟精准、已然洗漱完毕的沈修从被窝里无情地拖了出来。 “最后一次全员集合,”沈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你想迟到?” 只这一句,王启顿时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烟消云散,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冲进了洗手间。 当李宸和顾砚还睡眼惺忪、站在洗手台前机械地刷牙洗脸时,苏璃已经收拾妥当,甚至还化了个几乎看不出来、却恰到好处提亮气色的淡妆。 李宸瞥见,心想苏大小姐这底子确实好,妆前妆后差别细微,只是那份天生的明丽被勾勒得更清晰了些。 几人匆匆收拾好行装,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拦了车,朝着基地方向赶去。 最终,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就到达了06号大型训练区块。 “可惜喽,从今往后,这块地儿就不归咱们喽~" 已彻底清醒的王启,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四周熟悉的每一处,此外他仿佛嗅到了空气里隐约残留的汗水与金属保养油混合的气味。他的感叹里,带着几分货真价实的留恋。 “等解散后,我们再去实战模拟区打最后一次配合,怎么样?” 顾砚忽然提议,声音里难得透出点跃跃欲试。 “很遗憾,”苏璃晃了晃手中的个人终端,屏幕亮着,“这么想的人可不止我们。预约系统显示,今天所有模拟区块的预约...全满了。” 李宸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股莫名的、淡淡的遗憾,像初秋的薄雾,悄然漫上心头。 奇怪,他明明算不上多热爱训练,此刻这份怅然若失,又从何而来? 明明他并没有多么喜欢训练,为什么会遗憾呢? “嗨喽~李宸~” 一个熟悉、轻快得像铃铛摇晃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李宸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 莉亚不知何时已凑到了他身侧,微微仰着脸,那双澄澈的眼睛正弯成月牙,笑眯眯地望过来。她背上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银色巨斧,在训练区的冷白光线下,流转着沉静而危险的光泽。 “啊...莉亚,上午好。” 一张骤然贴近的、精致可爱的面孔,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让李宸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本能地往后弹开。 “哼哼~”莉亚小巧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像只嗅到什么的小动物,“李宸,你身上...有酒味哦。还有你的脸,”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带着点狡黠的调侃,“好红呢。昨晚喝酒了?” “喝到很晚吧?”莉亚接着追问道,眼神亮晶晶的,透着好奇,“和哪位...可爱的女孩子一起喝的呀?” 第260章 叮嘱 听到莉亚的询问,李宸脑子一懵,那句“没有,就和沈修他们几个男的”在嘴边转了个弯,不知怎地脱口而出: “呃...那个...和苏璃?” 实际上,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莉亚问的是和哪位女生,而沈修他们是男的,不算在内,所以回答苏璃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在于,这单一的回答,在当下的语境里,瞬间就会被简化、聚焦,扭曲成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昨天晚上,李宸单独和苏璃两个人喝了一晚上的酒... 莉亚脸上那明媚的笑容,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她依旧在笑,嘴角的弧度甚至没变,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仿佛被一层极薄的冰晶滤过,温度悄无声息地降了几分。 李宸脊背没来由地窜起一丝凉意,明明对方还在笑,他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一旁将这场短暂交锋尽收眼底的苏璃,无语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低声自语: “这家伙没救了...” 沈修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评价:“这小子平时还算机灵,一碰上这位维瑟加德家的大小姐,智商就跟被格式化了一样。” “啧啧啧,”王启摇头晃脑,一脸过来人的感慨,“可怜的宸哥,就这水平,泡妞之路道阻且长啊...” 而李宸也逐渐回过味来,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时,叶枫的身影恰好出现在训练区入口。 “所有人,过来集合啦!” 叶枫清朗的声音也当即传来。 于是莉亚在又瞥了李宸一眼后,没再多说,只对他随意摆了摆手,之后便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转身跑向了集合的人群。 李宸抓了抓头发,正有些懊恼,却听见身旁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哼!渣男!” 李宸循声转头,却看见一个面容姣好却此刻柳眉倒竖的女生,正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眼神瞪着他。 正是柳昭昭。 然而李宸压根不认识她。 不是,美女你谁啊? 这不,李宸当即就是一脸懵。 他怎么就渣男了? 先不说刚才那是误会,就算不是误会,他和莉亚之间连个男女朋友的名分都没有,凭什么说他渣男啊! 啊,他懂了,这大概就是那种盲目维护‘偶像’,不分青红皂白的‘狂热粉丝’吧! 毕竟莉亚是豪门大小姐,身边有这种人貌似也不算奇怪。 想到这里,李宸心里那点因为误会而产生的歉意顿时烟消云散,当即也冷哼回去,用恰好能让对方听到的音量嘀咕道: “皇帝不急太监急...” 柳昭昭眼角狠狠一抽,声音都拔高了些:“你说谁是太监?!” 李宸懒得再纠缠,假装没听见,转身小跑着汇入正在集结的队伍,只留下柳昭昭在原地,气得跺了跺脚。 不多时,队伍便整齐列队完毕。 叶枫依旧是那副众人熟悉的打扮——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合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他嘴角噙着一抹随意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好了,所有人,放轻松点~”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率先不怎么讲究地原地蹲了下来,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天,是我们这支临时队伍最后一次全员集合了。”叶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场地,“本质上,从你们通过初级考核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自由’啦。不再是需要手把手教的菜鸟,而是正儿八经、能独当一面的血狩者了。” 闻言,包括李宸在内的许多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如释重负,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怅惘。 “不过呢,”叶枫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点促狭,“你们要是觉得这就到头了,从此开始懈怠...那我敢保证,你们后面要吃的苦头,绝对比这半年加起来,更难以下咽。所以啊,”他的目光变得认真了些,“希望你们能把在这里养成的习惯带出去,坚持训练,不断打磨自己。夹缝世界,可不会因为你们拿到了资格证,就对你们客气几分。” 他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家境优渥,来到冥河,各自或许有着不同的初衷和打算。这很正常。”叶枫的声音平和而坦诚,“但我想说的是,很多时候,定义一个人的,不是他最初‘打算’做什么,而是他最终实际‘做’了什么。无论外界如何看待,无论旁人如何评说,只要你们所行之事,的的确确在为脚下这片土地、为更多人的安危贡献一份力量,那么,在我看来——”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你们就有资格,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我,是一名为了后方万家灯火的和平而战的战士!” 这话落下,训练区内一片寂静。许多人,包括向来冷静的沈修和跳脱的王启,都明显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怔忡。 但很快,那怔忡化开,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有人抿紧了嘴唇,有人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一种无声的认同和理解,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嗯...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是我这个‘教官’,该嘱咐你们的呢?”叶枫挠了挠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那表情竟有点像被数学难题困住的高中生。 “啧,”他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那点‘苦恼’似乎瞬间又消散了,切换成惯常的洒脱,“好像真没什么可说的了。毕竟,有些路,有些道理,不亲自去走一走、碰一碰,光靠我在这里嘚啵嘚,也毫无意义。” 他拍了拍手,笑容变得格外明朗。 “那就这样吧!最后再啰嗦几句——”他伸出食指,一项项数着,语气熟络得像在聊家常,“记得每天按时吃饭,别仗着年轻瞎对付;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感冒了可没人替你们出任务;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别还没见到真正的敌人,先把自己给折腾垮了...” 第261章 匆匆的离别 叶枫口中这些轻松甚至显得有些‘没营养’的话,若是放在平时训练间隙,或许会有人悄悄走神,或是不耐烦地希望快点结束。 但此时此刻,队列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平日里最跳脱的,还是最沉静的——都只是静静地、全神贯注地听着。 空气里只剩下叶枫平和的嗓音,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说的每一个字,甚至字与字之间呼吸的停顿,都牢牢镌刻进记忆里。 做完最后的叮嘱,叶枫终于宣布了解散。然而,“解散”二字落下,队伍却像被定格了数秒。没有人立刻转身离开。 很多人,尤其是女生,都纷纷凑到叶枫面前,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女孩一样哭哭啼啼的朝其说着些乱七八糟的话,有些肉麻,却比她们以往说过的大部分话都要真诚。 见此情景,李宸心头也有些发热,泛起淡淡的感慨。 可这感慨刚冒头,就被眼前更具体的离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什么?你们今天下午就走?”李宸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沈修和王启,表情有些发懵,“这也...太着急了吧?” 沈修抬手,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神色是一贯的平静,只是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比平时深了些:“沈家的安排,向来追求效率。通知来了,就得动身。” “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王启咧了咧嘴,想做出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却不太成功。 他忽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李宸一个熊抱,力道大得让李宸踉跄了一下。“宸哥,”他的声音闷在李宸肩头,比平时低了不少,“小爷我...很挺高兴能跟你当兄弟。” 李宸身体微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有些无措。心头那点正在酝酿的离愁别绪,似乎被这过于直接的表达撞歪了。 他怔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冒出一句: “卧槽...有南通。”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很伤风悲秋的离别时刻才对... 听王启二人说,其实昨天他们的个人物品就已经被家族派来的人带走的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些贴身零碎,一个小型登机箱就能装完。 至于更换所属基地、转移档案这些繁琐的官方流程,早在考核结果出来前,家族就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 最后,沈修和王启朝着李宸,以及稍远处的顾砚、苏璃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告别。两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在训练区通道尽头的光影里,竟显出几分干脆利落的洒脱。 谁也没想到,当初见面不久,就打成一团的两人,却在同一时刻,迈着类似的步伐向着相同的目的地先行离开了。 很凑巧,他们的家族成员所创立的血狩者队伍,大部分都驻扎在建成时间仅次于冥河的第四座地下基地——深庭。 此去,他们两个也算是同路。 看着他们逐渐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李宸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终端。 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刚才好像忘了说“记得常保持联系”了,感觉真糟糕。 要知道哪怕是在这个网络发达的信息时代,如果关系好的人之间不经常性的聊一聊,各自谈一谈现状,再深厚的交情,也会被奔流不息的时间一点点冲刷得淡薄、疏远的...吧? 李宸也不知道,反正那几个高中时关系挺不错的同学,在上了大二后就基本上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其实如果他们当中有人愿意,随时都可以捡起曾经那份情谊,但就是迟迟没人那么做。 他当时还思考了好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大概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没那个必要了吧? 毕竟人这一辈子总是会不断接触新的环境,遇到各种各样新的人,而网络上不都说人就是‘喜新厌旧’和‘忘本’的生物嘛。 所以他和沈修他们最终也会变成这样吗? 李宸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泛着微酸涩的遗憾。 或许,他骨子里就是个念旧的人,不擅长也不喜欢告别。 还好,顾砚和苏璃看样子还能在这边多待几天,缓冲一下这突如其来的离散感。 但李宸没想到的是,第三个匆匆率先离开的,会是他自己。 那时,他才刚和顾砚、苏璃在基地食堂吃过一顿略显沉默的午饭,三人正走在返回住宿区的林荫道上,还在商量着下午一起去干点什么,比如去商业街的舞厅跳跳舞或者纯粹的逛逛街。 虽说李宸不久前还答应了卡维尔不会偷懒,但考核后稍微和同伴一起休憩一两天,也算劳逸结合吧? 却没想到,他们三人刚踏进C栋公寓楼略显冷清的大厅,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便迎面撞入视线。 墨成依旧是那一身熟悉的装扮,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身姿笔挺地立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带有硝烟与寒夜气息的雕塑。 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黑帮电影里边走出来的那样,冷硬、孤峭,生人勿近的气场弥漫开来,路过的行人哪怕明知眼前这人是猎魔人,是总局里堪称明星一般的人物,却还是会不自觉地绕开些走。 “你还真是...悠哉游哉啊,小子。” 墨成的声音透过他额前那缕总是垂落的碎发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鉴于他的脸大半被头发和衣领遮挡,就算真有表情,区别也不大。 “给你半小时,”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收拾好必要带走的东西。只拿最紧要的,其余物品,我会安排人后续给你送过去。” 李宸完全愣住了,大脑一时没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去...哪啊?”他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刚吃饱饭后的迟钝和茫然。 墨成微微抬了下头,似乎隔着发梢瞥了他一眼,吐出的两个字清晰而沉重: “黎明。” 第262章 表情包 离别似乎总是这样,仓促得不容人多做酝酿。 李宸甚至来不及和身旁同样愣住的顾砚、苏璃多说几句解释或告别的话,就在墨成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小跑起来。 跑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李宸才感到一种恍惚的真实感。 就...要离开了?现在? 他环顾这个住了不算太久、却已处处是自己生活痕迹的房间。 其实自从卡维尔的身份被曝光出来后,李宸心中就一直隐隐有所预感。 既然卡维尔是那样传奇的人物,那么他也定然会得到上面的特别关注甚至是特别安排。 但他没想到,那些安排会来的如此之快。 该带什么?咒银长剑肯定要拿,这是吃饭的家伙;终端、手机、充电宝、耳机,现代人的生命线;钱包,里面装着身份证和各种或许有用的证件以及银行卡...还有什么?他歪着头,目光扫过书桌、衣柜、床头。 啊,对了。 他转身,从衣柜里取出王启送的那套价格不菲、他几乎没舍得穿的便服,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沈修给的那沓厚厚的资料——不知道以后还用不用得上,但先带着吧,像带着一份来自过往的凭证。 很快,那个略显陈旧的黑色双肩包被塞得鼓鼓囊囊。 半小时,墨成口中的半小时,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而飞快地流逝。 不多时,李宸已经和墨成并排坐在一架飞往大兴安岭方向的军用运输机机舱里。机舱内灯光偏暗,排列着简单的固定座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机油气味。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更便捷的矩阵传送装置,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规章制度,公器不能私用;二是技术限制——矩阵传送装置只能在现世与夹缝世界之间进行点位传送,无法直接连接冥河基地与黎明基地。 若想借助矩阵传送装置进行快速跃迁,必须以夹缝世界中的破晓基地为中转站,进行两次连续跳跃——在非紧急战备状态下,这无疑是种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即使隔着专业的降噪耳机,依然顽固地钻入耳膜,化作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震动,敲打着神经。 李宸侧头,看向旁边座椅上的墨成。 后者似乎完全不受噪音影响,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着舱壁,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小憩。 李宸于是收回目光,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机身的颠簸通过座椅传来,失重与超重感交替出现。 在一片嘈杂的、规律性的轰鸣与震动中,他始终沉默着,任由自己被这运输机器承载着,投向北方那片未知而凛冽的群山与黎明。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机舱内持续不断的声响熟悉到成了某种白噪音,将最初那股被离别愁绪和前往未知环境的紧张感冲刷得淡了些。 李宸的大脑才终于从那种被推着走的混沌中冷却下来,恢复了惯常的转速。 然后,一个迟来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像颗冷水滴,骤然落进心湖——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听这个大叔的话? 李宸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就算他是猎魔人,地位特殊,实力超群...但这就能不由分说地决定他的去向,连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给吗? 再者,倘若官方真的如此重视他,甚至愿意为他做出特殊安排,那正常的流程不该是提前沟通、说明情况、让他至少有个心理准备和时间缓冲吗? 而这个猎魔人大叔呢? 突然现身,言简意赅到近乎粗暴地通知:给你半小时,收拾东西,跟我走。 目的地在哪?去干什么?待多久? 一概未提。 甚至连让他和顾砚、苏璃好好道个别、说几句完整话的时间,都吝于给予。 妈的,关键是...他还真就傻乎乎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着走了!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 李宸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懊恼和自我怀疑,随着这口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清晰地翻腾起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有些讨厌这种被安排、被推着走、连情绪都来不及好好体味的仓促感。 更讨厌那个在这种仓促面前,显得被动又笨拙的自己。 为了摆脱这又开始不受控制、四处乱撞的思绪,他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李宸的眼珠在前排的驾驶员和紧闭双目的墨成之间悄无声息地转了转,然后,他微微侧身,用一种近乎鬼鬼祟祟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姿势,悄悄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了个人终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悄悄’的,也许是气氛烘托到这里了吧? 随之手指轻轻一按,终端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 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顶端。 是顾砚发来的,内容只有简洁的四个字:一路顺风。 没有疑问,没有抱怨他走得匆忙,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去向。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却像一块温润的卵石,轻轻压在了他此刻有些焦躁的心绪上。 李宸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抱歉走得急”,想说“你们也保重”,想问“苏璃怎么样了”,甚至想开个玩笑冲淡这离别的意味...可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碰撞、碎裂,最终竟拼凑不出一句他觉得合适的话。 最终,他只是点开那个最常用、也最不会出错的黄色圆形表情,发送了过去。 那是一个“OK”的表情包。 发送完成,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符号看了两秒,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按熄了屏幕,将终端重新塞回怀里。 仿佛再多看一秒,那简单的回应都会显得过于苍白。 算了。 他偏过头,将视线投向身旁那个小小的、圆形的舷窗。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甸甸的白色云层,偶尔被运输机闪烁的航行灯映出一抹转瞬即逝的亮光。 下方,大地是深沉的暗影,依稀能辨出山脉模糊起伏的轮廓,像巨龙沉睡的脊背。 李宸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坚硬、微微震颤的舷窗玻璃上,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一切的夜色,仿佛想从那片混沌未知中,看出一点关于“黎明”的端倪。 第263章 ‘心思缜密\’之人 和建设在大城郊区附近,所以还特意搞了个地上建筑用以掩人耳目的冥河基地不同,深嵌于大兴安岭无人区腹地的黎明基地,从诞生之初就未曾想过隐藏自身。 早已换上厚重冬衣的李宸,透过运输机狭小的舷窗向下望去,在海拔近两千米、被皑皑白雪彻底吞没的崎岖山地貌之上,一座规模惊人的军事基地盘踞于此。 尽管李宸对军事布局一窍不通,但那棱角分明、透着肃杀气息的建筑群,纵横交错的跑道与密密麻麻的各类设施,仍让他下意识地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 这下可好了。 军事禁区,出入管理想必严格到苛刻。 而且即便允许外出,放眼望去,方圆百里除了莽莽林海与无尽雪原,连个像样的小镇影子都看不见。在这里生活,跟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李宸的脸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心底仅存的那点对新环境的期待与好奇,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果然还是冥河更好。 毗邻繁华首都,只要有空闲,随时能钻进人间烟火里喘口气,那才是活生生的‘自由’。 李宸所乘坐的运输机没有丝毫盘旋,径直朝着基地俯冲而下。 飞行员的技术堪称精湛,在降落滑行的过程中便已精准调整好姿态,机身触地时异常平稳,随后流畅地滑入一座敞开的巨型机库内部,仿佛一头归巢的金属巨鸟。 后舱门在液压声中缓缓放下,李宸跟在墨成身后跳下运输机。 双脚刚踏上坚实却冰冷的地面,一股凛冽彻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忍不住轻轻磕碰了一下。 早就听说东北的冬天轻轻松松就能冻死人,如今亲身置于大兴安岭这酷寒之地,才知传言非虚。 呼吸间,白汽瞬间凝成团团白雾。 李宸原以为,进入这样的军事重地,免不了一套繁琐到极致的审查程序。 肯定得从上到下把所有人查个底朝天,说不定连内裤颜色恐怕都得登记在册。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岔了,从运输机落地,到跟随墨成穿过空旷冰冷的机库,走向一部通往地下的巨型电梯,整个过程竟无人上前盘问半句。 那些身着厚重军大衣、在呼啸寒风中依旧身姿笔挺、立于哨塔或巡逻道上的军人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却对他们这两个乘坐官方运输机来的‘外来者’视若无睹。 不过其实这也属实正常。 并不是黎明基地建在这座军事基地之下,而是国家特意在黎明基地的上方,建造了这座规模庞大的地面军事基地。 它更像一个专用的‘门户’和‘缓冲区’,负责进行常规的人员与物资转运、接驳,并提供最外层的外围警戒。 李宸一开始纯粹是把饺子和醋的关系搞反了。 至于身份验证的程序,当然也存在,但并非在地表进行。 那部深入地底的巨型电梯,将他们带往真正的目的地——深藏于大兴安岭山腹之中的黎明基地内部。 而所谓的验证过程就在电梯出口不远处一个温暖明亮的检查站内进行。 流程与冥河基地的大同小异:核对李宸初级血狩者的身份信息,检查随身携带物品,确认无误后便予以放行。 这也很合理,毕竟若是在外面冰天雪地里折腾这些,人还没开始接受检查就先冻成冰棍了。 走在黎明基地的内部通道里,李宸感受着与冥河迥异的氛围。 此处的装潢风格明显更为古典庄重,深色的石材墙面、造型古朴的壁灯、偶尔可见的浮雕装饰,都透着一股沉静而厚重的历史感。 他环顾四周,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所以...我大老远被‘拐’到这里,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沉默挺拔的背影上,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这个大叔...是叫墨成是吧?刚才经过身份验证程序的时候,他听见名字了。 怪不得您老姓墨呢,完全和沉默的默是亲戚关系啊,啥都不说就把他拐到这里来了,效率是真的高啊! 李宸默默算了算时间,从离开冥河的宿舍,到站在黎明基地的通道内,拢共还没过去四个小时。 “我说...大叔,”终究是没憋住,李宸快走两步凑到墨成身侧,压低声音问道,“你这到底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要不是昨天考核时亲眼见过这位大叔与其他几位猎魔人相处——虽然那场面也称不上多‘和谐’,而且此刻确确实实是进入了官方的黎明基地内部,李宸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居心叵测的家伙给拐卖了... 听到声音,墨成脚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偏头看了李宸一眼。 这一路上李宸都闷不吭声,他还以为这能和卡伦·艾尔维斯签订契约的小子,是个天性内向、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考虑到两人初次见面、尚不熟悉,墨成这才自觉‘体贴’地保持了沉默,免得给对方压力。 更何况,墨成对自己在‘语言艺术’方面的“造诣”心知肚明——他向来不擅长委婉或客套,开口往往直奔主题,有时经常会显得很生硬。 他可不想一上来就给这小子给惹急了,后续对方万一闹情绪,要死要活的或者直接撂挑子不干了,那后续的麻烦可就大了... 讲真的,他墨成自从当了猎魔人后,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居然还得时刻顾忌一个年轻人的心情好坏...尤其这还是他主动争取来的‘差事’,否则连照顾对方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自找麻烦’的意味。 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墨成给出了答案:“去你今后的住处。” 李宸这才恍然地点点头。 对嘛,你起码吱一声要去哪里嘛! 好家伙,合着他要是不先开口,这位大叔就打算一直沉默到底?这沟通方式也太‘节能’了吧! 要不...他稍微主动点,先找个话题和这大叔聊聊? 比如为什么要把他调到这边来,接下来又要干什么之类的? 还是说他应该迂回一下,先聊点别的? 一时间,通道里并肩而行的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盘算起该如何与对方开启下一段对话... 但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心思缜密’的人,盘算的时间都太长了,所以直到后续分开,都没正儿八经的聊上天。 第264章 新住户 与冥河基地类似,黎明基地也采用了三层式的纵向结构,各层功能区域的划分名称也基本一致。 唯一的细微差别在于,冥河的住宿区在这里被称为居住区。 据说这么命名,是设计师希望赋予此地更多家的温暖归属感...不过让他感到失望的是,貌似并没多少猎魔人留意到这个小小的用心。 此外,同样位于负一层的黎明居住区,空间比冥河的住宿区更为开阔。 此处的居住单元多以宽敞的‘大平层’形式构建,通道两侧的装潢明显更为考究,随处可见精心布置的绿植和暖色调的装饰,整体氛围确实少了些基地的冷硬,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来到居住区入口,墨成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张黑色的门禁卡,上面简洁地蚀刻着“2栋301”的字样,递给了李宸。 “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就直接去负二层训练区的01号大型训练区块找我。” 李宸这次终于没忍住追问:“呃...我能问一下,去那儿是...?” 墨成的回答依旧简短:“带你熟悉一下场地。” 李宸再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这大叔...现在说话不是挺正常、挺‘贴心’的嘛? 那之前在‘冥河’带我走的时候,干嘛把话说得那么硬邦邦、跟下命令似的? 李宸并不知道,当时墨成对他说的那几句话,已经是反复斟酌、努力调整语气后所能达到的‘最温和’状态了。现在听起来不那么生硬,纯粹是因为句子变短了,内容也更具体。 这也难怪不久前,夏初晴会被墨成的再三逼问直接吓哭... 快速瞥了一眼钥匙卡上的标识,李宸将其揣进衣兜,随即调整了一下肩上的黑色双肩包,朝着“2栋”指示牌的方向走去。 通道宽敞明亮,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天花板上柔和的光带。 沿途偶尔遇到三两人,大多行色匆匆,但当他们注意到李宸前进的方向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 卧槽,2栋?那不是只有正式猎魔人和他们的直系亲属才有资格入住的地方吗? 这小伙...看着也太年轻了吧?难道已经是猎魔人了? 多半是哪位猎魔人的家属吧? 弟弟?还是儿子?年纪轻轻就能住进这里,背景不简单啊。 这些无声的猜测与打量,如同无形的波纹在空气中漾开。 李宸隐隐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但只以为是新面孔带来的寻常好奇,并未深想。 很快,他便步入2栋大厅,并走进其中一台电梯的轿厢,转身按下3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闭合,而就在缝隙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一道身影以近乎极限的速度侧身闪入,带起一股微凉的、混合着室外寒气与皮革味道的风。 “嘿咻...好险!不好意思啊。” 来人稳住身形,下意识朝着电梯里唯一的乘客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那是个看起来顶多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有着堪称健康典范的小麦肤色,一头短发利落,鼻梁高挺,眼神明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顶颜色略显陈旧的棕色毡帽,帽檐下压,为他增添了几分粗犷不羁的气息。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李宸那张明显更显青涩的脸上时,脸上的歉意瞬间被惊奇取代。 “嗯?哦...”他上下打量了李宸一眼,语气变得笃定起来,“你是301那个新来的住户吧?” 不等李宸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稔和感慨: “之前那屋子是老王在住。唉,老王...可惜了。几个月前被强制退休,随即就以不浪费国家资源为由主动和家人一起搬出去了。”他摇了摇头,毡帽的帽檐随之轻晃,“他被一伙该死的贵族精心埋伏了一波,断了一条胳膊、两条腿,听说内脏也伤得不轻...老王也算是半个老资历了,没想到折在这上面,想想都得悔恨一生吧?” 他说这话时,脸上并无太多对伤势惨烈的惊恐,反而更多是一种深切的惋惜。 李宸听得心头一跳,但对方语气里的沉重让他不好多问,只是顺着话头,干巴巴地附和道:“啊,是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李宸下意识以为,对方口中的‘悔恨’,是指老王因一时不慎遭此重创而后悔莫及。 他完全没想到,在这位名叫刘峰的年轻猎魔人,以及大多数猎魔人的认知里,这里的“悔恨一生”所指的,是老王身为猎魔人,在依然存活的情况下却因伤残被迫永远离开战场、无法再履行职责的终身遗憾。 “我叫刘峰,住楼上402。”刘峰很快收敛了那点感慨,朝李宸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伸出了手,“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啊。” 他同样自然而然地认为,眼前的李宸多半是新调来猎魔人的家属。 毕竟,眼前这小伙子实在太年轻了。 据他所知,能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获得猎魔人头衔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有那位克洛伊做到了。 “叮——” 电梯恰好在这时到达三层。 李宸朝刘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便走出了轿厢。 刘峰看着他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便收回了目光,并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走出电梯,李宸站在安静的走廊里。 他掏出钥匙卡,一边低头确认,一边习惯性地嘀咕:“301的话...一般不是在走廊最里边,就是在最外边...”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愣住了。 眼前的走廊异常宽敞,地面铺着深色哑光石材,两侧墙壁是温暖的米白色,点缀着简约的壁灯。 可整条走廊,竟然只对称地分布着两扇厚重的气闸门——左边一扇,右边一扇。 李宸懵了。 这...我走错楼了?还是找错单元了? 他立刻把钥匙卡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2栋301”,清清楚楚。 难不成居住区还有第二个‘2栋’? 李宸当即摇摇头。 干嘛想得那么复杂? 直接试试钥匙卡能不能打开门不就知道了吗? 第265章 门神 在想到可以用最直接的方法验证猜测后,李宸当即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左侧那扇气闸门前。 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表面处理成哑光深灰色,质感沉稳。门的右上角,一个简洁的银色数字标牌嵌在墙上:“301”。 李宸屏住呼吸,将钥匙卡贴近门侧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感应区。 “嘀——”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音响起,紧接着是内部锁具解开的轻微“咔嚓”声。 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随后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李宸有些呆愣地站在门口,望着眼前洞开的空间,迟疑了几秒,才背着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气闸门又无声地、平稳地自动闭合。 站在玄关,李宸的第一个感觉是:空。 不,不是空旷,而是大。一种超出他以往居住经验的、近乎奢侈的宽敞感扑面而来。 玄关就很开阔,足以轻松放下一个鞋柜和换鞋凳而不显局促。往里走,是异常宽敞的客厅,挑高似乎也比普通住宅要高一些,显得空间更加通透。 尽管外面是基地内部的人工景观,但采光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客厅映照得十分明亮。 家具一应俱全:宽大舒适的沙发组、造型现代的低矮茶几、嵌入式的大型视听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吧台和高脚凳。所有的家具品质都很好,但摆放得疏密有度,丝毫没有填满这个空间。 李宸像是一个误闯进别人家的不速之客,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甚至有些蹑手蹑脚。 他把双肩包轻轻放在客厅中央那个比他家旧茶几大上一圈的实木茶几上,然后开始带着一种近乎‘窥探’的心情,仔细参观起这个突如其来的住所。 十分钟后,他差不多走遍了每一个房间。 三个卧室,每个都比他记忆中的自家客厅还要宽敞,附带走入式衣柜和独立的卫浴间,其中一个卧室的卫浴间里,那个椭圆形的洁白浴缸,大得足以让两个人并排躺下还有富余。 两个客厅,除了主客厅,还有一个相对小些、布置得更温馨的起居室,一个堪比小型餐厅后厨的开放式厨房,设备崭新齐全。 还有一个他叫不上名字、但看起来像是用于冥想或安静的多功能静室,以及一个不小的阳台,上面摆着遮阳伞,伞下面是一套看上去就很适合用来喝咖啡的桌椅。 李宸站在阳台门口,回望整个屋子内部,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 那大叔...该不会是给错钥匙卡了吧? 这怕不是把他自己、或者他给自己家人准备的房子,误交到我手上了? 李宸这么想并非毫无根据。 要知道,就算黎明基地居住条件优渥,但给他一个人单独安排这么夸张的一个住所,也实在是有些浪费过头了吧? 何况,对他个人而言,住的地方也并非越大越好。 只要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舒适的装潢、齐全便利的设施、稳定的水电网络,就是理想状态。 房子太大,很多地方反而会利用不上,平添空旷感。 而且更实际的问题是——打扫卫生怎么办? 他在冥河时,习惯一两周彻底清扫一次房间,那几十平米的空间尚且需要花费一番功夫。眼前这大平层...就算一个月打扫一次,估计都能把他累得够呛。 不行,这地方肯定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下。 打定主意,李宸不再犹豫。 他回到客厅,重新背起那个相比之下显得有点寒酸但向来靠谱的黑色双肩包,转身走出了301室。 气闸门在他身后再次无声关闭、锁紧。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他回想了一下墨成交代的话。 “...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直接去负二层训练区的01号大型训练区块找我。” 01号? 李宸琢磨了一下这个编号。 在冥河,训练区块的编号虽然也有顺序,但似乎没有特别强调‘01号’的特殊性。 不过,墨成说了,是带他去熟悉一下场地。从编号最靠前的01号区块开始熟悉,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虽然冥河各个大型训练区块的基础设施应该是标准化的,既每个大型训练区块设施布局都一样,但黎明基地建得更早,或许在某些方面有所不同? 他如此猜测着,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再次乘电梯下楼。这次或许是时间点缘故,他没有再遇到其他2栋的住户。 来到宽敞明亮的通道大厅,他掏出个人终端,调出黎明基地内部全息地图。 略微熟悉了一下操作界面后,他娴熟地输入了目的地。 导航路线立刻被清晰地规划出来,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箭头出现在屏幕上方,指示着前进方向。李宸深吸一口气,将终端握在手中,迈开脚步,朝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同时也是朝着接下来未知的安排走去。 ...... 负二层,01号大型训练区块的入口处,厚重的合金大门半敞着,内部隐约传来器械运作的低鸣与电力流动的嗡响。 门框边,杨志康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板,双臂环抱,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后跟抵在墙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峰习惯性地蹙着,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使得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粗犷的脸,此刻更显阴沉。 此时,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没什么情绪地扫视着通道里偶尔经过的人影,从几个低声交谈的研究人员,到推着器械车匆匆走过的后勤人员,都没能让他眼皮多抬一下。 偶尔,有一两个同样头戴各式毡帽、身着深色外套的猎魔人路过。看到杨志康这副‘守门’的架势,有人便会故意放慢脚步,咧开嘴,露出促狭的笑容: “哟,杨哥!搁这儿cospy门神呢?让我瞅瞅,您今儿扮的是关公——还是秦琼啊?”语气里满是熟悉的调侃。 杨志康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气流,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像驱赶恼人的飞虫: “去去去!等人呢,别来烦老子!” 他那副明显写着“别惹我”的表情,配上不耐烦的语气,反而让路过的同僚更觉有趣。 被‘驱赶’的猎魔人也不恼,嘿嘿一笑,摇摇头,步履轻快地走开了,心里还嘀咕:能让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经的杨志康摆出这么一张“所有人都欠我钱”的臭脸,倒也是件稀罕事。 第267章 直白的对话 赶走了凑过来调侃的同僚,通道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杨志康维持着靠墙的姿势,目光重新变得有些涣散,焦点不知落在空气中的哪一点上。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齿缝里漏出来。每隔几分钟,类似的嘀咕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墨成那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语气里混杂着不甘、郁闷,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怀疑。 事情得追溯到几天前。 关于谁去冥河接引李宸这小子过来的‘重任’,他们仨——他、墨成,还有克洛伊——明明说好了的:剪刀石头布,三局两胜,愿赌服输,赢家去。 结果呢?墨成那平时说起话来硬的跟块石头似的家伙,居然连赢两局,干净利落地拿下了胜局。 杨志康到现在都还琢磨着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可他当时死死盯着墨成出拳的手,愣是没看出半点破绽。 难道真是运气? 他私下里甚至偷偷问过克洛伊:妹子,你看那老墨是不是耍诈了? 然而克洛伊只是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无辜地摇头,表示没看出来。 连克洛伊都没察觉...那大概、也许、可能,真是墨成那会儿走了狗屎运,鸿运当头? 可这结果,杨志康越想越憋屈。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输了就是输了,道理他懂。 但心里那点不平衡和担忧,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唉...他娘的,不会真让那家伙捷足先登在李宸那小子心里头留下好印象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小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这怎么能行? 杨志康在心里呐喊。 明明是他第一个注意到李宸这小子在考核里那股不同寻常的劲头,也是他最先发现对方卡伦.艾尔维斯契约者的身份! 这‘金牌导师’、‘引路人’的角色,合该是他杨志康的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于是,他灵机一动,干脆跑到这01号训练区块门口来堵门了。 刚才他已经瞥见墨成那家伙一声不吭地径直进了训练区块里面,估摸着是去提前和大家伙打招呼或者做准备去了。 而他,杨志康,就暗搓搓地守在这必经之路上。 等李宸小伙一出现,他就一个箭步上前,笑容满面地拦住,先来个亲切的招呼,再顺势关心几句... 这不,一个细心、友爱、又富有耐心的猎魔人前辈光辉形象,不就瞬间立起来了吗? 想到这完美的计划,杨志康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甚至嘴角都差点往上翘。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层硬硬的、没怎么仔细打理过的胡茬,粗糙的触感让他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老墨啊老墨, 他在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着,论跟年轻人打交道、建立良好第一印象这门学问,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了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这个方向靠近。 杨志康立刻精神一振,像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站姿,试图把那股“等人等得不耐烦”的阴沉收敛起来,换成一种更随和、更显沉稳的仪态。 肩膀放松了些,环抱的手臂也改为自然下垂,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作战服的布料边缘。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准备在目标出现的瞬间,就送上一波热情的嘘寒问暖。 然而,当人影转过拐角,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杨志康脸上那努力营造出的从容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风化的墙皮般片片剥落,只剩下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该怎么说呢... 来人确实是李宸,没错。 那张带着些青涩和紧张的脸,和之前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但眼前的情景,和他预想中的“独自前来、略带不安”的剧本,偏差得有点大。 只见李宸此刻正双手紧紧抓着黑色双肩包的背带,指节因为稍显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向前方训练区的大门,一会儿又飞快地瞟向身旁,整个人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拘谨和...无所适从。 而他身旁,那道几乎与他并肩而行的高挑身影,才是让杨志康感到愕然的根源。 克洛伊? 纯黑的长发在基地恒定明亮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精致的脸庞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墨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她只是寻常地走着,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混合着猎魔人锐气与冷淡的独特存在感,便已不容忽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杨志康眼角一抽。 他的计划里可没算进克洛伊妹子这一环! 时间稍稍倒回。 原来,李宸打开终端导航后,刚离开居住区那片相对宁静的区域,步入通往其他层的枢纽电梯大厅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大厅一侧、仿佛一道寂静风景的身影——克洛伊。 李宸当时确实惊讶了一下。 黎明基地这么大,人也不少,这么巧就碰见了? 不过他倒没往别处想,只当是寻常偶遇。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因为陌生环境而有些紧绷的情绪,走上前,用尽量自然的语气打了个招呼: “那个...好巧,克洛伊小姐。你这是...正打算去训练区训练吗?” 按照常理,或者社交惯例,对方多半会顺着这个话头接下去,说“是啊”或者“刚好路过”之类,让这场偶遇显得自然而不刻意。 奈何,克洛伊向来不是个擅长这些委婉社交规则的人。 听到李宸的问题,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过来,几乎没有犹豫,便用她特有的、平静而直接的语调回答道: “不。我一直在等你。” “……” 李宸当场就懵了。脑子里好像有根弦,“啪”地一声轻响,断了。 等...等我?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动作有些傻气。紧接着,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热意“腾”地一下从脖颈窜上脸颊和耳根,整张脸瞬间红得跟熟透的虾子一样——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跟特么隔壁村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二傻子似的! 第268章 来龙去脉 李宸没想到,眼前的女生只是一开口,他的整张脸就红了一片。 也许...是因为克洛伊这话说得太过于直白、太不加掩饰了? 不是啊...什么叫我在一直等你? 这句话本身,在不同的语境和对象之间,就可能衍生出无数种解读,尤其是当说话者和倾听者是年龄相仿的异性时! 这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好吧?! 更何况对于李宸这个货真价实的母胎单身选手来说,这种级别的‘直球’,无异于毫无预警的心灵暴击!杀伤力直接拉满! 而站在他对面的克洛伊,见李宸只是愣愣地指着自己,脸就像发烧了一样变红了一点,却半晌没有回应,不禁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难道...他不喜欢别人专门等他吗? 这样会让他感到有压力?还是不舒服? 她认真地思考着这个可能性,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只是觉得,既然知道他要来,提前在这里等着,带他去训练区,是件很自然的事情。她没想过这可能会让对方尴尬。 就在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微妙又有点令人脚趾抠地的沉默时—— “叮——” 清脆的电梯到达提示音犹如天籁,及时响起,打破了僵局。 李宸如蒙大赦,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啊!电梯到了!我们...走吧?” 他侧开身,做了个略显匆忙的“请”的手势。 克洛伊看着他明显想结束话题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有点不解,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步入了宽敞的电梯轿厢。 电梯门合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李宸暗暗松了口气,赶紧伸手按下了负二层的按钮。 这下总该好了吧? 他心想。 物理空间的移动和相对嘈杂的环境,应该能让刚才那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气氛缓和下来...吧? 但李宸显然低估了克洛伊的‘执着’,或者说,她对于自己感兴趣事物的‘观察’习惯。 “……” 缓缓下落的电梯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 李宸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平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正稳稳地落在自己侧脸上。 他忍了大概十几秒,终于有些扛不住了,略显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黑发少女。 “呃...克洛伊小姐?” “嗯?”克洛伊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请问...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李宸试图用最合理的理由解释这持续的注视。 “没有。”克洛伊回答得很干脆。 “那...”李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从两人进入电梯开始,克洛伊的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他的脸。在这狭小密闭、几乎避无可避的空间里,这无异于将一束高功率探照灯直直打在他身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无所遁形,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闻言,克洛伊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了不适。她缓缓移开视线,转而看向面前光洁如镜的银灰色电梯门,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那一个,“对你很好奇。” 闻言,李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对我...很好奇?! 某个尘封在记忆角落、不知从哪个网络段子或情感鸡汤里看来的句子,突然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奇的时候,往往就是她沦陷的开始...” 淦!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想起这个啊! 李宸!你特么是煞笔吧!脑子被门夹了吗?!现在是胡思乱想这个的时候吗?!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同时赶紧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把胸腔里那头因为各种混乱念头而横冲直撞的小鹿给摁下去。 平常心...保持平常心。 总之,克洛伊小姐肯定不是那种意思。 而且真正的意思,他其实也是能够猜到的。 无非就是对他‘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的身份,而感到好奇了而已...至于刚才那波奇怪的悸动,纯属他自己胡思乱想。 不过李宸还是忍不住腹诽一句:这位克洛伊小姐本身的表达好像也很有问题... 略微整理了一下被搅成一团乱麻的思绪,李宸觉得有必要把话题往更安全、更实际的方向引一引。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显得坦诚又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道: “其实...我直到现在还对自己身份的转变感到有些手忙脚乱的,尤其是那个叫墨成的大叔的态度,就好像我突然变得鹤立鸡群了似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因为我始终都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嗯,这个回答应该没问题吧? 克洛伊听他说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过了两秒,她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虽然回应简短,但至少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穿透性了。 李宸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去大半。 他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对这位年轻的猎魔人,有了更具体的印象。 总感觉...眼前这位猎魔人小姐,好像和他之前想象中的,有点出入啊。 似乎...不太擅长,也可能是不怎么在乎,那种寻常的、拐弯抹角式的社交交流? 李宸想了想,觉得这倒也合情合理。 克洛伊小姐看上去很年轻,大概率大不了他几岁,却已经是被称作人类战力天花板的猎魔人了。 而所谓天才,往往就是在某个或某几个领域拥有极致天赋的同时,在其他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方面,会显露出某种纯粹甚至笨拙的特质。 嗯...最起码,动漫里都是这么描绘的。 要不网络上的大家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呢,果然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吧? 再然后,便是两人一同走出电梯,穿过通道,最终出现在望眼欲穿然而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的杨志康视线中。 第269章 缘分 总而言之,事情其实是这么回事:杨志康试图截墨成的胡,却没想到反被克洛伊截了胡。 于是,整件事情的脉络便清晰了起来:杨志康处心积虑,试图半路‘截胡’墨成,给李宸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却万万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行动力,或者说想法更单纯直接的克洛伊,早已用她自己的方式,捷足先登了。 对此,杨志康的表情,也从呆滞,慢慢转向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愕然、以及对眼前这超展开局面的深深无奈。 “真不愧是克洛伊妹子啊,和你杨叔我想到一块去了...” 杨志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语气里带着三分感叹、三分认命,还有四分“也行吧”的释然。 既然截胡的是自己人,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模样。 他几步迎上前,挡在李宸和克洛伊面前,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粗犷的笑容,冲着李宸打招呼: “嘿,小子,还记得我吗?” 李宸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热情问候弄得一愣,脑海里迅速翻检记忆。 几乎是瞬间,考核期间那个嗓门低沉、行事风格鲜明的监考官形象就跳了出来。 “你是...那个监考官大叔?”李宸不太确定地确认道。 “嘿呦!小伙子可以啊,这都记得?”杨志康眼睛一亮,语气更加热络。 李宸失笑道:“大叔,距离考核结束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一天多啊!我又不是失忆了。” “呃...”杨志康笑容一僵,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那头短硬的头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啊,满打满算也就一天多没见! 不好,把这茬给忘了...这也显得太刻意了点。 可问题是,他和这小子之间,除了初级考核时那点公事公办的交集,好像也没别的了啊? 就在杨志康暗自懊恼时,李宸却微微皱起眉,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起来,嘴里还嘀咕着:“说起来...我好像一直都觉得大叔你挺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考核期间,而是更早之前。 让他好好想一想... 要知道,在初级考核前,其实他李宸见到猎魔人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 如果他们之间真有更早的碰面,只要静下心,应该能回忆起来。 他蹙着眉,目光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背包带子。 几秒钟后,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模糊的片段,眼神逐渐聚焦。又过了片刻,一段尘封了半年、几乎被生死一线的紧张感掩盖的记忆,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在一座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古堡内,绝望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他和沈修、顾砚被逼入绝境,往前是即将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的末代贵族,而往后是绝路。 他和沈修握紧了燃烧弹的拉环,打算用最惨烈的方式玉石俱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般出现。 那人带着玩世不恭的语调,说着让人觉得很酷又有点中二的话...却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轻松就化解了他们眼前的绝境。 李宸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用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刻意压低嗓音,模仿出一种略带沙哑、玩世不恭的语调: “咳咳...这种火伤不到贵族...但会烧掉我的衣服...” 他顿了顿,模仿得更起劲了,连那股子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危险审视的味道都努力还原: “猎魔人...猎杀吸血鬼,猎杀贵族的人...” 就连杨志康那种烟嗓的调调,李宸都模仿的惟妙惟肖起来... 杨志康怔怔的看着李宸,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什么玩意儿?他有这么说过话? 嘶...不过仔细想想,按照老子平时那爱装...咳,那不拘小节的性格,说不定还真... 旁边的克洛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李宸有模有样的模仿,再看看杨志康那一脸呆滞的表情,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唇角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李宸...似乎也是个有趣的人呢? 就和小若初一样。 而如果此时裴静能够听到克洛伊的心声,大概率会直接吐槽一句: “有趣!?她那是无法无天!队长...你不能一直这么惯着她!” 这边,听李宸详细描述了半年前那场基础考核的经过,杨志康眯起眼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努力从记忆角落里扒拉着。 “噢~”杨志康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是半年前那次对吧?” 他眼睛转了转,似乎连当时的任务日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时候我刚在附近清理完一个吸血鬼窝点,正打算搭载前来接应的运输机回破晓休息个几天,结果半路上突然就接到一个紧急救援的临时任务,坐标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古堡...” 要不说杨志康记性好呢,对他而言,那只是半年里执行的上百次常规或紧急任务中的一次,但他略微一回想,居然还真能记起来。 不过这些对杨志康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彻底回想起这段‘前缘’后,他整个人简直要乐开了花,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哎呀,没想到他老杨还和这小子有这种缘分呢!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师徒羁绊啊! 他心中那点因为开场白失误而产生的尴尬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兴奋感。 他当即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一把揽住李宸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用带着浓重江湖气的热络语气说道: “啊,原来当初那个是你小子啊!幸好你杨叔我就在附近!你是不知道啊,其实当时古堡里,远不止你看见的那个末代贵族!否则上面也不会把我叫过去...” 第270章 闸门 据杨志康所说,李宸和沈修几人当时参与基础考核时,刚好有数个吸血鬼贵族将那座古堡用做了‘血祭’的地点! 其中,阶层最高的贵族甚至达到了子爵级别! 原本,那里确实是经过好几支血狩小队反复清剿、确认安全的‘无贵族地带’,只留下有限数量的血奴还盘踞在里面,可以说各方面都是符合考核规定的。 而当初那个旧负责人被撤职,也并非是因为贵族出现在基础考核的现场。 毕竟‘血祭’这种牵扯到魔法的邪门事儿,谁能控制的了? 就算你之前把那座古堡的血族包括血奴在内,从里到外上上下下全都清理干净,血族同样只需用一个类似于‘血祭’的传送魔法就能够直接凭空将无数血族传送到那里边去,防不胜防。 因此,这属于完全的突发意外情况。 而事后,之所以还是将那个负责人撤职调查并差点关进大牢,主要还是因为把李宸这个完全在状况外的普通人给牵扯进来了... 也就是最后李宸人没多大事,否则那家伙的下场可就不止是如此了。 听完了杨志康的解释,李宸背后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么看来,还真不止是他一个人命大,而是参加了那场基础考核并活下来的人都命大啊! 简直是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不过嘛,”杨志康话锋一转,用力拍了拍李宸的肩膀,将其拍得龇牙咧嘴,“你小子也是真行!没经过正经训练,愣是能活着挺过来,还给了那个末代贵族一下子狠的!这胆识,这临场反应,简直是天生当猎魔人的好材料!” 他这夸赞毫无保留,嗓门又大,引得偶尔路过训练区门口的人都侧目。 李宸被他夸得耳根发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尴尬地笑着,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哭笑不得。 顺带一提,和早早就将李宸的过往查的一清二楚的墨成不同,杨志康作为初级考核的主监考官,这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提交考核期间的报告和琢磨着怎么‘抢人’,还没来得及细查李宸的过往履历。 所以直到刚才李宸提醒,他才想起来自己和李宸以前的‘缘分’,直到刚才李宸提起,他才把两件事对上号。至于李宸击伤末代贵族的事迹,他也只是当初扫了一眼事件简报,留了个“这新人有点莽但确实有种”的印象。 随后,杨志康更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李宸又聊了好一会儿,话题天南海北,但核心思想不离“你小子不错”、“杨叔我看好你”、“咱们有缘”。 李宸几乎插不上话,只能被动地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心里直犯嘀咕: 这杨志康大叔...也太自来熟了吧?!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啊! 和之前那个惜字如金、冷得像块移动冰山的墨成大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咱就是说,猎魔人前辈们的性格,能不能稍微...中和一下?给我这种适应能力一般的普通人一条活路... 李宸在心底默默吐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嗯...时间倒也差不多了。”杨志康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掏出个人终端瞥了一眼,随即拍拍李宸的肩膀,朝着01号训练区那敞开的厚重大门示意,“走吧,小子,咱们该进去了。老墨和...呃,其他人,估计都等了一会儿了。” 直到这时,被杨志康的热情‘轰炸’得有点晕头转向的李宸,才后知后觉地品咂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为什么在初级考核时才有幸见得一面的三位猎魔人前后都出现在他面前?墨成大叔不由分说把我带到黎明,特意嘱咐我来这里;克洛伊小姐目标明确的在电梯厅等候;杨大叔更是早早守在门口,热情得反常... 这一切的巧合串联起来,越来越不像巧合,更像是一个精心安排的‘局’,一次目标明确的‘会面’。 但李宸始终默不作声,只是在杨志康持续的热情唠叨和半推半揽下,迈步走进了01号训练区块的大门。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不同寻常的‘关注’和‘安排’,根源只可能有一个——他是卡维尔的契约者。 既然如此,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猜疑和忐忑反而显得多余。 该来的总会来,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再说了,如果三位猎魔人联起手来真的只是想整他这么一个初级血狩者,那他也逃不掉啊! 李宸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心想。 与冥河基地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科幻风格迥异,黎明基地的训练区块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极致的务实与朴素的刚硬。 这里更像是将某特种部队的训练场搬入了地下,风格粗犷而高效。 通道两旁,厚重的金属支架、哑光处理的各类器械、直接裸露在外的强化结构管线,无不彰显着功能至上的设计理念。 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发开阔高耸,力量器械、耐力器械、反应训练靶、模拟障碍场,各种训练设施井然有序地排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冷却液气味和旧皮革擦拭保养后的味道。 李宸边走边粗略扫视,发现这些设备样式与冥河所用的最新款大同小异,至少在基础功能上,他看不出本质区别。 看来硬件标准是统一的,只是装修风格和氛围营造上各有侧重。 直到杨志康领着他,停在了这片广阔训练区最深处的一扇庞然大物面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通体由深灰色合金铸造的圆形闸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尽头的山体岩壁之中。 闸门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多余标识或装饰,只有边缘一圈暗红色的警示灯带,此刻正处在熄灭状态。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宛如通往某个巨兽巢穴或秘密机库的入口。 什么鬼...这里面是放了一台高达吗? 李宸下意识地仰头,估算着闸门的尺寸。 就算是歼灭者机甲体型也没这么大啊! 疑问涌上心头。 第271章 ‘围观\’ 对于眼前这个巨大的闸门是干什么通的这个问题,李宸最终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也并不是那么感兴趣...或者说,他的注意力目前并不在这上面。 倒是杨志康,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巨型闸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式操控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点按了几下,貌似是在输入开门指令。 然而,几秒钟后,并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或闸门整体开启的壮观场面。相反,只听“嗤”的一声轻微泄压声,位于巨大圆形闸门底部边缘、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相对‘小巧’的矩形气密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所以,这个小门才是提供给人员一般通行的? 李宸看着那黑黢黢的入口,有些茫然。 “来吧,小子。”杨志康侧身靠在打开的小门旁,朝着门内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间努了努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爽朗到有点过分的笑容,“接下来,就看你表现了。” 看我表现? 这四个字像小锤子敲在李宸心口。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最后瞥了一眼杨志康。对方依旧乐呵呵的,眼神里甚至带着点鼓励和期待,但除此之外,什么也解读不出来。 李宸无奈,只得绷紧脊背,迈开步子,跨过了那道并不算高的门槛。 而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眼前本就挺宽广的视野,又变得更豁然开朗了起来! “唰——!” 他的视野骤然被无比明亮、均匀的冷白色光源充满! 适应了光线的瞬间,李宸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呼吸一滞。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平台的边缘。这平台由某种深灰色的、布满细微摩擦纹路的特种材料铺就,直径目测远超标准足球场,平整开阔得让人心生渺小之感。平台四周是高耸的、呈阶梯状向上延伸的弧形墙壁,墙壁并非实体砖石,而是由强化玻璃和金属骨架构成的观景台。 此刻,那数排呈环形分布的观景座椅上,稀稀疏疏地坐着十几道身影。 他们姿态各异,有的随意靠着椅背,有的翘着腿,有的甚至抱着胳膊站在过道边。但无一例外,这些人头上都戴着样式各异、却象征着身份的毡帽。 当李宸的身影出现在平台入口的瞬间,那十几道目光,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而来,将他牢牢锁定在光圈中央。 “哦?就是这小子?”一个粗嘎的嗓音率先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看上去...挺普通的嘛,丢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废话!”立刻有人嗤笑回应,“咱们把这身行头和家伙什儿扒了,扔大街上,跟一般糙老爷们儿、打工仔有啥区别?你还指望他头顶冒金光,天生异象?” “可算来了啊...”另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慢悠悠道,“不枉老子驻守任务一结束,就专门跑来这儿等着。啧啧,希望能有点看头。” “我听说...这次就是纯粹的‘试试水’,掂量一下这小子的剑术底子和...嗯,毅力?”另一个声音插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毅力?我靠...一上来就玩这么大?”有人惊讶地提高了音量,“不是说这小子昨天才刚通过初级考核吗?纯纯的新兵蛋子啊!老墨这厮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 “要我说,老墨那闷葫芦懂个屁的引导新人!这活儿就该交给我来,保证因材施教,春风化雨...”一个听起来颇为自信的声音大言不惭。 各种粗糙的、低沉的、大大咧咧的、带着天南地北口音的议论声,毫无顾忌地从上方观景台传来,在这异常空旷的空间里引起轻微的回响。话语内容肆无忌惮,目光更是如同实质,上下扫视,评头论足。 李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透。 这些人...全都是猎魔人? 于是李宸又又又一次懵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猎魔人聚集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猛然回头,看向自己进来的方向,却发现那扇小气密门早已严丝合缝地关闭,与周围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卧槽!姓杨的! 刚才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副“咱俩有缘”的热络模样,这是转头就给他卖了吗?! 李宸目瞪口呆地看着紧闭的入口,又僵硬地转动脖颈,望向高处那些影影绰绰、不时传来哄笑或争论声的猎魔人们。 这叫怎么个事儿? 就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冲击得大脑嗡嗡作响时,一个熟悉、低沉,且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上方嘈杂的背景音,平稳地传到他的耳中: “你怎么还背着包...不是让你收拾好了再过来?” 李宸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圆形平台的另一端,与他遥遥相对的位置,墨成正静静站立。 相对李宸所在的边缘,他站在另一边的靠近平台中央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深灰色的大衣下摆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中纹丝不动。与李宸的仓皇无措形成鲜明对比,他看上去很平静,甚至显得有些...习以为常。 李宸一愣,随即扯开嗓子喊道:“大叔,你好像给错钥匙卡了,那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怎么住得下啊!” 他一边喊,心里一边疑惑:明明隔得这么远,上面又吵,墨成刚才那句话声音也不大,怎么就能听得清清楚楚?难道这地方有特殊的扩音或传音设计? 这小子不喜欢住大房子? 平台对面的墨成,闻言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蹙眉头。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通常一般人被分配到条件优渥的住处,不都该是欣喜若狂吗?这小子...想法有点特别。 真麻烦... 墨成心里掠过一丝无奈。 算了,之后找老许问问,看还有没有空着的小户型吧。 随即他不再纠结李宸的住处问题,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第272章 死角 尽管李宸还没有理清现状,但显然,墨成也并不打算详细的和他解释什么。 “把包放下。”墨成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地传到李宸这边,“还有...接好你的剑!”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扬——那柄一直被他握在左手中的、带有熟悉纹路的剑鞘连鞘长剑,化作一道流畅的弧线,朝着李宸所在的方位疾飞而来! 墨成显然对力道和角度控制得很精确。长剑在空中平稳旋转,速度不快不慢,恰好飞越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向李宸胸前的高度。 李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跨前半步,伸出右手,凌空一抓—— “啪!” 手掌稳稳地握住了冰冷的剑鞘中段。熟悉的重量和触感传来。 没错,这就是他的那柄咒银长剑。 按照安全条例,由于李宸成为血狩预备队员后时期还未满一年,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在非任务状态下搭乘军用运输机时,不能随身携带武器——他的长剑是作为‘托运物资’一起过来的,之后会由基地后勤部门像送快递一样,配送到他的住处。 现在看来,墨成应该是提前和工作人员说了一声,让对方将他的剑送到这里。 而之所以会有这种规定,也没别的,纯粹是怕像他这种新人,还控制不好契约力量,别一个没注意将整架运输机给炸了。 尽管这条规定听起来有些多此一举,甚至杞人忧天,但据说源自一次真实事故:某个对契约能力控制还不够熟悉的新人血狩者,在运输机上无聊摆弄自己的武器,结果不慎走火,惊慌失措下又激发了契约能力,差点一枪崩了驾驶舱...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此类规定就此被各基地严格要求执行。 “我说...大叔,”李宸握着‘失而复得’的佩剑,却没有多少高兴,反而声音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你不会是...要我和你打一场吧?” 其实压根就不需要墨成回答了,此情此景,他压根得不出第二个答案了好吧! “就是掂量一下你现在的水平。”墨成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试试这杯水烫不烫”。 “不用担心,”他似乎看出了李宸的愕然,补充道,“我不会动真格的。而你可以全力以赴,随意出招。” 不担心就有鬼了...你特么是猎魔人啊! 李宸当时就无语了。 你当他是卡维尔本人吗? 他就是一个初级血狩者,你让他打猎魔人? “我记得我应该好像没得罪过你吧,大叔?” 李宸发出了灵魂提问。 “我说了,只是试试水而已。”墨成似乎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他的右手,缓缓搭上了悬挂在腰侧左方的另一柄长剑的剑柄。 那剑柄样式简朴,缠绕着深色的防滑皮革。 随着他五指收拢,发力—— “锵——!” 清越悠长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泓如水般的寒光自鞘中倾泻而出! 在天花板上无数高效照明灯的无死角照射下,那完全出鞘的秘银长剑,剑身流畅修长,刃口一线凝寒,反射出的不再是刺眼的亮光,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附进去的冷冽银辉。剑身之上,隐约可见笔画简单的微刻纹路,此刻正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光泽。 仅仅是持剑而立,一股沉凝如山、锋锐如冰的气场,便以墨成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仿佛连平台上方的喧嚣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别磨蹭。” 墨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与此同时,在圆形平台侧上方、李宸进来的那个小门对应的看台区域,杨志康和克洛伊的身影悄然出现。 杨志康双臂靠在围栏上,咧着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克洛伊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专注地凝视着下方平台上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腰间的剑柄。 原来,这个被巨大闸门隐藏起来的广阔空间,正是黎明基地内,用来专供猎魔人之间进行实战切磋、技艺交流的特殊场地。 而由于建造它主要就是挖空山体加上高标准加固,技术含量不高,纯粹是个‘力气活’,再加上这是国内五个基地中独一无二的设施,因此并没有一个官方赋予的正式名称。 倒是常来此处的猎魔人们,给它起了个非常直白、甚至有点复古的名字——演武场。 李宸:好好好,这演武场是按古罗马斗兽场的规格建造的是吧? 而他就是那个被丢了一堆破铜烂铁,就被要求去和狮子老虎一类的猛兽搏斗的怨种... “所以说被‘特殊关照’这种事情...” 李宸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气,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弯腰,将背上的黑色双肩包取下。动作带着点认命般的将包墩在了脚边的平台地面上。 “本身就麻烦的很啊。” 就算是要试他深浅,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吧...这么多人看着,他就非丢脸不可呗。 他摇摇头,将思绪抛掷脑后,右手握紧剑柄,拇指抵住护手,“噌”的一声轻响,咒银长剑应声出鞘。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明亮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因为穿着便装,没有佩剑的腰带,他只好弯腰,将空了的剑鞘也放在那个孤零零的背包旁边。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单手提着那柄对他来说差不多已经完全上手了的长剑,迈开脚步,朝着平台中央那片更为开阔、也仿佛更加‘危险’的区域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稳定起来,每一步都踏在坚实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殊不知,就在他转身、将全部注意力投向远处墨成的那一刻,他放在角落里的黑色双肩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晃晃悠悠地脱离了地面,然后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了上方观战席中,一个留着短髭、眼神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中年猎魔人手中。 第273章 对练开始 “不是...老高,你有毒吧?”旁边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的的猎魔人立刻皱眉,压低声音吐槽,“你拿人家小年轻的包干什么?” “咳咳...我来检查一下这小子包里有没有什么违禁物品,那种印着漂亮姑娘的、纸张特别光滑的、少儿不宜的书...总之你懂的。” 被称为老高的猎魔人一脸玩世不恭的说道,同时还挤眉弄眼,试图让自己的行为显得‘正大光明’。 “老土!”另一个猎魔人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谁特么还看那种实体书啊?不都直接用手机搜么?资源海了去了!” “就是,”又有人搭腔,语气鄙夷,“再说了,谁会把那种‘学习资料’随身背着到处跑啊?生怕别人不知道?” “你们懂个屁!”老高脖子一梗,一副“我经验丰富”的样子,原本还有些正经的脸逐渐变得猥琐起来,“听说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有点小钱的,动不动就爱往国外跑,美其名曰‘开阔眼界’。但凡去过膏药国的,十有八九会忍不住买上那么一两本‘当地特产’,留作纪念,夜深人静时....细细观摩,研究异国文化。” 他一边说着,手指已经摸到了背包拉链头上,眼看就要拉开一探究竟。 然而,拉链还没来得及滑动,背包就被人从旁边一把夺了过去。同时,“啪”的一声脆响,一只宽厚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老高的后脑勺上,打得他脑袋往前一栽。 “哎哟!”老高捂着头,扭头怒视,“谁啊?!” 杨志康一手拎着李宸的背包,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拍击的姿势,瞪着眼: “我说老高,你他妈有点前辈的样子行不行?人家小伙子的隐私你也瞎翻?丢不丢人?” 再说了...这包里有没有那种书,你能不知道?你又不是没有猎魔人感知! 装啥呢! 下方平台上的李宸,对这段发生在头顶上方的小插曲毫无所知。 此刻,他已经走到了接近平台中心的位置。这短短的几十米距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调整。 他缓缓闭上眼睛,随即睁开,开始有意识地、深长地呼吸。 吸气时,感觉冰凉的空气灌满胸腔,稍稍屏息,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紧张、不安和杂念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 同时,他按照卡维尔提点过的方法,不动声色地活动着肩膀、手腕、脚踝,感受着肌肉的伸展与收缩,重新建立身体与手中这柄长剑的联系。 他轻轻掂了掂剑柄,熟悉的重量和重心分布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感。 “准备好了就喊开始。” 墨成的声音再次平稳地传来,听不出任何催促,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计时沙漏已经开始无声流淌。 李宸没有出声回应,微微点头算是答复。随即,他双手稳稳握住剑柄,将长剑举至一个略高于肩膀的位置,剑身斜向前方,剑尖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信子,笔直地指向远处的墨成。 这是一个略显古怪的姿势。它看上去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常规的剑术起手式,而像是某种基于本能的、结合了刺击与劈砍意图的混合姿态,看着有点生涩,却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专注和决绝。 反观另一端的墨成,他依旧单手握持着那柄秘银长剑,剑尖轻飘飘地点在身前的平台地面上,姿态松散,浑身上下仿佛都是破绽。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甚至依旧插在大衣口袋里。 但正是这种近乎‘目中无人’的随意,反而形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压迫感。 因为乍一看,破绽太多,多到不知从何下手,多到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一种绝对的自信——自信无论你从哪个角度、以何种方式攻来,他都能后发先至,轻松化解。 看台上,见此一幕的杨志康咧了咧嘴。 这架势...莫非这小子想主动发起进攻? 果不其然,当李宸感觉气息调匀,肌肉状态达到一个相对紧绷而协调的峰值时,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清晰而短促地吐出两个字: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过多的犹豫或试探,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双手紧握的长剑借着前冲之势,化作一道笔直的银线,迅捷而果断地朝着墨成的胸口疾刺而去! 哎哟,还真敢上!有点胆识啊! 这是此刻看台上几乎所有猎魔人对李宸的第一印象。 “铛——!” 清脆而短促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演武场内炸响,带着一丝颤音向四周扩散。 结果毫无悬念。 李宸这凝聚了全身力量与速度的一记直刺,被墨成轻而易举地挡下。墨成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微转,手中那柄看似随意点地的秘银长剑便如鬼魅般抬起,精准无比地横亘在李宸的剑路之上。 双剑交击,传来的反震力让李宸手臂微微一麻。 但李宸并未因此停止攻势!刺击被阻的瞬间,他借着剑身上传来的反作用力,腰身猛地一拧,脚下步伐顺势一变,整个人如同旋转的陀螺般带动手臂,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迅猛地横斩向墨成的腰肋! 这一下变招衔接得相当流畅,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而墨成那张几乎看不见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朝其斩来的长剑,握秘银长剑的右手再次随意一挥—— “铛!” 又是一声脆响。李宸这角度刁钻、力量十足的横斩,再次被那柄仿佛无处不在的秘银长剑拦腰截断!这一次,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浑厚! 原本还想继续进攻的李宸突然感觉双手虎口乃至小臂一阵酸麻剧痛,长剑几乎要脱手飞出!所以他不得不急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试图恢复状态。 这就是猎魔人之躯带来的力量增益啊... 感受着双臂肌肉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麻痹感,李宸心中只剩下这样一个感慨。 第274章 ‘袈裟斩\’ 绝对的力与速,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能碾压一切技巧。 眼见李宸被迫拉开距离,暂时放弃了进攻,似乎想重整旗鼓。但墨成却不打算给他这个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毕竟除了剑术,他还得‘掂量’李宸的‘毅力’呢... 于是他动了。 深灰色的大衣下摆无声扬起,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深色的、模糊的残影,又像是一团骤然加速的冰冷旋涡!双脚在平台地面上一蹬,没有惊人的声响,只有一股压缩到极致后爆发出的速度感! 几乎是李宸刚刚站稳、视线重新聚焦的刹那,那道深色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面前不足两米之处! 同样是一记看似简单的直刺。 动作、角度,甚至剑锋所指的目标,都与李宸刚才使出的第一剑如出一辙。但速度,却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快!快到李宸的视觉几乎跟不上剑光的轨迹!快到空气被撕裂的锐响仿佛迟了半拍才传入耳中! 李宸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拼尽全力挥动手中酸麻未消的长剑,试图向侧面格挡,将那道致命的寒光撞开。 但是,太迟了。 “呲啦——” 一声轻微到近乎虚幻的、布料纤维被锐器刺破的声响。 李宸挥到一半的手臂僵在空中,长剑徒劳地指向身侧的空处。他低下头,愕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前。 墨成那柄秘银长剑寒光凛冽的剑尖,精准地停在了那里——距离他胸口处的皮肤,仅有薄薄的一两层织物,或许只有一两毫米的距离。剑尖刺穿了他外套和里面T恤的布料,留下一个边缘整齐的细小破洞,冰冷的金属还没贴上了他的皮肤,却已经传来针扎般的寒意。 这就...结束了? 此时,李宸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停滞,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轰隆隆地响彻耳膜。 刚才那一剑,他别说格挡,连看清都勉强。如果不是墨成在最后那千钧一发之际收住了所有力道,他现在已经是个被长剑穿胸而过的死人了。 但对此,墨成却还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言语。 他手腕一收,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那柄秘银长剑便如同从未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李宸胸前的破洞中撤回。 转身,迈开步子,他随即不疾不徐地朝着自己最初站立的那一端平台走去。 深灰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背影挺拔而孤峭。 然后,那熟悉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穿透空间,传入了依旧僵立原地的李宸耳中: “准备好了就喊开始。” 闻言,李宸一愣。 还要打? 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缓缓转过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也走回了自己最初起步的位置。 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李宸没有再摆出那个意图明显的进攻姿态。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狂跳的心脏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双手重新握紧剑柄,将长剑摆出了一个更为谨慎、也更注重防御的架势——剑身斜竖于身前,剑尖略高于视线,重心下沉。 这种剑术姿态,更强调护住中线,利于格挡和伺机反击。 “撑住啊,小子。” 看台上,杨志康已经收起了笑容,眼神里多了些认真,低声自语了一句。 旁边,克洛伊漆黑的眼眸也微微凝起,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观景台的栏杆,白皙的手背微微发紧,透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而此时,平台上的李宸,内心活动堪称惊涛骇浪—— 姓墨的...你不是说好了会放水的吗?!这放了个寂寞啊! 差点给我胸口开个洞这叫放水?! 他在脑海中毫无形象地跳脚大喊,恨不得把剑扔了冲上去揪着对方的衣领质问。 还是说...刚才那种快到根本反应不过来、力道大到能把我整个人都震飞出去的攻击...对你来说,真的已经算是‘放水’了? 想到这里,李宸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刚才的一剑,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且这个墨成大叔的力道也实在太大了,哪怕只是随手格挡一下,他的手臂都会被震麻。 淦,这纯属是硬实力上的碾压啊,和特么剑术已经没关系了! 墨成就算随便拿根拖把杆子,估计都能给他打得找不着北! 算了...再来! 缓缓将方才心底那阵翻涌的无力感和吐槽强行压下,李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目光重新锁定远处那道深灰色的身影。 “开始。” 他朗声说道,声音比上一次更加稳定清晰。他保持着姿态,双脚稳稳扎根地面,重心沉凝,没有丝毫要主动前冲的意思。 不打算再进攻了么... 平台另一端,墨成看着李宸这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了然。 也对,在实战当中,强攻无效的情况下,暂时选择保守的方式进行周旋和迂回,以逸待劳是最保险的做法。 这至少说明,这小子并非只凭一腔热血的莽夫,懂得审时度势,具备基本的战术思维。 墨成依旧维持着那副剑尖点地、看似随意的姿态,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钟。见李宸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毫无主动出击的意图,他不再等待。 深灰色大衣的下摆无声扬起,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启动依旧迅捷如电,但攻击方式却有了变化。 他没有重复那快如惊雷的直刺,而是身形前掠的同时,手腕一抖,手中秘银长剑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自下而上撩起,随即高举过肩,剑身反射的寒光在空中短暂凝滞,然后挟着下劈的力道,如同撕裂布帛般,朝着李宸的左肩斜斩而下! 这是一记类似‘袈裟斩’的斩击! 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搏杀,这一剑一旦落实,锋锐的剑刃将毫无阻滞地从李宸的左肩切入,撕裂肌肉、骨骼,穿透胸腔心脏,最后从右侧腰腹破体而出!是足以将人斜劈成两半的致命杀招! 第275章 观察 面对墨成凌厉的攻势,电光石火间,李宸立刻做出了判断——不能硬挡! 墨成的力量远超过他,如果用一般的防御剑招直接格挡,巨大的冲击力不仅会荡开他的武器,更可能让他门户大开,陷入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一个看似冒险、却又经过计算的应对:右手依旧死死握住剑柄,维持着格挡的架势,但握剑的左手却猛地松开!同时,整条左臂肌肉绷紧,如同铁棍般横架起来,手肘微屈,小臂内侧牢牢抵在了自己长剑的剑脊下方,形成了一个以臂骨为支点、以长剑为杠杆的强化支撑结构!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沉闷得多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巨大的声浪在演武场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墨成那势大力沉的斜劈,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李宸横架的长剑之上!恐怖的力道顺着剑身传递到李宸的左臂,再冲击向他的全身! “唔——!” 李宸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瞬间暴起青筋,脸颊因用力而涨得通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臂骨骼承受的巨大压力,肌肉纤维仿佛在呻吟。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动了一小步,鞋底与平台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终究是撑住了!以这种近乎‘犟’的方式,硬生生架住了这足以劈开岩石的一击! 见状,墨成那双总是隐藏在碎发阴影后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认可之色。 虽然为了避免这一剑直接砸伤这小子的左臂骨头,他临时又收了起码六七分力,不过这个应对方式确实很聪明。 如果和敌人的硬实力相差不大,那么这就是一次完美的格挡。 另一边,正苦苦支撑的李宸可不知道墨成心中闪过的评价。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对抗那股仿佛要将他压垮的巨力上。 而就在感觉到墨成的力道似乎有些迟滞的刹那,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腰腿同时发力! 他不再硬顶,因为顶不了多久,所以当即将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拧,脚下步伐如滑冰般向旁边错位!架住对方长剑的武器也随之向侧面横拉! “滋啦啦——!” 两柄长剑的剑刃因为剧烈的横向位移和角度变化,发生了尖锐刺耳的刮擦!一蓬细碎的火星从紧密接触的刃口迸溅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如同短暂绽放的橙红色花朵。 就在两人身形即将彻底交错开的那一刹那,李宸握剑的右手手腕灵巧无比地一翻、一抖! 原本横架格挡的长剑,借着身体旋转和错位的惯性,剑刃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如同毒蛇吐信,迅疾而隐蔽地反撩向墨成的腰腹部位! 很有判断力的反击... 墨成暗自点头,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甚至没有大幅移动脚步,只是持剑的右手手腕以某种精妙的角度向内一扣、向下一沉!那柄秘银长剑仿佛拥有生命般,从下劈的姿态顺势变为下压格挡,轻描淡写地向下一荡,便轻松挡住了这记在他看来有些软绵绵的攻击。 “呼~” 尽管这次攻击依旧没有效果,且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又让李宸的手臂有些微麻,但他好歹是借着这次交错反击,成功脱离了最危险的近身距离,脚下连退数步,再次拉开了相对安全的间距。 果然还是不行啊...墨成的防御堪称滴水不漏,这和对付那些血奴完全不同。 李宸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无奈地想着。 所以,这场对练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纯粹为了看看他的实力如何? 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难不成猎魔人一个个都是有点古怪的性格吗? 行吧,那他就按这个姓墨的大叔说的,全力以赴呗。 反正他的脸啊,早在刚进入总局没多久的时候就丢尽了... “铛——!”“铛——!”“铛——!” 接下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略显空旷的演武场内,持续不断地回响起长剑激烈碰撞的清脆鸣响,以及或游刃有余、或略显仓促凌乱的脚步声。 看台上,原本还带着些戏谑调侃心态的猎魔人们,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收敛了随意的姿态。不少人都不自觉地稍稍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专注而认真,目光紧紧追随着下方平台上那道年轻却异常坚韧的身影。 “这小子...”一个眼角有道浅疤的猎魔人摸着下巴,低声评价道,“战斗意识可以啊。反应速度很快,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也很敏锐。而且,他好像...没继承‘猎魔人感知’吧?” “从现有的资料和考核记录看,目前他应该只从卡伦·艾尔维斯那里继承了一个攻击型的契约能力,具体性质和威力还不完全明确,但据说...相当不一般。”旁边一位戴着单边眼镜、气质更偏文职的猎魔人低声解释道,显然他对李宸的情报更为了解。 “嗯...确实不错。” 一个低沉、粗糙、如同砂石摩擦的嗓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体型比周围其他猎魔人都要壮硕一圈的男性,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国字脸,浓眉如刀,眼神沉静而锐利。 他抱着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 “就算抛开‘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这个身份不谈,单看这小子目前展现出来的剑术底子和战斗直觉...多历练个七、八年,中途别夭折,运气别太差,只要后续能顺利继承到‘猎魔人之躯’,也是妥妥的猎魔人苗子。” “哦?”闻言,旁边立刻有猎魔人惊讶地转过头,“连你老雷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看来这小子是真有点东西啊?” 被称作老雷的猎魔人没有回答,只是一昧的使用猎魔人感知一瞬不瞬地‘盯’着演武场平台上,那道正吃力却顽强地抵挡着墨成攻击的年轻身影。 他的观察角度似乎与旁人不同,更注重李宸步伐的转换、重心的调整、呼吸的节奏,以及面对压力时眼神的变化。 第276章 对练尾声 这位壮硕的猎魔人叫雷广铮,不出所料的,也是和杨志康、墨成等人同一时期、甚至可能更早一些的老资历猎魔人。 之所以说不出所料,是因为此刻聚集在这演武场观战席上的猎魔人,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都是类似背景的‘老家伙’——剩下的那一个,则是消息特别灵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打听到风声后屁颠屁颠跑来看热闹的... 说实话,这场面堪称难得一见。 像他们这样的老资历猎魔人,大部分时间其实都身肩重职,常年游走于最危险的前线或负责至关重要的区域驻守,一年到头能真正放松休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 但一听说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出现了,他们还是选择了牺牲宝贵的和家人相伴的时间,专程跑过来‘观摩观摩’。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亲眼确认,那个在他们的猎魔导师口中被反复提及、几乎被‘神话’了的男人所选择的契约者,到底资质如何。 他能否担得起那份沉重的期待与责任?又是否愿意去承担? 和血族拼杀了几十年的他们,现在还惦记着的,除了家人外,也就是这些事情了... 不过...雷广铮的情况,和在场大多数人又有些不同。 作为在总局内部有着‘猎魔人教官’之称、亲手带出过数十名猎魔人后辈、经验无比丰富的他,这次过来,除了认认人、满足一下好奇心之外,其实还肩负着一项半正式的任务——对李宸进行辅助观察与评估,并在必要时提供引导建议。 毕竟,如果要问在场这些老资历猎魔人当中,谁在引导、训练、培养新人方面经验最丰富、方法最成体系、成果也最显著,那毫无疑问,就是雷广铮。 只可惜...按照猎魔人之间心照不宣、甚至近乎潜规则的默契,以及考虑到一些更深层次的人情关系和先来后到,他雷广铮就算引导经验再多,到了眼下这个局面,也已经基本不可能直接掺和进李宸的引导资格中去了——据说,相关的权限和初步的引导计划,老林那边都已经签字批准、正式上报备案了。 或者说杨志康既然一开始之所以对李宸的事情捂得那么严实,甚至带点‘偷偷摸摸’的意思,除了保密需要,某种程度上,主要防着的就是他雷广铮! 这不,杨志康站在护栏旁,表面上认真观战,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偷偷瞟着雷广铮那边,心里直犯嘀咕: 老雷这家伙,一天天的,正经任务出得少,净琢磨怎么高效率地‘生产’合格猎魔人,关键是还颇有成效...能力已经是官方认证了的。 这要是早被他知道了消息,跑过来抢人,就凭他那套一套的“科学训练体系”和“战绩辉煌的育人履历”,他们就是有十张嘴,也特么抢不赢啊! 还好还好...我们动作够快,先下手为强,先把名分给占住了! 杨志康不由得暗自庆幸他们三人都足够‘机智’。 时间,在持续不断的金属交击声、粗重的喘息和飞快挪动的脚步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从李宸和墨成摆开架势开始对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分钟。 在这不到一个小时、却仿佛无比漫长的时段里,李宸已经凭借意志和身体的本能,硬生生抵抗了墨成接近百次角度各异、力道不同的攻击! 他挥剑的次数,那更是数都数不清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勉力反击,都在快速消耗着他本就有限的体能和精力。 这是李宸成为血狩者以来,第一次经历持续时间如此之长、精神压力如此巨大、且对手实力如此悬殊的对练。 为了尽可能达到墨成口中的‘全力以赴’,也为了不在上方那些猎魔人目光的注视下表现得太难看,他几乎已经榨干了体内的每一分力气。 此刻的李宸,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浸透了里外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不断从发梢、眉骨、下巴滴落,在他脚下深灰色的平台上留下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嘴唇因为快速呼吸和脱水而干裂起皮,喉咙里泛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更糟糕的是身体的状态。握剑的双手虎口早已麻木,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泛白,小臂和肩膀的肌肉在持续对抗巨力后,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和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移动都显得沉重而迟滞,脚底板因为频繁蹬地转换步伐而火辣辣地疼。 反观对面的墨成,除了深灰色大衣的衣角在移动时微微扬起,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连一丝大喘气的迹象都没有。 额前垂落的发丝甚至都没有被汗水打湿的痕迹,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五十多分钟高强度的攻防,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晨间舒展。 每当李宸的反应慢了半拍,或者判断出现偏差,没能及时抵挡或避开攻击,墨成那柄秘银长剑的冰冷剑尖,便会精准地停在他脖颈、心口、腰腹等要害之前,距离皮肤仅毫厘之遥。 然后,墨成会毫不犹豫地收剑,转身,回到自己的起始位置,并用那已经让李宸听到近乎条件反射般厌烦的、平静无波的语调重复: “准备好了就喊开始...” 李宸的脑子因为过度疲劳和缺氧有些发昏,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叫停”然后重新开始了。 十几次?二十几次? 或许更多。 他只知道自己像一台燃料即将耗尽、零件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次重新摆开架势,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去对抗身体深处涌出的、叫嚣着要休息的渴望。 终于,在墨成又一次看似平常、实则速度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斜撩之下,李宸本就酸软无力的手腕再也承受不住剑身上传来的冲击和自身的疲惫... 第277章 引导者 “铛啷——!” 一声格外清脆、甚至带着点突兀感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李宸手中的咒银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远远地落在了平台地面上,发出连续的、沉闷的滚动声。 而李宸自己,也因为这最后的冲击和骤然失去武器的失衡感,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再也无法维持站姿,“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上半身也向前倾去,只能用尚能活动的左臂勉强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趴下。 “呼——哈——呼——哈——” 剧烈到近乎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中冲出,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巨大演武场内,显得格外清晰和...狼狈。 汗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身下的平台上,迅速洇开。 见此一幕有,墨成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上前。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沉默地注视着李宸低垂的头颅。他的目光很锐利,仿佛要穿透那具疲惫不堪的躯壳,直抵其灵魂深处。 几秒钟后,或许是确认了李宸的眼神虽然涣散却并未彻底失去焦距,甚至算得上清明,墨成再次,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个该死的、熟悉到让李宸牙龈发痒的句子,再一次,清晰无误地传了过来: “准备好了就喊开始...” 这下,李宸连急促的喘息声不由得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了喉咙。 他猛地抬起头,汗水顺着湿透的发梢甩落。他望向墨成那已经转过去一半的、挺直而冷漠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近乎荒谬的疑惑,甚至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愤怒。 “还...还要打?”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因为脱力和干渴而断断续续,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呼——大叔...你不是说...只是试试水吗?!” 这算什么试试水?!这分明是直接给他按水里啊! 墨成向前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平静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觉得到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极限?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刺入李宸混沌而疲惫的大脑。他一时有些茫然。 力气用光了,会的剑招都使遍了,连剑都握不住了...这难道还不算极限吗?他的实力,他的水平,应该已经展现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了吧? 难不成要用契约能力? 不,那同样没有意义,先不说能不能打中,就算打中了,也算不上是他的硬实力... 于是,他下意识回答道: “我觉得...” “我觉得还没有。” 墨成干脆地打断了他,同时完全转过身,重新面向李宸。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李宸一愣。 “你加入总局才半年时间,面对远超自己的对手,坚持到现在,一次也没有主动放弃...确实不错。” 墨成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或许是赞赏的意味,但转瞬即逝。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但是...如果以‘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这个身份来看待的话,我认为,你还没有真的...全力以赴。” 看台上,一直用猎魔人感知关注着事态发展的杨志康,听到墨成这番话,不由得扬了扬眉毛,低声嘀咕了一句: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墨居然会说人话了?” 他刚才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墨成这闷葫芦嘴,直接蹦出一句“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配当卡伦的契约者”之类的话。 要是真这样,那可就完犊子了...李宸现在就是个刚加入总局没多久的新人,是个心智尚在塑造期的年轻人。你指望他现在就能有钢铁般的意志、磐石般的信念?那不现实。 像信念、决心、坚韧这种品质,是需要时间、经历、正确的引导,再加上个人已有的三观基础,慢慢培养和淬炼出来的。所以 如果底子不对,你再怎么灌输、教导,都是对牛弹琴,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但若是在对方的心志尚未成熟、信念尚未稳固之时,就粗暴地施加远超承受能力的压力,很可能会导致强烈的排斥、逆反,甚至心理崩溃。 届时,就算是再好的苗子,就算有再好的三观作为底子,也可能就此长歪。 训练,要讲究张弛有度,要给身体和精神留出恢复、适应乃至‘突破’的空间;引导,更要讲究方式方法。越是对一个人怀有高的期望,就越应该给予其相应的、更高的情绪价值和心灵支撑。 一个劲往死里练,那不叫训练,叫摧残,被摧残过的身体很难焕发真正的活力;一个劲地施压、否定,那不叫引导,叫践踏,被践踏过尊严的人,很难建立起坚实的自我信念。 引导者,应该是那个手持灯火、耐心陪伴、指引方向的人,而不是生拉硬拽、拖着对方在黑暗中盲目前行的人。 更何况,从一开始,总局内引导者的存在,就是为了弥补异界那些脾气古怪的猎魔人不太会因材施教的现状... 想到这里,杨志康微微颔首,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许,眼神中流露出对墨成这番应对的认可。 看来这家伙之前那么坚持要拿到李宸的引导资格,倒也不全是冲动,私下里...确实是用心琢磨过的啊。 看台下,李宸在听完了墨成的话后,脸上浮现出一个混合着疲惫、无奈和一丝自嘲的复杂笑容。 他用尚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慢慢地、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大叔。”他喘着气,声音干涩,“你应该...已经查过我的身份资料什么的了吧?再普通不过的那种。” 墨成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干脆:“我也一样。曾经,现在,都只是个...普通的猎魔人。” 什么? 李宸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因为汗水蛰得眼睛生疼,他用力眨了眨。 普通的...猎魔人? 这是什么话?能够成为猎魔人本身,就已经是超越了‘普通’范畴的存在了好吗?! 他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道。 第278章 鸿沟 “我和你的父辈一样,是农民出身。” 墨成没有在意李宸的疑惑,用他那特有的、简洁到近乎生硬的语气继续说道。 “或者说,我们那一代最早成为猎魔人的人,大多有着相似的背景。面对着贫瘠的土地,过着看不到太多希望的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李宸,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我曾经也以为...我不行。我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运气好了点,才误打误撞进入了总局。但归根结底,和地里刨食的农民没什么不同,甚至可能更死板。”墨成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但最终,我站在了这里。”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宸脸上,变得锐利而直接: “我原以为这一辈子都将单纯会为了活着而活着,但我最终却成了猎魔人。你觉得你是个普通人,但事实就是全球有那么多血狩者,却只有你被选中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李宸疲惫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浪涛。 墨成向前走了一小步,尽管隔着距离,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仿佛更近了。他直直地看进李宸的眼睛深处,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别妄自菲薄,小子。” “再来一次。” 李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了一个结。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和激烈的心绪而起伏不定。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过紧抿的嘴角。 但这一次,他眼中翻涌的不再仅仅是困惑、疲惫或恼怒。那里面开始闪烁起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被强行点燃的火星,微弱而明亮。 “...呃,”他抬手,用同样汗湿的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动作显得有些粗鲁,却仿佛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不再看墨成,而是转身,有些蹒跚地朝着不远处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咒银长剑走去。 弯腰,伸手,握住那熟悉的、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腻的剑柄,用力将其从地上捡起。 再试一次,有什么意义吗? 这个念头依旧在李宸疲惫的大脑角落里盘旋。 望着眼前冷冽的剑刃,他止不住心想: 自己最后的结局,恐怕依旧不过是武器再次脱手,然后真正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倒在这冰冷又坚硬的平台上——就像第一次和沈修他们接受叶枫的集训时那样,毫无形象的,灰溜溜的,像条搁浅的鱼...滑稽又可笑。 但他还是握紧了剑柄,转身,重新面向墨成。尽管手臂还在微微颤抖,膝盖也有些发软,但他努力挺直了脊背。 “开始。”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再次摆开了那个侧重于防御的架势,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一动不动。 对面的墨成,也再次恢复了那副剑尖点地、看似随意的姿态,没有立刻进攻。 但他的心中,却开始了无声的倒数。他在等待,等待那可能出现的、细微的变化。 “那小子敢吗?” 上方看台,那个被称作“老高”的猎魔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溜达到了杨志康身边,同样扶着栏杆,探身向下张望,嘴里低声念叨道。 “对大部分人来说,体力和意志的双重枯竭点,可能是一辈子都越不过去的心理鸿沟。尤其没经历过战火和硝烟的年轻人,作为真正意义上的‘温室中的花朵’而存在着。” 杨志康抱着胳膊,目光同样紧锁下方的李宸,闻言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听起来依旧轻松,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算这次越不过,以后也一定会越过的,着什么急啊?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但话虽这么说,他看向李宸那道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立的身影时,目光深处,那抹期待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9...8...7...6...5... 时间,在一秒一秒无声的倒数中流逝,仿佛有根无形的弦在空气中缓缓绷紧。 墨成那双总是隐在碎发阴影后的眼睛,此刻紧紧锁定着对面那道静止的身影,眼底深处,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曾有位心理学家提出过一个观点:一个人花费六十分钟甚至更长时间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与他凭借最初三十秒直觉做出的选择,有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相同的。 换句话说,如果李宸在墨成心中默数完这三十秒后,依然选择像一尊石像般凝固在原地,维持着纯粹的守势,那么,在墨成看来,这几乎就等于一种无声的宣告——他已经在内心深处,放弃了‘进攻’这个选项,无论是行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但那,恰恰是墨成,以及看台上所有屏息凝神的猎魔人们,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猎魔人的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老话,浸透着鲜血与伤痕淬炼出的智慧:越是实力悬殊,便越要敢打敢拼。可以适当的保守,可以迂回,可以寻机脱身,也可以败,甚至可以死,但绝不能未战先怯,作茧自缚,心甘情愿地去等待那所谓‘注定’的结局。 要知道,倘若人人都抱着这种消极的心态,这个世界的人们组成的防线,恐怕早在血族入侵的那第一个堪称绝望的年头,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向死而生的前提是生,拼死一搏的前提是搏... 所以,不要坐以待毙。 ...你一开始那股不管不顾、敢于进攻的劲头,去哪儿了,小子? 看着不远处的李宸,此时的墨成忍不住心想。 哪怕明知我是猎魔人,却还是敢上来就发起进攻。 怎么,在体会到实力的差距后,那份胆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吗? 3...2...1... 倒数归零。 李宸依旧维持着那个防御姿态,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已经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也不会再产生任何‘意外’的雕像。 ...不行吗? 墨成的心微微向下一沉。 果然...还是操之过急了吗? 第279章 追寻 也许,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没关系,来日方长... 这个念头刚冒出尖,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墨成古井无波的心湖中漾开完整的涟漪—— “哒哒哒哒——!!!”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如同骤雨敲打铁皮,猛然炸响,撕破了演武场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墨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的刹那,李宸的身影,已经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的困兽,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气势,冲到了他的面前! 距离之近,甚至能看清对方额角滚落的汗珠,和那双眼睛里混杂着的的茫然。 好小子! 一股强烈的、近乎惊喜的情绪瞬间冲散了墨成心中刚刚升起的阴霾,让他的双眼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火把! 这才像样!这才对! “铛——!” 熟悉的、金铁交鸣的‘打铁’声再次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中,却似乎和之前的又有所区别。 墨成依旧轻松地格挡下了李宸这看似鲁莽的直冲劈砍。他甚至早已预判了李宸可能的后续连招,身体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让他自然而然地调整好了重心,做好了应对下一次、下下一次攻击的准备,如同精密仪器般严谨。 看着这仿佛时间倒流、重演最初交锋的一幕,李宸脸上的茫然之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李宸,你到底在干嘛啊?! 一个清晰的、近乎自嘲的声音在李宸脑海里尖叫。 他这行为简直就是妥妥的莽夫啊!俗称上赶着找打! 明知对方强得离谱,还这样直愣愣冲过去,除了浪费所剩无几的体力,让自己败得更快、更难看之外,有什么意义?!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试图阻止这‘愚蠢’的行径。 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却仿佛脱离了大脑的完全控制。尽管心里这么想着,吐槽着,他的手臂却已经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某种更原始的本能,再次挥动了起来!长剑划破空气,带着风声,斩向墨成的侧翼! “铛!” 又一次,毫无悬念地被格挡,弹开。巨大的反震力让李宸本就酸麻的双臂传来更强烈的痛楚和无力感。 不行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的肌肉纤维在哀鸣,乳酸堆积带来的灼烧感几乎要淹没神经。 最多...最多还能再这样全力挥出一剑。 但如果挥出这最后一剑,我就真的、彻底没有还手之力了,会像破麻袋一样瘫倒下去。 如果现在选择拉开距离,重新采用游斗、周旋的策略,或许...还能再多撑一会儿?哪怕只是十几秒,几十秒? ...多撑一会儿?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李宸混沌疲惫的脑海,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我...为什么要多撑一会儿? 是为了在这么多猎魔人前辈面前,显得自己更努力、更坚韧、更有上进心吗? 是为了给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惨败的‘表演’,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长’,好让结果看起来没那么难堪吗? 就在这一瞬间,一段几乎被他遗忘的、来自遥远少年时代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初中时的全校运动会。别的项目早就被体育生和积极分子瓜分完毕,唯独沙坑跳远这一项目没人参加。 最终,他这个在体育课上表现平平、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被班主任半鼓励半强制地,在报名表那栏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比赛当天,阳光刺眼。 跳远场地边围了不少人,但没有一个是他们班的同学。 没有人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没人觉得他能为班级拿到名次,连他自己也一样。 所以按照当时学生之间的‘潜规则’,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走过场’,即象征性的跳一下,甚至连发力的动作都没必要做出来,然后拍拍手上不存在的沙土,转身离开。 仿佛这样就能够掩盖自己实力不济的事实——我只是没认真跳而已。 这样,既完成了任务,又‘保全’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届时,观看的其他班学生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会露出所谓‘会心’的一笑。 他原本,的确是这样打算的来着。 但是,当他独自站在那条短短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塑胶起跑线前,听着远处其他项目传来的喧闹声,看着面前那片被压实、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沙坑时,一股奇怪的感觉,毫无缘由地、蛮横地涌了上来,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感觉催促着他,逼迫着他,最终—— 他像一头被猛兽惊起的羚羊,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助跑!脚步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灵魂的力量! 起跳的瞬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关节发出的轻微声响!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拼尽全力的弧线,然后——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一屁股墩在了沙坑里。 沙砾并不柔软,尾椎骨传来的钝痛让他瞬间龇牙咧嘴,形象全无。周围响起一阵压低了的、善意的哄笑。 结局当然没变。他没有拿到任何名次,成绩距离那些每天都在训练的体育生差得很远。这很正常,如果一次毫无准备的‘拼命’就能轻易超越别人长久的努力,那才叫魔幻。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当他拍打着满身的沙土,因为屁股传来的疼痛而一瘸一拐地离开操场时,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满的充实感。 就连头顶那片并不怎么湛蓝的天空,看在眼里,都似乎顺眼了许多。 对啊... 李宸心想。 没必要思考什么意义。 有些时候,‘拼尽全力’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完全足够作为‘理由’了。 他双手死死握住咒银长剑那湿滑的剑柄,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手臂的肌肉因为超负荷而剧烈颤抖,青筋暴起!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凝聚了所有意志与力量的沉重弧线! 然后,带着一种一往无前、仿佛要将面前一切阻碍都劈开的决绝,朝着前方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朝着那柄仿佛不可战胜的秘银长剑,朝着这令人窒息的‘差距’本身—— 毫不犹豫,重重劈下! 第280章 意外的‘突破\’ 能做到这种程度,心性确实不错...至少在“不屈服”和“敢打敢拼”这一块,已经算是过关了。 见此一幕,墨成心中掠过一丝欣慰的评判。 随即,他依旧准备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一个最简洁有效的角度,格挡开这凝聚了对方最后力量的一击,然后为这场有些漫长的‘掂量’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然而—— 就在李宸的长剑开始落下的那个瞬间! 就在剑锋破开空气,卷起一阵风声的那个刹那! 墨成脸上那丝极淡的‘认可’神情,骤然凝固! 这感觉... ...不会吧? 几乎是瞬间,墨成就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他原本那副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引导意味的格挡姿态也变得‘专业’了起来! 他脚下步伐微妙调整,重心下沉如磐石!持剑的右手手腕翻转,秘银长剑不再是以‘拨开’或‘引导’的柔和力道迎上,而是瞬间切换成另一种姿态—— 剑身斜竖,刃口微侧,全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汇聚到手臂,再传递到剑锋之上! 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战斗检验过的抵御冲击的姿态! “铛——!!!!!” 不再是清脆的’打铁‘声,而是如同一口巨钟被沉重撞响般的、带着金属扭曲颤音的恐怖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仿佛随之骤停! 双剑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不再是火星,而是一蓬刺眼的、带着紊乱微光的爆闪! “滋滋滋滋——!!!”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仿佛两辆高速列车车体摩擦般的尖锐刮擦声!刺耳到让上方观战席的猎魔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 最终,借着长剑倾斜的角度和瞬间爆发的巧劲,墨成熟练的将李宸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引导、偏转向了一侧—— “哐——!” 李宸手中的咒银长剑,最终狠狠劈砍在了墨成脚边不远处的平台地面上! 只见那一小块平台的表面瞬间被崩碎!其中一个细小的碎块甚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反向激射而出! 这碎块擦着李宸的脸颊飞过,愣是在他汗湿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不足半厘米长、却瞬间渗出血珠的清晰擦痕! “呼——哈——呼——” 半蹲在地上的李宸,如同刚刚从深海中被捞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发出了艰难而急促的喘息声。 他身形摇晃,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向一旁歪倒。 好在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及时地、一把薅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将他即将瘫软的身体稳稳提住。 发生了什么? 此刻,极度的缺氧和体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已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李宸,导致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刚才是怎么回事?他把平台...劈坏了一块?! 卧槽,这得赔钱吧!? 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念头,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在他空白的脑海中胡乱窜动。 看台上。 一片死寂。 所有的猎魔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他们无声地涌到环形观景台的围栏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下方平台上,那个被墨成拎着、看似普通却刚刚制造了惊人一幕的年轻身影。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截然不同却同样复杂的神情:赞许、诧异、惊愕、难以置信、若有所思...种种情绪,在那一张张饱经风霜、见惯生死的面孔上交织。 “好嘛,老雷...”半晌,一个猎魔人才回过神,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位壮硕的同僚,吐槽道,“你刚才说的话...好像直接‘应验’了?只不过...这‘应验’的方式,有点过于生猛了啊...” 雷广铮没搭理身旁同僚的调侃,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下方正被墨成整个提起来的李宸。 他现在去要引导资格还来得及吗? 要是胡搅蛮缠一波呢?有没有搞头?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疯狂燃烧起来。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演武场内诡异的寂静。 杨志康用力拍着手掌,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自豪,他扯开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吼了起来: “我就知道!哈哈哈!这小子半年前就敢拿把破刀去和贵族玩命!骨子里怎么可能没点血性!没点狠劲!” 就连真正的生死时刻他也未曾退缩,又怎么可能在一场对练中表现出怯懦?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直接就‘觉醒’了?! 真不愧是... 一旁,克洛伊眼中同样溢出了些许不同于往常的神采。 创造’奇迹‘之人...是这样吗? 另一边,平台之上。 墨成感受着手中提着的年轻人那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恢复了些许力道的身体,知道他已经从极度脱力和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这才手臂一松,将李宸稳稳地重新放在地上。 而李宸,依旧有些呆滞地低头,一会儿看看自己握剑的双手,一会儿又看看平台上那一小块裂痕和散落的碎片,脸上的表情完全是懵的,仿佛还没从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中完全清醒。 见状,墨成弯腰,直接从李宸手中抽走了那柄咒银长剑。 然后,他才看向依旧处于茫然状态的李宸,用他那特有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语气,沉声提醒道: “一般来说,刚继承能力这半个月,会因为身体短时间内无法完全适应骤然提升的各方面素质,出现控制不好力道的情况。” 他目光扫过对方脸上那道细小的血痕: “你小子,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悠着点。” “拿东西,开门,握手...尤其是,在玩手机、终端什么的时候,最好是小心着点。” “别一不小心...把它们捏爆了。” 闻言,李宸怔怔地抬头,望向墨成那张被碎发遮挡、看不清具体表情的脸。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消化着对方话语里的信息。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测,如同破晓的晨光,渐渐驱散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难不成...他刚才那一下,是因为... 他继承到了—— 契约能力——猎魔人之躯。 第281章 测验 冥河基地,01号大型训练区块。 天花板灯散发出的冷色调光束透过高处的特种玻璃窗,被分割成整齐的几何形状,斜斜地铺洒在光洁如镜的合金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冷却剂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莉亚独自靠在靠近入口内侧的墙角,这个位置既不显眼,又能将大半个训练区块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微微侧着头,金黄色的短发在透入的光束中泛着柔和的微光,那双澄澈的眼睛正以一种近乎研究般的专注,缓缓扫视着大厅内聚集的人群。 眼神里除了惯常的平静,还多了几丝好奇与探究,仿佛对即将揭幕的‘测验’本身,以及这些被筛选聚集于此的同龄人,都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除了她,这片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进行高强度训练的广阔空间里,已经稀稀落落地站了数十名年轻人。他们大多穿着总局配发的制式作战服或自备的作战装备,姿态各异:有的抱臂而立,面无表情;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交换着情报或猜测;更多则是像莉亚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评估着潜在的‘对手’。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焦躁与期待。 “...马上就十点钟了。”一个靠在立柱旁、身形精瘦的男生抬起手腕,第无数次看向终端屏幕,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什么劳什子测验,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通知上只说上午十点前集合,这都等了快俩小时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还是引来了附近几道目光。 “老话说得好啊,”离他不远,一个斜倚在模拟障碍箱上的男生懒洋洋地接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心急吃不了热豆皮。你要是不想等,大门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嘛...又没人拦着你。”他朝入口方向努了努嘴。 精瘦男生立刻瞪了过去:“你当我真傻啊?你怎么不走?” “我乐意等啊。”懒洋洋的男生耸耸肩,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再说了,就算有人实力不济,想提前少个竞争对手,用这种方式劝退别人,也未免显得太...弱智过头了吧?”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精瘦男生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回嘴,但脸上的不耐并未消减。 他可是专门打听过的,今天收到官方讯息来到这里,参加这个所谓的‘选拔测验’的,除了个别在这之前的外勤任务当中表现相当优秀的人外,其他基本上都是传奇猎魔人的契约者! 这么多同龄的精英汇聚在一起,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事情不简单。 而且,据他从某个在破晓后勤部门工作的远房表哥那里得到的、号称绝对可靠的小道消息:但凡是能够通过测验的人,就有机会得到猎魔人的专门指导! 那可是猎魔人的专门指导啊! 什么概念?! 要知道,猎魔人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你家财万贯、权势滔天,人家也未必愿意多看你一眼,更别提耗费时间和精力来教导你了。 虽说他们这些契约者,已经在‘梦境’中跟随着各自的猎魔导师学习猎杀技艺,但那终究有些隔阂。在那种类似‘灵魂投影’的状态下,他们无法真实地拿起武器感受重量与平衡,只能看着导师的动作,努力记忆、模仿。 最终学成的效果,往往大打折扣,能把一套招式完整流畅地耍出来已属不易,想要真正理解精髓、融会贯通? 没个一年半载的苦功和实战打磨,想都别想! 可若是能有现实中的猎魔人指导,那情况将截然不同!许多细微的错误都能被及时纠正,许多困惑都能得到直接解答,成长的速度和扎实程度,当然就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但凡有点脑子、对变强有所渴望的人,都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别说几小时,哪怕要在这里干等上几天几夜,那也值得! “瞧着吧,”精瘦男生握了握拳,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对着空气宣示,“这次测验,我势必会通过!” 他的低语淹没在逐渐升温的嘈杂背景音里。 人群靠中间的位置,身高明显比周围人高出小半个头的徐斌,如同沉默的卫士般站在一个身穿定制深灰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身旁。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微微俯身,凑近那位年轻男人,压低声音禀报: “川哥,正如您所料,莉亚小姐确实也来了。就在那边。”他示意了一个方向,“要不要...按照之前的安排,派人去准备?” 按照楚临川过往的吩咐和‘追求流程’,一旦发现维瑟加德家的大小姐落单且有闲暇,徐斌便会立刻安排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商业区,精心挑选九十九朵开得最盛、品相最佳的鲜花作为礼物呈上。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送过炽烈的红玫瑰、神秘的蓝玫瑰、明艳的黄色百合、温暖的橙色百合,也送过高雅矜贵的郁金香...几乎把所有适合赠予同龄女性、寓意美好的花卉品种都送了个遍。 商业区花店老板的嘴都因此笑咧了,她倒不是没接过大单子,但这么多的大单倒确实不多见! 楚临川闻言,手上检查武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慢条斯理地将一把银白色、造型流畅极具科技感的手枪举到眼前,透过明亮的灯光,仔细检视着枪管内部。听到徐斌的话,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 “算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玩味的语调,“看得出来,那些花儿...对她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吸引力。送过去,大概也只是被随手放在一边,或者转赠给服务人员。可能...还不如一盘刚出炉的蛋挞,更能让她多看两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精致麂皮工具包中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枪身。 第282章 比较 楚临川擦拭枪身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精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哪怕只是在枪管内壁发现一丁点肉眼难辨的火药残留,他也会立刻停下,用丝巾一丝不苟地将其抹去,直到金属内壁光可鉴人。 按理说,清洁保养武器这种琐碎的事情,以楚临川的身份,大可交给家族内更专业的下属或人员去做。 对此,他向来只是微微一笑,用“恰好对枪械构造有些个人兴趣,权当是工作之余陶冶情操了”来解释。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依然会请家族内最顶尖的武器技师,为这对专属配枪进行一次全面而深度的专业保养——毕竟,兴趣归兴趣,他可绝不希望在某次关键的战斗中,因为武器哪怕最微小的精度问题或可靠性下降,而导致出现任何计划外的‘差错’。 楚临川优雅从容的表象之下,是绝对的谨慎与掌控。 “更何况,”楚临川将擦拭完毕的手枪轻轻插回腰间,转手又拿起了另一把,“测验马上就该开始了。这个时候再让人捧着那么大束花跑来跑去...万一被负责测验的考官或相关人员瞧见,影响总归不太好。显得轻浮。” 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区块大门外,又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莉亚所在的方向,随即重新专注于手中的武器,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值得他全神贯注的事物。 人群的外围,靠近一处器械存放架的地方,夏初晴独自站着,双手有些无措地捧着自己那杆保养得还算不错、但明显是标准制式的突击步枪。她微微缩着肩膀,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但内心的紧张早已满溢出来,清晰地写在脸上。 她的目光怯生生地掠过周围那些或自信满满、或沉着冷静、或跃跃欲试的同龄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经过实战或严格训练后的干练气息,以及偶尔眼神交汇时透出的锐利与评估意味,都让她感到一阵阵无形的压力。 这些人...看上去都好厉害,好有经验的样子。 她心里七上八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枪身。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官方为什么会给我发那条讯息啊? 夏初晴清楚地记得,自己正式加入总局、接受集体训练,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出头。无论是资历、经验还是实力,她都自觉与在场的大多数人格格不入。 虽然还不知道这场所谓的‘选拔测验’具体内容是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简单的考核。 以她现在的水平...压根没戏! 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和想要逃离的冲动涌上心头。她甚至下意识地朝入口方向挪动了一小步,脚尖转向,脑海中闪过“要不干脆直接掉头离开算了”的念头。 “咳咳,久等了,各位!”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训练区块内的寂静。 只见一位身穿笔挺作训服的中年男人,大步从敞开的合金门外走了进来。 身为高级血狩者的他一边朝聚集的人群挥手,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招呼道: “测验马上开始!现在——请所有人配合,往两边让一让,留出通道!” 他的话音里带着惯常指挥的自信。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涌动起来,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一条从入口笔直通向内部实战模拟室的宽阔通道,被自觉地让了出来。 而几乎就在通道形成的瞬间,一道高挑、沉默、裹在深灰色大衣中的身影,踏着沉稳到近乎刻板的步伐,出现在了众人视线焦点之中。 墨成。 他微微垂着头,标志性的额前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大衣口袋里,仿佛对周遭数十道聚焦而来的、带着探究、敬畏、好奇或评估意味的目光毫无所觉。 他身上没有刻意散发什么气势,但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顶尖猎魔人的沉静与疏离感,却如同无形的低温辐射,让靠近通道两侧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向后退了半步。 “果然...”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感叹,“这种级别的选拔测验,主考官也只能是猎魔人了。” “你们说,”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透着兴奋与猜测,“这位...会不会就是之后有可能指导我们的猎魔人之一?” “最好是!”另一人半开玩笑地小声嚷嚷,目光灼灼地盯着墨成,“这大叔光用看的,就感觉强得离谱!瞧瞧那气场!” “笑死,”立刻有人泼冷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个还挑上了?能不能通过眼前的测验都不一定呢!” 在相对安静的角落,莉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墨成的身影。 她的观察方式与旁人不同,更像是一种战斗本能的评估。视线从墨成的站姿、步伐的节奏、肩背肌肉在大衣下隐约的轮廓线条上快速扫过,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一个虚拟的战斗力模型。 嗯...和托比亚斯比起来的话... 她默默地在心里将眼前这位陌生猎魔人,与她那位总爱偷懒睡大觉、总显得不是那么正经的猎魔导师进行着比较。 速度、爆发力的预估值...力量感的下限判断...反应神经的假设峰值... 短暂的、近乎本能的‘掂量’之后,结果不出莉亚所料。 托比亚斯...稳操胜券。 虽然那家伙很多时候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传奇’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不过,莉亚同样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位穿着深色大衣、沉默寡言的大叔,也绝非弱者。那股内敛的、如同休眠火山般平静却蕴含巨大能量的感觉,做不得假。 果然... 莉亚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想要猎杀吸血鬼那种怪物的家伙,本身也得是‘怪物’才行... 那么,她呢?她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怪物’中的一员?到了那时,是不是就能像他们一样,拥有真正的力量,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第283章 个性 人群靠前的位置,楚临川在墨成出现的刹那,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但这抹意外转瞬即逝,随即化为了然与一丝淡淡的满意。他嘴角微扬,勾起一个从容而自信的弧度。 “看来,”他声音平缓,仅能让身旁的徐斌听清,“官方对这次测验的重视程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或者说...他们对这个所谓的‘培养计划’,投入了相当的资源。” 他微微侧头,对徐斌低语:“杰克的情报分析很准确。参加这次选拔,确实是现阶段最优化、也是最具潜力的选择。” 旁边的徐斌立刻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低声补充道:“猎魔人墨成,在总局内部档案中是公认的老资历。资料显示,其战斗风格以雷厉风行、高效冷酷著称,服役年限超过三十年,成功猎杀并确认消灭的各阶层吸血鬼贵族,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这些个人信息并非绝密,以楚家的能量和人脉,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整理、核实过。 楚临川和徐斌早在决定参与这次选拔前,就已经花了大量时间研读、分析这些猎魔人的公开或半公开资料。 在他们看来,比别人知晓更多的信息,这本身就是一种至关重要的优势。 而在人群外围,靠近器械架的阴影里,夏初晴在看清墨成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住了。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是那天那个猎魔人大叔?! 夏初晴心中惊呼,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步枪。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她这不是幻觉。 她的个人终端里,还有这位大叔的联系方式呢!虽然自从那次堪称‘惊吓’的初见后,她压根没敢主动发过任何消息。 难道...官方这次破格给我这个新人发测验通知,是因为... 这个猜测让夏初晴心头一紧,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一种被‘特殊关照’的隐秘惶恐,又有一种‘平静日子果然到头了’的无奈认命感。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耷拉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墨哥,”跟在墨成身旁的那位高级血狩者,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在心中默数了一遍到场人数,确认与名单大致吻合后,转向墨成,语气恭敬地汇报道,“这次参加‘薪火计划’初筛测验的人选,应该差不多到齐了。你看...” “嗯。” 墨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清的回应。 额前碎发下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似乎落在空处,对眼前这群代表着总局新生代精锐的年轻人,以及这即将开始的测验,都显得兴致缺缺,甚至...隐约透着一丝不耐烦。 该死的杨志康... 墨成心中掠过一阵烦躁。 那家伙搬出什么“按他们仨内部约定好的轮流教导规矩”,说什么“昨天你已经带李宸‘活动’过了,今天该轮到我和克洛伊”,然后就用各种理由,硬是把主导这场集体测验的差事,塞到了他头上。 想到这里,墨成顿时感到有些烦躁。 而这一切的源头,还得‘归功’于林佑国那老狐狸。 那家伙打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堂堂三个资深猎魔人,同时围着一个小家伙转,像什么话?就算我同意,上面的人也不会批”的旗号,顺势推出了这个所谓的‘薪火计划’。 美其名曰是“优化资源配置,扩大猎魔人传承效应”,实际上就是借着他们三个共同引导李宸的由头,搞了个‘猎魔人种子特训班’,想把近期冒尖的好苗子都拢到一起,集中进行高强度培养。 但在墨成看来,这什么“薪火计划”,纯属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他宁愿去夹缝世界多清理两个血族窝点,或者盯着李宸那小子做基础训练。 也就雷广铮那种对培养后辈有特殊热情的家伙,会对这种差事感兴趣。他墨成可没那份耐心和闲心,去面对几十个性格各异、水平参差的年轻人——光一个李宸,他就够头疼了,现在没事就得琢磨之后和那小子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 他原本还琢磨着,能不能把这‘计划’直接甩给杨志康,自己只管李宸那一摊子事。 结果林佑国动作飞快,连详细的轮值计划和课程大纲都拟好了,白纸黑字,正式文件直接下发...这下可好,他、杨志康、克洛伊,三个人谁也别想跑,都得按表上课,轮流当这‘特训班’的教官。 “那个...墨哥,”身旁的高级血狩者见墨成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甚至有加强的趋势,惹得前排几个心理素质稍弱的年轻人都露出了惴惴不安的神色,他连忙清了清嗓子,陪着小心提醒道,“你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是直接开始,还是?” 墨成又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钟,那沉默几乎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许多人开始感到不安时,他才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没有什么焦点地扫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用他那特有的、低沉而缺乏起伏的嗓音,吐出了几个字: “...现在开始吧。”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表示,径直迈开步子,沿着人群让出的通道,大步流星地朝着实战模拟室走去。深灰色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划出利落的线条。 那位高级血狩者见状,总算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早就听说这位猎魔人大哥性格孤僻,不太好打交道...今日一见,传闻非虚啊。 他在心里嘀咕。 不过,实力肯定是实打实的。 能成为猎魔人,在总局服役几十年,人品和贡献也绝对没得说...大概,就是性格方面,稍微有点...呃,特别的‘个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赶紧快步跟上墨成的步伐, 第284章 低气压 在这场由总局高层直接推动的‘薪火计划’选拔测验中,虽然直接负责的人数较少,只有区区两人,像个草台班子,但却分工明确。 那位高级血狩者主要扮演着助手的角色,负责一系列繁琐但必要的流程性工作:维持现场秩序、确保测验按部就班进行;在实战模拟室的控制台前,设置并切换预定的测验项目与地形参数;以及,最为原始、机械却不可或缺的一项——按照那份官方名单,挨个点名,呼叫参与测验的年轻人进入那扇决定命运的合金大门。 而墨成,这位被‘安排’过来的猎魔人主考官,需要负责的核心事务,理论上非常简单,却掌握着绝对的权力:根据每一位参与者在实战模拟中的具体表现,进行现场评估,并最终决定——是否批准其入围‘薪火计划’。 原本按他的性格和打算,可能会直接pass掉所有人...奈何林佑国亲自规划了这次入围人数的指标:本次‘薪火计划’初筛,最终入围人数,必须为二十人。 这意味着,无论墨成内心设置的标准有多么严苛,评判角度有多么独特,甚至带着多少个人情绪,在测验结束时,他的笔尖都必须点出二十个名字。 这二十人,将成为‘薪火计划’的第一批正式成员。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除了这20个基本人数指标外,林佑国还根据墨成和一位预备人员负责人上报的两个特殊情况,为这次测验专门设置了两个特殊指标...这两个名额不占用二十人的基数,属于特批增补,其意义和指向,知情者心照不宣。 很快,在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与不安的气氛中,测验正式拉开序幕。 高级血狩者助手站在模拟室入口旁,手持终端,声音洪亮地开始点名。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踏入内部光影变幻、完全由虚拟现实技术构建的战场。 测验内容本身,经过设计团队的简化,显得清晰而直指核心,一共只有三个项目: 第一个项目,参与者将被随机投送至预设的十几种地形环境之一,独立抵御一波波数量持续递增、攻击欲望模拟真实的血奴群。意在考验参与者的基础战斗力、体能分配、环境利用与持久作战能力。 第二个项目,同样随机地形,参与者需要面对的不再是无脑的血奴,而是一个战斗力经过标准数据建模、高度模拟真实末代贵族的虚拟影像。意在考验参与者对高阶敌人的应对策略、技巧应用、心理素质以及关键时刻的决断力。 第三个项目,与主考官,猎魔人墨成,进行一场限定条件的实战对练。 需要说明的是,最初林佑国批准的测验方案,其实只包含前两项。这第三项,是墨成在得知自己必须参与教学后,硬生生加进去的。 “既然在老林的安排下,不得不浪费时间去教一群小崽子,那最起码,那些能凑到我眼前来的小崽子,也得有点真材实料,经得起几下掂量。” 这是昨天和杨志康讨论过后,墨成的原话。 当时,他抱着胳膊,脸色比平时更冷几分。 “要想让我亲自去教的人,就算达不到李宸那小子的程度,也绝不能是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对此,当时的杨志康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一贯的、有点欠揍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老墨!我早就打听过了,这一批的小家伙们,可是有好几个...都不简单。” 都不简单...么? 站在模拟室中央,墨成回想着杨志康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最初确实抱有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但此刻,随着测验的进行,这份期待正如同阳光下的冰块,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不耐与失望。 “铛——!” 一声清脆却乏味的金属交击声,在虚拟场景生成的废弃仓库空间中回荡。 墨成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手腕随意地一翻一送,手中那柄普通的制式长剑(便精准地磕在对面年轻人奋力刺来的剑锋侧面。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正好是昨天与李宸对练时,中后期用来‘喂招’和施加基础压力的那种程度。速度也不算快,留足了反应时间。 然而,就是这在他看来近乎‘慢动作’的一击—— “呃啊!” 对面的年轻人惊呼一声,只觉一股远超预期的蛮横力量从剑身传来,虎口剧痛,五指瞬间发麻,再也握持不住!长剑脱手,旋转着飞了出去,“哐啷”一声掉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 年轻人自己也被带得踉跄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倒,脸上血色尽失,写满了惊骇与挫败。 这已经是第七个,还是第八个了? 墨成懒得去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狼狈地捡起武器,垂头丧气地退出模拟区域。心中那点本就稀薄的期待,彻底化为了乌有。 这就是杨志康口中‘不简单’的苗子? 墨成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股失望的气息,却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站在那儿,架势摆得倒是像模像样,有些甚至看得出是下过苦功模仿猎魔导师的姿态的。 但一动起来,立刻原形毕露。 简单形容的话,那就是:进攻无力,防守不行,脚步松散,反应迟钝... 反观李宸那小子……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从墨成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虽然那小子用的招式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显得有些单一,但至少,每一招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和熟练度,是真正花时间磨炼过、已经开始形成肌肉记忆的东西。 无论是抓住机会时的反击,还是面对压力时的格挡,虽然瑕疵不少,距离‘精湛’还差得远,但已经能称得上是可圈可点,有了基本的战斗框架。 尤其是那种对危险的敏锐反应速度,和近乎本能的临场判断,都显示出不错的战斗天赋...就是步伐差了点,乱糟糟的,跟喝了假酒似的。 但至少,有闪光点,且有明显可以打磨的潜力。 而眼前这些所谓的‘传奇猎魔人契约者’... 墨成脸上的不耐烦,随着又一位参与者苍白着脸退出,变得更加明显,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 第285章 一分钟 墨成的糟糕情绪,一直持续到下一位参与测验的年轻人出现才稍微有所收敛。 对方提着一把样式迥异的长柄武器,走进实战模拟室时,步伐意外的沉稳。 而随着虚拟场景切换,一片怪石嶙峋、雾气弥漫的山地区域赫然出现在其眼前。 第一项,抵御血奴群的测验开始。 墨成抱着胳膊,站在模拟室操控台旁,目光淡漠地投过去。 起初,他并未抱什么太大希望,只想着眼前这个小子看上去倒是比之前的像样,可那也只是看上去。 但随着时间推移,看着那道身影在越来越密集的血奴包围中,以一种高效、简洁、甚至带着点冷酷意味的方式,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个又一个敌人,步伐移动间隐约透着某种独特的节奏感,墨成那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 第二项,末代贵族虚拟影像出现。 这虚影的战斗风格阴险刁钻,速度极快。 年轻的参与者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但他的应对却并不慌乱。其手中那柄造型有些古朴的兵器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格挡,闪避,反击...动作连贯而精准,对距离的控制尤为出色,总能及时避开虚拟贵族的扑击,同时刀锋总能从最稳妥的角度递出,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道不浅的划痕。 最终,其用这种稳扎稳打的方式,成功击杀了末代贵族虚影。 当第二项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年轻人收刀而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明亮沉稳。 墨成迈着步子,踏入刚刚重置为真实环境的模拟室中央。他罕见地没有立刻拔剑,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重点在那柄造型古朴的武器上停留了一瞬。 “...嗯。”他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算是开场。 “你这眉尖刀,”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似乎少了之前那份毫不掩饰的冷淡,“使得倒还算不错。基础扎实,用得也活。” 年轻人挺直腰背,迎上墨成的目光,不卑不亢。 “名字。”墨成问道。 “谭旭。”年轻人回答,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似乎怕墨成不清楚,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坦然:“旭,是旭日东升的旭。” 墨成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这场测验,总算有点意思了... 他抽出腰间的制式长剑,目光锁定谭旭,说出了那句今天已经重复了许多次、但在不同对象听来可能意味完全不同的开场白: “准备好了,就喊开始。” ...... 莉亚的短板,在这场设计精密的测验中,于第一项里暴露得尤为明显,甚至到了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忍不住全程撅着嘴生闷气的地步。 对于使用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沉重银色巨斧的莉亚而言,每一次全力以赴的挥动,都不仅仅是攻击,更是对自身体能储备的一次显著抽取。 尤其是在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血奴群时,托比亚斯教导的那些大开大合、追求极致杀伤力的斧技固然威力惊人,往往一记横扫就能清空前方扇形区域,但代价也同样沉重——往往还没收割掉几只血奴,剧烈的喘息和肌肉的酸胀感便会如潮水般涌上,迫使她的动作不得不放缓。 后继无力。 这四个字,成了莉亚当前阶段最头疼、也最无可奈何的缺陷。 尽管她已经成功继承了托比亚斯的猎魔人之躯,基础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全方位强化。但契约能力终究是外来的馈赠,如同需要磨合的新引擎,需要大量的实战运用和身心协调,才能逐步适应、掌控,直至如臂使指,彻底激发其潜藏的‘威力’。 而这,无疑需要时间,无法一蹴而就。 好在,进入第二项测验后,莉亚的表现总算扳回一城。 面对单个强大且狡诈的末代贵族虚拟影像,她的大斧优势得以充分发挥。斧刃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攻势凌厉如暴风骤雨,攻速快得惊人——那柄在旁人眼中沉重无比的巨斧,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大部分重量,被抡动得如同风车般迅疾流畅。 这也解释了为何她的体力消耗如此之巨。 托比亚斯传授给她的斧技,核心思路本就是以爆发性的力量和速度换取瞬间的绝对压制与破坏。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以可观的体力为燃料,驱动着攻速与杀伤力的双重提升。 最终,测试场景中的末代贵族虚影,刚显露出狰狞的扑击姿态没多久,便被莉亚抓住一个微小的破绽,欺身而上,银斧划出两道致命的交叉弧光—— “嗤啦!” 能量模拟的撕裂声响起,贵族虚影的动作骤然僵直,随即溃散成一片纷飞的数据光点。 干脆,利落。 然而,当进入第三项,与墨成本人进行那场短暂到令人沮丧的对练时,莉亚才第一次,无比清晰且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与一位真正资深猎魔人之间,那条看似有些浅薄、实则深不见底的实力鸿沟。 即便她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毫无保留地动用了除‘猎魔人之躯’外,继承自托比亚斯的另一项强力契约能力——断罪斩击! 这是托比亚斯当初与一个吸血鬼伯爵拼杀时领悟的一记杀招,虽然看似有些朴实无华,但其实用性可不一般。 只见银斧之上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炽白光芒,斧刃仿佛延伸出无形的锋锐气芒,挟着撕裂一切的威势轰然斩落! 威力和杀伤力并存的一击,即便是他也无法直接力撼。 几乎是瞬间,墨成就做出了判断。 在那道炽白斧芒临体的刹那,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那记声势惊人的斩击堪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重重劈在空处,将虚拟训练场的地面斩出一道长长的、激荡的焦痕。 还不等莉亚从全力一击落空的错愕和‘后摇’中调整过来,墨成已然回身,动作简洁得没有任何多余花哨,一记迅猛精准的扫堂腿,快如闪电般袭向莉亚下盘! “呀!” 莉亚惊呼一声,直接便被扫倒在地,就此出局。 而从开始到结束,这场备受莉亚期待的对练,总计耗时...甚至没超过一分钟。 第286章 误闯天家 对于楚临川而言,测验的前两项内容,相对而言显得游刃有余。 第一项测验中,面对如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出的血奴,他展现出了精湛的射击技巧、冷静的战场判断和高效的移动走位。 双枪在他手中如同跳跃的精灵,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命中血奴的要害,枪声节奏稳定,鲜有浪费。即便在血奴数量累积到堪称‘小型血奴潮’的恐怖密度,最终因弹药耗尽和活动空间被极限压缩而出局,楚临川也相信,自己所坚持的时间,绝对在所有参与者中名列前茅,即便不是第一,也相差无几。 而第二项测验中,他更是近乎完美地展现了自己的优势。 面对狡诈凶悍的末代贵族虚影,使用热武器的楚临川当然不可能选择近身缠斗,而是充分保持了中距离射击的优势。他身形飘忽,如同优雅的舞者,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虚影的扑杀。 随后,也许是觉得耽误太多时间会降低他在墨成心中的评价,楚临川当即便挑选了一个相对合适的时机,使用了契约能力——刹那宣告! 在接下来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十秒钟内,他射出的每一颗子弹,其弹道轨迹将暂时脱离常规物理规律的完全束缚,以一种看似诡异、违背直觉的方式在空中蜿蜒、折转,但最终,只要在能力生效期间他未曾丢失对目标的视野锁定,这些子弹都必将准确命中他意念所指定的位置! 当然,这一招看似强大,限制也同样苛刻:短时间内仅能发动一次,对精神集中度和视野维持要求极高,射程也有明确上限...在真实复杂多变的战场上,很可能出现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时机发动能力,却因目标隐匿、干扰或超出射程而未能建功的情况。 不过至少在今天的测验中,这个能力对于末代贵族虚影绝对是降维打击! 楚临川的身法并未因发动能力而有丝毫迟滞,反而更加灵动飘忽,始终将末代贵族虚影牢牢锁定在视野中央。他的手指稳定而快速地扣动扳机,双枪轮转,弹匣在数秒内被清空! 一连串的子弹下一秒便逐个穿透了末代贵族虚影的心脏和头部,最终将其彻底瓦解... 整个过程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艺术般的观赏性。 虽然楚临川自己也清楚,这种战法或多或少显得有些依赖契约能力的特殊性,但楚临川相信,这种直观、高效且充满技巧性的胜利方式,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战术完成度,才更能在那位站在操控台旁的猎魔人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至于第三项测验的内容,一开始多多少少确实是让楚临川感到了些许意外。 和猎魔人对练...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随后在仔细思考了一番后,楚临川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好吧,其实这也很简单...在这种明知不可胜的对局中,坚持的时间长短,往往直接反映了参与者的综合实力、应变能力和意志韧性。 他迅速拟定策略:绝不主动发起低效的进攻,避免无谓消耗。核心是周旋、闪避、拖延。 然而让楚临川感到有些许愕然的是,当他用这种方式和墨成进行对练时,后者中途便直接选择了叫停测验... 为什么? 疑问在他心中翻腾。 我的策略是基于理性分析的最优解,拖延时间本就是此类测试的常规思路...为何他会中途直接叫停?甚至不愿让我‘展示’更久的闪避能力? 难道...他看穿的,不仅仅是我动作的轨迹?更看穿了我这番‘表演’背后,那份过于计算、缺乏真正‘对抗’意志的本质? 这个念头让楚临川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长久以来养成的城府,让他迅速将这份波动压回心底。 他弯腰,对墨成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依旧稳定地走向出口,只是那背影,似乎比进来时,少了几分笃定的轻盈。 ...... 当终于轮到夏初晴进行测验时,她站在模拟室入口外,光是听完那位高级血狩者复述的测验内容,心中那点本就微弱的信心,便已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了。 血奴潮?末代贵族?还要和猎魔人对练?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这个还没什么‘见识’的新人喘不过气来。 但毕竟为了测验这事,她今天还特地和负责人请了假,所以来都来了,肯定还是要试试看的。 最终,她咬了咬嘴唇,还是硬着头皮,抱着她那杆制式突击步枪,推门走了进去。 结果,正如她自己所料,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惨烈’。 第一项测验,面对第一波稀疏的血奴,她还能勉强瞄准射击,击倒了几个。但当第二波数量稍多的血奴从不同方向涌来时,紧张和生疏彻底主宰了她。射击精度急剧下降,换弹动作慌乱笨拙,走位更是毫无章法,很快便被模拟系统判定“遭受多重攻击,丧失战斗力”。 第二项测验,面对那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末代贵族虚影,夏初晴几乎大脑一片空白。她射出的子弹要么被对方轻易躲开,要么压根未能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虚影一次快速的突进,她便手忙脚乱,最终被‘击杀’出局。 夏初晴低着头,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她原以为到这里,自己就可以灰溜溜地直接离开了,这场测验对她而言已经结束,而且是毫无疑问的失败。 没想到,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气息冷得像块冰的猎魔人大叔,却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她。 夏初晴很不理解,连面对末代贵族都无能为力的她,和身经百战的猎魔人大叔对练,大概一点意义都没有吧? 对此,墨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在拔出长剑之前,用他那特有的、硬邦邦的语气,扔下了一句话: “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夏初晴紧攥着步枪、指节发白的手。 “要不要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初晴事后想了想,觉得猎魔人大叔当时应该算是在...鼓励她吧? 可惜当时的她根本没听出来,因为她满脑子都被紧张和无措给填满了... 第287章 特别的病患 夏初晴对练的过程,无需赘述,自然是一面倒的、甚至带着点滑稽色彩的碾压。 别说用枪‘击中’墨成了,夏初晴甚至连对方具体移动到了哪个方位都常常判断不清。 墨成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时隐时现,如同鬼魅,每次稍微清晰的停顿,似乎都是为了让她能勉强瞄准,但扣下扳机时,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整个过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沉默的‘捉迷藏’,而非战斗。 很快,在夏初晴又一次因为紧张和疲惫,脚下拌蒜差点自己摔倒后,墨成停下了脚步。 “可以了。”他说道,将训练长剑归鞘。 夏初晴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脸上混杂着羞愧、疲惫和茫然。 她心想:这下总算可以结束这煎熬的一切了吧? 然而,墨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同被雷击中般,彻底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墨成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有雨”一样: “回去收拾好东西。” “后天上午,到黎明基地报到。” 夏初晴于是当场就懵了。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来走走过场的嘛? ...... “嘀——” “咔——” 随着身份识别装置发出一道几乎无声的蓝色光束,精准地扫过门前站立的白大褂男人的虹膜,系统在瞬间完成了比对与授权验证。 气闸门内部的锁具发出轻微的解锁声,厚重的合金门扉随即向两侧平稳滑开,露出内部光线柔和、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间。 身穿白大褂的值班医师林东,随即沉默地迈步跨过门槛。 而就在他踏入这间被列为特殊监管级别的看护室的瞬间,他眼底那层原本就挥之不去的疲惫,似乎又加深了些许,如同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 这倒也容易理解——毕竟,谁会真正喜欢值夜班呢? 尤其是在破晓基地这种伤员流转率高、突发状况频繁的‘前沿要塞’。 “啊——真够呛的...”林东一边低声嘟囔,一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朝看护室最深处、也是唯一安置着病患的床位大步走去,“最近负伤送回来的血狩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破晓各个医疗区的床位都快周转不过来了,连带着我们这些倒霉蛋医师的排班表,也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他习惯性地将腋下夹着的便携式医疗终端取下,熟练地靠近病床旁那些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精密仪器,准备通过无线链接,调取病床上这位‘特殊病号’最新的生命体征数据。 然而,当林东的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了几下,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各项指标都显得有些怪异的曲线和数字,林东的动作顿住了。他眨了眨眼,随即失笑,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啧...我今天真是忙晕头了,脑子都不转了。”他自嘲地摇摇头,将终端随手放在一边的器械台上,“这位病号的状况,用这些监测‘人’的设备看数据,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没半点参考价值嘛。” 说着,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病床上。 洁白的被单下,躺着一位身形修长、面容被散落的淡金色长发半掩的身影。 即使闭目沉睡,那尖俏的耳朵轮廓、过于精致的五官和一种非人的、静谧的美感,也足以昭示其非同寻常的身份——正是血狩初级考核时,李宸等人意外遭遇,后被猎魔人杨志康救走的那位异界来客: 精灵族,伊萨里尔。 自他被送上那架原本用于救援考核人员的直升机后,便以最高优先级被直接转运回了破晓。基地医疗处的数位权威医师在第一时间组成了联合诊疗小组,动用各种尖端和非尖端手段,对他进行了极其细致全面的检查。 结论是:尽管精灵族的内部构造、器官功能与能量循环方式似乎与人类存在诸多差异,但基本的生理框架,例如:骨骼、主要脏器位置、循环系统路径等,确有相似之处。 基于此,医疗小组于是当即采取了最为稳妥和保守的治疗方案。 而这个所谓的最稳妥最保守的治疗,其实就是只给其灌服了一瓶经过剂量与成分调整、确保温和无刺激的恢复型魔药剂,并对他体表那些肉眼可见的开放性伤口进行了彻底的清创、消毒与无菌包扎,仅此而已——该说不说,恢复型魔药剂这类源自异界、却在本世界被成功复现并改良的炼金产物,其卓越的促进细胞再生与组织修复能力,极大程度上革新了人类现代医疗的许多领域,尤其是在外伤处理方面。 林东随即将终端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开始动手拆除伊萨里尔身上缠绕的绷带,准备检查伤口愈合情况。 此时距离对方喝下魔药剂已经过去几天时间了,在恢复效果的持续作用下,理论上外伤应该已经痊愈。 “果然...” 随着最后一层绷带被小心揭开,下方露出的皮肤光洁平整,肤色莹白,之前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 见状,林东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魔药剂这玩意儿,追根溯源,原本就是你们那个世界的发明。”他一边整理着废弃的绷带,一边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如果对你们这些‘原住民’反而没效果,那才是真见鬼了。” 不过... 林东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投向伊萨里尔沉静的睡颜。 既然伤口都已经长好了,那为什么这个精灵族还不醒? 之前的CT、超声波、脑波图谱...所有能做的无创检查都显示,他颅内没有明显出血或损伤,重要脏器功能也趋于平稳。 难道...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层面或灵魂层面的攻击?如果是来自异界的手段,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话说根据最初的行动报告,这位长耳朵的异界来客好像说不定会魔法来着? 想到这里,林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与思索。 第288章 沟通 要知道,会真正的魔法那代表着的意义可是完全不同的。 契约能力所带来的魔法力量虽然也是魔法没错,但却有本质上的不同。其魔法效应,使用者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且高度个人化。 而真正的魔法,其背后可是自有一套逻辑严谨、可以学习、可以传承的知识体系与原理的! 这也难怪,上面会对这个精灵族如此重视,甚至毫不犹豫地驳回了研究处那群‘科学狂人’提交的、希望进行‘更深入生理研究’的激进实验申请。 这一切,就是为了避免事后引起这位精灵族的不满。因此,之后的所有相关行动都必须以稳定、友善接触为优先,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对方反感的举动。 而以往总局高层对破晓研究处的诸多探索性项目,只要理由充分,实验审批其实往往相当宽松。 不过嘛,上面的人愿意给研究处的人开条子,但后勤处的周处长愿不愿意批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过多久,林东便完成了拆解绷带的工作。 他随即手脚麻利地将这些已经废弃的绷带全都卷起,扔进角落专用的医疗废弃物回收桶。 然后,林东又拿起那件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的病号服,小心翼翼地给依旧昏迷的伊萨里尔换上,动作尽可能轻柔,避免不必要的触碰,免得对方突然醒来,以为他有什么不轨之心... 虽然按理来说,他们俩性别相同,但架不住人家精灵族在样貌这一块存在明显的种族优势啊? 眼前这个长耳朵,明明是个‘雄的’,那张脸却长得比大部分女人还要精致,怪不得值班的名单上一个女医师都没有,连选中的男性医师,也多是像林东这样有稳定家庭、风评严谨的。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上面是真怕他们当中会有人‘乱来’啊... “呼~搞定。” 林东舒了口气,直起腰,已经开始盘算着交班后是去吃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是来份用料扎实的牛肉面。 “接下来只要守到换班就...” 他轻松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一道纯粹由柔和白光凝聚而成、近乎半透明的能量绳索,便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病床方向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哎哟我去?!” 林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那光绳结结实实地捆了个正着!绳索灵巧地缠绕过他的双臂、腰身和双腿,力道恰到好处地将他四肢并拢束缚,别说挣扎,连想做个‘僵尸跳’都办不到。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牵引力传来,林东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身不由己地在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最终面朝病床方向,被‘定’在了那里。 而此时,病床上,那位本该沉睡的精灵,已经悄然坐起,甚至赤着双足,无声地站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伊萨里尔淡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略显宽大的浅蓝色病号服,这身装扮与他本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但他那双刚刚睁开的、如同初融雪山湖泊般剔透的浅绿色眼眸里,此刻却没有任何刚苏醒的茫然,只有清晰的警惕与审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牢牢锁定了被束缚的林东。 “...” 林东眨了眨眼,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大哥...不是,这位精灵先生,您醒了就醒了呗,把我捆起来算怎么回事啊?我...我就是个大夫,没恶意的啊。” 他用尽量平缓、示好的语气说道,试图安抚对方。 然而,伊萨里尔却微微蹙起了形状优美的眉毛,脸上闪过几缕茫然之色。 随即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串音节优美、却完全陌生的语言,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古老而疏离的韵律感。他的眼神锐利,问话直截了当: “圣殿骑士的继承者,在哪里,人类?” 这是异界的人类通用语言。 林东一脸懵。 这个漂亮的长耳朵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根本听不懂啊思密达! 看着林东那写满“我是谁我在哪他说啥”的懵逼眼神,伊萨里尔也迅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凝重。 对了...两个世界的人类,语言并不相通。 这下...麻烦了。 看护室内,一时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寂静。一个被光绳绑着满脸无辜,一个穿着病号服神情警惕,双方大眼瞪小眼。 好在,负责特殊监管区域的安全人员,通过看护室的无死角全息监控系统,没多久就发现了异常。 警报被第一时间触发,情况被逐级上报。 不久后,看护室的气闸门外传来了急促而纷杂的脚步声。 当顶着一对明显黑眼圈、显然又被繁重公务折腾得不轻的破晓基地总负责人林佑国,带着几名神情各异的随行人员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却并非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 林东身上的光绳已经消失不见,他正揉着有些发麻的手腕,脸上没有多少惧色,反而带着点新奇和探究,时不时瞟一眼旁边那位安静站立的精灵。 而伊萨里尔...他从病床旁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正看似慢条斯理、实则速度极快地小口啃咬着。没几下,就连有些发苦的果核都一并吞了下去,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果柄。 看到林佑国一行人鱼贯而入,伊萨里尔并未表现出任何过激反应。他没有试图再次挟持近在咫尺的林东,也没有摆出防御或攻击姿态,只是咽下了最后一口苹果,并将苹果果柄向后一甩,将其丢到了角落的医疗回收桶里...显然,他下意识将其当成了垃圾桶。 随后伊萨里尔抬起那双平静无波的浅绿色眼眸,平静地、带着一种评估意味,打量着这群衣着风格与他所知截然不同的人类。 第289章 起因 如果换作那些常年隐居在精灵之森深处、与世隔绝的精灵族们,也许确实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毕竟他们对人类的警惕性很强,甚至可以说有些仇视。 但伊萨里尔不同。 这一点,光从他是一名咒术师而并非是传统的精灵射手或者德鲁伊就可以看出。 常年用兜帽遮挡面部、游走于人类城镇之间,以雇佣兵身份接取任务、隐匿行迹的他,远比他的大多数同族更懂得‘审时度势’的现实含义。 此时他体内的魔力尚未完全恢复,而所在的世界又是如此的陌生,周围充斥着无法理解的器物。可以说,在他超过百年的生命里,极少陷入如此被动、信息如此匮乏的境地。 既然如此,不如暂时静观其变。 反正,如果这些人类真的怀有恶意,在他昏迷时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边,大步走进看护室的林佑国目光如电,他迅速扫过现场,在将伊萨里尔的神情、姿态,以及林东那并无大碍的样子尽收眼底后,心中顿时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他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朝旁边那位抱着词典、显得有些紧张的研究员招了招手。 “老贺,接下来...就靠你了。”林佑国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沉稳,“我们现在得和这位精灵族先建立起最基本的共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你明白吧?” 被点名的贺谦,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尽管他已经耗费数年心血,一直潜心钻研那些被前人整理汇编出的异界人类语言体系,自认在语法和词汇积累上已颇有心得,但毕竟那只是理论上的积累,从来没有真的实践过啊! “林、林首长...”贺谦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忐忑,“我...我理论准备是有的,但实践...这、这第一次,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看着这位在研究处里以‘语言大拿’和‘社恐宅男’双重身份著称的老伙计,林佑国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说老贺啊,”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和缓些,“你好歹也是个正经博士,平日里埋头研究文字的劲头哪去了?跟陌生人说几句话的胆量都没有?” “跟、跟陌生人说话,我行!” 贺谦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稍微大了点,但随即又弱了下去,眼神飘向静静站立、气质迥异的伊萨里尔。 “可问题是...这位,他不是人啊!而且报告上写着他很可能会魔法!万一、万一我哪句话没说对,他一个不高兴,抬手一个火球...我、我不就成烤红薯了?” 林佑国这下彻底无语了。 贺谦这人,学术功底扎实,尤其在冷僻语言解析方面堪称鬼才,可这胆子也忒小了,平日里就喜欢把自己关在资料室里与世隔绝,最大的社交活动可能就是和研究处的同事争论某个未知字符的释义。 然而现在时间紧迫,没工夫慢慢做思想工作。 林佑国脸色一正,拿出了破晓基地总负责人的威势。 “贺谦博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是任务!事关两个世界智慧种族的首次正式接触,意义重大!你多年的研究,不就是为了此刻吗?我命令你,克服困难,立即执行沟通任务!这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你个人的学术追求!” 一番连敲带打,既点明重要性,又施加了压力,最后还稍稍抬了一下。贺谦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在责任感和对未知知识的渴求共同作用下,他狠狠一咬牙,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试试!” 他抱着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自制“异界语-本世界语对照词典及语法精要”,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即将奔赴战场一般,脚步略显僵硬地,朝着伊萨里尔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在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特殊看护室里,进行了一场跨越世界与语言壁垒的、磕磕绊绊却又意义非凡的交流。 林佑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引导着话题方向,贺谦则时而紧张地翻阅词典,时而结结巴巴地尝试发音,时而因为某个词汇的准确含义与伊萨里尔进行反复确认——主要通过手势、画图和极其有限的共同认知。 伊萨里尔则大多数时候只是平静地倾听,偶尔用简短的话语或点头摇头回应,配合着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孔,让沟通的难度又增加了几分。 但无论如何,基础的信息还是在一点点被拼凑起来。 林佑国大致了解了伊萨里尔的来历和基本处境: 简单来说,在他们的世界,伊萨里尔类似于一名‘自由佣兵’或‘问题解决专家’,凭借其独特的咒术能力,在人类活动的疆域内四处游历,接受各类委托以获取生存所需的资源与报酬。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则纯粹是一场计划外的‘事故’。 “猎魔传记...” 当贺谦磕磕绊绊地将伊萨里尔提到的这个书名翻译出来时,林佑国的眼神骤然一凝。 只听伊萨里尔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继续叙述: “...我曾从一个流浪的吟游诗人那里,听说过关于这本书的零星传闻。据说,它并非我们世界的造物。但在不久之前,我途经一座早已被遗弃的古老教堂时,却意外窥见一名吸血鬼贵族藏身其中。那家伙手中,正持有一本样式极其相似的书籍,并且...似乎正准备用它进行某种仪式。” 伊萨里尔叙述这些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一旁的林东不由得猜测可能精灵族都是些面瘫,或者最起码眼前这个精灵族是面瘫。 “我认为,猎魔人们或许会对这样一件明显与吸血鬼相关的异界之物感兴趣,大概能卖出不错的价钱。”伊萨里尔的理由直接而务实,带着点雇佣兵特有的利益算计,“我几乎就要得手了。但不知为何,那本书就在我触碰到它的前一刻,突然自行焚毁,化为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他浅绿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回忆带来的微澜。 “紧接着,一个由黑暗魔力构成的复杂法阵毫无征兆地自我脚下展开,将我完全笼罩。下一刻,天旋地转,我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也就是你们的世界。” 第290章 馊主意 “我花了些时间确认处境,然后开始追踪那个吸血鬼贵族的魔力残留。我成功了。我发现他不知通过何种方式,又获取了一本一模一样的书。我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但事已至此...” 伊萨里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认为,夺取那本书,至少能掌握一些主动权,或许也能找到返回的方法。我出手抢夺,与他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我勉强将书夺到手中,但却耗尽了魔力,身负重伤。最后时刻,我将书交给了...那个身上散发着微弱圣殿骑士气息的人类。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已身处此地。” 说到最后,尽管伊萨里尔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但那丝微不可察的、对于自身遭遇的无奈,还是隐隐透了出来。 他只是想赚点外快,却没想到被那个吸血鬼贵族带到了这里...而这都要怪他不太会区分不同阶层的吸血鬼贵族的服饰。 伊萨里尔当时以为那个名为卡西乌斯的贵族只是个吸血鬼子爵... 了解完基本情况,林佑国陷入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臂膀。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点长辈般包容的神情,语气也刻意放得更加平缓。 “我明白了,伊萨里尔先生。”他通过贺谦的翻译说道,并对贺谦示意在称呼上加上敬语,“对于你在那个世界,以及来到我们世界后所做的这一切——尤其是保护并传递了那本至关重要的猎魔传记,我代表我们人类,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 林佑国朝伊萨里尔露出笑容,以示感激之情。 “我完全理解,初临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你心中必然充满茫然与不确定性。这很正常。但请相信,我们会竭尽所能,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与支持。这既是出于对一个爱好和平的种族的善意,也可以看作是对你帮助我们获取那本书所应得的‘报酬’的一部分。” 贺谦尽可能清晰地将这番话翻译过去。伊萨里尔安静地听完,既没有表现出感激,也没有流露出怀疑,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没什么太多选择。 在这个语言不通、规则不明的陌生世界,即便不听从眼前这些人类的安排,他又能去哪里?又能做什么? 最理智的做法,显然是暂时接受现状,以此为基础,观察、学习、收集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情报。然后,再根据掌握的资讯,审慎地规划下一步行动。 当然,摆在眼前最迫切的任务之一,就是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 伊萨里尔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被贺谦紧紧抱在怀中的厚重词典上。浅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属于学者与探索者的、冷静而专注的光芒。 ...... “嘀嘀嘀——嘀嘀嘀——” 熟悉的、堪称精神攻击的闹钟铃声,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蛮横地锯断了李宸酣畅淋漓的梦境。 上一秒,他还在某个阴森古堡的回廊里,与一位气息恐怖、獠牙滴血的吸血鬼侯爵杀得难解难分,长剑交击的火星几乎要溅到脸上;下一秒,眼前瑰丽且血腥的幻象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卧室天花板单一的色调。 “啧啧啧...” 李宸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仿佛还能回味到梦中那股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与血腥气。他摸索着拍掉床头柜上疯狂震动的手机,世界重归安静。 刚才那场梦...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心里嘀咕。 不过这种梦,做一次就够了,再做就不礼貌了。 而且像这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情况,李宸觉得,八成得‘归功’于杨志康。 这两天,这位热情过头的猎魔人大叔,老是见缝插针地给他灌输各种“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血狩奇才”、“不会错的,你小子就是未来猎魔人的顶点”之类的心灵鸡汤兼迷魂汤,灌得李宸都有点找不着北,这才导致做梦时潜意识里大概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命所归的救世主了。 可现实呢? 现实是,他好不容易撞大运继承了猎魔人之躯,结果好几天过去了,别说如臂使指,连最基本的控制力道都还做得磕磕绊绊。 昨天只是随手拿个水杯喝水,愣是把不锈钢杯身捏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想轻轻关上门,结果“砰”一声巨响,整栋楼都听见了... 听杨志康说,一般情况下,像他这样每天坚持做适应性训练,不出两三天,身体就能逐步适应这种骤增的基础素质,开始掌握分寸。 可他现在呢? 淦,还猎魔人的顶点呢,连手劲儿都控制不好,跟个人形自走拆迁器似的,这不纯纯扯犊子嘛! 想到这里,李宸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带着满腔的自我怀疑与无奈,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向卧室自带的宽敞卫生间。 对了,他现在住的,依旧是那套初次踏入时让他目瞪口呆、差点以为墨成给错钥匙的“2栋301”大平层。 想换?没戏。 原因简单粗暴:没空房了。 黎明基地的居住区,其实从前几年刚开始规划翻新时各住房住户就已经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了。 李宸能住进这套大平层,也是因为那位猎魔人负伤退休才意外才空出来的,哪还有别的房型能让他去挑挑拣拣? 什么?找人换一下? 且不说用‘大豪宅’换‘小单间’这本身就是一笔亏本买卖,更关键的是——这2栋,乃至旁边的1栋和3栋,压根就不是普通血狩者能住的地方! 除了李宸这个特例,住在这里的清一色都是正式猎魔人!身份权限摆在那儿,制度卡着,根本没法换,也没人敢跟他换。 后来杨志康看他实在有点小纠结,还给出过另一个‘馊主意’:实在不行,你自己去基地商业区那边租房子住呗?那边倒是有不少对外出租的公寓。 但这个选项,被李宸光速否决了。 第291章 顶头上司 首先,商业区的租房租金不菲,一个月加水电就要将近一万块! 就算他现在稍微有点钱了,能承担得起,但老话说得好,钱得花在刀刃上才行啊! 其次,也是最让他头大的——流程! 租房子得签合同吧?得跑基地行政处变更登记住址信息吧?一想到要跟那些可能一个鼻孔出气、一个说需要A证明、另一个说需要B材料的办事人员打交道,李宸就觉得眼前发黑。 他至今仍对初中时为了办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被银行柜员当皮球踢来踢去的经历‘记忆犹新’。 那些机械般的流程、互相推诿的说辞、以及最后不得不劳烦老妈请假陪他跑了好几趟的窘迫,给他留下了堪称心理阴影的‘流程恐惧症’。 自那以后,凡是涉及复杂手续和官方窗口的事务,他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这不,直到现在,他那张银行卡还是未成年特供版!已经没法再用了。 但李晨已经不打算再管了。 没别的,就是单纯不想为了这,再去体验一遍那令人窒息的‘流程地狱’。 格外小心翼翼的,生怕捏断牙刷或拧坏水龙头地完成洗漱,李宸当即换上启子哥送的那套质感不错的便服,又对着镜子胡乱抓了抓头发,勉强弄出个能见人的造型。 最后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快7点30了! 他心头一紧,赶忙抓起靠在卧室墙角的咒银长剑和那个略显沧桑的黑色双肩包,像被点了尾巴的猫一样,“嗖”地窜出了房门。 原本按照前几天轮换的训练节奏,他其实不必如此慌张。 昨天是墨成带训,那位大叔于时间管理上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谨,说几点就是几点,迟到一秒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但轮到杨志康时,画风就陡然一变——这位大叔通常会在8点过后,才悠哉悠哉地打个电话过来,开口往往是:“小子,吃早饭了没?没吃?那慢慢吃,不急。吃完了?行,那收拾收拾过来吧,今天杨叔带你练点新花样...” 语气随和得像在约老朋友喝茶。 杨志康就是这样。他性格比墨成外放开朗,说话也不会硬邦邦得像在下达军事指令。他不会硬性规定李宸必须几点几分抵达训练场,也不会死板地框定每天必须完成的训练清单,甚至在李宸单次高强度训练超过一小时后,还会主动提醒他休息几分钟,喝口水,聊两句闲天。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对李宸没有要求,或者会放任他偷懒耍滑。 比如,李宸可以因为吃早饭‘稍微’迟到一会儿,但如果敢放鸽子不去训练?那杨志康是真会顺着终端定位找上门,然后笑眯眯地、不由分说地把他像个麻袋一样扛到训练区去。 同样,李宸大部分时间可以自主选择训练内容,但前提是必须真练,而不是磨洋工、混时间。一旦被杨志康发现他在‘表演努力’,这位大叔就会立刻化身‘人形弹幕机’,凑到他身边,用那种带着戏谑又精准到位的语气,从步伐、发力、呼吸节奏到眼神焦点,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调侃式’指点,其絮叨程度堪比唐僧念紧箍咒,直到李宸被念得头皮发麻,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他才满意收功。 当然,以上这些‘可怕’的情景,目前还只存在于杨志康的‘口头威胁’和李宸的想象中。过去几天,李宸在训练上确实拿出了一股劲头,没给对方任何‘发作’的机会。 如果说,墨成的引导风格是冷硬、直接、高压,如同锻打铁坯的重锤;那么杨志康的风格就是弹性、渗透、软中带硬,像一张看似宽松、实则坚韧的网,给你迂回空间,也容你偶尔喘息,但绝不允许你彻底躺平。 总体而言,李宸觉得跟着杨志康训练,心理压力确实小很多。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换人了! 今天既不是冷面阎王墨成,也不是笑面虎杨志康,而是那位猎魔人小姐克洛伊! 而且,今天的安排也不是常规训练。按照克洛伊昨天的说话,主要任务是:跟随她前往其血狩小队位于破晓基地的专属战备室,和小队里的其他成员正式见个面! 没错,经过一番内部协调(主要是克洛伊的坚持和运作),李宸已经正式获准加入克洛伊率领的血狩小队。 对克洛伊而言,这大概是她早就在默默推动、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对李宸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由一位正牌猎魔人担任队长的小队主动发出邀请,这要是拒绝,那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尤其是他在了解过克洛伊的履历后,那就更是无话可说了。 和他可不一样,同样作为划时代的猎魔人的契约者,人家克洛伊小姐才是真的天赋异禀,明明他们年龄差不多,对方却已经是很老练的猎魔人了,根本没法比... 而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去‘拜码头’,是因为小队里好几位队员之前都在外执行任务,直到昨天才全员返回破晓基地休整。认人这种事,,那肯定是人齐了才好认噻。 既然是第一次在未来的队友面前正式亮相,李宸自然想留个好印象。为此,他难得地仔细收拾了一下自己,还换上了除那套黑色西装外最体面的一套衣服。 至于为什么这么火急火燎...是因为他昨天和克洛伊在终端上约好了,上午8点整,在负一层的中央电梯大厅集合。 虽然说好是8点,但李宸觉得,作为新人、作为下属,去得越早,越显得态度端正,对吧? 他对克洛伊这位队长的印象其实不错。虽然对方偶尔说话过于直接,容易让聊天陷入尴尬,但总体感觉是个纯粹、好相处的人,没什么架子。 但好相处归好相处,克洛伊现在毕竟是他的直属队长,在总局的体系里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李宸觉得,在和自己领导相处时,展现出积极、守时、靠谱的一面,总归是没错的。 第292章 三带一? 还好昨天顺手在自动售货机买了袋装面包... 李宸一边朝着电梯方向小跑,一边从双肩包里掏出那袋夹心吐司,大口啃了起来。 最起码这玩意儿方便,边走边吃,不耽误时间! 然而,当他提前将近二十分钟,嘴里还塞着面包,略显匆忙地赶到集合地点时,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静静伫立在电梯旁、仿佛一道清冷风景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在清晨基地的人造光线中流淌着微光,克洛伊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似乎来了有一会儿,正微微侧头,看着通道另一侧墙壁上滚动播放的新闻大屏幕,神情专注。 李宸脚步一顿,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到。 不是吧?!难不成...他这位猎魔人队长提前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了? 一股庆幸感瞬间涌上李宸心头。 还好提前来了,这要是掐着点8点到,岂不是让队长白等半个钟头?那印象恨不得直接跌穿地心?! 他赶紧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胡乱擦了擦手和嘴角,调整了一下呼吸,快步走上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早上好,队长!”他咧嘴笑了笑,试图化解一丝尴尬,“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 克洛伊闻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墨色眼眸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回应道: “嗯。” 李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嗯? 就...没了? 姐姐,我的队长大人!您倒是稍微...多说一句话啊!比如“你也很早”,或者“只是今天醒得比较早”,哪怕是“我也刚到”这种客套话也行啊! 您这一个“嗯”字...让我这话题怎么往下接嘛! 一股熟悉的、面对克洛伊时特有的、沟通不畅的无力感,再次悄然笼罩了李宸。他站在那儿,看着克洛伊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已经完成了“打招呼”这个社交步骤的平静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再说点什么好。 电梯厅里,陷入了短暂的、略显微妙的安静。只有不远处传来的基地广播声,填充着这片沉默的空间。 虽然目前为止,李宸和克洛伊单独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不知为何,几乎每一次...气氛都微妙地滑向某种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境地。 眼见李宸开始不自觉地抓耳挠腮,眼神四处乱瞟,明显又陷入了“找不到话题接下去”的窘迫,克洛伊那根在社交方面略显迟钝的神经,终于后知后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好像...需要我说点什么? 黑发的猎魔人女生微微偏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索。她认真回忆了一下有限的人际交往经验库,觉得或许应该...询问一下对方的近况?这是一种常见的、表示关心且能延续对话的方式。 思考了片刻,她抬起眼,用那双清澈见底、不带什么情绪的眸子看向李宸,开口问道: “这几天,训练如何?” 语气平静,音调平稳,如同在询问“今天天气怎样”。 闻言,李宸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队长主动换话题了!有话题就行!只要别让气氛再冻成冰就行! 他赶紧抓住话头,一溜烟地说了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生怕这宝贵的交流窗口再次关闭: “还、还算不错!”他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虽然从冥河换到了黎明,环境是陌生了点,但训练起来感觉...好像也大差不差?” 他顿了顿,试着开始更具体的描述:“就是...墨成大叔吧,他往那一站,不说话就给人一种特别严厉、不好接近的感觉。但仔细回想一下,前天他单独带着我训练的时候,好像...又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虽然要求是挺严格的,但也没真把我往死里练...” 说到这里,李宸觉得光吐槽前辈似乎不太好,话锋一转,用上了半开玩笑、半是感慨的语气: “不过,说真的队长,让墨成大叔和杨叔两位猎魔人轮流来带我训练什么的...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嗯,‘浪费’了?”他挠了挠头,“总感觉上面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实在是...受宠若惊,压力山大啊。” 他本意是想用自嘲缓和一下气氛,顺便小小地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惶诚恐。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克洛伊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显得格外认真,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理所当然的口吻,纠正道: “不是两位。” 她看着李宸瞬间茫然的双眼,清晰地补充道: “还有我。” “我同样拥有对你的‘引导资格’。只是这几天,我在处理小队积压的事务和述职报告。”她解释了一句,随即语气更加肯定,“之后,我也会单独安排时间,带你进行训练。” 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她又想了想,加上了一条更无可辩驳的依据: “何况,我现在是你的队长。督促并帮助手下队员进行训练,提升实力,这本身也是队长的责任之一。” 李宸:“...?”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大脑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处理不过来这过于‘重磅’的信息。 啊??? 三个猎魔人...轮流带我训练?!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啊!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何德何能’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李宸下意识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近乎实质化的无语感涌上心头,仿佛在这一刻,无语变成了他的母语,在他脑海里刷了满屏。 疯了吧!这是要干嘛?!把我当什么绝世天才在培养吗?!可我连个基础力量都还控制不好啊! 似乎是李宸那过于外露的、混杂着震惊、惶恐和“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的表情过于明显,克洛伊平静地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眸微微眨动了一下。 第293章 ‘内蒙人\’ 他好像...压力更大了? 克洛伊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李宸会觉得这是压力。 在她看来,能得到更多资深猎魔人的指导,是很好的机会。但既然他表现出了这样的情绪,或许...应该让他更全面地了解情况? 她回想了一下‘薪火计划’的相关文件,那并非需要严格保密的内容,至少对计划内成员不是。于是,她决定将这件事也一并告知李宸。 “另外,”克洛伊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在叙述一件即将发生的日常,“不久之后,会有一批和你情况类似、经过筛选的年轻血狩者,被集中征召到黎明基地。” 她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地说明:“总局启动了一个名为‘薪火计划’的长期集训项目。旨在集中资源,对一批有潜力的新人进行系统性、高强度的培养。杨叔、墨成大叔,还有我,是该项目第一期的主要训练负责人。” 她看向李宸,补充道:“你也是这个计划的参与成员之一。” 李宸眨巴眨巴眼睛,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将克洛伊这番话里的信息量消化完毕。 “哦...”他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之前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和荒谬感,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也就是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会有一群和我差不多的同龄人来到黎明,然后一起接受由杨叔、墨成大叔,还有队长你的...训导?” 克洛伊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呼——” 李宸这才彻彻底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甚至忍不住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才对嘛!这才合理嘛! 三个猎魔人盯着我一个人往死里操练? 那画面想想就可怕,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就算我是卡维尔的契约者,这‘三带一’的配置也过于夸张了吧?又不是在打斗地主... 但在了解到这个名为‘薪火计划’的、听起来就相当正规且规模不小的集训项目后,一切瞬间就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 李宸心中豁然开朗。 这个‘薪火计划’,应该才是杨叔他们三人接下来最主要的任务。 而带着我训练,只不过是这个大型计划中的一环,或者说,是顺便为之?毕竟我也是符合条件的‘潜力新人’之一嘛。 嗯,这么一想,逻辑瞬间就通顺了,世界也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感。那股几乎要将李宸淹没的、过于沉重的‘特殊关照’压力,顿时烟消云散。 李宸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心中那块因为觉得自己被过分‘重视’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事情,一下子变得合理起来了。 ...... 破晓基地,克洛伊小队专属战备室。 早晨,基地的人造光透过高处的通风窗格,在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合金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若有若无、像是消毒水和某些化学试剂挥发后又被强力通风系统过滤掉大半的奇特味道。对于长年在基地内活动的小队成员而言,这混杂的气味反而有种奇特的‘归属感’。 战备室内空间宽敞,功能分区明确。 一侧是整面墙的武器装备架与保养台,各类制式枪械、冷兵器、特种装备陈列的井然有序;另一侧则相对生活化,摆放着几套用以处理各类文件以及展开小队会议的桌椅、一个简易的茶水角,以及几张看起来格外舒适、铺着厚实垫子的长椅。 在来的路上‘顺便’买了根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炭烤香肠的陆畅,心情很是不错。他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又来到战备室门前,娴熟的验证指纹过后,顺着气闸门的打开一个侧身便滑了进来。 然而,他嘴里哼唱的调子刚起了个头,目光扫过室内,便戛然而止。 只见靠近茶水角的那套经常被某个古灵精怪的女生‘霸占’的桌椅上,一道娇小的身影正以某种近乎‘融化’的姿势,软绵绵地摊开在上面。淡紫色的秀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桌面,脸颊贴着冰凉的金属桌面,双目无神地瞪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生无可恋的低气压。 正是小队里年纪最小、却总能捣鼓出些稀奇古怪玩意儿的梅若初。 陆畅眨了眨眼,啃香肠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凑到正坐在长椅另一端、全神贯注地保养着他那柄刃口泛着寒光的秘银长刀的徐毅身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好奇问道: “老徐,小若初这...什么情况?一大早就跟被抽了魂儿似的。” 徐毅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聚焦在刀刃上那块需要特别处理的微小刮痕处,闻言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给出一个猜测: “不知道...可能最近开发的‘商品’没销路?或者研究的‘新发明’又失败了...搭进去的材料费太贵所以心疼了吧?”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在这相对安静的战备室里显得颇为清晰。 “嘘——”陆畅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用更低的气音提醒,“声音小点,别让若初听见了...她还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她私底下做买卖的事呢。” 徐毅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困惑的表情:“这都...还没察觉到?平时出任务的时候,她侦查和分析敌情不是挺机灵的吗?” 陆畅耸了耸肩膀,咬了一大口香肠,含混不清地说:“也可能...她其实心里门儿清,只是单纯不愿意接受‘副业暴露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你知道的,小孩子心性嘛,有时候就爱自己骗自己。” 徐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自己骗自己?她又不是国内的游牧民族...” 第294章 见面 就在陆畅和徐毅都有些不太理解,梅若初那小脑瓜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时—— “唔...嗯...”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仿佛刚从最深沉的梦乡中被勉强拉扯出来的呻吟,突兀地从徐毅所坐的长椅后方传来。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皮肤偏白的手,慢悠悠地从长椅靠背上方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懒洋洋地抓住了冰冷的金属椅背边缘。 “啊...”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睡饱后的餍足与慵懒,“睡得...真舒坦啊。果然,还得是在家里睡得踏实安稳。” 陆畅扬了扬眉毛,脸上露出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稀奇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长椅后方: “行啊,小燕子,今天起的这么早?居然舍得在9点...不,现在连9点都还差一刻钟的时候就醒了?你这是终于决定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 随着陆畅的话音,一颗顶着满头乱糟糟、如同鸟窝般自然卷黑发的脑袋,缓缓从长椅靠背后方探了出来。 江晏那张还带着明显睡痕、眼神迷蒙的脸出现在两人视线里。他用力眨了眨那双似乎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目光涣散地扫过陆畅,又慢吞吞地转了一圈,最终好像才聚焦成功。 “...队长昨天...不是在群里发消息说了嘛,”江晏的声音黏糊糊的,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糖浆,带着没醒透的含糊,“今天...那个新人要过来。我就...给手表定了...三四个闹钟,浅浅地...努力了那么一下下喽...”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角。 “不过嘛...说不定等会儿...我就又睡着了。这不能怪我...是床垫...它先动的手...” “没事儿!”陆畅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爽模样,“等会儿新人真跟着队长来了,我第一时间叫你!保准让你以最‘清醒’的状态迎接新队友!” 江晏闻言,努力睁大了些眼睛,对着陆畅的方向,颤颤巍巍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那根大拇指便无力地垂落。 江晏的脑袋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咚”一声轻响,又稳稳地栽回了长椅后方那张柔软得过分、仿佛带着吸力的单人床垫上。 而几乎就在接触床垫的瞬间,均匀而轻微的鼾声,便又隐约响了起来。 不愧是江晏,睡眠质量是真的好啊... 陆畅看着这一幕,那是深表佩服。 “人都到齐了没?” 这时,一个清亮利落、带着惯常干练气息的女声从战备室的里间传来——里间除了厕所和洗浴间外,还有着一个摆放了数张上下铺、类似于集体宿舍的房间,专门提供给小队里的成员休息和过夜。 几秒钟后,裴静的身影便也出现在了陆畅几人的视线中。 她依旧穿着一件贴身的背心,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目光如扫描仪般迅速而精准地扫过战备室的每个角落,在摊成‘一滩’的梅若初、专注保养武器的徐毅、刚刚‘秒睡’的江晏以及嘴里还叼着半截香肠木签的陆畅身上逐一停留。 “好像...就差队长还没到了。” 陆畅不慌不忙的把嘴里最后一点香肠咽下去,随即将光秃秃的木签以一个潇洒的弧线,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汇报道。 “嗯,那就齐了。”裴静点了点头,走到茶水角,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话里的叮嘱意味,“等会儿新人会跟队长一起过来。你们几个,”她的目光在除了梅若初之外的三人脸上转了一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第一次见面,多照顾着点儿。”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似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 “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懂?” “懂!放心吧静姐!”陆畅立刻挺直腰板,回答得又快又响亮,脸上是招牌式的阳光笑容,“保证让新来的兄弟感受到咱们小队春天般的温暖!” “嗯...”徐毅则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照顾人”和“留好印象”的具体操作流程,最终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我...尽量吧。”语气听起来,仿佛接下了一个比猎杀贵族更艰巨的任务。 显然,陆畅和徐毅都没从裴静这看似寻常的叮嘱中察觉到任何异常。 毕竟,裴静作为副队长兼实际上的‘大管家’,平日里就是这样事无巨细,从任务细节到生活琐事,从装备维护到人际关系,她都会习惯性地提醒、安排、操心。她管得宽,却又总能让你觉得,被她管着...好像也挺好,至少省心。某种程度上,她完美诠释了何为‘长姐如母’。 裴静看着眼前这四位队友:乐天派、心思单纯如大型金毛犬的陆畅;一门心思扑在提升实力和保养武器上、对人情世故不屑一顾的徐毅;仿佛永远睡不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睡神’江晏;以及此刻正趴在桌上,浑身散发着“计划泡汤了”的忧郁气息的梅若初... 她默默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几不可闻地、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几个家伙,除了出任务的时候,平日里看上去就没一个正常的... 大约十几分钟后,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平稳的脚步声,克洛伊领着李宸停在了战备室闸门前。 克洛伊伸手在门侧的指纹感应区按了一下,气密门便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 “到了。” 她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率先走了进去。 李宸紧随其后,略带好奇地踏入这个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与之打交道的空间。 他的目光首先被战备室内那种特有的、混杂着硬核与生活气息的风格所吸引:一边是冰冷肃杀的武器架与保养台,另一边却摆放着桌椅、茶水角,和各种生活用品和家具。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奇妙,毕竟作为一个华夏人,能够正大光明的在‘家’里摆这么多军火可不是什么常见的情况。 第295章 变脸 李宸这边,正打算仔细看看那边架子上都有哪些武器,一个清亮熟悉、带着笑意的女声便从身旁传来: “呦,李宸,好久不见。” 李宸循声望去,只见裴静正端着一杯茶就站在靠近大门的那个角落里,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爽朗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静姐?!” 李宸眼前一亮,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快步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意外和高兴:“原来你就是咱们小队的...大副?这可真是太巧了!” 他心里确实有些惊讶。之前在‘断桥’行动中合作时,他就觉得裴静干练可靠,实力不俗,没想到她会是成为自己刚加入的小队的副队长。这缘分,有点妙啊。 “啊...是啊,真巧。” 裴静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应和着,同时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表情管理到位,不泄露丝毫‘早有预谋’的痕迹。 总不能说,其实是我‘无意间’把你小子在考核里那点事儿透露给了队长,然后咱们那位平时话不多的队长,愣是亲自跑去找上面的人掰扯了好几轮,非要把你给划拉进咱们队里来吧? 裴静在心里默默吐槽,表面却是一派风轻云淡。 “哎,静姐?”旁边的陆畅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看看李宸,又看看裴静,脸上露出好奇宝宝的表情,“原来你认识新人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嗯,”裴静点点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解释,“以前一起出过一次任务,一次‘断桥’行动。” ‘断桥’行动?! 这四个字从裴静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让原本只是好奇旁听的陆畅,以及刚刚将手中长刀“咔哒”一声利落归鞘、正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就去和李宸打招呼的徐毅,同时愣住了。 “‘真的假的?”闻言,陆畅眼神里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异,他上下打量着李宸,对其一下子就有了不一样的认知,“一个新人?参与过‘断桥’?” 作为参加过不下十次的‘断桥’行动的高级血狩者的他,可太知道这个日常任务意味着什么可怜。 别看它打着日常的名号,但可绝不是什么新手郊游!而是真正意义上与吸血鬼贵族正面碰撞、风险极高的特种作战。 能参与那种行动并活着回来,本身就是实力和运气的证明。 陆畅眼睛一亮,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一个灵活的‘闪现’就窜到了李宸身旁,不由分说地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嗓门洪亮: “行啊兄弟!可以啊!作为新人参与‘断桥’居然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道行’不浅嘛!佩服佩服!” 他热情洋溢的举动和直白的夸奖,几乎给李宸吓了一跳。 这哥们...性格好像和老杨有点像? 另一边,坐在长椅上的徐毅,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宸腰间悬挂的那柄造型朴素的咒银长剑,又抬眼看了看李宸本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刀锋般的直接: “看来你的实力还不错。会用剑?” 他抱着胳膊,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属于见到值得一战对手时的兴趣。 “改天有空,去训练区,咱们练练?” 他的邀请直白得毫无铺垫,仿佛切磋比试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 “啊...也行?” 李宸被这突如其来的‘约战’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坦然接受了。 他心里想着:反正连墨成大叔那样的猎魔人都对练过了(虽然是被单方面碾压),再和别人切磋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看这位兄弟的气质,妥妥的战斗狂人啊,实力肯定不弱,他大概又得吃瘪了。 就在这时,陆畅猛地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任务。 他松开李宸,又一个‘闪现’冲回长椅那边,弯下腰,双手抓住依旧深陷在床垫里、睡得人事不省的江晏的肩膀,开始用力摇晃: “小燕子!快醒醒!别睡了!新人来了!队长都带来了!起来打个招呼啊喂!” 他摇晃的幅度和力度相当可观,若是常人早就被晃醒了。然而,床垫上的江晏只是随着摇晃微微晃动身体,鼻腔里发出几声不满的嘟囔,眼皮连颤都没颤一下,呼吸很快就恢复了平稳悠长,这一刻陆畅的摇晃仿佛就像给婴儿推了推摇篮一般。 李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小队成员的‘多样性’有了新的认识。 另一边,裴静看着依旧趴在桌子上、试图用‘装死’来逃避社交的梅若初,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走到那张堆着各种奇形怪状小零件和草稿纸的桌子旁,照例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对着那颗毛茸茸的淡紫色小脑袋,轻轻拍了一下。 “别装死了,”裴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有什么用?迟早要见面的。” “嗷——!”梅若初再次发出一声和以往一样短促的、像小动物般的哀鸣,捂着被拍的地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写满“被打扰了”、“生无可恋”的大眼睛,“静姐...你干嘛呀...” “咦?”李宸的声音恰好在此时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不确定的疑问,“是...梅小姐吗?” 梅若初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是梅若初小姐吗?”李宸左右探了探头,试图看清被桌子挡住大半的身影,语气越发好奇。 眼见‘装死’和‘躲避’战术彻底破产,梅若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在转过身的瞬间,之前脸上那副忧郁神情瞬间如同变魔术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喜悦的生动表情,眼睛都似乎亮了几分。 “哇!李宸!”她站起身,声音清脆,带着点夸张的惊喜,“真的是你!好巧啊!我听队长说今天会有新人加入,还一直在猜会是谁呢,原来就是你!这真是太巧了! 第296章 卵 该说不说,梅若初的表演看上去既自然又流畅,且情感饱满,表现得仿佛真的是意外邂逅一样。 就连裴静看到了,也不得竖起大拇指,并暗自说一句:这妮子真能演,上辈子混娱乐圈的? “是吧,我也觉得挺巧的。”李宸挠了挠头,看着梅若初,又看了看旁边的裴静,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开心和些许困惑的神情,“不过...没想到你也是咱们小队的成员,总感觉...”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总感觉这也太巧了吧? 他在心里嘀咕。 他在总局认识的人本来就不算多,如果抛开孙兴那些同期,真正算得上‘认识’的就更少了。 结果刚加入一个新小队,一下子就碰到两个‘熟人’? 这巧合的程度,简直让人有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被做局了。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李宸耸了耸肩,很快就把这丝疑虑抛到了脑后。 毕竟,裴静和梅若初都是他印象不错的人,在新队伍里有熟人照应,总归不是坏事。 他笑着对梅若初点了点头:“总之,以后请多关照,梅小姐。” “叫我若初就好啦!”梅若初立刻摆摆手,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个摊在桌上散发低气压的不是她。 裴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放心的笑意。 她目光扫过战备室内:重新揽住李宸肩膀开始各种热情介绍的陆畅、抱着刀眼神里写着“找时间打一架”的徐毅、床垫上正睡得雷打不动的江晏、以及瞬间切换模式、正摆出一脸笑眯眯表情的梅若初... 嗯,虽然过程有点小小的波折,但总归...新人算是顺利接上头了。 裴静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一次水的缘故,这一杯尝起来好像没刚才那么发苦了,反而有一股清香。 “辛苦了。” 克洛伊缓缓凑了过来,小声的朝裴静说道。 “早都习惯了。” 裴静笑道。 “而且话说回来,他们几个家伙虽然脾气怪了点,但本性不错,否则我才懒得搭理...” 克洛伊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们小队的成员,都是很不错的人。 ...... 夹缝世界,E3区域。 天空是永远化不开的、仿佛混合了铁锈与尘土的暗沉赭黄色,低垂得压人心魄。 在这片怪诞的石谷中,一支来自法兰西的血狩小队,正小心翼翼的在庞然无序的巨石森林间缓慢穿行。 目光所及,尽是嶙峋怪石。 有的拔地而起,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残破巨塔;有的横亘在地,形似远古巨兽风化朽烂的脊骨;更多的是各种难以名状的扭曲石柱与岩块,层层叠叠,构成迷宫般的复杂地形。 不知是昏暗的光线使然,还是这些岩石本身的性质,整片石谷都笼罩在一种恒久的、灰蒙蒙的质感之中,仿佛万物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吹不散、拭不去的细微灰烬。 空气凝滞,没有风,只有一种沉闷的、近乎实质的压抑感,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 “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队伍中段,一个名叫乔埃尔的中级血狩者终于忍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荒芜,压低声音抱怨起来。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风化的碎石,碎石滚落,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石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到处都是这些该死的、千篇一律的破石头!看得我眼睛都疼了!”他啐了一口,“除非那些吸血鬼脑子进了水,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自虐癖好,才会把老巢选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原来,E3区域建有一座法兰西的据点,而近期的半个月内,有数个在外执行任务的血狩者都声称疑似看到大片血族进入这片石谷内,似乎在酝酿什么‘阴谋’。 于是法兰西据点的负责人这才派遣出了乔埃尔所在的这支血狩小队前来探查这处‘家门口’的奇怪地形。 听到乔埃尔的话,走在小队最前方、担任队长的厄尔班立刻回过头,狠狠瞪了乔埃尔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闭上你的嘴,乔埃尔!你他妈把行动守则忘到脑后去了吗?任务期间,禁止散布这种动摇军心的废话!” 乔埃尔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动作幅度不小,引得旁边队友侧目:“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里转悠了快半个钟头了!连只血奴的影子都没瞧见!这地方死气沉沉的,连根毛都没有!要我说,我们还不如早点撤出去,回据点喝杯热咖啡,吃点东西!” 厄尔班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跳动,他强行压下想用枪托给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来一下的冲动。作为队长,他深知在危机四伏的夹缝世界执行任务时,团队内部的不和谐与涣散是比血族本身更致命的威胁。警戒松懈、配合失误,往往就源于几句不经意的牢骚和争吵。 这种惨痛的教训,他自己就亲身经历过不止一次,能活到现在,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这个蠢货... 厄尔班脸色阴沉地想。 等这次任务结束,最好还是把这家伙从队伍里踢出去!难不成他真以为这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吗?血狩者的每一次外勤,都是可能要命的活计! 就在他内心翻腾着怒火与盘算时,侧翼传来队友略显紧绷的低声呼唤: “老大...你最好过来看看这个。” 说话的是队伍里另一位队员希尔万。 他半蹲在一块倾斜的巨岩阴影下,手中的长柄刀指向岩壁根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厄尔班心头一凛,立刻打起精神,持枪保持警戒姿势,快步挪到希尔万身边,低声问:“怎么?发现尸体了?” “不...不是尸体。” 希尔万的声音有些古怪,混杂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心? 他微微侧开身,让出视线: “看上去像是...某种东西的‘卵’。” 卵? 厄尔班的眉头瞬间拧紧。 在这种地方? 他顺着希尔万指示的方向,凝神看去。 只见在那个被阴影笼罩的浅石洞内,紧贴着潮湿岩壁的地方,赫然静卧着一个硕大的、椭圆形的物体。 第297章 后撤 在看清楚那东西的一瞬间,厄尔班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眼前这个肉球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凸起脉络,那些脉络颜色更深,微微搏动着,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其下缓慢流淌。 其整体大小惊人,粗略估计,直径恐怕超过两米,足以轻松塞进两三个成年人。 此外,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败甜腥与某种酸涩的怪异气味,隐隐从那东西所在的位置飘散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乔埃尔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被愕然取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五指收拢,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咒银长矛,矛尖微微下压,对准了那个诡异的肉卵。 “可能是某种‘魔物’的卵。”厄尔班沉声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洞周围和上方嶙峋的岩壁,“别轻举妄动。这玩意儿的母体...很可能就在附近。” “魔物?”乔埃尔一愣,随即想起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好几支探索队报告过的、那些之前从没出现过的异界生物?可我听回来的伙计说,那些小东西长得稀奇古怪,有些还挺...‘可爱’?跟卡通片里的玩意儿似的!” 他比划了一下,脸上写满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而这玩意儿...”他指着那个暗红色的、脉动着的肉卵,声音压低,带着点惊悚,“这他妈看起来简直像是从什么邪神噩梦或者克苏鲁故事里直接爬出来的玩意儿!恶心透了!” 厄尔班对乔埃尔跳跃的思维和不合时宜的比喻感到一阵无力,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直观感受...某种程度上切中了要害。 “实际上,”第一个发现肉卵的希尔万接口道,语气带着点冷硬的调侃,“那帮研究员,把所有从异界缝隙跑过来、尚未形成可识别文明特征的‘生物’,统称为‘魔物’。但这称呼本身可能就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就像我们同样把白种人、黄种人和‘某些人形生物’都叫做‘人’,但实际上,那些家伙看起来跟‘文明’这词儿压根不沾边。” “我简直不能更同意了,伙计!”乔埃尔像是找到了知音,伸出手,和希尔万响亮地击了个掌,脸上露出畅快的表情,“那些该死的下流胚子,真该统统滚出我们的国家!他们带来的只有麻烦和混乱!” “你们两个混蛋!”队伍中,唯一一名肤色较深的队员莫雷特猛地抬起头,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怒视着乔埃尔和希尔万,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就算你们心里装着这些狗屎念头,能不能至少别当着我的面说?!你们是不是在故意针对我?!” 乔埃尔转过头,面对莫雷特的怒火,却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语气甚至显得有点‘诚恳’: “哦,放轻松点,莫雷特!我们说的不是你!你来自非洲,你有自己历史悠久的祖国和文化!你和那些...嗯,‘无根的浮萍’不一样!你是我们值得信赖的队友!” “去你妈的值得信赖!”莫雷特直接爆了粗口,胸膛剧烈起伏,“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乔埃尔!” 眼看队伍内部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当场吵起来,厄尔班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 手底下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一个比一个难管,各有各的毛病和偏见,他时常感到心力交瘁。 “够了!都给我闭嘴!” 厄尔班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暂时压下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他狠狠瞪了乔埃尔和希尔万一眼,又看向怒不可遏的莫雷特: “我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在夹缝世界!E3区!不是让你们搞种族辩论或者抒发政治观点的地方!先办正事!听懂了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乔埃尔撇了撇嘴,希尔万耸耸肩,莫雷特冷哼一声扭过头,但总算都没再继续吵下去。 厄尔班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示意众人保持警戒。 他亲自操作随身携带的战术终端,调出扫描模式,对准那个静卧在石洞中的暗红色肉卵。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扫描光束掠过肉卵表面,终端屏幕快速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建模图像。 同时,另一名队员丹尼斯——队伍里资历最浅的初级血狩者,他也配合着操作设备,将肉卵的精确坐标、形态数据、周围环境参数,尽数打包加密,通过尚算稳定的通讯链路,上传回附近的据点。 “数据采集完成,上传完毕,队长。” 丹尼斯完成操作,抬头朝厄尔班比了个‘OK’的手势,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乔埃尔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少了些之前的散漫,多了点实际的考量,他目光扫过那个令人不安的肉卵和周围幽深的石隙,“继续往里探索?如果这鬼地方真是某种我们一无所知的魔物的老巢...光凭我们几个,外加丹尼斯这个菜鸟,恐怕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吧?” 这一次,厄尔班没有反驳。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脉动的肉卵和死寂的周围环境,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在他心头盘旋。 “今天就到这里。”他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果断,“发现并确认异常生物迹象,已经算完成了我们此行的基础侦查任务。更深入的探查和风险评估...还是让那些实力更强的精锐队伍来处理吧。”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们几个晋级没多久的中级血狩者,加上丹尼斯这个新人,没必要在这里冒不必要的风险。我们现在就返回。” 说完,他不再犹豫,率先转过身,枪口指向来时的方向,步伐沉稳却迅速地开始后撤。 第298章 叹息 面对未知的事物,谨慎的厄尔班终究还是选择了保守的做法,打算带着队员们离开这个充满了怪异的地方。 然而,他的靴跟刚刚在粗粝的砂石上拧过半圈,一道挟着腥风的巨大阴影便突然罩顶而来! 那不是扑,更像是从岩壁的昏暗中骤然剥离的一块噩梦,笔直地砸向他的后背。 “嘿,头儿,小心!” 乔埃尔的警告与他的身体反应几乎不分先后。 他没有投掷,而是踏前一步,腰腹发力,将整支咒银长矛如同钉桩般狠狠攮了上去!矛杆甚至因瞬间的巨力而微微弯曲。 “噗嗤——!” 那是锋刃撕裂坚韧皮革、再深深楔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手感并非穿透,而是艰涩的突破。 “嘶哈——!!!” 怪物发出的痛吼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非人的的颤音。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覆盖着粘液的粗壮前臂重重扫在乔埃尔胸口。 乔埃尔只觉得仿佛被大锤击中,双脚离地,肺里的空气被挤榨一空,视野天旋地转,朝着石谷深处那片更浓密的黑暗飞去,最后的怒骂也被风声撕碎:“该死的——!” “不!!!” 厄尔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旋身、抵肩、瞄准,动作快得近乎本能。扳机扣下,枪口喷出火光,数枚纯银弹头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击中怪物体表的瞬间,却只爆开几朵微弱的银色火花,弹头像撞上岩石的雨滴般扁瘪、弹飞,只在幽暗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无足轻重的浅白划痕。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希尔万的嘶喊变了调。 他双手死死攥着长柄刀的刀杆,指节捏得发白,刀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只见眼前的怪物,有着血魔修长凶戾的四肢和利爪,但每一寸皮肤都被一种黑曜石般光滑、却又布满细密荆棘状纹理的甲壳包裹。 一对满是破洞的皮质肉翼从它背后畸形地虬结伸出,此刻正因愤怒而高频震颤,发出噗啦啦的瘆人声响,搅动着空气中浓重的铁锈与腐烂沼泽混合的气味。 “它有翅膀,如果让它飞起来就麻烦了!我们得控制住这个大块头!” 莫雷特的吼声压过了恐惧。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几乎趴伏在地,两把宽刃短刀一正一反紧握,小腿肌肉虬结暴起,死死蹬住地面一块凸岩,目光如钩,锁死在怪物那相对纤细的脚踝关节上。 “必须废了它的机动!我来牵制!” “丹尼斯!你带的塑胶炸药呢?试试看!” 厄尔班咆哮着,空弹匣“咔哒”坠地,他几乎是凭着触觉从战术背心侧袋抠出那个更沉重的装满了穿甲弹的弹匣,狠狠拍进枪膛。 但过了好几秒他都没有听到回应,只有怪物粗粝的喘息和他自己狂躁的心跳。 “丹尼斯?!” 厄尔班眼角余光猛地扫向侧后方——那个位置空了。 再往稍远处一扫,丹尼斯那高大壮硕的背影正以一种近乎滑稽的仓皇姿态在乱石间跌撞狂奔,头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任何目光追上...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意瞬间淹没了厄尔班。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当众背刺的灼烧感。 那个训练时能把沙袋打裂、说话掷地有声的‘硬汉’丹尼斯居然... 但现实不会留给他咒骂的时间。 没办法了,一下子减员两人,现在只能靠他们三个了。 厄尔班牙龈咬出了血,嘶哑的声音强行切割开混乱的空气: “希尔万左翼,莫雷特右翼,我正面!瞄准它那颗恶心的脑袋!” 妈的...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厄尔班脑海:或许之前嫌乔埃尔冲动误事、盘算着回去就把他踢走的想法,太他妈草率了。 至少那小子在怪物扑上来的时候,选择的是把矛刺出去,而不是把后背亮出来。 而现在,他们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得看他们骨子里还剩多少硬气和运气了。 …… “咔哒——” 右脚落地的瞬间,一声突兀的脆响从靴底传来,同时还伴随着脚下异物坚硬的触感,这让李宸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右腿,借着莫名有些晦暗的天光看向靴底,那是一块约莫小拇指大小、沾满了湿冷泥土的乳白色玩意儿,正卡在防滑齿纹里。 那东西形状不规则,一端尖锐,另一端则带着断裂的茬口,惨白的质地在泥土的包裹下格外扎眼。看起来,像是某种中型动物的肋骨碎片,亦或是...一颗被生生折断的獠牙。 李宸皱了皱眉,用靴子边缘在旁边的碎石地上蹭了蹭,将那玩意儿抖落。他没再多想,只是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加快步伐,小跑着重新嵌入了正在谨慎行进的队伍队列中。 这趟外勤,可真够突然的。 李宸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今天原本的计划再简单不过:来小队战备室报个到,到几位未来战友面前混个面熟,再随便喝点茶或者咖啡,最后在陆畅的热情招待下熟悉一下新的环境...这一切听起来就是这么简单。 可以说,简直和放假了一样轻松。 谁能想到没多久,紧急任务的指令就直接从天而降,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留——这对李宸来说,就好比刚拿到新车的钥匙,还没试驾过,就被直接推上了拉力赛的赛道,感觉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正是‘血狩小队’这个编制的核心意义所在。 作为一个经过专业战力评估的快速反应单位,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需要时,能够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做好作战准备,并奔赴任务现场。 而尽管克洛伊和裴静都表示,李宸可以不用参与这次行动,但这种‘不合群’的举动,他可做不出来。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希望能有个缓冲的时间什么的啊…” 李宸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微不可闻的叹息。 第299章 权衡利弊 李宸的想法其实在一般人看来,都算得上无可厚非。 毕竟,他现在和陆畅三人还只是见了第一面,连彼此的性格和战斗风格都还不熟悉…在这种情况下出任务,确实会让人感觉有点没安全感。 倒不是怀疑这些新队友的实力,而是李宸对自己缺乏磨合的状态,存在一种本能的焦虑。 万一...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他不但没帮上忙还添乱了怎么办? 这要是起到一个1加6小于6的效果,那他绝对会被小队其他成员反感的... “李宸,你看上去怎么愁眉苦脸的?眉头都能夹死虫子啦!” 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李宸的思绪。他侧头,只见陆畅不知何时已略微放慢了脚步,与他几乎并肩而行。 只见他那一身灰黑色的动力甲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搭配上他那本就接近两米的身高以及双开门的身躯,光看着就给人一种所向披靡的感觉,堪称现实版钢铁侠——虽然是无法飞行和发射激光的那种,但是获得的力量增益却是实打实的。 在搭配上其背负的那把双手大剑,李宸已经能够想象到陆畅手持大剑,四方挥舞的震撼画面了。 “嗯...我没事,就是感觉这次出任务给人一种好仓促的感觉,稍微有点担心我自身的状态…怕拖你们后腿。” 面对陆畅的询问,李晨实话实说道。 “我还是血狩预备队员的时候,每次出外勤,负责人都会提前七八个小时,甚至半天通知...结果现在,从接到任务到坐上运输机,全程都没超过十分钟,搞得我是真有点紧张。” “啊,原来如此...其实不用担心,像这种情况都是小场面的啦。” 此时动力甲头盔处于敞开状态的陆畅当即露出笑容,脸上洋溢着一种自信的笑容。 “反正有队长和静姐在呢,咱们只需要打好辅助,见机行事就可以了!” 说着,他还用动力甲那粗大的金属手指比了个大拇指。 所以原来你的自信是源于队长和裴静姐吗?! 李宸觉得有些好笑。 陆畅这个人怎么说呢,第一印象给他一种很热情也很开朗的感觉,在穿上动力甲后,甚至还多了几分靠谱的气质。 李宸其实并不讨厌自来熟的人,他只是不喜欢没分寸的人...好在陆畅只是性格比较外向,距离感其实拿捏的还挺到位的。 克洛伊小队继续前进了几分钟,很快就到达了任务地点附近——一处无论是‘画风’还是氛围都和周遭地形截然不同的石谷。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裴静,此时正凝视着眼前即将进入的异界地带。 没多久,她就攥紧了手中长枪,微微皱起了眉。 “这地方…怎么光看上去就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自言自语道。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裴静又快速的扫视了整个石谷好几遍,这才总算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大一块地方,连一颗杂草都没长?难怪看上去是一片石头连着另一片石头…” 要知道,很多草本植物的生命力可是顽强得有点可怕的,只要一撮土、一点水,就能扎根并且快速生长...而且按理来说,石头多的地方,往往土壤也会很很多才对。 “异界地貌,不能用我们世界的常识去判断。” 克洛伊走上前来,一边平静的说着一边将猎魔人感知‘铺’开来,将石谷外围迅速‘看’了一遍。 “找到了…” 不多时,她的目光便看向了石谷内的某个方位,说话时的语气似乎也意有所指。 “报告里的那个卵?” 裴静当即心领神会的问道。 克洛伊点点头。 根据她们在乘坐运输机前往这片区域期间查阅的任务简报:两天前,有一支由四名中级血狩者和一名初级血狩者组成的法兰西血狩小队来到这片石谷内进行探查,并发现了类似肉球一样的卵,却在上传报告没多久后便彻底没了音讯。 由于这片异界地貌距离E3的一处法兰西据点非常近,所以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他们而言是必要的。 但考虑到已经损失了一支实力优良的血狩小队,因此保险起见,当然得派遣实力更强的小队前来调查,才能够保证完成任务。 而再加上情报不足和环境不熟悉等诸多不利因素,最稳妥的选择当然是由猎魔人率领的血狩小队。 哪怕那位猎魔人没空亲自出马,他麾下的其他队员想必也是完全足够胜任的。 但奈何,法兰西国内有猎魔人的血狩小队的数量相当有限,而且由于缺乏爱国情怀和仗着有超凡力量而总是喜欢‘耍大牌’等因素,那些小队并非是一个据点的负责人就能够随便抽调的。 此外,由于石谷对据点可能造成的威胁程度还尚不明了,法兰西的高层同样也摆出了一贯“既然事情还不清楚那不就等于无事发生”的姿态——简单来说,就是喜欢装死。 在这种情况下,E3法兰西据点的负责人明白,指望国内这些臭鱼濑尿虾是没戏了。 于是,其当机立断,以E3区域的一处铁矿的一半开采权为条件,向华夏破晓基地申请了支援。 不得不说,能坐上据点负责人的位置的人,确实不是什么愚蠢之辈,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人家还是懂的。 明知家旁边可能埋了个定时炸弹,却不管不顾,那和作死又有什么分别? 事后万一出了问题,可能整个据点和据点里的人都得遭殃,那相比较起来那点铁矿又算得了什么呢? 反正上面的人也从来也没把他们这些据点当做自家的地盘,态度就跟殖民地差不多了,只在乎他们每个月有没有按时‘上供’物资,至于他们这些人的死活则基本上是不在乎的。 那就这样吧,既然你不愿意管,那他们就只能去找愿意管的国家了。 实在不行,这个据点拱手让给华夏,也比他们这些人不明不白死在吸血鬼手里要好!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如果不是为了赚钱,谁特么愿意跑到危险系数巨高的夹缝世界里来玩命? 还给你‘上供’?上尼牢目去吧! 第300章 探究 于是在这种状况下,收到E3法兰西据点的请求后,破晓基地高层经过一番简单的斟酌,随即便派出了克洛伊小队前来探查情况,并尽可能搜寻那支法兰西小队的踪迹。 任务简报上写的很清楚:能查就查一查,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劲就立即返回,反正华夏也不缺那点铁矿,甚至这个任务从一开始高层就是打着人道主义救援的心态批准的... 这边,克洛伊小队在用无人机飞到半空中,大致将石谷外围探查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后,便进入了石谷内。 在进入石谷内部的瞬间,包括李宸在内的克洛伊小队成员们敏锐的察觉到——明明是白天,可这个石谷内却一束直射进来的阳光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即便是白天,血族大概也能够在这个石谷内活动自如。 “搞什么鬼...这地方怪的这么明显,这片区域的那座法兰西据点建成起码有两年了吧?这两年就一次都没派支小队来专门探查过?” 裴静不由得吐槽了起来。 这地方,但凡是有经验的血狩者进来看一眼,都会觉得很有问题的吧! “听说法兰西人好像从古至今都挺懒惰的,虽然看上去个个都打扮的挺优雅和体面,但实则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全靠香水遮盖。” 梅若初说着还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对水皮肤过敏。” 裴静:那确实很敏感了... 之后,在克洛伊的带领下,李宸等人走过重重岩石的遮挡,来到了那个堪称巨大的肉卵的面前。 “一般来说,只有昆虫这类生物的卵,才会是这种肉质的形态吧?” 梅若初看着这怪异的肉球,不由得发出了疑问。 整颗卵的表面被暗红色的血丝层层缠绕、包裹,完全看不见内部的情况。 “其他大部分卵生生物,不都应该产下带硬壳的蛋才对么?” 果然就像队长刚才说的那样,异界的东西不能用常识来判断? “会不会是类似‘异虫’那样的东西?” 陆畅略有些迟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异虫...是什么东西?” 梅若初扬了扬眉毛,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一个很老的即时战略游戏里的种族,由各种各样千奇百怪、体型庞大的虫子组成。”陆畅解释道,“整个族群就像一个蜂巢,拥有高度统一的社会阶层和行为方式。” 梅若初嘴角抽了抽:“你这家伙平日里还是少玩点游戏吧...” “啊...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这里猜来猜去,”从运输机下来后就一直显得困倦的江晏,此时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提议道,“不如直接把它打开看看...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总比什么情报都没有就贸然深入要来得好...” 闻言,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纷纷点头。 确实,在情况不明的环境下,能多获取一点信息总是有利的——哪怕这个举动本身可能带来风险。 “所有人,保持警戒。” 裴静不再犹豫,手臂一抬,长枪的锋刃已对准那颗微微搏动着的肉卵。 她打算速战速决,直接一枪将其剖开。 “咔哒——锵——” 克洛伊等人几乎同时拔出武器,身形迅速移动,结成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圆形阵势,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异动。 李宸虽然加入队伍不久,对配合站位还不熟练,但在陆畅一个简短的手势指引下,也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别紧张,李宸... 他在心中默念。 队长和好几位血狩者前辈都在呢,只要跟着他们的节奏,就不会有问题。 “都准备好了?那我动手了。” 裴静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长枪已然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嗤啦!” 枪尖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肉卵那富有弹性的表皮。一大股粘稠的、带着铁锈般腥气的暗红色液体,立刻从裂缝中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的碎石上。 裴静早有准备,脚步向后轻巧一滑,便避开了那滩令人不适的液体。 “噫...看着就好恶心。” 身材娇小的梅若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与此同时,悬浮在她头顶、由意识直接链接操控的那台浮游无人机,也随着她的情绪微微上下晃动了一下。 这台浮游无人机是由她亲手改造的无人机当中的‘战斗机’,不但具备一般侦查无人机的全部功能,机身两侧还搭载了小型浮游炮和双管微缩机枪,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密集的火力支援。 此外,梅若初自己手中也提着一把射速极快、威力不俗的冲锋枪,不过由于她的射击精度并不突出,因此除非陷入紧急情况,否则她很少主动开火。 不过,这倒也符合她在队伍中的定位:主要负责侦查、科技支援和辅助火力压制。至于正面接敌,作为中级血狩者的她,正面能力可能还不如一些擅长近战的初级血狩者。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陆畅身上那套显得格外魁梧的灰黑色动力甲,同样出自梅若初之手。 它的主要作用除了能弥补未继承到猎魔人之躯的陆畅在肉体力量与伤害承受能力上的短板外,其次就是充当梅若初的浮游无人机的弹药库——动力甲背部的那个可快速脱离的负载模块,里面装满了可弹射而出的预置微型弹匣和高容量电池。 也正因如此,在队伍需要进行分头行动时,梅若初和陆畅通常会被编在同一小组。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裴静用枪尖轻轻拨开被划开的卵壳,朝里面看去,脸上露出混杂着厌恶与疑惑的神情。 只见一个干瘪萎缩的躯体蜷缩在粘液中,背生一对薄膜般的肉翅,轮廓依稀有点像血魔,但整个体表却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类似甲壳昆虫的暗色外骨骼。 “吸血鬼不像吸血鬼,虫子又不像虫子的...” 第301章 诱饵 “会不会是某种‘混合种’?” 李宸这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比如...将某种昆虫的特性,融合到了血魔的基底里?” “...可能性很高。”裴静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没想到吸血鬼里也有热衷于这种恶心实验的家伙,真是让人倒胃口。” “唉,这么一来,我们接下来很可能就要面对已经孵化出来的、会飞的那种东西了吧...”梅若初小声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看向身旁如铁塔般的队友,“记得保护好我啊,大块头!” 陆畅抬起包裹着装甲的手臂,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铿铿”声,语气里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可靠: “放心吧,小若初,我这儿稳着呢!” 就在克洛伊小队开始低声商议下一步行动路线时,石谷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台鸟型仿生无人机正以近乎消音的频率滑过。 它盘旋的轨迹冷静而精准,两只由高清摄像头构成的‘眼睛’缓缓转动,将镜头死死锁定在下方的李宸一行人身上,每个的人的行为动作都被实时监控。 而在石谷深处一片背光的岩壁凹陷处,一道穿着残破法兰西制式作战服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手中战术终端的屏幕。画面正是无人机传来的实时影像——直到下一秒,一个陌生的、造型精悍的浮游无人机突然毫无征兆地闯入屏幕中央,占据了整个画面。 紧接着,刺眼的炽白色火光在屏幕上炸开。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漆黑。 厄尔班沉默地注视着熄灭的屏幕数秒,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他缓缓将已经失效的终端收起,塞进怀中。 “具体情况怎么样,老大?” 一个略感熟悉、带着压抑情绪的声音响起,用的是流利的法语。 厄尔班转过头。说话的是希尔万,他麾下曾经的队员之一,此刻正站在阴影边缘。 不远处,乔埃尔、莫雷特,甚至那个曾经临阵脱逃的丹尼斯,全都聚集在此。 他们仍穿着原先的作战服,但衣物上多了许多难以言说的血渍与破损。手中原本泛光的银质武器,此刻光泽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锈,与他们眼中那抹无法隐藏的、不祥的猩红色光芒隐隐呼应。 “来了一支华夏的血狩小队,”厄尔班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像砂纸摩擦,“里面有个技术手,带了台改装过的攻击型无人机。另外...还有个女猎魔人。” “什么?猎魔人?!” 乔埃尔像是被这个词汇刺痛了神经,直接气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哈!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知道找外援了?那我们呢?我们他妈的活该变成牺牲品?!” “冷静点,伙计...”厄尔班眉头紧锁,试图维持住队伍最后一丝脆弱的秩序。 “去你妈的冷静!”乔埃尔猛地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厄尔班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如果当初你听了我的,直接回据点喝下午茶去!我们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这下好了,我们都成了吸血鬼的奴仆!这全都得怪你!” “别说了,乔埃尔!”莫雷特上前半步,试图隔开两人。 “别跟我说话,你这个该死的尼格!”乔埃尔一把甩开莫雷特试图阻拦的手,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我就不该和你们这群蠢货绑在一起!” 他拎着那杆变得暗沉的长矛,转身就朝着克洛伊小队所在的方位大步走去,步伐带着决绝的暴躁。 “我只负责解决一个!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我也他妈不在乎你们怎么想了!” 望着乔埃尔消失在乱石后的背影,厄尔班、希尔万和莫雷特交换了一个疲惫而复杂的眼神。他们最终没有追赶,只是任由那种无力感在沉默中蔓延。 “我们绝对对付不了一个猎魔人,”希尔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分析时的冷静,尽管那冷静之下是深深的绝望,“就算她是新晋的也没戏...华夏的猎魔人的实力和我们国家的不一样。” “那就避开她,”莫雷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提议道,“集中力量解决其他人。至少...给那家伙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厄尔班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蜷缩在角落阴影里、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丹尼斯。 “丹尼斯,”他开口,语气里的最后一丝客套消失了,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当诱饵。该怎么做,你很清楚。至于原因...” 厄尔班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里的冰冷谴责,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 丹尼斯猛地抬起头,脸上肌肉抽动,眼中闪过强烈的不忿与挣扎。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关,空着手转身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朝着预设的位置大步走去,将背影留给了曾经的队友。 ...... 克洛伊小队成员们逐渐察觉到,随着他们越是向石谷深处推进,周围的地形就变得越发纵深且复杂。 起初只是勉强容两人并肩通过的、裂隙般狭窄的通道,时不时能看到某个沟壑里还稀疏嵌着个别微微搏动的肉卵,随后就会被他们直接摧毁——既然已经确认这些卵中孵化的是危险的血魔变种,自然没有留下后患的道理。 但前进不到二十分钟,情况就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单调的路径如同分叉的血管般延伸出多条岔路,头顶的岩隙越来越高,原本就稀薄的光线变得更少,四周陷入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昏暗,就连空气也变得潮湿凝重,带着一股类似菌类和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 “哐——!” 一记扎实的机械作动声响起,陆畅动力甲胸口的两盏强光探照灯骤然点亮。 他早已将头盔面甲彻底闭合,整个人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尊移动的钢铁雕塑。冷白色的光柱像两柄利剑,瞬间刺破前方的黑暗,将嶙峋的岩石、地面的碎骨与远处岔路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第302章 小试牛刀 总感觉...陆畅在作为工具人这一块的业务水平相当的全面。 李宸看着陆畅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简直就是集重装、后勤、辅助于一体的多功能单位。 他记得陆畅提过,要不是担心动力系统过载和机动性下降,梅若初甚至盘算过给他加装一套大功率的火力输出系统...这要是真那么干了,陆畅可就真成了集齐‘坦克’、‘战士’和‘射手’三大特质的‘水桶号’了。 而就在李宸还在胡思乱想之际,依旧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裴静却依稀看到了什么东西因此身形一顿,她极细微地偏过头,目光投向侧后方静默行进的克洛伊。 克洛伊没有出声,只是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下头。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裴静抬起左手,朝身后的几人快速而清晰地打出一个队内通用的手势。 一瞬间,除了刚加入队伍不久的李宸,其余队员几乎在同一瞬间放缓呼吸,调整好了握持武器的角度,进入临战状态。 好在李宸本身的观察力就不错,当他发现陆畅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时,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就用双手握住了咒银长剑。 “斯哈——!” 尖锐得不似生物的嘶吼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数道黑影从上方岩壁、侧面石缝、甚至地面看似不起眼的坑洞中暴起!它们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带着腥风,从多个刁钻的角度直扑小队成员! 从方向和地形来看,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血魔变种是吧,让我看看你们身上的那层壳,能不能抗住我的大剑!” 陆畅的笑声从头盔下传来,带着金属质的回响。 他早已将背后那柄骇人的双手大剑握在手中。面对一只凌空扑下、利爪直取面门的血魔变种,他不退反进,腰腹与动力甲协同发力,大剑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与某种硬壳破碎的声响混在一起。扑来的血魔变种竟被这一剑从胸腹到头颅直接劈开!污血与内部组织尚未溅开,庞大的尸体已随着惯性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 李宸都直接看懵了。 就算有动力甲加持,这威力也太过夸张了! 他定睛细看,才注意到陆畅那柄大剑的秘密:两侧剑刃并非平滑的锋刃,而是狰狞的锯齿结构。此刻那些锯齿正在高速旋转,发出低沉却危险的嗡鸣,俨然是结合了冷兵器与链锯的凶悍设计! 难怪威力那么强! 另一边,徐毅也动了。 他的风格与陆畅的正面对抗截然不同。 一只血魔变种刚从侧翼石柱后闪现,徐毅已然如离弦之箭般迎上。他脚步轻盈迅捷,借助地面凸起的岩石和倾倒的石柱连续蹬踏,身形几个起落间竟跃升到比那些拍打着肉翅的变种更高的位置! 下一秒,只见徐毅如同古代的侠客一般般凌空折身,精准地落在一只变种的脊背上。 他拎着那柄修长的秘银长刀,看也不看的,就一种肉眼难以甄别的速度挥动起来,刹那间,数道银色弧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织闪烁—— “唰啦!” 那只血魔变种尚在空中,身躯便骤然四分五裂,化作大小不一的肉块坠落。 徐毅则在第一块碎片落地前,轻盈地一个后翻落地,顺势屈膝滚卸去冲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梅若初的战斗方式则最为直接。 她本人只是端着冲锋枪谨慎地点射,进行似乎可有可无的火力牵制,真正的输出主力是那台悬浮的无人机。浮游炮口连续亮起耀眼的光芒,就更免费了一样,微缩机枪泼洒出密集的金属风暴,化作现实中的枪林弹雨,将试图从空中逼近的血魔变种牢牢压制,打得它们甲壳破碎、汁液横飞。 裴静和克洛伊则无需过多赘述,硬实力派的战斗风格向来都是干脆利落,一招致命。 裴静的长枪化作出洞蛟龙,每一次刺击、横扫都精准致命,枪尖银芒闪烁,必有一只变种被洞穿核心。 克洛伊的身影则如同鬼魅,她看似随意地踏步、挥剑,靠近她的变种便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僵直、倒下,然后缓缓化作飞灰。 唯一让李宸感到有些困惑的是江晏。 对方面对蜂拥而至的敌人,依然保持着那副略显困倦的神态,甚至连腰间的枪都没有拔出,只是安静地站在梅若初侧后方不远的位置,目光淡淡地扫视着战场,似乎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难不成...是以不变应万变?某种高深莫测的境界吗? 李宸还搁那感叹自己的队友们真是个个身怀绝技,深藏不露呢,结果一转头,一股恶风便猛然从他右侧袭来! 一只格外壮硕、甲壳黝黑发亮的血魔变种,竟不知何时绕过了火力网,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口,直朝他扑来! 好家伙,这大块头是怎么看出他是队伍里唯一的那个软柿子的?江晏不是也没动手吗? 吐槽归吐槽,李宸的反应却不慢。 战斗的压力让他体内某种力量自行流转,手中长剑随着意念挥出—— 契约能力——银耀光斩! 清冽的银光骤然迸发,如同新月般划过空气。那扑至半空的变种身形猛地一僵,随即自腰腹处断成两截,污秽的内脏哗啦洒落一地。 血魔变种:说好的软柿子呢!? 不多时,在克洛伊小队成员们默契的配合与个体强大的战力下,这波伏击的血魔变种很快被屠戮殆尽。地面四处散落着残肢与粘稠的体液。 这结果并不意外。这支由猎魔人克洛伊和数名老练的高级血狩者为核心组成的小队,实力其实是完全足以正面猎杀一到两名吸血鬼伯爵的——当然,前提是他们拥有相互配合的客观条件。 这些虽然比普通血魔更难缠的变种,在她们面前,所谓的威胁性,确实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第303章 语言隔阂 “呼——我觉得,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这次任务其实压根就用不着队长出马呢...” 陆畅将大剑杵在地上,动力甲发出轻微的液压泄气声,他望着满地的残肢断骸,语气轻松地笑道。 “没关系,和队员配合作战本身也是一种训练。” 克洛伊的语气依旧平静。 不过实际上,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她并未说出口——这是李宸第一次真正参与小队作战,她想要在场。 “谁在那儿?!” 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盯着手中终端屏幕的梅若初突然压低声音喝道。 她抬手笔直地指向左前方一条幽深的岔路,其身旁悬浮的浮游无人机,浮游炮口已然亮起蓄能的微光,随时能喷吐致命火力。 而克洛伊的目光其实更早就锁定了那个方向,她眼神微凝,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更隐晦的信息。 随着小队成员的视线齐齐聚焦,一道高大却略显僵硬的身影,缓缓从岔路口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之前用无人机监视我们的那伙人?”徐毅眉头蹙起,“E3的法兰西据点难道还派了其他小队来这?” “嗯...任务简报里没提过这一点,”江晏依旧眯着眼睛,声音带着一贯的倦意,“应该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裴静手腕一抖,长枪在掌心转了个半圆,枪尖斜指地面,姿态已转入临战。 来者多半就是之前那支几天前来到这里探查却失联的法兰西小队成员,或者更早被困于此的其他队伍——前者的可能性显然更高。 而另一件事也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来者不善。 毕竟,在拥有无人机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求援或沟通,反而潜伏在暗处窥伺,其立场已不言而喻。 说是‘叛变’或许不够准确,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那种专属于血族的非自愿的...‘转化’。 “队长,要不要尝试直接击毙?”梅若初的意识已经链接着无人机,枪口稳稳锁定那道人影,只等一个命令。 “可以。” 克洛伊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这么果断?! 李宸心中一惊。 不需要再确认一下身份吗?万一对方是幸存者呢?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队长可是猎魔人,拥有强大的猎魔人感知。 在这个距离上,对方是人是鬼,是敌是友,恐怕早已在她眼中无所遁形。难怪梅若初要特意请示,这并非出于对队长权威的遵从,而是对那份超凡感知力的绝对信任。 “收到!” 梅若初嘻嘻一笑,意念一动。 “砰砰砰砰——!!” “轰——!” 浮游炮的炽白光弹与咒银弹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倾泻而出,几乎没有间隔,将那片区域彻底覆盖!爆炸的火光与扬起的尘土碎石顿时吞没了人影。 丹尼斯根本没料到,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更别提伪装或发声,就直接迎来了如此毫不留情的饱和打击! 这群华夏人...竟然连一丝试探或警告都没有?! 该死的...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嘛! 借助人类身份接近的打算彻底落空,求生的本能与被命令驱动的绝望混合在一起,驱动着他从爆炸烟尘中猛地冲出!即便身躯已有多处破损,暗红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他依然爆发出被转化后获得的非人速度,面目狰狞地朝着李宸他们的方向狂扑而来! 要么完成厄尔班强塞给他的‘诱饵’任务,要么死——丹尼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所以即使希望渺茫,即使恐惧让他的肢体都有些发僵,他也只能拼命一搏。 然而,他还是远远低估了那台经过梅若初魔改的无人机的火力。 他才冲过不到一半的距离,浮游炮的光弹便精准地在他膝弯和腰腹处炸开! “呃啊——!!” 骨骼碎裂与血肉撕裂的闷响中,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彻底消失,腹部也被炸开一个恐怖的空洞。 更要命的是,那两管微缩机枪打出的咒银弹附带的‘银毒’正疯狂侵蚀着他,让其身体再生的过程变得极其缓慢而痛苦。 他再也无法维持前冲的势头,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桩,沉重地栽倒在地,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扒拉着碎石,用充满绝望的血红双眼,死死瞪向克洛伊小队的方向。 “这家伙...好弱啊。”梅若初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嫌弃,“连小黑的一轮轰炸都扛不住,还敢出来埋伏?” 小黑,是梅若初给她那台浮游无人机取的名字,因为它通体呈现一种五颜六色的黑... 一旁的陆畅听得嘴角微抽。 能正面硬扛这种火力还活蹦乱跳的,起码得是吸血鬼男爵级别。眼前这位,看作战服标识原本只是个初级血狩者,就算被转化了,撑死也就是个末代贵族的水平。 “附近暂时没有其他血族活动迹象。”克洛伊感知了片刻,淡淡开口道。 这意味着眼前的敌人是孤身前来。 “那...”裴静用枪尖轻轻点了点地面,“要不要试着从这家伙嘴里撬点情报出来?他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吧?” “那就...先留他一命好了。”梅若初吐了吐舌头,操控无人机稍微抬高了枪口,“希望刚才那波没把他的嘴给炸掉。” “喂,还能说话吗?” 最先走上前去的陆畅将大剑卡在了丹尼斯的脖子处,透过动力头甲发出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不,求你了,我不想死。” 丹尼斯奋力梗着脖子,到了这时,他的眼神中反倒又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本来就怕死,还是因为变成了吸血鬼的缘故... “嗯...你们谁懂法语吗?” 陆畅抬起头,望向缓缓围拢过来的队友。 闻言,李宸几人接连摇了摇头。 “英语的话,我倒是会一点...不过还远远没到能够翻译专业术语的程度。” 李宸随口一提道。 好歹,他也是过了英语四级的。 只能说有点水平,但真的只有那么一点... 第304章 将计就计 “...终端不是有翻译功能吗?” 徐毅在说话时,他的右手始终紧握刀柄,目光片刻不离丹尼斯。 他有点厌恶这种给敌人留有余地的境况,总觉得对方随时可能暴起反扑,恨不得立刻将其彻底了结。 “那个功能...即便是在交流双方都配合的情况下,效率都低的可怕,何况是现在...” 到了现在,似乎总算清醒了一点的江晏摇摇头说道。 “还是我来吧,之前我抱着弄着玩的态度,往终端里安了一个实时翻译系统。” 梅若初一边叹着气一边再次拿出她那台明显和制式版本有所差别的终端。 这台终端不但有折叠功能,还加装了各种各样的外置模块,而每个模块都有着其独特的功能——但要说最厉害的,还得是这玩意的快拆功能,在返回基地后,只需按下背部的机械锁扣,就能够直接将完整的制式终端从中分离出来,这样就能够轻松躲过监管人员的检查。 “这样就行了...咳咳嗯,喂,你,说说看吧,你的同伙都躲在哪里?” 梅若初瞬间开启审问模式,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威胁,语气努力装得凶狠: “如果你老实交代,你姑奶奶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李宸看看脚边奄奄一息的丹尼斯,又望向十几步外明显站在安全距离的梅若初,一时有些困惑。 梅若初小姐...到底是怎么把‘盛气凌人’和‘怂得一批’这两种气质融合得这么自然的? 话说隔着这么远,那个实时翻译系统真的能接收到这家伙的声音吗? “我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 出于对颈边利刃最直接的恐惧,丹尼斯终究哑声开口。 随即,梅若初的终端便将其的话完整的翻译并流利的播放了出来。 “哦~也就是说,你真的还有同伙喽!” 梅若初当即露出得逞的笑容。 丹尼斯一愣。 破罐破摔之下,他只得将厄尔班、希尔万等人的情况断断续续地交代出来。说到最后,他声音开始发抖,混杂着哽咽: “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们...我不想变成这样的,我没有想要伤害你们!” 丹尼斯突然开始求饶起来。 “让我走吧,我保证永远不会害人!我是认真的!我也是...我也是人啊!” 李宸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滞闷。 几天前,这人还是以猎杀血族为使命的血狩者;如今,他却成了自己曾经誓要消灭的怪物。 这算是变相的屠龙者变成恶龙吗? “一旦被彻底转化成血族,就已经无法挽回了。怜悯和同情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裴静不知何时已走到李宸身侧,声音平静却清晰。她目光落在丹尼斯扭曲的脸上,话却是说给身边的刚加入队伍的新人听的。 “这种情况,手软只会害了自己。” “每一个被转化的吸血鬼因为还保留有记忆,所以大多在一开始时都会下定决心不会害人更不会去吸血,但事实就是,‘渴血’并不是仅靠人的意志就能够克服的。” 克洛伊这时也走上前来,轻声解释道。 这一点,已经受过‘渴血’两次的折磨的她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明白。 她看向李宸的眼睛,眼神坚定:“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失控,也沦为鲜血的奴隶,我会更希望有人来结束我的罪恶,而非作为害人的怪物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这是她作为猎魔人,最基本的决心。 李宸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啊,很多既定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血族在他们看来是那样的该死,无论某个人曾经创下过多么辉煌的事迹,完成过什么样的壮举,一旦被转化,就只是一具被高阶层吸血鬼操控、被鲜血所驱动的行尸走肉... 那么,在这种时候彻底结束对方的生命,或许反而是对那颗仍在挣扎的人类之心,最后也是唯一的仁慈。 于是,下一秒—— 陆畅手腕沉稳下压,大剑的锯齿刃锋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径直斩落。 丹尼斯的头颅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几秒钟后,连同残躯一起,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余烬,簌簌散落。 而就在一大团灰烬之中,一点暗红的光芒悄然浮现——一枚造型古朴、刻满诡谲纹路的戒指,正静静躺在那里。 丹尼斯怎么也没想到,厄尔班口中的‘诱饵’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用他的‘牺牲’去实现的! 因为厄尔班很清楚,一个合格的猎魔人,绝不可能犯放走吸血鬼这种低级错误,所以一定会杀死丹尼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丹尼斯计划是如何进行的,只是一味的要求他靠近克洛伊小队,越近越好... 那是...魔具?! 克洛伊的猎魔人感知在瞬间捕捉到了那异常而隐晦的魔力波动。 居然被藏在这个被转化的家伙体内?! 这样一来,就算是猎魔人感知也无法探查到,毕竟这家伙体内都是血源魔力,会被混淆。 克洛伊瞳孔骤然收缩,迅速做出了反应,她左手探出,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推向身侧的李宸,将他整个人向后送飞出去!同时迅速踏步,右手中的秘银剑极快的朝那个戒指斩去! “铿——!” 剑刃精准地斩中了戒指,将其一分为二! 但终究还是来不及了,这魔具从一开始就被预设了触发条件:丹尼斯生命被终结的刹那,便是魔法术式展开的时候! “嗡——!!” 下一秒,一个半径约十米、结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暗红色魔法阵,以戒指残骸为中心瞬间在地面铺展开来,光芒流转,将还未完全散开的陆畅、徐毅、江晏,以及...刚好站在边缘的梅若初,全部笼罩在内——但凡梅若初再多往后走两步,都不至于被这个魔法波及到... 随后,刺目的红光如潮水般吞没了几人的视野,剧烈的魔力扰动让他们感到一阵短暂的晕眩和失明。 第305章 脚步声 另一边,被推飞出去、踉跄着摔倒在地的李宸,只觉背部传来一阵疼痛。 他晃了晃脑袋,随即赶忙撑起身子急急望去—— 此时红光已然消散,而方才同伴们站立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剩下些许正在风中飘散的飞灰。 李宸僵在原地,目光急促地扫过四周嶙峋的灰岩、幽深的岔路、死寂的空间... 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队长、裴静、陆畅、徐毅、江晏、梅若初...小队里的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刚才那是...血族的传送类型的魔法吗? 李宸几乎是瞬间就理清了状况。 目前来看,最可能的情况就是,队长她们直接被传送到了血族预定好的埋伏圈中! 不过就凭克洛伊小队的总体实力,就算是吸血鬼伯爵带队,对上也只有折戟的份。 那么目前唯一存在的问题就是...这个传送魔法,到底是将队长等人一起传送到了一个地方,还是分别传送到了数个埋伏圈中?! 如果是后者...小队成员们团结起来确实很强,但如果被分开,被逐个击破的可能性很大! 想到这里,李宸心头顿时一紧。 毫不犹豫的,他拎着长剑,直接便朝着石谷深处冲去。 尽管,这可能违背了队长将他推开的意图... 尽管,他只是个刚入队的新人,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但,有他也总比没有要强吧! 所以...一定要赶上啊!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铁钉,楔入他的意识。 ...... 另一边。 在感知到空间置换完成的刹那,克洛伊已然双剑在手,猎魔人感知如无形的潮水向四周急速蔓延。 反馈回来的信息勾勒出一个封闭、狭窄、弥漫着浓重水汽与泥土腥气的环境轮廓。岩壁粗糙,顶端有水滴不断渗落,脚下是湿滑的岩面。 这里是...某个地下空洞?还是说某处地下溶洞? 克洛伊眉头一皱。 而且,只有她被传送到这里来了,其他人... 和李宸一样,克洛伊也很快明晰了敌人的战术意图:利用这个精心设计的传送魔具,将她这个最具威胁的猎魔人与队员们强行剥离,再进一步将小队成员彼此隔开。 这是对付精锐协同小队最老套、却也往往最有效的策略之一——瓦解其整体性。 克洛伊眼神冰冷,没有浪费一秒时间去懊恼或担忧。在这种分秒必争的局面下,任何停滞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时间。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时间。 她必须抢在埋伏者完成对队员们的合围之前,打破这个分割的局面。 身形微沉,克洛伊如一道离弦的银色箭矢,朝着感知中气息流动更为明显的方向,疾射而出! 岩壁在她身侧飞速倒退,唯有破开空气的细微嘶鸣,与她冷静到极致的呼吸声,在这幽暗的地底回响。 ...... 李宸连续奔跑了起码有将近十分钟,但眼前的岔路却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只有黑暗在视线的尽头不断延伸、复制。 原本通过终端中的电子地图来看,这个石谷的占地面积并不算特别大,但李宸没想到虽然这地方不特别大,但却格外的深!属于内有洞天的那种! 而且岔路特别的多! 它们毫无规律地从主道旁枝逸出,有些宽阔得能容数人并行,有些则狭窄如裂缝,蜿蜒着消失在最深的阴影里。 没有猎魔人感知的他几乎全程都是凭直觉在找路,到现在,他已经压根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了,就连来路也在几次仓促和血魔变种战斗时的转向后,隐没在重重岔道与记忆的迷雾中,再也无法寻回。 这才属于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过没关系,李宸反正也没打算回头。 “噗嗤——!” 在光线稀薄近乎凝滞的隧洞中,清楚听到不远处动静的李宸猛地拧身挥剑。 剑刃划破黑暗,精准地迎上了一头自侧面阴影中扑出的血魔变种的颅骨。 随即,一股扎实而凶猛的阻力从他的手腕处传来,但凭借继承不久、正日益契合的猎魔人之躯,这种程度的力量还尚在他掌控之内。 咒银长剑剑锋最终顺利地破开了那层甲壳与骨骼,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咔嚓——” 这只愚蠢的血魔变种就这么把自己的脑袋撞成了两瓣,如同被丢向竖着的菜刀的西瓜。其庞大的身躯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跟耗尽了最后一丝电力的机器人玩具一样,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后,便只余下细微的生理性抽搐了。 就算不使用银耀光斩,同样也能够做到一击毙命,这就是猎魔人之躯的强大。 尽管官方并未系统性的将契约能力分为三六九等,但各种能力之间的强力程度和泛用性差距却是客观存在的。 而猎魔人之躯和猎魔人感知,无疑其中最受血狩者们青睐的能力之二——毕竟这两种能力给契约者带来的实力提升堪称是飞跃性的。 盯着眼前这具巨大尸骸看了好一会儿,李宸摇了摇头。 没想到像这种在过去可能一个不注意就能要他命的怪物,现在已经能够被他相对轻松的就干掉了...真让人唏嘘。 他一脚踩住那尚在渗血的残破头颅,略微用力,才将深深嵌人的长剑“啵”一声拔出。 有些嫌弃的甩了甩上面的污血,李宸这时却莫名其妙回想起曾经卡维尔的告诫:战斗时务必保持剑柄干燥清洁,否则变得滑溜溜的剑柄很容易就会脱手。 就像沾了水的肥皂一样呗,越用力抓越容易掉... 他脑子里掠过这个略显荒诞的比喻,手却已下意识地用相对干净的袖口内侧,反复擦拭起本就无垢的剑柄,仿佛要抹去一种心理上的黏腻感。 “哒——” “哒——” 就在这时,清晰、稳定,甚至带着某种从容的脚步声,从前方更深的黑暗里传来,突兀地打破了杀戮后的短暂死寂。 李宸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近乎本能地一把拉下头顶的夜视仪。幽绿色的视野瞬间笼罩世界,他锐利的目光刺向声源。 第306章 针尖与麦芒 那是一道同样身穿法兰西作战服的身影,有着一张透着疲惫与风霜的标准白人面庞和一头略显凌乱的棕发。其手持一根和其身高差不多的尖锐长矛,矛身呈黑色,大概是用复合材料制成。 来人正是乔埃尔。 他在大约10米外站定,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蛛网般的血丝,远得却像隔着一道无形深渊。 他的目光越过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沉降的尘土与新鲜血液的腥甜气味,沉重地落在李宸脸上。那目光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里面有认命和否定的拉扯,有深入骨髓的倦怠,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祈求。 沉默如实质的潮水,迅速涨满两人之间的狭窄空间,带着岩石的冰冷与血腥的黏腻,沉重得让人窒息。 李宸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语言不通或许是一道坚实的壁障,但此刻,更深层的阻隔来自彼此心知肚明的立场。他们之间,真的还有用言语沟通的必要吗? 一种怪异而清晰的‘默契’,正无声地弥漫开来——那是血狩者对‘血狩者’,亦是困兽对困兽的相互识别。 李宸不再犹豫,左脚向后半步,重心下沉,手中那柄沾染着污血的咒银长剑随之抬起,剑尖稳定地指向乔埃尔的胸膛。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一种决绝的割席。 乔埃尔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剑尖,嘴角猛地向一边扯动,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无奈,像是对荒诞命运的嘲弄,以及被这嘲弄刺痛后迸发出的、无处宣泄的愤慨。 正如这个年轻的血狩者后辈所直觉的那样,言语已是多余。他这具身躯,早已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命运的线,早已被攥在那更高处、更阴暗的家伙手中。 于是他同样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长矛,矛尖与剑尖隔空相对。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战斗动作的同时,他的面部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起来,额角青筋暴跳,眼神在瞬间的挣扎与空洞的服从之间飞快切换,仿佛真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这具皮囊下疯狂撕扯、争夺着主导权。 直到—— “来啊!!!” 一声嘶哑的、混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吼叫从乔埃尔的喉咙深处炸开,盖过了所有犹豫。 他率先打破了凝固的对峙,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蓄力已久的弹簧般射出,速度快得在幽绿视野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短短数米的距离被一步跨越,那尖锐的矛尖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笔直刺向李宸的面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李宸的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闪过卡维尔的身影——回想起对方在那个被阳光笼罩的树林里,手起剑落,斩杀那些被欲望吞噬了人性的赏金猎人时,那冷彻如冰湖、毫无波澜的眼神。 他那时就已经明白了。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即使掌心冒汗,即使胃部因恐惧而痉挛,即使事后会被自我质疑反复煎熬。但这或许就是行走在认定道路上,必须支付的、带着铁锈味的代价。 所以...他不能犹豫。 “铛——!” 清越震耳的金属交击声炸响! 李宸手腕极其轻巧地一旋,剑身画出一个微小而精准的半圆,不是硬撼,而是贴着刺来的矛杆顺势一引、一卸。 乔埃尔全力前刺的力道顿时被带偏了方向,矛尖擦着李宸的耳际掠过,带起几缕断发。而李宸已借着这错身的瞬间,腰身回旋,将剑柄厚重的配重球当作短锤,狠狠砸向乔埃尔毫无防备的侧脸!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清晰到在这封闭岩洞里产生回响的骨裂声传来。那是上颌骨与鼻梁软骨同时碎裂的可怕声响。乔埃尔的脸部以撞击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凹陷、变形,鲜血立刻从鼻孔和嘴角飙射而出。 “呃啊啊——!!” 剧痛让乔埃尔发出野兽般的惨嚎,他踉跄着后退,单手捂住瞬间塌陷、血流如注的脸,剩下的那只眼睛里迸发出更深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狰狞。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鼻腔受损而变得浑浊怪异,大口喘出的气息带着血沫。而在情绪剧烈波动下,他口中两颗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疯长出来,刺破嘴唇,在夜视仪的幽绿光影下,泛着惨白而危险的光泽。 李宸似乎听懂了那吼声中的愤慨与不甘,那是一个灵魂被禁锢、被扭曲时发出的绝望呐喊。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但持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脚步,将剑身横于胸前,防御的姿态无懈可击。除此之外,没有回应,没有安慰,也没有进一步的攻击。 他能做什么呢? 安慰的话语只会显得苍白无力,停战的手势在此地等同自杀。 他们都被卷入了命运的绞盘,只能沿着既定的齿痕向前,直至一方被彻底碾碎。 乔埃尔在原地剧烈地颤抖、抽搐了几秒,仿佛在努力压制某种内在的狂暴指令,又或是单纯被疼痛和混乱击垮。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再次暴起! 这一次不再是突刺,而是如同野兽扑食般,整个人凌空跃起,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一股蛮横的戾气,朝李宸猛压下来!这攻击毫无章法,却因那份彻底的疯狂而显得格外危险,就像网络延迟后看到的画面跳帧,敌人突兀地出现在了最近的距离。 李宸瞳孔收缩,毫不犹豫地挥剑上撩!咒银长剑与长矛再次悍然对撞! “锵——!” 比之前更加刺耳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迸发,伴随着一蓬耀眼的火花在两者交击处炸开,瞬间照亮了两张近在咫尺、写满不同情绪的脸——一张是决绝的冷凝,一张是癫狂的惨笑。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一样的才对啊!哈哈哈哈!!” 乔埃尔看着那迸射的火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讽刺的景象,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在黑暗里回荡,令人心悸。 第307章 焦味 而随着笑声散去,乔埃尔的攻击模式却陡然一变。 那股狂乱的、同归于尽般的气息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训练有素的凌厉。 他手中的黑色长矛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胡乱挥舞的棍棒,刺、挑、扫、砸,招式连贯迅捷,角度刁钻狠辣,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带着经过千锤百炼和生死实战磨砺出的精准与效率——这显然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属于那个曾作为猎魔人契约者者、在血与火中搏杀出来的乔埃尔的战斗技艺。 压力陡增!李宸格挡、闪避、反击,动作依然流畅,但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前的战斗与以往截然不同。 乔埃尔本身已是继承了猎魔人之躯的血狩者,在被转化成吸血鬼后,肉体的力量、速度、再生能力都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幅。 而李宸自己,获得猎魔人之躯的时日尚短,如同一个骤然获得巨力的孩童,还在笨拙地学习协调与控制。此刻战斗节奏被对方强行拉快,他感觉身体的反应时而滞后,时而过度,就像穿着一双码数不一、鞋底厚度各异的鞋子在奔跑,深一脚浅一脚,节奏被打乱,一种滞涩的不协调感从四肢百骸隐隐传来。 不过,乔埃尔似乎并未注意到李宸这细微的凝滞,或者,即便注意到了,也根本无暇在意。此刻驱动他身体的,早已超越了胜负心。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浸泡在浓稠的荒谬与悲哀之中。 输了,无非是这具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躯壳迎来终结;赢了,也不过是继续充当那高高在上的吸血鬼伯爵的提线木偶,在无尽的奴役与自我厌恶中苟延残喘。 这种彻底的、看不到任何出口的绝望,让他在痛苦与惧怕的泥沼中疯狂挣扎,却找不到一块可供喘息的浮木。 “啊啊啊——!!” 又是一声毫无意义、只为宣泄的灵魂嘶吼。 与此同时,乔埃尔手中那柄黑色长矛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层流动的、水银般的璀璨银辉自他握矛的双手蔓延而出,迅速覆盖了整个矛身,仿佛为这现代兵器镀上了一层古老而神圣的外壳,光芒流转间,散发出对黑暗生物而言极度危险的气息。 契约能力——银影之掷! 他骤然变招,身体后仰,做出了一个标准而充满爆发力的投掷姿态。然而,脱手而出的并非那柄实体长矛,而是从矛尖激射而出的一道凝实如液态金属的银色辉光!这辉光脱离了武器的束缚,速度更快,轨迹更飘忽,如同有生命的银色闪电,直噬李宸! 距离太近,躲避的余地已被封死!李宸眼中厉色一闪,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握剑的右臂肌肉贲起,咒银长剑由下至上,全力挥出! 契约能力——银耀光斩! 一道更为凝聚、更为炽亮、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神圣波纹的银色弧光,自李宸剑锋迸发,正面迎上了那道矛状银影! 两道近乎同源却已走向对立的力量,在这幽暗的隧道中心发生了最直接的、毫无花哨的碰撞! “叮叮叮叮叮——!!!!” 那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密集到极点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玻璃被高频震碎的尖锐铮鸣!银色的光屑与能量的乱流向四周迸射,照亮了岩壁上每一道狰狞的褶皱。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李宸的‘银耀光斩’在纯粹的力量方面,显然更胜一筹。 乔埃尔投出的‘银影’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哀鸣着寸寸碎裂、湮灭。而削弱了大半却余势未消的银耀弧光,随即狠狠地掠过了乔埃尔的腹部! “嗤啦!” 作战服被轻易割裂,皮开肉绽的声音显得沉闷而可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乔埃尔的腹腔,边缘没有立刻流血,而是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般的焦黑痕迹,附带‘银属性’的攻击性能力对血族的造成的银毒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肌体。 “咳咳...咳...” 乔埃尔如遭重击,整个人佝偻着向后跌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尘土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剧烈地咳嗽着,喷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内脏碎片的浓稠黑血。银毒在血管和脏腑间肆虐的滋味,比纯粹的肉体创伤痛苦百倍,带来的是全方位的虚弱与仿佛从骨髓深处燃起的焦躁之火。 腹部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烙,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了。 因为他的右手,那仅仅因为刚才凝聚并引导了‘银影之掷’而短暂接触了银色光辉的右手,此刻正传来一种更加彻底、更加令他灵魂战栗的痛楚——那是被灼烧的剧痛,皮肤起泡、溃烂、碳化,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他...被他自己的契约能力反噬了? 乔埃尔彻底僵住,连咳嗽都停止了。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那只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的右手,呆滞地凝视着。 目光从掌心蔓延到颤抖的手指,每一个烧灼的伤口,每一片翻卷的焦黑皮肉,都像是最恶毒的讽刺,在他濒临崩溃的心防上刻下最后一刀。 原本痛苦的咳声,变成了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凄凉呜咽。 事到如今,连这份力量...这份从他敬服的猎魔导师那里继承而来、曾是他骄傲与信念源泉的契约力量,也开始排斥他、灼烧他、反噬他? 啊,他的猎魔导师。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不,恐怕在契约断裂的那一瞬间,对方就已经知晓了吧。 乔埃尔绝望地低下头,额前的乱发垂下,遮挡住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 在他被强行转化为血族的那一刻,连接他与导师之间的猎魔契约便会自动崩解。导师一定会立刻感知到,感知到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者,堕落成了他们拼尽性命也要猎杀的吸血鬼。 亲手浇灌的树苗,最终却结出了扭曲的毒果。 他的猎魔导师,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 愤怒?失望?还是...和他此刻一样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这可真是... 可悲啊。 第308章 耳语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乔埃尔剧烈地摇着头,散乱的棕发沾着血污甩动,仿佛要用这个动作否定眼前的一切,否定这具躯体,否定既定的命运。 再次响起的笑声从喉管深处挤出,开始时干涩断续,继而变得高亢尖锐,最后彻底沦为一种破裂的、分不清是狂笑还是嚎哭的嘶鸣。 他整张脸都扭曲着,塌陷的鼻梁和裂开的嘴角让这表情格外骇人,唯有那双眼睛,在癫狂的底色下,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荒原。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李宸脸上,钉在那双年轻却已见过残酷的眼眸中——那里除了必然的警惕,还时不时会闪过一丝无法完全掩藏的、对同类陨落的怜悯。 正是这一丝怜悯,像烧红的针,刺穿了乔埃尔混沌的意识。心底某个尚未被完全侵蚀的角落,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疯狂呐喊、在泣血哀求: 杀了我!别手软! 看看我这副样子!不要怜悯! 动手!求你了...杀了我! 这呐喊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但下一秒,乔埃尔的四肢百骸却被另一股更强大、更蛮横的意志攫取。瞳孔深处那点挣扎的光,像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血族本能的、空洞而嗜血的赤芒。 因为他是吸血鬼啊,是傀儡啊。傀儡不需要心,更不会遵从心的声音。他只需要遵从嗜血的欲望,直到彻底毁灭。 “咻——!” 又一道‘银影’自矛尖激射而出,这次更快,更刁钻! 李宸虽预判到了攻击,立刻迅猛俯身,但那银辉的边缘仍如灼热的剃刀般,擦过了他的肩背。 作战服瞬间被割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道不深却足够恼人的血痕绽开,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是这刹那的破绽! 乔埃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疾掠而至! 他合身猛撞,利用体重和冲势,一把将重心未稳的李宸狠狠扫倒在地! 尘土飞扬间,他已如捕食的猛兽般扑压上去,双膝狠狠抵住李宸的腰腹,限制其行动,双手则高举那柄漆黑的复合长矛,矛尖对准李宸的咽喉,凝聚了全身残余力量与某种绝望的加速,毫不留情地垂直扎下! 这一击,快、准、狠!带着洞穿生命的决绝。 一旦被扎实,李宸绝无生还的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李宸几乎是本能地使出了当初应对墨成时的防御姿态——咒银长剑横架胸前,左臂曲起,前臂骨死死抵住剑身宽厚的脊部,以全身筋骨为桥梁,构筑起最后一道壁垒!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几乎要撕裂鼓膜! 矛尖携着万钧之力,精准地撞在剑身中央!巨大的冲击力让李宸身下的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震,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压出去。 他咬紧牙关,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瞳孔因用力而收缩。 生死一线,二人的角力就此开始! 长矛施加着持续下压的恐怖力量,试图压垮剑身的防御,突破那寸许的距离;而李宸则调动起全身肌肉的每一分力量,肌肉绷紧如铁,死死向上支撑。 长剑剑身和长矛矛头在极限压力下相互摩擦、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尖锐得仿佛能刮伤灵魂。 汗水混着血迹从李宸的额角滑落。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这毫厘之争上,世界缩小成了矛尖与剑身那一点接触的寒光。 然而,就在这僵持的、空气都凝固的瞬间—— 一滴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突兀地滴落。 “嗒。” 它轻轻砸在李宸溅了尘土的、并不算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小团暗红色的湿痕。 但就在二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开始角力,长矛在剑身上滑动发出的声响愈加刺耳时,一滴红色的液体突然滴落,最终在李宸不算白皙的脸上晕开。 李宸的呼吸猛地一滞。激烈的对抗中,这微小的触感却清晰得可怕。他竭力移动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乔埃尔的脸。 那张写满暴戾、被吸血鬼本能支配的狰狞面孔上,那双只有嗜血与空洞的血红眼眸眼角...竟缓缓渗出了浓稠的、暗红色的血珠。 一滴,接着一滴,顺着扭曲的面颊纹路滑落。 吸血鬼是不会流泪的。 李宸很清楚的记得官方资料上的记载:它们是欲望的造物,是沉沦的怪物,泪腺早已干涸,情感沦为奢侈的残渣。 他们只是一群遵从吸血欲望和杀戮本能的怪物,所以乔埃尔也一样。 他无法哭泣,无法用泪水宣泄这具躯壳里残魂的悲鸣与祈求。只能遵从这副血族身躯的本能,犯下一次又一次无可挽回的过错,直到‘血狩者乔埃尔’彻底死去...到那时,他便真正被抹去了作为人类的一切,彻底成为吸血鬼当中的一份子。 这一刻,李宸莫名读懂了乔埃尔心中所想,就像有人在他的耳畔倾诉了一切的一切,那声音震耳欲聋... 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疑问,如同破冰的春笋,不可抑制地从李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钻出,带着灼热的痛楚。 作为血狩者,乔埃尔一定也曾经历过无数考验,在生死边缘徘徊,与黑暗抗争。 他走过漫长的险途,背负着猎杀与守护的使命,最终却只能换来这样一个结局吗? 都说命运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但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这简直是一种恶毒的戏弄,一场将崇高与尊严踩进泥泞的凌迟! “啊啊啊——!!!” 无法言喻的悲怆与狂暴的愤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从李宸胸腔里喷薄而出! 那不再仅仅是对敌人的战意,更是对这般不公命运的激烈反抗,是对一个即将陨落的、曾与自己走在相似道路上的灵魂的最后声援。 这股炽烈的情感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竟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力量洪流! 第309章 安息吧 “啊——!!!” 一声暴喝,李宸抵住剑身的左臂肌肉贲张到极致,腰腹核心力量轰然爆发,原本僵持的平衡被瞬间打破!他竟以长剑为杠杆,硬生生将那倾尽全力下压的乔埃尔,连人带矛,猛然向上掀飞出去! 乔埃尔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宸单手一撑地面,翻身跃起,动作流畅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力量。 他迅速站稳身形,重新握紧咒银长剑,剑尖微抬,指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对手。 他的眼神变了。 先前那些微小的怜悯、犹豫,此刻全部被洗涤一空,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一往无前的坚定,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他自认只是个普通人;虽然,他不像卡维尔那样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虽然,他曾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屡屡畏缩和逃避...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正确’之事,是即便像他这样不特别、不强大的人,拼上一切也有资格去践行的话... 那么,他义无反顾! 所以...他绝不会输! 乔埃尔摇晃着,以长矛支撑身体,重新站直。他脸上的血泪已干涸,留下道道可怖的暗红色痕迹,神情却比之前更加癫狂混乱,仿佛体内两个灵魂的撕扯达到了顶点,即将连同这具躯壳一同爆裂。 无需言语,战斗的终章已然响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手中的武器,再次迸发出夺目的银色光辉! 乔埃尔矛身上的银流剧烈涌动,带着不稳的、仿佛随时会反噬的躁动;李宸剑锋上的银光则越发凝实纯粹,映亮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那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同的韵味——并非仅仅是契约能力的力量,还有一份沉重的、由理解和决意承载的悲悯。 “呃啊啊啊……去死!去死吧去死吧!!!” 乔埃尔嘶吼着,故技重施,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道极不稳定的、耀眼到刺目的银辉投掷而出! 但这一次,李宸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在乔埃尔肩膀微动、做出投掷姿态的前一刹,便已动了起来! 就像早已预知了子弹的轨迹,他迎着那致命的银辉,正面发起了冲锋! 脚步踏地,劲力勃发,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成一道疾驰的虚影。咒银长剑托在身侧,凝聚的银光越来越盛,将他冲锋的路径照得一片雪亮。 李宸又一次挥动长剑,这也许是他至今为止挥出的最快、最心无杂念的一剑。 快到乔埃尔投出的那道银辉都被瞬间斩灭,快到斩下乔埃尔的头颅时,其都一时间没有察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乔埃尔前冲的姿势僵住,脸上疯狂的神色瞬间凝固,然后...如同潮水般褪去。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最后翻涌起来的,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骤然降临的、巨大的茫然,随即,茫然化为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啪嗒!” 他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前扑倒,如同终于被剪断所有丝线的木偶,安静地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颗头颅滚落一旁,脸上最后定格的,竟是一抹奇异安详的神情。没有怨恨,只有解脱。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残存的视线,似乎穿过了逐渐模糊的黑暗,落在了不远处那道被尚未完全散去的银光微微照亮的身影上。 年轻,挺拔,手握长剑,如同划破黑暗的又一道微光。 未能说出口的感激,随着最后一点灵魂的碎屑,一同湮灭在石谷内死寂的空气里,无声无息。 李宸缓缓垂下手臂,剑尖触及地面。 他胸膛起伏,看着乔埃尔的尸身开始从边缘泛起灰白,如同燃烧后的余烬,一点点崩解、消散,化作飞灰。 他眼中的熊熊怒火早已熄灭,此刻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怜悯与敬意。 “我不知道你是谁...” 李宸轻声说道,带着一种郑重的语气。 “但是安息吧。”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天堂和地狱,还没来得及犯下罪行的你,应该,还能去往有光的地方吧? 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在离开前,李宸最后看了一眼那彻底消失的痕迹,转身,继续向更深的黑暗走去。 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 “砰——!” “嘶哈——!” 浮游炮充能激射的尖锐鸣响与能量束撕裂空气的厉啸,在石谷地下这处天然形成的空洞中反复回荡。 刺目的蓝白色闪光每一次亮起,都将嶙峋的岩壁、垂挂的钟乳石,以及那些扭曲扑来的黑影,瞬间定格成狰狞的剪影。紧接着,便是血魔变种被高能光束洞穿或擦伤时,发出的痛苦而狂怒的嘶吼。 梅若初戴着那副不出所料依旧是由她自己改装的、镜片上流淌着淡紫色数据流的夜视护目镜,冷静地扣动扳机。 手中那支定制冲锋枪喷吐出短促的火舌,将一梭子造价不菲的秘银弹头,精准地送进了一只已被浮游炮重伤、行动迟缓的血魔变种的脑袋里。弹头没入的闷响与怪物临死前最后的痉挛,几乎同时发生。 呼——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梅若初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其实并无灰尘的胸口,环视周围横七竖八倒着的数具庞大残骸,脸上掠过一丝小小的、属于发明家的得意。 虽然绝大部分实质性伤害都是由悬停在她身侧、如同忠实护卫般的黑色浮游无人机——小黑完成的,她更多是负责查漏补缺和致命补枪。 但小黑本就是通过她设计的意识链接装置,由她的意识进行宏观操控的,四舍五入,当然依旧算是她出的手啦。 不过得意归得意,现实存在的问题却也此刻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她调出护目镜内侧的简易状态栏,小黑的弹药储备图标已经亮起了醒目的黄色。 第310章 ‘天上\’来敌 梅若初大致算了算,就算省着点用,也顶多再干掉个5、6只血魔变种。 尽管她身上还携带有好几个手中这把定制的冲锋枪的弹匣,但让她自己单枪匹马去和这些血魔变种拼杀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要是这时候有个可靠点的肉盾在前面顶着就好了...” 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埋怨,更多的是独处险境的无助。 真是可恶,那个该死的血族群体传送魔法,把她一个人扔到了这个鬼地方。 想到这里,梅若初随即再次拿出了那台被她进行过一番魔改魔改的终端,试图通过和其他队员的终端进行信号链接而取得联系。 这处石谷确实挺古怪,或者说,这些来自异界的地貌,似乎都挺怪,对常规通讯信号极不友好。无论是无线波和电磁信号,在这些异界地貌组成的区域内都会像水土不服似的衰减得厉害,唯一能够保持信号通畅的往往是华夏血狩者作战服内的实时监测装置,那东西似乎用了某种更特殊的信号频段或编码方式... 不过对于很擅长发明创造的‘美少女’梅若初来说,问题不算大,她那台加装了外设装置的终端能够大大提升信号穿透力,足以达到和实时监测装置类似的程度。 她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实时监测装置依旧在正常上传实时全息录像,这就说明信号问题不大,只要对方也在信号可及范围内,连接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陆畅那个说话不算数的大块头笨蛋...”她一边等待,一边忍不住腹诽,“明明拍着胸脯保证会保护好我的,结果呢?人家一个魔法下来,人就没了!说的话简直比这洞里的风还不靠谱!”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确实不能全怪陆畅,血族的魔法诡异莫测,队员之间被打散是很常见的状况。 她梅若初是女孩子!女孩子在某些情况下,拥有‘不完全讲道理’的特权! 梅若初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陆畅狠狠记了一笔:等这次任务结束,那家伙找她维护、升级那身动力甲的时候...哼,工时费必须翻倍!不,翻两倍!外加一个星期免费替她跑腿运送各种材料和零件! 就在她思维发散,已经开始规划这次任务结束后要研发哪种新奇的、肯定能大卖的便携装置或辅助工具时—— “嘭!!!!”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伴随着碎石簌簌落下的声音,从她头顶正上方传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竟然硬生生砸破了上方一层不算太厚的岩壳,如同陨石般砸落下来,双脚重重踏在这片地面上,震得周围的细小石砾都跳了起来! 梅若初被吓了一跳,立刻就抬起枪口,悬浮的小黑也立刻进入预热模式,浮游炮口光芒急剧亮起进入预发射状态,两侧的微型转管机枪也“嗡”地一声展开,枪口冷冽地指向不速之客。 烟尘稍散,希尔万缓缓直起身躯。 他沉默着,猩红的目光穿透尘埃,牢牢锁定了眼前的华夏女孩。 当看清对方那在昏暗环境中依然显得白皙清秀的脸庞,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时,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陌生而狂暴的躁动,毫无征兆地在他胸腔里炸开! 好想...抓住她...占有她!把她的一切都变成我的!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希尔万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深渊,因为被转化为吸血鬼是不可逆的过程,但他没料到这种源于血族本能的、对摧残鲜活生命的扭曲渴望,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由分说。 比他更早转化的乔埃尔,现在又在经历什么? 希尔万不由得开始猜测,这或许是一个新生的吸血鬼,在面对一个‘合适’的猎物时,所必然产生的悸动。 最初,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杀死这个落单的血狩者,吸干她的血液,补充力量的同时也能给那个吸血鬼贵族一个交代。 但现在,那个冰冷的杀意被更黏稠、更污浊的欲望覆盖了。 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他脑海盘旋:反正她最终都要死...在那之前,享受一下这具鲜活的躯体,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人会知道,也不再有规则能约束你... 希尔万残存的人性开始下意识抵抗这堕落的念头,羞愧与一丝恐惧交织。但很快,这抵抗就在吸血欲望与占有欲的双重冲刷下,变得苍白无力,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尽。 如果说,乔埃尔在被李宸猎杀前都始终还保留有一丝微不足道且无用(因为他无法操控自己的行为)的人性的话,,那么希尔万,便是在此刻,半主动半被动的彻底地掐灭了那点人性的光辉。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扯动着脸上新生的、属于血族的僵硬线条,显得猖狂、邪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施虐快感。 猩红的眼睛如同评估货物般,上下扫视着梅若初。 女孩身上那套经过她本人个性化改动、更贴合身形却也因此显得有几分单薄的作战服,此刻在他眼中成了另一种意味的邀请。 虽然身形不算前凸后翘的火辣,但那股青春的、鲜活的气息,还有精致的脸蛋...真嫩啊。 于是一个更‘完美’的念头涌现:何必只是享用一次?不如...把她也变成我的奴仆,我的血裔!那样,她就能永远属于我,日日夜夜... 反正他已经回不去了。人类世界不会接纳一个吸血鬼,昔日的同伴只会视他为死敌。既然无法抗拒这黑暗的命运,为何不彻底拥抱它,从中榨取所有的快乐?道德?底线?那都是属于弱者和逝去世界的可笑枷锁! 对,就是这样! 希尔万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和得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饱含恶意的嗬嗬声。 这笑容让梅若初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恶寒从脊椎窜上。她当即就操控起小黑朝希尔万发起了攻击! 第311章 放开手脚 “咻——砰!哒哒哒哒——!” 浮游炮的光束与微型机枪泼洒出的咒银弹幕,瞬间交织成死亡之网,笼罩向希尔万!爆炸的火光与金属撞击岩壁的脆响在这个封闭空间内激烈回荡。 然而,效果却不如预期。 希尔万虽然彻底堕落,但属于前血狩者的战斗记忆和经验却并未消失。 他身形疾动,利用洞窟内随处可见的粗大石柱和垂落的钟乳石群作为掩护,进行着高效的闪避。他心里清楚得很:浮游炮的能量冲击固然威力巨大,足以断金裂石,但血族强大的再生能力让他对非银武造成的伤害都具备相当的忍耐力。 所以真正需要忌惮的,是那些由微型机枪射出的、闪烁着不祥银光的咒银弹头!那东西只要击中要害,或者积累足够伤害,是真的会要了他这新生吸血鬼的命! 因此,希尔万的闪避动作核心始终围绕着避开机枪的交叉火力,对于浮游炮的轰击,则在无法完全躲开时,选择用非要害部位硬抗。 只要腿没被炸断,不影响移动,再重的伤,以他现在的恢复能力,很轻松就能在短时间内复原。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在梅若初的夜视护目镜边缘急促闪烁,一个红色的弹药标志不断跳动——小黑的搭载弹药,即将见底! “可恶!” 梅若初轻咬银牙。 这个地下空洞地势太低,头顶岩层压抑,空间也相对狭窄,小黑无法攀升到理想高度进行安全的俯瞰打击。 飞得太低,攻击路线容易被障碍物遮挡;空间狭窄,则极大限制了它的机动规避能力,如果靠的太近,被敌人预判轨迹、暴起摧毁的风险也会陡增! 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嘛!简直就是在针对她这种依赖空中支援和机动火力的战术! 梅若初这下真的感觉到了紧张。 一旦失去了小黑的强大火力压制和牵制,单凭她自己和手里这把冲锋枪,面对一个明显力量、速度、恢复力都远超过她的吸血鬼化前血狩者...胜算渺茫! 她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终端屏幕,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屏幕上,一个代表友方终端的绿点,正在微弱但持续地闪烁!信号链接,成功了! 没有半分迟疑,她立刻将自身的精确定位和与对方的相对方位数据打包发送过去,然后飞快地将终端塞回随身的挎包中。 现在,情况又出现变化了:从消灭敌人,变为固守待援,拖延时间! 只要撑到队友赶来... “唰——!” 凌厉的破风声骤然逼近!希尔万不知何时已凭借鬼魅般的速度和地形的熟悉,绕过了火力间歇的小黑,冲到了距离梅若初仅有数米之遥的地方! 他那肌肉贲张、指甲变得尖锐的左手,如同捕食的鹰爪,带着一股腥风,直抓向梅若初那白皙纤细的脖颈! 那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是掌控与征服的象征。只要扼住那里,这个灵巧的女孩就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任由他摆布! 然而,梅若初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 契约能力——瞬步。 梅若初往旁边一个踏步,随即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从原地骤然消失。下一刹那,伴随着细微的空气扰动,她已经踩在十几米外另一根石柱的侧后方。脚步轻灵落地,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轻松的跳跃。 希尔万志在必得的一抓彻底落空,五指收拢,只捏碎了空气。他恼怒地转头,看到的,却是梅若初已经稳定端起的冲锋枪,以及那从石柱边缘探出的、黑洞洞的枪口。 女孩的眼神此刻很冷静。 “砰砰砰砰砰——!” 又一串致命的秘银弹雨,泼洒而来!距离更近,更加难以躲避! 希尔万怪叫一声,竭尽全力向侧方扑倒翻滚。灼热的痛感还是从左肩传来,一枚弹头钻进了他的肌肉,银毒立刻开始肆虐! “啊啊啊——!” 他发出痛苦的嚎叫,连滚带爬地缩回到一块厚重的石笋后面,死死捂住伤口。 那无法靠自愈力驱散的、仿佛将灵魂都点燃的灼烧剧痛,让他对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恨意滔天。 该死的女人!狡猾的家伙!等着吧...等我抓到你,一定要撕碎你那副冷静的伪装,让你在最深的恐惧和屈辱中哀求! 梅若初看着敌人躲藏的位置,有些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瞬步’这个契约能力,最大的战略价值就在于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突然性。往往只有在第一次使用时,才能取得最佳效果,打乱对手的节奏,创造绝杀机会。 刚才那一下突袭反击,但凡她的射击技术再精湛老辣一些,子弹轨迹再刁钻几分,对方即便不死,也至少能重创其行动力。 可惜,机会稍纵即逝。 正当梅若初暗自计算着队友赶到大概还需要多少时间时,一股异样的气流毫无征兆地在空洞内卷起。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穿堂风,而是带着某种锐利意向的、被强行搅动起来的涡流。气流裹挟着地面的细碎尘埃,打着旋儿上升,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 “你逃不掉的,我的小兔子...”希尔万的声音从石笋后传来,流利的法语此刻黏稠得如同蜜糖,却透出令人骨髓发寒的占有欲,“我保证,会非常、非常耐心地...细细品尝你的每一分滋味。” 他打算再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梅若初‘捕捉’,而是彻底放开了狩猎者的姿态。 原本单手随意拎着的长柄刀,此刻被他双手牢牢握住,刀尖斜指地面,刃口在微弱的环境光下流转着一抹不祥的暗红。 反正只要完成初拥,将对方转化为血裔,就算手脚全都被弄断了没关系...会再长回来的。 那么,过程粗暴一些,又有何妨? 他需要发泄,需要征服,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这只狡猾小兔子的所有反抗。 想到这里,希尔万眼中一抹狠辣之光一闪而过,同时一丝近乎狞笑的弧度爬上他的嘴角。 第312章 ‘狙击\’手 他深深吸气,胸膛鼓起,全身肌肉如同钢筋般绞紧。双手所握的长柄刀,开始发出低沉却清晰的嗡鸣,刀身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肉眼可见地扭曲、旋转起来,形成一小片模糊的涡流。 契约能力——破空斩击! 他猛地将重心沉向右脚,左脚如同战斧般向前、向上高高撩起,整个身体呈现出一个充满爆发力的后倾姿态。 与此同时,双臂肌肉贲张,将那柄嗡鸣震颤不已的长刀高举过右肩,刀锋直指穹顶,仿佛在积蓄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下一个瞬间,撩起的左脚如同巨锤般狠狠跺向地面! “咚!!!” 沉闷的巨响中,石屑飞溅。 几乎在同一毫秒,高举的长刀裹挟着周身鼓荡的狂暴气流,轰然斩落! “轰隆——!!!!” 没有实质的刀锋接触。 却又一道无形却凝实到极点的‘斩击’,从刀尖所向之处迸发而出! 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束,更像是一堵被高度压缩、赋予了锋利属性的狂暴空气墙,又或者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开的一道短暂裂痕。 首当其冲的,是希尔万与梅若初之间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石柱。 无声无息间,石柱中央出现了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 上半截石柱微微一顿,随即沿着切面缓缓滑落、倾斜,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加速倒塌、崩解!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道‘破空斩击’在摧毁石柱后,威力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携带着被它崩碎、裹挟的无数大小石块,化作一股毁灭性的碎石洪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出的霰弹风暴,朝着梅若初原先藏身的位置及其周围区域,劈头盖脸地覆盖式轰击而去! 碎石破空的尖啸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梅若初身躯猛地一颤,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思考。 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分析那是什么攻击,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瞬步! 她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模糊消失。 “轰——!!!” 几乎就在梅若初消失的同一刻,原先背靠的岩壁和立足的石台,被汹涌而至的碎石洪流狠狠淹没!大小不一的石块以惊人的动能砸击在岩壁上,发出密集如雨的爆响,烟尘弥漫。 十几米外,空气扰动,梅若初的身影踉跄出现。 她的‘瞬步’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带离了最直接的毁灭轨迹,但那股斩击掀起的碎石风暴覆盖范围太大了。尽管只是被边缘波及,几块锐利的石片依旧如同飞刀般,擦过了她来不及完全收拢的左腿和右侧腰腹。 特制的作战服在这些蕴含着残余冲击力的碎石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左腿裤管被划开一道长口子,小腿外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浸湿了布料。腰腹处更是被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划过,虽然伤口不深,但鲜血已经迅速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染开刺目的红痕。 破损的作战服下,伤口赫然可见,鲜血顺着肌肤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绽开几朵小小的血花。 而就在这血腥味悄然弥散开的瞬间—— 希尔万的鼻翼猛地翕张,他整个人的动作也随之骤然僵住,唯独那双猩红的眼眸陡然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啊...这是? 那股无法形容的、对他此刻的躯体而言仿佛蕴藏着终极诱惑与生命源泉的甜香气味,穿透了弥漫的尘土,精准地钻入了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感到口腔内瞬间被大量疯狂分泌的唾液淹没,舌根发紧,喉咙不自觉地做着吞咽动作。 那气味与他这些天接触过的所有‘血’都截然不同——肮脏的污血、凝固发黑的血痂、乃至血魔变种体内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液体...那些''垃圾''加起来,也抵不上此刻空气中这一丝若有若无的、鲜活甜美的气息万分之一! 这是...真正的人类鲜血。 年轻、健康、充满生命力的鲜血。对他这样的新生吸血鬼而言,这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饿殍眼中的珍馐,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召唤! 希尔万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渴望引发的战栗。他瞪大眼睛,目光死死锁定了烟尘后方那个模糊的、受伤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声近乎叹息般的、满足又贪婪的低吟。 多么纯粹,多么美妙,多么...令人疯狂啊。 他舔了舔沾到自己血液的獠牙,嘴角的笑容彻底扭曲,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掠食欲望。猎物已经受伤,血腥气就像最精确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方向。 这场追逐游戏,该结束了。 ...... “咔哒。” 一声金属部件咬合的轻响,在一处略显狭窄的空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晏依旧眯缝着眼睛,手指娴熟地按下左轮手枪的退壳杆,黄铜弹壳“叮当”落地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他手腕一翻,枪口朝上,残余的硝烟味混杂着地下岩洞特有的阴湿气息钻入鼻腔。 紧接着,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皮袋里拿出几枚特制的、弹头泛着哑光银泽的大口径秘银弹,一枚一枚,沉稳地压入旋转弹巢。每一枚子弹落入巢室的轻响,在这寂静里都带着某种仪式般的精确。 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倒伏着数具血魔变种逐渐崩解、化作飞灰的残骸,与不久前梅若初遭遇的场景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梅若初使用的火力覆盖战术在那些血魔变体身上留下的是蜂窝般的细密弹孔,而江晏的‘作品’则简洁得多——每一具尸体上,通常只在头颅或胸腔处,存在一个触目惊的、边缘呈撕裂状的空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力贯穿、掏空,其杀伤效果不亚于被小口径炮弹直接命中。 被强行和其他队友分开了...好麻烦。 江晏将装填完毕的左轮顺手插回腿侧枪套,有些烦躁的心想。 他环视四周,其所在的空洞连一丝微弱的光线都没有。 不过因为江晏本身拥有猎魔人感知,所以即便没有夜视仪,黑暗于他而言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第313章 前往汇合 值得一提的是,江晏的猎魔人感知属于是残缺的那一类。 一般来说,猎魔人感知是对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乃至直觉的全方位超常强化...但江晏的猎魔人感知,却只提供给了他超凡的听觉。 他的耳朵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听闻的细微振动,分辨出数百米外混杂声音中的特定来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听’出物体的质地、大小和运动轨迹。 但在其他感官并未得到同等增幅的情况下,只拥有非同一般的听觉,当然会存在许多局限性。 比如在嘈杂的环境中,耳朵就必须同时处理很多不同的声音所带来的信息,甚至在某些极端嘈杂或遭遇巨响冲击时,反而会成为负担,导致短暂的听觉过载或失灵等等...不够全面,比较受限,这就是对江晏的猎魔人感知最好的诠释。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那就是这份极度特化的听觉,在其专精的领域内,达到了惊人的广度与深度。 尤其是在此刻,身处相对安静、结构复杂的地下石谷,岩壁和通道成为了声音绝佳的传导与反射介质。对他而言,这里并非一片死寂,而是一个由无数声音线索交织成的、立体而鲜活的‘地图’。 而之所以江晏在出任务时总是喜欢眯着眼睛,大概也是因为他很多时候用耳朵比用眼睛多的缘故... 总之,尽快找到其他队友汇合吧。 略微思考后,江晏立马就做出了决定。 只是,在还没有搞清楚队友们所在位置前,贸然行动反而可能会导致渐行渐远,所以这时候他的猎魔人感知就发挥作用了。 只见江晏站在原地,微微垂下头,阖上本就眯着的眼睛,一只手放在腰间的枪把上,另一只手则自然下垂——这是他最习惯的姿势,随后将全部心神沉入‘听’的世界。 首先是脚下,岩层的震动传来规律的回响...大概一百米深的地方,有三个脚步声。 其中两个脚步沉重而略显滞涩,伴随着偶尔的枪声和金属武器刮擦岩壁的‘刺啦’声,以及专属于男性的粗重喘息。 另一个脚步则轻捷、稳定得多,节奏清晰,伴随着长枪破空的锐利尖啸,枪纂迅疾点击或横扫时带起的风声。这些声音的组合,江晏再熟悉不过——是静姐。 江晏不由得皱起眉头。 敌人的动作这么快?应该是早早就埋伏在那附近了...不过没关系,更深一点的位置,一道更快、更轻、几乎贴着岩壁疾行的风声正迅速接近裴静所在的方位。 那脚步落点极其精准,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唯有衣袂破空时微不可察的摩擦声,以及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划过空气的锐利气息——是队长。 从移动速度上来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和裴静汇合了。 江晏略微绷紧的眉心稍缓。 虽然裴静是他们几个当中除了队长外硬实力最强的,但是如果对方也有被转化的高级血狩者,一打二也很容易陷入劣势。好在队长行动速度够快...不愧是队长,在这种迷宫般的地形里,移动效率依然高得惊人。 那么这么一来,裴静和队长汇合之后,就基本上安全了,不需要再特别关注。 然后是上面...大约斜上方直线距离八十米处,传来一阵极其有特色的、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如同汽车发动机在运转,其间还夹杂着液压部件轻微的‘嘶’声。 是陆畅,也只有他那身动力甲才会发出这种标志性的、吵吵嚷嚷的响动。 再往更远处,约莫一百多米外,那个方向不久前曾传来过几声独特的能量武器爆鸣和密集的枪响,但此刻已归于平静,只有一些非常微弱的、像是碎石滚落和声音? 那应该是小若初和她的小黑弄出来的动静。 至于徐毅,那家伙无论是走路还是跑起来,脚步都跟没有似的,距离稍远一点,他就不太能够听得清了。好在对方无论是行动力还是实力都很不错,就算遇上单枪匹马无法对付的敌人,大部分情况下也是能够脱身的。 反倒是若初那边... 江晏多少察觉到了几丝不对劲。 在不久前那波轰炸后,就再也没传来大的声响,是小黑的弹药耗尽了么?还是遇到了必须立刻脱离接触的强敌,使用了‘瞬步’进行了连续的转移? 那样做的话,会快速消耗大量体力...但如果情况糟糕的话,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到这里,江晏不禁有些担忧了起来。 原本理论上,梅若初应该是小队里生存能力最强的三个之一——另外两个是徐毅和陆畅。 无论是小黑的火力大批额,还是全方位纳米护盾防护,又或者是‘瞬步’等契约能力,无一不是保命的利器,这些在不同方面都很优秀的组合加起来后,无疑赋予了若初在各种任务当中非同一般的生存率。 此外,若初手中还有一个‘保险’,一台与黎明基地内的矩阵传送装置所连通的、明确违反了总局法律条令的微型矩阵传送装置。 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只要启动装置,就立刻能够脱离战场。 但问题在于,几天前的任务中,若初的纳米护盾装置因为过度使用而损毁掉了,微型矩阵传送装置也因为遭受攻击而损坏,还没来得及维修,现在还放在小队战备室内... 也就是说,现在的若初手中的底牌其实并不多,且最大的那一张这次任务压根就没有带上! 这也是为什么本就有些胆小的若初在跟随其他人一同进入石谷后,会显得怂怂的,甚至还再三嘱咐陆畅要保护好她,甚至嚷嚷着如果她受了伤就收回动力甲这种小家子气的话——因为她没带保命的装备啊,所以只能把陆畅当成保镖了。 而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 江晏原本舒展的眉头顿时又紧锁了起来。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小若初...但愿还来得及。 第314章 ‘碎颅者\’ 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后,江晏当即迈开脚步,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夜行动物,朝着那“哐当”声传来的方向,迅速而安静地潜行而去。 这期间他的耳朵始终保持高度警觉,捕捉着来自梅若初那个方向的任何新的声响。 江晏刚才已经‘听’并分析过了四周岩壁的回声和空气流动的细微差异,并大致判断出自己所在空洞与陆畅那边的通道是相连的,但与梅若初可能所处的那个更遥远的空洞,似乎没有直接相连的宽阔路径。 这意味着,目前最有效率的行动方案反而是先与制造噪音最大、最容易定位的陆畅汇合,再借助陆畅的动力甲的机动性和破坏力,尝试以力破巧之类的方法,一起寻找通往梅若初位置的路。 ...... “唰——!” 链锯大剑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动力甲关节处液压系统的低沉轰鸣交织在一起。 陆畅双手握持的巨刃狠狠斩落,又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血魔变种在刺耳的金铁交鸣与甲壳碎裂声中,被斜劈成两段,污血与内脏泼洒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 然而,动力甲全覆式头盔之下,陆畅的脸上却寻不到半分战斗的快意,只有一片凝重。面罩内部显示屏的一角,不断闪烁着代表梅若初终端信号微弱且不稳定的图标。 “若初!听得到吗?!回话!” 他将动力甲的外部扩音器开到最大,焦急的呼喊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反复回荡,甚至震落了些许岩壁上的尘埃。 然而将近十几分钟过去了,尽管他一直在呼喊,却始终没有回话声传来。 该死...是距离太远了吗? 陆畅没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然而,他压根没多少功夫关注情绪管理,因为像这样持续不断的发出噪音是有着显而易见的代价的。 那些被声音吸引而来的血魔变种,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从各个岔道、岩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陆畅脚下堆积的残骸已经超过二十具,链锯大剑的锯齿间塞满了暗色的血肉碎末,动力甲原本还算光滑的表面也布满了抓痕与粘液污迹。 尽管随着时间推移,现身的血魔变种越来越少,但却依旧持续不断...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所处的这个地下空洞,规模异常庞大,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里。 洞窟中央,一片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地下水潭泛着幽绿,而在水潭周围,被高低错落的石笋环绕的区域,景象却令人头皮发麻——那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附着着无数硕大的、缓缓脉动的肉卵。 卵壳呈红色半透明,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暗红色血管,在岩壁上那些荧光矿石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诡谲而不祥的血色光晕。 陆畅在看清这些肉卵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地方大概是个‘人工’的、规模惊人的‘孵化场’。 血族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大量培育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血魔变种。 幸好是我被传送到了这里...如果换做静姐或者江晏,这么多的血魔变种,一旦被缠上,真的可能会遭殃。 陆畅忍不住心想。 别的不说,最起码他有这身坚固的动力甲,就算挨那么几下血魔变种的攻击也不妨事。 “嘶哈——!” 突然,又有三只血魔变种嘶吼着从不同方向扑来,打断了陆畅的思绪。 “真是没完没了!” 他低吼一声,动力甲背部辅助引擎喷出短促的气流,帮助他沉重却迅捷地侧身,手中巨剑划出一道凶狠的弧光,只一剑便将最近的两只拦腰斩断。 但第三只已经扑近,锋锐的前肢狠狠划在动力甲的肩甲上,爆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就在陆畅准备回身解决这只漏网之鱼时,动力甲胸口两盏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却在无意中扫过了水潭另一侧的黑暗角落。 光柱定格。 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光束中缓缓显现。 那同样是一只血魔变种,但体型足足是寻常同类两三倍以上,宛如一辆小型的装甲车匍匐在地! 它体表的甲壳不再是寻常的暗红,而是一种近乎黑曜石般的深黑色,厚重、凹凸不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其厚度看起来足以抵挡寻常枪弹。 这个大家伙似乎一直蛰伏在附近,守护着这片‘产房’,直到陆畅这个不速之客闹出的动静足够大,才终于将它吸引了过来。 一下子见到这种庞然大物,哪怕是向来胆大的陆畅也由不得眼神一凛。 难怪他总感觉这里作为‘孵化场’,守卫的血魔变种却似乎并不特别多,原来是有它在这里镇场子。 看它这体型,恐怕是被困在这个相对宽敞的空洞里了,毕竟不是每个空洞都像这里这么宽敞的,外面那些狭窄的通道对它而言,就像大狗子和老鼠洞。 因为出不去,所以干脆成为这些还没出生的同类的保姆了吗?真有意思...血魔变种之间也会有这种‘分工合作’的意识?还是说,融入它们基因底层的某种虫子特性,让它们具备了类似虫巢意识的集体本能? 陆畅不由得心想。 “嘶哈——!!!” 这边,仿佛是为了回应陆畅的打量,巨大血魔变种猛地昂起它那堪比汽油桶大小的头颅,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纯粹暴戾与威慑的咆哮! 声浪在洞窟内激荡,甚至让地面细小的石子都微微跳动。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粗壮如石柱的四肢抠进地面,显然已经进入了攻击状态。 然而,这骇人的声势并未在陆畅心中激起多少波澜。 他只是伸出左手,一把薅住身旁这只再次猛扑过来、试图对其发起啃咬的血魔变种的脖颈,任由它如何挣扎和嘶吼,那只被动力甲所覆盖的手臂都一动不动。 直到这只血魔变种彻底没了力气,陆畅这才一把将其狠狠砸向了地面,一下不够那就两下,两下不够那就三下...直到将其头颅锤得粉碎。 第315章 颓势 “吼!” 眼见陆畅居然当着它的面杀死了它的同类,巨大血魔顿时被这渺小铁罐头的挑衅激怒。 然而,陆畅不但没有选择避其锋芒,反而再次迈开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朝着那小山坡般的巨大血魔变种,发起了正面冲锋!巨大的体型差异下,这个行为多少显得有些过于莽撞。 但实际上,陆畅并不是没想过逃跑,只是经过一番简单的分析后,他认为自己根本跑不掉...毕竟这里地势复杂,而且可能到处都有血魔变种。 那么既然如此,与其到处乱跑各种吸引仇恨,不如集中将一片区域的敌人全部干掉,清理出一片‘安全区’来!然后根据以这片安全区为起点,慢慢朝四周探索,寻找其他队员...这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 眼见面前这该死的铁罐头不但挑衅还主动朝自己冲了过来,巨大血魔当即愤怒的举起它那宛如攻城锤般的左前肢,以横扫千军之势,朝着冲锋而来的陆畅猛地拍击而下!这一击若是拍实,就算有动力甲保护,也难免会受点内伤之类的! 然而对此,陆畅冲锋的势头却没有丝毫停顿,就在那巨大前肢即将临身的刹那,他暴喝一声,动力甲关节处液压系统输出功率瞬间飙升!双手抡起的链锯大剑自下而上,逆着拍击的方向,全力挥斩! “嗤——锵!!!”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切割与硬物碰撞声炸响! 高速旋转的秘银锯齿与那黑曜石般的厚重甲壳激烈摩擦,迸发出连绵的火星!在令人牙酸的僵持后,剑刃终于突破了防御,硬生生将那粗壮的前肢从中段斩开大半!粘稠的暗色浆液狂喷而出。 但陆畅的目的并非断肢。 借助这一斩的反作用力,以及动力甲出色的平衡系统,他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拍击的余势,脚步不停,继续前冲,目标直指巨兽相对脆弱的胸腹下方! 他很清楚自己这身动力甲的局限性:不具备飞行能力,跳跃高度也有限。要干掉这个庞然大物,斩首并不现实,因此他只得把目标放到对方位于胸腔内的心脏上。 他打算近身将大剑直接插进去,将其搅碎! 但这么做的话,动作就必须要快! 他可没有猎魔人感知那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判敌人攻击的能力! 一旦陷入缠斗,被这体型恐怖的巨兽结结实实打中几下,就算动力甲能抗住,内部的缓冲系统和他自己也容易吃不消。 何况动力甲若是在这里严重受损,别说去找梅若初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 电光石火间,陆畅已冲至巨兽身下! 这里光线昏暗,头顶是巨兽投下的巨大阴影和滴落的腥臭黏液。他毫不犹豫,动力腿甲蓄力模块压缩到极致,随即猛地弹射起步! “喝——呀!” 伴随着一声怒吼,陆畅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上蹿起,双手将链锯大剑高举过头,剑尖对准上方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甲壳相对较薄的胸腹区域,借助下坠的重力与全身的力量,狠狠刺下! “噗嗤——!!!” 旋转的锯齿撕裂甲壳,深深没入血肉之中!剧痛让巨大血魔变种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躯都剧烈抽搐起来。 然而,陆畅的心却沉了下去。 链锯大剑为了保证前端锯齿结构的强度和旋转功能,剑尖只得舍弃了尖锐的部分。而巨兽胸口部位的甲壳和肌肉的厚度与韧性,却远超预估... 他这一击虽然造成了可怕的创伤,刺入较深,但剑刃传来的反馈却告诉他——这一击根本未能触及这家伙的心脏! “可恶!” 陆畅暗骂一声。 全力一击未能竟功,这就让他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他随着下坠之势重重砸落在巨兽身下潮湿的地面,撞击让动力甲内部发出一阵嗡鸣。 不好,头...有些晕。 陆畅眨了眨眼睛,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而就是这致命的停顿的出现,让剧痛狂怒的巨大血魔变种找到机会做出了反击! 它那完好的右后肢,如同一条横甩的铁鞭,带着恐怖的风压和雷霆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刚刚落地的陆畅身上! “砰——!!!!”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爆开! 陆畅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连同沉重的动力甲一起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向后猛砸出去! “轰隆!哗啦——!” 他的身体先是撞碎了一根人腰粗细的石笋,去势不减,又在地面上狼狈地翻滚、滑行了七八米,直到撞上一处岩壁凸起才终于停下。无数碎石哗啦啦地落在他身上和周围。 “咳...呃...” 面罩内,陆畅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可比他上次和梅若初一起去吃麻辣火锅‘得劲’多了... 只见他动力甲的胸部外甲已经发生了严重变形,出现了一个极为显眼的凹陷...但好在整套系统还能够正常运作。 他咬紧牙关,挣扎着,手脚在沾满粘液和碎石的地面上摸索支撑点。 刚才那股透过动力甲传导而来的冲击力,导致他的身体一时间变得迟钝且怪异,试图爬起的这期间,他甚至还滑倒了一次,但还还算顽强地再次撑起,依靠着岩壁,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开玩笑...他才不会倒在这种地方!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那巨兽的动向,周围又出现了几只体型正常的血魔变种,它们已经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从四面八方嘶吼着扑了上来! 它们疯狂地撞击、抓挠、撕咬着陆畅的动力甲,尖锐的爪牙与金属表面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密集而刺耳,如同无数把钝锯在切割钢板。 这些噪音穿透受损的隔音层,直接钻进陆畅的耳中,剧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顿时涌上,视野也开始一阵阵发黑。 第316章 鸣叫 “可恶...都给我滚开!” 陆畅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动力甲的关节发出一阵剧烈的摩擦声。 他当即不管不顾的拖着沉重的身躯骤然前冲,动力甲全功率运作!如同一头发狂的铁犀般,悍然撞向正前方的血魔变种!在接触的刹那,他沉肩、顶肘,动力甲肩部加厚的撞角狠狠嵌入怪物相对柔软的胸腹—— 契约能力——破魔肩撞!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肩部轰然爆发!他冲锋的速度在原本的机械动力基础上,骤然再次飙升!空气被蛮横地撕裂,甚至在原地留下一道短暂凝实的残影,而他本人已挟着那只倒霉的血魔变种,化作一发出膛的炮弹! “嘭——!!!!” “噗嗤——哗啦!!!” 沉闷如夯土锤砸地的巨响,伴随着某种湿漉漉的、内容物被瞬间挤压爆裂的可怕声响。陆畅带着那头血魔变种,以骇人的动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无比的岩壁上!被撞击的岩壁周围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而当陆畅后撤半步,那只血魔变体早已不再是完整的形体,而是紧紧贴在岩壁凹陷处的一滩难以辨认的、混合着甲壳碎片与糊状血肉的‘印子’,正缓缓滑落。 “呼...哈...呼...” 陆畅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动力甲内部循环液的蒸发,在凝结化作水滴后,顺着额角滚落进眼角,刺得眼睛生疼。 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聚焦。 在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后,陆畅注意到刚才围拢过来的其余几只血魔变种,似乎是被他这狂暴一击暂时震慑住了,而尽管这些像吸血鬼又像虫子的怪物确实往后退开了几步,却并未远离。 它们匍匐在地,前肢不安地刨抓着岩石,口器开合,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扭曲的身躯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微微摆动,那种诡谲的姿态,光是看着就让人从心底泛起寒意。 但...那只最大的呢? “嘶哈——!!!” 熟悉的、却更加狂暴痛苦的嘶吼从头顶传来!陆畅心脏骤缩,猛地仰头—— 只见那只被重创却未死的巨大血魔变种,不知何时竟攀爬到了洞窟上方一处突出的岩架上!它完好的右前肢和两条后肢死死抠进岩壁,左前肢的断口处还在喷洒着粘稠的浆液。 此刻,它那仅存的独眼死死锁定下方的陆畅,布满利齿的巨口因暴怒而大张。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猛然松开岩壁,如同一座倾塌的黑色肉山,携着坠落的重力加速度与滔天的恨意,直直朝着陆畅扑压而下!阴影瞬间笼罩了他所在的位置! 糟了,躲不开! 动力甲刚刚使用过载,动力还来不及重新分配,现在连移动都做不到,更别提进行大幅度的闪避了! 陆畅瞳孔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将手中链锯大剑横举过头,双手死死抵住剑身宽厚的脊部,全身力量连同动力甲残余的支撑力全部灌注其上,试图硬撼这记泰山压顶般的扑击! 他咬紧牙关,准备迎接那足以将钢铁都压扁的冲击——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格外清脆、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枪响,从侧上方的某个位置悍然炸裂!那声音不大,却异常尖锐,仿佛能直接刺入灵魂。 下一瞬—— 一枚特制的、弹体铭刻着细微符文的左轮子弹,以超越音速的决绝姿态,撕裂空气,划出一道短暂而笔直的炽热轨迹,跨越了枪口与巨大血魔头颅之间短短的距离! 时间仿佛被拉长。 弹头旋转着,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巨大血魔那因暴怒而圆睁的右眼。 “噗嗤——哗啦啦!!!”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宛如慢镜头:弹头在颅内释放出难以想象的毁灭性能量。巨大血魔的头颅,从弹孔处开始,如同被无形巨锤从内部狠狠夯击的脆弱瓜果,轰然爆裂! 暗红色的浆液、碎裂的甲壳、灰白的脑组织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后泼洒、飞溅!几乎洒满了整面岩壁!它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失去了所有生机与力量。 下一秒,这具无头的沉重尸体,便遵循着重力,直挺挺地朝着下方砸落! 陆畅反应极快,见状立刻向侧面狼狈翻滚。几乎同时,巨大血魔的残躯“轰隆”一声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大片尘土。 没有丝毫犹豫,陆畅翻滚起身的瞬间,手中链锯大剑已然带着仍未熄灭的怒火与嗡鸣,自下而上全力撩斩! “嗤啦——!!” 剑刃轻松切入相对脆弱的脖颈断口,顺着脊椎一路向下,将这具庞大的尸体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污血内脏泼洒一地,腥臭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这下,这个大家伙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尘埃稍散,陆畅抬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在空洞侧上方一处狭窄的天然崖壁上,江晏保持着单膝跪地的狙击姿态,缓缓垂下了手中那柄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的特制左轮。 此刻,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甚至连握枪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急促地呼吸着,胸口明显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竭尽全力的长跑。 刚才那逆转局势的一枪,正是他压箱底的本领—— 契约能力——告死鸟之鸣! 这个能力能将他绝大部分的‘专注力’与部分体力,灌注于下一发子弹之中,为其赋予传说中‘告死鸟’的虚影与‘祝福’的加持,带来幅度大到骇人的杀伤力与穿透性。 但使用这招的代价同样巨大:射出这一枪后带来的精神透支与体力消耗,会让江晏陷入短暂的虚弱之中,同时还会让他感到疲惫。 此外,‘告死鸟之鸣’这个能力还只是强化子弹的‘质’,也就是说只加强威力和射速,并不附带任何辅助瞄准或追踪的效果。所以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这招打空的可能性可一点也不小! 第317章 紧急支援 好在,江晏是个神枪手,而且还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神枪手,完全能够将‘告死鸟之鸣’打空的可能性压到最低。 如果说沈修算是那种天赋不错而且足够勤奋的‘卷王’,是通过坚持不懈的训练才拥有了近乎百发百中的射击准头,那么江晏就属于是那种典型的‘天赋怪’,就算他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抽出那么一两个小时训练开枪的准头,同样也能够做到指哪打哪。 江晏那与生俱来的空间感、动态视力与扣动扳机时的绝对冷静,总能让他做到心念所至,弹无虚发。 “谢了,燕子!来得真及时啊!” 陆畅松了口气,朝崖壁上的江畅挥了挥沾满污血的大剑,扬声喊道,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此,江晏只是朝他微微抬了抬右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欠奉。 陆畅也很理解,知道伙伴刚开完大招此刻状态不佳。 他右手将大剑拄地,左手迅速探向腰后,摸出一个比制式手雷粗壮近一倍、表面有螺旋凹槽的圆柱形‘铁罐头’——高爆冲击手雷。 他将保险环熟练地套在右肩动力甲关节一处特意设计的凸起上,猛地一扯! “咔!” 保险环脱落。 随即他用拇指弹开插销,没有丝毫犹豫,看准那几只残余的、正因‘老大’死亡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血魔变种聚集的区域,用尽全力将其投掷过去! “走你!” “嘭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灼热的气浪与刺目的火光骤然绽放! 爆炸的核心瞬间被一团急剧膨胀的黑灰色烟云吞没,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横扫!碎石如雨点般激射,打在岩壁和动力甲上噼啪作响。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头顶簌簌落下更多尘土和细小碎石,仿佛经历了一场微型地震,连接周围的岩壁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崖壁上的江晏早在陆畅掏出手雷时脸色就更白了一分,爆炸发生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整个身体贴伏在狭窄的岩台上,双手死死抓住突出的岩石,避免被这剧烈的震动直接掀翻下去——这里距离下方地面,可是足有四五层楼的高度! 真是乱来的家伙... 江晏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 陆畅这家伙根本就没考虑过在这种地质结构复杂的地下空间使用大威力爆炸物的后果吗?万一引发大面积塌方,他们两个就得跟这些怪物陪葬了! 所幸,这里的岩层似乎比看起来更加坚固厚重。剧烈的震颤持续了十几秒后,终于渐渐平息,只有零星碎石滚落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爆炸中心的烟尘才缓缓散开。 陆畅再次将动力甲胸前的探照灯光束射向那片区域,只见原本聚集着血魔变种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浅坑,以及散落一地的、被冲击波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焦黑虫肢与甲壳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焦糊的恶臭。 “呼——这下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陆畅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动力甲内部因为连续高负荷运转和刚才爆炸的近距离冲击,温度高得吓人,灼热的气浪隔着内衬都让他感到皮肤发烫,头盔面罩内侧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连忙打开头盔面罩,任由地下阴冷的空气拂过满是汗水的脸庞。同时,还将动力甲内置的散热系统功率推到最大,循环装置开始发出更高的嗡鸣,一股股强制冷却气流在装甲内部循环,迅速带走了积攒的热量,让他终于从那种快要被蒸熟的晕眩感中解脱出来。 这时,江晏也沿着崖壁找到了一处可以攀爬下来的路径。 他动作依旧有些迟缓,但足够稳健,利用岩壁上横生的石柱和凸起作为落脚点,如同灵巧的岩羊,一层层跳跃而下,轻盈地落在陆畅身旁的地面上,只是落地时脚步略显虚浮。 “多亏你及时赶到,”陆畅用脚拨弄了一下地上巨大血魔的一块碎甲,心有余悸,“刚才可真悬,差点就被那大家伙偷袭得手了。” “凑巧而已...”江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他瞥了一眼周围因为爆炸而显得一片狼藉的岩壁,忍不住提醒道,“下次,别在这种地方用这种东西...除非你想和敌人一起被活埋。” 陆畅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有点讪讪的笑容:“呃...刚才一时着急,没想那么多...下次一定,我保证!” 他这人吧,一个人的时候还愿意懂点脑子,分析分析局势,判断一下敌我双方战力差距什么的...但是一看到队友来了,立刻就会将这些‘繁文缛节’抛掷脑后,只管横冲直撞了。 “好了,陆畅,没时间说这些了。” 江晏摇摇头,强行打起精神,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水潭边依旧在缓缓脉动的诡异肉卵,语气凝重。 “若初那边...情况可能不太妙,可能要出事!我猜大概率是碰到被转化的前血狩者了!我差不多能感知到方位,我们现在要尽快赶过去!” 说着,他瞥了一眼那些水池边的肉卵,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显然并没有在走之前处理这些恶心肉卵的打算——比起摧毁这些所谓的未来的威胁,眼下队友的安危才是第一优先级。 至于这些东西,等之后再来清理也不迟。 “好,我们走!” 一听若初可能有危险,陆畅顿时收起了刚才乐呵呵的表情,脸色严肃起来。 江晏于是不再多言,转身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就走。虽然体力消耗巨大,但他的步伐依旧坚定。 陆畅二话不说,重新合上头盔面罩,拎起链锯大剑,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紧紧跟在江晏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梅若初可能所在的幽深洞穴通道疾行而去,将这片布满血腥与诡异肉卵的‘产房’抛在了身后。 第318章 追忆 ...已经过去多久了? 一个小时? 还是两个小时? 外面...那场厮杀还没停歇吗? 那些声音好吵... 贵族的血缘魔法将这座本就老旧的建筑几乎轰成了废墟,断裂的混凝土梁柱扭曲地指向昏暗的天空,砖石瓦砾堆积如山。 梅若初紧紧抱着她那把亲自改装、此刻却冰冷沉重的步枪,蜷缩在一处勉强由倒塌墙体形成的三角角落里,瑟瑟发抖。 建筑之外,各种尖锐或沉闷的声响混杂着传来——刀剑砍入肉体的闷响、枪械的爆鸣、能量武器划破空气的尖啸、血族的嘶吼、还有人类短促的惨叫或怒吼...它们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永无休止,如同一场正在上演的、来自地狱深处的、关于死亡与毁灭的残酷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双眼无神地低垂着,视线失焦地落在自己的作战靴上。 靴子明显比标准制式小了一号,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在总局里总显得比别人小了一圈。她时常能听到那些路过的人,看见她穿着作战服的模样后,低声的议论或感叹: “这年头,连这么小个头的姑娘都得上战场了吗?” “唉,看来国内有血狩者资质的人是越来越稀缺了……” 以前,她总觉得这些话里带着点瞧不起人的意味,心里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 可直到现在,真正置身于这片血腥的修罗场,听着耳边真实的死亡乐章,她才恍然惊觉——也许,那些话语背后并非轻视,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掺杂着无奈与善意的提醒:成为血狩者,就意味着要真正踏入战场。而上战场,就意味着...会死人。 不是演习,不是训练,是真实的、残酷的、无法挽回的死亡。 运气好的话,死的不是你。 可那也会是你的同伴或者你的战友.... 这是真的。血淋淋的,一点不假。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她眼前...她所在小队的队长,那个脸上有道疤、乍看有点凶,但笑起来却格外爽朗可靠的大哥,被一个悬浮在半空、神情冷漠的吸血鬼子爵随手掷出的一团火球击中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瞬间升腾而起的、吞噬一切的高温火焰。 她甚至没听到队长发出任何声音,只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在烈焰中剧烈挣扎、扭曲,然后迅速碳化、坍塌,最终化为一具蜷缩的、焦黑的残骸,冒着缕缕青烟。 那么突兀。 那么...轻易。 就像随手拍死一只蚊子。 当时她就那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那不是冷静,是纯粹的、冻结一切的恐惧,吓得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是刘晓晓反应快——那个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和她说话、甚至有些回避她的队友——猛地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近乎拖拽的力气将她拉离那片区域,躲进另一处掩体后面...她可能,现在也已经变成了地上另一具焦尸,或者别的什么更破碎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梅若初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轻轻磕碰,抱着枪的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枪身的护木里。 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能回忆起那火焰迫近时的灼热幻痛,以及死亡气息擦肩而过的冰冷。 好可怕... 队长...那么厉害的队长....中级血狩者...就这么死了? 开玩笑的吧? 不是说...队长很厉害,很能打的吗? 怎么会这样...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仿佛思绪再往前探一点,就会坠入无尽的黑暗与绝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闷得发慌,呼吸变得艰难而短促。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迅速积聚,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强行将那股酸涩的泪意憋了回去。不能哭,现在不能哭。 “若初!梅若初!” 一个压低了音量、带着明显焦急和谨慎的声音,穿透外面嘈杂的背景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梅若初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敏捷地绕过几处废墟残骸,正快步朝她藏身的角落跑来。 那就是刘晓晓,留着一头利落的紫色锁骨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脸上沾着灰尘和一点擦伤的血迹,眼神却锐利而清醒。 “快!我刚才摸过去看了,这边暂时没有吸血鬼活动的迹象,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太显眼了,得换个地方!” 刘晓晓语速很快,话音未落,已经再次伸手,一把抓住了梅若初的右手手腕。 她的手掌有力,带着薄茧,温度比梅若初冰凉的手腕要高得多。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坚定的力道,让梅若初慌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点。就像刚才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时一样。 她几乎是凭着这点残存的信任和本能,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胡乱地点点头,借着刘晓晓的拉力,从角落里站起身,跟着对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和瓦砾间小跑起来。 这场由十数支血狩小队参与的、规模较大的交战所发生的区域似乎是一片老旧的城区,建筑风格混杂,看上去颇有年头,像是某个国家七八十年代的遗留景象。 至于具体是哪里,梅若初此刻完全无心分辨。她只是紧紧跟着刘晓晓的背影,尽量放轻脚步,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刘晓晓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的目标似乎是一个看起来同样古旧破败的火车站。 站房低矮,玻璃几乎全部破碎,月台上的指示牌锈迹斑斑。 她们没有进站房,而是直接从侧面破损的围栏钻了进去,踏上了空无一人的月台。月台边缘摆放着几排长椅,款式老土得可怕,是那种硬邦邦的、颜色刺眼的塑料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凉。 第319章 两码事 “刘晓晓...” 顺着一段通往地下通道的阶梯往下走时,梅若初终于忍不住,用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般问道: “我们...我们就这么跑了...会不会,会不会被当作逃兵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不确定。 虽然通过了初级血狩者资格考核,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通过,运气和取巧的成分占了很大一部分。 真正的战场法则、纪律条例,对她而言依然陌生而威严。 “不会的!”刘晓晓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慨。她回头看了一眼梅若初,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你看到了,那可是两个吸血鬼子爵!货真价实的子爵!再加上好几个低阶贵族和那么多变种怪物!实力差距根本就是天壤之别!我们留下来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几分:“我们这不叫逃跑,这叫‘战略性撤退’!保存有生力量,明白吗?” 梅若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晓晓的语气那么肯定,让她惶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尽管‘战略性撤退’这个概念对她来说还有点抽象。 刘晓晓拉着她,目标明确地一路小跑,最终溜进了最靠边的一段轨道上,一节被遗弃的、锈迹斑斑的铁皮车厢里。车厢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报纸和杂物。 “呼——暂时...跑到这里应该就差不多了。” 刘晓晓反手轻轻关上车厢那扇沉重且不怎么灵活的铁门,插上锈蚀的插销,然后才靠着厢壁,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胸口,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她指了指刚刚关上的门,又指了指车厢另一头同样紧闭的铁门,向梅若初解释道:“看,如果...万一真的有敌人追到这边来了,我们只要打开相反方向的门,就能争取到一点逃跑的时间。多个选择,多条路。” 梅若初再次点点头,这次理解得更明白了一些。她抱着枪,小心地坐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厢壁。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外面极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交战声,以及她们自己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寂静放大了内心的声音,也放大了那些来不及处理的情绪。 “刘晓晓...”良久,梅若初才犹犹豫豫地、小声地开口,问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俗套,却在此刻无比真实的问题:“你之前...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我?” 她抬起眼,看向几步之外的刘晓晓,眼神里有着困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不是挺讨厌我的吗?” 刘晓晓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了眉毛,反问道:“谁说我讨厌你了?” 但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底气。 “就是...感觉。”梅若初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靴尖,声音更小了,但列举的理由却很具体:“我们小队里,只有你几乎没怎么主动和我说过话。在外面碰见,你也总是装作没看见我,立马就走开了...连我有时候和你打招呼,你都不怎么搭理...” 她越说声音越轻,但那份被刻意忽视的委屈却清晰可辨。 刘晓晓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她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额角,露出一丝罕见的、混合着尴尬和不好意思的神情。 有这么明显吗?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唉,看来我还是不太擅长隐藏个人情绪啊... “好吧...”她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算是承认了。“我承认,之前...确实是有点,呃,不太喜欢你啦。” 这个直白的承认,让梅若初惊讶地抬起了头。 刘晓晓避开她的目光,看着车厢对面斑驳的墙壁,语气有些复杂地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谁让你一天天的,总是表现出一副特别努力、特别上进、而且永远活力满满、元气十足的样子?身边有你这样的家伙在,很容易就让人觉得有压力好不好?而且...有时候会觉得,会不会有点太‘刻意’了?就像...在努力表演‘我很棒’一样。” 闻言,梅若初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无辜和一点点被误解的急切: “我没有特意表现,也没有做作啊!” 她急忙解释,语速都快了一些,“我...我只是胆子比较小,总是容易担心这个,害怕那个,老怕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拖大家后腿...所以在真的去做一件事之前,总得先自己给自己鼓鼓劲,打打气什么的...不然,我可能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为情:“那些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甚至在无人的时候,她这种自言自语会表现的更‘激烈’一些,在有其他人在场时,她已经算是很收敛了...毕竟这件事本身做起来也挺难为情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是...这样吗?” 刘晓晓挠头的动作停住了,她转回头,重新看向梅若初。 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眼眶,那里面除了恐惧和疲惫,还有种笨拙的真诚。她心里原本那点因为偏见而产生的轻微抵触和较劲,突然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释然和些许愧疚的情绪。 原来不是做作,是笨拙的自我鼓励。原来那份‘活力满满’,背后藏着的是同样的不安和胆怯。 “...不过,”刘晓晓清了清嗓子,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她看着梅若初,眼神坦然而坚定,“就算我之前对你有点...嗯,不太好的看法,但那和战场上见死不救,完全是两码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 闻言,梅若初低低地“哦”了一声,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恐惧与自责的冰冷,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那感觉很奇怪,明明对方承认了‘不喜欢’,却反而让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点点。 第320章 提议 于是,两个女孩就在这节冰冷、锈蚀、弥漫着灰尘气味的废弃车厢里,静静躲藏着。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在寂静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回响中缓慢流逝。 或许几个小时,或许更久。直到车厢外传来谨慎的脚步声、压低的询问声,以及手电光束划过缝隙的微光——是前来搜救的支援小队,这些经验丰富的血狩者老手们根据她们作战服内实时监测装置发出的定位信号,成功找到了这个隐蔽的角落。 就像刘晓晓当初判断并坚持的那样,面对远超自身实力的强敌,在队伍遭受毁灭性打击后选择撤离,被认定为是合理的‘战术规避’而非‘临阵脱逃’。 尤其当支援小队成员看到这两个脸上还带着稚气与惊魂未定表情的年轻女孩,了解到她们刚刚经历了近乎团灭的惨烈战斗,眼中流露出的更多是理解与同情,还有一丝深埋于职业素养之下的、对战争残酷本质的沉重无奈。 没有人苛责她们,许多老资历的血狩者,曾经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们没办法对以前的自己说那种话。 登上返回破晓基地的直升机,引擎的轰鸣与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声充斥耳膜。 梅若初缩在座位里,脸几乎贴在冰冷的舷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急速掠过的景象。地面逐渐远离,那片刚刚经历厮杀的街区在视野中缩小。 她看到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身影,正在下方有条不紊地工作——清理战斗痕迹,收敛遗体,将那些战死的血狩者的躯体,小心翼翼地包裹、转移。 秩序井然的场景,却透着一种无声的悲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其中一副担架。上面那具焦黑、蜷缩、几乎辨不出人形的遗骸...是队长。 几个小时前,他还笑着拍她的脑袋,说她鼓捣的新装置‘有点意思’。现在,却只是一截枯槁如烧焦木炭般的轮廓,完全无法与记忆中那个强壮、爽朗的身影重叠。 “刘晓晓,”她把脸从冰冷的玻璃上移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整个人蜷缩起来,将额头抵在并拢的膝盖上,“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血狩者啊?”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迅速洇湿了作战服的布料。 “又胆小,又没用...除了逃跑,什么都做不好。” “喂喂喂,”刘晓晓在旁边听了,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骂谁呢这是?” 要论这次逃跑,她自己才是主谋和坚决执行者,梅若初这一路相当于是被她‘挟持’着跑的。 但瞥见梅若初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陷入了一种自我否定的低沉情绪,肩膀还在轻微颤抖,刘晓晓那点吐槽的心思也散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显得轻松的姿势。 “瞧你这话说的,哪有什么天生就‘适合’或者‘不适合’啊。” 刘晓晓的目光投向舷窗外,天际线处,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一丝灰白的光正在晕染开来,“说白了,对咱们这种没什么惊天动地抱负的普通人来说,血狩者...也就是一份比较特殊、比较要命的工作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近乎通透的务实: “我觉得吧,合不合适根本不重要。赚钱才重要,而活着,比赚钱更重要。什么完美完成任务啦,表现英勇出色啦,努力变强啦...这些大道理,都不如兜里有钱和保住小命来得实际。” 说到这儿,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还埋着头的梅若初,脸上露出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而且,要我说啊,你明明有特别厉害、特别有天赋的地方,只不过你自己压根没把它当回事,或者不觉得那算‘本事’。” 刘晓晓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混杂着羡慕和一点自嘲,“不像我,枪法还行,格斗凑合,追踪侦查也懂点,但每一样都只是‘还行’,没有哪样是真正拔尖的。” 梅若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喏,别的先不说,就看看你怀里这把宝贝。” 刘晓晓用下巴点了点梅若初始终紧紧抱着的改装步枪,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兴趣和赞叹,“好家伙,连这种能自动校准、辅助锁定,跟开了挂一样的瞄准装置你都能自己鼓捣出来!听说你是名牌大学工科毕业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啊,脑子真好使。” 她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说真的,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这当成一条路啊!转行...嗯,也不算转行,就是侧重点变一变。靠研发、改进、甚至私下买卖这些好用的装置赚钱!总局的基本任务嘛,完成就行,能保住编制和身份就好。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上面,不是更有价值,也更...安全吗?” 这时,梅若初终于稍微动了动,把脑袋从膝盖间抬起了一点,只露出微红的眼睛和鼻尖,瓮声瓮气地提出疑虑:“可是...这么做,是违反总局装备管理条例的吧?私人改装和交易是明令禁止的。” “哎呀!” 刘晓晓一副“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的样子,摊了摊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只要事情做得隐蔽点,你情我愿,别太招摇,上面哪会特意来查这种小事?大家都是为了在战场上多一分活命的机会,有好用的东西,谁不想要?你这可是在变相提高战友的生存率,算起来也是在做贡献嘛,又不是强买强卖。” 梅若初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似乎有点被这个“曲线救国”的论调说服了,但潜意识里仍有障碍。 “可是...总感觉这样,不太像是一个‘真正’的血狩者该做的事。” 她犹豫着,小声说道。 “那你说,什么样才算是‘真正’的血狩者?” 刘晓晓立刻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 梅若初张了张嘴,却发现脑海里那些关于英勇、奉献、牺牲的抽象概念,在队长焦黑的遗体面前,变得苍白而模糊。她最终没能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第321章 胆小鬼 “你看,说不出来吧?” 眼见梅若初又沉默了下来,刘晓晓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坦诚。 “所以说,从来就没有一本教科书规定过,血狩者必须是什么固定的样子。当然啦,我打心眼里佩服那些把消灭吸血鬼、保护人类当成毕生使命的家伙,他们是英雄,是灯塔。但是...” 她向后靠进并不舒适的座椅里,目光有些放空:“很可惜,我做不到那样。我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大本事。我就是个普通人,来这儿拼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赚钱,赚那份用命换来的、比普通工作高很多的津贴和奖金。”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梅若初脸上,眼神坦荡得近乎锐利:“而且我觉得,这么想没什么丢人的。我确实杀了不少吸血鬼,好几次差点把命搭上,这些钱,我拿得心安理得。用这份收入让家人过得好点,让自己以后有条退路,有什么不对?” 梅若初依旧沉默着,但眼神中的迷茫似乎被这番实在话搅动,泛起微微的涟漪。 “你啊,别把自己的路想得太窄,也别把‘血狩者’这个身份绑得太死。” 刘晓晓继续说着,语气像是一个比实际年龄更成熟的姐姐在开导妹妹。 “多想想怎么利用自己的长处,多赚点钱,总是好的。再说了,有了更充裕的资金,你不就能买更好的材料、更精密的零件,研发出更厉害、更保命的装置了吗?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既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说不定还能帮到其他人,一举两得!”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认真:“还有啊,你别老是想着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努力’去扛。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知不知道?” 梅若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疑惑和一丝探寻:“那我...应该怎么做?” “借助别人的力量啊!” 刘晓晓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在必要的时候,依靠别人,依附别人,甚至是...巧妙地利用别人,这都是借助外部力量的方式。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注定靠我们自己单打独斗是做不到的,但通过别人,就有可能实现。”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了些,语气也带上了些许现实的冷冽:“不过问题就在于,别人未必愿意白白帮你。所以,有时候‘利用’这个词听起来不太舒服,但本质上,就是一种价值交换或者各取所需。关键在于,你怎么去看待,以及...怎么去操作。” 利用? 是啊...有时候,学会审时度势地借助、甚至利用他人,确实能让这条路走得稍微轻松一些。 但是啊,晓晓... 总会有这样的时候——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没有谁的肩膀可以依靠,没有谁的手可以紧握,没有任何“外力”可供“利用”。只剩自己,和眼前冰冷的绝境。 回忆的潮水倏然退去,露出意识深处尖锐的礁石。 梅若初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率先闯入模糊视线的,是护目镜屏幕上那蛛网般密布、贯穿视野中央的裂纹。裂纹扭曲了本就昏暗的世界,像一张将现实割裂的网。 知觉如同迟到的潮水,缓慢而汹涌地漫过全身。冰冷、潮湿、黏腻...还有,剧痛。 她正瘫倒在空洞边缘一处凹陷的角落里,后背紧贴着不断渗出寒气的岩壁,冰冷的湿意早已浸透作战服,紧贴皮肤。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她自己因为疼痛而失控的、短促的喘息声。 她...刚才好像失去意识了。是痛晕过去了吗? 可能只有几秒,或者十几秒。时间短暂得残忍,并不足以带来任何缓冲或恢复。 就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里,她试图再次发动“瞬步”,从希尔万那鬼魅般的追击中挣脱。 或许是破风声导致的恍惚影响了判断,或许是恐惧让时机稍纵即逝...总之,她没能完全躲开。那道无形却凌厉的“破空斩击”擦身而过,带来的不是切割的凉意,而是一瞬间吞噬了所有感官的、纯粹的、炸裂般的痛楚。 视线僵硬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一点点向下移动,最终落在那本该是右腿的位置。 膝盖以下的部分...不见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作战服的纤维和血肉、骨茬可怕地混合在一起,暗红色的血液仍在汩汩涌出,在她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温热的湿痕。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泵出更多的血液和更尖锐的疼痛。 不是幻觉。不是噩梦。 是真实的、残缺的、令人绝望的身体反馈。 小黑被毁了,最后的屏障没了。枪也在剧痛脱手的瞬间不知掉落在哪个黑暗角落。现在,连赖以周旋和逃命的“瞬步”,也随着这条断腿,成了镜花水月。 她真的...无路可逃了。 晓晓...那个时候,独自面对最后时刻的你,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一样?身边空荡荡的,所有能用的‘工具’,所有能想的‘办法’,所有能指望的‘别人’,都消失不见了。连‘逃跑’这个选项,都被彻底剥夺? 明明说好的...等攒够了钱,就一起混到平安退休,然后买栋带花园的大房子,再搞辆拉风的跑车,过那种听起来很俗气但一定很快活的日子... 我还以为,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能替我们两个把这个愿望实现。 结果,果然还是不行啊。 就算把头发染成了和你一样的紫色,就算学着像你教的那样去‘计算’和‘利用’,骨子里...我还是那个遇到真正危险就只会发抖、只会想逃的胆小鬼。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着自嘲、悲凉与深深无力的苦涩涌上喉咙,最终化作嘴角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当血狩者...真的好难啊。动不动就是生离死别。好不容易熟悉了一张面孔,建立起一点信任和温暖,可能转眼之间,就只剩下回忆和遗物。 今天...终于轮到我了呢。 第322章 锈蚀之手 “呃...嗬...” 胸腔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窒闷感,呼吸变得异常困难,梅若初突然感觉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或许...再次晕过去也不错?要么醒来时,已经变成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的怪物;要么,就再也无需醒来。 至少,那样感觉不到痛。 “哒...哒...哒...” 清晰、缓慢、甚至带着某种猫捉老鼠般戏谑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梅若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将自己更紧地缩向冰冷的岩壁,仿佛那粗糙坚硬的石头能给予她一丝虚幻的保护或隐藏。 尽管理智冷酷地提醒着她:在这片黑暗里,对一个吸血鬼,尤其是一个被新鲜血液气味刺激的吸血鬼而言,受伤流血的她,就像在寂静舞台上点亮唯一聚光灯的演员,无所遁形。 “找到你啦,我调皮的小兔子~” 希尔万那张苍白而布满扭曲欲望的脸,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从侧面一根粗壮的石柱后缓缓探出。 猩红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盏不祥的灯笼,精准地锁定了她,目光如有实质般在她身上舔舐,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与恐惧。 他扛着那柄颜色暗沉的长柄刀,步履甚至显得有些悠闲,晃荡着走到梅若初面前,然后蹲了下来。庞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啧啧啧...”希尔万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兴奋,“你看你,把自己弄得多狼狈。一定。。。很疼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左手,五指如同铁钳,狠狠一把攥住了梅若初右腿血肉模糊的断口处! “啊啊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梅若初发出凄厉短促的哀鸣,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双臂死死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入臂膀的布料。泪水混合着冷汗决堤而出。 她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鸟儿,徒劳地挣扎,却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记住这种感觉,”希尔万凑近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从今往后,乖乖听话,别再试图反抗我!明白了吗?” 他松开手,欣赏般地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然后伸出舌头,缓慢而仔细地舔舐掉上面的血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梅若初已经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剧烈的颤抖。她望着希尔万,眼中只剩下最深沉的恐惧和一片空白的绝望,仿佛灵魂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具备受摧残的躯壳。 “好啦好啦,别怕了...”希尔万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意味,“我这就给你‘新生’。成为我的眷属,拥抱血族的力量,你就再也不会感到疼痛了...我们会一起享受永恒,哈哈哈...” 他一边用流里流气的法语说着,一边将长柄刀随手搁在地上,然后张开双臂,带着一种近乎拥抱情人的姿态,俯身朝瘫软在地的梅若初搂抱过去。眼中猩红的光芒大盛,獠牙微微探出唇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梅若初肩膀的刹那—— “唰——!!!”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破空尖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洞穴中凝滞的空气! 希尔万脸上那淫邪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转化为惊怒!长期战斗养成的本能让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侧方翻滚,同时右手闪电般抄起地上的长柄刀! “噗嗤——!” 银色的弧光终究快了一丝,擦过了他匆忙闪避的后背。锋锐无匹的剑气割开了作战服和皮肉,留下一道不算很深、却极长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银质武器特有的灼烧感传来。 残余的剑气狠狠撞在旁边的石柱上,“哐”的一声巨响,将那根石柱拦腰斩断,碎石崩飞! “哒哒哒哒——!!!” 急促、沉重、充满了怒意与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猛逼近!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疾冲而出,手中的咒银长剑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银辉。 李宸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下颌线绷紧,额角青筋隐现。 “给我离她远点!!!” 暴喝声在洞窟中炸响! 李宸借着前冲之势,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跃起,双手紧握剑柄,将所有愤怒灌注于这一击之中,朝着刚刚站稳的希尔万当头劈下!剑势如虹,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希尔万匆忙间举刀格挡,眼中充满了被坏了好事的暴怒与一丝惊疑。 “该死的东西!竟敢打扰我的好事?!” 他看清了李宸作战服上的初级血狩者标识,怒火更炽——区区一个新人,也敢来触他的霉头?! 他当即就准备硬撼这一剑,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双刃交击的瞬间——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一股远超希尔万预料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着长柄刀悍然传来!虎口剧震,手臂发麻,刀身竟被硬生生压得向后荡开! 这怎么可能?!他的力量...居然比我还大?! 希尔万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原本就是拥有猎魔人之躯的中级血狩者,在被转化成吸血鬼后,力量应该更强了才对!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防御出现空隙的刹那,李宸的剑刃已荡开阻碍,余势不减,继续朝着他的面门斩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契约能力——锈蚀之手! 生死关头,希尔万发出一声怪吼,左臂肌肉诡异地膨胀、变色,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斑驳晦暗、如同历经百年风霜的锈蚀金属质感,五指也变得如同生锈的铁钩!他猛地将异化的左臂向上格挡! 第323章 周旋 “铛——!!!” 又是一声闷响!李宸这全力一击,竟被这只突然金属化的手臂堪堪挡住!剑刃斩在“锈蚀之手”上,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未能将其斩断。 希尔万借着这宝贵的缓冲,脚下发力,狼狈地转身朝着稍远的地方跑去,迅速拉开了与李宸的距离,他的脸上满是忌惮。 可恶!就差一点! 李宸心中暗骂,但立刻将这遗憾压下。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他迅速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梅若初。当他的目光触及那空荡荡的右腿裤管,以及梅若初脸上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空白恐惧与绝望的神情时... 李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僵了。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明明在收到她信号的那一刻,就已经拼尽全力在迷宫般的隧道中狂奔,连停下来喘口气都觉得是奢侈的浪费。每一次选择岔路都心急如焚,每一次绕回原路都恨不得砸穿岩壁...却还是,没能赶上。 李宸用力闭了闭眼,狠狠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责与懊悔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被情绪吞噬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她!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吓坏了,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痛。 李宸动作迅捷地单膝跪在梅若初身边,尽量放轻动作,快速从作战服内层取出一支封装好的活血药剂注射器。他利落地撕开包装,将淡绿色的药剂稳稳推入她的手臂。 药剂很快起效,断腿处那汩汩外涌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凝结。 李宸心中稍定,至少暂时止住了致命的大出血。他迅速扫视四周,希望能找到那条被斩断的残肢——如果保存完好,或许还有接回去的希望... 他原本还想试着对梅若初说些什么。说“别怕,我来了”,说“已经安全了”,或者任何能给她一丝安慰、将她从绝望深渊拉回来一点点的话。 因为刚才瞥见的那张脸上凝固的恐惧,深深刺痛了他。他从没想过,会在一个总是显得古灵精怪、充满活力的女孩脸上,看到如此彻底的、死寂般的绝望。 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描述、直接冲击灵魂的景象。 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能隔着空气,触摸到那份冰冷的无助和濒临崩溃的脆弱。 然而,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活血药剂带来的舒缓效果与极度的精神耗竭,让梅若初一直紧绷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睑缓缓阖上,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砰——!” 枪声在封闭的岩洞中炸响,格外突兀刺耳。 李宸先是感觉右大腿外侧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如同被重锤猛敲了一下,整条腿瞬间麻痹,失去了部分知觉。 紧接着,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迅速在裤管布料下蔓延开,浸湿皮肤。直到这时,迟来的、钻心剜骨般的剧痛才从伤口处猛然爆发,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凿了进去!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和冲击力微微踉跄,但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来不及低头确认伤势,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做出了最优先的判断——绝不能让梅若初暴露在对方枪口下! 他猛地俯身,左臂迅速穿过梅若初的膝弯,右臂揽住她的肩背,用一个略显别扭却足够稳固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离地面。随即,他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抽搐和失血带来的晕眩,咬紧牙关,拖着受伤的右腿,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方向的通道口狼狈冲去! 该死!对方有枪!我早该想到的! 懊悔如同毒蛇噬咬内心。 他自己也随身携带了装有秘银弹的手枪作为副武器,对方作为前血狩者,怎么可能没有类似的准备?这种细节上的疏忽,在生死关头足以致命。 如果是单纯的一对一正面搏杀,李宸是有信心与对方周旋的。 但此刻,怀里抱着昏迷不醒、毫无自保能力的梅若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对方只要有一发子弹偏离目标,或者利用梅若初作为掩护、甚至挟持她...后果不堪设想! 迫不得已,他只能选择最憋屈、却可能是最安全的方式——带着梅若初,暂避锋芒,逃离这里。 那家伙转化成吸血鬼才几天时间,应该还没来得及掌握那些复杂的血族魔法吧? 李宸一边在昏暗曲折的通道中奋力奔跑,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分析。 右腿的伤口随着跑动不断被牵扯,每一次落地都带来新的痛楚,鲜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裤管,在身后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痕迹——但他不敢停下。 只要对方没有类似瞬间移动或者超高速追击的能力,靠着卡维尔猎魔人之躯的耐力,也许能够拉开距离... 然而,当李宸冲过一个急转弯,看着眼前赫然出现的、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幽暗通道时,大脑却空白了一瞬。 刚才...我是从哪边过来的? 复杂的岔路、相似的岩壁、昏暗的光线、加上失血和紧张带来的混乱...记忆像被打乱的拼图。何况他刚才只顾着找路,哪有余力去记住每一个转弯? “哒哒哒——!” 就犹豫了不到一秒钟,李宸随即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希尔万的脚步声!他甚至能听到碎石被踢动滚动的声音! 不能再犹豫了! “左边!” 李宸一咬牙,抱着梅若初,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左侧的通道。 现在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只能寄希望于运气,希望能找到其他队友,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固守待援的地方。 另一边,几乎是李宸带着梅若初离开原来那处空洞不到五分钟,两道人影就以截然不同的步伐抵达了现场。 第324章 后至 江晏的脚步轻盈而迅捷,率先踏入这片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战斗痕迹残留的空间。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过——破碎的石柱、焦黑的痕迹、散落的弹壳、以及...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不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本就苍白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更无血色,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也许,若初已经自己想办法逃走了?” 陆畅的声音从厚重的动力甲头盔下传出,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紧随江晏之后进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震。 江晏没有回应这句乐观的猜测。他没有像陆畅那样环顾四周,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索牵引,径直朝着空洞中一个相对偏僻、靠近岩壁的角落快步走去。他的步伐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凝滞的谨慎。 陆畅见状,心头莫名一沉,连忙跟了上去。 然后,他看到了。 在江晏蹲下的位置,在那片被血迹浸湿的、颜色深暗的碎石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截东西。 江晏的动作极其缓慢,他用手指轻轻拂开旁边几块沾血的小石子,然后,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那截东西捧了起来。 那是一截纤细的、属于女性的小腿。断口处参差不齐,残留的作战服布料下,是已经失去血色的皮肤和模糊的血肉组织。小巧的脚踝,熟悉的作战靴款式... 陆畅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若初的腿。 那个总是活力满满、喜欢鼓捣奇怪发明、有点胆小却又努力装得很勇敢的梅若初...她的腿,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陆畅...陆畅!” 江晏的声音将他从近乎麻痹的震惊中猛地拽了回来。江晏已经站起,一手仍小心地捧着那截断肢,另一只手用力拍打在陆畅动力甲坚硬的臂甲上,发出“嘭嘭”的闷响。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陆畅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用你动力甲的冷却系统!把若初的腿低温保存好!”江晏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刚才听见了,那边——”他指向李宸逃离的通道方向,“有枪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没时间在这里发呆了!明白吗?保存好断肢,这是我们能做的第一步!我现在先追过去!你尽快处理完跟上来!” 陆畅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点头,动作甚至有些僵硬。他伸出动力甲巨大的手掌,掌心向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如同在承接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从江晏手中接过了那截冰冷、纤细、却重若千钧的断腿。 随后没有半分迟疑的,他立刻手动打开动力甲臂甲的外壳,从中找到传导冷气的管道。 随着一道淡蓝色的低温气流“嘶”地一声喷出,均匀地覆盖在断肢表面,一层薄薄的白霜迅速凝结了出来,这样就能够阻止细胞进一步坏死。 做完这一切,陆畅又打开了腰间的一个小型负载装置,从中取出干净的纱布,仔仔细细的将断腿包裹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了动力甲之下。 另一边,江晏在陆畅接手断肢的瞬间,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沿着地上新鲜的血迹和凌乱的脚步,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李宸选择的左侧通道。他竭尽全力奔跑着,同时将猎魔人感知催发到极致,双耳捕捉着前方黑暗中每一丝可能的声响——脚步声、喘息声,以及最重要的,那指引方向的、若有若无的枪声回响。 他穿过了两个较小、地形复杂的附属空洞,一边跑,一边用匕首在岩壁上留下清晰的三角箭头标记,为陆畅指明方向。 但不具备猎魔人之躯,没有超凡体能的他,没过多久,速度便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江晏感觉到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呼...呼...还差一点...就在前面了...” 他咬着牙,扶着湿滑的岩壁,汗水浸湿了额发,滴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前方通道的尽头,根据声音判断,大概只隔着一两个小型空洞的距离,却感觉如此遥远。 可恶...根本喘不上气... 就在江晏几乎要力竭,考虑是否冒险停下来稍作喘息时—— “咚!咚!咚!咚!” 一阵异常沉重、规律、且迅速放大的脚步声,如同小型打桩机一般,从他身后的通道中轰鸣而来!声音在几秒钟内就从隐约可闻变得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江晏刚勉强回过头,一道巨大的、被深色动力甲包裹的身影,已经挟着风雷之势,与他擦身而过,然后稳稳停在了他前方半步。 正是陆畅。 只见陆畅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身,动力甲巨大的右臂向后一探,如同老鹰抓小鸡般,准确而稳固地一把揽住了江晏的腰! 江晏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天旋地转,下一刻,已经被陆畅用腋下夹持的姿势,固定在了动力甲冰冷的侧肋部位。 这个姿势谈不上舒适,甚至有些滑稽和憋屈——他像一袋被夹着的面粉,脑袋朝后,双腿悬空。 “我负责赶路,”陆畅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沉闷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干脆,“你,负责指路。” 闻言,江晏先是愣了愣。 虽然他确实是个小个子,只有一米六多一点,体重也偏轻,但像这样... 算了,正事要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立刻放弃了无谓的纠结。 “前面右转,”他立刻开始导航,声音因为姿势而显得有些闷,但指令明确,“进了下一个空洞后,立刻左转,然后那条通道是直的,直接冲过去!” 第325章 诡计 “先右,再左,再直走!明白!” 陆畅重复了一遍,确认指令,动力甲足部猛地抓地,庞大的身躯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江晏指示的方向猛冲而去!通道两侧的岩壁飞速向后倒退。 江晏在颠簸中努力调整呼吸,直到稍微适应了这种高速移动和古怪姿势,才想起来问了一句:“...若初的腿呢?” “放进后背负载装置里了!用无菌纱布保存着!” 陆畅的声音在奔跑带来的风噪中依然清晰。 那些东西,在看到小黑散落的、冒着电火花的残骸时,他就知道,暂时用不上了。 至于之前里面的那些弹药和能量电池...小黑已经被毁,估计也用不上了。 ……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在狭窄的通道内刺耳地回荡。 李宸强忍着从右腿、肩膀、后背以及腹部多处伤口同时袭来的、几乎要撕裂神经的剧痛,用尽残存的力气挥出一剑,勉强格开了希尔万再次劈来的长柄刀。剑刃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咙里泛起腥甜。 他将昏迷不醒的梅若初安置在了身后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岩旁,那里暂时是安全的死角。看着她苍白安静、仿佛只是熟睡的脸,李宸知道,短时间内她很难靠自己苏醒过来了。而他自己...伤势比预想的更重。 “怎么了,小子,接着跑啊?像条瘸了腿的野狗一样跑啊,呵呵...” 希尔万此刻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与残忍。他单手拄着长柄刀,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银毒侵蚀的灼痛,眼中满是快意。 尽管李宸听不懂希尔万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但从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和轻蔑眼神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在心中狠狠咒骂:都怪刚才那只该死的血魔变种... 就在不久前,他带着梅若初拼命逃窜时,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血魔变种,恰好横亘在了通道中央,像一堵活动的肉墙,堵死了去路。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将梅若初小心放下,拖着伤腿,以最快速度解决掉那个拦路的怪物。每一秒的耽搁都让他心急如焚。但偏偏就是这短短几十秒的迟滞,被希尔万成功追了上来,并且这家伙极其阴险地选择了对李宸放冷枪! 第一枪打中了右肩,让他的持剑手险些脱力;第二枪擦过后背,带走一片皮肉;第三枪更是钻入了侧腹,带来一阵钝痛;还有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太阳穴飞过,灼热的气流在皮肤上留下焦痕,差之毫厘,便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也就是之前希尔万差不多已经把子弹打光了,否则李宸说不定刚才这波冷枪就已经栽了... 而虽然没有被当场击毙,但这四处枪伤,加上最初的腿伤,已经让李宸的身体变得虚弱了起来。大量失血带来持续的冰冷与眩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疼痛。 现在,仅仅是站立着,保持一个相对稳固的防御姿态,就已经耗去了他大部分的意志力。刚才与希尔万刀刃相撞的瞬间,那股冲击力让他差点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嘶...呃...” 剧痛让他不受控制地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痛苦地皱缩起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 看到李宸露出如此痛苦不堪的表情,希尔万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彻底堕入吸血鬼心性的他,已经开始将施虐与观赏他人痛苦视为最大的乐趣。这种碾压猎物的快感,甚至暂时压过了背后那道被‘银耀光斩’划出的伤口内银毒侵蚀带来的不适。 然而,老话总说,乐极生悲... 就在希尔万以为胜券在握,放松了一丝警惕的刹那,刚才还因为剧痛而身体微颤、似乎连剑都握不稳的李宸,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向腰间!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胸腔,一连串致命的火舌喷吐而出! “砰砰砰砰——!” 希尔万心中警铃大作!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怒吼一声,猛然低头的同时再次发动了‘锈蚀之手’!那只异化的铁灰色左臂瞬间竖着挡在左胸前,死死护住要害心脏和脑袋! “噗!铛铛!噗噗!铛——” 即便如此,在这样相对近的距离下,高速袭来的秘银弹头仍有好几发狠狠钻入了他的右臂、左胸和侧腹!秘银对吸血鬼的强烈灼烧与侵蚀效果,如同将滚烫的烙铁直接按进了血肉! “呃啊啊啊啊——!!!” 远比普通枪伤剧烈十倍的痛苦,让希尔万发出了非人的惨嚎!他踉跄着后退,伤口处冒出诡异的青烟,传来皮肉被烧焦的嗤嗤声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灼痛。 “咳...呵...叫你得意,叫你不讲武德...” 李宸咳出一口血沫,脸上却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冷笑。他毫不犹豫地趁着希尔万因剧痛而短暂失神的宝贵间隙,脚下发力,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向后方岩壁处退去。 他用牙咬住打空了弹药的手枪,空出右手快速摸向腰后。 等着瞧吧,他还有一个备用的秘银弹匣,等换好了弹,说不定还有机会报刚才差点爆头的仇... 李宸脑中飞快地计算着。 刚才那几枪应该让希尔万伤得不轻,银毒会持续削弱他。 只要能拉开距离,这个通道不但狭窄而且没什么障碍物,直接枪杀对方的可能性很高! “该死的华夏人!下贱的虫子!我要把你活撕了!” 希尔万的狂怒嘶吼打断了李宸的思绪。银毒带来的痛苦和接连受挫的暴怒彻底点燃了他残存的理智。他猩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目光猛地转向了躺在岩石旁、毫无防备的梅若初! 一个恶毒而残忍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狞笑着,不顾右臂和身体的剧痛,双手再次握紧了长柄刀,刀身之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空气扭曲感再次开始凝聚! 第326章 暴杀 契约能力——破空斩击! 希尔万再次使出威力惊人的那一招。 但目标,不是李宸,而是昏迷的梅若初! 他要当着这个碍事小子的面,先把他想要保护的人,碾成肉泥! 李宸不久前最担心的状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该死!” 李宸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赶忙扔掉了刚刚摸到的弹匣,双脚在遍布碎石的地面上猛地蹬踏,拖着残破的身躯,爆发出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道即将发出的无形斩击与梅若初之间的轨迹线冲去! 手中长剑被他双手紧握,横在身前,试图成为最后一道屏障。 “轰——!” “嗤——噗!!!”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即便有咒银长剑的格挡,那道凝聚了希尔万残存力量与恶意的‘破空斩击’,大部分威力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宸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李宸能看到自己胸前作战服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切开,一道深可见骨、从右肩斜贯至左腿根部的恐怖伤口猛地绽开!鲜血不是流出,而是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昏暗的空气中泼洒开一片凄艳的红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了出去,然后沉重地砸落在几米开外。 “噗通...” 世界瞬间安静了。 身上原本枪伤带来的疼痛...也消失了。 李宸仰面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视线开始模糊、摇晃。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迅速从身体里流失,迅速带走温度和力气。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又像是化为了羽毛,轻飘飘的,完全不受控制。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糟了...刚才没想太多,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 仰面倒在血泊之中的李宸心想。 此刻他残存的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 突然,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闪过脑海: 都说救人要先救已,否则别说救别人,连自己都会搭上...记得上中学那几年,凡是教过他的每个班主任每年在放暑假前都得在班里强调一遍防溺水的安全准则,其中有一条就是这个。 主要是为了提醒大家——如果发现溺水的人,不要傻乎乎的仗着自己会游泳就直接下水去救人,因为溺水的人会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身边的东西,很容易把救人者也拖下水... 想到这里,李宸模糊的视线望向岩洞顶部那些嶙峋的阴影,嘴角竟然极其微弱地、近乎神经质地向上勾了一下。 笑死,我特么根本不会游泳,连狗刨都不会... “……” 另一边,希尔万也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怔了一瞬。他没想到李宸会如此决绝,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挡那一击。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几乎被劈成两半却还在莫名其妙发笑的华夏小子,希尔万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不解和轻蔑的怪异表情。 “...这小子,难不成是疯了?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但旋即,更强烈的痛苦将他拉回现实。银毒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如同无数细小的银针在血管和内脏中穿梭、灼烧。 刚才强行发动能力的体力消耗,再加上多处银毒的侵蚀,让他也几乎到了强弩之末。他能感觉到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冰冷的死亡气息正在逼近。 必须立刻吸血...不然...会死... 希尔万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踉跄着,拖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顿地朝着倒在血泊中的李宸走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这个华夏小子实力不错,生命力也顽强,本来还想把他也变成自己的眷属,能多一个强大的爪牙呢... 希尔万贪婪而虚弱地想着,目光死死锁定李宸脖颈处微微跳动的动脉。鲜血的气息,对此刻的他而言,是世间最诱人的甘霖。 算了,活命要紧。 眷属这种东西,说白了不过就是工具人而已,之后再想办法去抓就是了。 他终于走到了李宸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猎物。对方身上那浓烈的新鲜血气,让他口腔里的唾液疯狂分泌,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长。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混合着极度渴望与残忍快意的扭曲奸笑。 就是现在...只要咬下去...吸干他... 他缓缓俯下身,伸出颤抖的、指甲变得尖锐的手,拨开了李宸脖颈处的衣领,寻找起了最美味的那根血管。猩红的眼睛因兴奋和濒死的恐惧而放大。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那温热血肉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格外清脆、响亮,仿佛能击穿灵魂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雷霆般炸响! “噗!” 一声沉闷却异常扎实的贯穿声响起。特制的秘银弹头以绝对的精准和狂暴的动能,狠狠钻进了希尔万左侧胸膛,那本应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希尔万脸上那贪婪而残忍的笑容,连同他所有动作,在一刹那彻底僵住、凝固。 没有给他任何感受痛苦或理解现状的时间。那枚弹头瞬间就击碎了他的胸骨、撕裂了他的肌肉、摧毁了他的身躯。 当弹头从他后背撕裂而出时,带走的已经不仅仅是金属与血肉。 “哗啦——!!!” 一大蓬混杂着暗红碎肉、惨白骨渣、内脏残片以及浓稠浆液的物质,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他背后狠狠掏出一把,呈放射状猛烈地泼洒在后方的岩壁上! 撞击声黏腻而惊人,瞬间涂满了大片岩面,形成一幅抽象而骇人的血腥壁画。他的前胸,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透亮的巨大空洞,边缘参差不齐,冒着丝丝青烟,甚至能透过空洞看到后面晃动的光影。 希尔万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视线艰难地聚焦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了。 第327章 笑意 原本应该澎湃着黑暗力量、驱动这具强大吸血鬼身躯的心脏...连同周围大片血肉和骨骼,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可怖的、贯穿性的窟窿,以及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冰凉的虚无感。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胸膛。 啊...心脏,他的心脏被... 不远处的转角,江晏正双手端着左轮,面容冷酷的盯着希尔万。 希尔万的思维到此戛然而止。猩红的光芒迅速从他眼中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干,他双腿一软,开始向前倾倒。 然而,死亡并非瞬间降临的宁静。就在他意识湮灭的前一刹那—— “滋滋——!!” 下一秒,链锯的轰鸣声又在希尔万的耳畔响起,链锯大剑带着一股开天辟地的气势,猛地从其头顶劈来! 一阵更加狂暴、更加刺耳,仿佛来自工业地狱深处的链锯轰鸣,毫无征兆地紧贴着他的右耳畔炸响!那声音如此之近,甚至压过了他体内生命流逝的嗡鸣。 希尔万涣散的瞳孔最后映出的,是一道自上而下、裹挟着死亡风暴的银灰色巨影! 陆畅的动力甲如同钢铁巨神,从侧后方猛冲而至,借着重力与全身冲势,将那柄高速旋转的链锯大剑高举过头,然后以开山裂石般的绝对暴力,朝着正在倾倒的希尔万当头劈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与毁灭的宣泄! “噗嗤!咔嚓!哗啦——!!!” 链锯的锯齿首先接触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与碎裂声,暗红色的浆液与骨屑瞬间迸溅! 剑刃毫无阻碍地继续向下,撕裂脖颈,劈开锁骨,剖开胸腔那已经空荡的伤口,然后是腹腔...高速旋转的锯齿绞入血肉、内脏、骨骼,将它们统统化为更加细碎、混合着各种颜色的糜状物,随着链锯的转动向四周疯狂抛洒! 希尔万那尚未完全倒下的残躯,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被投入巨型绞肉机的肉块,从头顶到胯下,被干净利落地、彻彻底底地一分为二,紧接着又被链锯的持续切割搅得更加破碎。 当陆畅将大剑从一堆难以辨认的碎块中拔出时,希尔万的存在,已经只剩下地上一滩迅速扩散的、混合着各种内容的污渍和几块较大的残骸,并且在几秒钟后便迅速化作了飞灰... “李宸!李宸!” 陆畅甚至没有多看那堆碎块一眼,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他几个大步便跨到李宸身边,单膝跪地。链锯大剑被他随手插在一旁的地面。 他快速扫视李宸的伤势,那处从右肩斜贯至左腹的那道巨大斩伤触目惊心,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浸透了李宸大半个身子。 但还好,因为有猎魔人之躯的缘故,李宸受的伤虽然看上去很惊人,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这不,连活血药剂都还没打呢,这么老长一道伤口出血的速度就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伤口边缘的肌肉也在轻微地蠕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丝正在试图将裂口拉拢。 已经意识涣散的李宸眯着眼睛盯着陆畅的动力面甲看了一会儿,然后嘎巴一下就晕了过去... 卧槽!该不会...并不是止住了血,而是血已经流光了吧? 陆畅摇摇头,赶紧对李宸展开了急救。 之后赶上来的江晏先是查看了梅若初的状况,确认对方除了断腿外身上并没有受其他重伤后稍微松了气,随即便凑到李宸身旁帮起忙来。 ...... 莫比亚小镇,白银酒馆。 午后浑浊的光线透过沾着灰尘的玻璃窗,在酒馆内交织出明暗分明的区域。空气里弥漫着麦酒发酵的微酸、陈年木料的潮气,以及烟草燃烧后残留的辛辣味道。 几张粗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熟客,低声交谈或沉默啜饮,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打破这片慵懒的宁静。 吧台前,卡维尔坐得笔直。 他面前摆着一大杯冒着细密泡沫的苦啤酒,杯子是用厚木箍着铁皮的老式样,分量扎实。 然而,他已经端着这杯酒,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足足有好一会儿了。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仿佛穿透了木质吧台和石砌地板,落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 一股无形却清晰可感的、属于顶级猎魔人的锐利与沉凝气息,正不自觉地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引得旁边几位酒客不时投来好奇的一瞥。 坐在他身旁的巴鲁里克——一个身材敦实如酒桶、胡须浓密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矮人,他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手中的烈酒,随即放下沉重的锡制酒杯,发出一声满足的“哈”声。他转头看向卡维尔,那双藏在浓眉下的眼睛眨了眨,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无奈。 从半个多钟头前开始,卡维尔这小子就是这副魂不附体的德性...真是让人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巴鲁里克在心里嘀咕着。 好不容易才处理完克里德领主领地上那摊子破事,回到老家莫比亚,连口酒都喝得这么不踏实。能把猎魔导师这份‘闲差’干得如此牵肠挂肚的,除了卡维尔,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摇摇那颗硕大的脑袋,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粗糙的表面,然后又灌下一大口,仿佛要用烈酒冲刷掉这份替人操心的烦躁。 时间在酒馆特有的缓慢节奏中又滴答了一分钟左右。 终于,卡维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他先是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仿佛积郁已久的浊气,肩膀随之落下。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苦啤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气呵成,将整杯酒饮尽。 “唔...啊——!” 清凉中带着苦涩回味的液体滑过喉咙,卡维尔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畅快的叹息。 第328章 闲暇时光 其实,卡维尔发出的这声叹息在白银酒馆里还有着特别的意味。 当客人痛快地喝光杯中之酒,尤其是像这样豪饮而尽时,往往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以示对这杯酒的认可与赞赏,算是一种不成文的、粗犷的饮酒礼仪。 说起来,这个习惯,卡维尔当年还是跟身旁这位巴鲁里克学来的。 作为猎魔人群体中极为罕见的矮人成员,巴鲁里克对酒的痴迷远近闻名。在没有吸血鬼需要猎杀、没有委托需要奔波的日子里,他多半就‘长’在各个小镇的酒馆里。 想找他? 如果他就在莫比亚小镇附近的话,来白银酒馆准没错。 “...现在没事了?” 巴鲁里克扬起他那毛茸茸的粗眉毛,瓮声瓮气地问道,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的无奈。 “嗯,” 卡维尔微笑着点头,将空杯轻轻放回吧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壁,“过程有些凶险,但总算...平安渡过了。” “你啊,真是有够爱操心的。” 巴鲁里克伸出大手,用力抓了抓自己蓬乱虬结的胡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万一情况真不对劲,你是不是就得立刻准备‘降临’到那小子身上去?光想想我都觉得麻烦透顶...” 卡维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他转向吧台后面那位一直沉默擦拭玻璃杯的中年男人——酒馆老板托尔芬。 “托尔芬先生,” 卡维尔语气轻快地说,“劳驾,请再给我一杯啤酒。” 托尔芬停下手中擦拭的动作,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卡维尔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锃亮的玻璃杯,伸手拿过卡维尔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用铁皮箍着的大木头酒杯,转身从厚重的橡木酒桶里接出满满一杯泛着琥珀光泽的液体,泡沫恰到好处地堆在杯沿。他将重新斟满的酒杯“咚”一声放回卡维尔面前的吧台上,力道不轻不重。 “叫我托尔芬就行,卡维尔。” 老板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经年累月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磨砺出的平淡直率,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别总是‘先生’、‘先生’的,搞得我们好像是特么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懂吗?” “没问题,托尔芬先生。” 卡维尔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笑容依旧温和。 托尔芬:“...” 旁边传来巴鲁里克毫不客气的一阵洪亮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看乐子的揶揄。 托尔芬没好气地瞪了巴鲁里克一眼,懒得接话,继续拿起他的玻璃杯擦拭起来。 看似毫不在意的他在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不就是上次不小心给这小子倒了一杯因为木桶问题有点发酸的啤酒吗?这都过去多久了,居然还记着... 明明当时就说了,那次算我的,酒钱全免,让他喝个痛快当作赔罪。 到底是哪些家伙到处说这小子心胸宽广、不拘小节的? 又惬意地喝了一大口冰爽的啤酒,卡维尔转过头,重新拾起刚才被喝酒打断的话题,对巴鲁里克说: “我只是觉得,既然选择了他,与他定下契约,那么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力所能及地提供一些庇护和引导,是我的责任。”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就像当年,你和巴塞洛特,在我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帮助我、教导我一样。猎魔人之间守望相助,不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值得珍视的传统之一吗?” 巴鲁里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浓密胡子下的嘴巴咧开: “这话在理!要是我也能像你这样,隔着那么远还能随时感应到契约那小子的状况,我八成也会跟你做一样的事...啧,这么说简直是废话!换做咱们这儿任何一位称职的猎魔导师,恐怕都会这么干!” 卡维尔笑了笑,没再多言,只是举起手中的木头酒杯,朝着巴鲁里克示意。矮人也豪爽地举起自己那个更大的锡杯。 “叮!” 两个材质、大小迥异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各自仰头,痛饮一番。 “唔...啊——!真他娘的过瘾!” 巴鲁里克将见底的锡杯重重顿在吧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引得旁边几位酒客侧目,也成功再次吸引了托尔芬冰冷的视线。 巴鲁里克迎着酒馆老板的目光,摊开一双粗壮的手掌,脸上挤出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表情:“瞪我干嘛?喝酒就得这么喝才痛快!这是对好酒最基本的尊重!” 托尔芬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选择无视这个酒品尚可但酒桌礼仪令人头疼的矮人。他太了解这家伙了,争论毫无意义。 “说起来,” 巴鲁里克毫不在意地指挥着托尔芬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继续和卡维尔闲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矮人的感慨和向往,“真羡慕你啊,卡维尔。还有范爷,伊薇贝拉小姐...你们都可以去‘那边’的世界看看。那个据说和我们这儿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咂咂嘴,喝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一些:“可惜我没那份本事,也没那个信心能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物。” 卡维尔摇摇头,目光温和而诚恳地看向自己的矮人朋友: “巴鲁里克,你无需成为任何人。你本身就已经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猎魔人了。你的一切都是独属于你的、无可替代的宝藏。做好你自己,守护你认可的道路,这就足够了。” 巴鲁里克闻言,再次爆发出爽朗的大笑,震得吧台上的杯子似乎都微微颤动:“哈哈哈!我当然是我自己!难道我还能变成别的什么玩意儿吗?比如...狼人?” 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嗓音,带着调侃:“就像康拉德那家伙一样?一年到头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那片见鬼的林子里,还真让他靠着爪子和牙齿就成了传奇!啧,不得不服,那也是个怪胎!” 酒馆里摇曳的火焰映照着两人谈笑的身影,壁炉的火光跃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窗外,莫比亚小镇寻常的午后时光,缓缓流淌。 第329章 岩石般的人 “我想...康拉德他或许只是天性更亲近自然,用他自己的方式。” 想起那位无论酷暑严寒总习惯赤着精壮上身、宛如古老丛林化身般的猎魔人同僚,卡维尔下意识帮对方找补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理解与宽容。 “不过,”他话锋微转,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他那如同野火般炽烈直接、毫不掩饰的脾气,确实很容易让不熟悉的人...望而生畏。” “嗯哼,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巴鲁里克用力一拍大腿,震得吧台上的酒杯都晃了晃,“正因为猎魔人里头,像他这样的‘怪人’占了大多数...我不是说怪不好,我自己也挺怪的...总之,就算在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老爷还没开始变着法儿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之前,咱们猎魔人的名声...嘿嘿,也实在谈不上有多美妙。” 卡维尔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无法反驳。因为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追根溯源,绝大多数选择踏上这条荆棘之路的猎魔人,最初都是被血族夺去了至亲、挚友或重要之人的‘复仇者’。 对他们而言,除了磨砺自身、猎杀吸血鬼这两件事,世间其他纷扰,往往都显得遥远而模糊。他们无暇、也无意去顾及旁人的眼光与议论,只将全部心神倾注于变强与狩猎血族。 这本该是一种纯粹而专注的品质,直至这种‘专注’在某些个体身上逐渐滑向极端。当‘不在意其他’慢慢演变为‘无视一切规则与感受’,问题便接踵而至。 部分猎魔人开始变得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将旁人的劝诫与世俗的约束视若无物。 在更早的年代,甚至出现过极端案例:个别猎魔人甚至做出了抢劫平民、肆意抢夺村镇财物的事情。他们的目的倒是非常‘单纯’,仅仅是为了用这些抢来的钱买一把更好的银武用来猎杀吸血鬼,但其手段,已与暴徒无异。 “说起来,这乱象后来能扳正过来,多亏了伊薇贝拉小姐当年铁了心,硬是给所有猎魔人立下了一大堆铁规戒律。” 巴鲁里克灌了口酒,粗犷的嗓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感慨与敬意。 “那时候,只要风声传到她耳朵里,说哪个猎魔人又干了劫掠平民的混账事...嘿,你就等着瞧吧!她准会亲自找上门,用她那两把看着就可怕的血色的剑,把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揍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直到对方趴在地上,心服口服地认错求饶为止。” 卡维尔闻言,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仿佛想起了某些遥远而鲜明的画面。 “伊薇贝拉她...确实从来都是这样。凡是想做的事情,便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这也是他会无可救药的爱上她的原因之一。 “话说回来,” 巴鲁里克突然话题一转,浓眉下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为什么只有你能随时感应到你那个契约者的状况?伊薇贝拉小姐和范爷却只是能够主动‘降临’?” 他用粗短的手指敲了敲自己毛茸茸的太阳穴。 “这跟你是圣殿骑士那档子事有关?你体内那种‘神圣力’搞的鬼?” 卡维尔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仔细思索了片刻,才如实回答: “或许有关,但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当初我实际触碰到那本源自异界的猎魔传记时,确实清晰地感觉到,我体内的神圣力量与书页间流淌的某种古老共鸣产生了奇异的呼应。至于伊薇贝拉和范爷接触到它时,是否也有类似的感应...我还未曾问过,他们也未曾提起。” “那要是他们也有呢?” 巴鲁里克立刻追问,像个急于知道谜底的孩童。 卡维尔被他这直白的追问逗得微微一怔,随即抬眼,认真地看了这位矮人朋友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如果他们的感受与我相同...那么或许说明,这种特殊的联系,背后可能另有缘由。” “天呐,听起来可真够绕的...” 巴鲁里克听得开始摇头晃脑,浓密的胡子随之摆动,显然对这个需要深入推敲的复杂话题失去了耐心。 他天性更偏好直来直去的事物。于是,他几乎没怎么停顿,就抛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话题: “对了!我契约的那小子,昨天来找我的时候含糊糊地跟我说,他们那边的那个猎魔人‘公会’,打算把最近一批表现扎眼的新人集中起来,搞什么...‘重点培养’?这事儿你那个小子提过没?你知道些啥不?” 卡维尔轻轻摇了摇头。 “嘿嘿,不知道也好,听我跟你说啊!” 巴鲁里克顿时来了精神,身体朝卡维尔这边凑了凑,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矮人特有的、炫耀宝贝般的得意。 “我今年契约的这小子,可真不一般!哪怕用我巴鲁里克这双见过不少好苗子的眼睛来看,这小子在‘猎魔人’这条道上,那也是有点真材实料的天分!学东西快,下手够狠,关键是有股子不服输的愣劲儿!” 他侃侃而谈,唾沫星子几乎要飞过吧台:“就是吧...这小子的想法,时不时就有点异于常人,总能整出点让我这老家伙都吓一跳的活儿来。还有,胆子大得简直没边儿了!你是不知道,当初我刚刚和他建立契约联系,这小兔崽子...” 巴鲁里克脸上露出混合着好笑与愤慨的夸张表情。 “他居然敢伸手就想来抓我的胡子!天父在上!一个矮人的胡子是能随便乱抓的吗?!那是荣耀!是尊严!要不是隔着不知道多少个世界摸不着,我当时非得在他脑门儿上狠狠敲出两个又红又亮的大鼓包不可!” 看着巴鲁里克气呼呼又难掩一丝骄傲的生动模样,卡维尔不由得再次露出了无奈而温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巴鲁里克这家伙...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情绪永远直接写在脸上,如同未经雕琢的岩石,粗糙,却也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真实。 第330章 还有神殿? “卡维尔?” 突然,一个略显迟疑、带着刚苏醒时特有的茫然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卡维尔与巴鲁里克之间的闲聊。 卡维尔闻声,不疾不徐地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李宸那副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略显虚幻的身影。 卡维尔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所以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刚才的战斗,整体表现尚可,只是...李宸,你想保护他人的心意固然可贵,但未免操之过急了。” 卡维尔随即开门见山的对于不久前李宸的行为做出了评价。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打磨过的银器,敲打在李宸的意识深处: “如果你真想为他人遮风挡雨,首先要确保自己的根基稳固。一味以身为盾,绝非长久之计,更非智者所为。保护好自己,才是守护他人的前提。” 李宸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当时看到梅若初危险,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 这辈子头一回这么‘英勇’地救人,没什么经验,导致力道和分寸都没把握好。 幸好陆畅和另一个队友来的及时。 话说那个队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因为江晏在战备室时全程都在睡觉,导致李宸对他的印象有些模糊... 就在李宸努力回想时,旁边的巴鲁里克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看看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教训口吻的卡维尔,又瞧瞧卡维尔对面那片空荡荡的空气,浓密的眉毛挑了挑,恍然大悟。 “哦豁!” 巴鲁里克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兴趣,一双锐利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投向李宸所在的大致方位,尽管他视野里除了酒馆陈设什么也看不见,“是你契约的那个小子?意识‘飘’过来了?” “是的,” 卡维尔微微颔首,简单解释,“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受伤昏迷,意识便循着契约的联系到此暂歇。” “果然是这样!” 巴鲁里克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现在既不是晚上也不是上午,这些小家伙会突然过来也就只有这种理由了。” 李宸此刻也好奇地打量着卡维尔旁边这位形象鲜明的‘陌生人’。 虽然面容模糊,但那敦实矮壮的身材、几乎和肩膀一样宽的魁梧骨架,以及那把标志性的、浓密蓬乱几乎遮住下半张脸的大胡子...这特征也太明显了! 这身高,这敦实劲儿,这狂野的大胡子... 如果他没搞错的话,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矮人吧?!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有矮人啊? 李宸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新奇和兴奋。 前不久才亲眼见过精灵族,现在居然又‘见’到了传说中的矮人! 卡维尔和这个矮人是朋友? 听说矮人都特别擅长打铁,是真的吗?卡维尔是来找他打造新武器的? 不对...卡维尔有圣剑奥罗拉。 就算矮人锻造技艺再高超,恐怕也打造不出比圣剑更强的武器了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宸眼神当中的探究,卡维尔随即便和他介绍了一番身旁的巴鲁里克,表示对方是他的老朋友,而且还是刚踏上猎魔人生涯那会儿第一批认识的猎魔人伙伴,共同经历了许多冒险与战斗。 矮人中的猎魔人嘛? 李宸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想想也是,无论一个种族以何种天赋著称,总会有那么一些‘离经叛道’的个体,选择与众不同的道路。 矮人中出现几位猎魔人,倒也合情合理。 “对了,卡维尔,” 李宸忽然想起之前悬而未决的事,连忙问道,“那个...克里德的领主,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他是服软了,还是...” 还是和路易十六做伴去了? “他撤销了针对猎魔人的非法通缉令,” 卡维尔微笑着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是在其麾下的骑士都被我和同伴干掉后。”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却多少让李宸觉得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骑士?” 李宸这时突然捕捉到这个他感兴趣的词,眼睛微微一亮。 “就是那种穿着闪闪发光的全身板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 一直以来,他都挺喜欢影视作品里那些身着光滑板甲的骑士,不是因为他们的‘骑士精神’,只是单纯喜欢他们穿着板甲时那种兼具力量与美感的视觉冲击。 “和你所说的非常接近,” 卡维尔点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不过,在我看来,他们多数还算不上真正的骑士。在我们这个世界,除了圣殿,还存在着另一个庞大的组织——神殿。按照更为古老和主流的理念,至少需要是神殿所属的‘十字军骑士’,才更贴近‘骑士’一词应有的内涵与分量。” 那些贵族老爷麾下的那些所谓的‘骑士’,大多只能算是护卫而已。 神殿? 李宸一愣。 原来还有神殿吗? 不过想想也是,信仰这种东西,似乎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 尤其是那些生产条件落后的地方,拜佛建庙之事也算是屡见不鲜了,其实也不难理解,物质上得不到满足,有些人就会试图在思想方面寻找寄托... 而圣殿并没有可以让人供奉的对象,以卡维尔为代表的圣职者们更多的是传播将意志化作力量的精神,鼓励人们在认清现实的同时依旧心怀勇气去改变现状。 那么既然如此,神殿的存在也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那些神殿的人是不是被称作神职者?” 李宸试探性的询问道。 “没错。” 卡维尔肯定道。 “那岂不是...很容易和‘圣职者’搞混?” 李宸有些担心,这两个称呼在他听来简直太像了。 何况二者的概念在某些方面也有着相似之处。 第331章 高脚杯 “关于这一点...” 听到李宸的提问,卡维尔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思索着如何解释。 “确实偶尔会有人混淆二者。但只要了解核心区别,就很容易分辨。” 他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比如最直观的一点:圣职者往往打扮朴素、习惯单独行动,或与少数信赖的伙伴结伴;而神职者,大多穿着专属服饰,且更倾向于集体行动,成群结队。” 毕竟神殿规模庞大,体系森严,人数也远比崇尚个人修行与意志锤炼的圣殿要多得多。 听完这些,李宸冷不丁嘣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记得我们那边好像经常会有人说...只有乌合之众才成群结队,强者总是独行。” 卡维尔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有些气势,但细究起来,未免有失偏颇。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再强大的个体,也难以面面俱到。很多时候,团结与合作,才是克服艰险的正道。”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属于圣殿骑士的、内敛而坚定的神采: “不过,若单论个体的平均实力与对信念的纯粹践行,圣职者确实普遍强于神职者。至少,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十字军骑士敢宣称自己能够独自战胜一名同等阅历的圣骑士。” 李宸敏锐地注意到,向来谦逊温和的卡维尔,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那抹淡淡的自豪感虽然一闪而逝,却无比真实。 真好啊... 李宸看着卡维尔,心中默默涌起一股温暖的憧憬。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出色...卡维尔会不会也能像这样,因为我而感到自豪呢? 随后,李宸又向卡维尔请教了几个关于神殿更具体的问题,其中最让他好奇的,莫过于神职者所使用的力量,与圣职者所拥有的‘神圣力’之间,究竟有何本质区别。 卡维尔对此给出了清晰的解释:“神职者所驾驭的力量,源于‘祈愿’。他们将自身对神明的虔诚信仰,通过特定的仪式、祷文和戒律,转化为一种可干涉现实的力量,这便是‘祈愿力’。其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信仰的纯粹度、奉献的深度以及与神明‘连接’的紧密程度。”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两者最根本的差异:“神殿与圣殿,核心的不同便在于此。神殿的一切——它的教义、组织、日常仪式、神职者的修行乃至世俗权力的经营——最终都指向对神明本身的尊崇与侍奉。神职者们引导民众信仰神明,鼓励人们向神明祈求庇护、赐福、宽恕与力量。他们的力量体系和社会功能,都是围绕‘神’这一核心建立的。” 李宸听完,若有所思。 依靠神明获得力量...这听起来总觉得有些缥缈和被动。 将希望寄托于一个更高存在的一念之间,不确定性太大了。 他还是更倾向于圣殿那种理念:力量源于自身内心的意志与锤炼,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他又转念一想。 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恰恰相反。 对于那些已经一无所有、深陷绝望、在现实的泥沼中看不到丝毫光亮的人而言...一个全知全能、慈悲为怀的神明形象,一份可以寄托全部心灵、获得慰藉与解释的信仰,或许...正是他们还能找到理由继续活下去,甚至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唯一一根稻草。 信仰之于他们,不是抽象的选择,可能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默默消化着卡维尔话语中透露出的,两个庞大组织背后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与生存哲学。这让他对这个异世界的复杂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光与影,力量与信仰,自我与依赖...这些截然不同的道路同时存在,交织出这个世界的纷繁图景。而他,以及他所认识的卡维尔,显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 漆黑的庭院如同被浓墨浸透,寂静得只剩下夜风拂过枯枝的细微呜咽。 艾德里安原本正不紧不慢地晃动着手中那只水晶高脚杯,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旋转,映照着远处稀疏的、非自然的微光。 然而,他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那副闲适悠然、仿佛在品尝陈年佳酿般的表情瞬间冻结,继而如同摔碎的瓷片般剥落,只剩下冰冷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联系...全都断掉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兴致被败坏的扫兴,“真是...令人不快的意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高脚杯中。 那原本尚算新鲜的血液,此刻已经开始变得粘稠、发暗,边缘甚至凝结出细小的、果冻般的胶质,顽固地粘连在晶莹的杯壁上,失去了所有诱人的光泽。 艾德里安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翻,将杯中已然变质的内容物尽数倾倒在脚下——那片早已被反复浸染、呈现出一种诡异黑红斑驳色的草地上。液体渗入泥土,并未发出多少声响,只是那股甜腻中带着铁锈的腥气似乎更浓了些。 他本想再享用最后一杯鲜血,却发现身旁那个被他用魔法‘血之荆棘’缠绕住四肢、如同待宰牲畜般倒吊起来、充当临时‘保鲜血库’的人类,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不仅是呼吸停止,连胸腔内那微弱却持续的心跳声,也归于永恒的沉寂。 艾德里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修剪得体的眉头,他伸手拿起面前小茶几上那柄造型精致、但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的铝质餐刀。 他带着一种近乎实验性的漠然,在那具早已布满割痕且皮肤惨白失温的手腕上,再次划开一道新的口子。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涌出,只有少量暗沉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渗出——彻底停止的心脏不再泵动,血液已经在这个人类体内处沉积、冷却。 第332章 讥讽 “啧。” 一声轻咂从艾德里安薄薄的唇间溢出,带着明显的嫌弃与无奈。 他向来厌恶吮吸这种不够‘体面’的进食方式。作为曾经的人类贵族少爷,即便转化为吸血鬼,艾德里安也固执地保留着某些仪式感。 他偏爱使用餐具——各种材质的杯、碗、匙,优雅地啜饮,这能让他在其他那些更倾向于原始撕咬的同僚面前,维持一种格格不入却又令他自傲的优越感。 但此刻,维持体面的前提是满足最基本的渴求。 他俯下身,避开那些可怖的伤口,精准地一口咬在那冰冷脖颈上尚且完好的大动脉位置。獠牙刺入,汲取着尸体余温尚存时最后一点未曾凝固的血液。动作迅速而高效,却与他追求的优雅背道而驰。 待到再也吸吮不出任何液体,他才直起身,用餐巾轻轻拭去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随即随手一挥,束缚尸体的、由血源能量构成的暗红色荆棘便如同幻影般消散。 那具干瘪的躯体“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俨然就是一个被抽空的皮囊。 艾德里安看也没看那尸体一眼,转身朝着庭院深处走去。 在踏入那栋最大、也最为幽深的房屋门廊前,他头也不回地向后弹了一下手指。 一簇火红的火焰凭空而生,轻盈地落在尸体、污浊的草地、他坐过的椅子和那张小茶几上。火焰无声而迅猛地蔓延,将一切吞噬,灼烧,最终只留下一片焦黑与飞散的灰烬,连气味都被净化了大半。 来到那栋房屋门前,艾德里安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怪味顿时扑面而来。 那是陈年草药堆积发酵的苦涩、各种新鲜的与腐败的生物器官散发的腥臊、化学药剂刺鼻的酸蚀气,以及某种难以名状、仿佛霉菌与金属混合的诡异甜腥...种种气味粗暴地混杂、发酵,对于嗅觉远超常人的吸血鬼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感官上的酷刑。 艾德里安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极度的厌恶。 “维克里西,”他提高嗓音,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满溢出来,“作为一名贵族,你真该好好打理一下你这间...‘炼金工坊’。同样身为伯爵,你我生活的环境,简直是云端与泥沼之别。”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污渍斑斑、边缘甚至有些歪斜的坩埚。 锅底残留着一层厚厚的、颜色难以形容的粘稠物质,像是凝固的动物脂肪、腐烂的昆虫残骸以及某些矿物粉末的诡异混合物,正散发着最为刺鼻的气味来源之一。 “哗啦——” 清晰的、羊皮纸页翻动的声音,从屋内光线最为昏暗的角落传来。那里堆满了摇摇欲坠的书架、散落的卷轴和无数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 一个与艾德里安同样穿着代表吸血鬼伯爵身份的、款式却略显陈旧和沾染污渍的深色礼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全神贯注地埋首于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籍中。对于艾德里安的闯入和抱怨,他恍若未闻,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艾德里安见状,倒也没有动怒,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继续用他那慢条斯理却字字清晰的语调说道: “依我看,不如我帮你个忙,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一了百了,也省得你在这垃圾堆里打滚。” 这句话,终于像一根尖刺,扎进了维克里西沉浸的世界。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单片眼镜的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冷光,镜片后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正凝聚着毫不掩饰的危险光芒,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毒蛇。 “艾德里安,”维克里西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长时间未开口说话的滞涩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你胆敢那么做...我向你保证,我会亲手调配一瓶最烈性的魔药,从你的喉咙开始溶解,保证连你那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也毫无用处。” 艾德里安闻言,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笑。他没有反驳,因为深知这个看似沉浸在书堆里的同族,在炼金术上的造诣与偏执的疯狂,很可能真的拥有这种危险的知识和执行力。 “够了,”艾德里安收起那虚假的客套,语气变得直接而冰冷,“我也没兴趣继续对你这种...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学者’,提出什么生活品味的建议。东西呢?” 维克里西的眉头皱得更紧,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什么东西?”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艾德里安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更强烈的压迫感,“在这么长的‘宽限’时间里,除了几个月前你交给我、让我费心费力弄到石谷里去培育的那几个半成品肉卵之外,你拿不出任何别的、像样的‘成果’吧?”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上下打量着维克里西,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审视这个名义上的合作者:“这可就真让我...伤脑筋了。维克里西,如果不是维兰德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你以为我会愿意踏入你这间散发着腐烂气味的屋子半步?” 话音未落,艾德里安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房间中央那口坩埚带来的视觉与嗅觉双重污染。他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暗劲涌出,轻易地将那沉重肮脏的坩埚掀翻! “哐当——嗤啦!!” 坩埚翻倒在地,里面那些恶心粘稠的液体泼洒出来,接触到老旧的木质地板,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青烟冒起,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穿、发黑、消解。 “如果你拿不出能让维兰德大人点头的‘成果’,如果不能让大人满意...” 艾德里安无视了地板的惨状,一步步逼近维克里西,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对。他紧紧盯着对方那双猩红的、此刻正翻涌着怒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低语,声音如同毒蛇的嘶响。 “下场是什么,需要我为你这个沉浸在故纸堆里的家伙,再复述一遍吗?” 他话语中充满了讥讽。 第333章 发言权 “再过不久,就是‘莅临之日’。届时,若大人看到的是毫无进展,只有这一屋子发霉的书、这些我费尽心思为你搜罗来的‘垃圾’,还有你这个不成器的‘炼金师’...” 在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稀有却摆放杂乱的材料后,艾德里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与恐惧。 “你觉得,怒火会烧向谁?不光是这些破烂会付之一炬!连你,维克里西,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你是不是看书看傻了,连自己是谁、是什么东西都忘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受人尊敬的炼金大师吗?!” 维克里西苍白的脸颊上,一根青筋猛地凸起,剧烈地搏动着。他死死瞪着艾德里安,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你和我!根本没区别!”艾德里安近乎咆哮起来,长期积压的焦虑、对上级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同类无能的不满,在此刻彻底爆发,“我们都是维兰德大人的奴仆!棋子!工具!大人要我们向东,我们就不能往西!你要是不满意这个身份,你现在就去找死!但别拖累我!听到了吗?别、拖、累、我!” “闭嘴...”维克里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低沉,仿佛野兽的喉音。 “那就拿出‘成果’来!”艾德里安毫不退让,指着维克里西的鼻子,“我刚才就说过了,我根本不想和你这种自以为是、活在过去荣光里的家伙待在一起!你平时喝的每一口血,都是我手下的血仆抓来的人类提供的!你赖以研究的这些‘垃圾’,也是我的人去搜集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的模样?!” “我说...”维克里西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闭!嘴!” “嘭——!!!!!” 一声巨响!维克里西猛地一掌拍在身旁那张堆满杂物、年代久远的厚重书桌上!结实木料制成的桌面应声碎裂,从中折断!木屑纷飞中,他刚才正在研读的那本厚书,连同桌上几本摊开的笔记和卷轴,哗啦啦地从破洞中坠落,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啪啦啪啦”的、在突然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声响。 随着这阵书本落地的嘈杂,房间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凝滞的安静。只有地板被腐蚀的细微“嗤嗤”声,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良久,维克里西胸膛的起伏才略微平复。 他抬起手,甚至没有看那些掉落的书籍,只是手指微动,一股无形的魔力便托举起那些书册和卷轴,让它们漂浮起来,然后略显粗暴地塞回旁边早已不堪重负的书堆缝隙里,增添了几分混乱。 维克里西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压下最后一点骄傲。 最终,他生硬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干涩的平静: “十天。” 艾德里安盯着他,没有接话。 “给我十天时间。”维克里西重复道,避开了艾德里安的视线,看向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接触各种药剂而显得有些斑驳的手,“我会...给你‘成果’。”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恢复了谈论专业事务时的刻板:“但,我需要更多素材。特定的、新鲜的、符合标准的素材。” 艾德里安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毫米。 他扯了扯自己一尘不染、光鲜笔挺的衣领,仿佛要抖落刚才激动时沾染的、这个房间的‘晦气’,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老规矩。列清单,写明要求和数量。我会让我的血仆们去‘搜集’。” 当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潦草却异常严谨的清单被递到他手中时,艾德里安快速扫了一眼上面那些或寻常或诡异的名目,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背影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这里挥之不去的颓败与疯狂。 木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屋内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却带不定他眉宇间凝聚的阴郁。 真想...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 走在庭院冰冷的夜风中,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艾德里安的脑海中浮现。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并非出于对维克里西的忌惮,而是因为这片被‘永夜’的区域,适合作为据点的完好建筑本就稀少。烧了这里,还得费神给那个麻烦的炼金疯子另找地方,平添事端。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材质特殊、触感微凉的清单,眼神晦暗不明。 “你最好是...”他对着虚空,也像是透过墙壁对屋内的那个存在低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能拿出点真正像样的东西来。否则...” 未尽的话语化为一缕冰冷的杀意,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 究竟和卡维尔以及那位名叫巴鲁里克的矮人猎魔人聊了多久,李宸完全没有确切的概念。 他发现自己一旦处于这种‘灵魂出窍’般的意识游离状态,对时间的感知就会变得异常模糊,只能依靠纯粹的感觉来做一个极其粗略的估量。 这期间,李宸与巴鲁里克之间的所有交流,都必须通过卡维尔这位‘翻译官’进行代为转述。 毕竟李宸根本听不懂巴鲁里克那带着浓重矮人口音和古老俚语的异界语言,而巴鲁里克更是压根连李宸的模样都看不见。 因此,对话的模式常常是:巴鲁里克对着卡维尔或者他以为的李宸所在的位置说一段,卡维尔微笑着转述给李宸;李宸再对卡维尔说出回应,卡维尔又转达给巴鲁里克。 虽然流程略显繁琐,却也自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此外,或许是因为这种跨越世界与存在形式的交流本身充满了趣味,卡维尔在整个过程中,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温和而兴致盎然的笑意。这也与他一贯宽厚的性格相符——至少对待认可的伙伴和自己选择的契约者,卡维尔从不吝啬耐心与包容。 当然,至于对待敌人的态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关于这件事,那个吸血鬼侯爵莱卡多大概会比较有发言权。 第334章 猎魔人条令 而话说回来,虽然表面上是李宸、卡维尔以及巴鲁里克三人在闲聊,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巴鲁里克在兴致勃勃地单方面‘输出’。他声如洪钟,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自己过去那些或真或假、或辉煌或离奇的事迹。 比如,他是如何独自在漆黑的夜晚成功猎杀掉了三个狡猾的吸血鬼伯爵;又比如,他曾路见不平,帮助一队被恶灵缠上的行商夺回了价值不菲的货物;再比如,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溜进某位人类贵族老爷的庄园,与一位寂寞的贵族小妾进行了一场浪漫的月下谈心... 对于前两件事,李宸是深信不疑的。 毕竟巴鲁里克是货真价实的猎魔人,还是卡维尔的伙伴,实力这一块当然毋庸置疑。 但第三件关于贵族小妾的事... 李宸听着卡维尔那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转述,再看看巴鲁里克那虽然模糊却依旧能分辨出的、矮壮敦实如大酒桶般的身材....他实在很难想象,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夫人,会愿意与这样一位性格颇显‘不拘小节’的矮人壮汉发生什么浪漫故事。 这怕不是巴鲁里克自己添油加醋,或者干脆就是酒后幻想吧? 李宸心里嘀咕,决定对此持保留态度。 此外,巴鲁里克的话题还频频转向他今年新契约的‘那个小子’。 在他的描述里,这位来自异界的年轻契约者简直是天纵奇才,不但悟性惊人,还胆识过人,且行事风格独特又果断,听得李宸都开始怀疑,难不成那家伙才是杨志康口中的‘总局的答案,猎魔人的顶点’? 直到卡维尔告诉他,巴鲁里克向来就喜欢夸夸其谈,特别是对他认可的人。所以对他说的这种话,听个大概,感受那份热情就好,不必全部当真。 李宸这才恍然大悟。 他想了想,猜测这可能是一种奇特的逻辑:在巴鲁里克看来,只要他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描绘得足够厉害、足够非凡,那么能够认识并和这么多‘厉害人物’打交道的他自己,岂不更是了不得? 这大概是一种...独属于巴鲁里克的、带着点憨直和自豪的炫耀方式? 所以那个贵族老爷的小妾该不会就是这样被他骗了吧? 李宸忍不住心想。 不过抛开这些夸张的成分,总的来说,这次与卡维尔和巴鲁里克的跨界聊天,还是让李宸感到非常愉快。 无论是聆听那些经过岁月沉淀、带着异世界风情的冒险故事,还是分享那些听起来荒诞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趣闻轶事,对他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卡维尔的联系,以及通过卡维尔与那个遥远世界产生的微弱共鸣,都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悄然加深。 然而,正如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巴鲁里克很快就被打断了谈兴。 酒馆老板托尔芬,那位看上去气质有些阴沉一直默默擦拭杯子、偶尔投来一瞥的中年人,他突然将一份盖着特殊火漆印的羊皮纸放在了巴鲁里克面前。 “北边的‘黑狼林’疑似有吸血鬼贵族出没,当地附近的村民凑不出像样的赏金,但那里的治安官以自己的名义担保,可以提供一块半个拳头那么大的秘银作为报酬。” 托尔芬言简意赅,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菜价。 巴鲁里克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醉意和谈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魔人特有的锐利光芒。 他一把抓过写着委托内容的羊皮纸,粗粗扫了几眼,便重重一拍桌子: “好极了!一块秘银!正好就缺这点秘银来打造我的新斧子!” 李宸这才知道,原来这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白银酒馆,并不仅仅是个喝酒的地方。 它同时也是猎魔人们接取委托、交换情报、领取酬劳的‘猎魔人公会’在莫比亚小镇的分部。而这位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酒馆老板托尔芬,便是该分部的负责人,或者用他们的话说——分部长。 而所谓的猎魔人公会,其并非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统一组织,它更像是由众多猎魔人以及一些志同道合、愿意提供支持的人们自发形成的独特组织,其性质类似于冒险者公会或佣兵公会。 但不同之处在于,猎魔人公会的结构极其松散,核心目标也更为纯粹,且没有所谓的‘总会长’,各地区的分部也基本独立运作。 像托尔芬这样的分部长,其实并无多少实际权力,他们更像是热心的‘中间人’或‘联络员’,负责收集和筛选与猎杀血族相关的委托,并利用自己的渠道和人脉为猎魔人筹措报酬(无论是金钱还是秘银这种珍贵的物品)。 毕竟猎魔人大多只想杀吸血鬼,如果你愿意提供协助,他们还能坐下来和你谈一谈,甚至给你点好处作为报酬什么的。但你要是意图利用他们去做点什么,那就是真想多了。 要知道,不以猎杀吸血鬼为最终目标的猎魔人都不是好猎魔人...除非血族彻底没落或者干脆死光了。 但值得一提的是,猎魔人并非只接取猎杀吸血鬼的委托,毕竟现实往往比理念更复杂。 就像巴鲁里克之前提到的帮助行商一样,猎魔人也需要生活,需要维护和升级他们昂贵的装备。要知道一把优质的银质武器价格不菲,若是掺入秘银,更是堪称价值连城。 自从猎魔人伊薇贝拉带头制定了那些严格的《猎魔人条令》,明令禁止猎魔人从事劫掠、偷盗等快速敛财行为后,猎魔人们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资源,就不得不考虑接受一些其他委托来赚钱。 这些委托或许不直接针对血族,但获得的报酬可以转化为更好的武器、更精良的装备,从而提升猎杀效率。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曲线救国’的策略。 而条令的推行,虽然让一些猎魔人觉得束手束脚,却也有效地将那些只想打着猎魔人名号捞快钱的投机者清除出了队伍,也算是对整个猎魔人群体的一次净化与正名。 第335章 断颅的矮人 看着巴鲁里克扛着他那柄战斧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李宸的意识仿佛被那道坚实的背影钉在了原地。昏黄的灯光将矮人轮廓拓在粗糙的木地板上,随着步伐移动,影子被拉长、扭曲,最终融入门外的黑暗。 这一幕有种粗粝的厚重感,像某本冒险的扉页插画——没有精致的笔触,却充满了汗、血与金属的气味。 虽然看不清脸,可光看这走路的架势就知道...巴鲁里克绝对是个挺威武的汉子。 李宸心想。 回想见过的猎魔人,无论是可以被归属为颜值派的卡维尔和克洛伊,还是气质如同出鞘的刀的杨志康和墨成,似乎踏上这条路的人,都会被岁月与生死磨出一种独特的光泽——不是温润的玉光,而是金属反复锻打、淬火后留下的冷硬质感。 可谁知道,这种奇特的质感又意味着什么? 每一次月光下的利落斩杀,需要多少白日里的枯燥苦练? 每一次绝境反击的冷静,又埋葬了多少次濒死的战栗? 这样的人生,到底是自己握紧剑柄向前迈步,还是被身后名为‘命运’的巨手推着,跌跌撞撞走上唯一的窄路? 酒馆大门空着,夜风乘虚而入,卷着门外尘土与凉意的气味,搅动一室暖浊的空气。 李宸望着那空洞的门框许久,才近乎叹息地低语: “现在我有点相信巴鲁里克确实和那个贵族老爷的小妾有一腿了...” 毕竟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嘛。 卡维尔在一旁微微一笑,一头金发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他说道: “巴鲁里克一直都是散漫的性格,但作为猎魔人的职业素养和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随后,卡维尔便将那个关于巴鲁里克如何成为猎魔人的往事,悉数告诉了李宸: 巴鲁里克,出身于一个重视传承的矮人氏族,却生了一副无法被熔炉与铁砧困住的灵魂。 他忍受不了日复一日捶打同一块铁胚的枯燥,眼神总飘向族地外蜿蜒的山路。 于是在他20岁的成年礼后不久,族中长辈终于无奈放手,任他带着一柄精钢手斧和不多的钱财,去见识广阔天地。 游历起初是新奇的。 巴鲁里克喝过各地酿造的麦酒,也在许多个酒馆里玩过骰子,期间赌赢过也赌输过。他有时还会在热闹的市集之间流连,把冰凉的钱币换成一串串短暂的小玩意,享受着这些东西带给他的欢愉。 直到某个寒雾弥漫的清晨,巴鲁里克在靠近血族领地的小镇一家简陋的旅店房间里醒来,他摸索遍全身行囊,却再也找不出一枚能买来黑面包的铜币。 胃袋空瘪的绞痛,这一刻比任何冒险故事都真实。 好在偶尔会出现的希望恰巧在这时出现了—— 傍晚,龟缩在旅店壁炉旁,试图汲取些许温暖来度过今夜的巴鲁里克突然听见,旅馆里一群衣衫各异、眼神里混杂贪婪与虚张声势的汉子,正大声议论着附近一个刚遭到血族祸害的村庄。 那个村庄的治安官发布了清剿吸血鬼的委托,那笔赏金够一个普通人舒坦过上好几个星期。 饥饿烧穿了理智,巴鲁里克于是挤进了人群,成为了这支临时拼凑、毫无经验的‘猎魔小队’中的一员。 不过那时,‘猎魔人’三个字对他而言,远不如一碗热汤和一条肉干实在。 只是,那座遭难的村庄的惨状却超出了‘猎魔小队’当中所有人的想象。 无论是焦黑的房梁、凝固的血洼还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败气味,这些都无疑将‘猎魔小队’中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但在丰厚赏金的诱导下,他们还是选择了直面吸血鬼。 巴鲁里克等人的运气其实还算不错,原本在此地肆虐的吸血鬼贵族早已离开,只剩下了不到十只的血奴。 然而可惜的是,战斗在队伍里第一个冒失鬼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尖叫着冲上去时,就注定了结局。 血奴的力量和速度对于瘦弱的人类而言是碾压性的,只是一个照面,那人的腹部便被一只血奴用利爪掏出了一个大洞! 见此一幕,由诸多乌合之众组成的临时‘猎魔小队’当即便崩溃了。 惨叫、哭嚎、杂乱的奔逃脚步,人类在纯粹暴力前的脆弱暴露无遗。 巴鲁里克原本也想跑,但饿了一天的他跑起步来双腿都发软,一个不小心便被一只动作快得出奇的血奴扑倒在地。 他试图向其他人求救,但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哪会有人在乎他这个陌生的矮人? 那一刻,巴鲁里克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股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那些冰冷的利爪扼向喉咙。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巴鲁里克反手抓住腰后从未离身的斧柄,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斧头朝那怪物的脖颈斜劈上去! “嚓”的一声闷响,手感先是滞涩,继而一空。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暗天穹。 可那无头的躯体并未倒下,反而更紧地压住了他,断颈处肌肉纤维像蠕虫般扭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竟有新的肉芽正在萌发! 巴鲁里克奋力推开沉重的躯体,踉跄爬起,环顾四周。 逃散的人群已不见踪影,周围只剩下了那几只面容可憎的血奴,它们正一边靠近一边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时不时张开血盆大口作为下意识的威慑。 月光惨白,照着一地狼藉。 后退是漫长的荒野和必然的饥饿,前进则必须面对这些可怖的吸血怪物。 那一夜,年轻的矮人在那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村庄空地上,做出了一个后来被无数酒馆闲谈复述、添油加醋,但核心始终未变的决定。 他握紧了斧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选择逃入黑暗,而是转过身,面向那些怪物。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变成了一种单调、疲惫、却必须全神贯注的循环... 第336章 游子 巴鲁里克盯紧了周围的每一只血奴,每当它们当中的一个朝他扑来,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踏步上前,挥斧,斩落那个血奴的头颅,然后迅速转向下一个目标。 斧刃破风的呼啸,砍入骨肉的闷响,物体滚落的动静,成了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节奏。 汗水逐渐如浆涌出,浸透粗布衣裳,混合着溅上的血污,冰冷粘腻。 最终,巴鲁里克砍下了所有血奴的头颅。 但事情到这里还并未结束—— 巴鲁里克手中的斧头并非银器,因此即便砍下了血奴的头颅,也无法将它们杀死。 于是他只好把这几个血奴摆在地上排成一排,每过一段时间就上去把它们刚重新长出来的脑袋剁下来,直到它们彻底失去了再生能力为止...那一夜,血奴的脑袋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满地打滚。 据巴鲁里克自己所说,他都不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用最后的力气,收集起那些最终死透、已经开始逐渐化作飞灰的头颅,并将它们用破麻袋草草装起,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走回旅店的了。 只记得那些沉甸甸的赏金落入手中时,他神情有过片刻恍惚——他居然成功了?就凭他自己? 巴鲁里克在那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做什么事情都毫无耐心的矮人,这辈子注定不会再有什么可观的成就了。 于是从那一刻起,他坚定的走上了成为猎魔人的道路。 而‘断颅的矮人’这个名号,也随着好几个知情人的传播,不胫而走。 起初带着揶揄,指巴鲁里克那笨拙又顽固的猎杀方式。 但后来,随着巴鲁里克一次次接下类似的委托,这个名字渐渐沉淀出不同的分量——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坚韧,一种面对不死怪物时,用最原始方式将其生生‘耗死’的惊人耐力与狠劲。 谁也没想到,这场始于饥饿、充斥恐惧与机械暴力的夜晚,竟意外地为巴鲁里克的人生凿开了一条新的路径。 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在锻造坊里找到耐心,却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能奇迹般地摒除所有散漫与杂念。 矮人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与那夜被逼出的、对战斗节奏近乎本能的把握,意外地契合。散漫的缺点,在需要极度专注的生死关头,反而消失了... 听完这个被讲述的故事,李宸的表情凝固在一种复杂的愕然中。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月光下那个孤独、重复挥斧的身影,是满地滚动的头颅,是汗水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没有浪漫,没有传奇开场式的激昂,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催生出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坚持。 巴鲁里克还真是个狼灭啊... 他心底暗叹。 也许部分意志坚定的人被逼到绝处,真的什么都能适应,甚至变得‘擅长’起来。 至于那个伴随巴鲁里克一生的称号——‘断颅的矮人’... 听起来不像英雄颂歌里的名号,倒像是某个恐怕亡灵的绰号... 李宸暗自嘀咕,随即又释然。 在这样的世界里,一个能让人瞬间想起某种具体形象、并心生凛然的名号,或许比任何华美辞藻都更实用,也更真实。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接下来好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了,卡维尔随即朝李宸说道。 “不过剑术还是要继续练习的。” 李宸挠挠头,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他确实是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契约者,要是猎魔导师换成别人起码都死两次了都... 另外,卡维尔口中的练习剑术指的应该是在这种‘灵魂’状态下继续和他学习剑术,而不是顶着一身的伤跑去训练区挥剑。 顺带一提,那不叫练习,那叫作死。 目送李宸的身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迹般,逐渐晕开、淡化,最终完全消散在酒馆温暖的空气里,卡维尔静默片刻,伸手去端桌上那杯苦啤酒,却发现木杯早已空空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巴鲁里克偷喝完了... 卡维尔看着空杯,摇头失笑,却没有再向托尔芬要一杯的打算。他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微皱的衣袍,起身准备离开。 “卡维尔。” 吧台后,托尔芬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他手中拿着好几张和不久前给巴鲁里克的那张类似的羊皮纸,声音清晰平稳地传来,叫住了正欲转身的猎魔人。 卡维尔驻足,侧身回望。 “我刚才又收到了几个委托,你要接吗?等到了晚上,人多起来,说不定就没你的份了。” 托尔芬抖了抖手里的委托单说道。 卡维尔安静地听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托尔芬。”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打算回家一趟。这些委托...就拜托给其他猎魔人吧。” “...这样啊,好吧。” 闻言,托尔芬深深看了卡维尔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简短地应道。 他看着卡维尔转身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金发在门缝透入的最后一缕暮光中划过一道微芒,身影随即融入门外渐浓的夜色,消失不见。 而直到那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托尔芬才低下头,继续拿起那只早已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擦拭了起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极淡、却了然的笑意。 也是啊,卡维尔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猎魔人中的异类。 他有家可回,有一个真实存在、可以卸下所有警惕与风尘的归处,而且,他踏上这条布满血与火的猎魔之路的原因,也并非那最为常见、被复仇火焰灼烧的执念。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托尔芬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认真地思索起这个问题。 他本来觉得应该是为了钱,但卡维尔接取的委托从来不以报酬丰厚为标准,更多是那些真正需要帮助、却往往出不起高价的人。 更何况...卡维尔是圣殿骑士,是圣殿存在的象征。 托尔芬虽不清楚圣殿的具体情况,但那种古老传承的组织,又怎么会缺乏世俗的财富? 第337章 疲惫 那么...是为了某种使命或信念? 或许沾边,但托尔芬觉得,那并非全部答案。 卡维尔眼中闪烁的光芒,似乎比单纯的‘守护’或‘制裁’更复杂,也更柔软。 托尔芬想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那丝笑意敛去,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酒馆老板模样。 他将那几张委托单仔细收好,等待着黑夜彻底降临,等待着那些被不同理由驱使、却同样行走在暗夜中的猎魔人,陆续推开这扇木门,带来远方的故事,或领走新的方向。 而此刻的卡维尔,已经坐上了返回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的马车。 这辆马车没有搭起布棚,这就导致夜色温柔地包裹着了他,仿佛暂时洗去了白银酒馆里残留的烟火气与血腥记忆。 马车行进的不急不缓,碾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那是只有归家之人,才能听得清的、静谧的声音。 ...... 李宸原以为,自己在那个弥漫着麦酒与橡木气息的异界酒馆里,不过与卡维尔和那位豪爽的矮人闲谈了几个钟头。 依据两个世界间两倍的时间流速差异,他估摸着自己这边顶多流逝了半天的光景。 然而,当意识如同沉船缓缓浮出漆黑海面,当他从破晓基地医疗区那间充斥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看护室中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时,现实给了他一个始料未及的答案——从他因失血过多、力竭昏迷被送入这里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天时间。 李宸本人并不知道,他这场略显漫长的昏迷,让负责主治的赵医师几乎心力交瘁。 这位鬓角已见微霜、经验丰富的医师,每隔一到两小时便会身着白大褂,步履略显焦虑地踏入这间安静的看护室。 他的目光总是先急切地扫过床头那一排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监护仪器,而每次这些仪器的数据都显示一切‘正常’,仿佛病床上躺着的只是个陷入深度睡眠的健康人。 可偏偏,李宸就是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呼吸平稳悠长,面色却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这种“体征平稳,意识沉寂”的矛盾状况,最是折磨医者的神经,也让赵医师倍感棘手,额间的皱纹似乎在这两天里又深刻了几分。 对于已经继承了‘猎魔人之躯’的血狩者伤员,现有的医疗体系就仿佛在面对一片尚待测绘的陌生海域。 面对普通伤员,医师们对于各类抗生素、凝血剂、镇痛药的配伍、剂量、可能的不良反应乃至最佳输注速度都了然于胸,如同老舵手熟悉自己的航道。 但面对这些生命体征数据迥异于常人、细胞活性与代谢速率都发生了明显异变的猎魔人契约者,他们手中的处方笺便显得格外沉重。 每一次用药都需反复权衡,剂量往往选择最保守的安全阈值,生怕一个判断上的微小偏差,非但无法挽回这具强大的躯体的活性,反而可能干扰其内部玄妙的平衡,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功能紊乱或排异反应,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尽管理论上,拥有更强韧生命力、更快恢复速度的猎魔之躯,应该比普通人更能承受医疗干预,更‘耐折腾’,但在赵医师这些临床医师看来,这份‘超常’本身,恰恰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如同一个充满变量的‘黑箱’。 因为常规的医疗经验在此可能部分失效,所以他们不得不更加谨慎,如履薄冰。 “哎哟!小兄弟,你...你可总算是醒过来了!” 当赵医师又一次在交接班前前来查看,对上李宸那双初醒尚显迷茫、正缓慢聚焦打量着天花板和周围环境的眼睛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欣慰。 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些,仔细观察李宸的瞳孔反应。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今天再不睁眼,我都已经打好腹稿,准备正式提交报告,申请召集神经内科那几个老家伙,组建一个联合会诊团队了...” 赵医师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展开手里的医疗终端,快速记录下李宸的苏醒时间和初步观察情况。 李宸闻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嘴角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轻响。 他试图挪动一下躺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却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口,传来一阵闷痛,让他瞬间老实下来。 赵医师见状,赶忙接了杯温水给李宸服下,这才让他感觉舒服了些。 呃...他伤得有这么严重吗? 他忍不住在昏沉的意识里嘀咕。 感觉就像是久违的睡了一个特别沉、特别累的长觉而已...联合会诊什么的大可不必吧? 李宸全然不知,在这昏迷的两天里,他这间看护室可谓‘宾客盈门’。 除了陆畅、江晏等小队成员轮流前来探望,杨志康、墨成,以及队长克洛伊,这三位在总局内颇具分量的猎魔人,都先后以个人身份到访过。 他们或沉默地站在床边看一会儿,或向赵医师简单询问几句。 而他们每个人的到来,都让当时正为治疗方案焦头烂额的赵医师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 那可是三位猎魔人啊! 他们的关注本身,就意味着更高的期望与不容有失的责任。 赵医师甚至私下里跟同事感叹: “这小伙子什么来头?探视阵容这么豪华?我这个老同志都有些慌了...” 不过现在,乌云总算散开。 人醒了,意识清晰,能对视,能对外界做出反应。 而只要能醒过来,就说明最凶险的生理关卡已经闯过,身体强大的自愈机能正在稳步工作。 赵医师脸上露出了两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他又快速检查了几个关键指标,确认依旧稳定后,这才放下手里的终端,语气和缓地叮嘱: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接下来就是静养,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营养要跟上。有什么事按床边的呼叫铃,别自己硬撑。” 说完,他才真正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感觉连轴转了两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甚至开始琢磨起了今天的晚饭。 第338章 阴霾 而赵医师离开还不到一分钟,看护室那扇气密门就再次无声地向侧方滑开,发出轻微的泄压声。 刚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在苏醒的眩晕和伤口隐痛中再缓一口气的李宸,也被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所吸引,他再次睁开眼,好奇地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杨志康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老旧的大衣,也依旧掩不住那股精悍之气。 他目光扫过室内,径直朝病床走来,步幅很大,落地沉稳。 “哟,咱们的睡美人,可算舍得从‘童话世界’里回来了?” 见李宸一双眼睛虽然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已能准确地随着自己的移动而转动,杨志康走到床边,嘴角习惯性地向上一咧,露出那种一贯带着几分粗粝感的笑容,调侃道。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李宸下意识地辩解,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就是...去猎魔导师那边,聊了会儿天,请教了点问题。” 他试图用轻松的话语和语气,淡化自己重伤昏迷两天的事实。 “聊天?请教问题?” 杨志康闻言,哈哈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看护室里显得有些响亮。 他拉过床边的金属椅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虚点了点李宸裹着绷带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你小子这一‘聊’,一‘请教’,就是差不多整整两天两夜?按照这个时间一换算,难不成你在那边的世界待了将近四天?怎么,是给那位圣殿骑士阁下当跟屁虫,还是日夜受教去了?明明就是伤重昏迷!” 李宸被他说得一愣,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在卡维尔那边感觉时间并不算漫长,但现实世界已过去两日。 这么看来,自己这次受伤昏迷,情况确实不轻。 “话说回来,”见李宸被噎住,杨志康收敛了些笑意,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些,拿出了几分引导者应有的姿态,“你小子这次,是真够莽的。我知道你心急救人,但救人也不能把自己当盾牌使啊!那种大威力的契约能力,是能硬着头皮往上撞的东西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宸被病号服遮盖的胸膛位置,语气加重: “算你命不该绝,运气好!最后关头你握在手里那把剑,刚巧不巧,护住了心脏...”杨志康说着,随即用手比划了一个斜切的动作,“但凡再偏左两寸,它就能把你的胸腔彻底剖开!真到那一步,就算以最快的速度把你送进这里最好的手术室,恐怕也...” 说到这里,杨志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一拍自己宽阔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嘶...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那位猎魔导师‘降临’过来的话,你大概还是不至于歇菜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 毕竟,现代医学的极限之外,那些涉及更高层次的超凡之力,对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依旧还存在着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可能性。 早听说过圣职者的神圣力可以治愈伤痛,但具体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杨志康也只是有所耳闻,未曾亲见。 闻言,李宸却一点没觉得高兴。相反,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了下来。 如果可以,他绝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无能或鲁莽,而麻烦卡维尔跨越世界来拯救自己。 那是一种依赖,也是一种负担。 “梅若初小姐...”李宸几乎是立刻开口,试图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她...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腿...接上了吗?还有其他伤...” “身体上的创伤,处理得还算顺利。” 杨志康收敛了方才的情绪,身体向后靠了靠,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 “断肢再植手术很成功,显微缝合和神经接续都做到了当前技术条件下的最好水平。其他外伤主要是失血和一些划伤,不算特别严重,愈合只是时间问题,再加上魔药剂的恢复功效,基本上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身体上的创伤处理顺利? 杨志康刻意停顿和斟酌的语气,让李宸的心微微一沉。 他立刻明白了言下之意——身体的问题可以修复,但精神或心理层面受到的冲击与创伤,恐怕才是更棘手、更难以预估的部分。 李宸的眼前几乎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昏迷前最后一瞥看到的景象: 梅若初蜷缩在角落,脸上那片空白的、仿佛灵魂已被抽离的绝望与恐惧,混合着泪痕与血污。 那个眼神,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的记忆里。 一想到那个总是带着点小得意、喜欢鼓捣稀奇古怪装置的女孩,可能正被那样的阴霾笼罩,他心里就一阵阵地发紧,闷得难受,连带着胸口的伤处似乎都更疼了一些。 注意到李宸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抿紧的嘴唇,杨志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宽慰后辈的口吻: “当时那种局面,敌人是彻底堕落、毫无顾忌的前血狩者,实力和经验都占优,手段阴狠。发生任何意外,都不算奇怪。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甚至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差点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所以,不必再为此苛责自己,那不是你的错。”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声音里染上一丝沉重与现实的无奈: “咱们总局,每年评估下来,因为任务中遭受过度心理冲击、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或其他严重心理问题,而不得不提前申请退役、调离一线甚至长期休养的血狩者,数量并不算少。这不是什么个例,是这份职业的常态之一。你...尽管看开些吧,别把太多不属于你的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第339章 影像 李宸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追问:“若初她...要申请提前退役?” 杨志康摇了摇头:“只是基于常见情况的一种推测。不过,以那女孩目前表现出来的精神心理状态评估结果来看,短期内,甚至中期内,让她再出外勤任务,肯定不现实。她需要时间,一段远离战斗和刺激,让心理伤口慢慢愈合的假期...” 李宸沉默地点了点头。 休假么...也好。 这确实是目前看来对若初最好的安排。 但‘提前退役’这个可能性,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一角细微的纹路,试图理清自己此刻纷乱复杂的感受——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是希望她最终选择退役,还是不希望呢? 如果希望,是出于一种不忍见她再受伤害的保护欲,一种希望她脱离这残酷行当的善意? 如果不希望,又是出于何种理由?是觉得她那些精巧的发明和战术天赋就此埋没太过可惜?是担心小队从此失去一个重要而独特的成员? 他思绪纷乱如麻,想了半晌,也没能理出一个清晰肯定的答案,只觉得心头像被一团湿棉花堵着,有些发闷,有些茫然。 “好了,你能醒过来,就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杨志康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病床上。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宸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动作带着一种略显粗放却真挚的鼓励。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配合治疗,把身体底子尽快恢复过来。别胡思乱想。” 说着,杨志康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随意的调子: “赶紧好起来,后面等着你去折腾、去应付的事儿,还多着呢。” 说完,他也不等李宸反应,便按下了门旁的控制按钮。气密门再次无声滑开,他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光线中,门又悄无声息地合拢,将病房重新隔绝成一个安静的空间。 李宸眨眨眼,不是很明白杨志康口中的“要折腾的事”具体指的是什么。 原来,就因为李宸这次重伤昏迷的事,原本预定昨天就该正式启动的‘薪火计划’,直接被摁下了暂停键。 这可苦了楚临川那批刚被选拔出来的年轻精英们。 他们好不容易在黎明基地人满为患的居住区里找到临时住处,安顿好行李,调整好状态,摩拳擦掌就等着在昨天在几位猎魔人教官面前好好露一手。 结果一觉醒来,通知没等来,却等来了计划推迟的消息。杨志康他们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给,只说了句“因故延迟,另行通知”... 不过,这群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倒也没多想,甚至觉得这很合理——那可是猎魔人,说不定临时有什么紧急任务,或者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太正常了。 而且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反而松了口气——正好,能多准备准备。 杨志康在从破晓返回黎明基地后,便径直去了训练区。 在这之前,为了保障‘薪火计划’的顺利实施,里面基地总负责人许建明特意让人在01号大型训练区块内,重新隔出了一个独立区域,改造成了专门的‘教导室’。 这教导室规模不小,里面整齐排列着数排配备了高性能台式终端的金属桌椅,闪着冷冽的光泽。最前方是一个半弧形的讲台,讲台上嵌入了一台主控终端,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巨大显示屏,方便杨志康等人进行演示和讲解。 此外,四周墙壁还挂着可移动的战术白板和资料投影区。整体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军事化、高科技版本的大学多媒体教室。 当初验收时,杨志康看着这阵仗就忍不住吐槽:“老许,咱们这是搞实战集训,不是来上课的。弄这么个玩意儿,是要闹哪样?难不成之后咱毛还得给那群小崽子发毕业证吗?” 对此,许建明当时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解释: “老杨,我是这么觉得的,血狩者虽然是刀口舔血的职业不假,但现代作战,情报分析、战术推演、案例复盘,这些理论环节的重要性也是一点不亚于实战。既然是培养未来的精英骨干,那就得全方位准备。这个教导室,你们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代表着我们基地对此事的态度和投入啊!” 一番话说得杨志康当时还有点小感动。后来跟破晓的后勤主管周宏远交接工作时,他还特意提了一嘴:“老周啊,你看看人家黎明基地的老许,这格局,这投入!你再看看你,平时抠抠搜搜的,格局得打开啊!” 周宏远闻言,只是嗤笑一声: “许建明?那老小子就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败家子’。你让他来咱破晓当一个月后勤处处长试试?保证他比我还会精打细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杨志康当时就乐了。 好家伙,老周这算盘打得挺响啊!合着让老许来破晓受苦,他好去黎明当总负责人享福是吧? 想的挺美! 随着那扇宽大的气闸门无声滑开,杨志康当即迈步走进教导室内。 室内光线明亮,恒温系统一如既往的维持着舒适的温度。 他一抬头,就看见墨成像一尊雕塑般杵在讲台前,双臂环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两天前李宸出任务时,作战服内置实时监测装置记录下来的实时影像。此时为了方便观察,墨成还特意将影像调成了李宸的第一视角。 杨志康进来时,画面刚好进行到李宸发现梅若初遇险,不顾一切扑上去,用身体和长剑硬撼希尔万契约能力的那一幕。 只见屏幕中视角猛地一震,接着是天旋地转,最后是鲜红的血液迅速浸满视野边缘,然后画面变得极度模糊、摇晃,最终归于静止的黑暗——那是李宸重伤倒地时的影像记录。 第340章 怒极反笑 见此一幕,墨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仅仅是站在那里,仿佛就有着一股低沉压抑、近乎实质的怒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偌大的教导室都显得气压骤降。 “...还在看呢?”杨志康双手插在作训服外套的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回响,“这都第几遍了?你是打算把那小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拿放大镜研究一遍吗?” 他走到墨成旁边,也看向屏幕。此刻画面已经黑屏,只有角落里的时间戳还在跳动。 “那小子醒了,我刚从医疗区过来。你不去看看?” 墨成沉默着,雕塑般的身躯动都没动。 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生硬冰冷的两个字: “不去。” 以他现在这种一股气憋闷在胸口、几乎要炸开的心情,如果真去到那小子病床前,他很可能控制不住,会当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骂个狗血淋头... “你看看你...”杨志康有些无奈地咂咂嘴,“总是板着这么一张阎王脸干嘛?年轻人嘛,谁不是这么摸爬滚打过来的?我觉得李宸这小子在这次任务期间的表现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尤其是和那个用长矛的转化者,叫乔埃尔是吧?那一场单挑,虽然凶险,但临场反应够快,下手也够果断,最后那一下斩杀,干脆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 “可圈可点?不错?!” 杨志康这番话,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墨成猛地转过头,一直压抑的怒火瞬间喷发出来,声音陡然拔高,在教导室里嗡嗡回荡,“不错个屁!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他手指带着怒气,在讲台终端上快速操作几下。大屏幕上的画面立刻倒退回李宸被乔埃尔用长矛压制在地、矛尖距离咽喉只有寸许的那一段。 墨成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李宸那张因用力而扭曲的脸: “就这里!看清楚了!就这一下!但凡他格挡的力量稍微弱一线,但凡那矛尖再往前递半寸,但凡这小子当时没在生死关头恰好摸到一点控制力量的窍门...他现在就不是躺在医疗区,而是躺在停尸房了!你管这叫‘不错’?!” 墨成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充满了肉眼可见的熊熊怒火,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杨志康:“杨志康!你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猎魔人,身经百战!这场战斗里,有多少是凭实力,有多少纯粹是走狗屎运,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杨志康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敢直接接话。 因为墨成说的,字字戳心,一点都没错。 复盘整场战斗,李宸看似最终解决了强敌,只受了些‘轻伤’,但过程中至少有两次,是实实在在地游走在生死边缘,与当场毙命只差毫厘! 尤其是紧要关头那种‘临阵突破’、‘绝境爆发’的桥段,在他们这些老辣的猎魔人看来,根本不能作为常态参考,更不能成为褒奖的理由。 真实的战场上,哪有那么多‘刚刚好’? 往往一次‘不凑巧’,就是万劫不复。 而墨成本身其实也不是在气愤李宸在这次任务当中的具体表现,而是在气愤李宸明知道自己是个新手还不知深浅的往危险的地方钻! 当时,血族的群体传送魔法发动前的一瞬,克洛伊反应神速,直接就一把将李宸推出了魔法生效的范围。 这一段,就连墨成看了都不住点头,毕竟要是换成他,反应可能都没那么快。 按理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立刻撤退并向破晓申请支援的! 而李宸呢?! 在不清楚地形,不知道敌人数目和战力的情况下,像个脑残一样自个儿就敢往里面冲! 马勒戈壁的,这踏马跟送死有区别?! “年轻人嘛...有冲劲,你和我二十年前还不是一样?” 杨志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纵,仿佛透过眼前的争执,看到了多年前某个同样棱角分明的自己。 “再说了,要不是这小子的那股子冲动劲儿,也救不下那个女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成紧绷的脸上,语气沉了沉,“光凭救下人这一条结果,你也不能全盘说他做错了吧?” 此话一出,房间里弥漫的那股剑拔弩张的空气,似乎稍稍流动了一些。 墨成胸膛明显的起伏缓和了半分,紧抿的嘴唇也松开一条缝,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确实。 无论他在心里将李宸这次任务中冒进、鲁莽、在他看来甚至堪称愚蠢的行为翻来覆去批判了多少遍,一个最根本的事实都无法动摇:李宸确实救下了梅若初。 那个女孩此刻虽然精神还有些萎靡,但生命体征平稳,正安然躺在破晓医疗区的看护室里。 而事实的重量,永远胜过一切事后的假设与猜想。 所以,哪怕仅仅从最实际、最功利的结果角度来审视,李宸那电光火石间的决策,不但挑不出致命的错处,甚至可以说是当时情境下,导向了唯一正确结果的路径。 “...那这里呢?” 墨成的嗓音依旧硬得像块石头,显然并未被完全说服。 他猛地伸手,在终端上快速划动,将全息影像重新拖拽回那个令他血压飙升的片段。画面定格:李宸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滩迅速扩大的、暗沉的血泊。 他伸出的手指悬在投影出的血泊上方,指尖因为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你告诉我!这难道不叫逞英雄?!”墨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真以为自己有了猎魔人之躯,就是金刚不坏了?直接用身体去挡?他不要命了?啊?!” 当时第一次调出这段影像记录看到这里时,墨成先是瞳孔一缩,随即竟是咧开嘴,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笑意的气音——那是怒极反笑,是看到超出自己预计范围外的莽撞时,一种近乎荒谬的反应。 第341章 完美的角色扮演 说真的,墨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李宸这个人,平常看上去,就是个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小伙。气质温吞,甚至有些过于平和;遇到点需要争辩或对峙的场合,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下意识的退避,姿态也不够强硬。不了解内情的人,很可能会觉得这小子有点怂,不够硬气。 可结果呢?一旦真的被推到了绝境,到了需要真刀真枪搏命、生死只在一线的时候,这小子骨子里那股截然相反的狠劲,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猛冲出来! 什么现场局势分析,什么自身风险评估,什么战术迂回,在那个瞬间仿佛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就剩下最直接的反应:两腿一迈就是往前冲,双手一挥就是朝要害砍!活脱脱一个不要命的拼命三郎! 之前墨成仅仅翻看李宸记录的档案和早期一些不算太凶险的任务记录时,留下的印象是:这是个有胆色、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的苗子。 但真正面对面接触、日常相处下来,他又发现这小子私下里似乎有些拘谨和敏感,说话做事会斟酌,并非印象中那般果决外放。 而直到此刻,反复观看这些染血的战斗影像,他才算彻底看明白:这小子纯粹就是那种‘情境型’的性格。 日常环境与极端处境,仿佛是两个不同的开关,能激发出他性格里截然不同的两面——而且哪一面都不是伪装,都是真实的他。 说实话,墨成带兵带队这么多年,在现实里还是头一遭遇到李宸这种性格如此鲜明又矛盾的新人。以前只在老雷喝酒聊天时,听他带着复杂口气提起过类似的情况。 不过,老雷说的那家伙,和李宸正好相反...那是个平日里吆五喝六、天不怕地不怕、好像浑身是胆的主儿,可一旦真被扔进枪林弹雨的战场,立刻就怂得像颗鹌鹑蛋,只知道一个劲往队友背后缩。 妈的,可李宸这小王八蛋呢?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了不得不玩命的时候,那是真敢把自己的命当成筹码押上赌桌啊! 这特么合理吗?! 墨成都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潜在的精神分裂症...不然怎么解释这平时和出任务时简直判若两人的表现? 原本无论李宸是哪种性格,他都做好了充足的‘应对手段’,结果没想到李宸的性格居然跟特么二极管一样?! 他是真没招了,感到一种深深的、混合着担忧与无力的挫败感。 “这件事吧...”杨志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的语调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和客观,像是在进行任务复盘,“说白了,根源就两个:一是这小子当时救人心切,急了,动作走在了思考前面;二是他目前掌握的技能里,确实缺乏一种能够瞬间生效的、直接的防御手段。两相结合,才逼得他出了此下策。” 他略作停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墨成。 “冲得莽撞的问题,我刚才已经明确跟他点出来了。以他的悟性和记性,相信之后应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闻言,墨成脸上那层严霜般的怒色,这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一些。 他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李宸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下颌的线条依然紧绷,但眼神深处那簇燃烧的怒火,似乎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神色所取代。 两人之间不再有言语。 只剩下房间内终端低微的运行嗡鸣,以及面前终端屏幕上,那依旧在一帧一帧无声播放的影像。 杨志康和墨成都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下去,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接下来的考量之中。 ...... 破晓基地,生活区。 午后,温吞的人造光透过半透明的防护穹顶滤下来,在规整的街道和店铺门面上洒下一层柔和的虚影。 柳晴坐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支起的遮阳伞下,身下是轻巧的户外桌椅。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连帽衫和运动裤,手里捧着一杯抹茶奶茶,吸管被她无意识地咬出浅浅的牙印。她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在街景或饮品上,而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好奇,悄悄落在对面那位‘同伴’身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族,伊萨里尔。 此刻的伊萨里尔,正以一种奇妙的‘混搭’风格坐在她对面。他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棕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线条利落的黑色薄款外套。下身是一条全新的、但特意做了磨白和处理的水洗蓝牛仔裤,裤脚处还有几处不规则的破洞——这种款式在几年前曾风靡一时,但经典的版型让其即便放在今日也丝毫不显落伍。 脚上则是一双干干净净的黑白配色板鞋,带着某种简洁的学生气。而最为关键的‘伪装’部分在于:一顶米白色的棉质鸭舌帽压低在他金色的发顶,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半掩住他俊秀的眉骨;不仅如此,连帽卫衣的兜帽也被拉起,严严实实地罩在鸭舌帽之外,形成了双重防护,将那对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线条优美的尖长耳朵彻底隐藏了起来。 伊萨里尔安静地坐着,姿态并不局促。他明白自己精灵族的身份在此地需要谨慎对待。 毕竟,他曾在人类聚居地生活过不短的年月,深知并非所有人类都能坦然接受异族的存在,无端的警惕、排斥乃至敌意,都是他漫长生命里见识过的。因此,对于如何隐藏特征、融入环境,他早已积累了足够的经验,甚至可说是习以为常。 但他并不知晓的是,这种‘隐藏’的必要性,其实有着明确的地理界限。倘若离开破晓基以及国内那几座深藏地下的同类基地,他大可以毫无负担地以真面目行走于外面的广阔世界。 因为在普通人的认知里,他那完美的精灵样貌只会被归为‘极度逼真的角色扮演’——金发可以用假发或染发剂,尖耳可能是顶级的特效化妆,碧眼则是美瞳的功劳。 第342章 好学的精灵 届时,伊萨里尔大概率只会吸引来好奇的目光、请求合影的年轻人,以及不绝于耳的赞叹:“老师您这COS太还原了!”“老师,能问问假发和耳朵是在哪家店订做的吗?”“老师,您看上去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 尤其是伊萨里尔那张脸,几乎完美契合了人类各种奇幻作品中对精灵族外貌的极致想象:灿烂如阳光的金发,精致得如同雕刻的尖耳,线条优美的薄唇,翡翠般清澈透亮的眼眸,加上无可挑剔的白皙肤色与立体五官——活脱脱就是精灵族本族。 然而,在这座建立在夹缝世界中的破晓基地里,情况则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见过、对抗过、也研究过和精灵族同样不可思议的存在——吸血鬼贵族。 因此,一旦伊萨里尔那对标志性的耳朵不小心露出来,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会瞬间确信:这是位真货。 原因很简单:既然传说中的吸血鬼都能成群结队地出现并在暗处活跃,那么多一个来自异界的精灵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 尤其是对于基地内的血狩者以及相关研究人员而言,异世界存在精灵族,早就是写在官方资料上可以被随时查阅的常识。 届时,围上来的恐怕就不是单纯的COS爱好者了,而是带着研究心态、好奇目光、或许还有些许戒备的同僚。合影要求可能依旧会有,伴随着“您真是精灵?能冒昧问几个问题吗?”之类的探询...那场面,想想就足以让只想完成陪护任务的柳晴头皮发麻。 她当初接下这个任务时,本以为只是个短期的、轻松的‘向导’工作,本着报酬丰厚、不接白不接的心态爽快答应了。哪里能料到,任务简报里的‘长期陪护’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可能延长到数月的时间里,只要伊萨里尔身处破晓基地范围内,除了最私密的个人时间(如洗漱、如厕),她都需要全程在场。这几乎是一种‘贴身绑定’。 此刻,柳晴的心情颇为复杂。 客观来说,任务本身有其‘福利’: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位活生生的、颜值极高的精灵族,本身就充满了令人兴奋的奇幻感;而且特殊任务津贴确实丰厚得让人难以拒绝。 但另一方面,这种全天候待命、几乎没有个人独处时间的状态,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时间稍长便让人感到一种精神上的倦怠,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调整节奏。 不过,更实际的压力其实还是来自工作内容本身。 因为柳晴的职责远不止是一直跟着伊萨里尔那么简单。 除了保持基本观察、确保这位异界来客不惹出乱子之外,柳晴还必须充当全方位的‘生活指导员’和‘文明解说员’。从电梯的乘坐方法、房间内各种电灯开关的位置和区别、个人终端的基础操作与功能,到基地内各种设施的使用规范、乃至一些生活常识...事无巨细,都需要她耐心解释和演示。 这些琐碎事务本身倒不算特别困难,真正的‘拦路虎’其实在于两人之间那道深厚的语言壁垒。 尽管贺谦伯伯提前在她的个人终端里安装了一个能翻译异界人类语言的初代软件模块,但实际使用起来却障碍重重。 这模块本身似乎就反应迟钝,识别算法也颇为粗糙,更麻烦的是,伊萨里尔所说的语言带有一种独特的、难以用标准模板套用的地域口音。 这常常导致伊萨里尔说完一句话后,柳晴需要捧着终端,反复尝试、调整,折腾好一会儿,屏幕上才能跳出一些语义模糊、甚至有点滑稽的翻译结果。 反过来,当柳晴试图用这个模块将自己的话翻译成伊萨里尔能听懂的语言时,情况往往更糟——合成音播放出来后,伊萨里尔通常会微微偏头,翡翠色的眸子里盛满清澈的困惑,那表情分明在说:“刚才...那是一段有节奏的杂音吗?” 仅仅是克服沟通障碍这一项,就耗费了柳晴大量的心力,足以让她在无人的角落无声抓狂。 不过,几天的相处下来,有一个发现让她稍感安慰,甚至有些意外:伊萨里尔是个相当主动且善于学习的学生。就在这短短几天近乎形影不离的陪伴中,他居然靠着惊人的观察力、模仿力和记忆力,硬生生记住并初步掌握了不少最基础的日常词汇和短句。 比如“吃饭”、“喝水”、“睡觉”、“这里”、“那里”、“你好”、“谢谢”等等。这些词汇和短句的发音和用法,就像是一些简单指令,虽然组合有限,但实用性很强,大大缓解了最初完全靠比划和猜的窘境。 伊萨里尔今天早上甚至开始尝试模仿柳晴的发音,尽管声调还很不标准。 而此刻,他正一手握着那杯对他而言味道新奇独特的奶茶,另一只手则自然地将柳晴的个人终端平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上面正反复显示并播放着一些常用词的发音和书写。 伊萨里尔微微低头,帽檐下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屏幕上的字符变化,色泽浅淡的嘴唇偶尔会无声地开合一下,似乎在默默跟读。 柳晴记得贺谦伯伯似乎随口提过,这位精灵先生是懂得使用魔法的。 看着他此刻这副专注甚至有些虔诚的学习姿态,柳晴不禁暗自嘀咕:难怪...有这种心无旁骛、快速吸收新知识的劲头,别说魔法了,学什么都很难不成功吧? 完全不知道对面女孩心中所想的伊萨里尔,此刻正沉浸在对这个陌生世界语言体系的初步探索中。他碧绿的眼眸里映着终端屏幕的微光,那不仅仅是对工具的审视,更像是一个探险家在破译一种全新文明的密码。 平心而论,伊萨里尔觉得抵达这个世界的这些日子,经历可谓丰富多彩,充满了接连不断的‘小惊奇’。 第343章 贿赂? 短短几天时间,伊萨里尔就见到了许多故乡世界闻所未闻的、堪称便利‘奇迹’的造物:那个被称为‘电梯’的、能平稳将人垂直运送至不同高度的金属厢体;那个只需轻轻一抬或一按、就能凭空流出温度可控的清水的‘水龙头’;还有几乎每个行走的人都随身携带、不时低头观看或操作的‘个人终端’——那个小小的扁盒子里,不仅能传出清晰的人语和音乐,还能显示栩栩如生的动态影像,仿佛封印了一个微缩的世界。 这一切,都让他这个来自魔法世界的访客,对‘技术’与‘生活’的结合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里的人们,尽管个体似乎并不具备操纵自然元素的魔力,但他们凭借集体智慧创造出的这些工具和系统,让日常生活的便捷与舒适程度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高度。这不由得让伊萨里尔在心中默默地、客观地做起了比较。 而最直接的愉悦感,则来源于味蕾。 这个世界的食物...种类之繁多,风味之层次,调味之精妙,都远超他的预期。似乎每一次用餐都像是一场小小的味觉探险。 他甚至觉得,记忆中故乡森林里那令他念念不忘的、用古老香料秘法烤制的兽肉,其带给他的纯粹欢欣,似乎也要在眼前这杯口感复杂、甜而不腻的‘抹茶奶茶’,以及之前尝过的诸多美食面前,略显单薄了。 是的,伊萨里尔等精灵族其实是会吃肉的。或者说,精灵族本身在饮食习性上更偏向于肉食。 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地热爱森林,热爱到了将对其中一草一木的感情都视为羁绊的程度。 他们欣赏植物的生长与繁茂,甚至能感知到它们静谧的生命脉动,这种深刻的联结,反而让他们不忍心去‘伤害’或‘收割’那些被视为森林子民的植物作为食物。这就导致了精灵族在日常饮食中,反而较少摄入纯粹的植物蔬果,肉类在他们的食谱中占据了更重要的位置。 总之,此刻的伊萨里尔,心中对这个崭新世界的探索欲望已然膨胀到了顶点。 那些不可思议的造物、高效的社会运转方式、以及丰富得超乎想象的物质文化,都像磁石般吸引着他。他如此认真地学习‘普通话’,根本动力正是源于此——他渴望打破语言屏障,更深入、更直接地去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奥秘,去触碰它核心的脉络。 不过,在他高涨的好奇心下,也潜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与顾虑。 到目前为止,他身上穿着的崭新衣物、居住的整洁房间、享用的每一餐美味,乃至手中这杯味道奇特的饮料,他都未曾支付过任何报酬,哪怕是一枚铜币。 这种‘无偿获得’的状态,与他长久以来信奉的‘等价交换’原则相悖,让习惯了靠手艺、情报或冒险所得来维持生计的伊萨里尔感到隐隐的别扭与不适,仿佛欠下了一笔无形的人情债。 虽说那个像是首领人类大叔说过,这些都可以算作是他帮助拿回猎魔传记的报酬,但伊萨里尔自我感觉那本书并不具备这样的价值... 这不,刚才的思绪又不经意间滑向了这里,一股烦闷悄然涌上心头,连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和发音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难以专注。 伊萨里尔抬起眼,看了看桌面上那杯已经被自己喝掉大半、底部沉着黑色圆珠的饮料,又看向对面正一脸茫然望着他、似乎对他突然的走神感到不解的柳晴。 他犹豫了片刻,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断,伸手探进身上那件黑色外套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厚实、针脚细密的棕色亚麻布小袋子。布袋口用一根结实的皮质细绳紧紧束着,打着一种复杂而古老的绳结,整体透着一种与这个充满金属与光电感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手工制作的复古气息。 伊萨里尔解开绳结,从袋子里先取出一枚闪烁着柔和银光的硬币,放在掌心看了看。硬币边缘因长久的流转摩挲而显得格外光亮。 他想了想,觉得似乎不太够——毕竟这几天他住的是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独立房间,享用的是种类繁多、烹饪精良的佳肴,身上这套衣服虽然款式令他有些困惑,但触手细腻的布料质感明确宣告着它的不凡。 区区一枚银币,怎么想都太寒酸了。 而且,除了这些直接的食宿开销,眼前这个女孩连日来的耐心陪同、指引介绍、以及不厌其烦的沟通努力,这些‘服务’的费用也理应计算在内。 于是,他再次将手伸进布袋,又取出了两枚成色相同的银币。最终,他将这三枚边缘微亮、带有独特压印花纹(一面是某种庄重的侧脸人像,另一面是交叉的剑与盾徽记)的银币,轻轻放在平滑的桌面上,然后用指尖缓缓将它们推到柳晴面前。 柳晴的视线从伊萨里尔的动作移到那三枚突兀出现在奶茶杯旁的银币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纯粹的懵逼所取代。 她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这是要干嘛?难道这是在...贿赂她? 柳晴第一时间就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开什么玩笑! 她柳晴是那种能被区区几枚异界银币收买的人吗?! 嗯...主要是,总局内纪律严明,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在任务期间上搞任何小动作,私下收取报酬。 不过...抛开别的不谈,这几枚银币本身倒是挺有意思的。上面的人像雕刻得颇为精细,剑盾图案也充满了一种异域的勇武风格,作为工艺品看看还挺有趣。 眼见柳晴只是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桌上的钱币,却没有丝毫要伸手收取的意思,伊萨里尔心下有些不解。 他随即动作略显生疏地拿过放在一旁的柳晴的终端,点亮屏幕,找到那个翻译软件图标并点开。 第344章 漂泊之路 伊萨里尔凑近话筒,用一种清晰但缓慢的、试图让机器更好识别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了一段话,然后按下翻译键,再将终端屏幕转向柳晴,递还给她。 柳晴接过来,只见屏幕上显示着经过翻译、但仍有些生硬拗口的句子: “这是我这几天的费用,请你代为收下吧,其中一枚银币是属于你的酬劳。” 费用?还有一枚是专门给我的‘酬劳’? 柳晴愣了一秒,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她的酬劳早就被核算进这个月的高额特殊任务津贴里啦! 至于伊萨里尔这几天的吃穿用度,那点开销在基地的后勤部门看来根本微不足道。 在上级的评估里,能与一位来自异界且掌握了魔法的精灵建立良好关系,其潜在价值远超这些物质成本的千百倍,真正是九牛一毛。 伊萨里尔看到她的笑容,翡翠般的眸子里困惑更深了。 是觉得钱太少了吗?可是...他最近确实没什么’生意‘,手头实在不宽裕,只剩下这几枚银币和十几枚铜币了。 柳晴看着伊萨里尔有些窘迫又认真的表情,笑意渐收,心里明白了大概。 她不再多想,拿起终端,在输入框里认真敲下一行字:“你不用付我们钱。你是我们邀请来的尊贵客人,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免费的。” 然后,她按下了翻译和语音播放键。 合成的、语调有些古怪的异界语言从终端扬声器里流出。伊萨里尔侧耳倾听,脸上先是露出思索的神情,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片刻后,他眼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伸手再次拿过终端,低头操作了一会儿,然后又将终端递回给柳晴。 柳晴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样靠一台终端来回传递信息,效率实在太低了,沟通成本实在是‘高昂’。 要不...等会儿找个机会给贺谦伯伯打个电话,请他向上头申请一下,给伊萨里尔配一台专属的、装载了翻译软件的个人终端吧? 老是共用一台,实在太不方便了。 一边这样盘算着,她一边将目光重新投向终端屏幕,准备看看伊萨里尔又说了什么。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凝固在屏幕上,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微微一震,差点从身下那张白色的塑料椅子上直接蹦起来! 只见终端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翻译过来的一句问话: “你想学习魔法吗?我可以教你。” 呼——呼——深呼吸,柳晴!稳住! 她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擂起了鼓。 没事的,这只是因为...一想到学习魔法这种只存在于幻想和传说中的可能性,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和激动,是完全正常的生理反应...对吧? 好不容易用意志力将翻腾的情绪稍稍压下去,柳晴重新看向手中的终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伊萨里尔那张好看得近乎不真实、此刻却写满平静与认真的脸庞,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犹豫和难以置信填满。 魔法...她,柳晴,一个连血狩者资质都没有的工作人员,真的可以学习魔法吗? 无数疑问像藤蔓般在她心中交织蔓延。 惊喜、渴望、自我怀疑、以及对未知的敬畏,种种情绪复杂地搅在一起。 思前想后,理智最终占据了上风。 这种事,显然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能够擅自决定或承诺的。 这涉及到跨世界的魔法知识传授,其意义、影响、乃至潜在风险,都远超她的权限和判断范围。 说白了,她只是个打工的,所以必须遵循流程。 打定主意后,柳晴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显得自然地对伊萨里尔比划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借口需要去洗手间,拿起自己的终端,匆匆离开了座位,朝着店铺内侧走去——她需要立刻找一个相对安静私密的空间,向这次任务的负责人进行紧急汇报。 小小的奶茶店门口,只剩下伊萨里尔一人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午后的光影在他身上流淌,他看了看柳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三枚未被接受的、孤零零的银币,最后,目光落在那台暂时沉默了的终端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伊萨里尔是个很聪明的精灵。 这份聪明,如同一柄双刃剑,正是他当初选择离群索居、独自踏上漂泊之路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骨子里燃烧着对新鲜事物的旺盛好奇,渴望为日渐僵化的族群寻求变革与新的可能。当故乡精灵之森的边界在年复一年的‘侵蚀’中缓慢而确凿地后退,古老树木的低语仿佛带着焦灼,大部分族人却依然选择闭上眼睛,固守传承了千百年的传统与安宁假象,将任何改变都视为对先祖的背叛。这种根深蒂固的保守与漠然,让伊萨里尔感到窒息。 于是,在一个晨露未晞的黎明,他背起行囊,转身离开了那片他深爱却无力独自挽回的森林,踏上了寻求拯救之法的漫长征途。 然而,一个精灵想要在广袤而陌生的人类地界生存下去,绝非易事。 除了精灵之森,他能想到的、或许能接纳异族的地方寥寥无几。 而人类世界正是其中之一,虽然这里总是充斥着复杂的心机、潜藏的偏见和森严的阶级,但至少表面上维持着一种‘秩序’,并且足够‘鱼龙混杂’——在这里,只要你不太过显眼,总能在夹缝中找到一线生机。 最起码,不像某些极端排外的种族领地,比如血族的永夜领域或兽人的部落疆域,一个落单的精灵贸然闯入,最终的结局便只有沦为干尸或晚餐。 而尽管如此,伊萨里尔的旅途依旧充满艰辛。 他靠着敏锐的观察力,模仿那些在酒馆与公告板间穿梭的粗犷身影,成为了一名冒险者。接取一些讨伐低等魔物、清理巢穴或是护送商队的低级任务,用汗水、伤痕和偶尔的好运气换取勉强糊口的微薄酬劳。 第345章 探病小队 然而每一天,生存本身就已经耗尽了绝大部分精力,伊萨里尔像一只疲于奔命的工蚁,在温饱线上挣扎,最初那个‘寻求拯救森林办法’的宏大目标,在现实的粗粝打磨下,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天际的星辰,美丽却遥不可及。 不过对伊萨里尔来说,真正的打击则发生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 他那把从故乡带出的、陪伴他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精灵长剑,在一次格挡岩石魔像的重击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痕骤然扩大,随即在一声清脆的断响中,彻底分为两截。 伊萨里尔握着只剩下半截的剑柄,站在泥泞中,冰凉的雨水混合着绝望,瞬间浸透了他的心脏。 没有武器,就无法继续冒险者的工作。 至于其他谋生的途径? 一个来历不明、对人类语言尚且生疏、除了战斗别无长技的精灵,在人类城镇里几乎毫无‘雇佣价值’。店铺老板、工坊坊主、甚至农夫,都会用警惕或漠然的眼神将他拒之门外。 那一刻,他过往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空有敏锐的头脑和快速学习的能力,却没有施展的舞台,没有换取生存资源的‘媒介’。他的智慧,在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面前,仿佛成了无用的装饰。 然而,正是在一切似乎都要坠入深渊的时刻,他骨子里的那份聪明,开始以一种更现实、更冷峻的方式运转起来。 通过观察人类社会的交易、协商、妥协与结盟,一个清晰的概念逐渐在他脑中成形:利益置换。 天下没有无偿的赠与,无论是获取一片果腹的面包、一件御寒的衣物、一夜安身的屋檐,还是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放弃的、那份可能拯救森林的知识或力量,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拿出对方认为有价值的东西进行交换。 于是他明白了。 生存,乃至目标的实现,本质上是一场基于价值的博弈。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寻求帮助的流浪者,而是一个需要评估自身筹码、并寻找合适交易对象的‘参与者’。 于是,伊萨里尔开始了彻底的转变。 他将目光从单纯的武力讨伐,投向更隐蔽、更依赖知识与技巧的领域。 他研究人类和魔物都避之不及的古老遗迹、晦涩符文、禁忌仪式,凭借精灵对自然力量天生的亲和力与自身的聪慧,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路,逐步掌握了将生命力转化为魔力,再将魔力转化为具有实际效用的‘魔法’的方法。 他不再仅仅是个战士,而是逐渐成为了一个神秘的咒术师。 而‘利益置换’的原则,也从此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中,成为他在残酷世界里最为信奉的、赖以生存与前进的根本法则。 那么现在,孤身一人身处这个完全陌生、科技与规则都迥异的世界,面对这些收留他却未索求回报的人类,他伊萨里尔,究竟拥有什么可以用于‘置换’的价值呢? 答案,在他这几日的观察与思考中,逐渐清晰得如同水落石出—— 魔法。 或者说,他所掌握的、源自另一个世界的、完整的、可被传授的基础魔法体系知识。 这大概就是他目前手中,唯一且最具分量的、值得这个世界的人类去‘投资’或‘讨好’的筹码。他们提供的庇护,或许就算与此有关。 既然如此,作为一个深谙交换之道的聪明人,他知道,在恰当的时机,主动展示一部分筹码的价值,给予对方一点切实的‘甜头’,是维系关系、确立自身价值、并推动事情向有利于自己目标方向发展的有效策略。 毕竟,再好的筹码,如果只是紧紧攥在手心从不示人,也可能随着时间流逝、情况变化而失去吸引力,甚至被质疑其真实性。 适时、适度地使用它,才能让它持续发挥作用。 因此,他对那个似乎负责照料他的年轻女孩,提出了那个问题。 这既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播种。 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土壤’,对于‘魔法’这颗异界的种子,会呈现出怎样的反应。 ...... 李宸在病床上大约躺了五天左右。 在充分的静养与基地特制的活血药剂双重作用下,他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几乎已看不到明显的痕迹,只是剧烈运动时,身上部分位置的肌肉或筋骨偶尔还会传来一丝酸胀的提醒。 这几天里,小队的成员们轮流来探望过他和同病房的梅若初。来得最勤的当属陆畅和裴静,他们俩几乎是每天雷打不动地会出现一两次,仿佛把这当成了日常打卡点。 “李宸!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李宸醒来后第一次见到陆畅时,这家伙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床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李宸并未受伤的那只胳膊,力道大得让李宸怀疑他到底是想表达感谢还是想做关节技测试。 陆畅那张平日里阳光帅气的脸,此刻因为后怕与激动,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眼眶也有些发红。 “若初她...她差点就...都怪我!我真没用!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当时怎么就...” 眼看着他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似乎下一秒就要现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李宸赶紧忍着笑意和些许尴尬,用还能活动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都是战友,应该的,应该的....人没事就好。” 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觉得陆畅这性格...还真是鲜活又热烈。虽然场面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但这份毫不掩饰的感激与自责,却让李宸心头暖暖的,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拼死救下队友的意义。 相比之下,江晏和徐毅的探望,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江晏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气息。他拖了把椅子在李宸床边坐下,没聊上两句,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第346章 ‘出院\’ 而在江晏强撑着问了句“感觉怎么样”,在李宸回答“好多了”之后,他便含糊地“哦”了一声,然后目光就开始放空。 没过两分钟,李宸就听见旁边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这位爷居然直接歪倒在隔壁空着的病床上,秒睡了过去。 好在他睡品尚可,不打呼噜,只是安静地蜷着,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补充睡眠。这‘和谐’的景象没持续多久,就被定时前来查房的赵医师撞了个正着。 赵医师推门进来,目光扫过病房,落在多出来的那个‘伤员’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困惑又好笑的表情,低声嘀咕:“这看护室什么时候又多收治了一位?我怎么没印象...” 然后,睡得正香的江晏就被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赵医师一边整理被弄皱的床单,一边无奈地对李宸摇头:“这小子,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蹭床的?纯添乱啊...” 而徐毅的探望,则充分贯彻了他一贯的作风。只见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快步走了进来,将手里提着的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定,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了李宸一遍,开口第一句是:“伤势恢复得如何?” 李宸如实回答:“还好,基本愈合了,就是还有点‘虚’。” 徐毅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一句话立刻暴露了他的核心关切:“没想到你一个初级血狩者,实战表现居然还能看得过去。”他顿了顿,抱着胳膊,眼神里流露出熟悉的、属于强者见猎心喜的光芒,“等你彻底恢复了,训练区,咱俩练练。” 李宸:“...” 不是哥们,你纯武痴啊!? 他沉默了几秒,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应该算是徐毅式的高度认可,以及对他新队友身份的某种...另类欢迎仪式吧? 是吧?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至于作为队长的克洛伊,前来探望的次数最少。算上李宸昏迷期间的那次,一共只有两次,而且每次停留的时间都非常短暂。 她总是步履匆匆地进来,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任务或会议留下的风尘气息,简单询问李宸的感觉和伤势恢复情况,话没说上几句,她手腕上的终端就开始嗡嗡震动不停。 在低头快速扫一眼信息后,克洛伊往往会眉头微蹙,随即便会带着歉意嘱咐李宸“好好休息,尽快恢复”,然后便又匆匆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宸对此完全理解。 要知道,就连他这样一个刚通过初级考核不久的初级血狩者,这些日子里的日程也排得出奇的‘充实’。 从冥河‘搬家’到黎明的头几天,训练那是被杨志康大叔和墨成大叔安排得稳稳当当;好不容易稍微告一段落,跑来破晓跟新队友们正式见个面,算是放松一天,结果还没到中午,紧急任务就来了;再然后...他就躺在这里了。 连他这样的小角色都显得如此‘忙碌’,身负猎魔人的职责、统领一支血狩小队的克洛伊,肩上压着多少需要决断和处理的重要事务,自然不言而喻。 这种或热闹、或短暂、或令人哭笑不得的探望日常,一直持续到裴静出现,画风才终于回归到李宸概念中比较‘正常’的探病模式。 “你说你,傻不傻?”裴静拉过床边的矮凳坐下,拿起水果篮里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一边手法熟练地削皮,一边抬起眼,用那种混合着无奈、责备与些许后怕的眼神看向李宸,“哪有直接拿自己身体去给别人挡刀子的?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种大姐头式的关切。苹果皮在她手中连绵不断地垂落,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 “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柔和下来,“还是要谢谢你,救了若初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片子。” 李宸靠在枕头上,笑了笑:“静姐,说实话,当时我也没多想,可能就是...脑子一热,身体自己就动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会被瞬间迸发的情感与冲动驱使,做出超越理智计算的行为。但也正是这种“不划算”的冲动,将人与冰冷的机器、纯粹的野兽区分开来。 裴静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数落。 她将削好的苹果利落地切成小块,码放在床头柜的碟子里,又把叉子放在旁边。 “想吃就吃点。赵医师说你恢复得不错,估计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等你和若初都好了,咱们小队找个时间,一起出去好好聚个餐,给你俩接风,也...压压惊。” 李宸立刻点头:“好,一定。” 他心里其实隐约能感觉到,经过这次生死与共的任务,特别是自己那不计后果的‘一扑’,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被打破了。 从规章制度上的‘加入小队’,到真正获得队友们从心底里的接纳与认可,这中间存在着微妙的差别。而现在,他仿佛触摸到了后者的边缘。 总的来说,李宸‘被迫躺平’的这几天,虽然谈不上舒服自在——活动范围仅限于病床,毫无自由可言,娱乐活动也极度匮乏——位于夹缝世界的破晓基地,手机信号仅能连接基地内部的局域网,所以连视频都刷不了,只能看看提前下载的打发时间... 好在,时间不算特别漫长,今天,在赵医师最终检查确认后,他终于可以正式‘出院’了。 李宸轻轻掀开身上那件宽松的灰色病号服,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的长疤从胸前一直斜斜贯穿至右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匍匐在皮肤上,边缘还有些许未完全消退的浅粉。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划过疤痕的表面,触感微微凸起,带着一种异样的粗糙感。 他不由得再次在心中感叹,自己这次能捡回一条命,真是福大命大...这已经是第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了? 第347章 计划启动 “小兄弟,不用担心这个。” 床边,正拿着平板终端为他办理出院手续的赵医师,注意到李宸的动作和目光,以为他是年轻人爱惜外貌,嫌弃伤疤难看,便用过来人的口吻宽慰道。 “根据我这些年对血狩者,特别是你们这种觉醒了猎魔人之躯的年轻人的临床观察,你们对这种纯粹物理创伤留下的疤痕的愈合能力是远超常人的。”赵医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笃定,“只要后续营养跟上,别乱来,过不了多久,它自己就会慢慢变淡、收缩,最后消失。连祛疤膏都用不着,皮肤能恢复到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状态。” “哦?”李宸闻言,扬了扬眉毛,有些意外,“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么?” “基本是这样。猎魔人之躯的恢复机制,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点...不讲道理。”赵医师笑了笑,“所以,放宽心。” “原来如此,这些天多谢你照看了,赵医师。” 李宸心里踏实了些,道谢道。 “不用谢,职责所在嘛。就像你们对抗吸血鬼一样,医疗区就是属于我们的战场。” 赵医师微微一笑说道。 “再说了,我也是绩效提成的,都不白忙活,哈哈哈!” 闻言,李宸也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随后,他利落地了脱下病号服,换上昨天陆畅帮忙从战备室取来的便服。 穿戴整齐后,他向赵医师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这间待了五天的看护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带着医疗区特有的淡淡消毒水气味。 李宸刚呼吸了一口相对‘自由’的空气,一个有些冷淡、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便从侧方传来。 “伤好全了?” 李宸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却透着股冷淡劲儿的身影,正斜靠在看护室门外的走廊墙壁上。那人穿着一身厚实的深色大衣,一头黑发凌乱不羁,杂乱无章的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不是墨成还能是谁。 “啊...嗯,差不多了,赵医师说可以出院了。” 李宸下意识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局促和心虚。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墨成那一向有些严肃的风格,自己这次任务中‘鲁莽’的行为,一顿训斥恐怕是免不了的。 墨成将李宸那点不自在尽收眼底,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原来这小子自己心里也有数,知道干的事会挨骂?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他没有立刻发火,只是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落在李宸脸上。 “下次再想做那种蠢事之前,”墨成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带着冷硬的质感,“多想想你家里人。想想你要是真回不来了,你爸你妈会是什么心情。”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李宸心里某个一直刻意回避的角落。 以前执行危险任务时,他确实会将父母作为最后的警醒,提醒自己务必小心。但这次...或许是情况太过紧急,或许是当时脑子里只剩下救人的念头,他竟然真的完全没想起这件事。 李宸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辩解或保证什么,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垂下眼,避开了墨成的视线,真正陷入了哑口无言的境地,那神情里混杂着后知后觉的后怕与一丝懊悔。 墨成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股憋了几天的火气,总算稍微消散了一点,甚至...还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痛快。 直接劈头盖脸地骂,怕打击到这棵已经开始有点样子的苗子;但不敲打,又实在气不过。现在这样,点到为止,让他自己自我懊恼和琢磨,效果似乎更好。 “行了,”墨成语气稍缓,但依旧没什么温度,“通知你一声。‘薪火计划’明天正式启动。集训地点就在几天前我们交手那个演武场旁边的新场地,时间是上午8点整。”他言简意赅,“可别第一天就迟到...” 说完,他也不等李宸回应,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迈着略显随性却速度不慢的步伐,沿着走廊离开了。 李宸站在原地,看着墨成果决离去的背影,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这位墨成大叔的关心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殊不知,墨成这趟过来看似主要是为了通知李宸明天参加集训,顺便敲打他一下,实则情况其实恰恰相反... 这边,墨成一离开医疗区的范围,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转角处,便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着。 他给除李宸之外的所有参与‘薪火计划’的成员发了通知,告诉他们明天开始集训的讯息,时间地点在哪里等等,和李宸刚才的说辞分毫不差。 信息发送成功后,墨成收起终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朝自己的目的地——林佑国的办公室走去。 ...... 黎明基地,商业区,某高档公寓内。 刚结束高强度训练、冲完澡的楚临川,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他只随意套了件深色的丝质睡袍,斜靠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他个人终端被搁在腿边,恰好此时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简短的讯息提醒。 楚临川伸手拿起,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疏离的俊脸上,缓缓地、一点点地漾开了一个清晰的弧度。那是一种终于等到预期之事的、带着笃定与兴味的笑容。 “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在终端边缘无意识地轻敲着,眼神深处仿佛有幽微的火星被点燃,“那么,有资格站在那个舞台上的人...都会是谁呢?” 嘴角勾起的笑意加深了些,那张好看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猎人发现值得关注的猎物时的跃跃欲试。 “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348章 探望 基地用餐区,正是休闲时段。 莉亚面前摆着一盘金黄酥脆、淋着琥珀色糖浆的薄煎饼。她用餐叉切下一大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牙齿咬破酥脆外皮的瞬间,香甜温热的口感在味蕾上炸开,让她姣好的脸蛋上立刻洋溢起一种纯粹而满足的、近乎幸福的灿烂笑容,连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她出众的容貌和即便穿着宽松便服也难掩的性感身材,早已吸引了附近好几桌男性血狩者的注意。 他们当中的不少人交换着眼神,蠢蠢欲动,暗自盘算着如何自然地过去搭讪。然而,莉亚此刻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愉悦里,对周遭那些隐晦的打量和蠢动毫无察觉,甚至对自己揣在裤兜里、因接收到新消息而震动了几下的个人终端,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训练区,公共训练区块。 “呼——” 夏初晴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热意的气息,放下手中经过她自己精密校准过的制式步枪。 她抬起手臂,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三十米外的电子标靶上——30发全中,虽然不在一个点上,但已经很不错了。 一丝“努力终于没有白费”的释然,混合着淡淡的成就感,从她紧绷的心弦上轻轻拂过,让她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她如常走到场边长椅旁,拿起那个依旧套着粉色毛线杯套的保温水壶,拧开喝了几口温水。 也就在这时,放在长椅另一端、和她水壶挨在一起的那个个人终端,屏幕亮起,接连振动了两下。夏初晴动作一顿,放下水壶,拿起终端。 当她看清屏幕上那条简短通知的内容时,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怔在原地,保持着微微低头看屏幕的姿势,足有好几秒钟。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股混合着紧张、忐忑与必须迎难而上的决心,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还好...她昨天刚刚从忒西拉女士那里,继承到了一个据说颇有价值的炼金配方! 虽然还没来得及亲手尝试炼制,但仅仅这个配方的存在本身,应该...能让她在即将到来的环境中,不至于太过被动,或者轻易被人看轻吧? 类似的状况,相近的心理活动与暗自权衡,几乎在同一时刻,于每一位入围了‘薪火计划’的成员身上上演。 明天,对他们之中的许多人而言,或许真的将是职业生涯乃至人生中,一个意义非凡、充满未知挑战与机遇的新起点。 唯独李宸,对此反倒没有产生太多复杂的情绪波澜。 他的想法朴实得多:日子看来又要变得紧张忙碌起来了,估计还得认识不少新面孔,打交道、适应新环境...想想就觉得挺耗费精力的。 真让人感到有点无奈啊。 不过,无奈归无奈,该做的事总得去做。把眼前能把握好的事情先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最起码他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怀揣着这样简单务实的念头,在和墨成分开后,李宸并未直接返回住处,而是沿着洁净明亮的走廊,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来到了梅若初所在的看护室门前。 在返回黎明基地、投入下一段紧张的日程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想亲自确认一下若初现在的情况。 尽管昨天陆畅来探望时,已经跟他大致描述过,说若初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躺一阵子,甚至在听说李宸对梅若初精神状况的担忧时,语气笃定的说道: “若初她确实胆子有点小,这次也被吓得不轻,但你可别小看了她!若初她绝对不是轻易就会放弃的人!只是...她确实偶尔会阶段性的自暴自弃一段时间,不过肯定能够恢复过来的!” 闻言,李宸虽然放心不少,但还是想过来亲眼看看。哪怕只是看一会儿,不聊天,心里也能更踏实些。 “咔——” 随着气密门锁轻响,看护室的自动门向侧面滑开。 李宸迈步走了进去。室内光线柔和,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师刚为梅若初做完每日的常规检查,正用手里的医疗终端记录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宸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开口问道: “你...也是这位小姑娘的队友?” “嗯,是的。”李宸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目光关切地投向病床上那个安静睡着的娇小身影,“医师,若初她...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女医师迅速上下打量了李宸一番。 年轻人脸上带着未脱的些许青涩,眼神干净,问话时的语气和姿态都透着一股自然而真诚的关切,身上更有种尚未被复杂任务完全磨去的大学生般的‘清澈’气质——这通常意味着心思相对单纯,麻烦也少。 这让她稍微放下了心。 毕竟过去不是没出过情况:血狩者之间因任务或私怨产生矛盾,一方意外负伤入院后,另一方趁机跑来‘探视’,嘴上说着关心,实则言语带刺、态度不善,虽未直接动手,却也闹得病房不安宁,影响伤员休养,更显得毫无纪律。 自那以后,医疗部的医师们在职责里便多了一条不成文的默契:留心探视者与伤员的关系,必要时,得把那些明显‘来意不善’或关系疏远、可能影响伤员情绪的家伙客气地请出去。 “恢复情况符合预期,还不错。” 女医师语气缓和了些,简要说明道。 “生命体征稳定,伤口愈合良好。再静养一个多星期,应该就能尝试下床进行最轻微的活动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强调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必须避免长时间行走和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让受损的筋骨和肌肉得到充分恢复。” 李宸认真听着,追问道:“那个,‘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指多久呢?” 第349章 爱哭鬼 女医师想了想,给出一个保守的估计:“至少两个月左右吧。具体还要看后续的复查结果和个人体质。” “这样啊...我明白了。好的,多谢您。” 李宸朝女医师点了点头,诚恳地道谢。 女医师对他礼貌的态度报以微笑,没再多说,拿着终端转身安静地离开了看护室,并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李宸和他的队友。 “那个...若初小姐?” 李宸的视线投向病床,却没看到预想中靠在床头或安静躺卧的身影,只看到一条被子被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团子,蜷在床铺中央,连一丝头发都没露出来。 他先是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困惑。 随即,他放轻脚步,慢慢挪到病床边,微微俯身,用试探性的、极轻的声音说道: “若初小姐...你睡着了吗?” 被团纹丝不动,毫无回应。 嘶...不应该啊。 医生刚做完检查离开,按理说不会立刻陷入深睡。还是说...精神依旧不太好,所以格外嗜睡? 但昨天陆畅明明信誓旦旦地说,经过静姐他们几人轮番的开导、陪伴,甚至可能还加上了一些‘特别手段’,比如挠咯吱窝等方法,使得原本情绪有些低落的若初已经好转很多了,看上去心情明显开朗了不少啊? 李宸略一思索,决定换个方式。 他清了清嗓子,用同样轻、但语气更‘正式’一点的声音说道: “若初小姐,如果你真的睡着了,那我...就先走啦?之后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训练任务重,可能...不太容易抽空过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那团‘被子堡垒’猛地一颤! “什么?!你不能走!我、我没睡着!” 原本因为极度不好意思、像个缩头小乌龟般牢牢藏在被窝里的梅若初顿时急了,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出来,紧接着,被沿处“窸窣”一阵响动,一颗毛茸茸的、深紫色的小脑袋猛地从‘被壳’里钻了出来。 只见她那头平日里精心打理过的柔顺紫发此刻睡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或贴在脸颊边。那张白皙的小脸上,表情复杂地糅合着未散的委屈、被‘诈’出来的羞涩,还有一丝懵懂。 因为急着探头,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湿漉漉的眸子映着室内的光,看上去...莫名就给人一种“很好摸头”的感觉,像只受惊后探出窝的小动物。 李宸没忍住,看着这情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梅若初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更明显的红晕,她有些慌乱地抿了抿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你、你笑什么?我这样...是不是看上去很难看?” 说着,她还下意识地又往上拉了拉被子,试图挡住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因为泪意和羞涩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宸。 “怎么会?” 李宸立刻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认真,语气是直接的肯定,“我觉得挺好看的。” 比那时候...在废墟里脸色苍白、疼得发抖、无助哭泣的样子,好看多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果然,若初小姐还是像平时那样,充满活力、甚至有点小别扭的样子,最生动,也最...漂亮。 闻言,梅若初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微小的雀跃,但这点亮光很快就被更沉重的情绪压了下去。愧疚感像潮水般重新涌上心头。她垂下睫毛,声音变得更小,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你...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虽然任务后半段,她因为断腿剧痛加上过度惊吓昏了过去,但事后,陆畅他们已经把大致经过告诉了她。不仅如此,她还特意拜托队长克洛伊,将她任务期间实时上传的影像视频发给了她。 这几天躺在病床上,那段记录她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 真丢人。明明我才是先加入小队的前辈,结果第一次和李宸搭档出任务,就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狼狈,哭哭啼啼的,一点前辈的稳重和担当都没有...最后还昏了过去,成了不折不扣的拖累,害得李宸为了保护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 每当回想起影像最后定格的那个画面——李宸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她和致命的攻击之间,随后浑身浴血、重重倒下的瞬间——梅若初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眼泪就完全不受控制。 “当时...一定很疼吧?”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眼眶迅速泛红,积聚的水光摇摇欲坠,“对不起...都怪我没用...呜呜...” 话没说完,她就把脸埋进了怀里的被子里,肩膀轻轻耸动,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李宸直接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夸人家好看,怎么还把人给夸哭了? “哎,别哭,别哭啊...”他顿时有点手足无措,笨拙地试图安慰,“不痛了,真的,早就不痛了!伤都好全了,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呃,总之没事了!” 眼见梅若初哭声没停,反而似乎有变大的趋势,李宸一着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决定用“事实”说话。 “不信你看!” 说着,他下意识地、动作有些匆忙地,一把将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的下摆撩了起来,露出了腹部——那道虽然已愈合、但依旧显得狰狞刺目的暗红色长疤,毫无遮挡地展现在梅若初眼前。 他本意是想证明伤口已经愈合,自己真的没事了。 结果,梅若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视线一触及那道横贯躯干的可怕疤痕,就像被烫到一样,瞳孔骤缩,紧接着—— “呜哇——!!!” 她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那道疤不是留在李宸身上,而是刻在了她心尖上。 “呜...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第350章 走位 面对这种状况,李宸这下是彻底傻眼,手僵在半空,衣服下摆还撩着,整个人陷入了石化状态。 怎么...怎么女生一个个的都这么爱哭啊?! 当初的苏璃也是,现在梅若初也是! 问题是...他李宸,一个母胎单身至今、和女性深入打交道经验约等于零的钢铁直男,懂个屁的怎么哄哭泣的女孩子啊?! 一个个的,都在为难他胖虎!!! 而恰好就在这时,那位刚刚离开没多久的女医师,手里拿着需要为梅若初更换的药物、清洁绷带,以及一小瓶魔药剂,推门重新走了进来。 她本打算轻声提醒病人准备换药,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李宸正背对着门口,上半身的衣服明显被拉了起来,裸露着腰背,朝向病床的方向。而病床上,梅若初抱着被子,肩膀微微颤动——其实是哭得太厉害导致的生理性抽噎,还伴随着压抑的呜咽声... 一瞬间,女医师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正义的天雷当头劈中!一股混杂着保护欲和职业责任的滔天怒火,瞬间从她心底泵发出来。 “天啊!你这个人!居然对着人家受伤的小姑娘耍流氓?!” 女医师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她立刻将手里的药瓶和绷带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撂,目光凌厉地扫向房间角落——那里常年备着一对给行动不便病人临时使用的金属拐杖。 毫不犹豫的,她当即一个箭步过去抄起其中一根拐杖,二话不说,就朝着李宸的后背——准确说是臀部方向,抡了过去! “流氓?什么流氓?哪有流...” 李宸听到声音刚诧异地回头,话还没说完,就瞥见一道黑影带着风声袭来! 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一下,求生的本能和这段时间训练出的反应速度瞬间爆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原地一个蹿跳,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愣是蹦起了老高,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记‘闷棍’。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李宸,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慌忙一边摆手后退,一边试图解释: “不是!姐!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没耍流氓!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都亲眼看到你脱衣服了!还想狡辩?!” 女医师根本不信,脸上写满了“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的笃定神情,手里的拐杖再次扬起,这次瞄准了他的腿部。 靠北!这事该怎么解释才说得清啊?!难道要说“我只是撩衣服给她看伤疤证明我没事结果把她看哭了”吗?听起来更奇怪了啊喂! 李宸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一边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在不算宽敞的看护室里左躲右闪,灵活地避开了女医师一次次针对他下盘的‘精准打击’。 场面一时间竟变得有些鸡飞狗跳了起来。 好在,关键时候,当事人梅若初总算从哭泣和震惊中回过神,带着浓重的鼻音,急急忙忙地开口澄清: “医、医师姐姐!不是那样的!李宸他没有欺负我!他是在给我看他为了救我受的伤!是我自己觉得难过才哭的...真、真的!” 原本被挥舞的大开大合的拐杖顿时停在半空。 女医师愣了一下,目光狐疑地在满脸通红、泪痕未干的梅若初,和终于得以喘息、一脸“冤枉啊大人”表情的李宸之间来回扫视。 “...啊?原来...是这样啊?” 女医师脸上的怒气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尴尬和歉意。 她连忙将拐杖放下,小心地靠回墙角,然后转过身,非常诚恳地对李宸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太冲动,没搞清楚状况就...误会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李宸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心里却是大大松了口气。 女医师又转向梅若初,语气温和但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不过啊,小姑娘,还有这位小伙子,下次可别再在看护室里做这种...嗯,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了。毕竟这里就你们两个,门一关,有些情况外人猛地一看,确实容易想岔。抱歉抱歉,是我太武断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下次一定注意。” 李宸赶忙点头,尴尬地笑了笑。 对方说的确实在理,刚才那情景,换谁乍一看都容易想歪,何况自己那举动也确实欠考虑。 “对不起...” 等到女医师手脚麻利地为梅若初换好药、再次离开看护室后,梅若初依旧微微撅着嘴,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好在是不再哭了,只是情绪依旧有些低落地小声道歉,也不知是在为刚才的误会,还是为之前的事。 “哎呀,真没事儿~” 李宸摆摆手,哭笑不得,“这都是小插曲,不算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神情认真起来,看着梅若初的眼睛:“总之,若初小姐,看到你现在没事,能说能笑...嗯,虽然刚才在哭,但我真的很高兴。当时看到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真的...非常担心。” 他语气诚挚,没有太多华丽的修饰。 在他看来,但凡有点同理心的人,目睹同伴重伤濒危,都会感到担忧和焦灼。 虽然如今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似乎变得淡薄而疏离,但他始终记得不知从哪里听过的一句话: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是不需要额外理由的;相反,选择袖手旁观,才需要为自己寻找借口。 当然,现在的李宸也明白,如今很多选择不轻易伸出援手的人,未必是生性冷漠。 或许只是因为,曾经有太多打着各种算盘、利用他人善意甚至反咬一口的人,让那些原本心怀热忱的人伤了心,也给了其他同样心存善念的人,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听到李宸这番发自内心、毫无虚饰的话语,梅若初先是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直直地望向李宸。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眸子里,倒映出李宸诚恳的脸。随即,不知怎的,她白皙的小脸蛋“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大片,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第351章 定时‘轰炸\’ “嗯...谢谢你,李宸。” 她轻声说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带着清晰的感激。 “没事没事,我们是战友嘛!” 李宸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他感觉这几天,“没事没事”都快成自己的口头禅了。 虽然仔细想想,他其实也经历了不少‘事’,但被人这样记挂着、关心着的感觉...确实不坏。 “再说了,” 他语气轻松地开了个玩笑,试图让气氛更活泼点,“说不定哪天我遇到什么危险,陷入困境,到时候还得指望若初小姐你来救我呢...” 梅若初闻言,立刻用力点了点头,紫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去救你的!拼尽全力也会!” “哦?这样吗?那...我呢,小若初?” 梅若初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熟悉的女声就从看护室门口传了进来。 只见裴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手里提着一袋看起来就很新鲜的水果,正斜倚着门框,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混合着爽朗与浓浓揶揄的笑容,目光在李宸和瞬间石化、脸红得要冒烟的梅若初之间,来回打量着,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我刚才先去了你的看护室找你,赵医师说你刚办好出院手续,离开没多久。” 裴静拎着水果走进来,顺手将袋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很自然地从中掰了两根香蕉,手腕一抖,精准地分别抛向李宸和梅若初。 “我就猜到你肯定是溜达到这儿来了。” 李宸反应迅速地接住飞来的香蕉,咧嘴一笑:“还是静姐聪明,一猜一个准。” “少来这套。”裴静笑着瞥他一眼,随即就把带笑的目光转向了正低头默默剥香蕉皮的梅若初,故意拖长了语调,“对了——小若初啊,你刚才,是不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边说边朝梅若初挤了挤眼睛,那表情里满是“我可都听见了”的戏谑。 梅若初正小口小口、有点心不在焉地“吧唧吧唧”吃着香蕉,闻言,从香蕉后面抬起一双显得格外无辜茫然的大眼睛,脸颊还微微鼓着:“裴静姐?你刚才...问我什么了吗?” 那语气,那表情,仿佛真的完全没听见之前的对话。 “我是问你呀,”裴静走近两步,弯下腰,脸凑近了些,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但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如果有一天,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小心,陷入了天大的危险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时候,我们家小若初,会不会也像刚才说的那样,拼了命地来救我呢?嗯?” 她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充满了期待的调侃。 闻言,梅若初吃香蕉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眼神开始飘忽,就是不与裴静对视。 接着,她极其自然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偏过头去,嘴里含糊地快速说道: “哎呀,裴静姐姐你那么厉害,实力那么强,经验又那么丰富,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危险嘛!不会有那一天的啦!” 梅若初试图蒙混过关。 裴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表情。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发痒。 这个小没良心的!刚才对着李宸就信誓旦旦“拼尽全力也会”,轮到我了就变成“你不会有那一天”...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而一旁的李宸则同样露出了苦笑。 所以他是因为实力不济,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吗?! ...... 清晨,黎明基地商业区顶部的人造日光灯,正从东侧开始,一盏盏、一片片地渐次亮起,似乎是在有意模拟着外界破晓时分天光缓慢浸染的过程。此时的光线尚显清冷柔和,距离全亮还有一段时间。 而在一栋租金普通、装修简单的公寓里,袁磊正裹着被子,陷在深度睡眠中。突然,一阵尖锐、持久且音量惊人的闹铃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卧室的宁静! “嘀嘀嘀嘀嘀——!!!” 床上的人形鼓包猛地一颤。 袁磊极不情愿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哝,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露出惺忪迷茫的眼神。他看也没看,只凭着肌肉记忆,伸出一只大手,精准地拍向床头柜——手机闹铃的喧嚣戛然而止。 世界重归安静。 袁磊几乎是立刻,身体一松,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还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侧卧姿势,眼看就要再次被睡意俘获。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 “嘶——!”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如同安了弹簧般从床上弹坐起来,残留的睡意被瞬间驱散。 他迅速转身,一把抄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手指有些忙乱地解锁屏幕。 直到看清屏幕上清晰显示的时间是7点整后,袁磊绷紧的肩膀才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随即又长长地、带着卸下重担般呼出一口气。 他一边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一边手指熟练地在终端屏幕上滑动,点进闹钟设置界面。在娴熟的将屏幕往下一扒拉后,袁磊随即挨个将后面那整齐排列着的另外六个闹钟挨个关掉——这六个闹钟每个之间精确间隔五分钟,且手机闹钟的音量也被早早拉到了最高档。 这是袁磊应对自己‘重度起床困难症’的笨办法,也是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 他太清楚自己了,一个闹钟?那基本等同于背景白噪音,能在睡梦中精准屏蔽。 今天能第一个闹钟就清醒过来,纯属是心里惦记着大事,潜意识提前绷紧了弦,运气成分占了大半。 要是过于放松,运气再差点,他甚至能一觉睡到下午... 下床,麻利地洗漱,用冷水泼脸彻底赶走最后一丝困意后,袁磊又换上浆洗得干净笔挺、但边角处已有些许磨损的作训服。 第352章 美梦? 之后,袁磊走到略显狭小的客厅,拎起靠在茶几旁那把几乎与他胯部等高的略显轻盈(和袁磊又高又壮的身材相比)的宽刃战斧——斧刃寒光内敛,柄部缠着的防滑皮条被磨得发亮,并将放在茶几上的那两柄更轻巧的曲柄短斧,稳稳挂在了腰带两侧特制的皮扣上。 装备齐整,袁磊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推门而出。 昨天墨成发来的通知简洁得很,没提具体着装要求。但他觉得,既然是正儿八经的集训,穿作训服总归是最合适、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行动方便,也显得态度端正。 “老板!早啊!给我来两个大馒头,十个大肉包子!还有——” 他迈着大步,径直走进一家常去的、价格实惠的早餐店,还没完全进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已经洪亮地响彻了整个不大的店面,震得空气似乎都嗡嗡作响。 “还有一份清炒时蔬和一大杯热豆奶是吧?哥们儿,我们都记住啦!” 一个相熟的店员赶忙无奈的打断他,手上收拾桌面的动作没停。 另外...这早餐店压根没有店长,只有打工的店员,但袁磊就是习惯了这么喊。 “下回你就直接说‘老几样’,保准错不了!你你这嗓门,再大点咱这新吊顶都得跟着颤悠了!” 该说不说,即使是见惯了体格强健血狩者的店员们,像袁磊这般中气十足、声如洪钟的,也不多见。 袁磊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行!那就老几样!麻烦快点,赶时间!” 不多时,他便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开始了风卷残云般的进食。 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肉包子,他两口一个,腮帮子鼓动几下便咽下肚;松软的大馒头掰开,夹上满满的清炒蔬菜,形成厚实的‘中式汉堡’,他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一个。动作干脆利落,效率极高,却并不显得粗野,反而有种专注于补充能量的认真劲儿。 最后,他将那一大杯温热的原味豆奶端起,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饮尽,满足地舒了口气,空杯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远处的柜台后,两个年轻店员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低声交流。 “嚯,这位爷是真能吃啊...我上次见到胃口这么豪迈的,还是在上次。” 一个店员咂舌道。 “所以你口中的‘上次’,具体是什么时候?” 另一个店员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反问。 “唔...大概,半年前吧?” “卧槽?半年前?这种‘饭量高手’,半年里居然能碰上俩?” 反问的店员这次真有些惊讶了。 “那不一样。”先开口的店员压低了点声音,“半年前那位,可是位正儿八经的猎魔人!大半夜刚出完棘手的任务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基地用餐区那边早饭还没弄好,就先跑来咱这儿垫肚子...就那饭量,一刻不停的吃了十分钟,人家后来还嘀咕说没太吃饱呢。”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猎魔人呢...” 后说话的店员不由得感叹,语气里带着些敬畏。 老话说得好,能吃是福,力气大。 而在对抗吸血鬼、刀头舔血的总局里,这‘力气大’又往往直接和‘实力强’、‘更可靠’挂钩。 对于身后店员们的闲聊,袁磊一无所知。 他只是专注地、高效地完成了‘补充能量’的任务,抹了抹嘴,起身走到柜台,麻利地扫码结账,对店员们点头致意后,便再次迈开大步,目标明确地朝着训练区的方向走去。 没错,袁磊,也是此次成功入围‘薪火计划’的一员。 但说实话,直到正式名单公布前,他压根就没敢抱太大希望。 性格直来直去、有一说一的他,在这复杂的世界里没少因为过于实诚而吃亏,也多少积累了一些‘防坑’经验——像这种听起来就前途无量、资源倾斜的好事,按照他过去的经验,往往早就有背景的、会来事的、或者运气爆棚的人预定了,像他这种只会埋头苦干、嘴还不甜的,多半就是去凑个数,衬托一下别人的优秀。 所以,最初收到总局发来的、邀请参加‘薪火计划’选拔测验的通知时,袁磊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去‘陪跑’的。 什么公开测验、择优录取?恐怕名额早就内定得差不多了吧? 当时的他,心里不免划过这样一丝带着点自嘲的念头。 可万万没想到,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眼光肯定也极高的猎魔人墨成,竟然真的在测验中挑中了他。 这件事,让袁磊对总局、对猎魔人这个群体,有了新的认识。 看来,是他自己先前想岔了,也太小瞧了总局,更低估了那些猎魔人。 能者居之——这句在很多时候近乎讽刺的空话,在这里,似乎真的能变成现实。 每每想到这一点,袁磊心头就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其中夹杂着惭愧,也升腾起一股热气。 也正是从确认自己成功入围的那一刻起,袁磊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这次机会,他必须死死抓住,拼尽全力也要把握住! 他爷爷,那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什么大文化却看透了许多世情的老人,曾经摸着他的头说过:“小磊啊,像咱们这种直肠子、不会拐弯的人,有时候,一辈子可能就只有那么一次、两次真正能改变命的机会。来了,就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别松手。” 他原以为,自己历尽艰辛、通过层层考核加入总局,成为一名血狩者,就已经算是牢牢抓住了改变命运的那根‘稻草’。 但现在看来,哪个是‘稻草’,哪个可能是能让他站得更稳、望得更远的‘巨木’,以他那不够灵光、讨厌算计的脑子,根本分不清楚,也懒得去分辨那么细。 所以,他的想法很简单:干脆不分了! 只要是他能碰到的、看似是机会的东西,他都要!都要用尽全力去拼一把! 大不了,最坏的结果,就当是做了场热血沸腾却最终醒来的美梦呗! 但万一...不是梦呢? 第353章 潜规则 袁磊紧了紧肩上的斧柄,迎着那逐渐变得明亮饱满、几乎能以假乱真的“人造晨光”,脚步越发坚定地向前走去。胸腔里那份被机遇点燃的热情,混合着决心,仿佛给他每一步都注入了额外的力量。 最终,怀揣着这样昂扬心绪的他,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踏入了01号大型训练区块那扇格外厚重、标识也更为醒目的合金大门。 然后,他就像一脚踩进了某个静止的时空泡泡,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眼前所见,与他预想中热火朝天、人影幢幢的‘顶级训练场’景象截然不同。 只见这个占地极其广阔、设施一眼望去先进且齐全的大型训练区块内,空旷得有些惊人。就算算上刚刚走进来的他自己,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区域的人,总数都还不到三十个。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不到三十人中,有十几位明显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们并未分散开自行训练,而是非常‘自觉’地聚集在靠近入口处的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里,三三两两地站着,彼此间进行着低声的交谈,姿态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审慎与观察。 这是什么概念? 打个比方,就像一个配备了顶级设施、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训练的超大型体育馆,此刻只稀稀拉拉来了不到一个班的人数。而且这‘一个班’的人,还都聚在门口玄关处‘社交’,并没有真正去使用那些令人眼热的专业器械和场地。 袁磊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了,一股巨大的困惑涌上心头。一个涵盖了力量、耐力、敏捷、反应、战术模拟等数十个专业训练项目的大型核心训练区块,怎么会只有这么点人?这利用率...低得有点离谱了吧? 他拧着眉头,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思考片刻后,他决定不自己瞎琢磨——找人问问,是最直接的办法。 于是,他有样学样,也朝着那个‘人气’相对最旺的角落走了过去。目光在几张或沉静、或好奇、或带着打量神色的年轻面孔上扫过,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气质相对沉稳、似乎比较好说话的年轻人。袁磊伸出大手,带着点不拘小节的力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嘿,哥们,” 他压低了些嗓门,但声音依旧浑厚有力,带着直率的困惑,“打扰一下。你知道这儿是怎么回事吗?这么大、这么气派的地方,怎么就这么点儿人?这也...太冷清了吧?” 突然被陌生人以这种方式搭话,楚临川先是微微一怔,身体有瞬间不易察觉的紧绷,但迅速恢复了常态。 他顺着肩膀上的力道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快速地扫过袁磊——从那张带着直率困惑的方正脸庞,到一身浆洗得干净但明显经常穿着的作训服,再到他肩上那柄战斧和腰间颇具特色的曲柄短斧。评估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随即,楚临川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理解般的浅笑,仿佛对袁磊的疑问并不意外。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左手依旧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语气平缓地开始解释: “原来你在疑惑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从容,“在黎明基地的训练区,确其实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其他编号的大型训练区块,基本都是公共区域,所有血狩者,包括预备队员,只要按照流程预约,都可以正常使用。” 他略微停顿,目光示意性地环顾了一下这个空旷而设备精良的广阔空间。 “但唯独这个01号区块,不太一样。它...在实际使用中,逐渐被默认为是为‘猎魔人’们特设的专用训练场地。你知道的,猎魔人本身数量稀少,任务又极其繁重,真正能抽出身来系统训练的时间其实不多。所以这里平时人少,很正常。” 楚临川的语调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客观,继续道:“不过,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白纸黑字写进基地管理条例里的硬性规定。所以理论上,只要你预约系统显示有空位,任何有权限的血狩者,其实都是可以申请使用的。” 他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一点,带着点玩味:“但除了少数完全不知情的新人,几乎没有人会真的这么做。为什么?不为别的,这更像是一种...自发形成的、对‘猎魔人’这个称谓所代表的实力与责任的集体敬意,或者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避让’。大家觉得,没达到那个层次,就不该轻易踏入这个被视为标杆的场地。” “换句话说,” 楚临川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回袁磊脸上,“与其说是‘没人敢来’,不如说是大多数人自我审视后,觉得‘还没那个资格’。” 他左手从裤袋里抽出,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姿态优雅自然。 “当然,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算是特例。” 楚临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同龄佼佼者之间的认同感,“毕竟,能够通过筛选,入围‘薪火计划’的...又有哪个,会是真正的平庸之辈呢?” 闻言,袁磊脸上那团浓重的困惑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雾气,迅速消散。 他重重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粗黑的眉毛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 一条建立在尊重与自律之上的潜规则,这解释合情合理,也让他对黎明基地的氛围有了新的认识。 他看着眼前这位举止从容、谈吐清晰、显然见识不凡的楚临川,顿时心生好感。对方不仅耐心解答了他的疑问,话语间也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 “原来如此!我懂了...谢了哥们!帮大忙了!” 袁磊露出爽朗的笑容,当即朝楚临川伸出自己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训练痕迹的大手,“我叫袁磊。” 楚临川没有半分犹豫,脸上保持着那抹得体的浅笑,同样伸出手,与袁磊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干燥而稳定,力道适中。 第354章 一发入魂 “楚临川。” 楚临川语气平静地报上姓名,简洁明了。 正如他刚才话里隐含的意思,能够通过层层选拔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背后都代表着潜力、实力或是某些特质的突出。在楚临川的认知里,这样的人,本身就具备了‘值得结识’的价值。 楚家固然是传承悠久、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在各方势力中盘根错节。但越是站在高处,越是明白世事无常的道理——一个家族的崛起与倾覆,有时真的只在一夕之间。 因此,对外可以大方展现家族的气度与底蕴,但对内、对潜在的盟友或未来的变数,却必须时刻保持审慎,小心翼翼地经营每一份可能转化为实力的人脉与关系。 这,才是大家族真正的生存之道。 在袁磊主动上前搭话之前,楚临川已经用类似不卑不亢、坦诚自然的态度,与先到场的好几位同龄人互相认识了。他的目的性并不张扬,给人的感觉纯粹是年轻精英之间的友好交流与初步了解。 “呼——呼——” 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喘息声,李宸嘴里叼着半片吐司面包,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01号大型训练区块那扇厚重的大门。他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不久的惺忪,头发也有些凌乱。 很不幸,他的手机昨天晚上刷搞笑视频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侧面的静音键,自己却毫无察觉。直接后果就是——今早设定好的所有闹钟,全都成了“哑巴”。等他被生物钟和窗外(其实是模拟窗)渐亮的光线勉强唤醒,迷迷瞪瞪摸过手机一看时间,整个人瞬间清醒:7点40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简直是一场李宸与时间的狼狈赛跑。他以最快速度完成洗漱,套上作训服,抓起昨晚就准备好的背包和吐司,边跑边往嘴里塞。 此刻,确认自己终于赶到了指定地点,李宸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手里干巴巴的面包,用力咀嚼着,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掏出手机瞥了眼屏幕——7点55分。 好险!虽然时间卡得有点极限,但总算没迟到!他暗自庆幸。 明明昨天墨成大叔还特意强调过“集训第一天别迟到”,这要是明知故犯...光是想象一下墨成那张可能拉得更长的脸,李宸就感觉后背仿佛有冷汗要渗出来。 嗯?等等...那边角落里怎么乌泱泱聚了一堆人? 直到这时,李宸才注意到训练场入口附近那个相对空旷的角落里,聚集着十几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正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 那边是有免费的饮料点心,还是有空调? 不对啊,基地内部的温度和空气质量都是恒定的,保持在最舒适的程度... 略微有些‘社恐’属性的李宸,下意识地停下了靠近的脚步,心里犹豫起来:自己要不要也凑过去,融入那个小团体呢?感觉有点尴尬啊... “...李宸?” 一个略带迟疑、但显然认出了他的声音,从人群方向传来。 楚临川目光落在那个嘴里还塞着面包、风风火火冲进来、此刻正独自站在空旷场地中央有些茫然的熟悉身影上。随即,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的意外喜悦,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原来李宸也成功入围了‘薪火计划’?也对,以他的表现和实力,的确有这个资格。 楚临川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脑海中某个暂时搁置的计划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不知道李宸现在有没有正式加入某支血狩小队?也许...自己这边还有机会? 他正打算整理一下表情,主动上前和李宸打个招呼,重新建立联系。然而,另一个身影的动作比他更快! 几乎是“嗖”的一下,一道娇小但敏捷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迅速从楚临川身旁掠过,径直冲向场地中央的李宸—— “李宸前辈!” 夏初晴跑到李宸面前,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天知道,当她发现自己被扔进这个完全由陌生年轻精英组成的‘薪火计划’时,心里有多忐忑。现在好了,看到李宸也在这里,她瞬间感觉在这个充满竞争和未知的环境里,总算有一个能说得上话、值得信任的‘自己人’了! “夏初晴?” 李宸咽下嘴里的面包,看清来人后,同样十分惊讶。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女巫忒西拉的契约者吗? 之前两人不是说好了,要尽量低调,隐藏特殊身份,默默积攒实力的吗? “难不成...你的身份?”李宸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问道。 凑到李宸面前的夏初晴,小脸顿时一囧,浮现出些许尴尬和无奈。 她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快速地将自己那‘女巫的契约者’的身份,如何被墨成大叔无意间挖掘出来,然后又‘顺理成章’地被纳入这个计划的事情,简略告诉了李宸。 于是,李宸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款的囧字表情。 夏初晴这个‘“蒙古人’可能不清楚,但他李宸还能不知道吗?什么无意间,什么误会,全都是表面说辞! 归根结底,这事恐怕还是因为他自己是卡维尔契约者的事情暴露后,引发了墨成他们对夏初晴的额外关注。 夏初晴这波,纯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抱歉啊...”李宸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愧疚,“这都得怪我。明明之前说好要帮你保守秘密的,结果...” “没关系啦,前辈。”夏初晴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倒是比李宸预想的要轻松一些,“其实...秘密真的被揭开后,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之前想象中那么恐慌。当然,担心还是有一点的,毕竟...” 她顿了顿,左右看看,凑得更近了些,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带着点小兴奋和分享秘密的意味说道: “而且,我其实已经从忒西拉女士那里,继承到了一个炼金配方!我查过了,这个配方炼制出来的魔药剂类型,好像...在总局的记录里还没有出现过呢!” 第355章 偏袒 “卧槽?真的假的?” 李宸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看向夏初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发入魂?直接搞到个独家配方?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啊!”他当即竖起大拇指,给夏初晴点了个真诚的赞。 “所以,你那个配方炼出来的魔药剂,具体是什么效果?”李宸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也忘了周围的环境,忍不住追问道。 “唔...好像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显著提升服用者的感知能力?”夏初晴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努力回忆着传承信息中的细节,“描述上说,效果和‘猎魔人感知’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而且限制条件好像也比较多...” 提升感知能力?还和猎魔人感知类似? 李宸懵了。 这效果...听起来有点逆天啊! 难道相当于能让没有继承到猎魔人感知的血狩者,暂时获得类似的能力? 虽然有限制,但这战略价值也太高了吧? 那位忒西拉女巫...连这种级别的魔药都能炼制出来吗?! “那你还等什么!”李宸顿时替她着急起来,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语速加快,“赶紧去找老杨...或者找墨成大叔说一声啊!让他们想办法帮你把需要的材料凑齐,尽快把这东西弄出来!这可是...” 他还在那里热切地给夏初晴出着主意,分析着这个配方的潜在价值,浑然没有注意到,腕表上的指针已经悄然滑过了8点整的位置。 当然,他更没注意到,一道高大挺拔、气息沉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和夏初晴身后不远的地方,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直到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从李宸的身后很近处传来: “你们两个...聊完了没有?” 李宸的身形猛地一顿,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嘴里未说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有些僵硬地、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缓缓转过身来: “呃...墨、墨成大叔,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墨成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没有什么波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扫过李宸,又落在略显紧张的夏初晴身上,“该听的,我都听到了。” 能够直接在短时间内赋予血狩者类似猎魔人感知能力的魔药剂...即便是他,在总局这么多年也闻所未闻。果然,和专精于鼓捣魔药女巫扯上关系的契约者,确实能带来超乎常规的‘惊喜’。 “中午休息过后,”墨成言简意赅地吩咐,目光落在夏初晴身上,“把炼制那种魔药剂所需要的材料详细列表整理出来,交给我。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他没有说“可能”或“试试”,语气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 “至于现在,”他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直接转身,“先跟我来。”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朝着01号训练区块深处、那间他之前用于分析任务影像的专用教导室方向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等待或催促的意思。 至于那些还扎堆缩在入口角落、面面相觑的楚临川、袁磊等人,他甚至没有投去一瞥,更别提开口招呼一声。 在他此刻的逻辑里:李宸是他最关注的‘徒弟’,夏初晴是他亲自‘挖’出来的潜力股。 而其他人?关他什么事? 连这点眼力见和主动性都没有,还指望别人领着走? 袁磊看看墨成那毫不拖泥带水、径直走向训练区深处的背影,又看看老老实实、像两只小鹌鹑一样迅速跟上去的李宸和夏初晴,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懵圈。 “这...什么情况这是?”他忍不住朝旁边看起来比较镇定的楚临川小声问道,语气里全是摸不着头脑的疑惑。 楚临川一开始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追随着墨成三人的身影,尤其是李宸和那个陌生女孩与墨成之间那略显‘亲近’的互动,眼底闪过思索的光芒。 随即,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再犹豫,第一个迈步,不紧不慢但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墨成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经过袁磊身边时,他侧过头,留下一句清晰而好心的提醒: “各位,如果不想集训第一天就被教官‘无意间’落下的话,最好赶紧跟上。” 这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角落剩余的迟疑。 刚才还在互相打量、有些不知所措的其他年轻人们,立刻交换了几个眼神,不再犹豫,纷纷动身,紧随着楚临川的步伐,朝着墨成的背影追去。一股无形的‘跟随’潮流迅速形成。 “...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刚睡醒般慵懒味道的女声,恰好在此时从01号训练区块的门口传来。 刚踏进大门的莉亚,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幕——一群人正朝着训练区深处快步走去,而走在最前面的,似乎是那天那个考官大叔? 作为第一天集训就‘精准’迟到了几分钟的选手,莉亚先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发现似乎没人注意到她的‘罪行’,更没人停下来指责她。 她立刻眼睛一亮,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脸上浮现出”逃过一劫”的窃喜。 “嘿嘿...”她心里乐了一下,脚步立刻变得轻快起来,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了队伍末尾。 看样子,不会因为迟到被单独拎出来训话了!真好! 大步走进那间宽敞、设施简洁但科技感十足的教导室,墨成头也没回。他径直走向前方的讲台(更像是一个综合控制台),示意性地朝跟进来的李宸和夏初晴随意摆了摆手,意思是“自己找地方坐”,然后便开始熟练地操作起讲台内嵌的终端系统,调取着什么资料。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 夏初晴跟着李宸走进来,看着眼前一排排整齐的、带有独立终端接口和显示屏幕的阶梯式座位,显得有些局促和犹豫。这种正式的教学环境,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第356章 来找事的 “没事,墨成大叔就这性格,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脾气不算太差。”李宸赶忙压低声音安慰她道。 脾气...不算太差吗? 夏初晴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初次见面时,墨成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如刀审视她的那一幕,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深刻的怀疑。她对李宸这个评价的真实性,持严重保留态度。 由于向来没有坐第一排‘直面导师火力’的习惯,而参加这种重要集训的第一天,显然也不能像大学时那样,很自然地溜到最后一排去降低存在感,李宸略一思索,便带着夏初晴在第二排中间的区域坐了下来。 按照他学生时代的经验,二三排中间的位置,向来是‘听课’的最佳‘风水宝地’——不像第一排得一直抬着头,也不像坐两边得偏着脑袋。 当然,他也注意到,这里的每个座位都配备了终端,理论上坐哪里差别不大...但这并不妨碍他遵循一下多年校园生活留下的‘学习经验’。 “嗒哒、嗒哒...” 略显纷杂的脚步声在教导室内响起。李宸和夏初晴刚找好位置坐下,其余‘薪火计划’的成员们也陆续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讲台上,墨成面对着门口,不紧不慢地调试着终端设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下方,李宸和那个矮个子的女孩却已经理所当然地占据了第二排中间的好位置,一副‘先到先得’的安然模样时,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和猜疑。 “这什么意思啊?”一个身材高挑、留着板寸头的男生当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满,“刚才那猎魔人教官直接无视我们,就带他们俩走了,这是...差别对待?” “这还用‘感觉’吗?明摆着就是有优待。”一个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女生接过话茬,撇了撇嘴,目光挑剔地扫过李宸和夏初晴的背影,“尤其是那个男生,测验选拔那天,我好像根本没在场地里见过他?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我记性可是很好的。” “难不成...这俩是关系户?”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的男生推了推镜框,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也许是哪位猎魔人的后代?他们父母是台上这位猎魔人曾经的战友?不然解释不通啊,普通的关系户,哪能入得了资深猎魔人的眼,还这么照顾?” “有道理...”有人小声附和,“不然没理由啊。” 听着身边这些带着酸味和揣测的低声议论,楚临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好笑。 猎魔人的后代?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他早就动用家族资源查过李宸的底细——父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任何背景,家族里也找不出一个在总局或相关系统任职的亲戚。 所以李宸是‘关系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墨成这样一位以严格和务实著称的资深猎魔人,对他格外‘关照’,甚至显得有些‘偏爱’呢? 楚临川自己也猜不透。但他并不觉得困扰。 有时候,没必要非把每件事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只需要明确一点就够了:李宸这个人,似乎比他最初评估的,还要更有价值,也更‘特殊’。 这价值可能源于其自身潜力,也可能源于某种他还不知道的际遇或特质。 不过,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似乎有些晚了。 楚临川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早知道李宸如此被看重,当初就不该只是让陈峰去接触,而是应该亲自出面,展现更大的诚意。 一招不慎,满盘皆...倒也说不上,但招揽的难度,现在看来是直线飙升了。 失算了啊。也罢,既然无法轻易招揽,那就退而求其次,尝试建立一种更平等、更稳固的‘合作关系’吧。 聪明人就该懂得适时调整策略。 就在楚临川心中念头飞转的这片刻功夫,一个身材高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之气的男生,已经分开人群,大步朝着李宸所在的第二排中间区域走了过去。 他叫陆子昂,在之前的选拔测验中是第二个得到了墨成认可的。 “喂,哥们,”陆子昂走到李宸右边的空座位旁,停下脚步,嘴里说着看似客气的话,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让一让,坐过去点。” 他下巴微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宸,挑衅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李宸闻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找茬意图,让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啊... 他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用商量的口吻问道:“我说哥们,教室里这么多空座位,前后左右哪儿不能坐?就没一个是你喜欢的?”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你是故意找事,能别这么直接吗? “没错,”陆子昂抱起胳膊,干脆地承认了,甚至还摊了摊手,“我就喜欢坐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习惯了。” 他的理由听起来有点无赖,但配上他那副“我就这样,你能奈我何”的表情,挑衅的意味更浓了。 ...行吧。 跟这种人讲道理显然是徒劳的。 李宸摇摇头,懒得再废话。 他双手撑住桌面,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然后一言不发地移动到了原本坐在他右边的夏初晴的右边——也就是隔了一个座位坐下,直接把刚才自己坐的位置让了出来。 见状,陆子昂反而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这...不对吧? 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这时候对方不是应该血气上涌,梗着脖子硬气地回一句“我要是不让呢?”,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一句“那你可能就得吃点苦头了”,双方针锋相对,正好可以借机“切磋”一下,掂量掂量这个被特殊对待的家伙有多少斤两。 第357章 约架 不是...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让了? 这感觉,就像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非但没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让自己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陆子昂顿时感到有股子被忽视和轻蔑(在他看来)的感觉。 他干脆不再掩饰,直接朝着已经坐到隔壁的李宸提高了嗓门: “喂!说你呢!和我打一场!我倒想亲眼瞧瞧,你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居然能让猎魔人都对你另眼相看?连正式的选拔测验都没参加,就能混进这里?” 他的话语直白而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不服。 闻言,李宸一时间也有些愕然。 测验?什么测验?墨成大叔他们确实没跟他提过还有什么额外的选拔测验啊? 他加入‘薪火计划’的过程,就是墨成直接通知的啊... 不过就因为这就来挑衅...有必要么? 现在的同龄人,火气都这么大,这么喜欢争强斗胜吗? 李宸依旧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的态度。 他直接扭过头,假装没听见,目光投向讲台方向,不再理会陆子昂。 眼见李宸摆出一副“懒得理你”的姿态,陆子昂感觉面子更加挂不住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坐在李宸原先位置左边、此刻正有些不安的夏初晴身上。 柿子挑软的捏?或许也有试探这个同样被‘优待’的女孩的意思。 “还有你,”陆子昂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跋扈,甚至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夏初晴,又划向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那个孤零零的座位,“要么,现在站起来,和我打一场;要么...就乖乖坐到最后一排那个位置去。” 闻言,夏初晴身体微微一僵,抬头看向陆子昂那张写满挑衅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嘴唇抿了抿,似乎在做心理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不想惹事,尤其不想在第一天就给墨成留下坏印象。 但这下,李宸不干了。 他自己受点气,忍忍也就过去了,反正不痛不痒。 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认识的朋友,尤其还是因为自己某种程度上‘连累’而暴露身份的夏初晴,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这样当众欺辱,灰溜溜地让座。 尼玛的,给脸不要脸是吧?!真当老子没脾气? 李宸“腾”地一下再次站起身,动作比刚才快了许多。 他先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初晴的肩膀,示意她重新坐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事,你坐着。” 然后,他转过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陆子昂的目光再没了之前那点无奈的客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冷硬。 “我说,”李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你没完了是吧?行啊...既然你这么想打,那我就陪你打一场。” 陆子昂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早该如此”的轻蔑笑容,刚想接话,却听李宸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讲台上似乎对他们这边的骚动毫无察觉、依旧在操作终端的墨成。 “不过呢,”李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为了你这么个...嗯,幼稚的家伙,在集训第一天,就当着教官的面,在教导室里动手干架,给他留下个‘不守纪律、冲动好斗’的糟糕印象...好像又有点不太划算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陆子昂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他顺着李宸的手指看向墨成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李宸说的没错,为了一时意气,在教官眼皮底下、而且是这种正式场合打架,确实不太合适。 看到陆子昂脸上闪过的犹豫,李宸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趁热打铁,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不如这样吧,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咱俩去外面再比划比划,怎么样?” 李宸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淡淡的嘲讽:“别告诉我,你连这一个上午的时间都等不了,非得现在、在这里闹出点动静才舒服。” 陆子昂盯着李宸看了几秒,脑中飞快权衡。 在导师面前冲突,确实不明智;而中午私下‘切磋’,既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他最终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但嘴上依旧不示弱: “可以...那就中午再说。” “嗯,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一个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李宸和陆子昂之间短暂的对峙僵局。楚临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近,此刻正站在几步开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温和却难以看透的微笑,目光在李宸和陆子昂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李宸脸上。 “...楚临川?” 终于注意到了楚临川的李宸稍微有些意外。 这个楚家大少...也是‘薪火计划’的一员?转念一想,似乎又在意料之中。果然和沈修之前隐晦提点过的一样,楚临川这个人,绝不仅仅是背景深厚、家世显赫那么简单,其自身必然也具备相当过硬的实力,才能走到这个汇集了同龄精英的地方。 “好久不见了,李宸兄弟。”楚临川姿态从容地朝李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熟稔又不显过分热情。“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加入你们这场...嗯,‘友好’的切磋呢?”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陆子昂,笑容不变,话语里却带着某种微妙的、让人难以拒绝的吸引力。 有句老话叫“不打不相识”,很多时候,两个实力相当的人酣畅淋漓地打上一架,非但不会结仇,反而可能因为认可对方的实力和品性而心生钦佩,甚至成为挚友——当然,这其中也很考验当事人事后的沟通技巧和‘拿捏’人心的火候。 很凑巧,他楚临川,恰好就在‘审时度势’和‘经营关系’这方面,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得。 第358章 什么关系 “还有我!嘿嘿,这事听起来就挺带劲的!” 袁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紧跟着响起。 他也凑了过来,粗壮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与楚临川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算计不同,袁磊的目光灼灼,充满了纯粹的战斗热情和与同龄强者切磋的兴奋,眼神在李宸和陆子昂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已经迫不及待。 “再加我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语气平淡但坚定。那是一个身形精悍、留着短发的男生,之前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后方观察。 “还有我。”这次开口的,竟然是一位女生,声音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 一时间,除了少数几位性格明显更为沉稳、或者暂时选择观望的成员,其他在场的大部分年轻人,都纷纷开口,表达了参与这场临时起意的‘切磋赛’的意愿。气氛一下子从两个人的对峙,变成了集体性的、带着跃跃欲试味道的‘团建’活动。 眼见事态如同滚雪球般发展到这一步,李宸一时间也感到有些愕然,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搞什么啊...原本只是一件类似于“放学别走,操场单挑”性质的私人恩怨,怎么莫名其妙就演变成了这么多人踊跃报名的‘交流赛’了? 看来,这些能被选拔进入‘薪火计划’的同龄人佼佼者,骨子里果然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争强好胜、不甘人后的特质。面对可能的实力展示和碰撞机会,很少有人能完全按捺住好奇心或好胜心。李宸觉得,这大概就是‘精英’们的通病,或者说,动力之一吧。 “等着瞧,走后门的,你输定了!” 陆子昂眼见这么多人响应,反而更加兴奋,感觉自己挑起的这件事颇有‘领袖风范’。 他最后扔下一句不算太狠的狠话,瞪了李宸一眼,随即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向了第一排——他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表明自己的态度和自信。 趁着这个机会,刚才一直混在人群后面、全程津津有味看戏的莉亚,眼睛滴溜溜一转。她看准了李宸右边的空座位,小巧的身体忽然轻盈地向前一跃,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利落的前空翻,金发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精准而稳当地落在了那个空座位上,动作流畅得像只灵巧的猫儿。 “嘿咻!莉亚成功着陆!”她一边高兴地小声欢呼,一边朝着刚刚重新坐下、此刻脸上又写满了懵圈的李宸,俏皮地比了个‘V’字手势,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同样打算顺势坐到李宸附近、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楚临川,脚步一顿,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微妙地停滞了零点几秒。他看着已经稳稳占据‘有利地形’、正和李宸笑嘻嘻打招呼的莉亚,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 李宸和莉亚认识,他是知道的。但关系...有这么亲近吗? 另外,他总感觉,今天自己好像做什么都被人抢先一步。就似乎慢了半拍一样...难道只是巧合? 他摇摇头,将这些暂时无法证实、甚至有些无稽的猜测抛到脑后。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一贯的从容,和同样对切磋充满兴趣、乐呵呵跟过来的袁磊一起,坐到了李宸他们身后的第三排。 没关系,来日方长。 和李宸建立良好关系,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速成的事情,需要耐心和合适的契机。 “没想到吧!莉亚也加入‘薪火计划’了哦!”莉亚朝李宸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副“快夸我”的小得意表情,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确实没想到...”李宸看着突然窜到自己身旁的女生,不由自主地笑了,语气真诚,“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怎么让人惊讶。以你的实力,这是理所当然的。” 今天的巧合,好像真的挺多的... 他心想。 “哦?真的吗?”莉亚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点狐疑的表情,似乎在判断李宸是不是在敷衍她。 与此同时,坐在李宸左边的夏初晴,眼看着一个金发短发、容貌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的女孩,以一种近乎杂耍般华丽又亲昵的方式,直接空降到李宸身旁,而且两人还自然而然地交谈起来,显得颇为熟稔,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她是谁?以前没见过...好像和李宸前辈很熟的样子?动作这么随意,关系应该很好吧? “李宸前辈,”夏初晴忍不住侧过身,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这个漂亮姐姐...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这个词刚说出口,李宸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有点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微妙地僵硬了一下。 朋友这个称呼...好像不太适合在莉亚面前随意提起吧?毕竟莉亚对‘朋友’的定义似乎和他们不太一样,貌似是之前的经历让她对这方面格外敏感? “呃...这个,准确来说...”李宸挠挠头,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莉亚,试图组织语言,“我们之前...在冥河基地的时候,是同一个预备队伍的队友,所以...” 他一边解释,一边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莉亚的反应。直到看见莉亚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依旧带着那副天真又狡黠的笑容,甚至好奇地看着他和夏初晴对话,他才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 但这下轮到夏初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朋友啊?只是前队友? 可是看他们的互动,感觉又不止是普通队友那么简单... 李宸前辈刚才的反应也好奇怪,好像有点紧张? “对了,”李宸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转移话题,“你以后还是别叫我‘前辈’了,总感觉听起来怪怪的,压力山大。” 这件事他其实早就想提了,只是总是被各种突发事件打断,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 “直接叫我李宸就行,反正我们年纪差不多,不用那么客气。” 夏初晴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嗯,好...李宸。” 第359章 开始讲课 讲台上,墨成调试终端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越过屏幕边缘,落在了下方座位区的李宸身上——准确说,是落在了李宸左边坐着那位略显局促的女孩夏初晴,以及右边那位正笑嘻嘻、金发晃眼的莉亚身上。 李宸本人倒是正襟危坐,但被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年轻女孩‘夹’在中间的画面,实在有些...扎眼。 墨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 按理说,小年轻感情方面的事情,私生活如何,只要不影响到任务和训练,他本来不该过问,也懒得干涉。但...这才集训第一天,而且看这架势,左拥右抱(虽然当事人可能毫无自觉)?这小子以后要是参加更严格的猎魔人考核,评审组里那些古板的老家伙们,会不会在‘品性作风’这一关上给他使绊子? 啧,麻烦。 算了。 墨成很快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终端屏幕。 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尤其是牵扯到年轻人感情纠葛的麻烦事,从来就不是他的强项,也非他所愿。 这种头疼的问题,还是丢给更擅长当‘保姆’和‘知心大叔’的杨志康去操心吧...回头提醒老杨一声就好。 没过多久,或许是感受到讲台上那道虽然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或许是自觉气氛该严肃起来了,李宸、莉亚、夏初晴以及后面低声交谈的楚临川、袁磊等人,都很自觉地闭上了嘴。教导室内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终端运行的细微声响。 墨成对此没有表示赞许或批评,仿佛这理所当然。他操作讲台终端,将预先准备的资料同步到了下方每个座位的终端显示屏幕上。李宸等人面前的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清晰的目录和标题...真的很像是回到了大学课堂上课。 “简单说明一下。”墨成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冷淡质感,没有开场白,没有鼓舞士气,直接切入正题,“从今天开始,‘薪火计划’集训正式启动。除非我们几个负责的教官提前当面,或者通过终端发讯息明确通知取消或变更,否则你们每天都必须按时到达指定地点参加集训。” 他略微停顿,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无论是跃跃欲试的,还是故作沉稳的,亦或是像李宸那样还有点没完全进入状态的。 “大部分时候,会像今天这样,上午进行理论知识、战术分析、案例研讨;下午进行实战演练、体能强化、专项技能训练。当然,也会有例外...具体情况你们之后会知道的。”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话语里的分量却很清晰。 “既然来了,选择了这条路,”墨成的目光最后在李宸脸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就给我好好学,认真练。不愿意待的,觉得太苦太累或者有其他想法的,可以随时退出。说一声,办个手续就行,没人会拦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爱走不走’的随意。 台下,楚临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袁磊挺直了腰板,表情更加认真;其他成员,包括刚才还一脸挑衅的陆子昂,此刻也都抿紧了嘴唇,眼神坚定。 至少在目前,没有一个人把墨成这句‘可以随时退出’当真。 开玩笑,这可是经过了层层筛选,击败了众多竞争者才得到的机会,背后意味着总局的重点培养、资源的倾斜、以及通往更高层次的潜在路径。 好不容易才踏进来的门槛,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听起来像考验的话就轻言放弃?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再说了,平日里能有猎魔人级别的强者亲自指导、点拨,再怎么也比他们自己独自摸索、瞎子过河要强上百倍。 “嗯,就这样。”墨成似乎也没期待得到什么回应,直接结束了开场白,点开了课件的第一部分,“那么现在,我先从一些基础的,但很多新人容易忽略或者犯错的地方讲起。比如,血狩者在任务中,因各种意外与队伍失散、陷入孤立无援境地时,应该优先采取哪些措施,如何判断形势,如何进行自救或等待救援...算是常识科普。”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平淡,甚至有点例行公事的枯燥感,显然对扮演‘理论课教师’这个角色并不热衷。 “免得你们当中,某个...傻不拉几的小子,”他说到这几个字时,语调几乎没有变化,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目光似乎又若有若无地扫过了某个方向,“因为不知天高地厚,或者脑子一热,就把自己的小命给轻易葬送了。” 讲台下,被那似有若无的目光扫过的李宸,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困惑。 墨成大叔刚才说的‘某个傻不拉几的小子’,是在说他吗? 应该是吧? ...... 一上午的时间,在墨成那带着冷硬质感、但内容却颇为实用的讲解中,很快便过去了。 期间,墨成陆陆续续讲解了不少血狩者在执行任务、以及实战遭遇中需要注意的要点与技巧。这些内容大多源自杨志康拉着他一起整理汇编的实战经验总结,其中也采纳了克洛伊以及其他资深猎魔人提出的一些针对性建议。 这些要点,听起来大多是比较基础,甚至堪称简单的‘常识’。 但对于李宸他们这批年轻的血狩者而言,很多却是此前从未在实战中系统运用过,甚至算得上是未曾深思过的‘盲区’。 毕竟,他们之前的理论学习,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自行翻阅总局下发的各种官方资料和档案。但说实话,他们这群年轻人中,又有几个能真正静下心来,把那些浩如烟海、条目繁多的战术手册和案例分析从头到尾仔细啃完并消化吸收? 第360章 完善的刑罚 “...比如,在面对低阶层的吸血鬼贵族,也就是伯爵以下的贵族时,”墨成的声音平淡地回荡在教室里,“在适当的距离和时机,使用高流明强光手电直射其面部——尤其是眼睛区域,有很大概率能造成其短暂的视觉紊乱或不适。这也许只能为你争取到零点几秒到一两秒的时间,这点时间足够你完成一次有效的攻击或扣动数次扳机,当然,你也可以乘此机会拉开到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台下,不少人听得眼睛发亮,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战术腰带上的装备。 “原来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但又很实用的知识啊!” 讲解告一段落时,一个学员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里充满了新奇。 “话说,大蒜对吸血鬼居然还真的有效?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我说,哥们,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啊?”旁边立刻有人接过话茬,带着点好笑的语气指正,“教官说的是‘高浓度大蒜素提取物’,针对的是吸血鬼,尤其是底层血奴异常灵敏的嗅觉。那玩意儿散发出的刺激性气味会让它们产生强烈的厌恶和不适感,可以在特定环境下,比如狭窄巷道或室内,用来驱散或干扰一小群血奴,争取时间。但这玩意儿对贵族基本没用,反而可能因为气味暴露你的位置和意图,弄巧成拙。” “不是吧?教官刚才居然说,吸血鬼贵族里真的有能直接控制人心神、制造幻象的家伙?” 另一边的讨论也热火朝天,一个学员的声音里混合着惊异和某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这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这也太赖皮了!” “这不正好体现出团队协作的重要性了吗?”有人用带着调侃却认真的语气接话,“教官不是说了吗?遇到这种情况,要么集中火力给那个搞鬼的贵族来一下狠的,打断它的‘施法’;要么,果断给那个被控制、正要反水的队友...嗯,比如大腿非致命部位,来上一枪。因为疼痛刺激往往能让人瞬间清醒嘛,当然,前提是你枪法够准,别真把人打残了。” “但要是一个人落单的时候碰上这种会‘精神攻击’的贵族...”先前兴奋的那位学员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后怕的推测,“除非已经觉醒继承了‘猎魔人感知’,能天然抵抗或者预警这类精神干扰,否则...恐怕真是凶多吉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讲台上,墨成已经关闭了面前的终端课件,屏幕暗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讲台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这群正热烈讨论、交换着刚学到‘新知识’的年轻面庞。 那一张张那群的面孔上,有好奇,有兴奋,有跃跃欲试,也有对未知力量的些微忌惮,但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那种历经惨烈厮杀、目睹同伴凋零后,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对吸血鬼乃至血族刻骨的仇恨与沉重的愤懑。 看着他们,墨成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刚加入总局不久时的青涩岁月。 那时的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心中没有太多国仇家恨的沉重包袱,更多的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对自身力量的探索欲望,以及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劲。 任务和战斗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场场充满挑战与刺激的‘冒险’。 但时间,终究是最冷酷的雕塑家。它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一场场无法挽回的失去、一个个熟悉面孔的永远沉寂,缓慢而坚定地磨去了他们最初的青涩与无畏。 如今,当年同期的伙伴,还活着的,要么因为伤残或心灰意冷,早已远离了前线战场的硝烟与血腥;要么,就像他自己和杨志康、于胜他们一样,背负着越来越重的责任与使命,在一条注定布满荆棘与牺牲的道路上踽踽独行。 当初那份纯粹的好奇与无畏的活力,早已被深深埋藏,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和一份沉甸甸的、对后来者的责任。 终究是年纪大了吗? 墨成在心底无声地自问。 连他自己,似乎也开始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了。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还半带嘲讽地说过杨志康,说他像个“停留在过去的墓碑,上面刻满了死去战友的名字”。 战友么... 这个词汇在心头滚过,带来一丝熟悉的钝痛。那些曾经并肩作战、把后背托付给彼此的人,他们的名字...好像真的有些记不清了。 但他却依旧清晰地记得,记得那一张张或爽朗大笑、或故作严肃、或紧张忐忑、或沉默坚毅的脸庞。他们的音容笑貌,在某个疲惫的深夜,或是闻到相似硝烟气息的瞬间,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比任何档案照片都要鲜活。 墨成极少见地、几乎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气息轻得仿佛不存在,迅速消散在已经重新变得有些喧闹的教导室空气里。他收起心中瞬间翻涌的复杂心绪,重新板起那张惯常的冷脸,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走神从未发生。 而就在教导室内探讨气氛正热烈的时候,一直坐在第一排、沉默不语的陆子昂,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突兀,打断了周围的小声议论。 “教官,”他转向讲台,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直接,“上午的集训,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宸那边,又转回墨成身上。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自由活动了?” 墨成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可以。”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总局《日常管理条例》和《内部纪律守则》里明确规定:血狩者之间,互相厮杀,导致同僚重伤、肢体残断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情节特别严重,例如导致同僚永久性残疾,或者直接致死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的年轻面孔,一字一句道: “处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第361章 气焰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原本脸上还带着点“今天非要教训教训那小子”的拽样的陆子昂,脸色顿时变了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看李宸这种走后门的家伙不爽,憋着一股气想给对方点颜色看看,挫挫对方的锐气,但本质上只是想教训一下,让他出出丑,知道厉害,可从来没想过要把人打成重伤,更别提致残甚至...那后果,他根本承担不起! 然而,一旦真打起来,刀剑无眼,更别说他们这些人都掌握着契约能力,那些能力往往威力不俗,甚至动辄就是杀招。 到时候情绪上头,一个收手不及,或者对方应变不及,真闹出不可挽回的后果...那可不是写份检查、关几天禁闭就能了事的。 监管处的名头,他早有耳闻——铁面无私,甚至还听说那里的人甚至一个个都有点正的发邪... 陆子昂这下是真的犹豫了,心头那股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滋滋冒着不甘心的烟。 到底...打还是不打? “这还不简单?” 就在这时,袁磊那浑厚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也跟着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座铁塔。他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 “教官说的是‘互相厮杀’有惩罚。那咱们...不用武器,不就行了吗?就纯切磋切磋,比划比划拳脚,点到为止不就好了嘛!” 陆子昂眼睛瞬间一亮! 对啊!不用武器!赤手空拳! 说白了,年轻人之间有点摩擦,动动手脚,在普通人社会里可能都要进派出所调解。 但他们是谁? 是血狩者,是掌握着超越常人力量、时刻与危险相伴的特殊群体。 彼此之间因为理念、竞争或者单纯看不对眼,发生点小摩擦、小切磋,实在太正常了。 只要不是在执行任务期间,也没有损坏公共财物,只是‘友好’地‘交流’一下拳脚功夫,不出大事,想来以监管处的人手和精力,也懒得为这种小事大动干戈! “怎么说,哥们?”陆子昂重新看向李宸,那股气焰又回来了些,但似乎比刚才稍微收敛了点实质性的狠劲,“敢不敢...拳拳到肉地打一场?纯爷们的方式。” 李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冷淡的调侃: “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接,倒显得我怕了你似的。” 对于这种原本毫无交情、一上来就咄咄逼人找茬、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架势的家伙,李宸也懒得再维持什么表面客气。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好!”陆子昂眼神一厉。 随即,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01号大型训练区块。 墨成在讲台上看着他们鱼贯而出的背影,没再说什么,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不多时,这群年轻人便涌进了相邻的02号训练区块。 这里同样是公共训练区块,但此刻人不多。他们找了一片相对宽阔的空地,很自然地分散开来,围成了一个不算特别规整但足够两人施展的圈子。 有人脸上带着兴奋,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有人像楚临川那样,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分析。 李宸和陆子昂各自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李宸的咒银长剑,陆子昂的则是两把宽刃刀——放到不远处并排的长椅上。 然后,两人回到场中,面对面站定,隔着几米的距离,互相盯着对方,开始活动手腕脚踝,扭动脖颈,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逐渐绷紧的张力。 “怎么说?”李宸先开口,打破了对峙的沉默,语气很实际,“打到一方倒地认输为止?还是...见血就停?” 陆子昂冷笑一声,下巴微扬:“打服为止。” 这话听起来依旧强硬,但比起之前喊打喊杀的气势,已经无形中软化了些许,更像是年轻人斗气时的场面话。 李宸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没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沉下重心,双脚一前一后分开,双拳虚握,抬起至胸前和下颌附近,摆出了一个相对标准、带着明显防护意识的格斗架势——有点像拳击的起手式,但腿部站姿又糅合了些许散打的稳健。 楚临川双臂抱在胸前,站在围观圈子的外侧,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淡淡笑容,目光在场上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这个陆子昂,从第一天集合就敢直接挑衅被猎魔人另眼相看的李宸,口气一直不小,行事风格也显得很‘冲’。看这架势,以前大概没少跟人发生摩擦冲突,所以习惯了用这种略带嚣张、试图在气势上先压倒对手的方式开场? 不过,这招对绝大多数经历过实战、见过血、在生死线上滚过一遭的血狩者来说,效果恐怕有限。除非是那种一次外勤都没出过的纯新手,否则,谁会被这种虚张声势轻易吓到?所以,这大概只是他个人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性行为模式。 再看他的身体姿态,虽然摆出了要动手的样子,但站姿比较随意,重心偏高,手臂的摆动也缺乏系统训练的痕迹。估计拳脚功夫也是野路子出身,靠的是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和街头打架积累的经验。 而反观李宸... 楚临川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李宸身上。从冲突开始到现在,李宸都表现得相当冷静。他没有被陆子昂的挑衅轻易激怒,而是在不断地观察对手——对方的站位、微小的习惯性动作、眼神的落点、甚至呼吸的节奏。他在试图寻找破绽,或者说,在评估对手的战斗风格和可能的攻击模式。 不过,和李宸的冷静判断相比,他此刻摆出的格斗架势,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大概不是紧张导致的僵硬,而是一种‘不熟练’的滞涩感。显然,他和别人纯粹打架的经验并不多,更多时候恐怕是在进行武器训练或者生死搏杀。 李宸摆出的这个架势...嗯,确实有明显的拳击训练痕迹,护头意识很强,步伐移动的雏形也在。应该系统学习或练习过一段时间,但看那细微处不够圆融的衔接,恐怕练习得并不深入,或者已经有些生疏了。 第362章 压制 归根结底,恐怕还是‘野路子’的成分居多。 想到这里,楚临川不由得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打架么,尤其是这种不带武器、规则模糊的‘切磋’,往往就是‘野路子’的天下。 什么拳击的刺拳勾拳,散打的侧踹鞭腿,那都是在现代体育竞技规则框架下发展出的高度专业化技术,在各自的领域内当然犀利高效。但放到这种更接近街头实战、无所不用其极(当然,现在约定了不用武器和契约能力)的环境里,那些过于‘规范’的技术,反而不如一些更直接、更‘脏’、更不讲章法但求实效的野路子打法来得实用。 “准备好了没?看招!” 话音未落,陆子昂已经一个迅疾的箭步前冲,右臂肌肉绷紧,一记毫无花哨却力道十足的冲拳,挟着风声,直直地朝李宸的面门砸去!攻势来得突然且凶猛。 然而,从始至终目光都紧锁在陆子昂肩肘细微变化上的李宸,身体几乎在对方发力的同时就有了反应。 他上半身只是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左一侧,幅度不大,却恰好让那记重拳擦着自己的右颊边缘掠过,拳风甚至带起了他几根发丝。 哎哟?居然躲开了?这速度...这小子也有猎魔人之躯? 看来对方不是纯粹的关系户。 陆子昂心中念头一闪,扬了扬眉,收回右拳的瞬间,腰胯猛然发力,左膝如同装了弹簧般向上狠狠顶起,目标是李宸的胸腹空档!衔接流畅,透着股街头打架练出来的狠辣。 李宸眉头微蹙,没有选择硬扛或后退,而是在对方膝顶发力的同时,右脚脚跟如同短促的鞭子般弹出,精准地踹在陆子昂上抬膝盖的侧面! 这不是被动的格挡,而是更主动的‘截击’,以攻代守,破坏了对方发力点,让那记膝顶半途而废,力道消散大半。 但陆子昂的攻势显然带着一股‘三板斧’式的连贯性,膝顶被阻,他借着那股旋转的惯性,身体顺势完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迅猛转身,右腿如同抡圆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地扫向李宸的腰腹! 这一下若是挨实了,普通人怕是能当场内出血暴毙。 李宸眉头皱得更紧,电光火石间判断出单纯后撤可能来不及完全避开腿风的笼罩范围。他当机立断,双臂肌肉瞬间绷紧,交叉护在胸腹前,同时双膝微曲,重心下沉,整个身体微微蹲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防御姿态。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场中响起,如同重物砸在沙包上。 李宸只觉得交叉的小臂传来一阵疼痛和强烈的震动感,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向后“蹬、蹬、蹬”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又低头拍了拍右边肩膀上新沾上的一点鞋底灰尘,看向陆子昂的眼神更加凝重。 这家伙...打起架来还真是有点‘没完没了、疾风骤雨’的意思,上来就是连环三招,攻势凶猛且衔接紧密,连攻上中下三路,完全是奔着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快速压制去的路数。 “还没完呢!” 陆子昂见李宸后退,气势更盛,大喝一声,竟然后撤半步助力,整个人猛地原地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一记标准但略显浮夸的单脚飞踢,直踹李宸胸口! 尼玛...你以为你是雷欧奥特曼吗?这招式在实战里破绽也太大了! 李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中吐槽,但动作却不敢怠慢。 他看准对方起跳的轨迹和空中难以变向的弱点,脚下步伐快速横移,一个轻巧的侧身,便让这记华而不实的飞踢落空。 陆子昂一击落空,身体落地时稍显踉跄,但他战斗直觉不弱,眼见距离拉近,立刻变招,不再追求高难度动作,而是趁着落地向前的惯性,一个凶猛的飞扑,双臂张开,直接朝李宸抱来! 显然是想利用体重和冲力,与李宸进入贴身缠斗、地面战的领域,发挥他更擅长的近身扭打优势。 然而,李宸可没兴趣和一个初次见面就充满敌意的男生玩什么‘贴贴’,尤其是在莉亚、夏初晴以及其他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 他眼神一凝,看准陆子昂扑来、双臂张开导致胸前空门大开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干净利落、角度刁钻的右勾拳! “嘭!”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陆子昂的左脸颊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这一拳又快又准,力道透过皮肉直达颧骨。 “噗通!” 飞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挨了重击的陆子昂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像个被砍断绳子的沙袋般,直挺挺地侧摔在地垫上,发出一声沉重的落地声。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左手迅速捂住火辣辣剧痛的左脸,疼得从牙缝里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嘶——嘶——” 出于格斗的谨慎本能,李宸并未趁对方倒地立刻追击补刀。 他拉开一点距离,摆好防御架势,紧盯着地上的陆子昂,防备对方可能是佯装受伤、诱敌深入的陷阱。 殊不知,陆子昂是真的被这一拳给打懵了! 那一瞬间,他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像是被烙铁烫过,又麻又痛,整个脑袋都晕晕乎乎的,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晃了晃依旧发晕的头,挣扎着用没捂脸的那只手撑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他感觉嘴里有点不对劲,用舌头舔了舔,顿时尝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皱着眉,把左手伸进嘴里摸索了一下,居然抠出了两颗沾着血迹、原本应该很白但现在染红了大半的...牙齿?! “啧啧啧,看来这哥们这一下挨得可真不轻啊...”围观人群中,有人小声咂嘴感叹,语气里带着点同情,又有点看热闹的兴味。 “补牙...恐怕得花个好几千块喽。”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 第363章 轻松取胜 嘶——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陆子昂摊开手掌,看着那两颗躺在掌心、触目惊心的牙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踢到铁板’的后悔感。 明明...都继承了猎魔人之躯,身体基础素质差距不会太夸张才对,没理由他能完全压我一头啊? 本以为李宸就是个靠关系混进来的软柿子,没想到居然这么‘硬’?拳头跟铁锤似的! 淦!草率了! 但强烈的自尊心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认输服软。他强忍着脸上和嘴里的剧痛,以及心中翻腾的懊悔,不动声色地将那两颗染血的牙齿揣进裤兜里。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因为疼痛和不服输而显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李宸。 下一秒,他低吼一声,再次冲向李宸,使出浑身解数,打出了一套毫无章法、但速度极快、拳脚交加的‘王八拳’连招,试图用疯狂进攻来掩盖自己的慌乱和疼痛。 李宸见状,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凭借着观察和灵活的步伐,在陆子昂狂风暴雨般的乱拳中穿梭、格挡、闪避,就像暴风雨中灵巧的海燕。 一阵猛攻之后,陆子昂的气息开始变粗,动作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就是现在! 李宸左臂格开对方后续的一记摆拳,右拳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猛地击出,结结实实地捣在陆子昂的腹部! “呃!” 陆子昂腹部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攻势瞬间瓦解。 李宸得势不饶人,收回右拳的同时,腰胯拧转发力,右腿如同鞭子般弹起,一记力道十足的正蹬,狠狠地踹在陆子昂弓起的胸口! “嘭!!”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响亮的闷响爆发出来。 让李宸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这一脚踹出的力道...似乎远超预估! 只见陆子昂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双脚离地,竟然凌空向后倒飞了出去! 那抛物线又高又远,甚至直接越过了楚临川、袁磊等人围成的人墙圈子! 最终,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陆子昂“啪嗒”一声,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脸朝下摔在了几米开外、一个刚好路过的中年血狩者脚边,溅起少许灰尘。 “我去!什么情况?!” 那名无辜路过的血狩者被这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蹦起三尺高,手里的终端都差点脱手。 等他定睛一看,发现砸在脚边的是个口吐白沫、脸肿得像猪头、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年轻人时,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半天,然后摇头嘀咕: “好家伙...现在的年轻人,动起手来真是没轻没重,这都打得口吐白沫了?” 见此一幕,围观的楚临川、袁磊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还站在场中、似乎对自己这一脚威力也有点发愣的李宸,脸上表情各异,但都带着明显的惊诧。 “卧槽...至于吗?就是切磋一下,下这么狠的手?”有人压低声音嘀咕,语气复杂。 “那家伙自找的,谁让他一开始那么嚣张,咄咄逼人?”有人立刻反驳,带着嘲讽,“也不想想,能走猎魔人的‘后门’进到这里来的,怎么可能真没两把刷子?” “这哥们...真挺强啊!”更多的人则是惊叹于李宸展现出的力量,“居然一脚能把人踹飞那么远?!这爆发力...绝了!” 不远处的夏初晴,更是瞪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小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看向李宸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崇拜。现在她对李宸的战力更直接、更震撼的认知。 莉亚则歪了歪头,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楚临川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双臂抱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他看向李宸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愈发浓厚的欣赏与评估。李宸的价值,似乎又向上浮动了一个刻度。 而袁磊的反应最是直接纯粹。 他用力搓了搓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看着李宸的眼神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和兴奋。他现在没别的复杂想法,就一个念头:单纯地想和李宸这家伙好好打一场!要么揍他一顿,要么被他揍一顿!就这么简单! 李宸看着不远处瘫软在地、彻底失去意识的陆子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踹出那一击的右腿,脸上的惊讶表情,一点也不比周围其他围观者少。 赢了?这么轻松? 他有些茫然。 刚才那一脚...感觉力道好像完全超出他自己的预期了? 是因为这几天卧床养伤,身体在修复过程中反而得到了某种‘超额补偿’?还是因为不久前那场生死一线的惨烈战斗,在极度压力下又进一步刺激了潜能的挖掘? 不过,最可能的解释,似乎还是他那继承自卡维尔的‘猎魔人之躯’,与自身肉体的契合度,在经历了一场重伤与恢复后,不知不觉间又向上提升了一小截。因此身体的基础素质、力量输出上限,都随之水涨船高了。 李宸走到昏迷不醒的陆子昂身旁,蹲下身,用右手食指试探性地戳了戳对方红肿的额头。触感温热,但对方毫无反应,依旧双眼紧闭,嘴巴张开,像条小鲤鱼一样在吐泡泡... 这...该不会真踹出什么问题了吧? 李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担忧起来。 万一这一脚给这家伙踹出了脑震荡、内出血或者什么别的暗伤,那乐子可就大了! 墨成刚才警告的‘致伤判刑’可不是开玩笑的!为了这么一场意气之争,进去蹲个三年五载?太亏了! “我还是带他去一趟医疗区,让医生看看吧...”李宸说着,就打算伸手去扶陆子昂。 “咳咳,李宸先生,这边交给我们就好。” 一个平稳、礼貌但透着距离感的陌生男声,突然从李宸身侧不远处传来。 第364章 为了干饭 李宸闻声转头,只见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近前。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男子,身材修长,面容端正,戴着一副遮挡眼神的黑色墨镜。他上身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系着深色领带,外罩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外套,下身是同色西裤,脚下是擦得锃亮的黑色系带皮鞋。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年轻人也是类似的装扮,只是气质上稍显青涩,同样戴着墨镜,表情肃穆。 这身行头... 李宸看得一愣。 不是,哥们,你们这是要干嘛?这家伙只是晕过去了,但看你们这身标准得像是要去参加葬礼或者执行某种‘特殊任务’的打扮...我怎么感觉你们不是要送他去医务室,而是打算直接把他送走啊?! 面对李宸那混杂着疑惑、震惊和一丝警惕的目光,为首的墨镜男——徐斌——并没有多做解释,甚至连嘴角礼貌性的弧度都没变。 他只是朝着身后轻轻一挥手,动作干净利落。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人立刻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 其中两人迅速展开一副便携式折叠担架,另外两人则默契地俯身,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地上不省人事的陆子昂平稳地转移到担架上,动作专业得像处理标准流程。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然后,他们抬起担架,步伐整齐地朝着训练区出口方向快步离去,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 徐斌朝李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也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上了离开的队伍,黑色西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李宸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还有点没完全反应过来。 这效率...这阵仗...貌似是楚临川安排的人? 看来楚家在‘处理突发状况’和‘赚取人情、展示能量’这方面,确实相当‘专业’... 行吧...既然架也打完了,人也已经被‘专业团队’抬走‘处理’了,那他也该去干自己的正事了——吃饭! 李宸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肚子确实开始咕咕叫了。 上午的理论课消耗脑力,刚才的‘切磋’又消耗体力,急需补充能量。 下午的集训时间是两点整,现在抓紧点,去用餐区好好吃一顿,如果动作够快,还能回住处眯个半小时。 他心里盘算着,走到长椅边,弯腰拿起自己放在那里的咒银长剑,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剑鞘和挂扣。然后他转过身,打算招呼夏初晴和莉亚,一起去用餐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骨节粗大、力量十足的大手,就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左肩上,拍得他身体都微微一晃。 “厉害啊,兄弟!刚才那一脚,力气可真够大的!” 袁磊那洪亮而带着毫不掩饰兴奋的声音,如同擂鼓般在李宸耳边响起,“看得我手都痒了!接下来换我,咱俩也好好打一场,怎么样?!” 李宸被拍得肩膀一麻,转头看向袁磊。却见对方脸上写满了纯粹的、跃跃欲试的战意,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吧...还要打?! 李宸心里顿时开始疯狂嘀咕,一股无奈感油然而生。 他本来就没想打架,刚才和陆子昂动手纯属被逼无奈,是对方步步紧逼、不留余地。他内心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类型,能动嘴绝不动手——纯君子行为。 “还是...算了吧。” 李宸当即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试图婉拒,“你看,听了一上午的理论指导,脑子都转累了,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俗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现在得赶紧去补充点‘钢’了,不然下午的训练怕是扛不住。” 这话合情合理,李宸说着还配合地揉了揉肚子,做出一副“饿惨了”的表情。 闻言,袁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也摸了摸自己结实的小腹。 被李宸这么一说,他好像...也确实感觉到一阵饥饿感从胃里传来。上午的体能消耗加上精神集中,确实需要补充。 “那...” 袁磊眼珠转了转,立刻想到了解决方案,语气依旧坚持,“要不这样!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消化消化,然后再打!” 就不能...不打吗? 李宸感到一阵无语。 这家伙怎么跟牛皮糖似的,黏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找一个更充分的理由:“吃完饭...我还得抓紧时间睡个午觉。不然下午容易犯困,影响训练效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吧? 切磋可以,但没必要非得今天、非得现在吧? 大家来日方长... “那就睡醒了再打!” 袁磊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替你想好了”的爽朗笑容,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午觉睡好了,精神足,打起来更带劲!” 不是,哥们...你有病吧?!还是压根听不懂人话?! 李宸看着袁磊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甚至有点抓狂。 这架非打不可呗?!你到底图个啥啊! ...... 最终,李宸好说歹说,总算暂时摆脱了袁磊的切磋邀约,成功脱身,朝着用餐区的方向开溜。 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袁磊挂在腰后皮扣上的那柄宽刃战斧。 而通过观察那柄斧头的造型和长度,李宸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猜测归猜测,李宸并没有当场点明。 来日方长,以后同在一个队伍里训练,有的是机会互相了解。 眼下,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 原本就对打架斗殴毫无兴趣的夏初晴,眼见李宸开溜,自然也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动作轻快得像只逃离是非之地的小鹿。 至于莉亚...她其实对于这种拳拳到肉的‘友好切磋’还挺感兴趣的,看着别人打架也颇觉热闹。但当她看到李宸并没有留下来继续‘交流’,而是转身离开,并且那个叫夏初晴的女生也立刻跟了上去时,她小巧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几乎没怎么犹豫,也迈开脚步,跟在了两人身后。 第365章 怪异氛围 可...这是为什么呢? 或许连莉亚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 加入总局已经快半年时间了,但真正能让她觉得相处起来还算舒服、没那么费劲的人,屈指可数。在这份简短的名单里,李宸毫无疑问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甚至可能是...印象最好的那一个。 直到现在,莉亚依旧清晰地记得,在那个国庆假期的末尾,夕阳西下时分,穿着一身崭新服装的李宸,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地跑上万春亭山顶时的样子。灯光照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风尘仆仆却格外真诚的暖意。 她其实已经没有抱什么期望了,以为那个随口的约定会像很多成年人之间的客套一样,最终不了了之——她也早就习惯了这个不把承诺当作一回事的世界。 但李宸却真的来了,哪怕相处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一个夜晚。 所以,在莉亚简单直接的认知里,李宸是‘不一样’的。至于具体哪里不一样,是更守约?更真诚?还是相处时那种不需要刻意防备或伪装的轻松感?她说不清楚,也不想去深究。 不过,有一件事她隐约能感觉到,并且遵循着这种直觉:她并不太喜欢看到李宸和其他女生,尤其是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女生,走得太近。 这种情绪来得有些莫名,但她接受它的存在。 李宸总觉得,这顿饭吃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虽然盘子里的牛肉咖喱盖饭依旧香气扑鼻,米饭软硬适中,炖得入味的牛肉块和浓郁咖喱汁搭配得天衣无缝,但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却莫名有种''食不知味''的感觉。 不是食物不好,而是...氛围有点怪。 他手里拿着勺子,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在身旁的莉亚,和坐在桌子对面的夏初晴之间悄悄移动。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比周围其他地方要凝滞一些,明明没有争吵,甚至没什么对话,但就是有种微妙的、让人坐立不安的张力。 仔细回想一下:从训练区出来,一路走到用餐区的路上,夏初晴就一直在埋头摆弄她的个人终端,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大概是在认真编辑要发给墨成的那份炼金材料清单,神情专注,偶尔还会蹙眉思考。 而莉亚呢?她也一直捧着自己的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不知道是在玩游戏,还是在浏览什么信息,同样沉默不语。 等到了用餐区,三人各自选好食物,找到这张靠墙的四人桌坐下开吃,一直到现在盘子都快见底了...莉亚和夏初晴之间,有过任何直接的对话吗? 好像...一句都没有。 这就有点奇怪了。 就算她们互相不认识,初次见面,按照常理,至少也该有点出于礼貌的寒暄吧? 但事实是,她们俩仿佛遵循着某种无形的默契,都选择了保持沉默,各自专注于自己的餐盘或终端。 李宸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有点摸不着头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殊不知,莉亚和夏初晴此时此刻,表面平静,实则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或者借着喝饮料、整理头发的微小动作,暗地里观察着对方,内心活动颇为丰富。 正是这种互相审视、暗自评估的状态,让她们都没有轻易开启对话。 夏初晴:这个金发小姐姐...长得真好看,气质也好特别。她一直坐在李宸前辈旁边,好像很自然的样子...李宸前辈对她的态度好像也有点...不一样?我刚才偷偷看了几眼,李宸前辈每次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都有点飘忽,不像和我说话时那么直接坦然,表情也好像...有点紧张?我有预感...李宸前辈,该不会是喜欢这个小姐姐吧?! 这个念头莫名地让夏初晴感到一阵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虽然她和李宸从头到尾只见过两次面,虽然他们之间只是很单纯的前后辈关系,虽然她也承认,自己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似乎都没有旁边这位金发小姐姐那么亮眼出众...但是,心里就是莫名地有点堵,有点难过。 可具体在难过什么,她又理不出个头绪。 莉亚内心:这个黑头发的女生...一直坐在李宸对面,吃饭的样子还挺斯文。她看李宸的眼神...唔,好像有点好奇,又有点...别的?李宸和她说话的时候,好像挺放松的。难道...李宸更喜欢这种长头发、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类型? 莉亚的思维线路比较独特,她下意识地开始进行‘归类比较’。苏璃是黑长直,气质清冷;眼前这个女生也是黑长直,看起来温和内向。 而她自己是一头灿烂的及肩金发,性格...大概不算‘文静’那一挂的。要不...她也试着把头发留长看看?就是长头发洗起来、打理起来好像有点麻烦,训练出汗了也不方便... 一顿饭在这样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接近尾声。 李宸感觉自己如坐针毡,这种完全零交流的状态,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微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他莫名地想起了不久前的国庆假期,和沈修、苏璃、王启还有顾砚在火锅店聚餐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几个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鸳鸯锅旁,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大家七嘴八舌,插科打诨,互相抢肉,笑声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不需要任何伪装或顾忌。 也不知道他们四个现在怎么样了?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怀念和牵挂的情绪涌上心头。 想到这里,刚好吃完最后一口咖喱饭、放下勺子的李宸,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通讯列表里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沉寂了有些时日的、只有他们五个人的小群。 第366章 又单挑? 李宸盯着群聊的空白输入框,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组织语言,删除,再组织...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飞快地敲下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各位,最近过得怎么样?”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几乎在同时,李宸心里就“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 不是后悔联系他们——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而是后悔自己这句开场白,怎么写得这么...生硬?这么干巴巴?这么...客套? “各位”?“最近过得怎么样”?这语气,这用词,搞得好像他们只是普通同事,或者很久不联系、关系已经疏远的老同学一样。 可他们不是啊! 他们是在数个外勤任务期间并肩作战、初级考核中生死与共的战友,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这么说话,是不是太见外了?会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因为成了什么‘划时代猎魔人的契约者’,就膨胀了,飘了,打算翻脸不认人,撇清关系了? 李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多多少少有些担心沈修他们会这么想。 以沈修那家伙的敏锐和偶尔的毒舌,说不定真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怼回来。 明明...明明应该有更好、更自然、更显得亲密无间的打招呼方式才对啊。 李宸有些懊恼地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比如直接发个搞笑的表情包之类的,反正什么都比刚才那句官方又疏离的问候强。 而就在李宸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七上八下、有些失魂落魄之际,群聊界面忽然跳动了一下,一张图片加载了出来。 是王启发来的。 那是一张自拍照,背景像是某个装修豪华、灯光暧昧的餐厅卡座。照片中央,是王启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他依旧穿着那身骚包的、带着暗纹的紫色衬衫,一头大波浪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对着镜头扬起下巴,露出一脸“小爷我最帅”的臭屁表情。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只胳膊正大大咧咧地搂着一个依偎在他身旁、穿着清凉吊带短裙、妆容精致、对着镜头甜笑的年轻女孩的肩膀... 李宸看完这张照片,刚才心头那点关于‘疏远’、‘客套’的担忧和懊恼,顿时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忍不住想笑的冲动。 好家伙!启子哥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啊! 这才分开多久?就又恢复了他那‘花花公子’的做派,而且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 几乎就在图片加载完成的下一秒,沈修的消息紧跟着蹦了出来,言简意赅,带着他惯有的那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精准评价: “如我所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早就没救了。” 然后是苏璃的吐槽,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那份刚结束任务的疲惫和被‘辣眼睛’照片打扰清梦的怨气: “上午刚跟着小队其他成员一起出完一个日常外勤,累得半死,刚洗完澡躺下打算补个觉,结果一打开终端就看到某个不要脸的家伙在群里发这种伤风败俗的照片....深庭基地那边有没有人接‘代打’业务的?我出五千块,找人揍他一顿!要求不高,打到他没法用那张小白脸招摇撞骗就行!” 王启立刻在群里跳脚反驳,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专属于他的理直气壮: “开什么玩笑!小爷我玉树临风、身娇肉贵,揍我一顿就值五千块?!你这是对我的侮辱!起码也得...五十万起步吧!少一分都体现不出小爷我的身价!” 五十万? 李宸看到这个数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里居然真的掠过一丝“要不考虑一下”的沉吟。 揍启子哥一顿能赚五十万? 这‘生意’听起来...真挺划算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熟悉得令人怀念的一幕再次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上演,仿佛时光倒流回了在‘冥河’基地训练间隙,几个人凑在一起互相吐槽拆台的日子。 沈修:“看来某人即使换了个环境,依旧缺乏对自身价值的客观认知和最基本的自知之明。” 王启:“姓沈的!少在这里诽谤小爷!小爷我可是人中龙凤,未来注定要成为大人物的!和你那是有着云泥之别的!懂吗?云!泥!之!别!” 沈修:“很遗憾,词汇量的贫乏和成语的误用,并不能有效掩饰你在学识和基本素养方面的短板。” 王启:“姓沈的!我要和你单挑!就现在!立刻!马上!” 苏璃:“又单挑?” 沈修:“可以。我正好在训练区训练,你过来吧。” 王启:“...咳咳,那个,小爷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今天就先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看着王启这标准的前倨后恭、光速认怂的流程,李宸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他赶紧抬手掩了掩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当即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决定趁热打铁,再‘友善’地拱一波火: “别怂啊,启子哥!常言道,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王启立刻回以一连串的‘愤怒’表情包,文字里充满了被‘背刺’的控诉:“宸哥!不带你这样的!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怎么能帮着姓沈的坑兄弟呢?!” 李宸此刻仿佛能透过屏幕,清晰地想象出王启在某个豪华餐厅卡座里,一边搂着妹子,一边对着手机龇牙咧嘴、跳脚不已的滑稽模样,脸上不由得又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连带着刚才吃饭时那点莫名的别扭感都消散了不少。 不过...群里好像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李宸注意到,从始至终,顾砚都没有在群里露面发言。 他毫不犹豫地在群里询问道: “话说,顾砚是不在线吗?怎么一直没见他说话?” 第367章 内斗‘天堂\’ 这次是苏璃回复了,语气带着点无奈: “顾砚也出外勤任务去了,昨天下午刚跟着他的小队出发的。具体任务细节和归期都不清楚,可能得看那边情况复不复杂。” 李宸了然,随即接着问道: “那你和顾砚现在...都还在冥河?” 苏璃:“嗯哼,挺凑巧的。我们两个加入的小队,恰巧都驻扎在冥河这边。” 原来,一般来说,除了由猎魔人亲自担任队长、作为高机动性王牌力量常年驻扎在破晓基地的小队之外,其他常规血狩小队,通常会根据任务需求以及各种现实考量,选择驻扎在国内的五座主要地下基地,或者长期驻守在夹缝世界中某些建立了固定据点的前线区域。 至于一个新组建的小队具体驻扎在哪座基地,影响因素很多:要看该基地是否还有空余的、符合标准的小队战备室和配套设施;要考虑驻扎在该基地的其他小队大多是什么风格,是否利于新小队融入或形成互补... 比如深庭基地,听名字就知道这基地的存在本身就带点隐喻。 而事实也是如此,凡是驻扎在深庭的血狩小队,绝大多数都与沈修所属的沈家、王启所属的王家、楚临川所属的楚家等等豪门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里更像是一个为这些家族子弟和依附他们的力量提供的、相对封闭的‘竞技场’和‘资源池’。 如果是一支由没什么强硬背景的普通人组成的新小队,进驻深庭,那无疑是不合适的。且不说那里早已被各种利益关系网层层覆盖,资源分配和任务派发自有其内部规则;单说那种环境下弥漫的、无处不在的竞争、算计和攀比氛围,就不太适合一支需要时间磨合成长、专注于提升实战能力而非人际周旋的普通小队生存。 实际上,总局高层当年力排众议,投入巨大资源建造‘深庭’基地,其初衷就相当明确,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上头给深庭负责人的核心指示大概就是:深庭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提供一个足够大、设施足够好的‘框’,把那些家族出身、满脑子都是利益交换、派系斗争、习惯性搞内耗的‘少爷兵’、‘关系户’们,一股脑儿全给丢进去!让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斗!爱怎么争怎么争,爱怎么抢怎么抢! 只要别闹出格,别踩踏法律和总局核心纪律的红线——比如大规模私斗致死致残、勾结外部势力、泄露机密等,别把外面正常秩序搞乱,也别把那些从平民中选拔出来、正经想干实事、对抗异类的血狩者苗子给带歪了、污染了,就行! 此外,总局每年划拨给深庭的资源总量和其他基地一样是固定的,其中大部分必须用于维持基地运转、执行各种外勤任务、提升成员实战能力等‘明面’开销,这是不容触碰的底线。 至于剩下的那些‘边角料’、隐形福利、内部晋升机会、某些特殊情报或渠道...就由这些聚在深庭的‘聪明人’们,在这个相对封闭的‘角斗场’里,各凭本事、各显神通去争夺吧。 争得头破血流、勾心斗角都无所谓,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不闹到无法收场,上头都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有些人、有些家族,骨子里的贪婪和权力欲是刻在基因里的,永远学不会‘知足’和‘安分’。 与其让他们把内斗的精力释放到更广泛、更关键的地方,造成更大的破坏和干扰,不如就划出这么一块地,让他们‘内部消化’。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管理和妥协艺术。 听到苏璃说顾砚是出外勤去了,李宸这才了然地点点头,心中的疑惑也随之解开。 要知道,目前夹缝世界与现实之间的信息传输,依然是困扰总局技术部门的一大难题。 这两个世界之间存在着天然的时空阻隔,常规的无线信号根本无法穿透。因此,到目前为止,破晓基地与国内后方基地之间重要信息和机密文件的传递,依然需要依赖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方式——将数据存储在特制的、具备强大物理防护和加密功能的便携装置中,并由专门的、经验丰富的运输小队,执行跨越两界的秘密运输任务。 这任务的流程倒不算繁琐,但耗时耗力,且存在一定风险。 由此也可见,尽管破晓基地名义上归属于总局统一管辖,但由于其位于对抗血族的前沿夹缝世界、承担的战略使命以及实际运营中面临的跨界障碍,它在很多方面实际上具备相当高的自主权和独立性。 也因此,林佑国作为破晓基地的总负责人,虽然职位名称上与国内其他五座地下基地的总负责人平级,但手中掌握的实际权限和决策自由度,却要高得多。 在紧急战况或特殊情况下,他甚至有权直接越过总局高层,先行下达关键命令,组织应对。事后即便被追究程序问题,往往也只需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或检讨——这很容易理解,身处最前线的指挥官与留守后方的司令,二者所被赋予的临机决断权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宸...你在和谁聊天呢?” 莉亚这时把金色的脑袋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李宸手中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 李宸正沉浸在和王启几人闲聊的轻松氛围里,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和苏璃她们。” “哦...”莉亚眨了眨那双碧绿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你和苏璃...关系真的很好呢。”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似乎藏着点别的情绪,“但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之前还在一起喝酒...虽然之后她也猜到了李宸并不是和苏璃单独两个人喝的啦。 闻言,李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莉亚这句没头没尾、却又仿佛意有所指的话。 第368章 ‘群殴\’ 其实,硬要说的话,他和苏璃、沈修他们的关系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或许只能归结为偶然。 当初刚来到冥河时,面对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未来未知的压力,他只是出于偶然的念头,向还是独自一人、显得有些清冷疏离的苏璃发出了组队的邀请。 当时的当时,大概谁也没有多想,他们所有人可能只是觉得,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人多一些,热闹一些,互相有个照应,总比孤零零一个人承受那份无形的压力和寂寞要好一点。 哪怕这份因缘际会带来的热闹与温暖可能转瞬即逝,如同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但从中短暂获取到的那一丝真切的‘温度’,却是实实在在的。 后来,在日常枯燥的训练、一次次模拟对抗、甚至闲暇时的插科打诨中,他们这几个性格、背景、思维方式都迥然不同的家伙,意外地发现彼此之间竟能出奇地‘兼容’。 沈修的冷静谋划,王启的跳脱活跃(虽然时常添乱),苏璃的敏锐果决,顾砚的沉稳可靠...他们之间逐渐滋生了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于是,最初或许只是出于‘抱团取暖’的临时组合,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演变成了可以真正‘同心协力’的团队。 尤其是在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真正踏入险境,并共同拼尽全力击杀那个末代吸血鬼贵族之后。 那一次的战斗,硝烟与鲜血的气味至今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当时,每个人都受了伤,局面一度危险到令人喘不过气来,死亡冰冷的阴影几乎触手可及。但在那种绝境下,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选择仓皇逃避,没有一个人为了自己活命而抛弃身后的同伴,没有一个人因为瞬间涌上的恐惧而畏手畏脚、停止战斗...正因为每个人都坚守住了自己的位置,信任着身旁的战友,这群当时还青涩无比的新人,竟真的合力完成了一次堪称奇迹的逆袭。 那就是一个微小而璀璨的奇迹。一个由他们这几个曾经素不相识、甚至在组队初期也不算特别了解彼此的‘陌生人’,在生死关头共同创造出来的奇迹。 经此一役,他们每个人都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竟然在误打误撞之中,找到了可以将后背毫无保留托付出去的战友。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又多么珍贵的幸运。 只是很可惜,现实总有它的考量与轨迹。 为了各自的目标、背负的期望等等现实考虑,他们终究还是不得不暂时分开,奔赴不同的地方,加入不同的小队。 但李宸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未曾熄灭的期冀。 他希望他们之间那份在共同战斗中淬炼出的情谊与信任,不会因为距离而轻易消散。 也许有一天... 李宸默默地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希望那一天,不会来得太迟。 ...... 午睡的习惯,是李宸从小就养成的。 不过,这大概也和他老家那边中小学多年不变的作息规定脱不了干系。无论是春季还是秋季的作息时间表,学校总是会在午饭后,雷打不动地留出那么一个多小时或半小时,让学生待在宿舍或者直接在教室内休息。 而如果是后者,届时教室里的窗帘会被拉下,光线也会随之变得昏暗一些,只有老师偶尔轻手轻脚巡视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细微的呼吸声。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发奋图强’,趁着别人都在梦乡的这段时间里,拿出习题册开始疯狂做题,来一场激情澎湃的‘弯道超车’。老师对于这种上进的行为向来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出言阻止...而很显然,学生时代的李宸,并不是这种自律到近乎严苛的勤勉之人。 对他来说,午睡是恢复精力、应付下午课程的宝贵机会,也是学生时代难得被允许的、理直气壮的偷懒时光。 下午的集训,李宸依旧是掐着时间到达。 当他踏进01号大型训练区块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时,距离两点整的集合时间,只差不到五分钟。 然而,比较有趣的是,这次他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我去...什么情况...” 李宸刚迈进训练区,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被眼前所见‘震撼’;了一下—— 只见上午那些不说衣冠楚楚、至少也算外表光鲜的集训成员们,此刻依旧聚集在靠近大门的那片角落,但与上午不同的是,他们此刻的形象...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包括楚临川在内,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新鲜的瘀伤和擦痕,青一块紫一块,在训练区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显眼。身上的作训服也不再整洁,沾着灰尘、汗渍,甚至有的地方还被扯开了线头或磨破了边角。 更夸张的是,其中有几个人的脸已经明显肿了起来,像发面馒头,连带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尤其让李宸尤其不忍直视的是,那几位皮肤白皙的女生,此刻也顶着红肿的脸颊和明显哭过的红眼圈,头发凌乱,一副刚经历过‘摧残’的模样。 李宸简直都没眼看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就是和他同批入选、被誉为同龄人中佼佼者的精英们? 本以为他们个个应该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至少外表上得维持点高手风范...没想到现在看上去,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街头混战,然后连滚带爬、匆匆忙忙赶回来集合。 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点。 不过还好,看样子莉亚和夏初晴并没有参与其中。 “唉,又不是有私仇,有必要打到这种程度吗...” 李宸随即低声嘀咕了起来。 “...你特么...哪来的脸说别人?” 一个有点熟悉、但明显虚弱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突然从李宸身侧很近的地方传来,吓了他一跳。 李宸猛地转头,只见陆子昂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旁边,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第369章 不要脸 此刻的陆子昂,早已没了上午那副嚣张跋扈、鼻孔朝天的气焰。他脸色苍白,左边脸还有未消的青紫红肿,嘴角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 但李宸敏锐地注意到,他站姿有点不自然,似乎腹部不敢用力。显然是像他们开打前说好的那样——被李宸实实在在给‘打服’了,至少身体上很诚实。 “别看他们一个个看上去挺惨...”陆子昂用那副虚弱的、有气无力的语气说着,一边说,一边用极其幽怨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宸,“可实际上...没一个比我伤得重的...” 他顿了顿,似乎连说话都牵扯到了痛处,龇了龇牙,才继续控诉:“帮我检查的医师说了...你那一脚,直接给我踹出了内伤...肋骨骨裂,脏器轻微震荡...” 他的语气越来越悲愤,“我特么可是有猎魔人之躯的啊!就算让一个壮汉抡着大铁锤照着我胸口来一下,八十!也顶多就是青一块紫一块,疼两天就完事了...你特么到底是练剑的,还是专门练腿的?!” 说着,他还狐疑地瞥了一眼李宸腰间悬挂的那柄造型朴素的咒银长剑。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玩意儿绝对是他奶奶的障眼法吧!你真正的武器其实是那双腿对吧?! 李宸看着他这副惨样和幽怨的眼神,有点哭笑不得。 他无辜地摊了摊双手,语气带着点无奈: “谁叫你一上来就挑衅?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你自找的”的眼神回看陆子昂,“你主动把脸伸过来,我可以选择不打;但你又反手扇我一耳光...我要是还不还手,那还像话吗?” “谁让你是走后门的...” 陆子昂偏过头,有点底气不足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这辈子,就是最看不起那些自己没真本事,全靠着关系、背景到处捞好处、抢占资源的人。 结果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李宸虽然可能走了点‘捷径’,但实力是实打实的,而且最起码在拳脚功夫这一块,本事比他大多了... “我说,” 陆子昂没忍住,又转过头来,带着点憋屈和不解吐槽道,“你他娘的有这实力,你走什么后门啊?!光明正大参加测验不行吗?” 李宸再次无辜地摊开双手,表情比刚才更无奈了: “我不知道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啊!你们不说,我压根都不知道加入这个‘薪火计划’,还有什么公开选拔测验!”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有点委屈,“我要是知道还有测验,那肯定会去参加的啊!” 他这话倒是发自内心。 搞特殊、被‘优待’向来是最容易遭人眼红和针对的,这早就是他大学期间用不少小教训换来的经验之谈了。 这不,刚来第一天,陆子昂这个愣头青不就找上门来了? “那也不行!” 陆子昂眉头一皱,似乎觉得道理上有点站不住脚,但身体上的疼痛和损失让他无法轻易罢休,“你把我打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李宸扬了扬眉毛,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陆子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动作有些迟缓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熟练地调出计算器界面,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地计算起来: “一颗门牙...市价补好的话,进口材料一千块不过分吧?两颗就是两千...血狩者接受治疗是免费的,医药费就算了...但是!”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受了内伤,需要加强营养调理,还有精神上受到了惊吓和创伤!营养费加精神损失费...就算你一千块好了!一共三千块!” 他报完价,把手机屏幕转向李宸,上面赫然显示着“3000”的数字,然后挑眉问道:“某信还是某宝?扫码转账,支持分期,但利息另算。” 李宸听完这一套说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特么...自己上来就挑事,挨了揍之后,居然还好意思问我要钱?!” 他的声音都因为震惊提高了几度,“不是,哥们,你当个人吧?!” 他指着陆子昂手机上的数字,气不打一处来:“补牙的钱也就算了...怎么还有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的啊?!” 李宸简直要抓狂了,“我才是被莫名其妙挑衅、被迫动手的那个好吗?!精神损失费赔付的对象搞反了吧?!” “那不然呢?” 陆子昂冷笑一声,脸上刚才那副虚弱痛苦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赖和狡黠的得意神情,变脸之快令人咋舌。“我没讹你,已经算是有良心、讲道义的了。胜负已定,事实清楚,你还是认命吧,赶紧的!”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怎么听起来好像打赢了的人是他,而李宸才是那个需要赔礼道歉的失败者一样?! 李宸看着陆子昂那张写满了“赶紧给钱,别废话”的脸,额头上仿佛垂下几条黑线,一阵无语。 最终,在陆子昂那副“不给钱我就一直缠着你”的无声威胁眼神注视下,李宸还是败下阵来。 他憋着一肚子闷气,掏出自己的手机,动作有些粗鲁地解锁、点开支付软件。 “算了算了...就当破财消灾,买个清净!” 他一边小声嘀咕着自我安慰,一边没好气地对陆子昂说,“二维码!快点!” 还好还好...他李宸现在好歹也是坐拥百万的人了,三千块钱...虽然想想还是有点肉痛,但总归是给得起的!就当是花钱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让他长长记性! “这还差不多...” 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收款成功”提示,陆子昂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揣好手机,再次看向李宸时,眼神里的幽怨和敌意似乎消散了不少,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识时务的欣赏? “哥们,实力不错啊!” 陆子昂动作依旧有点僵硬的拍了拍李宸的肩膀,语气变得熟稔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死皮赖脸要钱的人不是他,“我叫陆子昂,认识一下?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互相照应什么的。” “我是你爹,滚!” 被强行拉着打了一架,完了还赔了一笔钱的当即李宸没好气的骂道。 我真是给你笑脸给多了! 第370章 男爵虚影 就和上午墨成提前说明过的一样,下午的集训内容是实战训练,地点也自然从教导室转移到了01号训练区块内部配备的、科技感十足的全息实战模拟室。 偌大的模拟室内,光线被刻意调暗,墙壁和地面都是由高科技特殊材料铺设而成。此刻,整个模拟室还被调节成了被光屏障分隔成数个独立的区域,显然这和一会儿的实战训练有关。 “给你们两分钟时间,检查装备,调整状态,做好热身。”墨成站在模拟室的主控台旁,目光透过眼前的特化玻璃扫过面前已经按照高矮顺序、略显松散地站成两排的李宸等人,语气平淡无波,“两分钟后,训练开始。你们的第一项内容...是和吸血鬼男爵的模拟虚影,进行一对一的对战。” 吸血鬼男爵? 李宸在听到这个名讳的瞬间,脑海里就已经开始有了有些画面,同时在内心也稍微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才在现实任务中独自面对并最终击杀了一名由中级血狩者转化的末代贵族。 不过他也听说,法兰西那边的血狩者整体实力和考核体系,与华夏这边差距不小,那位被他干掉的家伙,究竟有没有独自猎杀一名标准吸血鬼男爵的实力,他也没法肯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吸血鬼男爵这个阶层内,不同的个体实力之间应该也是有差距的。不知道这全息模拟系统调取的数据和算法,生成的会是哪种水准?大概是取了个比较平均的‘标准值’? 但相对来说,压迫感肯定是不如真正的吸血鬼贵族的。 楚临川、莉亚,以及其他经历过选拔测验的成员,对此安排则毫不意外。 能够通过测验站在这里的人,基本都曾在模拟环境中击败过末代贵族的虚影。要想达到训练效果,对手的实力自然不能低于这个门槛,甚至需要更强,至少也得是势均力敌,才能起到磨砺作用。 唯独夏初晴,听到“吸血鬼男爵”这几个字,眼前顿时一黑,内心几乎是绝望的。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被‘秒杀’出局的凄惨结局。 所以说...她一个现阶段主要能力点都点在炼金术上的新人,参加这种实战集训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提升闪躲能力?! 而实际上,由于夏初晴的契约对象——女巫忒西拉一直处于‘隐身’状态,夏初晴对自己潜在的能力继承体系认知并不完整。 她并不知晓,真正的巫师传承,绝非仅仅是炼金一门那么简单。 在异界古老的传承体系中,巫师同样掌握着被称为‘巫术’的一系列强大而诡秘的衍生类魔法。 当然,如果觉得巫术这个名词听起来太过宽泛玄奥,不太好理解,也可以用后世更通俗、更接地气的名字来称呼它——黑魔法。 据有限的记载,与‘火球术’、‘冰箭术’这类凝聚出肉眼可见元素能量、直来直往的攻击性魔法不同,黑魔法的表现形式往往是无实体的、诡谲莫测的,并且极其容易给目标带来痛苦、折磨与持续性的负面状态。 比如诅咒、精神侵蚀、生命力汲取、操控亡灵或阴影等等,都是黑魔法体系中常见的类型。 只不过,现世的人类,包括总局的研究人员,对于‘黑魔法’这种来自异界的禁忌知识,实在是知之甚少。 而高层们更是只知道,这玩意儿未来或许能在对抗血族的战争中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属于战略级潜力股。因此,墨成和林佑国等人一番合计后,决定让夏初晴现阶段先跟着‘薪火计划’内的其他成员一起训练。 毕竟,谁知道这位小姑娘日后会主要继承炼金术,还是黑魔法,亦或是两者兼有?而如果是后者,夏初晴说不定还得在必要时上战场... 因此,先让她多学点保命和战斗的本事,打好身体和反应的基础,总归是没错的,有备无患。 此外,墨成虽然嘴上说的是让所有人都和吸血鬼男爵的模拟虚影进行实战,但当队伍散开,各自走向被分配好的独立训练区域后,他还是通过主控台,悄无声息地给夏初晴那边换了一个对手——一个实力参数经过调整的末代贵族中较弱水准的虚影。 实战训练嘛,敌人实力太弱,如同砍瓜切菜,那就失去了训练的意义;但敌人实力如果强到令人绝望,瞬间秒杀,同样也起不到任何锻炼效果。 分寸的拿捏,很重要。 李宸站在属于自己的那片方形区域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双手稳稳握住咒银长剑的剑柄,将其平举至胸前,目光锐利而慎重地望向场地中央。 随着模拟系统启动的微弱嗡鸣声,一个身材修长、穿着古典暗色礼服、面色苍白、眼神猩红的吸血鬼男爵虚影,由淡到浓,缓缓凝聚显现出来。 由于是全息模拟生成的虚影,它没有真实的碰撞体积和物理重量,因此也就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角力’、‘擒抱’或者武器格挡的实体反馈。 这就意味着,这场战斗,考验的基本上就是参与者的速度、反应、步伐、攻击时机的把握,以及对敌人攻击模式的预判和躲避能力。 这样一来,战术反而相对简单明确:避开对方的攻击,寻找破绽,一击制胜,或者积累有效伤害。 念及此处,李宸不再犹豫。他脚下猛然发力,猎魔人之躯赋予的强大爆发力瞬间作用在特制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持剑朝着十几米外的吸血鬼男爵虚影疾冲而去! 在猎魔人之躯的全面加持下,他如今的速度早已超越了常人的认知极限。 即便是全球顶级的奥运百米赛跑冠军,在提着近十斤重的长剑、身穿作训服的情况下,李宸全力爆发下的短程冲刺速度,甩开他们也绝对跟玩儿一样! 第371章 第一批‘败者\’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李宸的身影便跨越了这中间的距离,窜到了吸血鬼男爵虚影的跟前。手中长剑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刺虚影的胸口!这是一次果断的、试探性的高速突袭! “唰——!” 面对这迅若雷霆的一剑,吸血鬼男爵的虚影展现出了与其‘身份’相符的反应。 它上半身以一个极其轻盈、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向侧面一滑,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剑锋。那双由数据模拟出的猩红眼眸,冰冷地‘注视’着李宸的动作轨迹,显然是模拟程序的核心AI正在高速运转,根据李宸这第一击的速度、力量、角度等参数,快速进行实力评估和行为模式预判。 【目标:移动速度极快,爆发力突出,初步判定具备‘猎魔人之躯’的契约能力。威胁等级:较高。战术采取:保持距离,远程压制。】 下一秒,判断完成的虚影立刻采取了行动。 它没有再试图与李宸近身缠斗,而是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然疾退,瞬间拉开了超过十米的距离。同时,它苍白修长的右手向前平伸,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旋转压缩的能量球开始迅速凝聚、膨胀!不过一息之间,那红球已变得有排球大小,内部能量躁动不安。 紧接着,虚影毫不犹豫地将这枚蕴含着不弱破坏力的能量红球,朝着李宸所在的方位猛地推射而出!红球拖曳着暗红色的尾迹,发出低沉的呼啸,速度极快! 李宸眼神一凝,战斗本能让他几乎在对方抬手凝聚能量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右脚向侧后方猛地一蹬,身体顺势一个低姿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红球最直接的飞行轨迹。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枚暗红能量球在掠过他身侧、撞击到地面的刹那,并没有无声湮灭,而是“轰”的一声猛烈炸裂开来! 爆炸的冲击波并不算太强,但溅射出的、如同岩浆碎片般的红色能量余波,却覆盖了一片不小的范围。李宸虽然避开了中心点,但左腿外侧仍被几缕溅射的能量扫中。 瞬间,他左腿作战裤的相应位置,亮起了几处清晰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光标——这是模拟系统在提示‘命中’和‘损伤程度’。虽然没有真实的痛感反馈,但李宸知道,按照系统判定,自己这条腿已经‘受伤’了。 李宸见状,脸色顿时一囧,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左腿。 “哼...” 一个冷淡的哼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知何时,墨成已经抱着胳膊,站在了李宸这个训练区域的外围,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丈量着他刚才每一个动作的得失。 “模拟系统生成的战斗虚影,可不会像现实中部分骄傲自大、喜欢玩弄猎物的吸血鬼贵族那样,先试探、甚至戏耍你一番再动真格。” 墨成的语气带着点“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意味,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 “虚影遵循的是最高效的战斗逻辑。一旦判定你有威胁,上来就会拿出符合其数据设定的、最具威胁性的攻击手段。如果刚才那是实战,你这条腿已经负伤,会开始影响你的移动速度和灵活性了。” 墨成没说的是,如果李宸没有猎魔人之躯带来的强悍身体素质,单是那能量球的溅射伤害,恐怕就足以让一条普通人的腿暂时废掉。 之所以没提这茬,是因为说了也白说——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拥有猎魔人之躯,本身就是李宸实力的一部分。 意思是...这虚影一上来就会放大招,而且是一环接着一环,根本不给喘息机会呗? 李宸无奈地想着,同时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被标记‘受伤’的左腿。 不过也对,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毫无保留地在最短时间内将最大火力倾泻到对手身上,力求快速削弱或解决敌人,确实是最明智、最‘正确’的战斗思路。 想到这里,李宸立刻调整了心态和策略。 他不再急于冒进,而是开始全神贯注,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预判和闪避吸血鬼男爵虚影接连不断的魔法能量攻击上。 脚下步伐也随之变得更为灵活多变,利用猎魔人之躯带来的速度优势,在有限的空间内不断进行短促的突进、急停、变向、后撤,试图在对方攻击的间歇中找到拉近距离的机会。 这期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动用契约能力——银耀光斩。 那招威力强大,或许能对虚影造成显著伤害。但问题是,‘银耀光斩’目前李宸施展起来,还存在比较明显的‘前摇’和‘后摇’。 而眼前的虚影,攻击节奏把控得极好,魔法红球发射的间隔很短,且只要李宸一有试图准备‘大招’的征兆,它就会立刻机动拉开距离,或者用更密集的攻击进行干扰打断。 这模拟系统AI操控下的吸血鬼男爵虚影,战斗模式确实非同寻常,甚至可以说有点‘狡猾’。 它严格执行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战术,将中距离魔法压制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牢牢把控着战斗的主动权。 李宸就像陷入了一张由暗红能量编织的、不断收缩的网中,每一次闪避都显得惊险,每一次尝试靠近都无功而返,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场一对一的‘训练’,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 就在李宸还在那片被暗红色能量球反复洗礼的区域里,不断腾挪闪避、艰难尝试寻找突破口的这段时间里,模拟室内其他独立的小战场上,已经陆续有人‘出局’了。 第一批被判定‘死亡’、身上多处要害亮起刺眼深色红光、最后只能无奈退到场边的,都是些未曾继承到‘猎魔人之躯’的成员。 他们无论是体能储备、瞬间爆发力还是持续高速移动的能力,相较于拥有猎魔人之躯的同僚,都明显处于劣势。 面对吸血鬼男爵虚影那节奏紧凑、威力不弱的魔法能量轰击,他们的容错率实在太低。一个判断失误,或者脚步慢了半拍,就可能被连续击中要害,迅速败北。 第372章 来自教官的嘲讽 见此一幕,墨成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抱着胳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垂头丧气退出场地的年轻人,没有任何要责备或安慰的意思。 因为这个对战模式的设计本身,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不公平’的。 训练区域被严格限制在大小固定的方形场地内,没有提供任何可供周旋、躲藏的复杂模拟地形,如掩体、高低差、障碍物。 这就是一场强制性的、在‘斗兽场’般的环境中与吸血鬼男爵虚影进行的硬碰硬对决。对于许多依赖机动性、战术迂回或特定地形发挥的血狩者,尤其是使用枪械的远程攻击手来说,这种设置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战斗风格。 所以,会翻车,再正常不过。 “教官...我...” 一名刚刚退场、脸上还带着不甘的年轻队员走上前来,试图为自己辩解,或者再争取一次尝试的机会。他的胸口和手臂上还残留着被命中的深红色光标痕迹。 “去那边等着吧。” 墨成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李宸那边的战局完全移开,只是用下巴朝主控台侧面方向,极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语气简洁到近乎漠然,没有给他任何解释或讨论的余地。 “可是...”那名队员脸上的不甘更明显了,嘴唇翕动,似乎想说“我们只是一时失手”、“训练而已,不至于连多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吧”。 然而,墨成没有再理会他,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其注意力已经重新完全锁定在场上仍在坚持的几个人身上。 “走吧。”另一名同样提前退场、但表情相对平静些的队员走了过来,拍了拍这位还有些不服气的同伴的肩膀。 “可是...”被打断的队员转向他,脸上依旧写满困惑和不忿。 “这只是热身而已。”后来的队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你还没明白吗”的意味。 “热身?” 提问的队员一愣,显然完全没理解这个词用在此处的意义。 被吸血鬼男爵的虚影追着打得这么狼狈,这能叫‘热身’? “不然呢?” 后来的队员一边拉着他朝休息区的长椅走去,一边压低声音,简单地解释,“上来就直接和吸血鬼男爵的虚影,在这么狭窄、没有任何地形可利用的区域里硬碰硬对战...这摆明了就不是为了让我们‘打赢’而设计的环节。尤其是像我们几个这种主要依靠枪械和战术配合的,在这种条件下跟一个擅长中近距离攻击的对手单挑,输了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墨成那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自嘲又了然的笑容:“教官他明知道这种设置对我们很多人来说不公平,却还是这么安排了。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呃...为什么?” 提问的队员被这么一反问,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解释的队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安心坐下等待。 开玩笑,由墨成这种实战经验丰富到恐怖的资深猎魔人亲自设计和主导的集训,内容怎么可能只是“打打模拟出来的贵族影像”这么简单? 这种事情,就算不参加‘薪火计划’,他们自己找时间也能通过预约场地进行独立训练。 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左右。 模拟室内,暗红色的能量光芒最后一次炸裂、闪烁,然后归于平静。 这场短暂却又显得格外漫长的第一轮实战模拟训练,宣告彻底结束。 而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包括莉亚在内,所有参与此次一对一对抗的‘薪火计划’成员,竟然无一人成功击败分配给自己的吸血鬼男爵虚影! 莉亚可是有着实打实的、独自击杀一名吸血鬼男爵的战绩! 但在这场模拟对战中,她同样被那狡猾的AI战术和狭窄的地形限制得束手束脚,几次凌厉的近身突袭都被对方精准的快速移动和能量溅射化解,最终在一次试图硬抗伤害强攻时,被连续的能量弹‘击溃’。 楚临川凭借出色的预判和灵活的步伐,支撑了更久,甚至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能量轰击,但他同样缺乏在极限距离下一锤定音、迅速解决这类高机动性法系对手的有效手段,久守必失,最终因体力消耗和一次微小的步伐错位而‘落败’。 袁磊...他试图用纯粹的力量和爆发速度强行冲垮对方,但虚影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始终保持距离用能量球风筝他,将他克制得死死的。 最后就是李宸了,他也许是距离胜利最近的一个,只可惜,吸血鬼男爵虚影被墨成设置了不知疲倦且魔力无限的,他终究还是因为过于着急终止这场战斗而被一发‘带走’... 现在,整个模拟室内,再次只剩下一群或坐或站、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痕’标记、气息微喘、神色各异的年轻人们。 一种微妙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无人获胜的结果,显然出乎了不少人的预料,也让某些原本因为上午的理论课或中午的‘小插曲’而有些浮躁的心,迅速沉淀了下来。 之后,墨成又将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李宸等人重新召集到模拟室中央的空地,让他们按照原来的队形站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面写着疑惑、猜测、不甘,也有少数几人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了然。 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墨成不紧不慢地开了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似乎要刺穿每个人心底那点不愿承认的念头,“原以为通过了层层选拔测验,成功加入了‘薪火计划’,自己就已经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实力足够看了吧?结果呢,一对一,却连一个按照标准数据生成的吸血鬼男爵虚影都对付不了。” 第373章 必要的代价 墨成双手插在深色大衣的口袋里,身姿挺拔却透着疏离,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当然,你们可以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 墨成微微偏头,仿佛在列举那些他早已听腻的说辞,“比如,‘行动区域太小了,根本施展不开’;‘地形太简单,没有任何掩体可以利用’;‘虚影不知疲惫,魔法无穷无尽’;‘我是远程专精/辅助类型,这种设置对我不公平’...诸如此类。”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毫米,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但我要告诉你们,做这种事——给自己找理由、将失败归咎于外部条件——不会让你们有一丝一毫的提升。甚至,它会成为你们变强路上最坚固的绊脚石。” 他再次停顿,让这些话在寂静的空气中沉淀、发酵。 “血狩者,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军人,也不是纯粹的特工或间谍。” 墨成的语调略微低沉,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重量,“但我们却几乎同时干着军人正面搏杀、特工渗透侦查、甚至更危险的活。这意味着,一个合格的血狩者,乃至猎魔人,必须具备足以面对任何突发场面、适应任何恶劣环境的综合素养。这种素养,不是单靠某一方面突出就能拥有的。” 他突然抛出了一个看似没头没尾、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你们知道,这种‘足以面对任何场面’的素养,要怎么培养吗?” 队伍先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思索,有人嘴唇微动却不敢确定。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站在后排、身材敦实的男生猛地举起手,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训练!孜孜不倦、持之以恒的高强度训练!把每一种可能遇到的情况都练到成为本能!” 墨成看了他一眼,干脆地摇了摇头:“不对。” 他的否定简洁而直接,没有拖泥带水。 “如果只是一味埋头苦练就足够培养出那种素养,那总局设立严格的等级资格考核、任务风险评估体系,还有什么必要存在?” 墨成的语气里带着点反问的意味,“只需要给每个血狩者配一个二十四小时督促训练的‘监工’,整个总局的实力就能大幅度上涨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个回答的男生张了张嘴,有些讪讪地放下了手。 这时,脸上还带着点青肿、但眼神比上午沉稳了不少的陆子昂,也迟疑地举起了手。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是实战!只有在真刀真枪的实战中,才能够真正领会到平时训练注意不到的细节,感受到那种紧迫感和压力,才能快速成长!” 墨成的目光转向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有点接近问题的核心了,但是...还是不对。” 陆子昂一愣,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都不对? “哼。” 墨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仿佛失去了继续‘引导’的耐心,“算了,不跟你们这些卖关子、打哑谜了。我就直说吧。”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 “要想培养出那种‘足以面对任何场面’的素养,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来’。”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更贴切地说,是从每一次‘差点丧命’的战斗中存活下来。记住,必须是‘差点丧命’,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那种战斗。这和仅仅是‘有风险’的实战,有着本质的区别。” 墨成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每一个倾听者的心脏。 “...教官,” 短暂的震惊和消化后,一个站在队伍中段、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的男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安,“您说的这些...未免有些太过极端,甚至...不近人情了吧?”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条理: “‘差点就丧命’的战斗?这像话吗?难不成,我们非得去进行一次次类似于‘自杀式’的实战,才能培养出您口中的那种素养?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这些人,恐怕到最后...也未必能有几个人真正活下来吧!” 他的话语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低声附和,许多人脸上都浮现出类似的忧虑和抵触。 墨成看向这个提出异议的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却忽然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暖意的笑容。 “没错,”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就是这么极端。而且,这就是你们之后在‘薪火计划’里,将要经常经历的‘训练内容’。” 他目光扫过瞬间变得骚动不安的队伍,继续说道:“你们必须试着,一次次地去‘死里逃生’。另外,你刚才的猜想,也是完全正确的——按照这种思路和方法去培养、锤炼你们,到最后,你们当中...可能真的会有人死掉。不是可能,是‘很大概率’。” “这就像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墨成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规律,“每一次历经生死,死了,那就是死了,一了百了。但只要你还活着,并且没有因为恐惧或创伤而自暴自弃、一蹶不振...那么,你就必定会变强。” 他的语速稍微放慢,仿佛要确保每个字都刻进这些年轻人的脑海里: “这种‘变强’,不是那种按部就班、慢悠悠提升身体数据或技巧熟练度的‘变强’。它是一种..心境和意志上的‘突破’。” “是在极限压力下,被迫打破自身桎梏,挖掘出更深层潜能的蜕变。同时,它还会在你的身体和神经系统中,留下深刻的烙印,形成那些在普通训练中很难养成的、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冷静,如何在受伤时调整呼吸和发力,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生存机会...” 第374章 集训宣言 墨成的声音在空旷的模拟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些东西,是常规训练,以及那些缺乏真正生死紧迫感的‘实战’,所根本无法替代的。想要切切实实地变强,变得足以承担更重的责任,面对更恐怖的敌人...这就是你们必须去趟过的一道道‘坎’。” 他最后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目光如炬: “知道你们现在,和真正的‘猎魔人’之间,最大的差距是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 “就是这些‘坎’。猎魔人,都是从这样的‘坎’里,一次又一次爬出来的幸存者。只要你们最后能够活下来,趟过足够多的‘坎’,你们就拥有了成为猎魔人的‘资格’和‘实力基础’。” “但是,” 一个高大的男生——谭旭,第一个通过选拔测验的学员——这时接口道,他的声音沉稳,眼神直视墨成,“如果没趟过去,中途‘失手’了,就会死。对吗,教官?” 墨成的目光转向谭旭,对这个年轻人他有印象。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委婉或修饰,直言不讳: “没错。”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让空气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希冀也彻底消散。 这下,即便是那些原本心性还算不错、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年轻人,脸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焦躁、不安,甚至是一丝恐惧。 不少人已经当场开始和身旁的人低声议论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 “筛选”?“可能会死”?教官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之后真要把我们一次次扔到吸血鬼的老巢或者更危险的地方,让我们自己想办法逃回来? 用这种方式来快速变强?这算什么训练?这根本就是在玩‘大逃杀’吧?!太荒谬了! 各种猜测和担忧在人群中蔓延。然而墨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依旧插在大衣口袋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如同投入石子的池塘般漾开的反应。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张脸,捕捉着细微的表情变化。 嗯...还能保持基本冷静,没有明显失态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 墨成的目光在楚临川、莉亚、谭旭、陆子昂、袁磊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还能沉住气的家伙,要么是心思足够活络,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要么就是心性确实过人,意志坚定,对风险和牺牲有更清晰的认知和准备。 而无论哪种,在墨成看来,都算得上是难得的苗子。 得亏当时负责选拔测验的考官是我。 墨成不由得在心里比较了一下。 要是换成杨志康那个刀子嘴豆腐心、动不动就容易心软、总想着“保护幼苗”的家伙来当主考官,按照他的标准,恐怕未必能挑出这么多底子还算不错、能经得住敲打的苗子来。 至于在墨成心中最重要的李宸在此刻是什么反应...在此刻,反倒有些无所谓了。 反正,无论这小子有没有被吓到,心里怎么想,他都不可能逃得掉。 不过...墨成还是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李宸一眼。 哦?面无表情吗? 既没有明显的恐惧,也没有那种恍然大悟的激动,就是很平静,甚至有点...走神? 墨成心里稍微有点惊讶。按照李宸平时表现出来的、在非战斗状态下略显温吞甚至有点‘怂’的那一面性格,此时听到这种近乎‘死亡预告’的宣言,按理说应该露出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这样?”的懵逼神态才对啊? 殊不知,李宸之所以对墨成那番“可能送命”的警告没什么剧烈反应,纯粹是因为...‘习惯’了。 从他加入总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多久,但所经历过的、真正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时刻,密度却高得有点过头了。 地下森林的初战、‘断桥’行动中的惨烈搏杀以及初级考核时那近乎无解的绝境...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甚至其中有两次,如果不是契约者卡维尔关键时刻救场,他李宸的坟头草恐怕都已经开始长了。 以至于,李宸内心深处已经逐渐形成了一种近乎‘刻板’的印象:只要是出外勤任务,就基本上等于‘玩命’。区别只在于玩命的程度和对手的级别。 所以,当墨成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说出“可能要经历生死”、“可能会死”的时候,李宸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嗯...果然是这样,和我想的差不多。这工资真是一点不白领啊,每次都是用命在换。 而在场的其他大部分学员则不同。 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天赋出众,家世或运气也不错,加入总局后的任务经历相对顺遂,遇到的敌人基本都在能力掌控范围之内,即便有些波折,也能凭借实力或团队协作搞定。 到目前为止,真正称得上‘生死一线’、‘差点丧命’的时刻,恐怕还真没遇到过,甚至连需要拼尽全力的‘艰难险阻’都体验得不多。 墨成这番话,对他们而言,冲击力自然远比李宸要大得多。 “我再强调最后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等场中的窃窃私语和不安的骚动稍微平息一些,墨成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意味。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培养方式,觉得无法承受其中的风险,随时可以退出。只需要提交一份书面说明,或者直接跟我说一声,办个简单手续,就可以退出‘薪火计划’,从哪来的就回哪去。” 他的目光像冰凉的金属,缓缓划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但是——如果你选择了留下来,那么从今往后,在‘薪火计划’期间,就必须无条件服从我们这些教官的安排和指令。” 墨成的语气斩钉截铁,“‘薪火计划’,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过家家,也不是让你们来体验生活的。它的核心意图,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高效也必然是最严酷的方法,将你们这批被认为有潜力的人,培养成真正能够独当一面、在关键战场上发挥作用的精英血狩者,甚至是...未来的猎魔人!” 第375章 第一波筛选 在说上述这些话时,墨成稍微加重了“猎魔人”三个字的读音,也算是对李宸等人的一种激励。 “而这个‘培养’的过程,注定不会轻松。它意味着,你们将要比那些按部就班成长的普通血狩者,流更多的血,受更重的伤,经历更多次在生死间徘徊的瞬间!” 话说到这里,墨成已经表述得非常清楚了。 选择留下,就意味着自愿踏上一条布满荆棘与刀锋的捷径。在这条路上,他们将无数次被推向生死边缘,无数次在刀尖上起舞,只为了在极限压力下,压榨出每一分潜力,换取最快的变强速度。 “从今天起,你们要时刻做好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准备。” 墨成的声音在空旷的模拟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预告性质。 “因为你们随时都可能接到命令,被我们丢往某个真正的战场,去执行特定的实战任务——那可能是阳光明媚的白天,也可能是危机四伏的深夜;可能是在你们刚刚端起饭碗准备吃饭的时候,也可能是在你们睡得正香甜、沉浸在美梦之中的时候...任务,不等人,敌人,更不会。”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越来越白的学员。 “所以,珍惜眼下这种看似有些单调、甚至‘无聊’的日常训练时光吧。” 墨成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锋利,“我向你们保证,‘薪火计划’别的或许给不了你们,但有一点绝对能做到——它绝对不会让你们感到‘无聊’!” 话音落下,一股沉重的、混合着决绝与危险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 紧接着,墨成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那柄长剑的剑柄。伴随着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长剑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至于现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更具压迫感,“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所有人,依次出列,开始和我进行一对一的对练。”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队伍中那些表情阴晴不定、眼神闪烁的学员身上,冷声道: “你们当中那些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的人...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不过...好歹也让你们大动干戈地跑来了黎明一趟,总不能让你们就这么空手而归。仅限今天,等对练环节全部结束后,你们每个人——无论最终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都可以向我提出三个问题。只要不涉及最高机密,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以提问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都行?! 这个突如其来的福利,像一针强心剂,瞬间让不少原本被恐惧和犹豫笼罩的学员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热的光芒。 猎魔人的亲自指点、解惑!这不正是他们当初拼尽全力想要加入‘薪火计划’所觊觎的核心资源之一吗?! 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虽然只有今天,虽然只有三个问题...但这绝对是千金难换的机会!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啊! “如果选择留下来...这样的机会,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吧?” 有人忍不住低声向身旁的同伴确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但是相对应的...就得赌上性命,去经历那些‘差点丧命’的战斗。” 同伴的声音很沉,点出了残酷的交换条件。 “那还真是一场...豪赌啊。” 先前那人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赢了,或许能脱胎换骨,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未来...但要是输了,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为了变强,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另一个方向传来迷茫的低语,“我们...图什么啊?” 是啊,图什么呢? 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好几个年轻人心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和迷茫。 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去变强? 要知道,他们是血狩者,不是那些幻想作品里追求个人力量巅峰、渴望凌驾众生、逍遥自在的武者或修仙者。 血狩者是受到严格监管、纪律约束的超凡者,他们力量的根源甚至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来源于异界的猎魔人们。 且他们获得这份力量的根本目的,从一开始就被明确界定——是为了对抗血族,为了在人类与吸血鬼的战争中,成为更有效的战士,保护更多的人。 所以,变强了,对他们自己而言,似乎也‘只是’变强了而已。 或许可以在同僚面前更有底气,在执行任务时存活率更高,能争取到更好的待遇和资源...但除此之外呢?似乎并没有那种“一朝得道,鸡犬升天”的世俗诱惑,或者“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终极自由。 何况,如果说变强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完成任务”,那墨成刚才描述的那种“往死里练、往死里逼”的培养方式,本身不就是一种巨大的、主动制造的生命威胁吗? 这似乎和他们想要“更好地活下去”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驰。 一种微妙的、令人不适的怪异感和割裂感,在不少学员心中滋生。 “我...我果然还是退出比较好...” 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从队伍后排某个角落响起,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总感觉,按这位猎魔人大叔说的去做的话...真的会死掉啊。我...我还是更愿意...先保住命再说。” “我...我也是。” 立刻有人小声附和,声音里带着解脱般的虚弱感,“本来,血狩者就已经是刀口舔血的职业了,虽说有些特殊待遇,但仔细想想也有限...顶多就是工资高一些,但也算不上是泼天的富贵。为此冒一些可控的风险,我还能接受...但要像教官说的那样,一个劲地主动去‘玩命’...那就不太划得来了。” 退缩和放弃的话语,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接二连三、此起彼伏地在年轻的队伍中响起。 有些人低着头,不敢看墨成和其他人;有些人则互相交换着眼神,从对方那里寻找着支持和认同,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独自做出‘懦弱’选择的心理负担。 第376章 平衡 破晓基地,总负责人办公室。 室内光线被调节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明亮刺眼,也不显得昏暗。林佑国坐在宽大的实木茶几前,面前是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 他动作沉稳、不紧不慢地执起刚沏好的一壶热茶,壶口微倾,橙棕色、清亮透彻的茶汤便带着一股淡淡的、沾点蜜香的雾气,汩汩注入面前一只素净的白瓷茶杯中。 茶至七分满,他停下动作,将茶杯轻轻往坐在对面胡子拉碴的大叔面前推了推,脸上带着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敬重,语气温和地说道: “这是我前些日子,找宏远讨来的岩茶,据说是今年头春的好叶子。樊爷,您老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穿着朴素深灰色夹克、头上戴着一顶老旧毡帽的樊赫信闻言,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杯黄澄澄的茶汤上。 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甚感兴趣的光,似乎对品茗这等风雅事并不热衷。但看着林佑国殷切的模样,他还是伸出那双指节粗大、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端起了茶杯,没有闻香,没有观色,直接凑到嘴边,“咕咚”一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温润微烫。樊赫信咂摸了一下嘴,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嗯...味道有点涩,回甘也淡,算不上多好喝。不过嘛,用来润润嗓子、解解渴,倒是还行。 他将空了的茶杯随手撂回光洁的茶几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随即,他身体向后一仰,深深地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让自己坐得更舒展些,同时抬手揉了揉眉心。 “佑国啊,” 他像是刚想起来,随口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林佑国早已习惯了樊爷这种看似散漫的做派,闻言并无不耐,只是简洁地提醒道:“李宸。我们刚说到那个叫李宸的年轻人。” “啊,对,李宸...” 樊赫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望向天花板某处,似乎在回忆相关的信息,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世事难料的感慨,“这小子...出现得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要早了不少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原以为,在克洛伊那丫头出现之后,另一位‘划时代的猎魔人’的契约者,怎么着也得等上个七八年、甚至更久才会显露踪迹。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件事本身也只是基于过往零星记载的猜测,没什么必然规律可循就是了。” 林佑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个人觉得,这无论如何是件好事。有,总比没有要强。多一份力量,多一分希望。” 然而,樊赫信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些沉重的东西。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吐出两个带着明显保留意味的字: “难说。” 他忽然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林佑国办公室侧面的墙壁上。那里悬挂着一柄样式古朴、刀鞘上有着繁复磨损痕迹的长刀。那是林佑国当年还未因伤退役、仍活跃在前线时使用的佩刀。如今,它静静地挂在那里,因为长时间未曾保养擦拭,深色的刀鞘和金属部件表面,已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黯淡的氧化物,如同被时光悄然侵蚀的勋章。 樊赫信的目光在那柄刀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变得沉凝,仿佛在梳理一段跨越漫长岁月的沉重脉络: “‘划时代的猎魔人’...回溯历史,在血族早期大举入侵夹缝世界、我们最艰难的那些年头里,就只有猎魔人始祖他老人家,找上了我这个当时还算有点潜力的愣头青,缔结了契约。”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追忆的沙哑。 “而另外两位...就像根本不存在于那个时空一样,他们的契约者始终了无音讯,就像两座孤岛,谁也没法搭上通往的桥。”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困扰了高层和研究部门多年的核心问题: “还有那些‘猎魔传记’...我们收集了这么多年,研究了这么久,到现在也没真正搞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它们就像是凭空出现,散落在世界各处。除了作为与异界猎魔人缔结契约的‘钥匙’之外,它们还有什么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作用?” 樊赫信的分析逐渐触及更现实、也更残酷的一面: “佑国,你要知道,这么多年了,有多少好小伙、好姑娘,战死在了这个对我们人类来说,依然陌生、危险的‘夹缝世界’里?直到现在,几乎每一天,都依然有人在死去。为了填补不断出现的血狩者缺口,维持前线的战斗力,总局每年都在扩大招揽人员的范围和标准。一开始只是从军队中选拔,然后是整个中原地区和东北地区的符合条件的人...我看,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面向全国范围进行大规模筛选了。” 林佑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凝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接过了话头: “我懂您的意思,樊爷。往前推几年,血族那边其实并没有频繁进行大规模的‘血祭’。更多时候,只是陆陆续续有一些贵族溜到夹缝世界中来,偶尔有几个胆大包天的,试图朝属于我们的现世渗透。战斗虽然持续不断,但总体强度似乎被控制在某个‘阈值’以下。”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深深的困惑: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没有爆发全面战争,总局麾下血狩者的伤亡率和损耗速度,却始终居高不下,常年维持在一个令人心悸的水平。这种感觉...很怪异。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规则’,在努力维持着一种残酷的‘平衡’——我们和血族之间的伤亡,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谁也无法真正将对方彻底压垮。” 第377章 一步之遥 林佑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解: “明明那么多年过去了,另外两位‘划时代’的猎魔人始终毫无动静,仿佛彻底沉寂。可偏偏,就在最近这个处处透着怪异的节骨眼上,克洛伊和李宸这两位契约者,却一前一后,接连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而且间隔时间如此之短...”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种巧合,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和警惕——之后,是不是要发生点什么了?某种更大的变故,或许正在酝酿。 樊赫信看着林佑国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中流露出几分欣慰。和佑国这样聪明、一点就透的后辈说话,就是省心。他不需要把话说全,对方就能立刻明白他话语背后未尽的深意和忧虑。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 他说道。 林佑国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樊赫信,语出惊人: “樊爷,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我觉得,血族那边,恐怕已经先我们一步,弄清楚了‘猎魔传记’真正的作用,或者至少是部分关键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否则,他们没理由执着地要得到那本对他们血族而言堪称‘剧毒’、充满克制力量的古籍,以至于不惜出动一个吸血鬼侯爵。无论他们究竟想用那东西做什么,对我们来说...肯定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樊赫信静静地听着林佑国的推断,目光落在对方那张因为常年殚精竭虑、统筹大局而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加沧桑、甚至隐约透出疲色的脸庞上。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惋惜,也有长辈对晚辈不易的心疼。 他想了想,忽然做了一个有些突兀的动作——伸手摘下了自己头上那顶戴了不知多少年、边沿都有些磨损的旧毡帽,然后,在林佑国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手臂一伸,直接将帽子扣在了林佑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 帽子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毡帽朴素的质地和林佑国身上笔挺的制服、沉稳的气质形成了某种奇特的混搭。 樊赫信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林佑国几眼,咧了咧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顽童般促狭的笑意: “嗯...‘猎魔人’林佑国,看着倒也挺像模像样的嘛。” 林佑国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帽檐,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质感。他立刻明白了老人此举背后那未曾言明的复杂心意——那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是对他当年因伤未能更进一步遗憾的无声慰藉,或许,也带着一丝“如果你当年...”的唏嘘。 他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温暖: “樊爷,您老就别跟我闹了...” 自从十几年前那场惨烈的任务中身负重伤,不得不从前线退下,转入指挥和管理岗位,他就已经永远失去了客观条件上成为猎魔人的可能。实力也停滞在了‘高级血狩者’,这个称呼,如同一个无形的界碑,标记着他职业生涯的转折,也承载着一份深藏心底的遗憾。 “什么闹不闹的,” 樊赫信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里却带着认真,“你当年,不也就差那‘临门一脚’了么?论实力,论心性,论贡献,就算说你是‘半个猎魔人’,谁敢说个不字?又有什么差别?” “哈哈...” 林佑国笑了两声,但那笑声里透出的意味,却并不全然是轻松。 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笔批阅文件、指腹已磨出薄茧的手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怅然。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我从未真正以‘猎魔人’的身份,执行过一次任务,保护过任何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那个象征着更高责任、更强力量、更直接战斗在最前沿的身份,终究是错过了。 “还好,”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坚定,“组织上理解我的情况,又给了我另一个投身于这场漫长战争的机会。只不过这次,不抓枪杆子了,改抓笔杆子,坐镇后方,协调全局。”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在他心中,无论是冲锋在前,还是运筹帷幄,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战斗。 至于身处哪一片‘战场’,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分工不同罢了。 当然,若说心里没有一丝遗憾,那也是假的。没能正儿八经地当上猎魔人,没能戴上那顶象征着独特传承与认可的、专属于自己的毡帽...这份遗憾,或许会一直留在心底某个角落。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当年真的顺利成为了猎魔人,整日奔波在最危险的战线上,恐怕也就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成为破晓基地的总负责人,从更宏观的层面去影响战局,守护更多的人了。 得失之间,有时难以简单衡量。 “你这办公室里...有酒么?” 樊赫信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略带感伤的话题,他东张西望地环顾着这间整洁到近乎刻板、充满了文件柜和电子设备的办公室,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还是不习惯喝茶这玩意儿,没滋没味的,还是酒得劲。” 林佑国闻言,也配合地转移了注意力,略微回想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道:“好像...还真没了。原本一个星期前,办公室那个角落的柜子里,还藏着两瓶别人送的茅台,准备留着关键时刻应酬用的...也不知道是被宏远还是志康那两个‘酒鬼’给顺手牵羊偷走了。” 他摇了摇头,带着点对老友兼下属‘不拘小节’的纵容:“这些天,就属他们俩往我这办公室跑得最勤快。尤其是宏远,三天两头跑来跟研究处那边的人吵架,嚷嚷得不可开交,好几次都拍着桌子让我撤了那几个不听话的研究员的职...闹腾得很。” 第378章 魔物围攻 林佑国看了看樊赫信明显对茶不感兴趣的表情,提议道:“要不,等会儿我让勤务员出去买两瓶威士忌过来?我记得您好像也能喝点那个?” “威士忌?也行吧,凑合。” 樊赫信对酒的品类似乎并不特别挑剔,只要是酒就行。 “你刚才说宏远?那小子又怎么回事?跟研究处的那帮人吵什么?” 提起这个,林佑国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解释道: “是这样...大概从前几个月开始,夹缝世界各地,原本相对‘平静’的区域,都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各式各样的‘魔物’。有些看起来,似乎就是长相有点怪异、体型或毛色不同于常规认知的动物;但另一些,却是实打实的、只存在于奇幻传说中的‘奇幻生物’——有能口吐风刃撕裂树木的、能从鳞片缝隙喷出冰雹的、甚至还有能短距离操纵土地或藤蔓的...” 他语气凝重:“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些突然活跃起来的魔物,评估它们的威胁,我们派遣了部分条件合适的据点驻扎小队,就近尝试抓捕了一些相对温顺、攻击性不强的魔物个体,以及一些尚未长成的魔物幼崽。原计划是先行圈养观察一段时间,记录它们的习性、能力、食性等基本信息,然后再选择合适的地点放生回原处。主要目的,是为了知己知彼,未来遭遇时能有所防范,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林佑国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和无奈: “结果,研究处那边,有几个急功近利、或者纯粹出于‘学术好奇心’的研究员,利用手头权限和监管漏洞,私下里,未经任何上级批准和风险评估,直接将我们好不容易活捉回来的几只魔物幼崽...进行了解剖和研究。” 听到这里,樊赫信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眼睛眯了起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呵...这帮坐在实验室里的‘大爷’,还真是嫌我们这些在前线跟吸血鬼拼刀子的人不够忙、不够累是吧?觉得光对付吸血鬼还不够刺激,非得再给我们招惹点新‘朋友’,和那些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魔物也结下梁子?” 樊赫信很清楚这种‘越界’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 在未知的领域,任何轻率的、缺乏尊重的举动,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后来是不是出事了?” 樊赫信直接问道,语气笃定。 林佑国沉重地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B2区域据点,在半个月前,突然遭到了数以百计的、两种不同类型魔物的围攻。从现场传回的影像和尸体样本分析,袭击的魔物的样貌和种类,恰好就是被那几名研究员私自解剖的魔物幼崽所属的族群。而且,袭击发生的时间,非常‘巧合’——就在那些幼崽被解剖处理的当天晚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推测,魔物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超乎寻常的感应或信息传递方式。它们能够‘知晓’同族个体的生死存亡,甚至可能感知到死亡时的痛苦与‘恶意’。那些幼崽的非正常死亡,无疑激怒了它们的族群。” “结果怎么样?” 樊赫信沉声问道,表情严峻。 一个据点被数百魔物围攻,这绝不是小事。 “事发突然,对方数量占优,且攻击方式多种多样,B2据点位置处于后方,本身防御力量并不算特别雄厚。” 林佑国叹了口气,“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最大限度减少人员伤亡,我们只能紧急下令,暂时放弃B2据点。调派了数架运输机,赶在魔物彻底合围之前,将据点内所有工作人员和驻扎的血狩小队成员,全部安全撤回了破晓基地。” 他揉了揉眉心:“至于B2据点...以及后续该如何应对因此可能恶化的与这两类魔物的关系,采取什么样的补救或防范措施...都还需要时间进一步观察和评估,开会讨论。” 似乎是为了佐证事情的严重性和普遍性,林佑国又举了另一个例子: “就在一个月前,俄联邦那边的一个前线据点,也因为类似的原因出了事。他们那边有血狩者私自猎杀了几只落单的、外形近似大型禽类的魔物,觉得肉质新奇,竟然把这些奇幻生物做成了菜肴,端上了餐桌...结果,同样引来了大规模魔物的报复性攻击。俄联邦那个据点的负责人比较强硬,选择了和魔物正面开战...” “结果呢?” 樊赫信追问。 “两败俱伤。” 林佑国吐出四个字,语气沉重,“据点防御设施严重损毁,人员伤亡不小,而魔物一方也留下了大量尸体,但仇恨显然已经结下。我们总不能犯和他们同样的错误。无谓的冲突和伤亡,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两败俱伤?” 樊赫信有些惊讶地挑高了眉毛,“这些魔物...这么厉害?能让一个配备了重火力的据点付出‘两败俱伤’的代价?” 他之前对魔物的认知,还停留在‘比较麻烦的野兽’或者‘有点特殊能力的生物’层面。 林佑国摇了摇头,表情更加严肃: “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之前,在发现魔物活动异常增多后,我就特意召集了一批猎魔契约尚未断开、还能与异界猎魔人保持稳定沟通的血狩者,委托他们帮忙,向异界的契约者们咨询有关魔物的详细信息。”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才继续说出那个令人心情沉重的答复: “最终,从多位异界猎魔人那里,我们得到了一个近乎一致的警告——‘最好不要主动去招惹它们’。” 樊赫信皱紧了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林佑国接着转述那些来自异界的情报: “据那些猎魔人描述,凡是体内拥有‘奇幻力量’、能够施展类似元素攻击或特殊能力的魔物,基本上都具备一定的灵智,并非纯粹依靠本能行事的野兽。只不过,它们的智慧程度,还不足以形成像人类、精灵甚至血族那样的复杂文明和社会结构。” 第379章 处理结果 “但是,” 林佑国话锋一转,强调道,“它们所拥有的个体或群体力量,绝对不容小觑。在异界大陆的中央,存在一片占地面积极其广袤的原始区域,被当地种族称为‘魔物之森’。那里是一片任何智慧种族都不敢贸然深入、被视为‘禁区’的危险地带。因为,森林里面生活着成千上万种、形态和能力各异的魔物,其中不乏极其强大、甚至能威胁到一整个种族的存在。”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要钱不要命、或者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的冒险者或亡命之徒,才会为了珍贵的魔物材料或传说中的宝藏,冒险踏入‘魔物之森’的边缘地带。深入腹地?那基本等同于自杀。” 林佑国放下茶杯,看向樊赫信,抛出了最关键的差异点: “不过,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在异界,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魔物,大多聚集在‘魔物之森’那片特定的区域内,与其他种族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互不侵犯’的平衡。但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夹缝世界’...根据目前的观测报告,它们似乎到处都是。分布零散,活动频繁,而且对我们的存在,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异界那种相对‘克制’的态度。” 樊赫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这些魔物...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总不会也是从异界那个‘魔物之森’穿过来的吧?” 林佑国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与凝重: “目前...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说明它们的来源。空间波动监测没有发现大规模、有指向性的异常,它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夹缝世界的各个角落。这也是最让人不安的一点。”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茶香似乎也驱不散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 良久,樊赫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中的烦闷都吐出去,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老兵面对层出不穷的新麻烦时,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无奈与坚韧的语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这麻烦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林佑国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浮沫,啜饮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 “另外,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阿美利卡、英格兰、还有法兰西那边,近期似乎也对这些突然活跃起来的‘魔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有了各自的‘想法’。尤其是阿美利卡,他们的某些研究机构和军方项目,向来以激进和疯狂著称。那帮人,如果借此机会,试图捕捉、研究甚至...尝试‘利用’或‘改造’这些魔物,搞出点什么‘奇美拉’、嵌合体或者生物兵器之类的玩意儿,我都不会感到丝毫惊讶。”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担忧: “他们想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死,我们原本是管不着的,也没那个精力和立场去管。但考虑到这件事的性质...魔物如果因为被激怒或遭受虐待而产生仇恨,它们要仇视的,很可能不会区分国籍或势力,而是‘人类’这个整体。这种仇恨一旦蔓延、升级,最终很可能会殃及到我们所有人。毕竟,在魔物眼里,我们恐怕都是‘两腿直立、侵占它们地盘’的同类威胁。” 林佑国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定的轻响: “所以,我已经把相关的情况、我们的分析以及潜在的风险,整理成详细的报告,正式上报给了总局高层。外交和宣发部门那边,近期应该会有所动作,尝试与各方进行沟通,至少表达我们的关切,并呼吁在对待这些未知生物时保持克制和尊重,避免引发更大范围的、不可控的冲突。” “和平共处...” 樊赫信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饱含着多年阅历沉淀下来的现实感。 “这事儿啊,自古以来就是听着简单,道理谁都懂,可真要做起来...难,太难了。尤其是面对那些和我们思维模式、沟通方式可能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之前那个更具体、也更让人恼火的事件上: “对了,那些自作主张、私自解剖魔物幼崽、最终导致B2据点失守的研究员...最后怎么处理的?” 林佑国闻言,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而公事公办,他想也不想,直接报出了处理结果,声音清晰而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凡是直接参与、主导了私自解剖行为的研究员,全部移交监管处,以‘严重违反战时管理条例’、‘滥用职权造成重大军事损失’等罪名提起公诉。根据初步的司法建议和我们的意见,基准刑期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具体年限由法院根据情节最终裁定。” 他顿了顿,补充了连带责任部分: “那些没有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甚至提供便利或隐瞒的间接相关人员,根据参与程度和知情时间,处以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同时,所有涉事人员的研究员资格永久吊销,列入总局内部黑名单,永不录用。” 林佑国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余韵: “这次...算是他们运气好。B2据点虽然被迫放弃,但撤离及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只是损失了一些难以搬迁的固定设备和建筑。而且,据点本身的地理位置和设施基础还在,未来局势缓和后,并非没有重新启用的可能。所以,量刑上还留有一定余地。” 他抬眼看向樊赫信,眼神锐利: “如果这次事件导致了哪怕一名血狩者或工作人员的死亡,或者据点被彻底摧毁...那么,为首的几个,面临的就不会是坐牢这么简单了。‘死刑’,是绝对跑不掉的底线。” 第380章 集训规划 樊赫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玩味。等林佑国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我还不了解你”的意味: “佑国啊,你用不着跟我解释这些量刑依据和纪律原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佑国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些研究员,可都是从全国各个最顶尖的大学、研究所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来的‘宝贝疙瘩’,是真正的高精尖人才。他们脑子里装着的知识和研究能力,在很多领域都是不可替代的。你能真的...舍得枪毙他们?” 樊赫信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林佑国那套“依法严办”说辞背后更复杂的权衡: “恐怕啊,就算他们真的要坐牢,你心里头琢磨的,也是怎么在监狱里给他们单独配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让他们‘戴罪立功’,继续搞研究吧?说是‘有期徒刑’,本质上就是一种最严厉的‘敲打’和‘隔离观察’。就他们那群满脑子只有实验数据和课题、一年到头恨不得扎根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宅男’来说,只要能让他们继续接触前沿课题、有仪器可用、有数据可算,坐不坐牢,住在哪里...对他们而言,区别真的很大吗?” 闻言,林佑国脸上闪过一丝被戳中心思的细微不自然,他赶忙握拳抵在唇边,用力咳嗽了几声,掩饰那瞬间的尴尬。 同时,他下意识地转头,快速瞥了一眼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确认门锁指示灯亮着、处于完全关闭状态,周围没有其他人能听到这番大实话,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立刻决定转移话题,不再在这个过于‘通透’的问题上纠缠: “说起来,樊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还没来得及正式跟您详细汇报过。” 林佑国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作为负责人的郑重: “关于‘薪火计划’...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樊赫信闻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微微一愣,随即靠在沙发背上,双眼微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修剪整齐的胡须。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回忆和确认: “‘薪火计划’...这个名字,是不是由十年前就有草案、但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搁置的‘种子计划’改名而来的那个?” “是,就是它。” 林佑国肯定地点点头,“如今条件相对成熟了一些,总局决定重启并优化这个计划,更名为‘薪火计划’,寓意传承火种,培养新一代的中坚力量。” “嗯...” 樊赫信沉吟着,开始询问关键细节,“带队负责训练的教官,有哪几个人?都是谁?” “目前初步确定的核心教官团队,是三个人。” 林佑国答道,报出名字,“杨志康,墨成,还有...克洛伊。” “克洛伊那丫头也在?” 樊赫信略感意外,但随即了然,“也是,有她参与,说不定确实能带来不一样的视角和训练方式。参与这个计划的第一批学员,有多少人?” “第一批通过选拔入围的,有二十来人。” 林佑国给出数字,同时说明计划的动态性,“集训过程中,可能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选择退出,或者...被淘汰。同时,志康他们也会根据情况,不定时地再组织几次补充性的测验或推荐,尽量将参与训练的常备人数,维持在二十人上下,保持一定的梯队和人数。”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点明计划的一个关键目标: “另外,李宸...也在这个计划之中。” 樊赫信的目光微微闪动,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手指继续捻着一小撮胡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并思考其背后的含义。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林佑国,直接点破了重启这个高风险计划更深层的意图: “可以说,这次重启‘薪火计划’,主要目的,是为了集中资源,尽快培养李宸这个新出现的‘划时代的猎魔人’的契约者。其次...也是想再试一试,当年设想的这条‘快速锻造猎魔人’的路子,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到底行不行得通,对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林佑国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樊赫信也不逼他,自己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带队教官的人数...三个人,是不是少了点?而且,墨成和克洛伊,都是典型的、擅长近身搏杀和使用冷兵器的猎魔人风格。志康嘛,那小子虽然各方面都懂一些,算是个‘多面手’,但样样通也往往意味着样样不够精尖...对于那些主要依赖枪械或者其他远程攻击手段的年轻人来说,能从他们身上直接学到的东西,恐怕会比较有限吧?针对性大概不够强。” 林佑国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现实困难: “人手不够,这是肯定的。您也知道,总局内部的猎魔人数量,这些年一直增长缓慢,维持现有战线都已捉襟见肘。而能够抽出身来、并且有经验和意愿参与这种长期集训计划的老资格猎魔人,人选就更少了。我们也是反复权衡,才定下这三位。” 他叹了口气,表示后续会有调整: “不过,这个集训计划本身是动态的。我们还是会根据训练的阶段性重点和学员的具体需求,看情况进行灵活调节。我们会不定期的、根据其他猎魔人的任务间隙,让他们偶尔抽出一两天时间,过来给学员们上上课,做些专项指导。虽然不成体系,但总比完全没有要好。” 林佑国的语气里透着一种面对现实制约的无奈与务实: “等到计划推进到后期,开展‘曙光行动’的时候,更是只能看当时哪些猎魔人刚好有空、愿意来帮忙,就派哪些人来。随机性会比较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线任务永远是第一位的。 第381章 替补 当听到‘曙光行动’这个名字从林佑国口中说出时,樊赫信的表情稍微有了点变化。他脸上那抹轻松和随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甚至带着隐隐担忧的神情。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目光紧盯着林佑国: “‘曙光行动’...你们连这个都准备重启了?也对...这算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不过这玩意耗费的人力物力可不少,且本质上是一种极度浓缩的‘强力催化剂’。用好了,确实能让人脱胎换骨;可万一控制不当,稍有差池,反倒容易把那些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好种子’给彻底毁掉,甚至直接‘催死’。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的语气加重,既像是在提醒林佑国,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高风险的决定: “既然总局和上头都已经同意了重启这个计划,甚至包含了‘曙光行动’...那我个人,肯定也是支持的。毕竟,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局势,如果我们一直保持现状,按部就班地培养,无异于坐视优势流失,等于慢性自杀。寻求突破,势在必行。”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忧色却丝毫未减,直直地看向林佑国: “但是,佑国,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个计划的风险级别。就‘曙光行动’这种强度的锤炼方式...我给你一个经验性的预估:一百个投入进去的好苗子,最后能有三十个人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并且成功完成蜕变,就已经是非常、非常乐观的情况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仿佛在陈述一个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未来: “而如果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没把控好,训练强度失衡,或者遭遇计划外的重大危险...最后,死到只剩下李宸那小子孤零零一个人活着走出来...这种可能性,也绝对不是没有!一百个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好苗子啊!就算我们撒手不管,让他们按常规路子慢慢成长,假以时日,正常来说,这里面也能出好几个猎魔人,十几个精英血狩者!现在,却要让他们去闯一条成功率未知、死亡率奇高的‘捷径’...可以说,这次计划的‘风险’和‘潜在收益’,都大得惊人!是在拿未来赌现在!” 林佑国静静地听着樊赫信这番语重心长、甚至有些激动的话语,脸上没有任何被质疑的不悦,只有深深的凝重和认同。他等樊赫信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所以...从一开始,在计划启动的宣讲和后续的每一次阶段性训话中,墨成他们就会把这件事的残酷性、风险性,毫无保留、清清楚楚地告诉每一个参与的年轻人。”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磐石: “这就是‘拔苗助长’,赤裸裸的,不带任何温情粉饰。要么,在极限压力下突破自我,变得更强;要么,承受不住,中途‘折断’,甚至直接死去。没有第三条轻松的路可走。如果听完这些,有人心生畏惧,不愿意赌上性命....那么,他们随时可以退出。我们绝不阻拦,也绝不会因此看轻他们。我们尊重他们的个人选择。” 听到林佑国这番表态,樊赫信脸上紧绷的线条,才略微松弛了一些。他缓缓点了点头,似乎终于对这个计划的‘透明性’和‘自愿原则’感到了一丝放心。巨大的风险,必须匹配充分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这是底线。 最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时间节点: “那么...第一次‘曙光行动’,大概会安排在什么时候?” 林佑国迎着他的目光,给出了一个明确而紧凑的答案: “一个星期后。” ...... 经过数日小心翼翼的尝试与适应,伊萨里尔终于逐渐掌握了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被称为‘洗漱’的日常仪式。 水温的调节、那些带着清冽或柔和香气的膏体、柔软吸水的织物——尽管每一件器具的形制都与他记忆中的迥然不同,但追求身心洁净的本能,却与精灵一族深植于血脉的习惯遥相呼应。 这让他略感慰藉:至少在这一点上,两个世界的智慧生灵有着相似的执着。 将自己收拾齐整后,他熟练地按下了房间气闸门的开关。随着熟悉的微弱气流声与机械滑动音,门扉开启,门外照例站着一道等候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伊萨里尔就愣住了。 那并非他这几日已逐渐熟悉的脸庞。 “...你...是...谁?” 他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少女,用依然生涩、音节分明的普通话,磕绊地问道。 按照过去几天的固定安排,此刻应该静静站在门外,带着温和笑容等待他的,应该是柳晴才对。 站在门外的少女,扎着一束充满活力的高马尾,发尾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晃。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便于活动的运动风格服装,脚踏一双皮质粗糙、有着明显使用痕迹的高帮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随时可以奔赴山野的勃勃生气,像极了印在那些大型广告牌上的探险家形象。 此刻,她正睁大了眼睛,毫不掩饰好奇地打量着伊萨里尔,那目光纯粹而直接,仿佛在观赏水族馆的海豚,那个被喻为水中孩童的生物正第一次尝试钻过火圈。 静默持续了好几秒,少女才像突然反应过来,迅速从衣兜里掏出两个的终端。一个握在自己手中,另一个则径直递到伊萨里尔面前。她利落地在自己那台的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然后将翻译软件生成的语言播放凑近他耳边: “早上好,伊萨里尔先生。柳晴放假了,我是替补。” 这一次合成语音的语调相对还算平稳。 伊萨里尔安静听完,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碧绿如深潭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疑虑。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接过终端,指尖在光洁的屏幕上缓慢却坚定地敲出自己的疑问: 「她为何突然放假?何时回来?」 第382章 费用 少女似乎觉得这事没什么需要遮掩的,回答得坦率极了。翻译后的语音带着一种轻松的腔调: “因为你打算教她魔法呀。可惜柳晴没有成为血狩者的资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由她来学魔法算是一种浪费。所以负责这这个任务的具体流程的我舅舅,就顺水推舟用这个理由给她批了个长假,把她支走啦,顺便把我这个闲人抓来‘捡个现成便宜’。” 伊萨里尔沉默了更长时间。他并非不理解这段话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在心中反复咀嚼那个直白到近乎赤裸的动机。 这个世界的人类,处理这种夹杂私心的事务时,都如此...理直气壮、毫不掩饰吗?精灵社会中那种更为含蓄、更重规则与颜面的方式,与此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丝微妙的烦躁与不适,悄然攀上他的心头。过去几天,他刚刚开始习惯柳晴的存在。她步伐的节奏,她解释事物时耐心的语调,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些细微的熟悉感,如同纤细却柔韧的丝线,将他与这个冰冷陌生的环境稍稍连接起来。 现在,丝线骤然被剪断,换成了完全未知的触感。眼前这位人类女性的那位舅舅的安排,在他感觉来,多少是有点针对他的意思了。 「我想要柳晴回来。」 他在终端上敲出这行字,递了回去,语气透过文字显得平静却明确。 少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洒脱。 “行啊,我完全没问题。要不是我舅舅说,他已经把那个叫柳晴的妹妹安排去‘休假’了,我要是不来顶班,你今天的活动安排就得全部取消,哪儿也去不了...否则说实话,我才懒得跑这一趟呢。”她话锋一转,眼睛弯了起来,好奇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不过嘛,能亲眼见到活生生的、传说中的精灵!这波我已经血赚不亏啦!等会儿我就给我舅舅打电话说去。” 伊萨里尔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片刻思忖后,他又输入了一行字: 「若你对此有兴趣,我亦可教你魔法。」 “诶?!真的吗?!”少女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翻译软件的语音似乎都因为输入时的急促而拔高了半调,“我、我也可以学?魔法?” 天呐,她本来只是打算来走个过场,没想到有这种意外收获?! 伊萨里尔郑重地点了点头,神情平静而认真。 他心中却浮现出另一番思量:这个世界的人类,恐怕尚未真正理解,学习魔法究竟意味着何等漫长、枯燥甚至近乎苛刻的历程。 那绝非浪漫故事里一念咒语就能点亮光芒的儿戏。即便从最基础的魔力感应、魔法文字辨识、魔力引导学起,一个资质普通的人类,也至少需要投入三年的不懈努力,才能勉强触摸到‘魔法学徒’的边界。即便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难少于一年之期的苦苦研磨。 而所谓的‘魔法学徒’,在真正的实践领域又能做些什么呢? 大概,也就能熟练掌握一个‘点火术’罢了。一个能让使用者摆脱对气味刺鼻、易受潮的火柴的依赖,稍微便利一下日常生活的小戏法——而这,往往就是绝大多数魔法学徒生涯中,最具实用价值的成就了。 伊萨里尔回忆起自己走过的路:一百三十岁后,他怀揣着对外界的好奇和拯救家乡的梦想离开永恒葱郁的精灵之森,在人类诸国游历漂泊了一年有余,见识了繁华也体味了疾苦。之后,才因缘际会,下定决心沉心钻研那深邃莫测的魔法与强大的咒术。从懵懂学会第一个魔法‘聚沙成石’开始,到最终被某个边陲小镇的法师公会勉强认可为一名咒术师,其间耗费了将近十年的光阴。 这算是天赋异禀,还是资质平平? 他自己也难以断言。 毕竟,他未曾有幸得到任何一位魔法导师的系统指引,全靠自己在那些被时光遗忘的古老遗迹中冒着风险摸索,搭配从人类城镇旧书店角落里淘来的、字迹模糊甚至残缺不全的魔法笔记,一点点的自学。 所以,严格来说,未来他所能传授给这个世界人类的,绝非什么源远流长、体系严谨的正统魔法学识,而是深深打上了他个人印记、充满了妥协的实用主义、甚至可能被那些学院派魔法师们嗤之为‘旁门左道’的野路子法门。 ...... 接到那通‘官复原职’的电话的几分钟前,柳晴正一脸难过地陷在自己房间的单人床里。她一手攥着喝到一半的优酸乳盒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每隔几秒就发出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哼哼”声。 虽然这个结果她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她不具备‘血狩者’资质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一想到此刻陪在伊萨里尔身边的人不再是自己,一种仿佛被凭空夺走重要之物的憋闷感,就堵得她心口发慌。 可恶,这算什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截胡啊! 有牛啊! 明明是她辛辛苦苦、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把那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语言碎片和基地秩序教给那个初来乍到的精灵。还没等她仔细品味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微小的成就感,还没听到他更流利地说出“谢谢”或“明白了”,就被别人轻轻松松接盘了! 柳晴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贱兮兮’的。前几天跟着伊萨里尔东奔西跑,适应他的节奏,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确实累得够呛,心里也没少吐槽。可现在突然清闲下来,巨大的失落感却像潮水般涌来,房间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 “好在任务奖金准时到账了...不亏,嗯!不亏!” 她一个翻身坐起,双手捧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还有些泛红的眼眶上。 银行入账信息的数字清晰无误,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头一块沉重的石头。 这下好了,妈妈明年上半年的住院费和常规治疗费,总算凑齐了... 第383章 被搁置的计划 柳晴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医院那个总是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飘向病床上那个已经沉睡了将近三年、面容平静却日渐消瘦的身影。柳晴的眼神黯了黯,喉头有些发哽。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一口把手里的饮料喝光然后捏扁,顺手丢进床边的垃圾桶,发出“哐”一声轻响。 她重新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单的吸顶灯,看了很久。寂静中,压抑的委屈和无力感再次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又一次低声嘟囔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明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工作别那么拼命,别那么拼命...我马上就大学毕业了,可以找正式工作补贴家用了...弟弟的学费我也会想办法...她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话音未落,积蓄的泪意再也遏制不住。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头脸严严实实地蒙住,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下传来压抑的、模糊的抽气声。 不想了,不能想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 没关系的,柳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之前每一次渡过难关那样... 就在这时,她那部设置着经典《黑猫警长》主题曲的手机,骤然欢快地响了起来。激昂又带着儿时回忆的旋律瞬间划破了房间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像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她从低落的泥沼中拽了出来。 …… “哇,柳晴姐姐,你的眼睛怎么...” 十几分钟后,匆匆赶回指定地点的柳晴,迎面就碰上了谢知瑶好奇探究的目光。少女盯着她那双明显红肿、泪痕虽拭去却留下痕迹的眼睛,眨了眨眼。 “没什么,”柳晴下意识偏了偏头,随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语气尽量自然,“刚才出门前看了个特别搞笑的短视频合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揉得太用力,就成这样了。” 她快速解释完,目光便越过谢知瑶,落在静静站在一旁的伊萨里尔身上。那双清澈的、属于异族的碧色眼眸也正望着她,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疑问,但更多的是她熟悉的平静。 心头一暖,柳晴走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慨: “没想到啊,你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家伙,居然会主动提出要换我回来...够意思!看来你们精灵族也挺讲义气的嘛!” 伊萨里尔茫然地眨了眨眼。柳晴刚才这段话说得又急又快,没有借助终端翻译,他只听懂了零星几个词,大部分意思都捕捉不到。 柳晴很快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却没打算再把那略带煽情的话重复一遍。她掏出自己的终端,手指轻点,问出了那个和谢知瑶之前类似、却对她意义不同的问题: 「我真的可以和你学习魔法吗?」 伊萨里尔点了点头,动作肯定。但他随即也拿起自己的终端,快速输入,屏幕上显示出冷静而客观的提醒: 「可以。但你必须知晓,魔法依赖天赋,且学习过程艰难漫长。你未必能掌握,或需耗费远超你想象的时日。」 柳晴脸上的感动和期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那怎么办”的窘迫。 啊...对啊,是这样。 学习魔法,和血狩者继承现成的契约能力完全是两码事,这是要从零开始,攀登一座不知道有多高的山。 她一个普通专科毕业生,在校学习成绩也就中等,真的能学会那么玄奥的东西吗?又得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呢?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旁边的谢知瑶倒是乐观依旧,拍了拍柳晴的肩膀,“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就多学几年嘛!反正只要精灵先生愿意就行,对吧?” 柳晴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自己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几年’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一件看不到即时回报的事情。 妈妈的住院费、弟弟明年升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像悬在头顶的刻度尺,清晰地标记着时间的价值。至于那个十年前就已离开、只在法律意义上履行最低抚养义务的父亲,更是无法指望。 算了。 她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能获得这样的机会本身,已经是意外之喜,是暗淡生活里一道新奇的光。抓住眼前能抓住的,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那...”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伊萨里尔,脸上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韧劲的笑容,“我们今天的安排是什么?继续之前的内容吗?” 伊萨里尔很快给出了回复。 他的首要需求依然明确且务实:寻找合适的早餐,然后,继续学习中文。 毕竟,如果语言不通,即便他想倾囊相授,也如同面对着一道上锁的门而无钥匙。 屏幕上翻译过来的文字让柳晴瞬间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甚至带了点小小的抓狂: 不是吧?!要等到他普通话达标?那得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啊! ...... 克莱札特行省,一个几乎被遗忘在版图边缘的偏僻村庄。晨光尚未完全撕破夜幕的淡青色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晨露湿润的气息。 李宸正以一种极其华夏本土化的‘亚洲蹲’姿势,稳稳地驻在卡维尔家门前空地那堵塌了半边的矮墙上。他眯着眼,望向眼前逐渐从朦胧灰蓝中浮现出轮廓的村舍、草垛和远处模糊的林地线条。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世界依旧像是隔着一层保鲜膜,带着挥之不去的模糊与色块晕染,但看久了,竟也品出一种别样的韵味——仿佛一幅笔触粗砺却生机盎然的油画,或是刻意做旧的老电影镜头。反正,总比一片漆黑强。 为了拓宽这有限的‘取景框’,他像只努力伸脖够树叶的长颈鹿,不时调整着重心,试图从残垣断壁的缺口望得更远些。可惜,无论怎么变换角度,映入眼帘的终究只是村庄一隅。 更让他感到些许‘失真’的是,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目前只开放了视觉与听觉的权限。一阵微风恰好拂过,他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树叶相互摩挲的沙沙声,野草茎秆弯腰的窸窣响动,却丝毫感受不到气流掠过皮肤、撩起发丝的清凉触感。这种割裂的体验,总在提醒他此刻状态的非常规。 第384章 斯是陋室 “还是老样子啊。” 李宸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入渐起的虫鸣中。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爬上这堵矮墙‘看风景’了。连续几天,重复相似的晨昏,再别致的朦胧景致,看多了也难免生出几分视觉上的疲乏,以及更深处的寂寥。 曾几何时,李宸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过‘划时代的猎魔人’卡维尔的老家该是何等光景。或许是某座宏伟圣堂阴影下的一间谦卑石屋,带着宗教的肃穆与隐秘;或是悬崖之巅、海浪之畔的孤独居所,符合世外高人的孤傲想象。总之,像卡维尔这样名字足以铭刻在时代扉页的人物,其根源之地,总该有些不同凡响的痕迹吧? “淦,还真就是普通村民住的地方!” 这是他意识初次‘抵达’,看清那几座由老旧木材、灰扑扑的石头和厚实茅草搭建而成的屋舍时,内心最直接、也最朴素的呐喊。 期待与现实的落差,简单而粗暴。 不过,这份小小的失望很快被后续的了解所冲淡,甚至转化为一种更深的理解。屋子虽质朴无华,但居住其中的人,却绝非寻常村民。这大概算是异界版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了——精神的华彩,远比物质的表象更为耀眼。 据卡维尔零星的讲述,他的父亲,是上一任的圣殿骑士。 听到这里时,李宸的思绪确实卡壳了一瞬。 难不成圣殿骑士是世袭制? 可在他的概念里,这种代表至高荣耀与责任的骑士头衔,似乎不该像爵位一样传承。 他努力回忆不久前在那些可信度尚可的官方记载或见闻中获取的信息碎片,勉强拼凑出认知:圣殿骑士的遴选,核心似乎仍是能力与品德,而非血脉。 当然,圣殿骑士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近水楼台,起点自然不同。但机会摆在面前,能否把握住,终究要看个人。 而卡维尔的成长轨迹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他先是踏上猎魔人的荆棘之路,凭借实打实的功绩与淬炼出的意志,后来才获封圣殿骑士,最终跨越界限,成为那个‘划时代’的象征。 而在他真正执掌圣剑之前,那个头衔与责任,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档期’。机会并非没有给予过别人,只是很显然那段时间里并没有人拥有足够的力量与信念去承接。 早在卡维尔从父亲手中正式接过那柄象征意义的圣剑之前,他的父母便已隐居在这座村庄。 他的父亲终日与书籍为伴,其中不乏艰深的医学典籍。时光流转,凭借过往广阔阅历沉淀下的智慧与专注的学习,这位前圣殿骑士,竟真的在这僻静之地沉淀为一位深受村民信赖的学者。 卡维尔曾提过一件趣事:他们一家刚在此落脚不久,村里一个瘦小的男人突患急症,高烧不退,裹着三层厚被仍冷得牙齿打颤,眼看奄奄一息。 卡维尔的父亲那时医术尚浅,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采来村边他认为对症的几味药草,混合熬成一碗苦涩的汤汁,给病人灌了下去。谁知第二天,那男人竟奇迹般地退了烧,还能下床走动几步。 这消息在不知内情的村民间不胫而走。很快,“新来村子里的那位先生是位深藏不露的神医”的说法便传遍了村庄。 自此,头疼脑热、疑难杂症,村民们都习惯性地叩响卡维尔家的木门。这份质朴的信任,一直延续至今。 李宸每次想到这段,心里就忍不住冒出些促狭的猜测:卡维尔的父亲,那位前圣殿骑士,会不会在灌下那碗苦药汁的同时,指尖悄无声息地逸出一缕温和的圣光,轻轻拂过病人的躯体? 毕竟,刚学医不久就敢下药,万一真治出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连夜收拾细软、全家狼狈迁离?想想那场景,都够麻烦的。 至于卡维尔的母亲,是位圣职者——听到这个身份时,李宸内心已毫无波澜,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淡定。 总之,这一家子,从根子上就和‘圣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卡维尔的母亲具体是什么圣职者?承担着什么样的职位? 卡维尔坦言他也不甚清楚。母亲从未细谈,他也几乎不曾主动问及。 对此,李宸想了想,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状态。 无论过往承载着怎样的荣光、秘密或伤痕,卡维尔自己的传奇,终归要由他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用自己的剑去书写。 父母的故事属于他们的时代,而儿子的道路指向未来。有些过去,就让它静静地沉淀在时光里,成为背景的一部分,或许比清晰陈列出来,更能给予前行者自由呼吸的空间。 晨光又明亮了些,村庄里传来了第一声清晰的鸡鸣。 李宸换了个蹲姿,继续望着这片养育了传奇的、平凡而又不凡的土地。 “...天快亮了。” 卡维尔望着东方天际那抹逐渐晕染开的、稀释了夜幕的青青色,轻声感慨道。 晨风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拂过卡维尔只着亚麻短袖的上身。他脚踩皮靴,站在家门前被露水微微打湿的空地上,脚底传来泥土湿润微凉的触感。圣剑奥罗拉被他随意地握在右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与地面将将保持着毫厘之距。那头灿烂的金发在渐强的晨光中仿佛自带柔光,几缕发丝贴在他光洁的额角。 这种氛围很难用语言精确形容,若硬要概括,李宸觉得那是一种‘感觉’。 卡维尔那张本就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在褪去了战斗时的凛冽与旅途的风尘后,显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而当他这样静静伫立,脖颈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目光投向遥远天际那正在缓慢变幻的云彩时,那份宁静便与整个苏醒中的世界产生了某种深层的共振。 晨光一寸寸攀上他的侧脸,照亮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那份‘感觉’便愈发清晰,也愈发触动人心——那是一种介于少年与战士之间的、难得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粹时刻。 第385章 父与子 “卡维尔,我们今天还练吗?” 李宸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刚结束观景后的松散,打破了这份静谧。 “这个嘛...”卡维尔收回目光,眼睫垂下又抬起,嘴角浮起一丝只有在家里才会流露的、毫无负担的温和笑意,“贪多嚼不烂,今天到此为止吧。父亲和母亲应该也快醒了,得准备吃早饭了。” 回到家的卡维尔,身上的气质有着微妙却明显的不同。 在外,他是令血族闻风丧胆的猎魔人,是肩负重任的圣殿骑士,每一道目光都带着衡量与责任。但在这里,在这座被炊烟和鸡鸣环绕的朴素村庄里,在父母目光所及之处,他只有一个身份——儿子。 作为儿子,他可以暂时收起那些淬炼出的锋芒与机警,不必时刻计算下一步,不必权衡每一份力量的动用。思绪可以简单到只绕着厨房的香气打转,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孩童般的期待,猜猜母亲今天会在粗木餐桌上摆出什么温暖的惊喜。 或许是一碗热气腾腾、洒了自家采酿蜂蜜的燕麦粥,配着刚出炉、外皮焦脆内里绵软的小麦面包;也许是边缘煎得焦黄酥脆、蛋黄还微微颤动的煎蛋,搭配煎得恰到好处、油脂晶莹的厚切培根。 无论如何,那带着家特有温度与气味的食物,远比旅途上用来果腹的、硬得能硌牙的肉干和寡淡干粮要诱人千百倍。 看着卡维尔提及早餐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满足与期待,李宸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深处,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带着酸涩暖意的涟漪。 他好像也有点...想家了。 上次国庆长假,他满打满算也没在家里待上几天。和父母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安安静静吃上一顿完整的、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的饭,似乎也只有那么匆匆一次。 母亲夹来的菜还堆在碗边,父亲欲言又止的眼神...下一次能有这样的机会,得等到什么时候? 春节吗?那似乎还很遥远,中间隔着许多未知的任务、需要他拼上性命去完成,以及明天就要到来的、名为‘曙光行动’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墨成大叔说了,最迟明天,我们这批‘薪火计划’的人就要进行第一次外出实战训练了...就是那个我之前跟你提过、总是板着脸像别人欠他钱的猎魔人大叔。” 李宸忍不住向卡维尔倾诉起来,那点对未知的忐忑在熟悉的意识连接里变得具体。 “也不知道这训练到底是怎么个训法,该不会...真的直接用运输机把我们空投到哪个血族控制的边缘据点里去吧?卡维尔,你说,要想成为猎魔人,是不是每一次进步,都得把命押上去赌一把才行?” “这个嘛...”卡维尔的笑意更深了些,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以及淡淡的、对命运某种规律的无奈承认,“据我所知,好像确实没有谁是顺风顺水、安安稳稳,就成为了能被称之为‘猎魔人’的存在的呢。” 再珍贵的矿胚,若不经过熔炉烈火的反复灼烧、铁匠千次万次耐心而有力的锻打,也永远无法脱胎换骨,成为那柄能斩断黑暗、承载信念的利剑。 安稳的暖房,养不出能历经风雨的乔木。 李宸在意识里摇了摇头,认命般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 真希望这一次的实战演练遭遇的敌人不要太过‘超纲’,否则他又得麻烦卡维尔来救场了... 正当他的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飘散,混杂着对家的思念与对明天的忧虑时,一阵熟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抽离感蓦然传来。 他存在于此的感知开始变得稀薄而不稳定,视野中的景象——卡维尔被晨光勾勒出金色轮廓的身影、身后古朴的屋舍、远处泛着鱼肚白的天际线,都如同浸入水中的水墨画,色彩逐渐晕开、交融、淡化,最终归于透明的虚无。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像一块被水浸透后逐渐消散的羊皮纸。 卡维尔站在原地,目光静静地追随着李宸气息彻底消失的那一点虚空,直到那缕微妙的、源于猎魔契约的灵魂连接感完全沉寂,如同琴弦最终止振。 即便是他这位圣殿骑士,也难以精准定义这种感应,它虚无缥缈,却又切实存在,是跨越界限的纽带留下的最后余温。 他取下一直束在腰侧的那块洁白柔软的亚麻布。那是母亲多年前为他缝制的,原本是手帕,后来磨损后就被他用作拭剑布。 卡维尔开始仔细地、近乎虔诚地擦拭奥罗拉银亮如月华的剑身。他的手指稳定而轻柔,从近护手处的铭文开始,一寸寸抚向锐利的剑尖。 尽管这柄圣剑天生具有不染污秽的特性,每次斩杀敌人后只需轻轻一振,便能甩尽一切血污,重现澄澈锋芒,但这个擦拭的动作早已成为卡维尔的一种习惯,一种与伙伴无声的交流,一种战斗与生活之间的宁静仪式。 “那个孩子回去了?” 一个低沉而平稳,透着岁月积淀下的冷静与宽厚的声音,在卡维尔身后不远处响起。脚步声几近于无,但卡维尔早已熟悉那种存在感。 “是的,父亲。” 卡维尔灵巧地转身,动作流畅如呼吸,将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奥罗拉“嗒”一声轻响,稳稳归入腰间那副陪伴他多年的旧剑鞘。 他抬起眼,湛蓝的眸子望向父亲科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父亲脸上那经年累月形成的、如同古老橡树般沉稳平静的面容,试图从那深邃的眼眸和几乎不见变化的嘴角纹路里,捕捉一丝一毫情绪的微妙波动。 科尔是个典型的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漫长的岁月与丰富的经历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深沉的沧桑感,那并非疲惫,而是一种洞悉世事后内敛的厚重。 尤其是当他穿着那身简单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棉麻袍子,外罩一件毫无装饰的黑色羊毛披肩时,那种混合了智慧、沉静与无需言说的尊严的气度,甚至比某些徒有其表、家道中落的旧贵族更显矜持与威严。 第386章 反复询问 卡维尔从小就是在父亲这种不动声色的威严与深沉的关爱中长大的。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极少展露鲜明的情绪起伏,唯有在与母亲低声交谈时,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才会泛起罕见的暖意,唇角偶尔会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的弧度。 而在自己面前,父亲则永远是冷静、沉着、可靠的象征,如同一座沉默却坚实的高山。卡维尔猜想,这或许是父亲有意为之,为了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建立起一座坚不可摧、值得全然信赖与倚靠的屏障。不得不承认,父亲在这方面做得极其成功。 哪怕时至今日,在他已能独当一面、甚至声名远播之后,在卡维尔的潜意识深处,只要父亲在身边,便没有什么困境是真正值得恐惧的,那是一种根植于童年的、纯粹的安全感。 而揣摩父亲心情的习惯,也是自小养成的。那时他还是个精力过剩、对世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探究欲的顽童,满脑子都是如何突破父亲书房那扇厚重木门的‘防线’,去探索那些可能藏在厚重典籍之后或抽屉深处的‘秘密’。 因此,他观察父亲的神色、步态乃至呼吸的细微变化,无非是想精准评估当下父亲的‘容忍阈值’与心情晴雨,这直接决定了他接下来半小时内,在父亲面前说话行事的‘自由度’以及冒险计划的可行性。 不过,在卡维尔漫长的成长记忆中,父亲极少真正动怒,至少在他面前是如此。 唯一一次清晰可见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怒火,还是他幼年时,出于对‘光与热’的好奇,拿一根裹着晒干油藤条的白蜡木杆当‘火炬’玩耍,结果火星飞溅,差点引燃了父亲书房里靠近窗台的木质书架和上面堆积如山的笔记...要知道,父亲那些藏书许多都是孤本,是耗费了巨大心血、跨越无数城镇才搜集到的。 它们的货币价值倒在其次,关键在于,那是父亲精神的延伸,是他认知世界、寻求答案的依托。当时那些书父亲才研读、注解了一半不到。若真付之一炬,那便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与知识的断层。 此刻,卡维尔凭借儿子独有的、近乎本能的直觉,迅速判断出:父亲的心情应该还算平和,甚至...可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没有紧绷的下颌线,没有过于长时间的沉默,目光虽然平静,但并未凝结。 “所以,和猎魔传记有关的事情,有头绪了吗,父亲?”卡维尔试探着询问,语气放得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心,“您已经在书房里待了好几个日夜了...” 科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目光投向厨房那扇小窗,那里正冒出袅袅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白烟,与清晨的空气交融。 他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你母亲应该已经做好早饭了。” 听到这略显跳跃、近乎“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卡维尔有些无措地、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金发被揉得翘起一小撮。 看来...父亲暂时也没什么明确的进展,或者,有些发现还不便言说? 他暗自揣测,将那份好奇暂时按捺下去。 “你这次能在家里待多久?”科尔忽然转换了话题,开口问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卡维尔收敛了那点无措,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最多一个月。之后我必须动身前往暮光森林一趟。不久前我接到了渡鸦传来的信报,幽影古堡那边...似乎又出现了不寻常的动静。” 他没有详述信报中那些语焉不详却令人不安的措辞,因为没必要。 科尔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再追问细节。猎魔人的道路向来如此,责任与黑暗的动向,便是最无可抗拒的召唤与日程。 短暂的沉默在晨光中弥漫,并不压抑,反而有种父子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片刻后,科尔率先转身,朝着那扇透出温暖光亮和诱人食物香气的木门走去。卡维尔极其自然地跟上,与父亲并肩而行,两人的影子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被拉长,交叠在湿润的泥土和零星的草叶上。 他们走向的,是由他们的妻子与母亲精心准备的、平凡却珍贵的早餐,以及这血与火的战斗生涯中,一段短暂而完整的家的时光。 ...... “啊——” 走在前往训练区的路上,刚吃完早饭的李宸双手插在作训服上衣口袋里,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真奇怪,明明每天都被集训的作息安排得早睡早起,为什么总感觉像是睡不够似的,骨子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 是精神始终紧绷的缘故,还是被大学期间的晚睡习惯反噬了生物钟?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 “一大早就哈欠连天,怎么回事啊你?昨晚上偷摸出去当义警抓贼了?”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尾音上扬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用回头,李宸就知道是谁。这基地里会用这种贱兮兮语气跟他打招呼的,除了陆子昂没别人。 “不关你事。”李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脚下步子丝毫没停,甚至加快了点,想把这烦人的家伙甩开。 见状,陆子昂嘿嘿一笑,几个大步轻松追上,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揽住了李宸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喂喂,说真的,你再给我交个底儿...那个夏初晴,真不是你女朋友?我看你们上次说话那氛围,不太对劲啊。” 李宸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他就知道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凑上来准没别的事,翻来覆去就是这点八卦! “我说姓陆的,”李宸试图把肩膀上的‘重担’抖下去,没成功,只好翻了个白眼,“你老揪着这个问题问我干嘛?你要是真对人家有意思,那就凭本事去认识、去追啊!老在这儿刺探我,神经病啊你!” 他不过是机缘巧合,靠着卡维尔和忒西拉女巫的关系,才和容貌出众的夏初晴有了点交集,勉强算是半个朋友。否则,按正常轨迹,他们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 第387章 死皮赖脸 陆子昂“啧”了一声,胳膊依旧搭着没放,凑近了些,压低了一点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调侃:“我那不是担心嘛!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俩真有点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关系’,我傻乎乎凑上去,你回头再揍我,我多冤呐!” 李宸冷笑一声,侧过头,眼神里带了点警告:“首先,我和夏初晴之间,清清白白,没什么‘特殊关系’。其次——”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你要是抱着玩一玩、随便撩撩的心态去骚扰人家,我照样会揍你!懂?” “呐!你看你看!”陆子昂像是瞬间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夸张的得意,“还说没关系!这都护上了!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李宸啊李宸,你不够意思,藏着掖着!” 他说话向来是‘广播’模式,从不介意音量。这几嗓子下来,周围几个同样赶往训练区或工作岗位的血狩者以及工作人员,目光顿时被吸引过来,带着好奇、了然或善意的调侃,在李宸身上扫了扫。 “陆子昂...”李宸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和夏初晴满打满算,也就比队里其他人多见过一面,多说过几句话而已! 这要能算‘有一腿’,那这基地里的人际关系简直乱成麻了! “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血狩者之间是有纪律的!”眼见李宸眼神危险,真有要暴起伤人的趋势,陆子昂立马识相地松开了手臂,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向后蹦了一大步,一边伸手指着李宸,一边迅速拉开安全距离,“我警告你!打伤了人可是要赔医药费的!我很贵的!” “你还敢提医药费?好好好...行啊!”李宸气极反笑,右手“唰”地一声轻响,腰间的训练用长剑已被他拔出半截,在模拟晨光下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我先预付个十万!说吧,陆少爷,您今天想留着手,还是留着脚?” 话音未落,他作势就要扑过去。 “卧槽!你来真的?!持械伤人,这是犯罪啊李宸!要上军事法庭的!”陆子昂怪叫一声,转身就跑,动作敏捷得像只撒欢的野狗。 “我先给你‘用刑’再说!”李宸低喝一声,提着未完全出鞘的长剑,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早晨的基地通道里,模拟穹顶的‘天光’正从柔和的晨曦模式,逐渐转向明亮的白日模式,光线均匀洒下,将两个追逐奔跑的年轻身影勾勒得清晰而充满活力。 脚步声、笑骂声、夸张的求饶声在通道里回荡。偶尔有路过的教官或工作人员瞥见这一幕,大多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低声笑骂一句“这帮精力过剩的小子”,便不再理会,继续走向自己的岗位。这样充满生气的胡闹,在纪律严明的基地里,反而成了某种鲜活的点缀。 最终,体能和速度更胜一筹的李宸还是追上了试图拐弯逃脱的陆子昂。瞅准一个破绽,他飞起一脚,不算太重却足够准,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陆子昂的屁股上。 “哎哟!”陆子昂一个趔趄,向前冲了几步,终于失去平衡,扑倒在通道边上。 李宸喘着气,站在他旁边,将长剑“咔”地一声彻底归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敢废话不?” 陆子昂趴在垫子上,扭过头,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嘴里还不肯服软:“...蒜泥狠!!” 李宸懒得再理他,转身整理了一下略皱的作训服,平复着呼吸。这一通追逐打闹下来,困意倒是消散了大半。他抬头看了看已然通明的穹顶,新一天的训练,又要正式开始了。 “李宸!” 就在这当口,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自身侧通道传来。 李宸循声望去,恰好看见夏初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圆滚滚的玻璃瓶,瓶中液体在基地模拟天光下流转着奇异的色泽,正一路小跑着朝这边过来。 “李宸!你看,这是我最新成功炼制的魔药剂!” 夏初晴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像献宝似的将那一瓶泛着深邃紫罗兰光泽、其中又似乎有点点蓝色星芒沉淀的药剂递到李宸眼前,同时双眼亮晶晶地紧盯着他,满是期待。 “这...就成了?”李宸看着眼前这瓶颜色独特、光晕流转的药剂,有些发懵地问道。 他知道夏初晴最近一直在尝试新配方,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嗯!”夏初晴用力点头,又侧身抖了抖身后背着的那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双肩包,背包里传来玻璃瓶轻轻碰撞的悦耳声响。 “我昨天晚上借用浩然哥的专用坩埚炼制的,状态特别好,一次性成功做出了十几瓶呢!”她语气轻快,带着完成杰作后的成就感,“已经找人初步测试过了,反馈说效果还不错的样子!” 她口中的‘浩然哥’,是几天前墨成特意为夏初晴引荐的一位长期驻扎在黎明基地、同样继承了部分炼金学识的血狩者前辈,专门负责后勤与技术支持。 闻言,李宸当即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同时接过那瓶魔药剂,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瓶身冰凉,里面的液体在晃动时,那些紫色与蓝色的光点仿佛活物般缓慢游曳,颇为神秘。 “厉害啊!这就是那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拥有感知能力的魔药剂?”他很清楚的记得夏初晴提过这个魔药剂的具体功效。 原本还躺在地上揉屁股、自怨自艾的陆子昂一听“魔药剂”、“效果不错”这几个关键词,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跃起,动作敏捷得完全看不出刚才还被踹了一脚。 “那个...初晴大美女!”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死皮赖脸地凑到夏初晴面前,搓着手,“你看,这见者有份...有没有我的一份啊?价钱好商量!” 第388章 魔药炼成 夏初晴双臂往胸前一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我认识你吗?” 她可还没忘记,几天前在临时教室里,这家伙是如何趾高气昂、毫不客气地说让她坐到最后面去的! “哎呦喂!我的好姐姐!亲姐姐!”陆子昂瞬间戏精上身,表情夸张地做出悔不当初的模样,双手合十,像拜佛一样对着夏初晴前后晃动,“我知道错啦!之前都是我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你就行行好,卖给我一瓶吧!就一瓶!” 他此刻心里简直是追悔莫及。 要是早知道夏初晴是女巫的契约者、能独立炼制魔药剂的稀有存在,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得罪啊! 在总局里,一位能够稳定产出实用魔药剂的契约者,其地位和重要性,简直堪比修仙里的顶级炼丹师!那是所有战斗人员都想巴结讨好的香饽饽!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欠呢? 因此,在集训第二天,当杨志康教官正式向全队介绍夏初晴的身份和能力时,其他人脸上都是惊讶、羡慕,以及盘算着以后如何搞好关系、说不定能买到些实惠或稀有药剂的心思。 唯独他陆子昂,当场如遭雷击,石化在原地,感觉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不卖。”夏初晴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闻言,陆子昂顿时觉得肠子都扭在一起了,悔恨之情如滔滔江水。 他当时为什么要强出头啊!这下好了,不但挨了李宸一顿教训,还得罪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女巫契约者,简直是亏到姥姥家了! 另一边,李宸刚下意识掏出手机,准备询问价格,话还没出口,就被夏初晴摆手制止了。 “这次炼制魔药剂的所有材料,我一分钱都没花,”夏初晴解释道,语气认真,“都是墨成教官帮我申请、走特殊渠道调拨来的,我就花了些时间和精力而已。”她顿了顿,看向李宸时,脸上冷意消散,重新露出笑容,“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嘛,我怎么会收你的钱呢?这瓶送你试用,给点反馈意见就好。” 她拍了拍背包:“不过剩下这些成品,我觉得还是全部上交给墨成教官,由他来统一分配比较合适...我私下查过那些炼金材料的市场价了,都挺贵的,不能随便处理。” 按照训练日程,今天刚好又轮到墨成负责带他们训练。 李宸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处理确实最妥当。 夏初晴这么做,既表明了自己没有利用公共资源谋私的态度,也省去了私下售卖可能带来的麻烦和闲话。想想看,当她把这一背包珍贵的新型魔药剂全部上交给基地时,上面那些负责人会是什么反应? ——多好的苗子啊!能力突出却不骄不躁,遵守纪律,心怀集体,品质多么可贵!这样的稀缺人才,还有什么好说的?炼金材料必须全力保障,要什么给什么! 那众星捧月、资源倾斜的场面,李宸光是想想,都觉得夏初晴未来在基地的道路会顺畅不少。不过,以他对夏初晴的了解,这姑娘大概率会被那种过度的关注弄得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吧? “初晴,”李宸将魔药剂小心地收好,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笑意,朝她竖起大拇指,用上了兄弟间调侃的经典句式,“苟富贵,勿相忘啊!” 旁边的陆子昂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不是,哥们!你这社交辞令跟谁学的啊?公式完全套错对象了吧!哪有跟女孩子这么说话的?零分!教科书般的零分操作! 然而夏初晴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没好气地白了李宸一眼:“说什么呢!快走啦,要迟到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反感。 看着李宸和夏初晴并肩说笑着,朝训练区方向走去的背影,被彻底无视的陆子昂孤零零站在原地,只觉得清晨的风都有些萧瑟。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语气酸溜溜的,带着无尽的惋惜: “真是...浪费啊...” 也不知是在说那瓶送出去的魔药剂,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 01号大型训练区块,教导室。 讲台上,墨成如同一棵历经风霜却根基沉稳的松树站在那里。此刻,他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夏初晴,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瓶身隐约透出紫色光晕的双肩背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惯常严肃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更沉缓了一些,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意味,“没给自己留几瓶吗?” 夏初晴摇摇头,双手将背包往前递了递,动作认真:“大叔你不是说,这次的外出实战训练,考虑到综合评估和风险控制,我不能参加吗?”她抬起眼,眼神清澈,没有抱怨,只有平静的接受,“既然用不上,那我干脆就不留啦。反正...炼制它们的初衷,也是为了能在别的地方派上用场。”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近身格斗、体能和契约力量,在同期生里都排不上号,与李宸、陆子昂他们这些已经能单杀末代贵族的精英更是没法比。 不过好在,现在的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炼制魔药剂。能够帮到别人,能够创造出被认可的价值,这对她而言,就已经是照亮前路的、足够温暖的光了。 墨成看着女孩坦然的目光,又沉吟了片刻。他能感觉到那份藏在乖巧下的倔强与通透。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有些分量的背包,将它轻轻放在面前的金属讲台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能够短暂赋予服用者感知能力——这种魔药剂的价值,是难以用常规标准估算的。 而且根据浩然小子的说法,夏初晴炼制出的这种魔药剂最终能够呈现出的效果,甚至还与服用者自身的实力基础和精神强度成正比。 第389章 准备阶段 要知道,在总局内部,有多少战斗技艺精湛、却因种种原因未能继承到‘猎魔人感知’这一基础而又最重要天赋的猎魔人? 这不仅是遗憾,更是他们战斗链条中一个清晰可见的弱点,在特定环境下甚至是致命的缺陷。而夏初晴炼制的这种药剂,若能稳定供应,无疑将在很大程度上弥补这一短板,其带来的,是实打实的、肉眼可见的战斗效能跃升。 想到这里,墨成那总是紧抿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他抬起手,稍微犹豫了零点几秒——原本是想像长辈那样揉揉孩子的头发以示鼓励,但旋即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年龄,那样的动作或许不够庄重,甚至可能让敏感的女孩感到不适。于是,抬起的手最终落了下去,变成了在夏初晴脑袋上不轻不重、略显生硬的一拍。 “以后,”他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专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承诺意味,“在基地里,遇到任何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人让你觉得为难,都可以来找我。我来想办法。”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保证都更有分量。 夏初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而明亮的笑容,看起来异常乖巧。一股暖流悄然涌入心间——从今往后,她也是被猎魔人正式‘罩着’的人了!这份安全感,对她而言珍贵无比。 台下,队伍里的其他成员默默注视着这一幕,脸上并无多少意外或不平,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认同。 在总局这个体系里,能够掌握稳定炼金术的血狩者,历来就是稀缺资源,地位特殊而超然。更何况是夏初晴这样,能炼制出具有战略价值的新型魔药剂的‘独家供应商’。 她的重要性,从一开始就注定与众不同。 “真羡慕啊...”后排有人压低声音感叹,语气复杂,“像这样,天赋点在了最‘安逸’又最受重视的方向上,不用像我们一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刀口舔血,就能获得尊重和资源...简直就是人生赢家模板。” “啧,那你咋不去羡慕那些生在终点线的人?投胎也是门技术活。”旁边立刻有人半开玩笑地怼了回去,用胳膊肘碰了碰说话的人,“再说了,你个契约了传奇猎魔人的家伙,也好意思说这种话?知足吧你!” 被调侃的人讪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教室内也重新安静下来。 夏初晴返回李宸身旁的座位坐下,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教导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但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紧绷。 讲台上,墨成不再有任何多余的铺垫。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原本坐得七七八八的教导室,经过数名成员的主动退出,如今只剩下十几张年轻而神色各异的面孔。沉默持续了几秒,仿佛是在让这个数字所代表的重量沉淀下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部件嵌入卡槽,带着不容置疑的质感: “简单来说...你们就把接下来的事,当成一次真正的、记录在案的任务来对待。”他顿了顿,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刮过,“但我提醒你们——丢掉所有侥幸。从今往后,每次执行代号为‘曙光行动’的任务时,你们最好都牢牢记住:这不是演习,不是游戏,而是一场生死历练。活下来,是唯一有效的评分标准。” 话音落下,他手指在讲台边缘的控制器上轻点。 瞬间,每个人面前镶嵌在座位扶手上的终端屏幕同时亮起,冰冷的蓝光映照着一张张骤然凝重的脸。 任务简报清晰呈现。 “这场任务如何执行,从此刻起,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们不会参与。”墨成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天气,“包括行动开始的切入点位选择、行进路线规划、遭遇战或清剿战术...” 当然,他并没有说完。 等到任务结束,无论结果如何,这些年轻人在任务中的每一个判断、每一次移动、每一次交战的选择,最终都会化作教导室大屏幕上被慢放、定格、剖析的案例。 墨成和其他教官会像解剖标本一样,将他们的行动拆解得支离破碎,优点或许会得到一句寡淡的肯定,而失误与纰漏则会迎来毫不留情的批评与训诫。 不过,这些‘事后环节’,现在没必要告诉这些即将踏入生死战场的雏鸟。让他们先带着全部的压力和未知去经历,效果会更真实。 “你们还有大概...”墨成看了一眼讲台上终端的时间,“五个多小时进行内部协商、战斗分组、制定并敲定所有行动细节。因为是第一次,所以给了你们充足的准备时间。以后的‘曙光行动’,从接到简报到出发,最多给你们三十分钟。”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一把拎起讲台上那个装着紫色魔药剂的背包,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他不再看台下任何人,转身,迈着标志性的沉稳步伐,径直走下讲台,穿过座椅间的过道,随着教导室厚重的隔音门打开,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迅速远去,留下满室死寂,以及他话语中“不会干涉”那四个字所化作的、沉甸甸的真空。 曙光行动... 李宸盯着屏幕上那个代号,指尖无意识地开始摩挲起了冰凉的终端边缘。 凡是被冠以这种听起来充满希望却又带着某种决绝感的代号的行动,在故事和现实里,好像就没一个是能轻松完成的。 希望似乎总是与代价同行。 而随着墨成的背影彻底消失,门扉关闭的轻响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先前被强行压抑的紧张、茫然、焦虑以及对未知危险的隐约恐惧,如同解除了封印,开始在十几个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发酵。 第390章 意图显露 教导室内,空气仿佛都开始变得有些粘稠了起来,有人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有人开始反复点击终端屏幕,似乎那样就能多点出一些情报。 这次行动,没有经验丰富的队长拍板,没有教官在通讯频道里兜底,一切规划和决策的压力,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压在了他们自己肩上。 可问题是——他们懂什么规划? 他们是凭借战斗天赋或运气被选拔出的精英不假,但‘精英’目前仅体现在他们目前个人的战斗层面。 如何分析战场情报、评估风险、制定周密的行动路线与备用方案、协调不同特长队员...这些属于指挥和参谋的领域,对他们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记得...两天前,克洛伊教官好像提过一些关于复杂地形路线选择的基本原则,”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挠着头,脸上带着努力回忆却徒劳无功的颓丧,“但我当时光顾着记战斗技巧了,现在...全混在一起了。” “任务目标是区域探查...这种活儿最怕的就是路线出问题吧?”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忧虑,“要是我们一头扎进血族的预设埋伏区,或者被分割包围...那岂不是送菜上门?” 李宸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终端显示的那张电子地图上。 代表任务地点的那一片区域被标红,周围是模糊的地形轮廓和寥寥几条道路标记。 他试图从中找出某种‘最优解’,但那些线条和色块只是冰冷地存在着,无法传递出任何直觉或灵感。盯得久了,只觉得眼睛发涩,头脑昏沉,像是面对一道没有已知公式的复杂数学题。 要是沈修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以那家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头脑和分析能力,处理这种局面,大概就像解开一道他早已预习过的习题。 旁边,袁磊和谭旭同样沉默着。 袁磊一遍遍反复任务简报的每一个字,仿佛能从字缝里读出隐藏的提示,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专注得有些骇人。谭旭则眉头紧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似乎在调取更多的历史数据或类似案例,但紧绷的嘴角显示进展不佳。 就在这种茫然的焦虑逐渐攀升,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压抑时—— 楚临川动了。 他原本安静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将室内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此刻,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成竹在胸的弧度。 他知道,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 “看样子...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头绪?” 清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室内的低气压。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楚临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作训服袖口。然后,他迈开步子,以一种近乎踱步的节奏,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地走向前方的讲台。 “关于这次任务,我倒是有些初步的想法。”他走到讲台后,双手自然地撑在台面两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和却极具存在感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仅仅是一个站姿的改变,他整个人的气场便截然不同。 几天来那种刻意收敛的、近乎透明的低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而沉稳的自信,一种自然而然的领导气度。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这个位置,面对难题,给出方向,引领他人。 李宸看着讲台上那个身影,神情有瞬间的恍惚。 灯光落在楚临川挺直的肩背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这一幕,竟与记忆中冥河基地那个奢靡舞厅里的画面隐隐重叠。 那个在聚光灯下谈笑风生、将危险与魅力微妙混合的豪门公子哥,与眼前这个在军事教导室里准备部署作战计划的年轻人,身影渐渐重合。 是啊...我怎么差点忘了。 李宸心中暗道,泛起一丝复杂的凉意。 这才是楚临川真正的模样。一个极度自信、从容不迫,仿佛天生就能将一切变数纳入掌控的男人。一个在战友沈修口中评价复杂、背景成谜、与‘危险’二字紧密相连的楚家大少。 自己之前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勉强推开了他抛出的橄榄枝,明确划清了界限。 可眼下,命运似乎开了一个略带讽刺的玩笑——他不得不坐在这里,和所有人一样,等待并聆听这位楚大少来告诉他们,该如何活下去,如何完成任务。 一股荒诞感夹杂着些许无力,悄然漫上李宸心头。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反复无常,难以预料。他望着讲台上已然进入状态的楚临川,默默想着。 墨成离开教导室后,并未走远,而是转身就踏进了前往隔壁的演武场的那个宽阔通道。 厚重闭合的合金门就这么矗立在他眼前,演武场外的通道空间显得安静又肃穆,冷白色的主照明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残留气味和金属冷却后的特殊味道。 墨成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侧墙壁嵌着的操控终端前,伸出食指,在泛着幽蓝光泽的屏幕上快速输入一长串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旁边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窄小闸门悄然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向上延伸的楼梯。 每级台阶的边缘都镶嵌着柔和的蓝色LED灯带,在略显昏暗的通道里勾勒出一条指引向上的光路。墨成迈步而入,靴底踩在金属阶梯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楼梯不长,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环形看台区。 看台中央最佳观测位置,杨志康和另一位猎魔人正并排坐着。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赫然摆着一个大大的纸桶,里面金黄油亮的爆米花已经少了大半。 他们一边随手抓着爆米花往嘴里送,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巨大的圆形演武平台。平台上,两道人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交错、碰撞,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拳脚对招的低沉闷响即使隔着老远的距离也能隐约传来。 第391章 官方团队 “可以啊...皓宇这小子,伤养利索了之后,这出招的刁钻劲儿和速度,又往上蹿了一截!”说话的是猎魔人高顺,人送外号‘老高’。他的体型就和他的外号一样瘦高瘦高的,穿着件略显随意的战术背心,手指点着下方的战局,评头论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可不,”杨志康嘴里嚼着爆米花,说话有点含糊,但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却掩不住,“鬼门关前又溜达过一圈的人,看待生死和力量的维度那肯定是不一样。不变强,对不住阎王爷放他回来啊。” 话语调侃的同时似乎也意有所指下午的实战训练内容,至于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里闪烁的光,分明写着‘与有荣焉’——毕竟秦皓宇拳脚方面的格斗技和部分战术思维,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墨成皱着眉头走上前,对那桶不合时宜的爆米花视若无睹,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直:“杨志康,其他人呢?” “呦,来了?”杨志康闻声转过头,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小崽子那边...都安排妥了?” “你说呢?”墨成没好气地反问,目光扫过空着的几个座位,“克洛伊和傅修远怎么没到?” 杨志康耸耸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克洛伊妹子还在处理她小队那边的交接和后勤琐事,说了中午前准到。至于修远那小子...”他撇撇嘴,“又被一个紧急调令抓走了,来不了啦。这不,我就把老高拽过来顶上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墨老弟啊!”高顺立刻转过他那张胡子拉碴、却带着爽朗笑容的脸,用夸张的语气接话,“不是哥哥说你,老这么耷拉着一张脸,跟谁欠你几百万贡献点似的,可不好啊!时间长了,脸上这褶子可就定型了,显老!你看看我,心态年轻,吃嘛嘛香!”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又指了指墨成一丝不苟、却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深色大衣,“还有你这打扮,也得改改。好好的猎魔人,整得跟随时要去灭口的冷面杀手似的,气势是足了,可容易吓着小朋友啊!别人看见你都绕道走,多不利于团结群众!” 墨成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干脆移开视线,懒得接这个话茬。 高顺这人,名字倒是和三国里某位以严肃刚直著称的名将一样,可性格完全是南辕北辙。执行任务时还算可靠,一旦闲下来,那张嘴就仿佛没了闸门,总能琢磨出些不着调的闲篇。 墨成有时甚至会怀疑,当初总局的猎魔人选拔,在‘品行与性格适配’这一栏的标准,是不是放得过于宽松了点?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通过考核,还混到如今这个资深地位的? 不过腹诽归腹诽,墨成心里也清楚,高顺虽然话多不正经,但资历确实比他还要老几年,是总局里少数经历过早期与血族血拼的时代残酷洗礼的猎魔人之一。实战经验丰富,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急智和生存能力都堪称一流。 人虽然不着调,可本事是实打实的。 作为这次‘曙光行动’的‘护道者’之一,虽然画风清奇,倒也...勉强算凑合能用。 是的,''护道者''。这便是墨成他们此次聚集于此的真正目的。 尽管嘴上说着“绝不干涉”,打算将李宸那批年轻人直接抛入险境历练,但总局和教官们并非真的冷酷到放任好苗子随意折损。 ‘曙光行动’的淘汰率或许注定残酷,但如果能少损失一个,就意味着未来多一份对抗血族的力量。 任务期间,墨成、杨志康、高顺,以及稍后赶到的克洛伊,将会共同搭载经过特殊改装、具备超长滞空时间和静音悬浮功能的大型无人载具,在任务区域的高空云层之上,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远程监护。 届时他们面前的屏幕上,将会实时分割显示李宸等人传回的实时影像。一旦他们当中有人遭遇超出其应对极限的致命危机,或者面临的条件急剧恶化,他们当中的一位或者多位便会毫不犹豫地从高空载具上一跃而下。 借助重力加速度和喷气背包,他们能以惊人的速度垂直降落到地面。根据模拟测算,在无障碍的开阔地带,从高空启动到精准降落在目标附近,整个过程甚至有可能压缩在一分钟之内。 这一分钟,或许就是生与死的天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开阔地带’。 如果像李宸上次任务遇到的那种复杂地下洞窟,降落和突入的过程就很容易充满变数,十分钟都未必能来得及。 更何况,很多时候,死亡的发生只在一瞬——一次预判失误的扑击,一道来自死角的袭击,一枚骤然炸开来的魔法球...即便‘护道者’的反应再快,实力再强,也未必能赶得上那电光石火间的陨落。 “那小子是谁?” 墨成的目光落在演武台中央,那个正与秦皓宇以惊人速度缠斗、招式间带着一股悍猛狠劲的年轻猎魔人身上。对方看起来很面生,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像是叫...刘峰?”杨志康瞥了一眼台下,抓爆米花的动作顿了顿,回忆道,“也是一年前通过猎魔人考核和实战评估的‘新人’,看上去底子倒是挺扎实。” “墨老弟,你怀里这抱的什么宝贝?从进来就搂得紧紧的,跟护崽似的...”高顺的注意力显然没完全放在下面的比斗上,他那双带着笑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就锁定了墨成始终抱在怀里的那个鼓囊囊的双肩背包,语气里满是探究和调侃。 “...魔药剂。你用不上。”墨成言简意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嘿!”高顺顿时把脸一垮,做出痛心疾首状,拍着大腿,“墨老弟,咱俩这过命的交情,感情真是淡了啊!现在有好东西都藏着掖着,不舍得给老哥我尝尝鲜了?” 墨成额角的青筋似乎跳动了一下。 第392章 被迫欠人情 墨成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老小子随时随地、不分场合的‘忆往昔’和插科打诨。 按理来说一个人岁数越大,就应该越稳重才对,这家伙怎么反着来? 为了耳根清净,他干脆利落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瓶泛着紫色光泽的魔药剂,手腕一抖,直接朝高顺抛了过去。动作干脆,带着点‘堵嘴’的意味。 “能够短时间赋予使用者类似猎魔人感知能力的魔药剂,你要?”他声音平静地补充道。 高顺反应极快,蒲扇般的大手一伸,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飞来的玻璃瓶。 他将其举到眼前,对着演武场顶部的照明光左右端详,瓶中液体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转,光华神秘。 “啧啧,现在连这种稀罕玩意都能稳定炼制出来了?看来炼金术这行当,这些年确实没闲着,时代在进步啊...” 他晃着瓶子,语气里带着老兵见到新装备时那种混杂着好奇与慨叹的复杂情绪。 但看了几秒,他又咂咂嘴,手腕一翻,颇为洒脱地将瓶子轻巧地抛回给墨成,咧嘴一笑: “好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对咱这号老家伙来说,有点明珠暗投了。”拥有完整猎魔人感知的他,确实用不上这种‘替代品’。 高顺那笑容里,带着点资深者对自身天赋的骄傲,也有一丝对后辈能借助外物弥补短板的欣慰。 “初晴那丫头这就炼出来了?行啊老墨!”杨志康这时也探过头来,看着墨成重新收好的背包,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眼光毒辣,还真让你捡到个大宝贝!这种战略价值的炼金师,好几年没见过了吧?而且还是女巫的契约者...你这功劳簿上,妥妥得记一笔!” 墨成接过飞回的药剂瓶,面无表情地将其塞回背包,拉好拉链,动作一丝不苟。他没接杨志康这话茬,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 他总不能告诉杨志康,自己最初关注到夏初晴,完全是顺着李宸这根过于显眼的‘藤蔓’,才意外摸到了旁边那颗尚未被人发现的‘金瓜’吧? 反正,只要他和夏初晴本人都不主动提及这其中的巧合与关联,在旁人看来,自然就是他墨成凭借资深猎魔人的敏锐洞察和培养后辈的责任心,早早发现了这块璞玉并加以引导。 至于真相如何...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好了。 偶尔享受一下这种被认为有‘伯乐之姿’的误解,似乎...也不算坏事。 墨成绷紧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比羽毛还轻的松动,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线条。 …… 时间无声流逝,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期间,楚临川站在讲台上,将他只花了几分钟便构思好的行动计划向台下的众人娓娓道来。 他的讲解极其详尽,条理清晰,从宏观目标到微观执行,层层递进。过程中,他不时夹杂几个简洁的英文战术术语,随即又用中文流畅地解释一遍,显得既专业严谨,又带着某种国际化的高端视角。手里不知道何时掏出来的激光笔发出的红色光点在讲台大屏幕电子地图上精确移动,勾勒出预定的路线与战术节点。 李宸坐在下面,努力集中精神听了半天,总算是把整个计划的骨架和脉络大致理清了。 平心而论,计划本身考虑得相当周全,对小部分可能出现的状况也预留了应对思路。但不知为何,听楚临川讲解的过程,总让他觉得有点...费劲。这种费劲不是理解上的困难,而是一种节奏和表达方式上的隔阂。 他不禁想起沈修。 如果是那个家伙来布置同样复杂的任务,恐怕能用更简洁、更直白的语言,三言两语就抓住核心,让所有人都立刻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而楚临川,却仿佛在享受这个讲述的过程,每一个环节都要铺陈开来,细细雕琢,以至于原本可能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分工或路线,他能延伸出好几分钟的阐述和论证。 李宸心里忍不住冒出个念头:这家伙,该不会是在...炫技吧? 或许,这位楚家大少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在场这些心高气傲的精英们无声地宣告:他楚临川绝非徒有家世背景的花瓶。他拥有缜密的思维、广博的战术知识以及掌控全局的能力。他是在用事实构建权威,用细节确立领导地位。 而且就算李宸看穿了这点,他也不会、更不能多说一个字。 有句老话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不过眼下更接近“听人计策,服从安排”。 无论楚临川是否怀有借此机会收拢人心、树立威信的个人目的,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为这个陷入迷茫的小团队,提供了一个目前看来最完整、最可行、也最具操作性的行动方案。 如果你不服,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当然可以。 前提是,你能拿出一个比他更好、至少不相上下的计划来。 李宸自问做不到。他对指挥和大型战术规划毫无经验,此刻盯着地图依然有些发懵。所以,他只能像大多数人一样,选择随大流,接受楚临川的安排。 唉...这不就等于无形中欠了楚临川一个人情吗? 李宸有些无奈地想道。 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迫于形势、不得不接受的‘债’。这世上能让他心甘情愿欠下、并且不打算彻底还清的,大概只有父母那份沉甸甸的恩情了。其他的,总让他觉得有所挂碍。 讲台上,楚临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看到大多数人眼中最初的茫然逐渐被理解、乃至初步的认同所取代,看到他们开始根据他的讲解低声讨论细节,他嘴角那抹始终掌控着弧度的笑意,变得愈发沉稳和满意。 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深深烙印在他的认知里:有些人天生就是领导者,而他,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是最顶尖的那一梯队。 第393章 项圈 楚临川深谙人性——大多数人都是习惯的奴隶。 一旦开始适应某种模式或依赖某个人做决定,惰性与惯性便会悄然滋生。就像体验过极致奢华的人很难回归简朴,驱动他们的固然有欲望,但更深层的是已经养成的、难以逆转的生活习惯与思维定势。 话语权,便是塑造这种习惯最有力的工具。一次听从,可能是权宜之计;两次、三次...听从便会逐渐滑向顺从,最终内化为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之前都是听他安排的,这次也没必要特立独行吧?” 这种心理会像藤蔓般悄然生长,缠绕心智,最终化为一道无形的项圈。项圈上系着绳索,而绳索的另一端,便牢牢握在掌握了初始话语权的人手中。 楚临川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清晰明确:他要成为那个牵绳的人,将这支临时拼凑却潜力十足的队伍,引向他所设定的轨道。 “看来各位对基本框架都没有太大异议。”他适时开口,声音平稳而充满确信,没有留下太多供人质疑的空白,“那么,接下来我们进入具体环节:战斗小组划分,以及各位在行动中的明确分工。” 他没有特意停顿,等待可能存在的反对或补充意见——或者说,他刻意回避了这个容易滋生枝节的流程。一切进展顺利,如同精密钟表内的齿轮咬合,正按照他预设的节奏稳步推进。所有人都默许了他的主导,依照他的思路开始运转... “嗯...等一下,楚临川。” 一个平静中带着些微慵懒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声音来自李宸身旁的位置。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甚至显得有些沉闷的莉亚,此刻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左脚随意地搭在右脚上,一只手撑着线条优美的下巴。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像学生提问那样举手,只是微微偏过头,将目光投向讲台上的楚临川。那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清澈,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想参与你的计划。”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不想吃某种蔬菜,“所以等会儿分组的时候,记得别把我算进去哦~” 楚临川脸上那抹始终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僵住了零点一秒。他清晰地看到,莉亚在说出这句话时,姿态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没有放下撑着下巴的手。那种随意,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理由?”楚临川迅速调整了表情,只是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问出两个简短的音节。 “需要理由吗?”莉亚轻轻晃了晃脑袋,浅金色的发丝随之微动,她甚至露出了一个近似无辜的、人畜无害的表情,“不参与就是不参与喽。墨成教官好像也没说过,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某个人的统一安排吧?那么,我当然可以选择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呀。” 教导室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终端屏幕散发的微弱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在楚临川和莉亚之间来回逡巡,惊讶、疑惑、甚至一丝看好戏的兴致,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这次楚临川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的手指在讲台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旋即停止。最后,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明白了...那么,”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其他人,声音恢复了平稳,“还有谁,像莉亚小姐一样,打算采取独立行动的模式吗?” 寂静又持续了几秒,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 然后,在莉亚身旁,一只手平静地举了起来。 是李宸。 看到这一幕,楚临川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丝毫惊讶的神色,仿佛早有预料。 原本只有一条被规划好路径的局面,从莉亚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分岔。而他曾数次向李宸抛出橄榄枝,均被对方明确或委婉地拒绝。因此,李宸对他的计划乃至他这个人本身抱有排斥与警惕,实属正常。 而此刻,眼前恰好出现了另一个看似可行的选择——一个强大且特立独行的同伴。 局面变得有趣了。出乎意料,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楚临川心中迅速盘算着。 维瑟加德家的大小姐,行事风格向来难以用常理揣度,打破规则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只是...可惜了李宸。 楚临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遗憾的微光。 如果刚才莉亚·维瑟加德没有率先打破沉默,他其实有很大把握,能将那份由‘依赖’和‘服从’悄然编织的无形项圈,也套在李宸的脖颈上——当然,以李宸的性格和敏锐,之后必定会察觉并试图挣脱,但那本身就将是一场有趣的博弈与拉扯。 即便是平等合作关系,也往往存在着主动与被动、引导与被引导的微妙差别。楚临川没有占人小便宜的低级趣味,但比起势均力敌的平衡,他内心深处确实更享受那种棋高一着、稳稳掌握着节奏与方向的感觉。 ...... 表面附着哑光黑色涂装的大型运输机,正以极高的速度在稀薄的云层间平稳穿行。双发大功率引擎持续输出着磅礴动力,即便经过了精密的隔音层处理,传到机舱内时,那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轰鸣依旧如同巨兽的心跳,闷闷地敲打着每个人的鼓膜。 不过,李宸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依赖隔音耳机或耳塞了。这算是成为血狩者后一个颇有意思的点——猎魔人之躯带来的适应性强化,甚至惠及了听觉系统。导致现在的他的耳膜韧性远超常人,且即便因巨大冲击出现损伤,也能在惊人的短时间内自我修复。 此外,这也让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舱内各种细微的声响:装备与座椅的摩擦声、略显粗重的呼吸、还有那些压低音量的交谈。 第394章 ‘裸考\’ 机舱内光线偏暗,只有几盏红色的航行灯提供着基础照明。参与此次‘曙光行动’的成员,均已换上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在幽暗的光线下,身影轮廓显得格外利落。肉眼可见地,他们分成了几个小组,每组三到四人,界限分明。 且每个小组的人员配置,必须确保至少包含一名擅长中远程压制的“火力单位”,以及一名精于近身搏杀的‘近战单位’,因为这正是楚临川规划的核心之一。 前者的任务是有效清理可能遭遇的血奴群,形成火力网;后者则需要在遭遇更危险的血族贵族时,有能力第一时间进行缠斗,为队友创造攻击机会或战术调整的空间。 而在这略显刻板的编组画面中,唯二的例外,便是明确表示脱离整体规划的李宸和莉亚。 他们二人都属于典型的近战特化型血狩者,各自携带的制式突击步枪,同样是出于处理杂兵的通用考量。这样粗糙的武器组合,从战术互补性上看,显然不如楚临川精心调配的小组来得均衡。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尽管李宸二人口头上都宣称“单独行动”,但真到了任务区域,他们大概率还是会待在一起行动。这种心照不宣的‘结伴’,在机舱压抑的氛围下,隐隐构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啧,看来这两位的关系...有点微妙啊。”一个靠舱壁坐着的队员随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引擎轰鸣的背景音下,恰好能被附近的人听到。 “你说谁?那个叫莉亚的小姑娘和楚大少?”被分在同一组的另一人侧过头,略显疑惑。 “不是,”先前说话的人摇了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瞟过某个方向,“我是说...李宸和楚临川。” 他顿了顿,继续低声道:“相处这几天,其实能看出来,那个莉亚完全就是个完全凭心情行事的性子,连猎魔人教官的课都敢迟到早退...她不想听楚临川安排,太正常了。但李宸...按理说,他没理由非得退出这个看起来挺周全的计划才对。楚临川的任务规划全程可都没针对他。”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意思啊。”旁边一个叫杨帆的队员摸了摸自己刚冒出头胡茬的下巴,视线开始带着探究的意味,在李宸和楚临川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一种发现八卦的兴奋,“一个是战力强悍、背景似乎也不简单的‘关系户’,一个是家世显赫、能力出众的‘公子哥’...嘿嘿嘿,你说他们之间,会不会早就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故事’?这次任务,会不会擦出点不一样的火花?啧,想想还挺带感!” 他越说越来劲,却发现坐在另一侧的刘凯早已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检查着自己的枪械配件,完全没回话的意思。 杨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无趣,又转向另一边的陆子昂,试图延续这个话题:“哎,哥们,你咋看?你这几天不是经常跟李宸混一块吗?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陆子昂正低着头,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他那两把心爱的宽刃短刀,刀身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 闻言,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自嘲:“不知道啊...我跟李宸也就是碰面打打招呼、偶尔扯几句的关系,算不上特别熟。那家伙,估计心里还记着我之前那点破事呢...鬼晓得他们怎么回事。” 陆子昂确实没撒谎,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几天前自己手贱坑了李宸那三千块钱,说不定现在还能多打听点东西。 “有没有可能...”杨帆眼珠一转,又冒出一个更离谱的猜想,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李宸就是单纯想跟莉亚两个人‘单独行动’,才顺势退出计划的?你看,金发身材好,长得又好看,实力还强...” 一直沉默检查装备的刘凯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头也不抬地打断他:“你还是少看点儿那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剧吧。当出任务是郊游踏青呢?” 就在这时,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表明高度正在下降的震动。舱内的红色警示灯开始规律闪烁,同时,驾驶员低沉的通知音透过内部通讯系统传来:“D11区域上空,抵达预定空投点。三十秒后开启尾舱门,请各组按预定序列,准备跳伞。” 原本有些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按照楚临川事先的安排和演练,其他小组的成员迅速而有序地起身,检查身上的背带挂钩、武器固定和随身装备。尾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发出沉重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下方打开。 霎时间,外部高空的猛烈气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呼啸着灌入舱内,又裹挟着机舱内的空气形成更强烈的涡流冲了出去。风力之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站立不稳。若此时有人失足滑到舱门边缘,极有可能瞬间被这股狂暴的气流卷出机外。 楚临川带领的小组成员看上去训练有素,一个接一个,动作干脆利落地挨个跳下,身影迅速消失在舱门外那片翻涌的云海与下方模糊的灰色大地之间。很快,原本略显拥挤的机舱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李宸和莉亚两人,还站在靠近舱门的内侧。 李宸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走向那轰鸣与狂风交织的舱门边缘。莉亚已经先一步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狂乱的气流中肆意飞扬,她侧对着舱外,不算挺拔的个子站得很稳当,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 这期间,李宸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牢牢地锁定在莉亚的背影上。 我靠!我不会高空跳伞啊! 此刻,李宸的内心正在发出无声的、尖锐的暴鸣。 而他看向莉亚,也绝不是什么被对方临风而立的身姿或美貌所吸引——尽管那画面确实极具冲击力——而是极度紧张和缺乏安全感之下,视线本能地聚焦在眼前唯一的、看似可靠的同伴身上。 第395章 城堡 刚才等待的间隙,李宸手忙脚乱地用终端快速查询了相关的紧急注意事项和动作要领。文字说明看起来似乎挺简单:保持身体姿态,控制下滑速度,注意地面障碍,适时减速着陆... 但问题是...‘适时’具体是什么程度? 李宸盯着莉亚那镇定自若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个简单粗暴的‘救命’方案在他脑海中成型: 不管了!反正我是跟着莉亚跳的!只要她开伞准备着陆,我就立刻跟着做!应该...大差不差吧? 他把心一横,将终端塞回战术口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紧紧抓住了身旁的固定把手,等待着跟随莉亚跃入那片未知的空域。 狂风灌满他的耳廓,仿佛无数声音在嘶吼,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了前方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 “咔哒——” 在距离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地面还有不到十米时,楚临川眼神微凝,手指迅速而精准地扣动了降落伞背包上的主锁扣。解脱束缚的瞬间,他屈膝收腹,身体顺着下坠的余势向前一个灵巧的翻滚,缓冲掉大部分冲击力,随即稳稳地单膝跪地,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一秒,身后那面黑色的降落伞才“噗”地一声完全张开,软塌塌地铺散在灰扑扑的地面上,那画面,就像某些枪战游戏里玩家落地后随手喷下的个性涂鸦,带着点干脆利落的潇洒。 随后不到三分钟,伴随着另两道明显的破空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袁磊和谭旭也相继在楚临川所在位置附近安全着陆。从跳出机舱到三人重新集结,他们这一组总共只花费了不到五分钟,整个过程看似干脆利落... 楚临川迅速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浮土,从怀里拿出终端。屏幕亮起,内置的定位系统与预设的任务地图快速校准。从坐标来看,他们目前的落点与计划中预定的行动路线起点偏差不算太大。 但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眼前稀疏的灌木丛,望向实际环境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所以说...计划,终究只是计划。 因为就在前方不足百米处,一座城堡静静地矗立在天光下。 它算不上多么巍峨雄伟,甚至显得有些低矮敦实,但通体由暗灰色石砖砌成的墙体、以及那些历经岁月侵蚀的雉堞与塔楼轮廓,却散发出一种沉重而古朴的气息,仿佛一头蛰伏在荒野中的古老石兽。这就是他们此次任务的核心区域——一座无名城堡。 视线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构成城墙的巨大石砖表面已经布满了风吹雨打的痕迹,坑洼不平,缝隙里滋生着深色的苔藓与地衣,呈现出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风化状态。 即便隔着那条环绕城堡、宽度约莫十几米、看上去水质尚算清澈却不知深浅的护城河,这些细节依旧清晰可辨。然而,正是这条安静流淌的河水,构成了一道天然的物理屏障,将城堡与外界隔绝开来。至少对楚临川他们三人而言,想要进入城堡内部,首先必须搞定眼前这个最直接的障碍:那座依靠两根粗大生锈铁链高高悬起的木质吊桥。 谭旭拎着他那把造型古朴、刀身细长的眉尖刀,沉默地走到护城河边。他眯眼打量着对岸的吊桥和那两根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粗铁链,缓缓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我们一开始计划的落点,应该是在那座吊桥的后方,城堡的内院附近。”这样就能避开这道天堑,直接切入核心区域。 “...实际行动中,计划赶不上变化,再正常不过。”楚临川脸上并无多少懊恼,反而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应对预案的考量之内,“我们又不是专业的跳伞运动员,空中风速、气流干扰、个人开伞时机差异,都会导致落点散布。能集体落在目标附近,已经算合格。” “你的双枪,能打断那锁链么?”谭旭用刀尖虚指了一下对岸那两根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铁链,它们的直径差不多有成年人手臂粗细,表面的铁锈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楚临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还没有继承到能够特异性强化子弹贯穿力或破坏力的契约能力。普通弹药对付这种实心老旧铁链,效果恐怕有限。” “那...”谭旭的目光从铁链移向护城河的宽度,目测了一下,接着问道,“你有猎魔人之躯带来的基础力量强化吗?这个距离,如果有足够的助跑,爆发力足够的话,理论上应该能跳过去。”他是在评估最直接的物理跨越可能性。 楚陈川再次摇了摇头,回答依旧简洁:“没。” 目前他的能力更偏向于精准、控制与战术辅助,仅此而已。 好吧,看来必须得想办法把那座吊桥放下来,否则楚临川肯定过不去。谭旭心里有了判断。 “砍断铁链是吧?这事交给我!”一旁的袁磊这时挺有自信地向前一步,胸膛微微挺起。 他双手向后腰一探,再伸出时,已握住了别在腰两侧的两把造型凶悍的曲柄短斧。斧刃寒光闪闪,斧背厚实。他双脚分开,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颇具气势的投掷架势—— 契约能力——飞斧重掷! 下一秒,他双臂虬结的肌肉猛然绷紧、鼓起,以某种兼具力量与巧妙的刁钻角度,将两把短斧先后奋力掷出!“呼——呜——”短斧离手的瞬间,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沿着各自的轴心高速旋转,斧刃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如同两只狂暴的金属飞轮,一前一后,精准地劈向吊桥右侧那根悬垂的铁链! “哐当——!!哐当——!!” 两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火星在锈蚀的铁链与旋转的斧刃间迸溅。第一把斧头深深嵌入铁链,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剧烈晃动;第二把斧头紧随而至,精准地劈在几乎同一位置!本就年久脆硬的铁链承受不住这接连的重击,应声而断! 第396章 随风‘翱翔\’ “吱呀呀——嘎——” 失去了一侧牵引的吊桥,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巨大的桥身猛地向断裂的一侧倾斜、下沉,拉直了另一根完好的铁链,木质的桥板相互摩擦挤压,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 见此一幕,楚临川轻轻鼓了鼓掌,赞道:“不错,准头和威力都够。” 而谭旭的注意力却落在了袁磊那两把建功后,便因为失去动力而跌落在吊桥另一侧地面上的曲柄短斧上。他眉头微皱,问道:“还有一根铁链怎么办?我还以为你的斧头能像回旋镖一样飞回来。” 袁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坦诚道:“我师傅的斧头确实能飞回来,那是他的绝活,利用特殊的投掷手法...但我还没练会,差了点火候。”说着,他反手从背后摘下了那柄作为主武器的、尺寸更大的双手战斧,掂量了一下,看样子是打算用这柄战斧如法炮制,去砍另一根铁链。 “...算了,还是我来吧。”谭旭赶忙抬手阻止了袁磊。再怎么说,一个血狩者也不能在任务刚开始就把身上的主要武器全扔出去,这既不理智,也不符合战术原则。 “这招我一个星期前才刚刚继承到,运用得还不太熟练,本来没打算献丑的...”在动手前,谭旭先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赧然。 随即,他面色一肃,双手握紧眉尖刀修长的刀柄,右脚向后撤开半步,重心下沉。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 契约能力——龙尾扫! 据他的猎魔人导师所言,这招是对方年轻时,在一次极其危险的委托中,亲眼目睹一头巨龙狂暴甩动它那宛若小山坡顶的龙尾,扫平一片树林时所领悟的招式精髓。 “有时候,并非只有开刃的那一面才能杀伤敌人...”他的猎魔导师在传授时,曾意味深长地如此解释。这一击的精髓在于‘势’与‘力’的传导,而非单纯的锋锐。 “嘭隆——哐——!!” 谭旭吐气开声,手中眉尖刀从左至右,划出一道饱满而刚猛至极的半圆弧线!刀身完全没有接触到铁链,甚至距离尚有十几米,但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巨力已然隔空迸发! 霎时间,前方的护城河水面被这股力量猛地压迫,凭空卷起一道浑浊的浪花。而剩余的那根孤零零的铁链,就像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悲鸣,从中部应声崩断! 然而,那股沛然巨力的余波并未完全消散,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吊桥本身。“咔嚓”一声脆响,吊桥靠近城堡一侧的木质边缘被崩飞了一小块,碎木四溅。 “吱呀呀——当啷啷——!!” 至此,两根牵引铁链尽数断裂,沉重的吊桥终于彻底失去了束缚,带着一阵烟尘和巨响,轰然拍落在护城河两岸,架起了一条通往城堡的、虽然老旧残破却总算可用的通道。 楚临川在看到谭旭这一击造成的效果——尤其是吊桥上那个新鲜的缺口时,顿时完全相信了谭旭刚才“还不熟练”的说法。 这招式威力确实骇人,但控制精度显然有待提高。但凡他的准头或力量收放再差一点,恐怕这座本就脆弱的吊桥就不是放下,而是直接被拦腰扫断,坠入河中。 “能够隔空攻击的能力,范围大,威力也相当可观。”楚临川看向收刀而立、微微有些喘息的谭旭,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评估,“但根据刚才的观察,这一击似乎...不具备银属性附着?” 他顿了顿,用更委婉但意思明确的方式问道:“用来对付吸血鬼贵族的话,恐怕...会有点乏力吧?”无法有效造成致命伤害的能力,在猎杀血族的核心战斗中,价值会大打折扣。 谭旭知道楚临川这已经是比较含蓄客气的说法了。 这招‘龙尾扫’威力足、范围广,造成的冲击力对普通血奴甚至一些实体魔物都很有效,但却无法对拥有强大恢复力和抗性的血族贵族造成决定性的杀伤,反而在混战中更容易误伤友军或破坏环境。 他干脆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确实不太适合用来作为猎杀贵族的主攻手段。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创造特定的战术机会,否则我不会轻易动用这招。” 他心里清楚,这也是很多并非纯粹传承自猎魔人体系的契约能力所面临的共同问题。 那些前身是冒险者、佣兵或其他职业,之后才成为猎魔人的异界前辈所拥有的一些能力,往往更偏向于应对广泛的威胁,比如对人类或魔物特攻,却对血族这种特定存在效果平平。 而偏偏,他继承到的这个强力的范围技能,就属于这一类。 随后,三人不再耽搁,立刻踏上了那座刚刚放下、还在微微颤动的木质吊桥。桥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方的河水。他们快速而谨慎地通过,抵达了对岸。 在楚临川和谭旭立刻借着半掩的、包着陈旧铁皮的厚重城门缝隙,向内窥探城堡前庭的状况时,袁磊则快步跑向他那两把之前投掷出去、此刻正静静躺在不远处碎石地上的曲柄短斧。 他将斧头捡起,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斧刃——砍击铁链终究还是导致刃口崩开了细微的缺口,但并无大碍。他随手拍了拍沾上的尘土,将它们重新稳稳插回腰两侧的皮鞘。 刚完成这个动作,他一抬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天空,却看见了颇为奇特的一幕—— 大约在几百米的高空中,一个黑色的降落伞正不紧不慢地飘荡着,伞下那道穿着同款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在广阔天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 那姿态,不像是有计划的滑翔,倒更像是断了线、只能随风而行的风筝,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身不由己的慵懒。 第397章 打先手 袁磊很快发现,这种慢悠悠只是居高临下的错觉。实际上,那降落伞连同下面的人,正被高空较为稳定的气流裹挟着,以一种相当可观的速度,掠过他们头顶的上空,方向明确地直奔城堡更深处、甚至可能是后方区域而去。 “呃...这什么情况?”袁磊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目送着那个身影逐渐变小。 按任务要求,所有人的落点都应该在城堡外围或近处才对。 这哥们...这是打算去哪?观光吗? 大型悬浮无人机,临时监护室内。 “哈哈哈哈哈——!!”一阵洪亮到近乎嚣张的大笑猛地爆发,几乎要盖过设备运行的嗡鸣。猎魔人高顺指着眼前那块占据了整面墙壁、正实时分屏播放着多个视角影像的大屏幕,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这就是你们仨抢破头、都想当引导者的那个小子?!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 他用力拍着大腿,手指戳向其中一个分屏,那里正清晰地显示着李宸此刻的‘英姿’:“他是专门来搞笑的吧?!这跳伞技术,是跟广场上放风筝的老大爷学的吗?!” 只见那个分屏画面中,降落伞下的李宸,正像一只不慎被渔网兜住、正在拼命扑腾的兔子,手脚并用地在空中挣扎着,动作透着一股子慌乱的笨拙。 更滑稽的是,他显然在努力试图操控降落伞,不断伸手去拉扯不同的伞绳操控带,但已经进入‘速滑’状态、伞衣完全张开的降落伞,方向基本由高空风场决定,个人的细微调整此时显得苍白无力。于是画面就变成了:李宸在拼命‘驾驶’,降落伞却自顾自地朝着与预定落点南辕北辙的方向稳定滑翔。 面对高顺毫不留情的狂笑和调侃,监护室内反应各异。 秦皓宇作为在场资历最浅、年龄最小的猎魔人,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握拳抵在嘴边,用力咳嗽了几声,肩膀微微抖动,努力把笑意憋回去。墨成则是一只手抬起来,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间能看到他嘴角在微微抽搐,一副“简直没眼看”、“这倒霉孩子”的无语模样。 杨志康抓了抓自己剃得极短的头发,脸上带着点懊恼和尴尬,嘴里嘟囔着:“忘了这茬了...这小子是基础考核半途特招进来的,前面的跳伞特种训练,他压根就没参加过!连最基础的理论课都没上过!” 而克洛伊紧盯着屏幕,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倾身,仿佛这样就能离屏幕更近一点,好看清李宸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一个操作失误,真的从几百米高空直接坠落。 “哈哈哈哈哈——!他还知道拉操纵带!他在试图转向!哎哟喂,这方向怎么越来越偏了?”高顺的嘲笑依旧在持续,他甚至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他这是打算...直接‘空投’到任务区域外野餐吗?哈哈哈!等任务结束,他还能找得回来集合吗?需要给他留饭吗?” 杨志康实在受不了这老小子聒噪又幸灾乐祸的笑声,黑着脸走过去,一巴掌直接捂住了高顺的嘴:“你特么笑够了没!给新人留点面子!再说了,出事了你去捞人啊?” 克洛伊已经快速切换到另一个监控界面,调出了任务区域的地图,根据李宸当前的轨迹和速度进行着心算和目测。 “按照李宸现在的滑翔速度和方向角推算,”她声音里带着严肃,“如果不出现奇迹般的风向突变,李宸会完全飞越城堡主体建筑,最终降落在...城堡后方那片密集森林区域。现在是白天,林间光照不足,但大部分低阶血奴应该还处于畏光休眠状态,躲在阴影或地下。不过,”她加重了语气,“如果林地里潜伏有昼伏夜出、或者对环境光耐受性较高的贵族个体...李宸这样毫无准备、单人落入,被发现的概率极高。” “莉亚降落在哪里?”墨成终于放下了捂脸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都知道李宸和莉亚是一起跳伞的。 秦皓宇立刻在操作面板上快速点选,将主屏幕的显示模式切换回了多宫格监察视图。其中一个较小的方格画面被放大,显示出莉亚的身影。 城堡某处,一间铺着褪色严重、曾经可能是暗红色地毯的房间里。 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高处的狭窄窗缝挤进来,勉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房间角落里,静静放置着一口棺材。它并非简陋的木箱,而是有着精美雕花、线条流畅的西式棺椁,材质看上去是厚重的深色木材,边缘甚至还有黯淡的金属包角,透着一股与这破败城堡格格不入的、陈旧却依然可辨的华贵感。 莉亚降落的位置,恰巧是连接这处房间的一座小型城楼高台。 她落地后只是略微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高台、通往下方房间的破损窗洞、以及更远处城堡复杂的屋顶和通道。几乎没有犹豫,她如同灵巧的狸猫,单手一撑,便从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洞翻进了下方的房间。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那口棺材。只是瞥了一眼其样式和摆放的位置,她心中已有了明确的猜测。因此,她没有丝毫试探或喊话的打算,直接将挎在背后的突击步枪甩到身侧,双手稳稳握住了那把通体闪烁着冷冽银光的长柄战斧。 她微微屈膝,重心下沉,银斧被她高举过肩,斧刃对准了棺材的中段。下一秒,她足尖发力,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般猛然跃起,携着下坠的力量和全身的劲道,对着那口精美的棺材,使出了一记毫无花哨、纯粹追求破坏力的——力劈华山! “砰——!!!” 厚重的棺材盖在她银斧触及的前一刹那,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轰然掀飞,撞在旁边的石墙上,发出巨响!与此同时,一道猩红如血、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的身影,从棺材中疾射而出,扑向房间另一侧的角落! 第398章 ‘吊人\’ “咔嚓——哗啦!” 莉亚的银斧几乎贴着那道红色身影的尾迹斩落,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棺材主体上。坚韧的木材在附魔银斧的锋芒面前不堪一击,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华贵的棺材被干脆利落地拦腰劈成了两段,木屑纷飞。 “哎?”莉亚轻盈落地,收回银斧,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材断面和缩在墙角、惊魂未定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没打中呢...” 窜到墙角的那名末代血族,此刻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人类女孩,苍白俊美的脸上混合着被惊扰休眠的暴怒、以及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深切恐惧。这两种激烈的情绪碰撞,反而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懵,只是本能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卑...卑鄙的人类!”他尖利的嗓音因为愤怒和些许后怕而微微发颤,试图用斥责来掩盖自己的慌乱,“竟敢趁着吾沉眠休憩之时,行此龌龊偷袭之事!” 莉亚歪了歪脑袋,金色马尾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她脸上露出纯粹的、毫不作伪的疑惑:“你们吸血鬼...也需要睡觉的吗?”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夜晚活动、害怕阳光的生物,难道不是永动机? 那不然呢?!吸血鬼虽然是超自然生物,但也是需要补充能量(鲜血)和周期性休眠来恢复力量、延缓躯体衰败的啊! 但这些基本常识,这个末代贵族当然不会耐心地给一个明显是来杀他的人类解释这些。 短暂的震惊和愤怒过后,占据上风的,是对鲜血的渴望和消除威胁的本能。这个人类女性,手持对血族特攻的银器,动作迅猛,必须立刻解决! 于是在莉亚话音刚落的瞬间,这末代贵族眼中猩红光芒大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蹬地,身形化作一道红影,利爪直取莉亚白皙的脖颈! 他选择立刻近身搏杀,原因很简单:这个房间空间相对狭小,一旦让这个人类女性有机会全力挥动那柄看起来就威力惊人的长柄银斧,他将很难近身。 而使用需要短暂凝聚魔力的法术?以他区区末代贵族的魔力储备和施法速度,在对方如此迅捷的攻势下,根本来不及! 所以,要想活命,必须先发制人,用血族的速度和力量优势,近身,咬断她的喉咙! 然而,莉亚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就在那泛着寒光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刹那,她握斧的双手猛然向斜前方一送,同时腰身发力,原本高举过顶的银斧被她以一种举重若轻的巧劲,瞬间打横,宽阔的斧面如同盾牌,又如同重锤,向前方狠狠一撞! “铛——!!!”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口发麻的巨响! 末代贵族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堵包着钢铁的城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额骨传来剧痛,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道撞得向后踉跄倒退。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剧痛的额头,指尖传来的却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一种焦糊的触感,以及一把细腻的、如同灰烬般的黑色粉末——那是银质斧面对血族肌肤接触后造成的灼伤痕迹。 莉亚则趁此机会,脚下步伐灵活一错,卸去反冲力,同时双手握柄,腰身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猛地扭转! 那柄沉重的银斧,竟被她舞动得举重若轻,斧头划出一道炫目的银弧,仿佛杂技演员般在她身侧轻盈地旋转了半圈,随即借着旋转积蓄的力量,化作一道致命的银色扇面,朝着身形未稳的末代贵族拦腰横扫而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银光闪过,末代贵族的身影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腰部出现的一条细细的血线,那血线迅速扩大,上下半身缓缓错位、分离。没有太多的挣扎,被银器斩断核心的血族,身躯迅速失去了活性,在倒地之前,便开始化作飞散的灰烬。 莉亚手腕一抖,甩掉银斧上并不存在的血渍,动作流畅地将战斧重新扛在肩上。她甚至没多看一眼那正在消散的灰烬,径直转身,几步助跑,再次灵巧地翻上了刚才降落的高台。 她站在高台边缘,手搭凉棚,仰头望向澄澈的天空,视线仔细地扫过每一片云朵和空域,眉头微微蹙起。 城堡上空,除了偶尔飞过的几只乌鸦,空空如也。 “奇怪...” 莉亚轻声自语,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 明明李宸就是紧跟在她后面跳下来的啊? 人呢? ……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枯槁与衰败。 森林里,空气仿佛凝滞了,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殖土霉变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息。 干裂的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皮肤,扭曲的枝杈如同向天伸出的、乞求雨露的枯骨手臂,织成一片压抑的灰色天幕。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了无生气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如同踩碎了无数细小的骨骼。 然而,李宸此刻的处境,却似乎比这环境还要狼狈几分。 只见他整个人被降落伞的伞绳和背带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了几根交错横生的粗壮枯树枝杈之间,晃晃悠悠,离地面还有将近10米的高度。降落伞那庞大的黑色伞衣,此刻正像一张破败的渔网,铺盖在头顶的枯枝上,偶尔被微风吹动,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嘶...卡得真死。” 李宸试着扭动了一下身体,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片干枯的树皮碎屑簌簌落下。 于是他不敢再做大动作了,怕直接连人带枝一起栽下去,届时连调整下落姿态的机会都没有。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艰难地抬起手臂,摸索到腰间,握住了咒银长剑的剑柄。 “铿——”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长剑出鞘,剑身在透过枯枝缝隙的惨淡天光下,流转着黯淡却坚定的银辉。他深吸一口气,看准了几根缠绕得最紧的伞绳和背后的主安全扣,手臂绷紧,剑刃划出几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 第399章 隐秘身影 “嘣!嘣嘣!” 坚韧的特制伞绳应声而断。紧接着是主锁扣被撬开的轻微“咔哒”声。 失去了所有束缚,重力瞬间接管了一切。 “我丢——!” 李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身体便陡然失重,直直向下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枯枝擦过作战服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啪嗒——!!” 一声不算太重,但在寂静林中格外清晰的落地闷响。 李宸在最后一刻勉强调整了姿态,双脚率先触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得不顺势屈膝缓冲,整个人以单膝跪地、一手持剑反撑地面的姿势,定格在了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尘土和碎叶被激起一小圈。 经典的超级英雄式落地...大概是这样吧? 虽然跳伞过程堪称灾难,落点也偏到了姥姥家,还被挂在树上,但至少这最后一刻的着陆姿势...勉强能看? 李宸脑子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随即,他就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像个傻子一样,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 不过,命运似乎觉得刚才的狼狈还不够。就在李宸单膝跪地、姿势帅气地维持了不到两秒—— “嗖——啪!” 之前同样被卡在更高处枝杈间的突击步枪,此刻也终于挣脱了束缚,笔直地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坚硬的枪托精准地砸在了李宸毫无防备的后背上,位置恰好是肩胛骨之间! “呃!” 李宸闷哼一声,那股突如其来的钝痛和推力,让他本就未完全稳定的重心彻底失衡。刚刚摆出的姿态瞬间土崩瓦解,他整个人向前一扑,脸朝下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厚厚的枯叶堆里,溅起更多腐朽的尘埃。 “...” 李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埋在枯叶里,只有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几秒钟后,他认命般地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挣扎着爬起来,拍打掉身上沾满的枯叶碎屑和泥土,又反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弯腰捡起那把‘罪魁祸首’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摔坏。他重新背好枪,然后才真正抬起头,第一次认真而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片将他‘吞’进来的森林。 只一眼,一股寒意便从尾椎骨悄然爬升,迅速蔓延至全身。 李宸很少会用‘荒凉’或者‘死寂’来形容一片森林。在他的认知里,森林通常意味着葱茏的绿意、盘根错节的生机、潮湿空气中混杂的草木清香,以及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的斑驳光点。生命力,应该是森林永恒的主题。 但眼前这片林子...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目光所及,几乎看不到一丝属于‘生’的绿色。树干是毫无光泽的灰黑或惨白,树皮剥落,露出内部同样干枯的木质。 地上厚厚的落叶层,是统一的枯黄、焦褐与暗黑色,松软却毫无弹性,踩上去只有粉粹感,仿佛一脚踏在了积累了无数岁月的尘埃之上。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穿过林间的呜咽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片森林,简直如同是被某种无形的、恶毒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又像是有人专门用喷农药的那个大塑料喷桶给整个林子都喷洒了一遍草甘膦和百草枯一样,将‘死亡’均匀地涂抹在了每一寸土地上。 它静默地存在着,却散发出比任何喧嚣都要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终结’气息。 这与忒西拉女巫隐居的那片充满了神秘生机的森林,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李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皮肤表面泛起细小的颗粒,那是生物本能对危险环境产生的预警。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李宸的脑海。 他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怀里的终端,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脸。快速定位,确认方向——城堡在他飞来的反方向,也就是... 他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某个被枯枝遮挡、但大致能判断的方向。没有任何犹豫,李宸将长剑归鞘,双手持稳步枪,枪口指向前方未知的阴暗处,迈开步子,开始以尽可能快速而谨慎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小跑前进。枯叶在脚下不断发出令人不安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林中传出老远。 必须尽快和莉亚汇合,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枯树林深处,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的降落伞碎片,以及那棵曾将他卡住的枯树上新鲜的划痕。 然而,就在李宸离开原地大约不到一分钟。 那片他刚刚站立过的、铺满枯叶的空地旁,一丛格外扭曲、如同纠缠蛇躯的枯木阴影下,空气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本身中析出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样式古老的长袍,袍角垂落,几乎触地。一顶兜帽将头脸完全笼罩在深邃的阴影之中,只有从兜帽前沿的缝隙里,隐约能窥见两点极其微弱、却猩红如凝固鲜血的光芒在缓缓闪烁。 那身影静立不动,仿佛已与这片死寂的森林融为一体。它先是微微抬‘头’,那双猩红的光点扫过头顶枯枝间那团显眼的黑色伞布,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然后,那两点红芒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李宸消失的那个方向。尽管隔着兜帽和距离,那道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层层枯木的阻碍,牢牢锁定了正在林中穿梭的年轻猎魔人。 一阵极轻极冷,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嘶哑低语,从兜帽的阴影下飘散出来,音节古怪而拗口,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渴望: “鲜...血...” 那声音并非真正在空气中传播,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冰冷涟漪,迅速扩散,又迅速消弭在枯树林死一般的寂静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黑红长袍的身影向前迈出了一步。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袍摩擦声,它的移动方式诡异地平滑,如同漂移的幽灵。仅仅一步,身影便像是融入了另一片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森林,重归死寂。 只有李宸奔跑时踏碎的枯叶痕迹,蜿蜒指向远方,仿佛一道无声的邀请,或者...标记。 第400章 ‘伐木工\’ 李宸花了大概不到五分钟,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那片令人极度不适的死寂森林里冲了出来。 当他的双脚终于踩上那条通往城堡的、被车轮和岁月碾压得泥泞不堪的土路时,他甚至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尽管这‘人间’也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阴郁之下。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天。此刻,现世华夏时间刚过下午三点,本该是日光正盛的时候,但这片异界区域的天空,却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如同陈旧铅板般的色调。云层低垂厚重,边缘透着脏兮兮的暗黄,光线正被快速吞噬,视野内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纱。 “看这架势...”李宸眉头紧锁,低声自语,一股紧迫感压在心头,“顶多再过一个小时,天恐怕就要彻底黑下来了。”在血族活动频繁的区域,夜幕降临意味着危险系数呈几何级数飙升。 他不敢耽搁,立刻点开终端,尝试与莉亚建立通讯。幸运的是,这座城堡及其周边区域的信号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干扰,没多久莉亚就回了信息。 于是李宸迅速发送了一个简短的定位请求。 几乎在发送的同时,一个精确的坐标点便传回了他的终端屏幕。 李宸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莉亚给出的位置,赫然位于电子地图上那座城堡结构图的中心区域!根据任务简报的粗略分析,那里无疑是整座城堡中的高危地带! “这...”李宸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看来莉亚的高空跳伞技术...也很一般啊,居然偏到‘核心区’去了。” 他全然不知,莉亚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城堡中心那座最高、最显眼的城楼塔尖。 她精准的跳伞技术本可以让她落在塔顶,只是最后时刻为了避开一股乱流,才稍微调整,结果落在了旁边一座稍矮的城楼上——恰好是那个倒霉末代贵族所在的卧室旁。 而莉亚选择高点的原因则一如既往的简单纯粹:站得高,看得远。只要登上最高点,便能将这座异界城堡的整体布局、通道走向尽收眼底——不是为了勘察路线,纯粹是想先欣赏一下这地方的风景。 没时间多想,李宸立刻沿着泥泞的道路向城堡方向继续奔跑。没过多久,那条宽阔的护城河以及河对岸城堡那黑黢黢的轮廓便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河边的一幕却让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只见陆子昂正抡着那两把他宽刃刀,对着路边一棵还算粗壮的树“呼哈呼哈”地奋力劈砍,刀刃与木质碰撞发出沉闷的“哆哆”声,木屑纷飞。 不远处,杨帆和刘凯两人正“哼哧哼哧”地抬着一棵已经被砍倒的、去了枝杈的树干,颇为吃力地将其往河岸边拖行。 “你们...这是在干嘛?”李宸走近,看看挥汗如雨的陆子昂,又看看累得脸红脖子粗的杨帆和刘凯,脸上写满了困惑,“Cospy光头强吗?” “李宸?!”陆子昂闻声停下动作,转过头,脸上顿时露出“救星来了”的惊喜表情,连额头的汗水都顾不上擦。 他立刻把双刀往背后交叉一插,一溜小跑到李宸跟前,一边还踮起脚朝李宸身后张望,“你来得正好!那个用大斧的金发漂亮妹子呢?快叫她过来帮帮忙!用斧头砍树肯定比我这刀快多了!” 李宸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瞪大了眼睛:“你们砍树干嘛?咱们的任务目标不是绿化改造或者搞木材加工吧?” “还不是因为这家伙!”陆子昂没好气地一指正和杨帆一起放下树干、累得直喘粗气的刘凯,“他没有继承到猎魔人之躯,这护城河他跳不过去!”说着,他又指向城堡大门方向,“你再看看那边!” 李宸顺着陆子昂手指的方向定睛望去,这才注意到那座本应连接两岸的吊桥的惨状:桥身不仅被放了下来,而且中间部分破了一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残留的木板看上去腐朽不堪,布满了裂痕和霉斑,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显然,即便铁链被砍断,这座历经沧桑的吊桥也根本无法承重了。 “所以...你们打算用砍下来的树,搭一座临时桥?”李宸推测道,但随即又指了指那棵被拖到河边的树干,“可这棵树...长度也不够横跨整个河面吧?” 陆子昂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还能怎么办”的表情:“我们知道不够啊!所以这不是没办法嘛,打算先造个简易的木筏,凑合着能把人运过去就行...都怪楚临川那家伙,计划得倒是挺周密,怎么就没想到队伍里有人可能跳不过护城河呢?这明显的漏洞啊!” 高空监护室内,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墨成,直接抬手扶额,默默转身面对冰冷的金属舱壁,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进行深刻的‘面壁思过’。 造木筏?等你们慢悠悠造好,天都黑透了,血族都开party了吧! “哈哈哈哈哈——!!”高顺那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再次在监护室里炸响,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头上那顶有些歪斜的毡帽都滑落在地,一时都没察觉,“我不行了...哈哈哈!这就是你们总局层层筛选、寄予厚望的年轻一代精英?真的假的?这野外生存和应急能力,是跟荒野求生节目里那个什么都吃的家伙学的吗?哈哈哈!” 杨志康脸色黑得像锅底,直接上前,照着高顺那结实的屁股就是一脚:“你他娘的还有完没完?!” 河边,李宸对于眼前这颇为原始的‘土木工程’也是呆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跳伞的时候,我和莉亚...不小心分开了。”他含糊地解释道,没好意思直接承认是自己的跳伞技术太烂导致了失散。 “啧...也就是说,她没跟你在一起?”陆子昂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变成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是真的不想再继续这项枯燥又费刀的‘伐木事业’了。这两把专门定制的咒银宽刃刀,价格不菲,现在却要用来当柴刀砍这些平平无奇的树,想想都心疼。 第401章 小试验 “我说...” 李宸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草地上那堆凌乱的、尚未完全收起的降落伞,又看了看宽阔的河面,一个简单的点子冒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不用降落伞的伞绳呢?那些绳子足够结实。割下来接成足够长的绳索,先让能跳过去的人带着绳索一端跳过去,固定在对面,这边也固定好,不就能做成一条简易滑索了吗?刘凯挂着滑索就能过去了,总比造木筏快吧?” 闻言,陆子昂先是一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宸,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妙计。 随即,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清脆的响声:“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光想着怎么过河,忘了还有现成的材料!”他脸上瞬间阴转晴,但随即又有些懊恼白白浪费了时间和力气砍树。 ...这我上哪知道去? 李宸在心里默默吐槽。 而且,出发前进行装备规整时,携带一个基础的战术滑索装置不是标配吗?他现在背的包里就有一个。不过看陆子昂他们这手忙脚乱的样子,估计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或者觉得用不上。 “得嘞...你们先忙,我不打扰,我走了哈。”李宸见他们有了新思路,便不打算再掺和。 “行!谢了哥们!回头请你吃饭!”陆子昂冲他挥挥手,已经转身兴冲冲地跑去研究那堆降落伞绳了。 李宸留下一句“你们加油”,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护城河边走去。 他选了一处河面相对较窄、对岸城墙也看起来便于攀爬的位置。后退十几米,深吸一口气,助跑,加速,在岸边边缘用尽全力蹬地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猎魔人之躯带来的基础强化让他这一跳远超常人。然而,或许是因为求成心切用力过猛,或许是对距离判断略有误差—— “砰!” 一声闷响。他没有轻盈地落在对岸墙根下,而是整个人像一块人形贴画,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城堡风化的外墙上!冲击力让城墙表面簌簌落下一层灰白色的墙皮粉末,扑了他满头满脸。 “呸!呸呸...呃,”李宸手脚并用地在粗糙的墙面上稳住身形,吐出嘴里的灰土,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尴尬地小声嘀咕,“用力过猛了...” 总感觉,从这次任务开始,坐运输机、跳伞、被挂树、被枪砸、到现在和城墙贴贴...自己好像就一直没摆脱这种带着点滑稽的倒霉劲儿? 他手脚并用,从墙上滑下来,双脚终于踏上了城堡内侧的土地。刚拍了拍身上的灰,打算朝城堡内部摸去,就听见身后护城河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 “噗通!!!” 紧接着是陆子昂有些变调的惊呼和挣扎扑腾的水花声。 李宸猛地回头,只见河面上一圈圈涟漪正在扩散,陆子昂的身影正在水里沉沉浮浮,显然水性不怎么样,或者根本就是个旱鸭子。而杨帆和刘凯则手忙脚乱地在岸边试图找东西拉他。 李宸直接看呆了,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嘴角抽了抽。 眼看着陆子昂狼狈扑腾的样子,那句经典的、带着无奈和难以置信的吐槽,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妈的...这哥们是傻福吧!” 这他真帮不了,他不会游泳啊! ...... “乓——!!!” 一声沉闷到近乎粗暴的巨响,打破了走廊里粘稠的寂静。 袁磊侧身发力,用穿着作战靴的脚猛力踹在一扇表面钉着锈蚀铁皮、木质早已疏松的房门上。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内部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微微晃动。 袁磊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手中的战斧早已横在身前,泛着冷冽银光的斧刃正对着门内那片未知的黑暗,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角度扑出的袭击。他屏住呼吸,凝神倾听了几秒。 门内,只有一片死寂。甚至连灰尘飘落的声音都仿佛能被捕捉。 他这才略微放松,但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侧身迈入房间。靴底踩在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极度的安静中被放大得异常清晰。 借着从门口和唯一一扇蒙尘小窗透入的昏黄光线,袁磊快速扫视着房间内部。这里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仆人房或低级守卫室。 地板和所有家具表面,都均匀地蒙着一层灰白色的浮尘,仿佛时间在这里沉淀了下来。除了角落里一个靠墙摆放的书架还算保持完整——上面零散地竖着或倒着几本皮质封面的旧书——房间里的其他陈设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 一张缺腿的木桌歪斜地倒在墙边,几张椅子散了架,碎片和不明用途的金属件散落一地。尤其显眼的是门边那张原本应该是床铺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残缺的木架,床板大半不翼而飞,残留的部分也布满了裂痕,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掰断、扯碎。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地方都像是已经空置、废弃了很长时间,别说血族,连只老鼠都没有。 “空房间,没发现吸血鬼。” 袁磊没有完全深入,只是确认了安全后,便回头朝依旧守在门外走廊上的楚临川和谭旭,用压低的、但足够清晰的声音汇报了一句。 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扫过那个略显突兀的完整书架,心里泛起了嘀咕。 走廊上,光线略微充足一些,但空气同样凝滞。谭旭正沉默地将他那柄修长的眉尖刀从一个靠墙瘫软的血奴胸膛里缓缓抽出。刀尖带出几缕粘稠的黑红色物质,迅速在空气中挥发。 那血奴早已死去,身躯正自发地化为灰烬。谭旭面无表情地抬脚,将这只彻底失去活性的尸体踹向旁边一处从破损窗户斜射进来的、昏黄如陈旧蜜糖的夕阳光束之中。 “嗤——” 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血奴残骸接触到阳光的瞬间,灰化进程骤然加速,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灼烧般的声音,转眼间便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比在阴影中自然消散快了数十倍不止。 第402章 袁磊失踪 谭旭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这短暂的过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阳光对吸血鬼的杀伤或者说‘净化’,是纯粹的、物理层面上的湮灭效应,”他低声总结道,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分享观察,“哪怕是已经失去活性的尸体,接触后也会产生剧烈反应。” 正背对着他,手持双枪,以标准的战术姿态警戒着走廊另一侧动静的楚临川,闻言回过头瞥了一眼那缕重归空荡的阳光,语气平淡:“你对这种事感兴趣?” 谭旭耸了耸肩,将眉尖刀上的最后一点污秽在墙角的破布上蹭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了解一点敌人的特性,总没坏处。”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这种细节在实战中或许意义有限——总不能指望每次都把敌人踹到太阳底下吧?要是没太阳呢? 楚临川没再回应,他的目光越过谭旭,投向了房间内。袁磊进去有一会儿了,除了最初那句汇报,再没听到任何动静。这不太符合袁磊那风风火火的性格。 他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破损窗户外的天空。原本就黯淡的天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更深沉的灰蓝色吞噬,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色。阴影从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向外蔓延、拉长。 “天马上就要黑了,”楚临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些,“我们得尽快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夜晚做好准备。”他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平静之下潜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紧迫。夜晚,是吸血鬼活动能力倍增、甚至可能产生未知变化的绝对主场。 “做最坏的打算的话,”谭旭收刀入鞘,活动了一下手腕,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冷幽默,“那就是要准备抵御源源不断、不知疲倦的血奴潮水攻势。最好是能找到一处足够高、视野开阔、并且随时有后路可以撤离的位置,然后...”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像玩塔防游戏一样,占据地利,来多少杀多少。” 楚临川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没有弧度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塔防?想法不错。可惜,我只带了三百多发手枪子弹。”他的潜台词很明显:弹药是有限的,而血奴的数量可能是无限的。 谭旭双手一摊,做了个“那没办法”的手势:“如果弹药不够,那就只能玩‘速度与激情’了——机动迂回,打了就跑,避免被合围。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故意为之的疑惑,“话说回来,我们这次任务的具体目标到底是什么来着?清理城堡?好像又不太对。” 楚临川的目光终于完全从窗外收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他看着谭旭,清晰地说道:“任务简报写得很明确:初步侦察,查清这座城堡内吸血鬼的大致数量,尤其是确认吸血鬼贵族的存在与数目。简单来说,就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弄出点动静,把藏在角落里的东西‘勾引’出来,看清它们的底细。之所以分组行动,就是为了扩大搜索范围,从不同方向同时制造‘噪音’,最大程度地把整座城堡的吸血鬼都惊动、引出来,方便评估整体威胁等级。” “那如果...”谭旭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尖锐,“我们‘勾引’出来的,不止是末代贵族,还有更高阶层的存在,比如...吸血鬼子爵,甚至伯爵,怎么办?靠我们三个,能应付吗?” 楚临川沉默了。足足有两三秒的时间,走廊里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穿过破损处的呜咽。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快速权衡无数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但最终,所有复杂的计算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无力的结论。 他抬起眼,看向谭旭,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异常简洁、也异常诚实的字: “...不知道。” 没有预案,没有保证,只有对未知风险最坦率的承认。 “彳亍吧。”谭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意外或不满。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非得点破,徒增压力。他们都是签了生死状才站在这里的,早就明白‘曙光行动’的含义。 “那接下来就继续往前探索,尽快找个合适的...”谭旭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转过头,看向袁磊刚才进入的那个房间门口。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空荡荡。 袁磊高大的身影不见了。不仅没在门口,房间里也听不到丝毫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翻找声,甚至没有呼吸声。一片死寂,仿佛他从未进去过,或者...进去后就被那片昏暗彻底吞没了。 刚才他们的注意力被对话和天色分散,竟没察觉袁磊是什么时候没了声响的! “有点不对劲...”谭旭的眉头瞬间拧紧,右手再次无声地按在了眉尖刀的刀柄上,身体微微侧向房间方向,进入警戒状态。 几乎在同一时刻,楚临川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猛地转向房门,提高声音朝里喊道:“袁磊!汇报情况!听到就回答!”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激起微弱的回音,然后迅速被房间内的寂静吸收、吞噬。 几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回应。没有熟悉的粗嗓门,没有作战靴拖地的摩擦声,甚至连一声闷哼或倒地声都没有。袁磊就像是走入房间后,直接蒸发在了空气里。 不对劲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无声无息的缠上了谭旭和楚临川的心脏。 不再有任何犹豫,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谭旭深吸一口气,单手拔刀,刀尖前指,以标准的突入姿势,率先一步跨入昏暗的房间。楚临川紧随其后,侧身进入,双枪抬起,一左一右,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敏锐地指向房间内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 房间内的景象和他们之前透过门口看到的并无二致:破败、凌乱、布满灰尘、空无一人。 第403章 坦白 “人呢?” 谭旭的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倒塌的家具后面、残破的床架下方、天花板可能存在的横梁...一览无余的空间里,根本没有能藏下一个大活人的地方。 袁磊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楚临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寸。最终,定格在了房间内唯一完整、也最显眼的那件家具上——那个靠在墙角的书架。 书架本身并无特异之处,陈旧,落满灰尘,上面稀疏地摆着几本同样蒙尘的旧书。但楚临川的目光却越来越锐利,仿佛要穿透那木质的表面,看清其后的本质。 他忽然抬起右手,枪口微调,对准了书架中间一层一本半开着的厚皮书,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火光一闪,震耳的枪声在狭小的石砌房间里剧烈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预想中的子弹击中木质书架或书本的“哆”声、木屑纷飞的景象并未出现。子弹射出的轨迹仿佛在接触到书架前方某片无形区域时,就...消失了。只有枪声的余韵在空气中震颤,证明那一枪确实击发了。 没有弹孔,没有撞击,甚至连书架上的灰尘都没有被气浪激起多少。 谭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楚临川缓缓放下持枪的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褪去了所有的轻松或伪装,只剩下冰冷的凝重和高度专注的分析神态。他盯着那看似普通的书架,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这书架有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子弹被‘吞’掉了。要么,这书架本身是某种高明的障眼法或幻象,后面另有空间;要么...”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缓缓吐出了后半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书架’。” 谭旭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盯着那书架,试图从上面找出任何魔法咒文、能量波动或者不自然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你觉得...这属于魔法一类的东西,还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异界科技或者...生物陷阱?” 他问道,即便知道这个问题或许没有答案,但此刻任何思路都值得探讨。 楚临川缓缓摇了摇头,视线依旧锁死在书架上,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确定。 “难说。”他给出了一个无比简短,却也无比诚实的回答。 在缺乏足够情报和信息的情况下,面对这种超越常规认知的异常现象,即便是心思缜密如他,也无法轻易下定论。他们知道的太少了,而未知的...可能太多了。 谭旭无声地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果然,问了也白问。 楚临川或许比他更善于分析和布局,但在面对这种全然陌生的超自然现象时,他们所知的情报,其实站在同一条贫瘠的起跑线上。 “怎么办?” 他盯着那吞噬了子弹、更可能吞噬了袁磊的诡异书架,头也不回地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紧绷的平稳。 “两个选择。我哪个都行,所以看你。”楚临川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语调是惯有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晚餐的两种菜式。 谭旭当然明白楚临川口中的“两个选择”是什么: 一,探明究竟,不管这书架后面是什么龙潭虎穴,进去把袁磊捞出来——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二,敬而远之,立刻退出这个房间,封锁入口,将这里标记为极度危险区域,然后继续执行他们本来的侦察任务,至于袁磊...当作任务人员损耗。 “如果我们撒手不管袁磊,”谭旭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书架上,问出了一个冰冷但现实的问题,“会怎么样?” “取消血狩者的资格,这是肯定的。”楚临川的回答几乎没有延迟,清晰而客观,“在无法确认队友已彻底死亡、且危险等级未明确达到‘无法应对’标准的情况下,主动抛弃生死不明的战友,就不存在任何‘战略性撤退’或‘保全大局’的辩护空间了。这会被直接定性为战场上的逃兵行为,最轻也是严重失职。”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我们踏入这个房间开始,我们身上携带的战术终端和战场记录仪的实时信号,应该就已经被屏蔽或干扰了。所以...” 楚临川抬眼,目光扫过房间斑驳的墙壁和天花板,仿佛在确认什么无形的东西。“...只要我们在离开前,‘妥善处理’掉袁磊身上和我们自己身上可能记录下关键画面的监测装置,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只会存在于我们两人的记忆里。届时,我们大可以说,袁磊是被突然从暗处袭来的高阶贵族杀害,我们拼死反击,最终为他报了仇。过程惨烈,未能保住队友遗体。” 闻言,谭旭终于转回头,深深地看了楚临川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异,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以前...”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质询,“干过这种事?”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楚临川迎着他的目光,回答得毫不迟疑,坦荡得让人意外。 “...那你怎么说得好像经验丰富一样?”谭旭扬了扬眉毛,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单纯的疑问。 “不过是提前给自己想好所有可能的退路罢了。” 楚临川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理性计算. “虽然这么做确实不太...够义气?或者说,不够光明磊落。但我必须承认,在无法预知的致命威胁面前,我终究还是更宝贵自己的性命。所以,如果真的遇到那种评估后认为十死无生、且牺牲无意义的局面,我会选择这条‘退路’。” 第404章 地下密道 谭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气:“你倒是一点都不遮掩啊。”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楚临川定定地看了谭旭一眼,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么,换一种说法,”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如果我现在对你说:我会和你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有机会独自逃走保住性命,我也绝不会那么做。你信吗?” 谭旭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摇了摇头:“不信。” “很好,”楚临川点了点头,眼神坦然,“我也不信。” 下一秒,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无奈、了然和某种黑色幽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们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极低、却异常同步的轻笑。 没有嘲讽,没有鄙视,更像是一种基于残酷现实达成的、心照不宣的共识。一种无形的、关乎生存哲学的微妙默契,在这一刻悄然建立。 “不过话说回来,”谭旭重新将视线投向那沉默的书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务实,“以袁磊那家伙的性格和实力,说不定...他真的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明知道是死路。”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在提醒某种可能性。 他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背景深厚的楚家大少,性格里居然还有如此毫不伪饰的一面。看来,外界的某些刻板印象,确实不可尽信。 “这就是我为什么特意把他拉过来,和我们编在一组的原因。”楚临川的目光也落回书架,他似乎已经知道谭旭会做出什么选择。 或者说,从袁磊失踪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不是一道选择题了。 “队伍里,多一个心思简单、关键时刻或许有点莽撞但足够可靠的家伙,远比多一个满肚子算计、随时可能权衡利弊后抽身而退的‘聪明人’,要让人安心得多。” 他说道。 谭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握紧了手中的眉尖刀,刀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我开路,你垫后?”他确认道,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执行。 楚临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来吧。” 谭旭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个诡异的书架。他没有鲁莽地直接撞进去,而是先伸出左手,试探性地将眉尖刀的刀尖,缓缓刺向书架中间那本半开厚皮书的位置。 预想中刀尖碰撞木头的触感并未传来。 刀尖如同刺入了一片粘稠的空气,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穿透了一层毫无实质的幻影。它顺畅无阻地进入了书架之中,谭旭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仿佛那坚实的木质书架和上面的书本,都只是一幅逼真的全息投影。 心中有了猜测,谭旭不再犹豫。他手腕一抖,收回长刀,随即脚下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箭步,整个人朝着那看似实体的书架猛冲过去! 在楚临川的注视下,谭旭的身影在接触到书架表面的瞬间,如同石子投入水面,荡开一圈几乎微不可见的、视觉上的涟漪,旋即整个人便融了进去,彻底消失在房间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楚临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谭旭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大约两秒。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对计划外状况的惯常不耐:“出乎预期的意外...真让人感到头疼。” 随即,他眼神一凝,不再迟疑。双枪稳稳握在手中,枪口指向书架方向,他学着谭旭的样子,脚下加速,朝着那吞噬了两名同伴的诡异书架冲去!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被书架占据、身体感觉仿佛穿过一层冰凉水膜的刹那—— “唰——!” 脚下猛然踏空!预料中的实地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短暂的、完全失重的坠落感!心脏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啪嗒——!” 紧随其后的,是作战靴底重重踩在某种湿滑、柔软且富有弹性地面上的闷响。下坠的距离并不高,大概只有不到10米——一个微妙的高低差,刚好是人掉进来后没有工具辅助就爬不上去的数值。楚临川在最后关头勉强调整了姿态,双膝微曲,缓冲掉了大部分冲击力,总算没有狼狈摔倒。 “草率了...”旁边传来谭旭的声音,带着点懊恼和自嘲,他似乎正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本以为是间密室或者夹层,没想到...直接是个密道入口。”听动静,他刚才落地的姿势显然没楚临川这么从容,可能直接摔了一跤。 面对眼前的黑暗环境,楚临川迅速稳住心神,没有立刻移动。 他先是侧耳倾听了几秒——除了谭旭弄出的窸窣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远处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湿的空气流动感。 首先得恢复视野...用夜视镜! 他立刻反手从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里,动作利落地取出了两副轻型单筒夜视镜,并将其中一副摸索着交给刚刚站定的谭旭。 顺带一提,他的背包里除了夜视镜,还装了能量棒、荧光棒、一卷高强度战术滑索、几个小型磁吸炸弹...基本上,他能想到的可能在野外或复杂环境中用上的小型装备,都从战备室领了一份。 他早就预想到任务中可能出现各种意外,比如陆子昂小组面临的那种困境——只是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除了武器和作战服,几乎什么都不带就来执行这种高风险侦察任务。他之所以没有在行动前特意提醒其他人检查装备,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对他人基本血狩者的职业素养和智商的侮辱... 毕竟在楚临川的认知里,已经显性继承了猎魔人之躯、体能大幅强化的人,选择轻装上阵追求机动性可以理解;但像刘凯那样没有显著体能强化、明显需要借助工具的成员,还不带齐基础装备,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谁能想得到,事情最终还真就变成了那样呢? 第405章 二傻子 戴上夜视镜后,眼前的漆黑被染上了一层淡绿色。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但工艺粗糙的圆形隧道呈现在眼前,直径约两米,向前方无尽的黑暗中延伸。洞壁是潮湿的深色泥土,夹杂着碎石,一些地方有木质框架支撑,但大多已经腐烂变形。地面泥泞,布满深浅不一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甜腥气。 “听说,在西方的中世纪,”楚临川调整着夜视镜的焦距,一边观察着隧道前后,一边用他那种特有的、仿佛在讲述历史轶事的平静语气说道,“反抗军或者对统治者不满的平民,有时会在城堡下方秘密挖掘通往核心区域,比如国王寝宫或议事厅的隐蔽地道。目的,无非是探听机密,或者在必要时...执行刺杀。” “听起来,”谭旭也戴好了夜视镜,活动了一下刚才摔得有些发麻的肩膀,接口吐槽道,“这国王当得还真是够憋屈的。睡觉都不安稳,还不如不当。” 楚临川耸了耸肩,动作在夜视镜的绿光视野里显得有些模糊:“权力与风险总是相伴。不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探索未知的凝重,“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眼前的这条地道,究竟会把我们带往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隧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说出了两个可能性截然不同的终点: “是通往城堡中枢的‘王宫’?” “还是...直接通向埋葬一切的‘坟墓’?” ...... “唰!唰!唰——!” 三道银亮的弧光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又迅速敛去,如同死寂水面上掠过的冰冷涟漪。 李宸手腕稳定,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经过实战淬炼的简洁与狠厉,剑锋精准地切入扑来血奴那枯槁躯干的要害。三具丑陋的身躯几乎同时僵直,随即沿着平滑的切口错位、分离,尚未落地便已开始化为簌簌飘散的黑灰。 他微微喘息,收剑而立,抬头望向天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头顶那片原本还残留着些许灰白的天幕,已被一种浓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蓝色彻底覆盖,星辰隐匿,不见月光,只有无尽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在迅速弥漫、沉降。 “这才不到半小时...” 李宸抹了把溅到脸上的冰冷灰烬,低声咒骂了一句,心头那股被时间追赶的焦躁感越发强烈。 他刚才检查了一下弹匣,出发时携带的一百多发步枪子弹,在城堡内部这迷宫般的街道和庭院里穿梭了还不到一公里,就已经消耗殆尽。躲藏在这座腐朽城堡各个角落、阴影缝隙中的血奴,数量多得超乎预期,如同被惊扰的巢穴,源源不断地涌出。 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这天色变化的速度。半小时前,分明还是白日将尽、暮色初临的黄昏,怎么转眼间就黑得如同泼墨?这地方的昼夜交替,快得简直违背常理,透着一股不祥。 “李宸,”旁边传来刘凯的声音,他刚刚用一个精准的点射,将最后一只从断墙后探出脑袋的血奴头颅打碎。他快步走到李宸身旁,一边更换弹匣,一边语气凝重地提醒,“接下来,随着天色彻底黑透,吸血鬼活动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狂躁。你想一个人去和那位莉亚小姐汇合...”他摇了摇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几乎等于在血奴群里逆行。” 原来,李宸在寻找莉亚的途中,恰好与陆子昂、杨帆、刘凯三人的侦察路线有一段重合。鉴于城堡内可能的威胁,他们便暂时结伴而行,互相照应。但前方的岔路即将分道扬镳——一条指向楚临川规划中需要他们小组侦察的城堡东侧区域,另一条则通往城堡中心,莉亚所在的方向。 “保险起见,”刘凯换好弹匣,咔哒一声上膛,目光诚恳地看向李宸,“你还是暂时和我们一起行动吧。等我们完成东侧的初步侦察,再想办法绕路去中心区域,或者等天亮...”他的提议合情合理,既考虑了任务,也顾及了安全。 说白了,刘凯心里也有一本账。李宸展现出的近战实力有目共睹,在这种狭窄巷道和复杂环境遭遇战中,一个强力的近战者就像定海神针。身边多个这样的战力,整个小组的安全系数都会大幅提升。 闻言,李宸稍微犹豫了一会儿。 但最终,他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不能再抛下莉亚一个人,那种事情,发生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一直端着把短管霰弹枪、警惕着后方的杨帆,这时耳朵尖得像兔子,立刻兴奋地压低声音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我就说李宸和那个...金发的莉亚,他们关系肯定不一般!凯子,你之前还不信我!”他用手肘捅了捅刘凯。 “尼玛的!”刘凯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压低声音吼道,“杨帆!你再叫老子一声‘凯子’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突突了你?!”他气得差点把枪口调转过来。 马勒戈壁的,这绰号难听又晦气,你才是凯子!你全家都是凯子! 眼见刘凯是真怒了,脖子都涨红了一圈,杨帆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讪讪地小声赔笑:“呃...错了错了,刘哥,刘哥!是我嘴贱,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您消消气,消消气...” “还有你!”刘凯的火气还没消,枪口一转,又对准了旁边另一个身影,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有些发抖,“陆子昂!你特么能不能把这破玩意儿给老子摘了?!这他娘的是在出任务!不是中世纪主题cospy展!” 只见陆子昂不知从哪里扒拉来了一个锈迹斑斑、坑坑洼洼的骑士头盔,正歪戴在自己脑袋上,护面甲掀起着,脸上还带着一种捡到宝似的、颇有些神气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滑稽。 “奶奶滴!”刘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特么的在干鸡毛啊?!逛街来了是吗?!这玩意儿能宝平安还是能辟邪?!” 第406章 再次断联 刘凯一向自诩是个头脑冷静、情绪稳定的人,无论情况多么糟糕危急,都能保持清醒的判断和绝对的理性...除非忍不住。 妈的!该死的楚临川!当初分组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为什么偏偏把这两个活宝...不,这两个沙雕分到老子一组?!刘凯内心抓狂,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队友的骚操作一点一点地磨碎。 一旁的李宸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也是万马奔腾。就这队伍氛围,这队友配置...他敢留下吗?他能留下吗?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嘴欠又爱八卦,一个脑回路清奇宛如从异次元穿越而来。尤其是陆子昂,第一次见面时拽得二五八万上来就约架,原以为是个蛮横好斗的主儿,谁能想到……其本质竟是个间歇性脱线的欢乐喜剧人?! 造孽啊!李宸在心里为刘凯默哀了半秒。 “自求多福吧,哥们儿!”李宸用力拍了拍刘凯紧绷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同情,以及一丝“我先溜为敬”的决绝。 说罢,他不再停留,最后看了一眼刘凯那写满生无可恋的脸,转身,朝着与刘凯小组预定路线完全相反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小跑着离去。身影很快被城堡街角的阴影吞噬,脚步声迅速远去。 刘凯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枪,眼睁睁看着李宸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耳边是杨帆小心翼翼的赔笑和陆子昂摆弄那头盔发出的“哐当”轻响。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疲惫,以及一丝对自己命运的质疑。 好吧,冷静下来想想,他其实也明白。杨帆和陆子昂并非是真的不识大体、故意在这种关头耍宝犯蠢。恰恰相反,可能正是因为身处这座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死亡陷阱的诡异城堡,面对四面八方仿佛无穷无尽、嗜血嚎叫的敌人,那种巨大的、无时无刻不在累积的心理压力,已经逼近了承受的临界点。 如果不借着说些无厘头的废话、干点看似愚蠢滑稽的事情,来强行给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松弦,来用荒诞对抗恐惧,用笑声(哪怕是干笑)稀释绝望,或许现在,这两个家伙就已经被那无形的重压彻底压垮,陷入歇斯底里或麻木呆滞的状态了。 当然,这和他们本身就有些跳脱、神经相对大条的性格也密不可分。 无论何时,情绪与精神的崩溃,永远是最容易让人丧失战斗力、乃至求生意志的状况。哪怕你训练有素,哪怕你天赋异禀,一旦被恐惧、绝望或疯狂的浪潮淹没,所有的技巧、判断和勇气都会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待宰羔羊般的无助。 所以说,情绪管理,或者说在极端压力下的精神调节能力,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战斗技巧。这就像许多别出心裁的生存游戏中,除了直观的血条和体力条,总会单独设置一个名为‘精神值’或‘理智值’的隐藏维度。 一旦这个数值见底,疯狂与毁灭便会接踵而至,尤其是在那些充满未知与诡异的‘黑暗风格’世界里... 精英...精英... 刘凯看着身边两个虽然行为古怪、但眼神深处依然残留着斗志和求生欲的队友,又想起刚才李宸独自走向黑暗时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心中一个念头悄然浮现: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归根结底,或许只是在运气和初始战斗力上,比同龄人领先了那么一步。 但要成为真正能在黑暗中守望光明、肩负起‘血狩者’之名的精英,他们需要补足的,需要淬炼的,还有太多太多。 那条路,漫长而崎岖,遍布荆棘与迷雾。 在一条被粗糙铁钉固定在城堡外墙风化砖石上的老旧木梯上,李宸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了大概一分钟。 木梯因为承重和年代久远,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呻吟,每一次踩踏都感觉脚下的横木在微微下沉。夜间冰凉的空气包裹着他,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偶尔传来远处血奴模糊的嘶嚎。 终于,手掌触到了城楼边缘粗糙的石板。他手臂发力,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了相对平坦的城楼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雉堞,迅速调整呼吸,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夜视镜的淡绿色视野里,城堡屋顶错落的轮廓、远处塔楼的剪影一一呈现。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不远处一座略高于城楼主体、像是小型瞭望台的高台。在高台的边缘,一团深色的、卷曲在一起的织物正随风轻轻晃动,那分明是一个降落伞! “莉亚的降落伞...”李宸心中一凛,“好家伙,她直接降落到城楼上了?” 这精准度,让李宸咋舌。 高空跳伞,精准落在面积可能不到十平方米的狭窄高台边缘,这绝非巧合或运气能解释。 这让他不禁又开始怀疑起来:莉亚究竟是技术超群、艺高人胆大,还是单纯的运气不好啊? 不过眼下这些猜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莉亚现在人在哪呢? 他再次掏出战术终端,屏幕的微光在夜视镜后显得有些刺眼。快速调出通讯界面,向莉亚的加密频道发送了一个简短的定位询问和状态确认。 光标闪烁,信息显示“发送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回执,没有响应,只有一片沉默,仿佛信息投入了虚空。毕竟终端不会像社交软件那样显示“已读”或“未读”,这沉默充满了不确定性。 “...” 李宸盯着毫无反应的屏幕,忍不住低声吐槽。 “就这...还号称高科技单兵设备呢?!” 老是信号断联,除了当个离线地图和基础记录仪,关键时刻简直啥用没有! 终端设计师:尼玛,知不知道什么是魔法和奇幻力量?如果是科技能够搞定的事情,那还能叫奇幻力量吗?! 第407章 油画 “嘶哈——!!!” 就在李宸对着终端无语时,一声凄厉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嘶吼,猛地从城堡深处某个无法辨明方向的角落炸响!那声音尖锐、充满原始的饥渴与狂躁,瞬间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仿佛是听到了集结的号角,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嘶吼声从城堡的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爆发出来! 李宸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这还真是熟悉的场面。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他对着黑暗虚空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自嘲,“知道你们这群夜猫子睡醒了...闻到活人的味儿,兴奋了,准备开饭了是吧?” 他不再耽搁,小心地移动到城楼边缘,扶着冰凉的石头雉堞,探出半个身子,借助夜视镜朝下方望去。 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下方原本空旷的庭院、巷道、残破的广场,此刻仿佛变成了煮沸的苍白浆池。密密麻麻、形态扭曲的血奴身影在黑暗中蠕动、聚集。 它们苍白的皮肤在夜视镜的绿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如同蛆虫般相互推挤,仰着丑陋的头颅,朝着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方向发出无声的渴求咆哮。 李宸扬了扬眉毛,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令人反胃的场景,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他猫下腰,尽量降低身形轮廓,脚步轻如狸猫,沿着城楼边缘的阴影,朝着那座悬挂着降落伞的高台缓缓摸去。 连接城楼主体与那座独立高台的,是一条悬空搭建的木质连廊,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木板之间缝隙明显。连廊下方,其实有正常的木制楼梯可以直接从城堡内部通往高台,但楼梯的入口位于高台的另一侧,与李宸爬上来的外墙木梯位置正好是城堡的两个方向。 这意味着,如果想从城堡内部走楼梯上来,需要绕很大一圈。这种设计,在冷兵器时代或许能用来暂时阻挡地面追兵——只要爬上来后把木梯毁掉就行。 当然,这种小障碍对于能够飞檐走壁、无视地形的吸血鬼贵族来说,形同虚设。 李宸顺利且无声地穿过了吱呀作响的木质连廊,踏上了高台相对坚实的地面。降落伞就在几步之外,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似乎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的目光随即投向高台旁边那个黑漆漆的房间入口——一扇没有玻璃的拱形窗户,和一扇紧闭的、看上去颇为厚重的木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李宸拔出了腰间备用的手枪,换到左手持握,右手则稳稳握住咒银长剑的剑柄。他放低重心,以一种兼具稳定与爆发力的战斗姿态,率先朝着那扇敞开的窗户摸去。 莉亚肯定进去过这个房间。这是最基本的战术逻辑——落地后第一时间勘察周围环境、寻找掩体和潜在威胁,是任何受过训练的人的本能反应。 当李宸侧身贴在窗边,借着夜视镜小心翼翼地向内窥视时,房间内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 房间里显得颇为凌乱:一些原本可能摆放在架子或桌上的杂物散落在地,灰尘上有清晰的踩踏痕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里,一口造型精美、但此刻已被暴力劈成两半的西式棺材。断裂面整齐,显然是被极其锋利的重武器一击斩开。 “看来莉亚已经和什么敌人交过手了...” 李宸眼神微凝。 他没有去尝试推开那扇看上去就很沉重的木门——明明门就在旁边,但无论是之前的莉亚还是现在的他,都默契地选择了从窗户进入。他单手一撑窗台,身体轻盈地翻入室内,落地无声。 “莉亚有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线索?或者...暗示?”他一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一边开始仔细搜查这个不大的房间。踢开散落的杂物,检查家具后面、床底,甚至抬头看了看屋顶的横梁。 一番搜寻无果后,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面墙壁前。墙上挂着一幅尺寸相当大的油画,几乎占据了半面墙。 油画风格古典写实,描绘的是一位神情严肃、目光略显疏离的中年男子。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苍白短发,身穿简单的白色内衬,外罩一件样式朴素的暗红色长袍。衣着堪称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与他朴素衣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脖子上悬挂的一条镶嵌着数种颜色璀璨宝石的华丽吊坠,以及手腕上那串同样色彩斑斓、宝石种类多到堪比彩虹的繁复手链。这种极致的反差,仿佛生怕观画者不知道画中人的身份非同一般——非富即贵,甚至可能是位隐匿的王族或掌握巨大秘密的人物。 但李宸驻足于此,并非被这幅画的艺术价值或画中人的‘炫富’所吸引。他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这个房间本身狭小、破败、功能简单,从残存的家具看更像是个临时休息室或低级守卫室。在如此有限且简陋的空间里,突兀地悬挂这样一幅尺寸巨大、描绘人物显然身份尊贵、细节又如此‘刻意’的画作,就像是在贫民窟的窝棚里摆了一件博物馆级的古董瓷器,处处透着诡异和违和。 李宸心中警铃微作。 他向后退了两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油画本身和周围的墙壁。然后,他弯下腰,从脚边散落的杂物中捡起一本皮质封面、边缘破损的厚书。书很轻,他随手翻开,里面是空白泛黄的书页,一个字都没有。 “正好。”李宸嘀咕一声,心安理得地将这本无字书当成了探路的石子。他瞄准油画中心位置,手臂一挥,将书用力掷了过去! “哗啦——!” 书本在空中翻滚,空白的书页因气流而展开,发出清脆的纸张摩擦声。然而,就在书脊即将接触到油画布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书本没有撞击到任何实物,也没有掉落在地。它就那样,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油画之中! 纸张翻动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408章 左转原则 果然有猫腻! 李宸瞳孔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握剑的手更加用力。他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是物理意义上的密室或密道入口?还是某种魔法制造的幻象或独立空间?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不要进去看看? 里面的风险完全不可控。可能是陷阱,可能藏着远超他能力的敌人,可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莉亚...不会就是进了这里面,才失去联系的吧?”联想到终端信号的突然中断,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就在李宸内心激烈斗争、身体微微前倾,试探性地想要更靠近油画仔细观察的刹那—— “咻!” 一只肤色惨白、指尖锐利如刀的红色利爪,毫无征兆地、迅如闪电般从油画画面的中心猛然探出!五指箕张,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直直抓向李宸近在咫尺的脸庞! 速度快得只在夜视镜的绿光视野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铛——!!!” 千钧一发之际,李宸的反应神经再次拯救了他!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纯粹依靠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本能,右手手腕猛地向上一翻、向外一荡!手中的咒银长剑划出一道精准而凌厉的半圆银弧,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格挡住了那只恐怖的利爪! 金属与某种坚硬物质碰撞的刺耳尖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火星在剑刃与利爪交击处迸溅! “早就猜到可能会有这种‘开门杀’!我从进来开始就没放松过警惕!”李宸借着格挡的反震力向后小跳半步,稳住身形,同时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被偷袭的怒意和一丝后怕的狠厉。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不打算等躲在油画后的东西完全现身。在格开利爪、对方似乎因受阻而略有迟滞的瞬间,李宸眼中银芒一闪,左脚踏前半步,腰身扭转,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 契约能力——银耀光斩! 一道凝练如实质、闪耀着纯粹银辉的弧形剑气,自剑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毫不留情地斩向那幅吞噬了书本、探出了利爪的诡异油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李宸的心沉了下去。 如同刚才那本消失的空白书一样,这道威力不俗的银耀光斩,在接触到油画表面的瞬间,同样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撕裂,甚至没有激起油画布面一丝一毫的涟漪。那道银光就像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吞没,连是否击中了后面的敌人,都无从知晓。 “好好好...”李宸眼角抽搐,一股憋闷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么赖皮是吧?” 这油画像是一层无法撕裂的薄膜,隔绝了空间,他没法观察到里面的动静,也就不知道自己的攻击是否奏效。 但里面的敌人,却说不定能够观察到外面。 这下,李宸更不敢贸然往里闯了。 明知里面至少藏着一个能发动偷袭的贵族,而且己方的攻击手段无法验证效果,那么这油画背后是陷阱的可能性急剧升高。 盲目进去,不是勇敢,是找死。 再说了... 李宸盯着那幅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油画,眼神复杂。 莉亚,也未必就真的进去了。也许她解决了棺材里的敌人后,通过其他方式离开了? 黑夜浓郁,危机四伏。独自站在这个寂静却暗藏杀机的房间里,李宸第一次感到有些进退维谷。 是继续冒险追寻可能不在此处的同伴,还是先保全自己,另寻他路? ...... 地下密道内的空气混浊而潮湿,带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一种隐约的、仿佛陈年金属锈蚀的沉闷味道。微弱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零星嵌着黯淡萤石,只能勉强勾勒出通道粗糙的轮廓。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令人不安的回响。 谭旭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盯着前方再次出现的分岔口。两条通道几乎一模一样,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又是岔路...”他低声抱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刚才还接连踩中两个地刺陷阱,幸亏反应快。我怎么觉着...咱们这不像是在执行猎杀血族任务,倒像是在玩什么古墓探险类的角色扮演游戏?” 他转头看向楚临川,半开玩笑地扯了扯嘴角:“难不成通关之后,这鬼地方还真能给我们刷出一堆金光闪闪的宝藏?” “网上不是老有人说,人生如戏么?”楚临川的声音从他身后平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游戏,也是‘戏’的一种。只不过我们没有‘复活币’这种东西。” 他走上前,与谭旭并肩而立,目光冷静地扫视着两条岔路。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回头路已经被刚才触发的陷阱落石堵死了。我看...”他略一沉吟,“还是接着左转吧。” 谭旭闻言,倒是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暂时忘了对陷阱的恼火:“一直左转?这里面是有什么讲究或者门道吗?某种迷宫口诀?” “也没什么深奥的,”楚临川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方便记忆而已。如果一直选择同一个方向(左转或者右转),当遇到死胡同时,我们至少能清晰地知道回头该朝哪个方向走,不容易在重复的通道里迷失方向感。一直右转,效果也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巨型攻城锤结结实实轰击在厚重山体上的恐怖震响,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地底深处某个方向传来!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通过岩石和大地传导过来,震得两人脚下的地面都微微一颤,头顶簌簌落下些许尘土碎屑。 “哪边?!”谭旭脸色一变,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握紧了眉尖刀,压低声音急问。 “右边!”楚临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第409章 死掉的骑士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放弃了对岔路的选择,转身就朝着震响传来的右侧通道全速冲去!依旧是谭旭打头,楚临川紧随其后,保持着一贯的前后掩护队形。这样安排,是考虑到谭旭拥有猎魔人之躯,对物理陷阱和突然袭击的承受能力更强。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条通往巨响源头的通道,竟然异常‘干净’。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更多陷阱、岔路或者障碍,一概没有。通道笔直向前,略微向下倾斜,仿佛是一条被特意预留出来的直达路径。 只有墙壁上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新鲜的挖掘痕迹,以及空气中逐渐增强的、某种混合着陈腐与奇异能量的气息,暗示着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核心区域。 大概全速奔跑了两分多钟,前方豁然开朗! 狭窄压抑的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异常宽阔的地下空间。其规模远超之前的任何通道或房间,更像是一个被掏空山腹建造而成的地下大厅。穹顶高耸,目测有七八米,由粗大的石柱支撑。地面铺设着巨大的方形石板,缝隙里长着发出幽蓝微光的苔藓类植物,提供了主要的光源,让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冰冷、诡异的蓝绿色调之中。 “靠!”谭旭冲出通道,刹住脚步,迅速环顾这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大厅,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这规格,这氛围...一看就不简单!妥妥的游戏中那种给Boss准备的战斗场地啊!”他的吐槽带着紧绷的神经质。 楚临川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而精准地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大厅另一端,一个明显高出地面的石质平台上。 那里,静静地放置着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样式古朴厚重,表面似乎雕刻着模糊的纹路,在幽蓝苔光下显得神秘而阴森。 “刚才的声音...”楚临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应该就是从这口石棺里传出来的。” 谭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一凛:“你觉得那里面会是...” 他的问话还没完全出口—— “小心!”楚临川瞳孔骤缩,口中厉喝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他毫无征兆地一个迅猛的低位扫堂腿,结结实实地扫在谭旭的脚踝上! “哎哟!”谭旭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就在他脑袋原先所在的高度—— “呼——!” 一道裹挟着冰冷刺骨、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的双手骑士长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猛然横扫而过!剑锋掠过空气,带起的冰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气流,让谭旭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如果不是楚临川那快如闪电的一腿,他此刻已经身首异处! 死里逃生的谭旭反应也是极快,在身体倒地的瞬间,他强忍脚踝疼痛,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借助惯性,如同滑冰般猛地朝着大厅中央、远离身后袭击者的方向滑了出去! 估摸着脱离了那把恐怖火焰长剑的攻击范围后,他腰腹核心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后滚翻,单手撑地,瞬间重新站了起来,眉尖刀已然横在身前,刀尖直指身后! 而楚临川在救下谭旭后,自己也毫不迟疑。他顺着扫腿的力道向侧面一个敏捷的侧滚,拉开距离后迅速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根粗砺的石柱,他毫不犹豫地一个蹬踏,借力完成了一个流畅的蹬墙跳,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稳稳落在距离谭旭不远、同时又与袭击者拉开更远距离的位置。 直到这时,两人才有喘息之机,惊魂未定地看向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差点将他们双双斩杀的袭击者。 谭旭看着不远处那道诡谲到极点的身影,一股混合着后怕、愤怒和荒诞的情绪直冲脑门,忍不住破口大骂: “淦!尼玛的!不讲武德啊!我艹了!”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吗?!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楚临川沉默了几秒,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身影,似乎在快速分析。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冰冷学术探讨意味的语气,回答了谭旭气急败坏的质问: “这可能...真的是‘鬼东西’。” 谭旭的骂声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只见在他们前方大约十米处,一整套锈迹斑斑、但结构基本完整的中世纪风格板甲,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铠甲关节处连接流畅,透着冷硬的金属质感。头盔的面甲是掀开的状态,然而,从那敞开的头盔望进去——里面空荡荡,并没有想象中苍白或腐烂的脸庞。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幽幽燃烧、不断变幻形态的蓝色火焰!那火焰的核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边缘则跳跃着冰冷的苍白,填充了整个头盔的内部空间,甚至从眼缝、呼吸孔等缝隙里隐隐透出光来。 它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刚刚发动袭击的、同样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骑士双手长剑。 死灵骑士?还是无头骑士? 楚临川的脑海飞速掠过曾经从各种渠道得来的、语焉不详的情报。 然而信息严重不足,无法准确区分,但眼下...似乎也没必要区分了。 “这对吗?!”谭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解,“我们不是接了任务来清理吸血鬼的吗?碰上这么个玩意儿算什么?!画风都不对了吧!” 这家伙该怎么对付?看上去像是某种灵魂体或者能量构造体...他们手里的银质武器,对这种东西还能起到克制作用吗?谭旭心里完全没底。 “...算我们倒霉。”楚临川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认命感。 他的性格向来如此,不为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浪费情绪——牛奶打翻了,哭也没用。不过,在刚才长剑掠过谭旭后颈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也很想骂人。 第410章 幽蓝火墙 “要打吗?还是找机会直接撤退?”谭旭这时又问了一句,目光紧盯着那个似乎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死灵骑士’。 他好像真的把楚临川当成了临时的决策核心,或者...只是单纯习惯了在紧张时刻询问别人的意见,以此帮助自己理清思路。毕竟,很多时候楚临川也给不出确切答案,但谭旭似乎并不在意答案本身,他在意的是‘询问’这个动作带来的情绪缓冲。 “可以试试看,”楚临川迅速评估着局势,大厅虽大,但出口似乎只有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以及...他目光快速扫过石棺后方,那里似乎有一扇巨大、厚重、颜色深沉疑似青铜材质的金属门扉。 “但最好别逞能。我刚才救了你一次,不代表每次都能反应过来。”他的警告很直接。 谭旭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保险起见,他决定先进行中距离试探,避免再次被近身偷袭。他双手握紧眉尖刀,沉腰坐马,刀身从左至右,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半圆—— 契约能力——龙尾扫! “嘭——!!!” 比之前通道里听到的闷响更加清晰、更具破坏力的轰鸣在大厅中炸开!一股肉眼可见的、凝实的冲击波从刀锋所向澎湃而出,狠狠撞在了那套蓝黑色的板甲上! “哐当——!!” 死灵骑士那沉重的身躯(或者说铠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应声向后倒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后方坚硬的、不知名石材构筑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随即又“哐啷”一声栽倒在地,一时没了动静。 见此一幕,楚临川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别的不说,至少谭旭的攻击是能够切实撼动这个幽灵骑士的。虽然不清楚这种物理冲击对其能造成多少实质性伤害,但只要能牵制、能击退,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快速观察着大厅环境。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大厅周围还有好几条类似的幽深通道入口,不知通向何处。但最引人瞩目的,无疑还是石棺后方那扇紧闭的、巨大的青铜门。 地下深处、石砌大厅、神秘石棺、守护的死灵骑士... 楚临川心中冒出一个不太妙的联想:妈的,这里该不会是哪个古代贵族甚至王族的秘密墓穴吧?! “咔...咔咔...” 就在这时,那套被‘龙尾扫’正面轰飞、狠狠砸墙的板甲,又发出了金属摩擦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它摇摇晃晃地,用那把燃烧的长剑支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站直身躯后,那团头盔内的蓝色火焰似乎跳动得更加活跃了一些,它手中的长剑也重新抬起,剑尖隐约指向谭旭和楚临川的方向,仿佛刚才那猛烈的一击,只是让它‘停顿’了片刻。 “不太对劲...”谭旭的脸色变得凝重,甚至有些难以置信,“我全力施为的‘龙尾扫’,连强化合金装甲板都能撕裂...这家伙的铠甲,居然看起来完好无损?”他之前特意测试过这招的破坏力,此刻的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要么是这铠甲本身的材质有问题,”楚临川冷静地分析,“要么...这玩意儿的存在形式,可能和我们的认知不太一样。”换句话说,物理冲击的破坏效果,可能被某种方式抵消或转移了。 “...废话。”谭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当然不对劲,当然有问题,这特么可是死灵骑士!能用常理解释就怪了! 楚临川没有计较谭旭的语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口安静得过分、却又散发着莫名存在感的石棺。一个带着点恶趣味和试探意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谭旭,”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你要不要猜猜看...那石棺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谭旭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猛摇头,脸上露出警惕和抗拒:“我不猜! 万一里面蹦出来个死灵法师什么的,操控一群这玩意儿跑出来,那我们可就真死定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提高。 ...你这不是已经猜了么。而且,还和他心中的推测不谋而合。 楚临川有些无语地想。 死灵骑士虽然是亡灵,但好歹也顶着‘骑士’的名头。骑士,往往意味着‘守护’的职责。它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 那口位于大厅尽头、平台之上的石棺,里面沉睡的,很可能就是这位幽灵骑士昔日效忠的主人。 一个能驾驭死灵骑士的墓穴主人...楚临川看着那扇厚重的青铜门,又看了看重新摆出进攻姿态的幽灵骑士,感到一阵头痛。这趟‘侦察’任务,偏差得有点离谱了。 “我们逃吧。”楚临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墓穴大厅里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打不过,再加上袁磊显然也不在这里,那继续和这东西纠缠,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甚至...送死。” “好。”谭旭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赞同。 在这种时候,理性的撤退远比无谓的硬刚更有价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共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们脚下发力,如同两支离弦之箭,朝着距离他们最近、位于大厅侧面的另一条黑暗通道口,全速冲刺而去!动作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和扬起的细微尘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一头扎进那条象征着希望的通道口的刹那—— “轰——!!!” 一道炽烈、冰冷、散发着诡异幽蓝光芒的火焰之墙,毫无征兆地、狂暴地从通道口前方的地面冲天而起! 火焰高达数米,完全封死了入口,边缘的火舌狂乱地舔舐着两侧的石壁,发出“呼呼”的咆哮声。 第411章 夺路而逃 那蓝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将半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蓝汪汪,也将楚临川和谭旭瞬间僵住的身影,勾勒成两个凝固在光芒中的、蓝中透黑的惊骇剪影。 灼眼的光与刺骨的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矛盾的感官冲击。 楚临川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大厅中央。只见那名死灵骑士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它那覆盖着铁甲的双手,此刻正稳稳地握持着那柄燃烧的双手长剑,剑尖深深插入脚下堆积着厚厚灰尘的地面之中。头盔内那团蓝色火焰,似乎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一些。 “看来...这家伙不打算放我们走。”楚临川喃喃低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火墙显然就是眼前这个死灵骑士的杰作。 “它说不放就不放?老子偏要走!”谭旭的倔脾气和火气同时被点燃了。 他怒哼一声,手中修长的眉尖刀在掌心中一旋,挽了个凌厉的刀花,随即双手紧握刀柄,将银亮的刀尖直直对准前方那道熊熊燃烧的蓝色火墙,眼神里闪过一丝拼命的狠厉—— 契约能力——龙突! 他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流光,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笔直地撞向那道拦路的火墙! 刀尖所向,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尖锐的嘶鸣! “噗——!” 并非火焰被斩开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能量被强行挤开的闷响。那道凝实的蓝色火墙,在谭旭这舍身一撞之下,竟真的被那股沛然的冲击力硬生生荡开了一个短暂存在的豁口!火焰向两侧分开、扭曲,露出了后方通道口的一角黑暗! 谭旭的身影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从那个狭小的豁口中擦身穿过!他甚至能感觉到蓝色火焰边缘那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触感,擦过作战服时传来的细微“滋滋”声,让他的心脏几乎跳停。 成功脱身! 火墙另一侧的楚临川,目睹这惊险万分的一幕,饶是他这么冷静的人,也不由得为谭旭捏了一把冷汗,瞳孔微微收缩。 谁也不知道这些诡异的蓝色火焰到底是什么性质! 如果它具备“一旦触碰就立刻蔓延全身”、“如跗骨之蛆无法轻易扑灭”或者“直接灼伤灵魂”之类的可怕效果...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可做不到像谭旭这样,凭借猎魔人之躯的强悍和技能的爆发力去硬闯。当然,他也没有谭旭那样的突进能力... 冷静,分析。 楚临川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谭旭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死灵骑士和火墙上。 眼前的死灵骑士,是将它那把燃烧的长剑插入地面,才制造出这道拦截火墙。这是否意味着,它要想维持火墙的存在,或者想要移动火墙的位置,就必须保持这个‘插剑’的姿势,至少...无法随意移动? 或者,它会不会干脆把剑就这么插着,然后冲过来,用那包裹着厚重铁甲的拳头,直接把我锤成肉泥? 骑士...应该不会轻易丢弃自己的佩剑吧? 尤其是这种明显与它力量核心相连的武器。 楚临川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敌人的行为逻辑和弱点。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情报几乎为零、敌人性质未知的情况下拼命。 “谭旭!”楚临川提高声音,朝着火墙另一侧喊道,声音需要穿透火焰的呼啸,“你能不能再对这家伙来一记‘龙尾扫’?从你那边,瞄准它!” 如果谭旭能远程用冲击波将这死灵骑士击飞,哪怕只是让它身形不稳、长剑离地,这道该死的火墙很可能就会消失! “不行!太远了!”谭旭的回答很快传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这个距离,就算侥幸打中,也破不了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的体力,已经剩得不多了。” 楚临川的心沉了一下。隔着跳跃的蓝色火墙,他无法看清谭旭此刻的状态。但他很快明白了——谭旭的双臂,从刚才开始恐怕就在微微颤抖了。 原来,‘龙尾扫’本就是消耗极其巨大的能力,否则也不可能拥有那种开山裂石般的破坏力。若非继承了猎魔人之躯带来的强悍体魄,谭旭根本不可能使用。 而即便如此,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对于谭旭来说,短时间内强行使用两次以上,之后的半小时会虚弱得像条死狗... 这样啊...看来,是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楚临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被火焰的咆哮吞没。兜兜转转,分析了半天,最终局面居然变成了这样——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个诡异的死灵骑士。 好吧。 那就...试试看吧。 楚临川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都排出体外。他紧了紧手中那对陪伴他许久的银白色手枪,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迅速沉淀、凝聚。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之前那种时而温和、时而算计、时而平静的神色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冰冷。 ...... 冲出房门的李宸一脚狠狠踹出,将一只刚从连廊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张开腐臭大嘴的血奴直接蹬下了高高的连廊。 那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嚎,手舞足蹈地坠入下方庭院密密麻麻的苍白‘潮水’中,瞬间被淹没。李宸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脚下丝毫不停,借着反冲力加速,朝着前方另一座在夜色中如巨兽獠牙般耸立的城楼奔逃而去。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 他原以为,那幅诡异的油画后面,就藏着一个潜伏的吸血鬼贵族...没想到,里面足足有三个! 而且还是两个末代贵族,加上一个气息明显更危险的吸血鬼男爵的豪华配置! 这还说啥了?不跑,难道留下来给这三位当今晚的惊喜夜宵吗? 第412章 战术迂回 回想起刚才那惊魂一幕,李宸依旧心有余悸:终究还是抱着一丝“万一莉亚真的在里面呢”的侥幸心理,他没有完全放弃探查。他退到房间的窗户边,从战术背包的侧袋里快速掏出一个乒乓球大小、带有微型探照灯和广角镜头的球形侦察摄像头。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操作,建立链接,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摄像头朝着那幅油画掷了过去! 摄像头无声地没入油画表面,如同被吞噬。终端屏幕上立刻传来了剧烈晃动的、充满噪点的实时画面,显然是摄像头正在跌落时的景象。微弱的探照灯光划破了油画内的黑暗,照亮了有限的区域。 虽然信号在仅仅两秒钟后便彻底中断,屏幕归于黑暗,但就是这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让李宸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黑暗中,并非一双,而是整整三双猩红如血、闪烁着冰冷饥饿与恶意的眼睛,在镜头晃过的刹那间,同时锁定了闯入的‘不速之客’!那目光中的邪异与压迫感,即便隔着屏幕和中断的信号,也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李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这次他甚至没浪费时间翻窗户——那太慢了!他直接沉肩,将全身的力量和冲刺的惯性凝聚在右肩,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狠狠撞向那扇看似厚重的木门! “砰——哗啦!” 年久失修的门栓和本就腐朽的木板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中,李宸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出房间,一脚踹飞那个刚顺着气息爬上来的血奴后,沿着高台边缘的狭窄通道,头也不回地朝着连接其他建筑的连廊夺路而逃! 说实话,李宸现在真的没什么好办法来应付这种局面... 如果只是一个吸血鬼男爵,凭借‘银耀光斩’和日益娴熟的剑术,他有信心周旋,甚至寻找机会重创、猎杀对方。如果是两个末代贵族,他也有把握逐个击破。 但一个男爵加两个末代贵族的组合...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量变引起质变,三个拥有超凡速度、力量和诡异能力的吸血鬼配合起来,产生的威胁绝非简单相加。 再怎么说,猎魔人和血狩者本质上都属于‘攻高防低’的职业。即便拥有猎魔人之躯带来的抗击打能力和恢复力,也远达不到能完全硬抗吸血鬼利爪和魔法反复轰击而不受伤的程度。 吸血鬼贵族则截然不同,如果没有银器这种致命克星,它们简直就是攻防一体的完美杀戮机器,生命力顽强得可怕。使用银器,最多也只是将双方拉回到“攻击都能有效造成伤害”的相对公平层面,远远谈不上什么优势。 “嘶哈——!” 思绪被身侧的异响打断!李宸猛地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好几只肤色惨白、指甲漆黑尖锐的腐烂前肢,正从连廊木质地板边缘的缝隙和下方猛然伸出,疯狂地向上抓挠,试图攀住他的脚踝! 他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缘由——自己刚才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在这座老旧的木头连廊上全力奔跑,沉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对于听觉敏锐、对鲜活生命气息如苍蝇逐臭般的血奴来说,简直就像是在寂静图书馆里敲响了开饭的锣鼓! 这是在通知附近所有的‘夜猫子’:开饭了!这里有新鲜肉排正在移动! “该死!”李宸暗骂一声,脚下步伐变换,灵活地避开了几只抓来的手臂,同时右手飞快地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带着喷雾头的金属小罐。罐身上贴着简易的标签:高浓度大蒜素提取物。 这是第一天上集训理论课时,墨成教官提到过的辅助道具之一。 李宸之后出于好奇去战备室领了一瓶,还在自己手心喷了一点闻了闻...那味道,辛辣、刺鼻、带着一股直达天灵盖的、仿佛发酵了十年的臭袜子混合硫磺的诡异‘香气’,呛得他当时眼泪直流,差点当场去世,印象那叫一个深刻。 不过现在,这玩意儿大概真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他百忙之中又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三个吸血鬼贵族的身影,已经如同三道猩红的鬼魅,从挂着油画的那个房间里疾窜而出,稳稳落在了高台上。两个末代贵族分立左右,眼神饥渴而残忍。中间那个穿着暗红镶边礼服的吸血鬼男爵,面容苍白英俊,嘴角却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猩红的瞳孔正冰冷地锁定着在连廊上狂奔的李宸。 没时间犹豫了! 李宸左手迅速拧开喷雾罐的保险盖,右手握住罐身,对着自己——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喷了一遍! “嗤——” 浓密的白色气雾瞬间将他笼罩。一股难以形容的、极端刺鼻的辛辣恶臭猛然爆发开来,迅速在夜风中弥漫!就连李宸自己都被呛得剧烈咳嗽了两声,眼泪差点飙出来。 附近的几只正在攀爬的血奴,像是突然被泼了浓硫酸,发出尖锐痛苦的嘶叫,抓挠的动作变得混乱而迟缓,有些甚至松开了手,翻滚着掉了下去。 没办法,后有速度更快、实力更强的追兵,要是再被这些血奴给缠住、拖慢脚步,那就真的万事休矣,连周旋的机会都不会有。 再说了,他虽然现在在逃跑,却也没打算一直逃下去。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甩掉这三个吸血鬼——那不太现实,而是寻找机会,制造一对一,或者至少是局部优势的局面。但凡让他逮住一个对方落单,或者地形有利的瞬间,你看他削不削这几个吸血鬼就完了! 心中正快速盘算着该往城堡哪个区域逃窜,才能利用复杂地形分割敌人,李宸却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危险本能瞬间拉响最高警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一个极限俯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奔跑的连廊地板上! 第413章 被开小灶 “咻——嘭!!!” 一道长约半米、通体晶莹、边缘闪烁着寒芒的尖锐冰锥,擦着他的头皮和后背呼啸而过!冰锥带起的冰冷气流,让他后颈的汗毛全部倒竖!冰锥最终狠狠撞在前方不远处一根支撑连廊的粗大原木柱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咔嚓!哗啦——!” 坚硬的木柱被冰锥蕴含的巨大动能和低温脆化效应,直接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缺口,木屑混合着晶白色的冰晶碎片四散飞溅!碎裂的冰块和大块木料从破损的连廊边缘滑落,砸在下方的石板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尼玛?!冰锥魔法?! 李宸惊愕地抬起头,心脏狂跳。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继续在宽阔的连廊中间当活靶子!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锁定了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有效的路径——连廊边缘那一排只有巴掌宽、圆滚滚的木质围栏! 说干就干!李宸脚下发力,一个轻巧的变向跳跃,整个人如同灵猿般稳稳落在了那光滑、狭窄、且毫无防护的圆木围栏之上!身体微微晃动了一瞬,但核心肌肉群瞬间绷紧,迅速找回了平衡。 在这样光滑、狭窄且高空无依无靠的圆木上快速行走,本身就是杂技演员才能完成的高难度动作。但李宸此刻不仅仅是在走——他调整呼吸,脚步交错,竟然开始在上面大步大步地奔跑起来! 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圆木最稳定的受力点上,身体随着步伐有节奏地轻微起伏,仿佛与脚下这危险的‘跑道’达成了某种危险的默契。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是攒动的血奴之海,身后是释放冰魔法的恐怖追兵,而他却在一根巴掌宽的圆木上亡命狂奔。 “练了这么多天的身法,总算是没白练!”李宸一边控制着身体重心,一边在心底小声嘀咕,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己苦练成果的认可。 自从‘薪火计划’正式开启后,其他成员,比如莉亚、陆子昂他们,日常安排都是上午学习各种理论、战例分析,下午进行高强度的实战对抗或模拟训练。 李宸的日程也大抵如此,但他比别人还多了一项——那就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8点到10点的两小时加练。 第一天正式集训的晚上,时针刚划过八点。李宸刚享用完美味的晚餐,揣在兜里的终端就震动起来。他拿起书看了一眼,随即认命般的起身,拖着略有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空旷得有些冷清的01号大型训练区块。 “打过羽毛球吗?” 墨成已经等在那里,背对着入口,身姿挺拔如标枪。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问题,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带着淡淡的回响。 李宸愣了一下,点点头:“打过。” 尤其是中学那几年,体育课和课余时间,羽毛球算是他参与最多的球类运动之一。他对羽毛球规则、基本技术甚至一些竞赛战术都算了解,深知这项运动和其他许多运动一样,大体可以分成两个世界——纯粹为了活动筋骨、嘻嘻哈哈‘瞎勾八打’的娱乐局,以及讲究技术、战术、体力分配的竞技对抗。 而后者的乐趣、对抗性和对心性的磨炼,往往远非前者可比。竞技体育的魅力,大抵如此。李宸个人觉得,双人比单人好玩,因为打不过可以怪队友... 此外,对于羽毛球,李宸还记得中学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的一番景象:班上那些对羽毛球规则一窍不通、连发球都可能打空的女生们,总会理直气壮地和男生争夺为数不多的两三副羽毛球拍,然后随便找块空地,开始一种近似于‘托球游戏’或‘空中踢毽子’的玩法——球拍胡乱挥舞,羽毛球在空中慢悠悠地飘来飘去,追求的不是得分或对抗,似乎只是一种带有社交性质的、看起来‘优雅’的肢体游戏? 李宸那时就暗自揣测,或许在这些女生眼里,羽毛球不像乒乓球那样容易搞得一手灰,也不像篮球足球那样充满激烈的身体碰撞,它持拍击球的姿态,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自带一种她们所理解的‘得体’与‘优美’?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不竞技。 一旦两个会打的人认真起来,那每一次全力扣杀发出的爆响,都堪比小型炮击。 “...自己练的野路子吧?”听到李宸承认打过,墨成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李宸再次点头,有点好奇:“大叔你怎么知道?”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挺正常啊。 “因为你的步伐,”墨成毫不客气地指出,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团糟。移动起来像只没学会协调走路的螃蟹,全凭本能和力气在胡乱跑动。如果你的步伐有过系统性训练,哪怕是羽毛球、网球这类体育项目的专业步伐训练,你的移动节奏、重心转换和步点衔接,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混乱和低效。” 他顿了顿,看着李宸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解释道:“对于需要和吸血鬼贵族进行近身生死搏杀的猎魔人而言,步伐,是仅次于剑术、刀法、枪械运用等直接攻击技术的核心基础。” “步伐精良的人,在战斗中更难以被预判和击中,就像狂风中的柳絮,看似飘摇却总能避开致命的锋芒。同时,高效合理的步伐能极大节省体力消耗,让你在长时间缠斗中保持战斗力。它还能提升身体的整体平衡性与协调性,让你在复杂多变的地形上——无论是狭窄的墙头、湿滑的屋顶、还是障碍密布的废墟——都能如履平地,快速移动、灵活闪躲、瞬间爆发...总之用处很多,几乎是所有近身战斗技术的根基。” 闻言,李宸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卡维尔挥动奥罗拉时的身影。那步伐,确实从容、大气、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潇洒,每一次进退、每一次闪转都恰到好处,与剑招完美融合,仿佛舞蹈。 第414章 必要的受伤 反观自己...除了摆出特定起手式之类需要固定发力的招式时,两条腿的站位还勉强算个样子,一旦动起来进入混战或追击,就完全没了章法——时而大步流星猛冲,时而小步急促调整,有时候干脆一溜烟凭速度硬跑,整体给人的观感是...但凡动起来之后就透着一股子业余和慌乱。 实力的差距,往往就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好吧,”李宸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认识到不足,便坦然接受,“那我该怎么练?” 墨成没再多说,转身示意李宸跟上。两人没多久便来到实战模拟室。 墨成在控制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只见训练场中央的地板微微震动,数十根碗口粗细、高低不一、排列看似随意实则暗含规律的木桩,从下方缓缓升起,构成了一个颇有古意的梅花桩阵。每根木桩高度都超过两米,表面粗糙,桩顶面积仅能勉强容纳双脚。 李宸仰头看着这片突然出现的‘桩林’,嘴角抽了抽:“这要是掉下来...会很痛的吧?” 没有缓冲垫的情况下,从两米多高摔下来,滋味肯定不好受。 “人要是感觉不到危险和代价,就容易放松、懈怠,训练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墨成的理由简单直接,透着实战派的冷酷,“要想让身体形成深刻、可靠的肌肉记忆,多多少少都得有点‘压力’。疼痛,有时候是最好的老师。” 再说了,你有猎魔人之躯你怕啥?痛也就痛一晚上,明天早上一起来就好了。 李宸想了想,觉得这话虽然听着硬邦邦,但道理没错。安逸的环境练不出真正能保命的本事。 于是,那个晚上,01号训练区块里不断响起“砰”、“哎哟”、“啪嚓”的闷响和低呼。 李宸在那高低错落的梅花桩上,摔下来不下几十次。最初只是慢慢走,适应高度和间距,摔得还算轻。但随着墨成不停在下面发出“加快速度!”“连续跳三根!”“左斜后方,快!”“注意重心,别晃!”等指令后,李宸于是开始提速和尝试更复杂的移动路线,结果就是摔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狼狈。 汗水浸透了作训服,混合着摔倒时的疼痛,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第二天早上集合时,莉亚和夏初晴看到李宸脸上胳膊上明显的青紫,甚至眼角还有点肿,都吓了一跳。莉亚挑了挑眉,夏初晴则关切地问:“李宸,你...你这是又和谁打架了吗?” 李宸忙不迭地摆手,扯出一个有点疼的笑容,含糊地解释:“没、没事!就是昨晚...嗯,回去的时候有点黑,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就这么连续训练身份练了一个星期,每晚两小时,雷打不动。 摔了爬起,爬起再摔,疼痛和淤青成了常态,但身体也在这种残酷的重复中,开始慢慢记住某些感觉。肌肉逐渐适应了在狭小立足点上快速收缩发力,平衡感在无数次即将失衡的边缘被强行拉回中变得敏锐,眼神对下一个落点的判断也越来越准。 一个星期后的某个晚上,李宸站在梅花桩阵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目光扫过眼前高低参差的木桩,脚步轻移,身体如同安装了精准的导航,流畅而稳健地在桩顶移动起来。前进、后退、侧移、跳跃转向...虽然还谈不上多么飘逸潇洒,但至少做到了来去自如,脚步扎实,不再有初时的慌乱和频繁跌落。 一直站在下面观察的墨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开口道:“步伐架子总算有点样子了,不再是乱爬的螃蟹。” 没等李宸嘴角刚扯出一点笑意,墨成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笑容僵住:“之后,我会调整梅花桩的排列规律、间距和高低落差,持续提升训练难度。另外,会增加负重、干扰、甚至模拟攻击。” 李宸听完,心里那点小小的成就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未来‘摔打’历程的清晰预感和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明白了,在这条追求极致身法的道路上,从梅花桩上掉下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时间回到现在。 为了彻底甩开身后那三个如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吸血鬼贵族,李宸在狭窄的围栏上疾跑了几步后,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前方另一座在月色下轮廓分明的城楼高台。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光滑的圆木上精准发力,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弹起——一个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的前空翻,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开来,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稳稳落在了数米开外、同样位于高处的那座城楼高台边缘! 双脚踩实粗糙石面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脱险后怕与成功喜悦的激荡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道他刚刚飞跃的、令人眩晕的虚空距离——将近10米的跨度,十几米的高度,放在以前,这根本是无法想象的玩命行为。 不用说,这手‘飞檐走壁’般的本事,也是在梅花桩上夜复一夜摔打、在墨成苛刻要求下不知不觉掌握的。拥有猎魔人之躯带来的身体潜能,确实能省去许多常人难以逾越的障碍——只要肯下苦功掌握技巧,很多看似不可能的动作,便成了水到渠成。 然而,他心里清楚,单凭一次成功的逃脱跳跃,还远不足以甩开那些拥有超凡敏捷和追踪本能的吸血鬼贵族。光逃是不够的,必须反击,必须制造混乱,必须利用一切条件。 没有丝毫停顿,李宸如同潜入阴影的猎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这座新城楼旁一个黑洞洞的房间入口。身影瞬间被内部的黑暗吞没。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一秒,那三个吸血鬼贵族也如同三道贴着地面飞掠的猩红阴影,以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射而至!为首的男爵脸上带着被戏弄的愠怒,两个末代贵族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他们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便紧跟着窜入了那个李宸刚刚进入的房间,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第415章 呢喃声 而就在三个吸血鬼贵族全部进入房间、注意力被室内黑暗和可能藏匿的猎物所吸引的刹那—— 房间那扇没有玻璃的拱形窗户处,李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翻出!他的动作流畅、迅捷、悄无声息,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嗒”声,简直像是天生就干这行的飞贼。 他没有选择远遁,而是极为鸡贼地一个矮身,紧贴在了房间门框外侧的墙壁阴影里,屏住呼吸,手中的咒银长剑被他单手握持,剑刃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门口。他在坐等,等待有猎物自己走出这个他精心布置的‘气味迷宫’。 房间内,光线昏暗。三个吸血鬼贵族分散开来,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床底、柜后、梁上...但李宸的身影却如同蒸发了一般,无迹可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令吸血鬼本能感到厌恶和烦躁的辛辣气味——那是大蒜素提取物的味道,而且不止一处!李宸在翻窗逃离前,手速极快地在房间几个不同的角落都喷上了一点。 他的思路很清晰:如果只有他自己身上有浓烈的大蒜味,那在吸血鬼的嗅觉中无异于黑夜里的明灯,是活靶子。但如果多个地方都散发着相似甚至更浓烈的干扰气味,就能有效混淆视听,干扰他们的追踪判断。 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一种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和猎物逃脱的焦躁,瞬间充斥了三个贵族的心头。其中一个末代贵族最为按捺不住,它低吼一声,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房间那扇敞开的木门——那是猎物最可能逃离的方向!它毫不犹豫地迈步,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它刚刚踏出房门门槛、身体尚未来得及完全转向、将注意力投向门外空旷黑暗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蛰伏在门边阴影中的李宸,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预兆,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弧光,自下而上,精准、冷酷、毫不拖泥带水地掠过了这名末代贵族的脖颈! “噗嗤——!” 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末代贵族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对门外黑暗的探寻和即将捕猎的兴奋。下一秒,它那颗覆盖着苍白皮肤的头颅,沿着平滑的切口,与躯体缓缓分离,“咕咚”一声,径直掉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立了大约两三秒,仿佛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雕,开始从颈部断口处迅速崩解、化作簌簌飘散的灰黑色灰烬。头颅在地上滚动了一下,也迅速步了后尘,消散在夜风中。 说真的,就连挥出这一剑的本人——李宸,看着眼前这电光石火间发生、又迅速归于虚无的一幕,都感到有些魔幻。 这可是贵族啊!货真价实的吸血鬼贵族! 虽说只是最低阶的末代贵族,但那也是超脱凡人、拥有特殊力量和漫长生命的超凡存在! 结果现在,居然被他如此轻易地,几乎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剑就砍死了?当然,这其中必然有猎魔人之躯带来的强大臂力、爆发力和精准控制力的功劳,但光从手感上来说...李宸发现,这和他曾经一剑砍死一只扑来的血奴,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同样是利刃切过,同样是目标僵直然后崩溃。 难怪在各类角色扮演或动作游戏里,‘背刺’和‘偷袭’总是被赋予‘一击必杀’或‘伤害巨额加成’的特殊性质。现在看来,这种设计简直不要太合理! 在敌人毫无防备、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发动的致命一击,其效果往往远超正面硬拼。 干掉了这个冒失的末代贵族,李宸心中并没有多少得意,反而更加警惕。他没敢在原地多停留哪怕一秒,脚下发力,一个迅猛的大跳,身形再次划过夜空,轻巧地跃回了之前那座连接两处城楼的木质连廊上。 他就是要用这种迂回、拉扯、利用地形和道具制造混乱的方式,伺机削弱、分割,然后逐个干掉这三个(现在是两个了)难缠的贵族。 而由于大蒜素提取物的辛辣气味已经随着夜风扩散到了整个连廊,原本那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不断试图攀爬上来的血奴群,此刻已经奇迹般地消退了,连廊下方重新变得空旷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嘶吼。 “这东西...简直不要太好用!”李宸一边在连廊上保持着匀速奔跑,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偷袭点位’,一边暗自下了决心:以后出任务,说什么带上一瓶这东西! 这简直就是对吸血鬼的驱散剂和嗅觉干扰神器! 他甚至发散思维地想到:如果用防狼喷雾或者更高浓度的辣椒水...效果会不会更好? “...鲜血。” 就在李宸步伐稳健、大脑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战术时,一道近乎呢喃、仿佛贴着耳廓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侵入了他的听觉。 那声音极其低沉,像是硬生生从干涸千年的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嘶哑、艰涩,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宸明明将这句话的每一个古怪的音节和发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大脑却一片茫然,根本无法理解其含义——这是异界的语言! 一种属于那个世界黑暗角落的古老低语! 针刺般的冰冷警觉,瞬间如同电流般席卷了李宸的整个大脑和脊柱! 他没有停下奔跑,反而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几乎是在连廊上化为一道模糊的掠影!同时,他的头颅如同雷达般急速转动,夜视镜后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扫视着连廊上下、左右前后、甚至头顶的夜空和脚下的缝隙——空无一物! 只有冰冷的月光、摇曳的阴影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李宸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悄然爬升。 第416章 感知的魔药剂 “...鲜血。” 又是一声呢喃,比刚才似乎近了一丝,依旧紧贴耳畔,带着某种粘稠的渴望。 “唰——!” 紧接着,是一道短促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破空声,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划过丝绸! 李宸持剑的右胳膊外侧,作战服坚韧的面料毫无征兆地被撕裂开来!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瞬间出现在他小臂上方!温热的鲜血如同被拧开的水龙头,汩汩地涌了出来,迅速浸透了破损的衣袖,滴滴答答地落在连廊的木板上! 剧痛袭来!李宸猛地刹住脚步,低头看着胳膊上这道凭空出现、仿佛被无形利刃划开的恐怖伤痕,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我被攻击了?!可是...攻击者呢?!敌人在哪里?! 这下,李宸不得不停下来了。再这么盲目地、高速地在开阔地带奔跑,下一次那无形的攻击,可能划开的就不是胳膊,而是他的喉咙、心脏或者颈动脉了! 他强忍着剧痛和心中翻腾的惊骇,一边迅速从腰后的战术包里掏出自粘弹性绷带,牙齿配合着左手,动作有些笨拙但迅速地开始给血流不止的伤口进行加压包扎,一边再次以比刚才更加细致、更加警惕十倍的状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环顾四周。 但依旧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看不见的敌人... 一个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判断,浮现在李宸脑海中。 可能是‘隐身’一类的魔法,或者某种特殊天赋能力? 该死……连敌人在哪里、长什么样、如何攻击都完全不知道,这还怎么打?岂不是纯纯站着挨揍,直到被凌迟至死?! 李宸咬紧了牙关,额头因为疼痛和紧张渗出了冷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局方法。 要是……要是继承了猎魔人感知就好了……那至少能感应到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生命气息…… 等等!猎魔人感知?! 李宸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骤然劈开迷雾! 他猛地想起来了——夏初晴今天上午给他的那瓶魔药剂! 那瓶能够短时间赋予使用者类似感知能力的魔药剂! “我记得...应该放进背包里了...” 李宸忍着胳膊传来的阵阵抽痛,迅速将肩上的战术背包取下,“咚”的一声轻响放在连廊粗糙的木地板上。 他没有立刻翻找,而是先用整个后背和未受伤的左臂,将背包半环住,形成一个简易的遮蔽;同时右手紧握咒银长剑,剑尖向下,“嚓”的一声插进身旁的木板缝隙中,剑身微斜,与他的身体和背包共同构成一个临时的、带着尖刺的拱卫圈。 这样做,无论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从哪个刁钻角度再次发动袭击,都不至于轻易击中背包,更不至于直接打碎里面那瓶救命的魔药剂——真打碎了那可就真的完犊子了,连最后翻盘的希望都破灭了! 手指在背包夹层中快速摸索,触碰到一个冰凉、圆润、带着独特弧度的物体。 找到了! 李宸小心翼翼的掏出那瓶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深邃幽紫光泽、内里仿佛有星云沉淀的魔药剂,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瓶身冰凉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带着一丝安定心神的力量。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唰——!” 又是一道极其短促、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呼啸,自他视线难及的后背死角猛然袭来! 李宸只觉得后背先是一凉,仿佛被冰冷的毒蛇信子舔过,作战服面料被无声切开;紧接着,火辣辣的剧痛才如同延迟的浪潮般轰然炸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嘶——! 奶奶滴,真特么阴险啊!专挑人注意力转移、动作受限的时候下手! 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咬紧牙关,动作丝毫不敢停顿!左手拇指用力顶开木塞,甚至顾不上瓶口可能沾上的灰尘,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将瓶中那冰凉、带着奇异草木与金属混合气味的紫色液体一口气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微微的灼烧感和蔓延开的清凉,矛盾而怪异。 来不及品味,李宸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检查背后的伤口,一把捞起地上的背包甩到肩上,提着剑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另一座城楼入口拔腿就跑! 他不知道这魔药剂具体什么时候才会起效,也不知道那个吸血鬼男爵和剩下的末代贵族什么时候会摆脱大蒜素的干扰追上来...光是眼下这个神出鬼没、完全看不见的隐身敌人,就已经够让他头疼欲裂了!所以,能拉开一点距离是一点,争取哪怕多一秒的反应时间也是好的! 然而,他刚迈开步子跑出去不到两步—— “嗡——!!!” 一种极其强烈、仿佛灵魂被粗暴摇晃的猛烈眩晕感,如同攻城锤般毫无征兆地狠狠冲击了他的大脑!视野中的一切——月光、连廊、远处的塔楼——瞬间扭曲、旋转、重叠! 耳边仿佛有无数铜钟同时震响,又像是高速坠入深海的嗡鸣! “卧槽——!”李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变调的惊呼,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抽掉了骨头,双腿一软,刚刚抓起的背包再次脱手滑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持剑的左臂全靠本能反应,勉强、踉跄地撑在了一旁的木质围栏上,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这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地,摔个七荤八素。 那种感觉...就像大脑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厚实的塑料袋,然后被某个熊孩子当成流星锤玩具,抓起来抡圆了疯狂甩动! 天旋地转,恶心反胃,平衡感彻底失灵,连集中注意力思考都变得异常困难。 我勒个去...这些个魔药剂的副作用,可真是没一个好受的啊! 李宸强忍着强烈的呕吐感和晕眩,内心疯狂吐槽,欲哭无泪。 第417章 第一次感知 在距离李宸不远处的连廊某个被阴影彻底覆盖的角落,一道完全透明、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纤细身影,正静静地、如同雕塑般矗立着。其目光牢牢锁定着突然踉跄、几乎摔倒的李宸的背影,又微微偏转,看了一眼不远处滚落在地、已经空了的玻璃瓶。 那双无法被窥见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与评估的光芒。 恰好就在这时—— “嗖!嗖!” 两道携带着怒意与血腥气息的猩红身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猎豹,猛地从下方房间的方向窜上了连廊! 正是被大蒜素气味熏得头晕脑胀、但终于凭借更强大的实力强行适应并摆脱干扰的吸血鬼男爵,以及他仅剩的那名末代贵族随从。 他们猩红的眼眸在夜空中如同燃烧的炭火,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连廊上那个扶着栏杆、身形不稳的人类身影——那个让他们屡屡受挫、甚至还损失了一个同类的可恶猎物! 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捕猎本能的驱动!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森然的杀意和尖锐的破空声,一左一右,朝着似乎毫无防备的李宸猛扑而去! 苍白的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张开的口中獠牙毕露,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残影,气势骇人! 见状,那个隐身在角落的透明身影,更加彻底地收敛了所有气息和动静,仿佛真的融入了阴影和墙壁之中。其似乎很乐意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死亡的獠牙与利爪,在瞬息之间已然逼近李宸的后颈与侧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看似绝无可能躲开的刹那—— “我...看到了。” 背对着两名凶猛扑来的吸血鬼贵族,原本似乎因眩晕而身形摇晃、意识模糊的李宸,突然用一种近乎梦呓、却又带着奇异的清明和笃定的语气,喃喃出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体动了! 没有预判性的提前闪避,没有慌乱失措的翻滚。他只是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随意地,如同听到背后有人呼唤而随意侧身回头一般,脚下步伐微妙地一错,肩膀与腰胯配合着拧转了一个恰到好处、毫厘不差的角度。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简单、平常甚至有点慢悠悠的动作—— “呼——!” 吸血鬼男爵那足以抓碎岩石的利爪,擦着李宸后颈飞扬的发丝掠过,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夜风。 “嗤——!” 末代贵族那直奔侧肋、意图掏心的一击,更是完全落在了空处,锋利的指甲与李宸侧身的衣物间,留下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 两名贵族蓄势待发的致命扑击,就这样如同撞上了一片虚幻的烟雾,双双落空! 他们携带着巨大惯性的身影,无法收势,与仿佛提前预知了他们所有行动轨迹的李宸擦身而过,如同两道交错而过的红色流星,猛地窜到了连廊更前方的位置,才踉跄着刹住脚步。 “原来是...这种感觉。” 李宸稳稳地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看向前方那两个猛地回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惊疑乃至一丝骇然的吸血鬼贵族。他脸上的苍白和因眩晕带来的痛苦神色尚未完全褪去,但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兴奋、恍然与掌控感的笑容。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仿佛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风景。 难怪...难怪王启那家伙,在沈修继承了猎魔人之躯、获得感知能力后,就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了。 李宸心中明悟。 感知能力,确实是有点赖皮啊。 尤其是当这种超常的感知,与猎魔人之躯带来的强悍身体素质、神经反应速度完美结合时,能够最大程度地在‘看到’威胁的瞬间,驱动身体做出最精确、最高效的应对——如果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感知能力或许能‘看’到危险,但身体却可能因为神经传递速度、肌肉发力速度的局限,而出现‘看到了但躲不开’的悲剧。 此时此刻,李宸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切换到了一个全新的感官维度。 以他自身为中心,半径大约十米的一个近乎完美的球形空间内,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辨,以一种超越视觉的、更加本质的方式‘映照’在他的意识之中。 木板的纹理、空气的流动、远处血奴模糊的轮廓、近在咫尺的两个吸血鬼贵族体内那不同于常人的、冰冷而活跃的心脏,甚至包括...空气中那些飘荡着的、如同尘埃般细小、却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奇异微粒。 “这些...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魔力?”李宸好奇地观察着那些游弋的光点。 另一边,袭击落空的吸血鬼男爵和末代贵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愤怒与嗜血,彻底变成了混杂着震惊、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猎...猎魔人?” 那名末代贵族瞪圆了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气息与片刻前截然不同的李宸,干涩、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令他们这些低阶贵族闻风丧胆、深深刻入血脉恐惧中的名讳。 吸血鬼,尤其是贵族阶层,对于危险同样具备某种先天的、源自本能的感知力。越是可怕的敌人,从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气场’或‘威胁感’ 就越是强烈、越是令人心悸。 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们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种冰冷、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直指他们弱点的可怕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他们!这种感觉...让他们瞬间联想到了那些在漫长岁月中,如同噩梦般追逐、猎杀他们的存在。 吸血鬼男爵没有开口,但他原本苍白俊美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猩红的瞳孔收缩如针尖,视线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地扫描着李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气息变化。他心中的慎重与警惕,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第418章 再一次的袭击 怕死的天性,开始如同冰冷的藤蔓,逐渐缠绕、侵蚀眼前的吸血鬼男爵和末代血族对鲜血的原始渴求。活了几百年,他们比谁都清楚生命的珍贵。 反正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去吸那些低贱血奴的血,无非是味道恶心到令人作呕、如同咀嚼腐烂的污泥,但死亡,却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也无法承受的终极代价。 可话又说回来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们想放弃,便可以安然抽身、全身而退的了。 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异常危险、疑似猎魔人的人类,那双仿佛能看透他们灵魂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大蒜素的余味,还有一股无形的、一触即发的杀机。 退路,似乎在他们决定追杀这个猎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然断绝了。 “哒!哒!哒哒——!” 急促、稳定、充满进攻性的脚步声在古老的木制连廊上骤然炸响!这一次,是李宸主动发起了冲锋! 他迈着经过梅花桩千锤百炼、如今已带上了凌厉节奏感的步伐,如同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那两个尚在震惊中的吸血鬼贵族疾冲而去! 他眼中曾经闪烁的谨慎、试探乃至片刻前的惊骇,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全局、掌控节奏的锐利果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猎魔人之躯,赋予了他足以与这些黑暗生物正面抗衡的纯粹力量与速度;而那刚刚获得的、神奇而清晰的感知能力,则如同在他脑海中展开了一张立体的、动态的战场全息图,将敌人每一个最细微的肌肉颤动、能量流向、意图预兆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莫名奇妙、带着点中二气息的念头突然窜入李宸的脑海: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童年看过的动画片《成龙历险记》里,圣主在集齐所有符咒后,志得意满地宣告的那句台词——“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唰——!” 银亮的剑光再次撕裂夜色,李宸借着冲锋的势头,一记简洁、迅猛、力道十足的直劈,朝着吸血鬼男爵的面门斩落! 男爵反应极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仰,险险避开。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撩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落空了?无妨。 李宸心中毫无波澜。 有了感知能力后,他甚至不需要再用肉眼去费力捕捉、分析敌人那快如闪电的闪避轨迹和可能的后招。只需要遵从着感知领域反馈的实时信息,驱动着手中的剑,做出最快、最精准、最致命的调整与追击! “噗嗤——!” 第一剑落空的余势未尽,李宸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剑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轻而易举地在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末代贵族肩胛处,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滋滋冒着黑烟的伤口! “呃啊——!”末代贵族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 “噗嗤——!”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宸脚下步伐交错,如同未卜先知般侧移半步,躲开吸血鬼男爵含怒抓来的利爪,同时反手一剑,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在男爵华丽礼服的腰间划开一道口子,银质的灼烧感让男爵脸色更加苍白,眼中惊怒交加。 接下来的十秒钟,对两名吸血鬼贵族而言,如同陷入了一场冰冷的银色噩梦。 李宸的身影在他们之间灵动地穿梭、折返,手中的咒银长剑化作了一道道如影随形、仿佛拥有生命和预判能力的银色闪电! 无论他们如何拼命地进行小幅度的急停、变向、假动作,或是狼狈地翻滚、后跃,在李宸那覆盖半径十米的球形感知领域中,都显得迟缓、笨拙,甚至可笑,就像是在原地表演着一出滑稽而绝望的‘死亡踢踏舞’。 冰冷的银刃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他们的肌肤、血肉,带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如同被烧红烙铁灼烧、被强酸腐蚀般的极致痛苦!黑烟不断从伤口冒出,他们的恢复能力在银属性伤害面前荡然无存,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实力较弱的末代贵族最先支撑不住。 在一次仓促的格挡被李宸轻易荡开后,它空门大开。李宸眼神一冷,剑尖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噗”的一声轻响,稳稳地、彻底地刺入了它的左胸! 末代贵族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张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李宸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手腕一震,抽出长剑,同时右脚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踹,如同踢开一袋碍事的垃圾,将这只已经失去活性的吸血鬼直接踹下了高高的连廊,任由其躯体在半空中便开始崩解、化灰。 就在李宸气势如虹,准备乘胜追击,将那个同样伤痕累累、气息不稳的吸血鬼男爵也一举猎杀之时—— 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的短促破空声,再次毫无征兆地、自他感知领域的边缘猛然切入! “唰——!” 这一次,目标依旧是他的后心!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狠! “铛——!!”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铁交击巨响,在连廊上轰然炸开!火星在碰撞点迸溅! 李宸头也未回,持剑的左手仿佛早就等在那里,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异常有效的角度反手向上格挡,结结实实地用宽阔的剑身,挡住了那记本该致命的、来自隐身敌人的偷袭利爪!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李宸手臂发麻,脚下不由得向后滑退了半步。 “我还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宸缓缓转过身,虽然眼前依旧空无一物,但他的感知已经牢牢锁定了那个在领域中清晰显形、体内涌动着澎湃猩红魔力的能量团。 他咬紧了牙关,双臂肌肉贲起,用长剑死死抵住那近在咫尺、却依然看不见的锋利爪子,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 “...搞了半天,原来也是个该死的吸血鬼!” 第419章 中毒 虽然还是看不见实体,但当对方闯入他十米感知范围的瞬间,那体内蕴藏着的、远比末代贵族甚至男爵都要汹涌、精纯、充满侵略性的猩红‘血源魔力’,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照亮了它的本质。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角力之中,李宸心中暗暗吃惊。 经过和陆子昂那场近乎野蛮的肉搏验证,他很清楚,卡维尔的猎魔人之躯带来的基础力量增益,显然比寻常猎魔人契约者都要强出一大截。 可即便在这样的优势下,眼前这个隐身的敌人,在纯粹的角力中,竟然几乎能压他一头?这不合常理! 不...不对劲! 一股迟来的、冰凉的警兆,如同毒蛇般猛然蹿上李宸的脊椎!他战斗时的高度专注和感知带来的信息洪流,让他暂时忽略了一些身体内部的细微变化。 他猛地发力,长剑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扭转、卸力,如同游鱼般从对方的压制下脱身而出,同时脚下步伐连动,几个灵巧的侧滑步,迅速窜到了不远处连廊的围栏边,与那个隐身敌人以及不远处的吸血鬼男爵暂时拉开了距离。 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飞快地拆开了之前匆忙缠在右胳膊伤口上的、已经被浸湿的弹性绷带。 绷带被扯下,露出了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本身已经止血,但周围皮肤的颜色却极不正常——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边缘甚至隐隐扩散出一圈令人不安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暗绿色! 妈的!这狗日的攻击有毒! 李宸心下一沉,瞬间明白了被压制的真正原因。 根本不是对方力量太强,而是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毒素侵蚀、削弱了! 他立刻看向自己的双手,甚至无需仔细感受,一股绵软、虚浮、仿佛力气正从四肢百骸被缓缓抽离的无力感,已经在刚才那短暂的激烈战斗和此刻的惊觉后,清晰而汹涌地袭了上来。 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急促,心跳也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紊乱。 解毒剂!对了,用解毒剂! 李宸猛地想起,作战服的内层战术夹袋里,除了活血药剂、止血绷带等常规医疗物品,按照标准配置,还应该常备有用于缓解常见生物毒素扩散的通用型解毒剂。 但这种制式解毒剂,主要针对的是自然界生物体分泌的蛋白质类毒素,比如蛇毒、虫毒等,针对性比较明确。 而吸血鬼使用的毒...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万一是它们用自身魔力催化、凝聚出的某种无味、无形,且性质完全不同的毒呢?通用解毒剂能管用吗? 然而,此时此刻的李宸,已经没有选择,更没有时间犹豫了。 如果不想办法立刻抑制、至少缓解体内的毒素扩散,他可能再过几分钟,就会彻底失去战斗能力,手脚瘫软,任人宰割。 到时候,别说眼前这个诡异强大的隐身贵族和一旁虎视眈眈的吸血鬼男爵,随便来一个最弱的血奴,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只好赌一把了! 他果断地反手探入胸前战术服的夹层,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圆柱形的冰冷物体——正是那支标配的蓝色注射器。他将其掏出,甚至来不及仔细看刻度或做任何消毒处理,毫不犹豫地将针尖对准自己右胳膊上臂未受伤的肌肉区域,狠狠扎了下去! 拇指用力,推动活塞,冰凉的药剂瞬间注入体内。 感知能力,和这要命的毒...不知道哪个会先失效。 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冷汗混合着战斗的灰尘从额头滑落,李宸靠坐在冰冷的围栏边,大脑却在急速运转,分析着这急转直下的绝境。 如果毒解不掉,或者解毒剂无效...他会慢慢衰弱,直至死亡。 如果毒侥幸被抑制或缓解了,但感知能力却因为魔药剂时限到了而突然失效... 他将重新变回瞎子,面对一个隐身且可能带毒的强大敌人,以及一个伺机而动的吸血鬼男爵...结果依然是死路一条。 形势还真是急转直下呀... 李宸不由得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苦涩、自嘲与不屈的僵硬笑容。这笑容在苍白汗湿的脸上,显得有些惨淡。 你大爷的... 他在心里无声地咒骂着。 好不容易...勉强算是凑齐了‘猎魔人两件套’,还没来得及真正过一把暴杀贵族的瘾呢... 他真的太难了。 大型悬浮无人机的临时监护室内,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以及一种混合了担忧、评估与冷硬决断的紧绷气氛。 此刻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李宸独自在连廊上踉跄后退、掏出解毒剂注射的惊险一幕。 “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臭’啊。”杨志康双臂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地盯着主屏幕,忍不住低声吐槽,“这种能力诡谲、专走阴险路子的‘机制怪’,都能被他给撞上。” 他所说的‘机制怪’,是猎魔人内部对那些不依赖纯粹力量速度、而是拥有特殊麻烦能力的吸血鬼贵族的俗称。 “又是隐身潜行,又是攻击带毒...不好对付啊。” 杨志康继续分析,声音带着资深者的冷静,“一般来说,这种类型的贵族最是狡猾难缠,它们会像最耐心的毒蛇一样潜伏在阴影里,不断骚扰、削弱猎物,绝不轻易正面硬拼,直到猎物体力耗尽、破绽百出,局势彻底定下,才会现身给予最后一击,稳稳‘收菜’。对付这种敌人,除了能以绝对实力或特殊手段一招制敌外,往往就得靠丰富的实战经验积累出的直觉,或者...一点不讲道理的运气。” “杨叔,”旁边的克洛伊紧盯着屏幕中李宸注射解毒剂后依旧苍白喘息的模样,眼眸里满是关切,她转向杨志康,语气急切地询问,“李宸刚才使用的...是作战服标配的常规解毒剂吧?那种药剂,对这种吸血鬼的毒,能发挥作用吗?” 杨志康缓缓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应该不能。” 他的语气很肯定。 第420章 目的与决断 “吸血鬼,尤其是擅长用毒的贵族,它们使用的毒素大多是通过自身魔力催化、或者混合了某些异界的黑暗物质的特殊产物,性质诡异,和自然界生物分泌的蛋白质类毒素完全不同。标配的通用解毒剂,主要成分是针对后者设计的,对吸血鬼的毒...基本上无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解这种毒,通常得用炼金术士根据毒素样本专门调配的解毒魔药剂才行。” 此话一出,克洛伊本就担忧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甚至透出一丝苍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盯着屏幕的墨成,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请求意味:“既然如此,李宸战败甚至...的风险已经极高。那不如我现在就启动预案,申请立刻下...” “...再等等。” 墨成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克洛伊急切的话语。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双臂环抱、身躯挺直的姿势,目光一瞬不眨地锁定在屏幕中李宸的身影上,仿佛要将那个年轻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都解析透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明显波动,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深沉的、权衡利弊的考量。 “‘曙光行动’的核心目的之一,”墨成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安静的监护室内回荡,“本就是让这些年轻人在真正的生死边缘行走、挣扎、搏杀。只有经历过这种极限压力的淬炼,见识过最深的黑暗与绝望,他们才有可能发生‘蜕变’。温室里长不出能抗击风雪的松柏,训练场上也练不出绝境求生的本能。” 他微微侧头,看了克洛伊一眼,目光深邃:“不到火候,还没那个效果。 我看他...还没到必须立刻派人救援的‘最后地步’。” 他的判断基于冷酷的实战标准——李宸虽然中毒、处境危险,但意识尚存,仍在思考、尝试自救,并未完全放弃或丧失行动能力。真正的“绝境”,或许能逼出更多潜力。 这时,坐在后面椅子上,仰头灌着矿泉水的猎魔人高顺,随手将空瓶子捏扁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他抹了把嘴,没怎么护理过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几个已经黑屏了一段时间、毫无信号的监控分块,出声问道,声音在金属舱壁间显得有些沉闷: “我说...就派秦皓宇那小子一个人去查看那几个失联年轻人的情况,会不会...来不及啊?” 他指的是之前发现楚临川以及其他几个小组当中出现有人信号异常消失后,临时指派秦皓宇前往探查的决定。 杨志康闻言,转过头看了高顺一眼,眼神复杂:“这种事...向来都说不好。” 探索未知的异常区域,时间从来都是最不可控的因素。“要不...”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你也去?” 高顺两条浓眉顿时扬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反问道:“我要是也下去了,你们仨留在这儿,监护剩下这些还在搏杀的小崽子们...够不够啊?” 只见监控屏幕上,除了李宸和失联区域,其余分割画面里,‘曙光行动’的其他成员们也都在各自的战场上与吸血鬼激烈交战。 虽然暂时还没有人像李宸这样陷入明显的致命危机,但城堡内夜渐深沉,血族活动越发猖獗,战况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打包票下一秒会不会出现新的险情。三个教官要同时监控、评估多个战场,压力确实不小。 杨志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奋力战斗的年轻身影,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说够...也够;说不够...也不够。” 他迎着高顺的目光,“这些小伙子、小姑娘,都是自愿签署了‘生死状’才站在这里的。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面对的是什么,将要承受的风险有多大。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是‘护道者’,是最后一道保险,能‘兜底’。但‘兜底’的程度...有限。” 他指了指屏幕,“我们无法预知所有意外,无法瞬间出现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救得了一个,未必救得了所有;救得了这一次,未必救得了下一次。最终,靠的还是他们自己。”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留在这里坐镇,和离开前去支援探查,本质上对全局的‘兜底’能力影响,其实差别不大。 总有意料之外,总有兼顾不到。 闻言,高顺没好气地瞥了杨志康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净说些正确的废话”。 他瓮声瓮气地追问:“这些大道理我难道不懂?我是在问你,有没有具体的、额外的应对方案?” 杨志康闭上了嘴,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主屏幕,眉头皱得更紧。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基于当下信息的最佳判断和取舍。 高顺看着杨志康的侧脸,又看了看屏幕上李宸艰难支撑、以及那几个依旧漆黑的监控方块,猛地啐了一口:“操!” 下一秒,这个平日里总是插科打诨、没个正经的老猎魔人,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如同猎豹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两步就跨到舱室侧面的存储装置前,一把抓起那套已经检查过数遍、处于随时可启用状态的轻型喷气背包,动作熟练地将其套在自己瘦长的身躯上,卡扣“咔嚓”作响,迅速固定。 他甚至没再多问一句,也没看墨成和克洛伊的反应,转身就大步走向监护室侧面的紧急出舱口。手指在厚重的合金气密门旁的密码面板上快速点按,验证通过。 “哧——” 气压平衡的轻微放气声中,圆形的舱门向侧面滑开!瞬间,高空中冰冷狂暴的气流呼啸着灌入相对温暖的监护室内,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屏幕上的画面似乎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第421章 误打误撞 高顺站在舱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室内——杨志康和墨成依旧紧盯着屏幕,克洛伊脸上交织着担忧与决然。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舱外无尽的黑暗与云海之中! 只有喷气背包在跳出瞬间启动的微弱蓝光,在舱门外一闪而逝。 舱门在他身后迅速自动关闭,将呼啸的风声重新隔绝。 监护室内重归相对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重新闭合的舱门,杨志康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我就说这老小子心软吧。平时看起来最混不吝、最玩世不恭的那个,其实骨子里...是心肠最好的那个。” 墨成依旧盯着屏幕,表情冷硬如岩石,声音也像是浸过了冰水: “老高压根就不适合作为‘监护者’参与进‘薪火计划’这种筛选与磨砺性质的行动。下次...别让他来了。” 他的评价基于绝对理性和任务目标。 杨志康闻言,眉头深深皱起,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看着墨成那副“我说的是事实”的冷峻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化作一声更重的叹息,带着些许无奈和疲惫:“我说老墨,你...唉,算了,懒得说你。” 他心想,如果有时间,真该押着墨成这硬邦邦的家伙去好好上一堂“说话的艺术”这种现代社会必备的沟通技能课。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无形的重物拖拽得格外漫长。 李宸靠坐在冰冷的连廊围栏边,努力维持着意识与身体的最后一丝联系。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无力的糟糕感受。 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踩在了一块无比巨大、厚实、却又软塌塌到了极致的海绵垫上。不,甚至比那更糟——像是站在一艘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上,脚下甲板随着每一次汹涌的波涛剧烈起伏、扭曲,完全不受控制。 他必须竭尽全力、调动每一寸肌肉的剩余力量,才能勉强维持住一个不至于瘫倒在地的平衡姿态,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想要站起来?想要移动? 哪怕只是稍微变换一下重心,都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重影叠叠。 李宸并不常喝酒。原因很简单——他的身体对酒精异常敏感,只要沾上一点,短短一分钟后,整张脸就会变得红彤彤、热辣辣,活像一颗还没完全熟透、被人用力捏过的柿子。他不喜欢那种感觉,更不喜欢被那些并不熟悉、又缺乏分寸感的家伙拿这个来调侃。 所以,他只在非常熟悉、值得信任的朋友面前才会偶尔小酌。 而且,他喝酒的量,严格遵循着一条清晰的‘亲密度递减’原则: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社交性质的聚会,撑死也就是一瓶啤酒,点到即止;如果是关系很好的兄弟,那可以稍微放开一些;而如果是像堂哥那样血脉相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才是真正可以敞开喝、不用顾忌的时候。 但即便如此,至今为止,李宸都从未真正喝醉过。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把控着那个微妙的量,像在走钢丝,既能享受微醺的放松,又绝不让理智的防线彻底崩溃。那是一条他为自己划下的、从未逾越的界限。 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切身体会到了‘烂醉如泥’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歪斜、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意识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糖浆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下一秒就可能彻底断片,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简直和醉汉不要太像! 你大爷的! 李宸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愤怒又无力的咆哮。 像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路都走不稳,看人都重影,是要怎么去跟那些怪物战斗啊?! 别说那个依旧潜伏在侧、虎视眈眈的隐身贵族,就是眼前这个已经受了伤的吸血鬼男爵,恐怕都能轻易了结他。 这下可好...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混杂着自嘲涌上李宸心头。 又到了不得不依赖‘场外援助’的时候了吗? 不远处,吸血鬼男爵并没有立刻扑上来。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状态明显不对劲、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李宸,苍白的脸上缓缓咧开一个阴森而残忍的笑容,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猎物终于到了强弩之末,这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但是,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远处存在着一个阶层、实力很可能都高于他的同族。 在吸血鬼森严的等级体系中,僭越是大忌。 因此,尽管内心对李宸的鲜血和生命充满渴望,他并没有擅自行动,只是冷笑着,如同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猛兽,看着这个接连斩杀了他两个血仆、给他也带来不小麻烦的人类,等待着那个更高阶的存在做出决定,或者...等待猎物自己彻底崩溃。 就在这僵持而危险的时刻,连接着城堡房间与连廊的那扇门后,异变突生! “哒哒——!” 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挂着诡异油画的那个房间内传来! 就在十几秒钟前,一个身材魁梧高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略显狼狈却动作迅猛地从油画所在的墙壁位置‘挤’了出来!是袁磊! 他一手紧握着他那把沾着血迹的战斧,斧刃在房间内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没有猎魔人感知带来的超常洞察,也没有夜视镜辅助,刚从一片漆黑、方向感全失的密道里脱身,袁磊此刻只能瞪大双眼,努力适应着房间内昏暗的光线,警惕地扫视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茫然与懵圈,忍不住抬手用力挠了挠自己剃得很短的头发,“这...这给我干哪来了?” 声音里充满了对当前处境的极度不解。 第422章 身影重叠 花了老大功夫才终于从密道中逃出,袁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华丽人物的油画。画中人的眼神似乎正凝视着他,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审视感。 他撇了撇嘴,低声吐槽了一句:“画得真丑,什么玩意儿啊?” 随即他定了定神,握紧战斧,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间那扇敞开的木门走去。同时,他空着的一只手探入怀里——既然已经从那个鬼打墙一样的密道里出来了,他当然要立刻尝试联系失散的两个队友,楚临川和谭旭。 然而,他刚踏出房门,来到连接城楼的平台上,一抬头—— 不远处,连廊上的景象瞬间撞入他的眼帘:背靠围栏、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的李宸,以及站在几步开外、正摩拳擦掌、脸上带着残忍笑意的吸血鬼男爵。 袁磊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短暂的‘宕机’。 几幅画面碎片般闪过:墨成教官给的任务简报、失散的队友、眼前这个明显状态极差的战友、以及那个该死的吸血鬼... 所有的信息、逻辑、战术考量,在极端情况下被瞬间压缩、提炼,最终全部化作了最纯粹、最本能的战斗指令,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印在他的神经上—— 攻击!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呼——呜——!”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袁磊甚至没有完全站稳,就已经凭借着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闪电般抽出腰侧的两把曲柄短斧,在契约能力‘飞斧重掷’的加持下,手臂肌肉贲起,以最大的力量和最刁钻的角度,将两把斧头一先一后,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掷向那个背对着他的吸血鬼男爵! 吸血鬼男爵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和危险。但不久前李宸借助感知能力发动的连绵攻击已经重创了他,体内残留的银毒仍在持续侵蚀他的黑暗本质;附近区域的血奴又被大蒜素气味驱散,他无法立刻获取新鲜血液来加速恢复伤势。此消彼长之下,他的反应和速度,终究慢了致命的一拍! “噗嗤——!” 第一把旋转的飞斧,精准地、狠辣地砍在了吸血鬼男爵匆忙试图闪避的右肩关节处!银质的斧刃如同热刀切黄油,干脆利落地将他整条右臂齐肩斩断! 断臂带着一溜黑血飞了出去。 “噗——!” 紧随而至的第二把飞斧,则结结实实地劈砍在了男爵的胸口正中!锋利的斧刃深深嵌入坚固的肋骨和肌肉,甚至差一点就直接剁碎了下面那个冰冷跳动的心脏! 男爵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庞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扑倒。 接连两次攻击,都因为男爵重伤状态下的勉强闪避和运气,没有直接命中头颅或心脏这样的绝对要害。 这样的‘好运气’在生死搏杀中属实难得,但,依旧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因为袁磊的攻击,从来不是只有一轮。 就在男爵被第二把飞斧重创、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的刹那—— “哈——!” 一声吐气开声的暴喝!袁磊高大的身躯已经如同捕食的巨熊般高高跃起! 他双手紧握着那柄尺寸惊人的双手银战斧,借助下坠的势头和全身拧转发出的狂暴力量,在空中抡出了一道充满力量感、近乎完美的致命弧线!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在月光下如同钢浇铁铸,充满了最原始、最直接的破坏性美感! 而刚刚勉强转过身、看清袭击者模样、脸上还残留着断臂剧痛和胸口重创带来的极度震惊与不可置信的吸血鬼男爵,瞳孔中最后映出的,便是这泰山压顶般、无可阻挡的一斧! 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类...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这他妈可是城楼上啊! 这是他意识湮灭前,最后一个混乱的念头。 吸血鬼男爵到死也不会想到,袁磊居然从地下的密道入口一路跑到了城楼之上的密道出口... 奇妙的巧合,导致了奇妙的结局。 这大概,才是命运无常却又充满讽刺的真正模样。 “哗啦——!!!” 这绝对是令人印象深刻、甚至有些暴力美学色彩的一击!袁磊这凝聚了全身力量与体重的全力一斧,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吸血鬼男爵的头顶!银质斧刃在巨大动能和猎魔人之躯的怪力加持下,毫无阻碍地破开头骨、切入大脑、一路向下... 最终的结果...相当不雅观,甚至需要打上马赛克来形容。 “嗤——!” 男爵无头的躯体仅仅僵直了一瞬,便从断颈处开始,迅速崩解、汽化、化作一大蓬飘散的灰黑色灰烬,连同地上那条断臂,一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就是现在的李宸意识已经模糊不清、濒临昏迷,否则亲眼看到这解气一幕,大概率会不顾形象地喊上一句:“干得漂亮!叫你特么的追杀劳资!” 战斗结束得突兀而彻底。 袁磊落地,微微喘息,拔出还沾着些许灰烬的战斧,随意地在旁边的围栏上蹭了蹭。然后,他快步走到那两把建功的曲柄短斧掉落处,弯腰捡起,重新插回腰间的皮鞘。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历经战斗后的沉稳。 做完这些,他才大步走到依旧靠坐在围栏边、状态明显不对的李宸身旁。他蹲下身,伸出粗糙但有力的右手,抓住李宸的肩膀,毫不客气地用力摇晃了两下,试图唤醒对方的意识,声音洪亮地问道: “喂!哥们!你没事吧?!还能听见我说话不?!” 李宸被晃得脑袋更加晕眩,眼皮沉重地抬了抬,眼前的人影重叠、模糊、晃动。 他努力聚焦视线,依稀辨认出眼前是一个高大、健壮、手持战斧的身影...恍惚间,那个身影似乎和他记忆中某个性格豪迈的猎魔人重合了... 他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嘴唇艰难地翕动,声音微弱、断续、吐字不清,如同梦呓: “巴...巴...巴鲁里克...?” 显然,在意识模糊、濒临昏迷的状态下,李宸直接认错了人,将袁磊误认成了他的猎魔人导师。 第423章 处境焦灼 袁磊闻言,顿时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嗯? 你怎么知道我师傅的名字?” 难不成他师傅巴鲁里克‘断颅的矮人’的名号这么出名吗? 李宸没有回答他这个疑问。 残存的、最后的一丝清醒意志,让他想起了那个最大的、尚未解决的威胁。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周围虚空,断断续续地、磕磕绊绊地提醒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心...隐身...看...看不见...有毒...毒...” 勉强吐出这几个最核心、最关键的警示词汇后,李宸紧绷的神经和意志终于彻底达到了极限。 他眼皮一沉,“嘎巴”一下头一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 袁磊连忙伸手扶住李宸软倒的身体,避免他直接来个平地摔。他将李宸轻轻放平在连廊上,然后直起身,再次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大写的困惑与茫然。 他看看昏迷不醒的李宸,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看似空荡荡、只有月光和阴影的连廊与城堡轮廓。 “不是...哥们...” 袁磊低声嘟囔,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你这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说啥呢?” 隐身?看不见?有毒? 这几个词他听清了,但组合在一起,再结合眼下这看似平静、实则诡异的氛围...袁磊只觉得一头雾水,危机感却悄然爬上了脊背。 寂静的连廊上,只有夜风呜咽。但某种无形的、冰冷的注视感,似乎并未随着吸血鬼男爵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了。 ...... 地下墓穴,大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石屑尘埃和冰冷的死亡气息。墙壁上幽蓝的苔藓光芒映照着翻腾的灰尘,将这场不对等的战斗渲染得更加诡异。 “砰!砰——!” 两声清脆却略显无力的枪响接连炸开,在空旷的石砌大厅里激起短暂的回音。 楚临川眼神锐利如鹰,手腕稳定,扣动扳机,将两发精心准备的秘银弹头,精准地射向不远处正迈着沉重、规律步伐逼近的死灵骑士的左膝盖关节处。 子弹撞击在那锈迹斑斑、泛着幽蓝冷光的板甲上,只溅起了两朵微不足道的细小火星,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真正荡起。死灵骑士的步伐甚至没有丝毫的迟滞或紊乱,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稳定的压迫感,一步,一步,继续向前。 截止到现在,楚临川已经尝试过几乎所有他能想到的弱点:头盔面甲内那团跳跃的蓝色火焰、颈甲连接处、肩肘关节、腰腹铠甲的接缝、甚至它持剑手腕的护甲薄弱点...每个部位他都至少招呼了两发以上的秘银子弹。 结果无一例外——除了在铠甲表面留下几个几乎可以忽略的浅痕和些许火星外,他的攻击毫无效果,甚至连稍微迟缓对方行动这点微小的战术目标都未能达成。 不过,一系列徒劳的试探也并非全无价值。 至少现在,楚临川能够冰冷而确定地确认一点:秘银,对眼前这种由灵魂能量驱动、铠甲似乎也非纯粹物理实体的死灵骑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克制或杀伤效果。 还剩下两百多发普通子弹...秘银弹更是只剩下不到五十发。 楚临川的大脑如同精密的战术计算机,在闪避、移动、观察的间隙,快速而清晰地更新着弹药存量数据。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他资源的宝贵与战局的严峻。 子弹对这家伙不起作用...要不,试试背包里那两颗银质破片手雷? 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迅速否决了。 不,不行。 在这种相对封闭、且有谭旭在场的大厅环境里,使用破片手雷风险太高。 爆炸对单个重甲目标——尤其是这种可能对物理冲击有特殊抗性的灵体,所能造成的实际伤害,还真未必比得上谭旭全力一击的‘龙尾扫’,反倒可能让爆炸冲击波和破片波及自己,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楚临川只能继续这看似徒劳、却又不得不为的迂回与拉扯,凭借着自己相对灵活的身法和速度,一次次惊险地与死灵骑士那燃烧的剑锋擦身而过,努力维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还好...这家伙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甚至有些迟钝。 楚临川一边后撤,一边暗自庆幸。 这是目前唯一对他有利的因素。否则,面对一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且速度惊人的敌人,他就真的一点周旋和思考的机会都没有了,结局注定是碾压性的毁灭。 他正这么想着,紧绷的神经稍微被这个‘有利因素’缓解了毫厘—— 异变,陡生! 只见那一直沉默挥剑、步步紧逼的死灵骑士,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下了脚步。它用那双覆盖着铁甲的手,郑重地、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双手平举起了那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骑士长剑,将其竖起置于自己锈迹斑斑的胸甲正前方。 头盔内那团蓝火微微摇曳,整个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虔诚?或者说是某种蓄势待发的预备动作? 虽然完全看不懂这诡异举动背后的含义,但楚临川丰富的战斗本能和危机嗅觉瞬间拉响了最高警报! 同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这也许...是个脱身的机会! 对方停止了追击,摆出了看似固定的姿势!机不可失! 楚临川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将后背暴露给那个诡异的骑士,爆发出全部的速度,朝着谭旭之前所在的、位于大厅侧面的那条密道入口全力冲刺而去! 这个距离,以死灵骑士之前展现出的速度,应该来不及将长剑重新插入地面释放那该死的拦截火墙!只要能和谭旭汇合,两人一起或许还能找到其他出路! 他的计算似乎完美,冲刺的路径也毫无阻碍,密道口那象征着希望与未知的黑暗近在咫尺。 第424章 骑士冲锋 然而,就在楚临川即将一脚踏进密道的刹那—— “咴咴——!!!” 一声嘶哑、空洞、仿佛从腐朽的胸腔里直接挤出、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诡异马叫声,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从他眼前的黑暗密道深处猛然炸响!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密道口的灰尘簌簌落下! “卧槽——!” 紧随马嘶之后的,是谭旭一声充满了惊愕、痛楚和难以置信的短促惊呼! 下一秒,在楚临川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 一匹体型高大、骨架完整、浑身每一根骨头都缠绕、燃烧着与死灵骑士长剑同源的幽蓝火焰的骷髅战马,如同从地狱深处跃出的梦魇,猛地从黑暗的密道中冲撞而出! 马背上甚至还配备着一副陈旧但结构完整的金属马鞍! 这匹火焰骷髅马速度极快,势头猛恶,结结实实地将还在密道口紧张的观察场内情况的谭旭,如同撞飞一个轻飘飘的稻草人般,直接从密道里顶飞了出来! “砰!” 谭旭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石板地面上,甚至翻滚了两圈,发出一连串痛苦的闷哼,手中的眉尖刀都脱手飞到了一边。 楚临川的冲刺势头硬生生刹住!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收缩如针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借求生本能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侧前方一个狼狈却及时的飞扑! “呼——!” 燃烧的骷髅马裹挟着一股冰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气流,几乎擦着楚临川翻滚的身体冲了过去,骨头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咔哒”声,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咴咴——!” 骷髅马径直从楚临川身边冲过,随即发出一声带着某种亲昵与欢快意味的嘶鸣,小跑着来到刚刚结束‘持剑礼’、静立原地的死灵骑士身旁。 它低下头,用那燃烧着蓝火的头颅,亲昵地、依赖地在死灵骑士那身锈迹斑斑的腿甲上蹭了蹭,仿佛久别重逢的伙伴。 死灵骑士伸出覆盖铁甲的手,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柔和地拍了拍骷髅马粗大的颈椎骨。然后,它动作流畅、娴熟、仿佛演练过千万遍地,一手抓住马鞍,利落而沉稳地翻身,跨坐上了骷髅马的背脊! 端坐于燃烧的骷髅战马之上,死灵骑士的气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不再是那个略显笨重、步步紧逼的铠甲怪物,而是真正变成了一个完整、威严、散发着浓郁沙场与死亡气息的骑士! 它手中的幽蓝火焰长剑平举,剑尖沉稳而致命地指向了距离最近、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谭旭。 骑士...骑士... 当然要有坐骑,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骑士’啊! 楚临川从地上爬起,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看着眼前这人马合一、气势陡然攀升的死灵骑士,心中瞬间明悟,随即涌起的是一股近乎荒谬的无奈和更加深沉的寒意。 后知后觉,但为时已晚。 这下好了...死灵骑士有了战马,机动性、冲击力、威胁程度全面飙升,变得更难对付了。他们刚刚那点基于对方速度不快的战术优势,荡然无存。 “嚯啊~”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压抑时刻,一个带着明显惊叹、戏谑的陌生男声,突然、且极其不合时宜地从大厅另一侧、某个他们之前未曾注意的幽深密道口方向响起。 “你们俩这是...招惹了个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充满了浓厚的好奇和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勃勃。 这声音对楚临川和谭旭而言完全陌生,绝不属于他们队伍中的任何人。 楚临川猛地转头,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射向声音来源。当他借着幽蓝苔光,看清楚那个从阴影中悠然踱步而出的身影的衣着打扮时,他的表情,在瞬间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明显的恍惚与失神,紧抿的嘴唇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那不仅仅是惊讶,更是一种高度紧张后骤然看到绝不可能出现的符号时,产生的认知冲击与随之而来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强烈松懈感。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一根一直紧绷的弦,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了一毫米,从肺腑深处,长长地、无声地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绝处逢生? 不,算不上... 教官的安排,从一开始他和谭旭以及好几个队伍里的人就已经猜到了。 来得还真及时啊... 楚临川心想。 “谭旭!” 他迅速收敛了那瞬间的失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语速加快,朝着还瘫倒在地、似乎摔得不轻的同伴喊道,“你死了没?!” 不远处,谭旭挣扎着用胳膊撑起上半身,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冷气,闻言没好气地、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变调: “快了...” 他看了一眼那匹喷着蓝火鼻息、马背上骑士长剑寒光凛冽的骷髅马,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认命的黑色幽默,“再来这么一下...包死的。” 这时,端坐于骷髅战马之上的死灵骑士,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拉手中那副老旧、磨损严重、甚至能看到内部麻绳纤维的皮质缰绳——那缰绳老化得令人心惊,真不知为何还没断掉。 随着它这个充满力量感的动作,胯下那匹燃烧的骷髅马头颅高昂,空洞的眼眶中蓝火大盛,从喉骨深处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嘶哑、更加高亢、充满战意的恐怖鸣叫! “咴——!!!” 鸣叫声还在石壁间回荡,骑士与它的战马,已然化作一道蓝火交织的狂暴洪流,朝着刚刚挣扎起身、尚在眩晕中的谭旭,发动了它们结合后的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冲锋! 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密集如战鼓般的“咔哒”脆响,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骑士手中平举的幽蓝火焰长剑,剑尖直指谭旭胸口,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425章 紧要的一钩 谭旭此时恰好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地刚刚站稳,显然刚才被骷髅马结结实实撞飞的那一下,确实让他内脏震荡、气血翻腾,痛得够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依旧阵阵发昏、眼前金星乱冒的脑袋,试图让视线和意识尽快清晰。 然而,当他勉强聚焦目光,看向前方时—— 那柄燃烧着冰冷火焰、锋锐无匹的骑士长剑,已然近在咫尺!剑尖吞吐的蓝焰几乎要灼烧到他的鼻尖! 他能清晰地看到剑身上斑驳的锈迹与跃动的火苗,能感受到那股混合着腐朽、冰寒与毁灭的恐怖气息,正朝着自己的心脏部位疾刺而来! 霎时间,谭旭只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从每一个毛孔里疯狂涌出,浸透了内层的作战服! 四肢百骸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彻底的僵硬与冰凉,先前因撞击而持续传来的剧痛,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面前,竟然奇异般地消失了....或者说,被更强烈的恐惧彻底覆盖、麻痹了。 而与之相对的,是身体里同样消失殆尽的,最后一丝反抗或闪避的力量与勇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太快了!太近了!躲不掉了! 啊...完蛋了。 一个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念头,浮现在谭旭的脑海。 就这样吧...这可能,就是我的命了。 没有不甘,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恐惧,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解脱的无奈。 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缓缓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准备坦然接受那即将穿透身躯、收割生命的冰冷剑锋。 然而,预期的剧痛与黑暗并未降临。 “毗哩哐啷——!!!” 就在谭旭闭眼等死的刹那,一阵极其急促、响亮、如同无数铁链被同时剧烈甩动、摩擦的金属撞击与拖动声,猛地在他耳边炸响! 声音之近,仿佛就贴着他的头皮!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双臂腋下、以及两条大腿靠近膝盖的后侧,同时被一道冰冷、坚硬、带着倒钩的金属物体牢牢勾住、箍紧! 一股沛然莫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大拖拽力量,从这些勾索的另一端猛地传来! “嗖——!” 谭旭整个人瞬间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地从原地拔起、向后凌空拽飞了出去! 速度之快,甚至让他闭合的眼皮都感觉到了气流的压迫! 契约能力——锁缚镣钩! 只见在另一个密道入口附近的秦皓宇,正双脚分立,重心下沉,双臂肌肉贲起,以一种沉稳而充满爆发力的姿态,快速、有节奏地收拉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数条闪烁着寒光的精钢钩索! 而在他身旁,不出所料地还并排站立着三个与他本人一模一样、动作同步、虚实难辨的幻影!正是其本体与幻影协同发力,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钩索精准地套中了谭旭,将他从死灵骑士那必杀的一记冲锋突刺下,险之又险地救了下来! “噗通——!” 谭旭再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的石板地面上,这次是背部着地,撞击让他闷哼一声,五脏六腑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双目失神地、直愣愣地瞪着墓穴上方那幽蓝苔光照耀下、布满岁月痕迹的石质穹顶,大脑依旧处于那种劫后余生的空白与茫然之中,一时间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喂,老弟,被吓傻了吗?” 身边那三个虚幻的身影如同气泡般悄然消散。秦皓宇本人几步走到谭旭脚边,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谭旭失焦的眼睛前方用力晃了晃,声音洪亮地问道,带着一丝关切。 “没...” 谭旭下意识地、机械地回答道,目光却依旧有些呆滞地看着秦皓宇头顶那顶颇具特色的深色毡帽。 他只是...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所有抵抗和挣扎,选择了‘认命’。 那种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死亡时,瞬间产生的巨大无力感和随之而来的放弃念头,是如此的真实和强烈。 秦皓宇见状,结合刚才谭旭闭目待死的姿态,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也带过不少新人。 没有真正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体验过那种极致绝望与无力的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看似无可挽回的致命危机时,很容易就会出现这种瞬间的‘宕机’和‘认命’状态。 届时大脑和身体会像断电一样,放弃寻找那看似渺茫的生机,转而选择一种平静接受的方式来应对终结。 不过,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因为秦皓宇同样很清楚,一般人只要有过一次这样的绝处逢生、在死神镰刀下被硬生生拉回来的经历,体验到那种“原来还能这样”的震撼与后怕,基本上,就不会再轻易出现这种放弃抵抗的状况了。 求生本能会被重新激活,并且变得更加坚韧。 秦皓宇没再多说,手腕一抖,又是一条钩索飞出,精准地钩住了不远处掉落在地上的那柄眉尖刀的刀环,轻轻一拉,便将长刀带回了谭旭手边。 “能跑得动么?” 他言简意赅地问道,目光已经重新投向大厅中央那个调转马头、似乎因猎物被救走而微微愣住的死灵骑士。 谭旭尝试动了动身体,感受到背部和大腿被钩索勒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内脏尚未平复的震荡。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虚:“得...先休息一小会儿...缓口气。” 短时间内连续遭受重击和惊吓,他的身体确实需要短暂的恢复。 秦皓宇闻言,也不啰嗦。 他一把抓住谭旭的战术背心肩带,手臂发力,如同拎起一袋货物般,轻松地将谭旭从地上提了起来,让他勉强站稳。同时,他将眉尖刀塞回谭旭手里,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刚才现身的那条密道,语气不容置疑: “你先躲远一些,恢复一下。” 第426章 ‘活见鬼\’ 接着,秦皓宇转头看向已经大步跑到近前的楚临川,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探究、兴味和一丝凝重的表情,饶有兴致地问道: “有关于这铁家伙的情报吗?任何细节都行。” 楚临川喘息略微平复,大脑飞速整理着刚才短暂交手的观察,语速很快但清晰: “秘银对死灵骑士没有明显的克制作用,至少纯粹的秘银弹头是无效的。它那副铠甲非常坚硬,能够抵御...嗯,足以撕裂特化钢板那种程度的冲击而几乎无损。至少目前,还没有发现其具备明显的物理弱点。” “...就这些,没了。交手时间太短,信息有限。” 他顿了顿,确认全都说完了后道。 闻言,秦皓宇两条浓眉顿时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么厉害?”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看向那重新摆出冲锋姿态的死灵骑士和它胯下不安刨着蹄子的骷髅马,眼神里的轻松消退了不少,“你们也真是够倒霉的...” 楚临川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里也带着一丝荒诞:“我们什么也没干。刚探索到这里,就被它偷袭了。大概是因为...侵犯了它,或者它主人的领地?”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大厅尽头高台上那口安静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石棺。 “主人?!” 秦皓宇一听,更懵了,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这铁罐头还有个主人? 那岂不是意味着...可能存在一个比这死灵骑士更麻烦、更强大的家伙在幕后?可能是死灵法师,也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 “计划有变!” 秦皓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当即断了和这个铁罐头正面‘掰头’的打算。 本来对付死灵生物就不是他或者说大部分猎魔人的专业强项,结果现在被告知这玩意儿可能只是个看门的?门后还有更狠的? 那还打个锤子啊打!赶紧溜溜球才是上策! “走!” 他低喝一声,左右手同时伸出,一手抓住楚临川的手臂,另一手再次拽住刚刚站稳、气息不稳的谭旭,不由分说地,带着两人,如同灵活的猿猴般,一个纵身,便跃进了他来时的那条相对安全的密道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密道的阴影迅速将三人吞没。在跃入的前一刻,秦皓宇心里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话说回来...这段时间整个夹缝世界好像都在发生各种异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稀奇古怪的魔物、亡灵、变异体层出不穷...真是要人老命了! 秦皓宇一手一个,像拎着两袋不太听话的沙包,在狭窄、低矮、蜿蜒曲折的地下密道中奋力奔跑。通道最高处不过两米,有些更低矮的地方甚至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这严重限制了他的速度,但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骑着高大骷髅马的死灵骑士,显然不可能追进这种对它而言如同老鼠洞般的狭窄空间。 所以,理论上,摆脱那个难缠的铁罐头和它的坐骑,带着楚临川二人顺着原路返回应该是畅通无阻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哐——!” 就在秦皓宇迈开大步、沿着略向上倾斜的密道奋力前行时,异变突生!他右侧那看似坚实、由潮湿泥土和碎石构成的洞壁,毫无征兆地猛地爆开一小块! 一只完全由森白骨头构成、指节粗大、沾满泥污的骷髅手臂,如同潜伏的毒蛇般闪电般从中探出,五根尖锐的指骨如同铁钳般,一把死死攥住了秦皓宇毫无防备的右小腿脚踝! 冰冷的触感、巨大的抓握力以及突如其来的惊吓,让秦皓宇瞬间汗毛倒竖,战斗本能被彻底激发! 他想也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双臂猛地发力,将手里拎着的楚临川和谭旭像丢麻袋一样,朝着前方相对安全的通道用力甩了出去!同时,他空出的右手已经快如疾风般摸向腰侧,“锵” 的一声,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秘银弯刀已然出鞘,刀身在通道微弱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 “嚓!”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锋利的秘银弯刀精准地斩在了骷髅手臂的小臂骨关节连接处,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那只骨手应声而断,脱离了秦皓宇的小腿,“啪嗒”一声掉落在泥泞的地面上,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态,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你妹的!什么东西?!” 秦皓宇惊魂未定地低吼一声,迅速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刚才骨手伸出的土壁破洞,又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断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裤子被划破了,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白的抓痕,好在没有出血,骨头也没事。 “真邪门!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啐了一口,心里的不安感急剧上升。 地下墓穴、死灵骑士、会从墙壁里伸手抓人的骷髅... “嘶~” 前方不远处,被秦皓宇毫不客气丢出去的楚临川,正晃着有些发晕的脑袋,动作略显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发出哀嚎,刚才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由于视野还有些模糊,他不由得用力眨了眨眼。 这可真是...被人像丢垃圾一样甩出去什么的,他堂堂楚家大少,还真是从小到大破天荒头一遭。 不过,现在身处这种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境地,什么优雅、体面都成了奢侈品,能活命就不错了。这种非常规待遇,似乎也...见怪不怪了。 楚临川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刚想转身确认一下同样被丢出去的谭旭的情况—— 可当他借着通道深处隐约透来的、不知来源的微光,看清楚前方密道内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句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低语脱口而出: “呵,这还是真是活见鬼了...” 只见前方不算宽阔的密道中,此刻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一副副森然矗立的完整骷髅骨架!它们几乎塞满了通道,一眼望去,数量少说也有上百具! 第427章 ‘重见天日\’ 每一具骷髅那空洞的眼窝深处,都跳跃、燃烧着一小簇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熄的幽蓝色火焰,在黑暗中如同无数只来自地狱的、窥伺着生者的眼睛,冰冷,死寂,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它们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正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将那些燃烧着蓝火的‘视线’,投向了闯入者。 没有丝毫犹豫,楚临川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双枪,枪口对准最近处几具骷髅那燃烧着蓝火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在密闭的通道内炸响,震耳欲聋!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目标。镀银弹头轻易地击碎了脆弱的头骨,那些微弱的蓝火随之熄灭,被击中的骷髅哗啦一声散架,化作一堆无用的枯骨。 还好...这些骷髅本身,似乎只是由普通、脆弱的白骨构成,防御力极低。 连镀银弹都能轻松击碎它们,这比面对刀枪不入的死灵骑士要好对付太多太多了。 “别浪费子弹了!我来开路,你们跟紧了!” 秦皓宇骤然从楚临川身旁疾冲而过,带起一阵风。他经过时,伸出手,动作敏捷却有力地压下了楚临川持枪的手腕,示意他停止射击。 随即,秦皓宇单手持握秘银弯刀,眼神凌厉如刀锋,如同劈波斩浪的箭头,一头扎进了前方那密密麻麻的骷髅海之中! 他的表情非常凝重,再也没了最初发现楚临川他们时的兴致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和隐隐的不安。 该死的!这地方古怪得出奇!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了! 秦皓宇心中警铃大作,必须马上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老师他们! “唰!咔嚓!哗啦——!” 秦皓宇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双刀挥舞成一片银亮而致命的光幕。 他专挑骷髅的关节、颈骨、脊柱等脆弱部位下手,刀锋过处,骨头断裂、破碎的声响连绵不绝。一具具骷髅在他面前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散架、倒地,堆积的碎骨很快就在他身后铺了一路。 他就这么一路砍杀过去,硬生生在骷髅群中开辟出一条由碎骨铺就的通道。也多亏了他的弯刀是秘银材质,坚硬锋利,否则换成普通的铁刀,经过这般高强度的劈砍,恐怕早就卷刃甚至崩断了。 楚临川和谭旭紧跟在秦皓宇身后,踏着满地的碎骨前行。楚临川看着脚下这些七零八落的骨头架子,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某个冷门的知识点,下意识地开口说道,语气带着点研究者的平静: “我记得...骨头里富含磷和钙。一些商人会把动物的骨头磨成骨粉,然后卖给农民,用来给庄稼施肥,效果据说还不错。” 他一脚踏在一根还算完整的腿骨上,“这么多骨头架子...要是全磨成粉,卖出去...应该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生活一个月了吧?” 正在警惕后方的谭旭闻言,一脸诧异地扭头看向楚临川:“你一个豪门大少...怎么会懂这些?” 在他的认知里,楚临川这种出身的人,关心的应该是金融、政治或者奢侈品才对。 楚临川侧身避开一具倒下的骷髅,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豪门大少上大学的时候,也是要学选修课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父母...每学期都给我报了几乎所有能报的课程,从材料工程到生物科学,从载人航天到考古研究...我多少都知道点皮毛。” 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事实。 谭旭不由得吐槽了一句,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喘:“大学四年...你居然上了那么多课?不累吗?” “那倒也不是,” 楚临川灵活地跨过一堆碎骨,声音依旧平稳,“那些课我一般都不会去上。” 他瞥了谭旭一眼,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反正知识点也不多,只要考前把书翻一遍就行了。考试能拿90分以上,我父母就不会管我怎么学的。” “牛逼。” 哪怕是在这紧张刺激、生死一线的逃跑途中,谭旭都不由得发自内心地、艰难地给楚临川竖起了大拇指。 这已经超出了学霸的范畴,简直是学神了!想当初,他辛辛苦苦、埋头苦学一个学期,一门课也未必能稳稳考到90分... 果然,人是人,天才是天才,纯粹就不是一个物种。 谭旭在心里默默感慨。 在秦皓宇这个经验丰富的猎魔人不知疲倦的奋力开路下,楚临川和谭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从这诡异阴森的地下密道网络中逃了出来。 然而,他们的出口,却既不是之前进入的那个诡异书架房间,也不是袁磊钻出来的那幅油画所在的城楼。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的石墙。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城堡某处偏僻角落的阴影里,与周围其他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堵无比普通的石墙。 甚至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标记。 三人径直从那堵墙里钻了出来,显然这堵墙和之前那个书架一样只是个障眼法。 谭旭在看到那片久违的、自由的、挂满了五颜六色星星的夜空的那一刻,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娘的...这辈子都没觉得天空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美好! 那冰冷清新的空气,那辽阔无垠的黑暗,那闪烁的星光...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地下那腐朽、死寂、充满恶意的世界形成了天壤之别。 果然,人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珍惜。 谭旭在心里发誓,他再也不敢随便往地下钻了! 果然,适合待在那种暗无天日、鬼气森森的地方的,就只有死人! 楚临川同样心有余悸。 他站在出口处,深深地吸了几口冰冷但干净的空气,感觉肺部那压抑许久的浊气似乎都被置换了出来。即便是冷静、理性如他这样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暗自感叹:不久前在地下墓穴里经历的那一切,还真是有点...刺激。 第428章 接连下场 有那么一会儿,在死灵骑士的长剑下,楚临川真的以为自己这个楚家独子、未来的继承人,会莫名其妙地死在那座不知名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墓穴里。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意义非凡,就像一只误入陷阱的虫子,无声无息地湮灭。 那可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另一边,秦皓宇迅速掏出终端,手指快速操作,很快便接通了与上方大型悬浮无人机监护室的加密通讯。 “老师,” 秦皓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严肃急切,“这地方不对劲,有情况...” 终端那头,传来了杨志康的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他打断了秦皓宇的话: “啊...” 杨志康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透过通讯频道传来,显得格外沉重,“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压着什么情绪,然后快速指示道: “皓宇,你现在立刻去找个高点的、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待着,尽可能保护好身边的那两个小崽子...” 说到这里,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恼火和无奈,“唉,妈的...这特么是谁找的地方?!” 听着杨志康那明显不同于往常、充满了烦躁和压力的声音,秦皓宇心中顿时一沉,涌现出诸多猜测和不好的预感。连老师都这种反应,看来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甚至可能...局面比他们在地下遇到的还要麻烦? 但眼下,显然不是详细询问和计较这个的时候。作为队伍中的一员,他深知在复杂危险的环境下,最重要的就是各司其职,信任指挥。既然老师明确指示他保护好人,那他照办就是。 对于一支团队来说,最忌讳的就是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想法行事,打乱整体部署。 那就真乱套了。 秦皓宇收起终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转身,朝着楚临川和谭旭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夜色中,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如同悄然竖起的一面盾牌。 ...... 大型悬浮无人机的监护室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仪表盘的冷光与屏幕上跳动的画面,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映照着两张紧绷的面孔。 “破晓那边回消息了没有?” 墨成的视线如同焊死在监控屏幕上,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屏幕上,原本实时播放着各行动成员影像的分块,正以一个令人心焦的速度黯淡、消失。 而每一个黑屏或刺眼的信号丢失提示,都像是一记闷拳——黑屏还有可能是信号被阻断,断联则基本上是在有信号的情况下实时监测装置被摧毁。 身旁,杨志康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几乎舞出了残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林已经在紧急召集所有相关人员开会,讨论解决方案了...” “讨论?方案?” 墨成的眼角肌肉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些词在他听来,往往与‘扯皮’、‘延误’画上等号。但这次的情况诡谲复杂,并非简单的遭遇强敌,领导层确实需要时间研判,这合理的程序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暴躁的无力感。 他猛地转身,一把拎起靠在舱壁上的重型喷气背包,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也下去。” 不能再等了,每多耽搁一秒,下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险。克洛伊几分钟前就已决然跃入那片黑暗,他不能只在这里当个看客。 “那我——”杨志康立刻抬头,话刚起头。 “必须留一个人在这里,”墨成斩钉截铁,语气不容反驳,“把控全局,协调可能的支援。” 这个理由反而让杨志康更激动了,他几乎要站起来:“那就更应该是我去!你比我更懂战术调度,留在这里作用更大!” 墨成不再言语,只是用深潭般的眼睛看了老友一眼,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敞开的舱门。 他了解杨志康:责任心极重,顾全大局。只要自己率先行动,杨志康最终一定会留下——尽管在墨成看来,这种时刻的顾全大局有时近乎优柔寡断。 舱外,是呼啸的、冰冷的夜空。 墨成站到边缘,下方遥远的地面上,那座逐渐显得有些嘈杂的城堡如同一个陷入噩梦的巨兽。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出。 急速下坠的瞬间,强大的风压扑面而来,几乎要撕裂耳膜。 他立刻调整姿态:头颅下压,双臂紧贴躯干,双腿并拢,整个人化作一枚追求极致速度的黑色箭矢,刺破层层气浪。疾风在特制作战服上刮出尖利的呜咽。瞳孔中,城堡的轮廓急速放大,混乱的细节开始显现——窜动的火苗,零星爆发的闪光,以及那些微小如蚁般移动的身影。 估算着高度,他的拇指重重按下腰间控制器的一个红色按钮。 “轰——!” 喷气背包尾部爆发出两道湛蓝的烈焰,澎湃的推力不仅急剧减速,更强行扭转了他下坠的姿态,从倒栽葱变为双脚朝向大地。紧接着,推力方向调整,剩余的高压气体全力向下喷射,形成一道短暂而强劲的反冲气垫。 在距离一座尖顶城楼屋脊仅剩数米时,下坠之势几乎被完全抵消。 墨成双手一错,熟练地解脱背带锁扣,任由那台造价高昂的精密设备像个被抛弃的铁块般直坠下去。下方隐约传来一声钝响和戛然而止的嘶叫。 与此同时,他的靴子鞋底已然轻触到冰凉滑腻的瓦片,触感反馈的瞬间,腿部肌肉骤然发力,身形不是笨拙地降落,而是借助那微弱的接触点再次弹起,划过一个凌厉的短弧,稳稳落在数米外一条木质连廊的顶部。 脚下的木板传来细微的震动和...痛苦的闷哼。 他俯身,锐利的‘目光’穿透木板缝隙。 连廊内,景象惨烈。 袁磊背靠着一根廊柱,剧烈喘息,他的作战服已被撕开十数道裂口,每一道伤口边缘都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幽绿色,仿佛有活的萤火在皮肉下蠕动、侵蚀。 第429章 瞬剑闪 袁磊继承自猎魔人巴鲁里克的强悍身躯正与可怕的毒素进行着绝望的拉锯——未曾获得神圣之力加持的李宸,仅仅两击便彻底昏迷,而袁磊竟仍能拄着武器,兀自不倒。 没有时间寒暄或检查伤势。 墨成的猎魔人感知早已如同最灵敏的声呐,在踏入这片区域的刹那就捕捉到了那一缕刻意压抑、却依旧散发着阴冷与血腥的气息——就像黑暗中悄悄爬行的毒蛇。目标锁定。 “噌——!” 腰间那柄秘银长剑骤然出鞘,声音清越如龙吟。 没有华丽的剑花,墨成双手握柄,举过头顶,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剑锋裹挟着千钧之势,雷霆般竖直劈下! “咔嚓!轰隆!” 坚固的木质顶板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木屑混着灰尘冲天而起。墨成的身影随着下劈的剑势一同坠入连廊之中,重重落地,荡开一圈气浪。 尘埃未定,他的目光已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袁磊勉力投来的视线,围栏边李宸昏迷中仍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身体,以及...正前方那个因这暴力突入而明显僵住一瞬的苍白身影。 唾骂?放狠话? 在墨成的战斗字典里不存在这些词汇。 瞳孔骤缩的刹那,进攻已然开始! 墨成的剑术相对他这个人的性格来说反倒显得很粗犷,进入战斗后,他的长剑向来是没有试探和迂回的,只是接连不断的进攻,对敌人展开从头到脚的猛烈攻势。 他的脚步一踏,地面微震,长剑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白匹练,直取敌人中宫。没有试探性的虚招,没有防御性的格挡,有的只是一往无前、层层递进的劈、砍、斩、削! 剑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对方头颅、颈侧、肩胛、心口、腰腹、膝弯...每一次挥动都灌注着最纯粹的斩杀意志,速度与力量完美结合,带起的风压逼得廊内的灰尘都向外翻卷。 迄今为止,确实没有吸血鬼贵族敢直面这种以命搏命的狂攻。因为墨成的剑意太过决绝,每一次交锋都让你觉得,他宁可自己挨上一爪,也定要将你的脑袋砍下来。 这种气势足以让任何心存侥幸或畏惧的对手胆寒。即使一剑未能致命,那附带着银属性的斩击造成的创伤也极为可怕,足以瞬间瓦解大部分吸血鬼的战斗意志。 眼前这个擅长隐匿和毒素的吸血鬼子爵,在狼狈不堪地躲开最初几道险些将他分尸的剑光后,恐惧彻底压过了狩猎的欲望。他虚晃一招,身形陡然变得模糊,试图融入连廊角落更深的阴影,远遁逃窜。 “想走?” 墨成心中冷哼,动作却无半分迟滞。 他早已通过对方气息的细微流向预判了其意图。对方那点隐身伎俩在猎魔人感知前如同儿戏。一个依赖毒和暗算的子爵,正面战力恐怕还不及某些以肉体力量见长的男爵。 就这种货色... 念头及此,一股无名怒火猛地窜上墨成心头,烧得他牙龈发酸。 李宸那小子,喝了魔药,得到了感知能力,本应是初试锋芒、积累信心的好机会,结果却被这种阴沟里的老鼠给偷袭放倒了!固然是宝贵的教训,但...憋屈!一种看到璞玉被污渍沾染的强烈不爽! 怒意并未干扰他的动作,反而让他的精神更加凝聚,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飞刀。 就是现在! 契约能力——瞬剑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前兆,墨成的身影在原地陡然变得虚幻、拉长,仿佛一道被极致压缩后猛然释放的流光,又似视觉残留的骗局。 他并非冲过去,更像是被一道银白色的光将他‘送’到了前方。 时间似乎被偷走了一帧,电光石火之间,那道虚影已穿透了吸血鬼子爵所在的位置,凝实于其前方三步之处。 背对敌人,墨成表情漠然,手腕一翻,“咔”一声轻响,长剑准确滑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信步走过长廊。 那吸血鬼子爵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那个可怕的人类此刻为什么背对着我? 是失误?还是...诱惑? 求生的本能与吸血鬼对鲜血本能的贪婪瞬间交织、沸腾。 巨大的破绽!也许...还有机会!用我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的毒注入他的后心! 恶向胆边生!他眼中凶光暴涨,蓄满毒液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幽幽绿芒,疾刺墨成毫无防备的后背! 然而,这个念头,成了他意识中最后的绝响。 他的动作定格在探出的瞬间。 下一秒,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亮线,自他头顶百会穴浮现,笔直向下,划过鼻梁、嘴唇、胸膛、腹部...直至胯下。 “哗啦...” 躯体沿着这条完美的中线,平滑地分为两半,向左右缓缓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内脏倾泻,也没有鲜血狂喷。裂口处,血肉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高温瞬间灼烧碳化后又急速冷却的瓷白色,边缘整齐,甚至微微反光,如同被激光切割又经火焰洗礼的琉璃。滋滋的轻响中,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这便是墨成的‘瞬剑闪’。 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力量,乃至瞬间的愤怒与决断,极致压缩,凝聚于一次超越视觉捕捉的斩击之中。追求的是绝对的‘瞬杀’。正如其人之行事风格:雷厉风行,厌弃冗杂,一旦判明,便以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解决问题。 袁磊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具先是诡异分作两半、随即又在惨白灰烬中迅速消散的吸血鬼子爵残骸。心中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毒素带来的剧痛和晕眩,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间逸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由衷叹服的呻叹: “咳...不愧是...教官...” 话音未落,那强撑了许久的最后一根弦骤然崩断。他身体一软,眼白上翻,和十分钟前的李宸如出一辙,干脆利落地“嘎巴”一下,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墨成:“...” 第430章 陷入重围 墨成站在原地,看着瞬间‘躺平’的两个小崽子,额角似乎有青筋微微跳了一下。他原本的打算简洁高效:让还有意识的袁磊把昏迷的李宸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固守,自己便能抽身去处理城堡其他区域的麻烦。 现在倒好,包袱没甩掉,反而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所以说...”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麻烦,“我最烦的就是给人当‘保姆’。” “嗬...嗬...” 连廊下方传来令人不快的抓挠声和浑浊的喘息。 墨成看也不看,听风辨位,直接侧身一脚踹出!靴底精准地命中一个刚刚攀上栏杆、双目赤红、口涎横流的血奴面门。 那怪物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惨叫着跌回下方黑暗之中。空气中,原本浓烈刺鼻的大蒜素提取物气味已然变得十分稀薄,几乎被血腥和城堡本身的陈腐气息完全覆盖,这些低阶吸血鬼似乎开始重新变得活跃了起来。 墨成大步走到袁磊身边,弯下腰,单手抓住对方的作战服,毫不费力地就像拎起一袋谷物般将他提了起来。他转身,走向另一边姿势略显僵硬地平躺着的李宸,正打算如法炮制,用另一只手将他也拎起来时—— 地上的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迥异于以往的、澄澈而平和的湛蓝色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某种悠远的光芒。 紧接着,在墨成微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李宸’的身体以一种与之前昏迷虚弱状态完全不符的流畅与核心力量,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轻巧而稳定地站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感。 ‘他’没有看墨成,也没有在意周遭环境,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五指缓缓收拢,虚握成拳。 嗡——! 温暖、纯净、毫不刺眼的金黄色光芒,自那握紧的指缝间悄然流淌而出,随即如同投入静潭的涟漪,温柔却迅速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刚好将他自己、墨成以及被墨成提着的袁磊笼罩在内的光晕。 光晕触及身体的瞬间,墨成感到一阵奇异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并非体力的恢复,而是一种更深层、更细微的舒缓——刚才战斗积累下的精神紧绷感,以及体内那原本就不多的、属于人类的疲惫‘尘垢’,仿佛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拂去,留下的是一片罕见的清明与平静。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目光牢牢锁定了光芒中心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少年人的轮廓未变,但那份气质,那双眼眸中的神采,还有这纯粹而强大的神圣光辉... 时间仿佛在柔和的光晕中放缓了流速。半晌,墨成才用极低的声音,近乎梦呓般吐出一个名字: “卡伦...艾尔维斯...” 这语气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光芒中心的‘李宸’闻声,缓缓转过视线,迎上墨成审视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迷茫,只是平静地回望,然后,朝着这位头戴毡帽、显然同样背负着猎魔人传承的男人,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浅淡却友善的微笑。 ‘他’没有回答。 或许是因为无需回答,又或许...此刻主导这具躯体的意志,确实听不懂这句低语。但那微笑本身,以及周身依然稳定绽放的治愈光辉,已然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与宣告。 ...... 城堡东区广场,此刻已化为一片森白的死亡之海。 刘凯扣动扳机,炽热的子弹呼啸而出,将一具逼近的骷髅怪那空洞的颅骨打得粉碎,骨渣四溅。他来不及喘息,足下发力,几个狼狈却迅捷的跳跃,蹿上了广场中央那座早已干涸、积满污垢与尘埃的石头喷泉基座,勉强获得了一小块高地。 举目四望,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 从脚下的广场,到目光所及的整个城堡东区,乃至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之间...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法计数的骸骨骷髅! 它们杂乱无章地推挤,像一股股粘稠的白色潮水,沿着街道、廊道、甚至残缺的墙壁,缓慢却坚定地‘流淌’着。每一次集体的迈步、转身,都引发一片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脆响,那是成千上万根枯骨相互碰撞、摩擦的声音,汇聚成一种单调而浩大的死亡节拍。 从第一具骷髅破土而出,到形成这足以淹没一切的骨海,整个过程,仅仅不到五分钟!它们仿佛早已埋伏在城堡地下纵横交错的密道网络中,只等某个信号,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提线木偶,井然有序地‘登台表演’。 这诡异的秩序感,比纯粹的混乱更让人心底发毛。 “卧槽——!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情况!?” 刘凯半跪在喷泉边缘,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将试图攀爬上来的骷髅逐一爆头、击碎。弹壳叮当作响,坠入下方骨海。但他的火力面对这无边无际的白色浪潮,犹如杯水车薪。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我去他爷爷的奶奶的爷爷!老子是血狩者!是来猎杀吸血鬼的!你们他妈算是哪门子吸血鬼?!凑什么热闹!?” 在这一刻,个人武力的渺小被无限放大。 什么孤胆英雄,什么独闯龙潭,在这纯粹的、压倒性的数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嗨。刘凯咬牙切齿地想着:以后谁再跟他吹嘘个人英雄主义,就让那人自己来试试,看能不能单枪匹马把这片骨海给扬了! “杨帆!陆子昂!你们两个混蛋死哪儿去了——!” 他的吼声在骷髅摩擦的噪音中显得嘶哑而无力。 广场边缘,某处被坍塌半截石墙形成的死角里。 “呃啊!” 杨帆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早已没了最初的轻松,此刻的他鼻青脸肿,作战服上满是污迹和刮痕。围攻他的骷髅没有武器,但它们悍不畏死,用拆卸下来的臂骨、腿骨,乃至直接用空洞的指爪,劈头盖脸地朝他砸来、抓来。疼痛和窒息般的围攻让他狼狈不堪。 第431章 戛然而止 “我靠...但凡这帮骨头架子有一个手里拿把像样的刀,恐怕我早就...” 杨帆架起霰弹枪格开一根砸向面门的腿骨,另一只手的单手剑刺穿一具骷髅的胸腔,将其挑散架,但立刻又有更多的填补上空缺。 刚才惊鸿一瞥,他确实看见骷髅潮中混着一些看上去就是‘精锐’的家伙——披着锈蚀残破的盔甲,手持生锈的剑或战锤,眼窝里的灵魂之火炽烈得多。 幸亏没被那种家伙围上... 体力在飞速流逝,呼吸灼热肺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他双目赤红,打算拼死一搏,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杀出条血路时—— 毫无征兆地,视野被一片温暖、纯粹、却不容直视的金黄色光芒彻底淹没! “卧槽!谁特么乱丢闪光弹!?” 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用持枪的手臂死死护住头脸,另一只手胡乱挥剑,防止骷髅趁他‘致盲’时下黑手。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几秒后,视觉逐渐恢复。 杨帆警惕地睁开眼,随即愣住。 刚才还水泄不通、疯狂围攻他的那几十具骷髅...消失了。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潮湿肮脏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深沉的灰烬,像是某种物质被彻底净化后留下的残渣。 “这...?”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不仅骷髅没了,连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也消失了。他摸了摸脸颊,原本肿胀瘀伤的地方平滑如初,只剩尚未干涸的冷汗。 发生了什么?奇迹?神迹? 脑子乱成一团,但他本能地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目光迅速扫视,很快锁定了广场中央喷泉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凯哥!” 他大喝一声,拔腿就朝刘凯的方向冲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两人直线距离其实不足百米,但刚才那层层叠叠、杀之不绝的骷髅海,却硬生生将这短短百米变成了生死天堑。 喷泉上的刘凯也看到了奔跑过来的杨帆,以及周围突然消失的骷髅潮。他颤抖着双腿——也不知是后怕还是先前战斗的脱力,从喷泉基座上跳下,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重的困惑。 “凯哥,你没事吧?” 杨帆冲到近前,急声问道。 “没...本来大腿被豁开个口子,现在...” 刘凯低头,扯了扯自己作战服大腿部位那道狰狞的裂口,下面的皮肉却光洁完好,连伤疤都没留下,“...现在没了。” 他抬头,与杨帆对视,两人眼中是同样的茫然与惊疑。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帆摇摇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急切地再次环顾广场:“陆子昂呢?看到他了吗?” 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广场,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半扇倾倒的巨大石磨盘旁,似乎瘫倒着一个人影。 “...喂喂,不是吧?” 杨帆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头。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冲了过去,速度比刚才更快。 “陆子昂!陆子昂!” 扑到近前,映入眼帘的是战友毫无声息仰躺在石磨上的身躯。杨帆颤抖着手,一把揪住陆子昂的衣领想将他拉起来。入手处,是一片冰冷、粘稠、滑腻的触感。 是血。大量的血,浸透了作战服的前襟,还在沿着石磨粗糙的表面缓缓流淌、滴落。 骷髅不会流血。所以这些血,只能是... “陆子昂!醒醒!” 杨帆咆哮着,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他手忙脚乱地从作战服内侧夹层掏出一支活血药剂,扯开陆子昂的衣袖,将针头狠狠扎进胳膊,将红色的药剂全数推入。 刘凯这时也踉跄着跑到了旁边,喘着粗气。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探向陆子昂的鼻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刘凯的表情经历了剧烈的变化: 先是下意识的侥幸,希望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流;随即是愕然,因为指尖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冻结了,化作一片沉入谷底的、冰冷的绝望。 他缓缓收回手,指腹上沾染了暗红的血迹。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别费劲了。” 刘凯的眼神失去了焦距,看向杨帆,又好像没在看他,“他...死了。” “死...了?” 杨帆的动作僵住,他抬头看向刘凯,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开什么玩笑?这他妈是第一次实战训练!陆子昂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倒在这种地方?倒在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骨头架子手里?! 他不信邪地一把丢掉空注射器,开始更仔细地检查陆子昂的身体。当他的目光触及陆子昂的腹部时,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瞬间停止了。 作战服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开了一个恐怖的破口。下面,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碗口大小的血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钝器反复重击、搅捣过。透过血洞,能清晰看到内部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肌肉组织和内脏,颜色暗沉,混合着血块,宛如一滩被暴力践踏过的泥泞。 这个伤势... 杨帆的手无力地垂落。 毋庸置疑的致命伤。 而且,从血液的颜色、伤口暴露的程度来看,恐怕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他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绝望的一幕:陆子昂在骷髅的围攻中,被某个手持重武器的精英骷髅击中,重伤倒地,却连处理伤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源源不断的白骨淹没了最后的生机... “我操你大爷的——!!!” 悲愤、无力、狂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 杨帆猛地站起,一脚狠狠踢在铺满地面的黑色灰烬上,激起一片飞扬的尘雾。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混合着汗水和血污,不受控制地滚落。 刘凯站在原地,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没有阻止杨帆的宣泄,只是握着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巨大的悲伤与死寂笼罩了这小小的一隅。 两人都沉浸在战友阵亡的冲击中,没有注意到—— 石磨上,陆子昂那原本紧闭的、毫无生气的眼眶深处,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悄无声息地...点燃了。 第432章 掀开‘屋顶\’ 还算宽阔却泥泞不堪的城堡路面上,克洛伊的身影如同一道绯色的闪电。 她手中两柄‘猩红之刃’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凄艳的弧光,随之而来的是密集如雨落的“咔嚓”碎裂声——前方扇形区域内,数十具骸骨骷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碾过,瞬间化为漫天抛洒的骨渣与齑粉,淅淅沥沥地落回泥地。 她并未恋战,迅速回身,目光投向蜷缩在残破墙根下的那名‘曙光小队’成员。那是个看上去年纪和她相仿、甚至可能还要小一点的女生,此刻状况极其糟糕:作战服多处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血奴利爪留下的深刻抓痕,青紫交错;而更多淤伤和擦伤则来自骷髅怪骨头的钝击,让她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剧烈的疼痛显然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尽管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在臂弯里,但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哼...嗯...”的呻吟声,依旧从齿缝间泄露出来,每一声都带着生理性疼痛引发的颤抖。 克洛伊抿紧了嘴唇。 疼痛对她而言,早已是褪色麻木的遥远记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创伤让她对自身的苦痛近乎无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他人的痛苦漠然。 恰恰相反,正因为自身的‘缺失’,她有时反而更能清晰地‘看到’疼痛在他人身上刻下的痕迹——那种无助、脆弱、以及拼尽全力维持尊严却终究溃败的瞬间,像一根细密的针,刺入她沉寂的心湖,漾开一丝她难以命名、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是怜悯?是共情? 还是一种...目睹相似苦难影子时的触动?她说不上来。 “唰——!” “毗哩哐啷——!” 思绪未停,剑锋再转。又是一片汹涌扑来的白骨浪潮在绯红剑光下崩塌,清出一小片短暂的安全区域。机会稍纵即逝。 克洛伊双手一转,两把单手剑精准滑入腰侧剑鞘,发出一声轻吟。 她脚下发力,泥泞的地面被踏出一个小坑,人已如猎豹般窜至墙角。没有多余的询问或安慰,她俯身,手臂穿过女生的膝弯与后背,以稳定却不会加重伤处的力道,将对方轻轻抱起。女生轻得有些出乎意料,或许是失血,或许是脱力。 “抓紧。” 克洛伊低声吐出两个字,目光已锁定侧前方一段相对完好的高耸石墙。 足尖在墙基一点,身形借力拔起,如同轻盈的雨燕,几个干脆利落的纵跃,便带着人稳稳落在墙头,随即毫不停歇,朝着更远处一座地势更高的城楼掠去。风在耳边呼啸,下方是依旧涌动不息的白骨海洋。 “谢谢你...克洛伊教官...” 怀中传来女生微弱却清晰的道谢,气若游丝,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克洛伊下颌线微微绷紧,依旧没有回应。 她不是故作冷漠,只是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了用行动替代言语,尤其是面对这种直接的情感表达时,她总会陷入一种近乎笨拙的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才算恰当。 将女生安顿在城楼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并快速检查确认没有致命伤和持续出血后,克洛伊立刻起身,重新掏出随身终端,接通了与悬浮无人机监护室的通讯。 “杨叔,城堡西南区域的分散队员,我已全部救出,集中安置在西南角楼顶层。下一步指令?” 频道那头,杨志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罕见的迟疑,停顿了好几秒,才传来回复: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预案里可没有应对这种骷髅开‘亡灵天灾’副本的条目,老子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同样毫无此类经验的克洛伊对此表示理解。 血奴虽然疯狂,但终究是血肉之躯,有本能,可预测;而眼前这些沉默、无尽、似乎受统一支配的骸骨大军,完全是另一种维度上的麻烦。 “不过,情况也不算完全抓瞎。” 杨志康的语气稍微振作了一点,“老墨刚才说李宸的猎魔导师过来了...那位拥有神圣之力的圣殿骑士。对付亡灵、幽魂这类玩意儿,他应该算得上是半个专家了吧?” 卡伦·艾尔维斯... 克洛伊眸光微动,瞬间了然。如果是那一位的话,确实完全足以掌控住这种非常规的局面。 “卡伦先生...他现在在?” 她下意识追问,目光扫过下方依旧令人头皮发麻的骨海。 “嗨,别提了,” 杨志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感慨,“这位爷现在就跟个移动人形圣光发射器似的,在城堡里头到处‘丢光’呢。没猜错的话,那金黄金黄、暖烘烘的东西,就是教廷典籍里记载的‘圣光’吧?嚯,你是没看见那效果——一小团光球砸下去,碰着的骷髅,就跟烈日下的雪堆,又像是被泼了强酸的泡沫,‘嗤啦’一下,死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连灰都剩不下多少。他现在专挑亡灵扎堆的地方去,效率高得吓人。” 杨志康似乎通过监控看到了令人欣慰的景象,语气轻松了些:“多亏了他这一通‘洗地’,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小队成员,压力都减轻了一大截。这帮小崽子也算机灵,知道往高处、废墟顶上爬,那些骨头架子爬坡不利索,暂时够不着...” “嘭咚——!!!!” 杨志康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内脏被狠狠捶了一拳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城堡偏北的某个方向炸开!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建筑阻隔,克洛伊脚下的城楼似乎都隐约传来一丝震颤。 通讯频道里传来杨志康一声低骂:“...娘的!这就是皓宇情报里提到的那个‘死灵骑士’吧?光看这烟尘就知道...破坏力绝对不逊于那些难缠的吸血鬼伯爵!” 借助之前释放的数十架高空与低空侦察无人机,杨志康已经基本掌握了城堡的整体态势。 巨响传来的瞬间,主屏幕上对应的分格画面立刻被放大——只见一片原本是城堡废弃集市的区域,此刻烟尘冲天而起,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人,用一柄大到离谱的锤子,将墓穴与地表之间厚达数米的泥土、岩层连同部分残破建筑地基,像敲碎一块蛋壳般,粗暴地整个轰开、掀飞! 第433章 支援抵达 烟尘稍散,一个骑乘着高大异常、骨骼嶙峋的骷髅战马的身影,逐渐显露轮廓。 骑士本身的身躯在俯瞰镜头下因‘近大远小’的透视显得并不巨硕,但其头部那团熊熊燃烧、不断扭曲跃动的幽蓝色灵魂之火,以及周身弥漫出的那股冰冷、死寂、却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息,透过屏幕都仿佛能传递过来,弥补了尺寸上的不足,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 “这开挖效率...” 杨志康不知是紧张还是为了缓解气氛,竟然习惯性地调侃起来,“可比当年我在工地上见的、那些非专业爆破队拿炸药崩石头高多了。就这一下子轰出来的石方量,啧啧,够我家那边那个老水泥厂开足马力,生产半个多月的水泥了吧?” 他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声音飘忽了一些:“记得我小时候,家后头就有那么个水泥厂,为了取原料,天天雇人在附近的‘石头山’上放炮炸山...” 杨志康口中的‘石头山’,指的是他南方故乡常见的、那些布满巨大石灰岩体的丘陵地貌。 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这突兀又带着烟火气的回忆,显得格外奇异,却也冲淡了一分那死灵骑士带来的凛然寒意。 “杨叔...我们现在怎么办?” 克洛伊自然是没有打断杨志康的回忆,只是默默握紧了腰侧的剑柄,待杨志康的吐槽告一段落,才用一贯简洁而冷静的语气询问道。 “有卡伦在,局面其实基本上稳住了。一个死灵骑士再厉害,翻不起大浪。我们的人基本都救出来了,除非...” 杨志康的声音原本因卡伦的强势介入而显得松弛了些,但话到一半,骤然卡壳,紧接着爆出一句急促的粗口,“...卧槽!真的假的!?” 他的注意力被主屏幕右上角突然异常跳动的数个分屏牢牢抓住——那是几架负责监控城堡外围态势的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所呈现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猎魔人也感到头皮一麻: 城堡之外,旷野与枯林交界处,比城堡内部先前涌现的骷髅数量更为庞大、阵型也明显更加严整的亡灵军团,正如同从大地疮口中涌出的白色脓液,无声地蔓延开来。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森白的骸骨几乎覆盖了目力所及的边缘地带,粗略估算,数量很可能已突破五位数,达到了“万”的级别。 与城堡内那些大多赤身裸骨、行动相对散乱的同类截然不同,这支外围的亡灵军队显得精良得多。 它们绝大多数身着锈迹斑斑的铠甲或编织稀疏的锁子甲,次一等的也覆盖着风化干硬的皮甲,手中持有的不再是随地捡拾的骨棒,而是制式相对统一、尽管同样锈蚀却依旧锋刃暗藏的弯刀、长矛或战斧。 每一具骸骨眼窝中跃动的灵魂之火,都比城堡内的同类旺盛、稳定得多,汇聚成一片幽蓝色的、微微起伏的冰冷光海。 而在这片骸骨步兵的海洋中,还夹杂着一些更为扎眼的存在:它们身披早已褪色成灰败、破败不堪的破烂长袍,手中拄着看似腐朽、顶端却隐约有幽光流转的木质手杖。 这些个体的眼窝中,燃烧的不是蓝色,而是更为诡谲、不祥的幽绿色火焰。杨志康甚至不需要思考——这绝对是比骷髅兵麻烦得多的单位,很可能是能够施展亡灵法术的‘骸骨法师’或类似的存在。 巡航无人机的广角镜头缓缓移动,揭示了这支大军的部分来源:它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正从城堡附近那片早已失去所有生机、只剩枯槁树干与灰白地面的广袤森林地下,源源不断地爬出!正是李宸不久前高空跳伞落地的那片死寂林地。 “难怪...一整片森林都枯死了。” 杨志康恍然大悟,低声自语。 骨骼富含磷、钙等矿物质,确是上好的肥料,但任何养分过量都会造成‘烧苗’,这片土地显然已被地下埋藏的、难以计数的骸骨所毒化,生机尽绝。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骷髅亡灵的行动模式。这支亡灵大军并非无序地漫游,而是明显在接受着统一的调度与指挥。它们迅速展开,阵型井然,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开始有条不紊地合围。不过片刻功夫,整座孤悬的城堡已被一道不断收缩、厚实的白骨包围圈彻底锁死。 好在城堡四周原本由数道吊桥连接内外,但历经岁月和战火,大多已经腐朽断裂或彻底损毁。 唯一保存相对完好、勉强可以通行的——即楚临川小组之前使用过的那条,此刻在月光下也显得岌岌可危,绳索与木板看起来承受不了太多重量。如果大量身披重甲、手持武器的亡灵同时试图通过,它极大概率会不堪重负,彻底崩塌。 “短时间内,它们应该进不来...” 杨志康快速分析着,“但那也只是短时间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 眼前这严整、庞大、分工明确的骸骨集群,已经不能用‘怪物群’来形容了。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被重新唤醒的亡灵大军。 “这种规模的亡灵军队出现在这里,对周边所有人类据点都是不可忽视的巨大威胁...” 他喃喃道,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评估起区域性风险。不过眼下,他暂时压下了这份远虑。毕竟,人类的现代火力并非摆设,导弹和重炮足以将这片骸骨之海重新犁回地底。 当前更值得关注的焦点,是那些幽绿火焰的施法者,以及城堡内部那个刚刚破土而出、气势惊人的死灵骑士。 “滋滋...这里是‘破晓’支援部队,我们已抵达目标区域上空,正在等待指示。” 就在这时,他戴着的专用通讯耳麦里,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报告声,打破了监护室内凝重的气氛。 杨志康眼神一肃,迅速切换到指挥官频道,语气果断而清晰:“我是猎魔人杨志康,现场临时总指挥。现在所有人由我统一调度。” “...明白,杨长官。” 对方立刻回应。 第434章 交锋失利 “当前局势恶化,敌方出现大规模亡灵军团合围城堡,正面接战对我方极度不利。” 杨志康语速加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需要你们驾驶运输机,立即前往城堡西南预定撤离点空域待命,做好随时接应地面人员撤离的准备。” 他略微停顿,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必要的补充指令,声音低沉了几分:“另外,授权运输机驾驶员,一旦判断接应空域被敌方空中单位或远程攻击严重威胁,或地面情况彻底失控、接应无望...允许其自行判断,提前撤离战场。完毕。” 这道指令,意味着将部分决断权与沉重的责任交给了前方的飞行员。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还在消化杨志康刚才所说的信息。 亡灵军团?那是什么鬼? 大概数秒钟后,耳麦里传来坚定而简短的回复:“明白。‘破晓’支援部队,开始执行撤离预备任务。” ...... 在用圣光将城堡内肆虐的骷髅清理得七七八八后,卡维尔不得不在某处高耸城楼的顶端停下,短暂喘息。 若是以卡维尔本尊那历经千锤百炼、饱受神圣之力浸润的躯体,方才那种规模的圣光挥洒,不过如同从深井中汲取一瓢清水,几乎谈不上损耗。 但李宸的身体上限此刻清晰地摆在那里——这具年轻的躯壳尚未完成圣殿骑士传承的彻底蜕变,缺少最关键的神圣之力加护与相应的身体强化。 正因如此,那个吸血鬼子爵的毒素才能轻易侵入,若李宸已获完整的传承,那些阴损的毒液在接触他血液的瞬间便会被纯粹的神圣之力净化殆尽。 现实是,卡维尔借助这具‘容器’施展力量,存在着显而易见的桎梏。他估算,目前能稳定调动的神圣之力,大约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每一次圣光喷涌,他都能清晰感受到李宸肌肉的轻微颤抖。 “不能过度透支这孩子的根基...” 卡维尔左手轻按在腰间那柄看似咒银长剑剑柄上,低声自语,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立于雉堞边缘,目光如炬,俯瞰着下方逐渐被圣光净化后显得空旷许多的城堡区域,思维高速运转。得益于圣殿骑士传承中浩瀚如星海的知识——尤其是关于不死生物的部分,卡维尔对亡灵的本质与习性有着一定的理解。 这种了解近乎本能,如同猫天生知晓如何捕鼠,无需特意学习。 来自传承的记忆碎片告诉他,死灵骑士确实是亡灵中极具威慑力的存在,完全有能力统御规模可观的亡灵军团。这与他们那个世界的阶级观念隐隐相合:贵族未必是骑士,但骑士往往是贵族。 身为‘贵族’阶层的亡灵,拥有一支私人武装似乎并不出奇。 然而,一个疑点浮现:死灵骑士率领的军团中,绝不该出现如此高比例的骸骨法师。在他的认知与传承记忆里,这种能够施展亡灵法术的单位,即便在亡灵中也是稀罕而‘昂贵’的。 比例达到千分之一已属罕见,而眼下城堡内外出现的数量,显然远超这个范畴。 答案逐渐清晰:那只破土而出的死灵骑士,恐怕并非这支亡灵大军的最高统帅,它很可能只是一名...附庸将领。 而既然是附庸,那么类似的死灵骑士,很可能不止一个。真正独一无二的,唯有那个隐藏在幕后、能掌控如此多施法者单位的‘首领’。 就在他理清思路,同时感受到李宸的身体在神圣之力温和的滋养下迅速恢复体力与精神‘专注力’时,他敏锐的猎魔人感知忽然捕捉到下方某条街道传来的异常能量波动与金铁交击之声。 没有犹豫,城楼顶端的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夜风般消失在原地。 下方,某条相对空旷的街道。 这里宛如经历过一场蛮力的风暴,到处散落着被暴力拆解成各种形状的骸骨碎片。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重物狠狠砸碎、碾断的。 众所周知,骷髅类亡灵的骨骼结构使其对钝击和碾压伤害格外脆弱。因此,当挥舞长柄战斧的莉亚闯入这里时,对这些骷髅兵而言,无异于一场单方面的灾难——每一次沉重的挥击,都意味着多处骨骼的粉碎性‘暴击’。 然而,厄运似乎会转移。没过多久,莉亚的好运气就用完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名死灵骑士。并非楚临川小组遭遇的那一位,从它身上更加厚重、带有不同纹饰的板甲样式,以及它此刻是徒步站立而非骑乘骷髅战马的状态,便可轻易区分。 莉亚对眼前这个头部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铁罐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畏惧,眸子里反而闪烁着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对她而言,世界的划分标准很简单:有趣,或无聊。 无论这事物外表是美丽还是骇人,只要够新奇,就值得探究。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双手握紧长柄斧,主动向死灵骑士发起了挑战。 但实力的鸿沟,在第一次正面交锋中便暴露无遗。 “铛——!!!” 震耳欲聋的爆响!莉亚试图用斧柄格挡那柄缠绕着不熄蓝焰的长剑劈砍。按照托比亚斯传授的技巧,遇到力量强于自己的对手时,本可以运用巧劲卸力化解。然而,前提是力量差距不能过于悬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斧柄传来,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正面撞击。莉亚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嘭咚!” 她娇小的身躯重重砸在街道旁一堆废弃的木板箱上,脆弱的木箱瞬间四分五裂。 木刺划过她的手臂和小腿,留下道道血痕,撞击带来的钝痛让她闷哼一声,背部和臀部一片火辣。她就那样仰面躺在碎木屑中,一时有些发懵,直愣愣地望着头顶上方——那里,半面残破不堪的旗帜挂在城楼外墙上,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上面原本绣着的猛兽图案早已褪色模糊,难以辨认是狮是虎。 “嘶~好疼..” 第435章 竭力拍打 过了好几秒,莉亚才吸着凉气,有些笨拙地用手撑地坐起,然后摇晃着站直身体。她咬了咬下唇,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重新握紧战斧,手臂却传来明显的颤抖。 再次看向那沉默逼近的幽蓝身影时,她眼中少了几分轻率,多了几分属于战士的审慎。 “哐当...哐当...” 死灵骑士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如同锁定目标的杀戮机器,一步步逼近。 莉亚眨了眨眼,快速评估现状。 硬拼明显打不过,再纠缠下去,恐怕连脱身的机会都会丧失。 她当机立断,拎着斧子开始缓缓向后退去,目光紧紧锁定对手,寻找脱战时机。 偏偏就在这紧要关头,异变陡生! “终于出来了...我这是在?啊嘞?” 一个带着明显惊慌和茫然的声音,突兀地从上方传来! 只见那面残破旗帜后方的墙壁某处,一道人影狼狈地‘挤’了出来,这人名叫周全,同样是‘曙光小队’的成员,此时刚从遍布骷髅的隐秘通道中逃出生天。 然而他还没搞清楚状况,脚下便猛地一空——这熟悉的下坠感,简直和之前掉进密道时一模一样! “哇啊啊啊——!” 人在半空,惊慌失措的本能让他双手胡乱抓向身边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而最近的,只有那面破旗。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旗帜的一角。 “嘶啦——!” 脆弱的布料如何承受得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旗帜应声撕裂!周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连同扯下的那部分旗帜一起,翻滚着坠向街道。 “啪!” “哎哟——!” 他像一袋沉重的沙包般砸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旗帜盖住了头脸。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着身体,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蠕动,好不容易才将缠在身上的破布扯开。 他晕头转向地抬起头,视野因为丢失了夜视镜而一片昏暗模糊。然而,一团在黑暗中幽幽跳动、无比显眼的蓝色火焰,却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周全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对于一个突然闯入视野、似乎毫无威胁的‘活物’,死灵骑士的回应简单而高效——杀戮。 它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燃烧着蓝焰的长剑已然高举,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朝着周全毫无防护的脑袋凌厉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 莉亚的娇喝声响起。 她原本后退的身形骤然前冲,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决断力。长柄战斧在她手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光,用尽全力斜向挥出,在最后关头,堪堪撞击在死灵骑士下劈的剑刃侧面! “铿!” 火星与幽蓝的光屑四溅! 长剑被这股横向的力道打得微微偏离了轨迹。原本瞄准头颅的致命一击,最终带着那附骨之疽般的蓝色火焰,落在了周全的左肩位置—— “噗嗤——!” 利刃切割血肉与骨骼的闷响,令人牙酸。 “呃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周全的左臂连同小半个肩膀,被齐刷刷斩断! 断臂落地的同时,鲜血如泉喷涌,剧痛如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再次栽倒在地,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翻滚,发出非人的哀嚎。 莉亚也被剑锋上反震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但她强忍不适,趁死灵骑士因攻击被格挡而动作稍有迟滞的瞬间,空着的左手疾伸,一把抓住了周全后背的作战服衣领。没有丝毫停留,她拖着重伤濒死的周全,用尽力气朝着远离死灵骑士的方向狂奔! 奔跑中,她急促地回头瞥了一眼。那幽蓝的身影站在原地,并未立刻追击,只是头部那团火焰似乎转向了他们逃离的方向,无声地‘注视’着。 暂时安全了? 莉亚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反应快,否则你就没命了!” 莉亚一边拖着周全奋力后撤,一边低头看向臂弯里这个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同伴,语气里带着一丝本能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尽管她自己也被刚才那千钧一发的一击震得手臂发麻。 “谢...谢谢...” 周全从剧烈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中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颤抖。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仅存的、哆嗦得厉害的右手,胡乱地摸向作战服的内层夹袋,试图掏出那支活血药剂。然而他的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注射器,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因为他惊骇地看到,自己左肩那血肉模糊、白骨碴子都露在外面的恐怖伤口深处,并非只有汩汩涌出的鲜血。一缕幽蓝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火苗,正如同从地狱缝隙里钻出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燃起,并沿着翻卷的皮肉和断骨边缘,开始滋滋作响地蔓延开来! 他一时看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火焰扩散的速度快得诡异,眨眼间就覆盖了小半个肩部,并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贪婪地向他躯干和脖颈舔舐而来。更可怕的是,那跃动的火舌距离正拖拽着他的莉亚的手臂,仅有咫尺之遥! 极致的恐惧与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瞬间冲垮了剧痛。 周全脸上的痛苦扭曲骤然被一种急切的惊恐取代,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快放手!放手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捏在手里的活血药剂像烫手山芋般扔开,仅剩的右手拼命地、重重地拍打在莉亚紧抓着他后衣领的前臂上! 专注于逃跑、全部心神都用来警惕后方追兵和寻找路线的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拍打和凄厉吼叫惊得心中一颤。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遵循着身体对突发危险的本能反应,五指一松—— 惯性让她又向前冲了两步才猛地刹住。 她愕然回头。 只见被她松手放下的周全,已然变成了一个‘火人’。那与死灵骑士长剑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火焰,不再只是伤口处的火苗,而是彻底爆发开来,如同活物般缠绕、吞噬着他的全身。 第436章 重重围困 同时散发着深入骨髓的灼热和冰冷的幽蓝火焰燃烧得无声而迅猛。 周全的身影在蓝焰中剧烈地挣扎、蜷缩,皮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迅速焦黑。 莉亚彻底愣住了,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手伸到一半却僵在空中。 帮?怎么帮? 扑打?那火焰明显不是凡火! 用水?现在上哪去找水?! ...已经来不及了。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手足无措,一种冰冷的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幽蓝的火焰贪婪地舔舐尽最后一丝生机。 在火焰即将彻底吞没意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前一瞬,剧烈抽搐的周全竟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张已被烧灼得面目全非的脸,微微转向了莉亚的方向。 焦黑的嘴唇似乎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扭曲、怪异、却让莉亚瞬间读懂了的表情——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所有肌肉在极致痛苦下崩坏前的最后定格,但那双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眼睛里,却在最后一刻清晰地流露出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对生命戛然而止的无尽遗憾,有对未竟之事的深深惋惜,以及...一抹奇异的、投向她的、最纯粹而诚挚的感激。 至少在最终沉入永恒的冰冷与黑暗之前,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还有这样一位勇敢的、美丽的同伴,曾为了拯救他而拼尽全力,甚至差点被一同拖入地狱。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温暖,成了他意识消散前所能抓住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慰藉。 火焰燃烧得很快,也很彻底。 不过短短十几秒,地上便只剩下一具白骨,以及几片边缘焦卷、未能燃尽的作战服碎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此彻底消失,回归为最基本的无机质。 莉亚僵立在几步之外,手中的长柄斧仿佛有千钧之重。她平日里总是挂着或淡然或好奇笑容的脸庞,此刻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表情。瞳孔倒映着那具骨架,以及远处幽蓝火焰微微跳动的光芒。 她以为自己救下了他...甚至还提前说出了那样的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无力与冰冷杀意的冲动,在她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驱使她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回去,用手中的斧头将那具铁甲连同里面的幽火劈成碎片! 但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束缚住了她的脚步。 力量悬殊的挫败感,那蓝色火焰瞬间将人化为灰烬的可怖威力,清晰地告诉她:这并不是她能够对付的怪物。 她紧握着斧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一旦被那把剑砍中,就会死。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莉亚的脑海。 刚才周全被瞬间点燃、化为灰烬的可怖景象,就是最直接的例证。那幽蓝的火焰并非只是换色的普通火焰,是附骨之疽,是死亡的显化。 绝对不能被打中!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方才目睹惨剧的寒意,让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与那幽蓝身影相反的方向狂奔! 然而—— “轰——!!!” 一道炽烈、冰冷、高达数米的幽蓝色火墙,毫无征兆地从她前方不到十米的地面冲天而起!火焰猛烈翻卷,瞬间截断了去路。那诡异瘆人的蓝光极具穿透力,不仅将整条街道映照得一片幽蓝惨淡,连两侧建筑残破墙面上的砖石纹理、远处飘扬的灰尘,都被染上了这种不祥的色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拖入了冥界的边缘。 莉亚被迫急刹,鞋底在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霍然转身,背对着灼热与冰寒交织的火焰之墙,看向来路。 不远处,那死灵骑士依然站在原地,双手紧握着那柄燃火的长剑,剑尖深深插入地面的石板缝隙中。 它头部那团幽蓝的灵魂之火稳定地燃烧着,无声地传达着猎杀者的冷酷与耐心。 而更令人心沉的是,周全先前摔出的那个密道入口——那面看似实心的墙壁——此刻如同蜂巢的出口,正不断地‘吐’出新的敌人。 “哐当!哐当!咔嚓!” 伴随着沉重而杂乱的撞击声,一具具骸骨战士从中跃出,摔落在街道上。 它们与之前那些裸骨炮灰截然不同:身披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的锁子甲,要害部位覆盖着加固的金属板甲,手中持有的是寒光虽黯却依旧锋锐的长柄刀、单手剑,另一只手则紧握着包裹铁皮、边缘磨损的厚重圆木盾。落地时,骨骼与金属甲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迅速在街道上散开,构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 显然,死灵骑士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杀了一个,远远不够。 它要的是将这只闯入领地的‘猎物’全部碾碎。 尽管这些新出现的重甲骷髅看起来比之前的难缠许多,但莉亚心中并未产生太多恐惧。 只要不是像这个死灵骑士一样,力量大得离谱、防御高得吓人,她就有周旋的余地。 何况重甲本身就意味着笨拙,盾牌也同样有着格挡的间隙。 然而,下一秒,从密道口飘然而下的那个身影,让莉亚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真正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脊椎。 那是一具身披破烂灰袍的骷髅,袍角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它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暗淡宝石、木质腐朽的魔杖。最为诡异的是它眼窝中跃动的火焰——不是骷髅亡灵和死灵骑士那种幽蓝,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的幽绿色。 ...骷髅法师。 顿时,托比亚斯曾经无意间说过的话,猛地闪回她的记忆: “...亡灵法师,通常是生前强大的魔法师,在死亡后被邪恶力量或执念强行扭曲、唤醒的可悲存在。它们遗忘了一切生前的记忆与情感,唯独保留了对于魔力操控的本能,以及烙印在灵魂碎片中的魔法知识...” “呼——” 莉亚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热又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沉淀下来,变得锐利如刀。 第437章 擒贼擒‘王\’ 周全的惨死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莉亚心中所有的侥幸。眼前的敌人,其诡异与危险性,或许真的超过了她以往遭遇过的那些吸血鬼贵族。 想活下来? 唯有拼命,榨出每一分潜力,抓住每一线生机! 快速分析现状:死灵骑士需要维持隔绝退路的火墙,大概率无法立即参与围攻。那么,最大的、最不可控的威胁,就是那个骷髅法师!天知道它会搓出什么可怕的魔法! 先杀施法者! 念头一定,身形已动!趁着面前的重甲骷髅们刚刚落地,阵型未稳,甚至有些还在调整持盾姿势的瞬间,莉亚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入了敌群! “呜——!” 长柄战斧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随着她纤细腰肢的扭转,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斧刃并未追求劈砍,而是利用沉重的斧面,如同挥舞一柄巨大的战锤,以巧劲“砰”、“砰”两声,将左侧两个试图合围的重甲骷髅蛮横地撞开,清出一条狭窄的通路。 她的目标明确——那个手持圆木盾、站位略微靠前,正好处于她与骷髅法师连线上的盾牌骷髅! 那骷髅见莉亚疾冲而来,空洞的眼窝蓝焰一闪,战斗的本能让它立刻放低重心,将厚重的包铁圆盾死死顶在身前,准备迎接冲击。 就是现在! 莉亚冲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即将撞上盾牌的刹那,左脚精准地踏在盾面上缘,以此为发力点,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瞬间腾空跃起!空中,她双手高擎长柄斧,腰腹核心力量绷紧到极致,全身的力量顺着脊椎传递到手臂,再灌注于斧刃之上! 月光与幽蓝火光交织下,少女凌空挥斧的身影,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暴力美感,宛如一幅动态的、决绝的剪影。 目标:骷髅法师那颗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颅骨! 然而,能被称作‘麻烦’的存在,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干掉? 骷髅法师面对这雷霆一击,没有丝毫慌乱(当然,或许亡灵根本不知慌乱为何物),只是将手中那根看似腐朽的魔杖,轻轻朝地面一点。 嗡! 一个由无数六边形半透明蓝色光格紧密拼接而成的球形护罩,如同瞬间绽放的诡异花朵,将它整个笼罩在内。光罩表面流光宛转,隐约有细微的魔法符文一闪而逝。 魔力守护——魔法学徒入门必学的基础防护法术。 但‘基础’二字,在此刻绝非意味着‘弱小’。 恰恰相反,在魔法传承中,能被冠以‘基础’之名的法术,往往意味着其威力直接与施法者的‘基础’——即魔力储量、操控精度、理解深度——挂钩。 魔力越深厚纯粹,这层光罩便越坚不可摧。历经漫长岁月筛选,能始终位列‘基础’的法术,无一不是经过了最残酷的实用性考验,潜力近乎无穷。 “铿——!!!” 莉亚倾尽全力的一斧,狠狠斩在了那流光溢彩的护罩之上! 预想中的破裂声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能量嗡鸣,仿佛巨锤敲击在超乎想象的厚重金属钟上。 斧刃与光罩接触点爆开一圈扭曲的空气波纹和细碎的电弧,但那看似纤薄的光罩却纹丝不动,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泛起,便将所有狂暴的动能完全吸收、化解。 反震的力量顺着斧柄传来,震得莉亚双臂发麻,虎口生疼。她借力向后一个轻巧的空翻,落回地面,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看着眼前那毫发无损、幽绿火焰平稳跳动的骷髅法师,以及它周身那坚固得令人绝望的蓝色光罩,莉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连全力一击都破不开...真麻烦。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将莉亚从短暂的惊愕中拽回现实。周围的骸骨战士们已然重整态势,锈蚀的刀剑与沉重的盾牌构成森冷的包围圈,带着亡者特有的沉默压迫感,从数个方向同时朝她攻来! 契约能力——断罪斩击! 生死关头,再无保留的余地! 莉亚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银芒,体内的契约力量被瞬间激发。她纤腰急转,手中的长柄战斧随之划出一道超越常规速度与力量的完美圆弧!斧刃之上,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类似金属震颤般的银色微光。 “铿!锵!咚!” 一连串急促而爆烈的碰撞声炸响!袭来的刀剑或被格挡弹开,或被巨力直接磕飞!甚至有余力未尽,莉亚在收斧的瞬间,斧面顺势如拍苍蝇般,狠狠砸在最近那个持盾骷髅的头盔侧面! “哐!” 那骷髅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骨架猛地一歪,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颅骨内的幽蓝火焰都剧烈摇曳了几下,差点没站稳散架。 但这仅仅是击退了第一波合击。 莉亚心知肚明,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那个能施展诡异法术的骷髅法师,她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目光倏然锁定那幽绿火焰!第二次,断罪斩击! 斧刃裹挟着比之前更盛一分的银芒与破空尖啸,再次狠狠劈向那刚刚恢复稳定的蓝色魔力护罩! “嘭——嗡!!!” 这一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闷、更具穿透力。 护罩表面剧烈波动起来,无数六边形光格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在承受了两次蕴含契约之力的重击后,‘魔力守护’的光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闪烁了几下,骤然溃散成漫天光点! 机会! 莉亚的战斧去势未尽,在护罩破碎的刹那,锋利的斧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捣进了骷髅法师那张开的、只剩下森白牙齿的下颌骨,深入其颅腔! 手腕猛力向上一挑! “咔嚓——哗啦!” 半个残破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颅骨连同几节颈骨,被硬生生掀飞出去,划着弧线砸落在地,发出空洞而令人牙酸的滚动声,那两点绿火闪烁几下,骤然熄灭。 为确保万无一失,莉亚毫不停歇,双手抡圆战斧,一记干净利落的竖劈! 第438章 摄魂魔念 “啪嚓——!” 失去了魔力保护的骷髅骨架,脆弱得如同风干的朽木。斧刃从头至胯,毫无滞涩地将其一分为二,碎裂的肋骨、脊椎骨、盆骨...如崩塌的积木般散落一地,发出酥脆的断裂声响。 眼见最大的威胁似乎已被清除,莉亚紧绷的神经稍松,胸口微微起伏,轻喘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剩余那几个重甲骷髅身上,斧刃微抬,准备接下来的缠斗。 然而,就在这里,她犯下了一个基于生者思维的、近乎致命的错误——亡灵,亡灵,由死去的生灵‘复活’而来的,方为亡灵。 那么,既然能‘复活’第一次,为何不能有第二次? 寻常骷髅或许无力回天,但此刻她面对的,是一个精通死亡与魔法奥秘的骷髅法师。 就在莉亚与重甲骷髅刀来斧往、金属交鸣不绝于耳之际,那堆看似彻底报废的碎骨,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散落各处的骨头碎片,仿佛被无形的手操纵着,轻微地震颤、漂浮,然后违背物理规律般,朝着原本的位置聚拢、拼接。 裂痕处渗出丝丝缕缕暗绿色的微光,如同最精细的粘合剂,将断骨弥合如初。不过短短十几秒,一具完整的、眼窝中重新燃起两簇更加幽深、更加怨毒的绿色火焰的骷髅法师,再次站了起来。 它的视线(如果那火焰能算眼睛的话)冰冷地锁定场中唯一鲜活的身影——那个正在与它的同类搏斗的金发少女。 干枯的骨指握紧了法杖,杖头暗淡的宝石骤然亮起邪异的光。无需咒文吟唱,魔力已然汇聚。 亡灵魔法——摄魂魔念! “呼——!” 一团粘稠、冰冷、仿佛凝结了无数绝望低语的暗绿色雾瘴,自法杖顶端喷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有生命的幽灵,无视了中间交错的骷髅战士,径直扑向莉亚的后背! “呃啊——!!” 正全神贯注应对正面劈来一刀的莉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便被那绿雾结结实实地命中!雾气并非实体,瞬间透过作战服,渗入她的肌肤,钻入她的骨髓。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紧随而来的,是无数细小、尖锐、仿佛有亿万只冰冷虫蚁同时在啃噬血肉神经的剧痛!这疼痛并非作用于单一部位,而是弥漫性的、深入灵魂的折磨。 “嗬...嗬...” 莉亚闷哼一声,战斗姿态彻底瓦解。 她不得不单膝跪地,全靠将长柄斧死死杵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有倒下。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额前金发黏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灼热而艰难,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而就在这生理与防御最脆弱的时刻,那阴毒的魔法真正可怕的效果,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维瑟加德现任家主的小女儿?唔,没什么印象,从未见过,似乎也未曾听闻有何特异之处。” 一个冰冷、疏离、带着贵族式审视的陌生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可怜的小东西。在她那些光芒四射、早已被赋予厚望的兄姐面前,她的存在是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她的诞生本身,也不过是她父母一次计划外的‘意外’。家主阁下恐怕从未期待过她的到来,连备孕都未曾有过。她,本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另一个声音,语气带着虚伪的怜悯与残酷的直白。 “...闭嘴。” 莉亚无意识地翕动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反驳,却不知在对谁说。 “一个从未承载父母期待的孩子,一个家族图谱上可有可无的注脚,一个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轻易原谅,却也永远得不到真正赞赏的孩子...上帝啊,你为何要将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灵魂抛掷人间?” 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判决。 “她的存在毫无价值,她的出现毫无意义。仅仅是为维瑟加德那厚重的族谱添上一个名字——一个转瞬即被人遗忘、激不起丝毫涟漪的名字。” 两个声音交织重叠,如同魔咒,反复叩击着她意识最深处某些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角落。 “...那又怎么样?” 混乱与剧痛中,莉亚残存的倔强让她在心底嘶喊,“我从来...就没期待过那些!” 即使不被任何人寄予厚望,即使无人投来注视的目光,那又如何? 她只要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追寻自己觉得有趣的一切,就够了...不是吗?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噪音猛地放大、逼近,如同雷鸣,骤然将她从混乱痛苦的精神泥沼中惊醒! 然而,这惊醒来得太迟了。 视野刚刚聚焦,一面包裹着铁皮、边缘粗糙的沉重圆木盾,已经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 沉闷的撞击声爆开。盾牌结实实地拍在了莉亚的右肩和右侧额角。无可抵御的力量传来,她纤细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然后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咳!” 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温热的鲜血从额角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灿烂的金发,又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尘埃之中。剧痛从撞击点炸开,蔓延至半个脑袋和肩膀,耳朵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她艰难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和更深的迷惘。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些声音...是谁在说话?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做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披着锈蚀铠甲、手持刀盾、眼窝燃烧冰冷蓝焰的骸骨身影,正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她逼近。 金属摩擦骨骼的声音,盾牌边缘刮过地面的声音,亡者特有的死寂气息...疼痛混合着额角流淌的温热血液,构成一幅无比真实又无比恐怖的画面。 “不...不要...” 从未有过的、纯粹的、如同幼兽面对无可抵御天敌时的惊慌与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淹没了所有战斗的意志和思考的能力。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而断续的哀求。 第439章 摸摸头 “你们...别过来!” 在‘摄魂魔念’的影响下,莉亚甚至完全忘记了近在脚边、沾染了血迹的长柄战斧。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还能动的左手和双脚,哆哆嗦嗦地向后挪动、爬行,仿佛一个在雷雨夜被吓坏的小女孩,徒劳地试图用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寻找那并不存在的、能将她与一切可怕事物隔绝开来的温暖被褥。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娇小的身躯彻底淹没。视野模糊,意识涣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无边无际地蔓延。 “咔咔咔——!” 刺耳的骨响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另一具重甲骷髅迈着僵硬的步伐上前,它举起了那柄锈迹斑斑、刃口却依旧狞恶的长柄刀,对准了地上已无反抗之力的莉亚,不带丝毫犹豫,猛然刺下! “噗嗤!” 金属撕裂血肉的闷响,伴随着少女短促而凄厉的痛呼。 “呃啊啊——!” 冰冷的锈铁穿透了她大腿的肌肉,带来并非纯粹的切割痛,更有一种如同烧红烙铁摁入皮肉般的、带着腐朽与恶意的灼烧感。 突如其来的剧痛,导致莉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 她想逃,四肢却仿佛灌了铅,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不知所措。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如何战斗,忘记了自己是一名血狩者,忘记了自己其实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救...救救我...” 她沾满鲜血和尘土的双手,徒劳地、软弱地抓住了那截深深嵌入自己腿中的刀杆,指尖在粗糙的锈铁上磨出更多血痕。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细微得如同幼猫哀鸣般的求救声,眼神涣散,只剩下绝望的乞怜。 神圣之力——圣矛召临! 就在那骷髅欲要转动刀柄、造成更大伤害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而庄严的低喝,如同破晓的钟声,自莉亚侧后方的屋顶传来! 下一瞬,一道身影携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光辉,自楼顶一跃而下,轻盈而精准地落在莉亚与亡灵之间。 是‘李宸’,或者说,是此刻主导这具身躯的卡维尔。 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咒银长剑,随着他自左向右流畅而坚定地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霎时间,圣光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士兵,疯狂汇聚!数道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光束在他剑尖所指的轨迹上凭空凝结、拉伸、塑形,化作一根根修长、锋锐、完全由凝实圣光构成的璀璨长矛! 矛身上流淌着神圣的虚影,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肃穆的、仿佛来自远古圣堂的共鸣梵音。 卡维尔心念微动,眸光湛然。 “唰唰唰——!!” 破空之声骤起!数根圣光长矛化为一道道撕裂黑暗的金色流星,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精准无比地射向在场的每一个亡灵——包括那名正欲再次施法的骷髅法师! “噗!噗!噗!噗!” 圣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骸骨、甲胄,乃至那幽绿的灵魂之火。无论是重甲骷髅还是骷髅法师,在被圣矛命中的刹那,动作瞬间凝固,如同被无形的钉子牢牢钉在了原地。紧接着,圣矛本身蕴含的磅礴神圣之力轰然爆发! “嗡——!” 更加炽烈的金色光辉从每一根圣矛的贯穿处迸发,迅速蔓延至亡灵全身。那光芒温暖而浩然,对生者如同春风,对死者却是最猛烈的毒药与焚炉。 骷髅战士们坚固的铠甲和骨骼,在这圣光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骷髅法师那幽绿的眼火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连同它刚刚重塑的骨架,一起被彻底吞没。 数息之间,尘埃落定。 街道上只剩下几小撮颜色深沉的灰烬,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神圣气息。这一次,无论是物理上的骸骨还是维系其存在的死灵魔力,都被这至高的神圣力量彻底净化、湮灭,再无任何复活的可能。 卡维尔在落地的瞬间,动作未有丝毫停滞。他左手的掌心之中,那枚若隐若现的金色古老咒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更加柔和、更加温暖的金色光晕,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将瘫坐在地、浑身血污、眼神惊恐涣散的莉亚完全笼罩。 这光芒仿佛拥有抚慰灵魂的力量。莉亚心中那被‘摄魂魔念’强行扯出、放大并几乎击溃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暗影,迅速消退、平复。 大腿上那狰狞的伤口传来麻痒之感,鲜血止住,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她脸上、手上、金发上的血迹与污垢,也在圣光的温和冲刷下消失无踪,恢复了原本的洁净。 做完这一切,卡维尔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与鼓励,伸出左手,轻轻抚了抚莉亚柔软的金发。这是一个源于他本性的、安抚受惊后辈的习惯性动作。 圣光褪去,剧痛与恐惧也随之消散。 莉亚眨了眨眼,涣散的眼神迅速恢复清明。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腿和洁净的双手,然后抬起头,望向眼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李宸?” 她试探着,小声叫出了名字。 卡维尔嘴角那抹安抚性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别的词汇他或许不解其意,但“李宸”这个名字的发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记住并明白其所指。 哦呀呀...这下好像不太妙了。 他心中暗道。 他完全忘了,此刻自己使用的是李宸的身体。 而眼前这个看上去和李宸同龄的女孩既然能叫出这个名字,说明他们相识...那么自己刚才那个出于圣殿骑士习惯的、略显亲昵的‘摸头’举动,在对方看来,可能就是李宸本人做出的,或许并不妥当。 他在心中对李宸轻轻致歉,同时也对眼前的莉亚感到一丝歉意。脸上的笑容也迅速从原本圣洁温暖的鼓励,转变为一抹带着些微尴尬和歉意的、更接近于李宸平时风格的微笑。 第440章 周全的亡灵 见状,莉亚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眸,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李宸’的脸,仿佛要透过这双湛蓝的眼睛,看到里面更深层的东西。 他好像...不是李宸?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差异。 李宸的笑容虽然也让人放松,但从未带有如此...仿佛能直接涤荡心灵、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力量。 眼前这个微笑,却让她感觉,只要面对着它,刚才所经历的所有痛苦和绝望,都变得如同纸糊的老虎般虚假而不堪一击。 他...会是谁呢?莉亚微微歪着头,陷入了一丝好奇的猜测。 “哗啦——哐当!” 不远处,金属与石板摩擦的刺耳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从刚才开始一直维持着火墙的死灵骑士,对刚才那股爆发性出现的、浓郁至极的神圣气息产生了强烈的不适与警觉。 它猛地将插入地面的长剑拔起,那道隔绝街道的幽蓝火墙应声熄灭。眼前生灵的威胁等级被它重新评估,自我束缚的状态被解除。 它做出了与之前楚临川小组遭遇的那个死灵骑士几乎一模一样的举动——双手将燃烧着蓝焰的长剑竖直举向胸前,姿态肃穆而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召唤。 紧接着,街道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空洞而急促的“嘚嘚”马蹄声。一匹周身骨架高大、每一根骨头都缠绕着不熄幽蓝火焰的骷髅战马,如同从幽冥中踏出,飞速奔至死灵骑士身旁,温顺地停下。 这要是李宸亲自目睹此景,大概会暗自吐槽:“这召唤坐骑的方便程度,简直和某些游戏里吹声口哨马就来的设定一模一样...这就是是‘带马’的力量么? 卡维尔的认知则截然不同。 他清楚,这匹‘坐骑’并无独立实体,本质是死灵骑士自身强大死亡执念与魔力结合产生的具象化造物,算是它能力的一部分。 若同为骑士的泽费尔在此,他或许还会来一场骑士间的正式对决。 不过现在... 卡维尔不再多想。他左手并指,在咒银长剑的剑身上轻轻一抹。掌心残留的圣光如同流动的鎏金,迅速附着、蔓延至整个剑刃,使之散发出稳定而威严的金色光晕。 身体已恢复最佳状态的莉亚见状,也立刻一个灵巧的翻身站起,迅速捡起地上的长柄斧,双手紧握,摆出战斗姿态,眼睛紧紧盯住那已翻身上马、气势陡然攀升的死灵骑士,显然打算助‘李宸’一臂之力。 然而,卡维尔并未给她并肩作战的机会。 死灵骑士固然难缠,物理防御极高,冲锋威力骇人,但那是对寻常战士而言。在真正的圣职者面前,它那由亡灵之力构成的铠甲和火焰,对神圣力量的抗性却颇为薄弱。 “吁——!” 死灵骑士一拉由幽光构成的缰绳,骷髅战马眼眶中蓝焰大盛,四蹄蹬地,载着骑士,化作一道裹挟着冰冷死亡气息的蓝色流星,朝着卡维尔发起了势不可挡的冲锋! 马蹄过处,石板碎裂,烟尘扬起,那平举的燃火长剑剑尖,凝聚着足以贯穿重甲的恐怖力量! 但前提是,要能击中目标。 卡维尔的身影,在莉亚愕然的注视下,于冲锋掀起的劲风及体前的最后一刹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自原地消失了。莉亚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冲锋轨迹的侧面,与死灵骑士几乎平行的位置。时机妙到毫巅,正是冲锋力量完全释放、最难变向的刹那。 附着圣光的咒银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却无比致命的金色细线。 剑光掠过那由纯粹幽蓝火焰构成的骑士‘头颅’。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骷髅战马连同其上的骑士,如同瞬间失去所有动力和维系,幽蓝的火焰剧烈地摇曳、明灭,然后如同被吹熄的蜡烛,骤然熄灭。 高大的骷髅马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飞灰。死灵骑士沉重的全身板甲,包裹着内里空荡荡的黑暗,“哐当”一声巨响,重重砸在街道中央,激起一片尘埃,再无任何声息与活动的迹象。 卡维尔轻盈落地,剑身上的金色光晕缓缓内敛。他转身,看向不远处还举着斧子、一脸呆愣的莉亚。 “……好厉害。” 莉亚不由自主地轻轻拍起了手,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愈发浓烈的好奇。 战斗结束得太快,太利落,那种举重若轻、仿佛只是拂去尘埃般的姿态,与她所知的、需要刻苦训练和奋力搏杀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他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她眼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解决掉死灵骑士后,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战果。他仅是稍稍侧耳,仿佛在倾听着远方风中传来的、只有他能感知的呼救或战斗余波,随即身形一动,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光,迅疾而安静地朝着城堡更深、更混乱的区域奔去,转瞬消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之后。 莉亚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唇角轻轻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好像...无意间,窥见了一点李宸身上了不得的小秘密呢?这个念头让她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发现秘密的雀跃。 “咔咔...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因周遭死寂而被放大的骨架摩擦声,突兀地从侧后方传来,瞬间打破了莉亚短暂的出神。 她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倏然消失。她警惕地转身,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是周全...或者说,是周全留下的那具骸骨。 其原本被幽蓝火焰焚烧殆尽、只余灰烬与零星碎骨的地方,此刻,一具略显纤细、骨骼表面还残留着焦黑痕迹的骷髅,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关节仿佛生了锈般的姿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动作僵硬地弯下腰,用指骨捡起了地上那把不知属于哪个骷髅兵的、锈蚀的宽刃单手剑。 第441章 旗帜和包袱 ‘周全’站直后,那空洞的、燃烧着两小簇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火焰的眼窝,缓缓地转了过来,正对着莉亚的方向。火焰轻轻摇曳,映照着森白的颅骨,没有表情,却莫名传递出一种空洞而执拗的注视。 掠夺生灵的生机。 这便是每个亡灵的本能。 莉亚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长柄斧。眼前的骷髅很弱,弱到她甚至感觉不到什么威胁。但眼前那微弱却固执燃烧的蓝火,让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言而沉重的氛围。 她没有犹豫太久。 手臂抬起,战斧挥落。动作干净,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刻意加快的决绝。 “啪嚓。” 一声并不响亮的脆响。那具刚刚站起、甚至连武器都没握稳的骷髅,便应声散落,重新变回一地零碎的白骨与骨粉。那两点微弱的蓝火,闪动了一下,彻底湮灭。 尘埃落定。 莉亚静静地盯着地上那堆与周围灰烬颜色略有不同的骨灰,看了好几秒钟。 一些不相干的记忆碎片忽然掠过脑海——好像是以前浏览终端时,无意点开的某个视频标题,《华夏人对‘落叶归根’的执念》;又想起每次任务结束后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回收牺牲者的遗体... 她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了不远处那半面残破肮脏、之前周全扯落下来的旗帜上。小跑过去捡起,回到那堆骨灰旁。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这半面破旗作为衬布,将地上属于周全的骨灰与较大的骨片,一点点拨拢、包裹起来。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够认真。 包裹好后,她站起身,找了根还算结实的布条,将这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包裹,仔细地系在了自己长柄斧靠近斧柄前端的金属箍上,打了个牢固的结。 常人或许会觉得随身携带战友的骨灰有些沉重或忌讳,但在莉亚此刻的认知里,这只是一份需要带回去的‘遗物’,一堆需要妥善安置的‘灰烬’,仅此而已。 它不重,却系着一份责任。 恰在此时,一直安静戴在她耳廓上、自从城堡异变开始就只传来嘈杂电流音和零星混乱呼喊的通讯耳麦,突然传出了清晰、稳定而急促的指令声: “滋滋...所有‘曙光小队’成员注意!这里是破晓支援小队...现命令所有幸存队员,立即前往指定坐标集合撤离!坐标信息已同步发送至各位的个人终端!重复,立即前往指定坐标集合撤离!这不是演习!再重复一遍...” 莉亚精神一振,立刻掏出随身终端。 屏幕亮起,一个不断闪烁的绿色光点清晰地标示在城堡的简易电子地图上,旁边是精确的坐标数字。她快速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卡维尔(李宸)身影消失的那个方向。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武器交击的声响,战斗显然仍在继续。 一丝想要跟上去、继续参与这场奇异战斗的冲动闪过心头,但很快被理智压下。终端上的坐标,耳麦中反复催促的指令,以及斧柄上那个小小的包裹...都在提醒她此刻有更明确、更重要的任务。 “嗯。” 她对着空气轻轻应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指令,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加油哦...‘李宸’。 随即,她握紧长柄斧,转身,娇小却坚定的身影毫不留恋地朝着终端指引的集合点方向,全速奔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渐行渐远,融入了依旧笼罩城堡的、未散的硝烟与夜色之中。 ...... 废弃集市中央,地面如同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开,裸露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边缘参差不齐的漆黑陷洞,笔直地通向下方深不可测的墓穴大厅。阴冷、带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风,不断从洞中倒灌而出。 完成附近区域救援的高顺,原本只是谨慎地靠近,想探查一下这个明显是异变源头的巨洞。不料,他身影刚在洞边废墟的阴影中显现,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便瞬间锁定了他! 陷洞旁,一个骑在幽蓝火焰骷髅战马上的高大身影,无声地调转了马头。它头部那团燃烧的火焰微微跃动,下一瞬,骷髅马四蹄蹬地,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挟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朝高顺发起了冲锋! “...哎哟,还挺敏锐?” 高顺扬了扬眉头,虽惊不乱,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起,手中那杆陪伴他多年的秘银长枪如同蛟龙出海,疾刺而出。 “哐——!!!” 枪尖与燃火长剑的侧面狠狠相撞,爆开一团刺眼的火星与蓝焰碎屑! 预想中的力量抗衡并未出现,一股沛然莫御、远超预估的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高顺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赶忙急退,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卸去力道,每一步都在松软泥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急忙查看爱枪,只见坚韧无比、硬度胜过钨钢的秘银枪杆上,竟赫然留下一道清晰的、被巨力摩擦出的锉痕! “嘶——” 高顺心疼地倒抽一口凉气,抬头怒视那已然勒马停驻、仿佛只是随手一击的死灵骑士,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我靠!你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梆子,哪来这么邪门的力气?!” 回答他的,是死灵骑士毫无花哨、却快如闪电的又一记竖劈!剑锋未至,那附骨的冰寒与死亡气息已扑面而来。 “啧!” 高顺深知硬拼吃亏,脚下步伐疾变,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转侧跃,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立足未稳,他腰腹发力,一记凌厉的回马枪毒蛇般刺向骑士因挥剑而略显空当的胸腹交界处! “铛——!!” 又是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震响!枪尖结结实实扎在厚重的板甲上,却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反而震得高顺手臂又是一阵酸麻——那铠甲坚固得超乎想象。 第442章 集市鏖战 “真他娘的赖皮!” 高顺啐了一口,嘴上依旧不饶人,仿佛在试图用垃圾话淹死对方:“有本事你把你这身铁皮扒了,老子也把上衣脱了,咱们赤膊上阵,真男人大战三百回合!敢不敢?!” 死灵骑士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再次举剑。这一次,它没有靠近,而是隔着数米距离,长剑自左向右猛地一挥! “呼——!” 一道半月形的、完全由凝练幽蓝火焰构成的弧形斩击,脱离剑锋,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朝高顺拦腰斩来! 高顺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刚才短暂接驳的通讯里,杨志康语速极快地警告过:“小心那蓝火!沾上就完!已经有一个小伙子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千钧一发!他几乎是以铁板桥的功夫,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折倒,那冰冷的蓝色火焰贴着他的鼻尖和胸膛呼啸而过,斩在后方的半截石柱上,竟无声无息地熔出一道平滑的深痕! “咔咔咔...” 与此同时,四周废墟的阴影里、残破的地板下,传来密集的骨骼摩擦声。一具具身披锈甲、手持兵刃的骷髅战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各个角落钻出,缓缓围拢,与中央的死灵骑士构成了一个绝杀之局。 “呵,人多欺负人少是吧?玩不起?” 高顺环视四周,冷笑一声,随即毫无征兆地,他嗓音一变,带上了七分悲切三分夸张,朝着侧后方一处较高的废墟屋顶方向高喊道: “墨——老——弟——!你再不来搭把手,真就准备眼睁睁看着你高哥我被这群骨头架子乱刀分尸,回去你好继承我的宝贝长枪是不是?!” 不远处,一座半塌旅店的屋顶上。墨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集市中的混战。看着高顺在死灵骑士与骷髅海中上蹿下跳,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一堆破骨头,没完没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清晰的不耐与烦躁。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纠缠不清、消耗战式的局面。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回应高顺的‘呼救’,只是干脆利落地拔剑,身形自屋顶一跃而下,如同精准投入沸水的冰块,径直落入正在缩紧的包围圈中心,与高顺背对背站立。 两位资深猎魔人的联手,瞬间改变了战局。 那些对刘凯、莉亚等年轻血狩者构成不小麻烦的重甲骷髅,在墨成与高顺面前,威胁等级直线下降。这不仅是绝对力量的优势,更是数十年生死搏杀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智慧。 他们的攻击高效得令人咋舌。 墨成的长剑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总能从铠甲颈部的缝隙、腋下的缺口、腰侧锁子甲的破损处钻入,精准地切断颈椎、挑散肩胛、刺穿颅骨。 高顺的长枪则如灵动的巨蟒,枪尖点、扎、挑、扫,专攻骷髅的眼窝、膝关节、持武器的手腕等铠甲防护薄弱或无法覆盖的要害。 每一次出手都简洁致命,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杂兵确实不值得;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必须保存体力和精力,以应对旁边那个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致命冲锋的死灵骑士。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我说老墨,” 高顺一枪扎爆又一个试图偷袭的骷髅脑袋,抽空向旁边的战友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咱们这边,真就一点关于这铁罐头的情报都没有?难不成今天真得跟它硬耗到底?” “之前没有,” 墨成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死灵骑士一次势大力沉的斜劈,剑尖顺势划过一具骷髅的膝盖,将其扫倒,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现在有了。那东西,弱圣光。我猜,魔法,说不定也有效。” “圣光?” 高顺手上一顿,差点被一个骷髅兵砍中,连忙格开,“咱们上哪儿去弄那玩意儿?” “我们没有,” 墨成言简意赅,“卡伦有。” “卡伦·艾尔维斯?” 高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对啊!他的契约者就在这儿!他‘过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分钟前。” 墨成稍微回忆了一下,依旧淡定。 “你早就知道了?” 高顺瞪大眼睛。 墨成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亲眼看到他‘降临’的。另外,你之前没听见杨志康在我们几个的频道里描述的那些情报和信息吗?” “啧,我能听见就有鬼了!” 高顺忍不住抱怨,“为了捞那几个陷在密道里的小崽子,老子在里面弯着腰、摸着黑,跟迷宫似的转了十几分钟!刚把他们弄出来,信号才恢复一点,老杨就只来得及吼一句‘蓝火碰不得’,然后就又断断续续了!” 墨成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剑劈散侧翼冲来的两只骷髅。那意思很明显:通讯不畅,那就没办法了。 “所以咱们现在只能在这儿干等着?” 高顺一边应付着仿佛杀之不尽的骷髅,一边语气越发焦躁,“等那位圣殿骑士老爷忙完了,晃悠过来,随手把这铁罐头给扬了?咱们俩,两个正儿八经的猎魔人,就在这儿打打小兵,然后等着别人来收拾最大的烂摊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猎魔人特有的骄傲与一丝不甘:“这他妈...也太难看了。” 尤其是在那位传说中的、几乎象征着猎魔人某种理想形态的先辈面前。 高顺宁可和对方并肩浴血,哪怕只是起到牵制作用,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仿佛成了需要被清理战场、等待强者救援的‘拖累’。这份属于资深猎魔人的自尊,让他感到格外憋屈。 墨成一个迅捷的点跃,再次惊险地躲过死灵骑士蓄力后的又一次直线冲锋,落地后声音清晰地传来: “是难看。但你也说了,我们是猎魔人。” 他挥剑荡开几把袭来的锈刀,目光锐利地盯住那重新调转马头的幽蓝身影。 “咱们是专门猎杀吸血鬼的。亡灵...暂时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 第443章 高顺用计 说白了,打吸血鬼,他们能勇敢。 哪怕是侯爵、公爵,他们也有拼死一搏的勇气、知识与手段,会竭力寻找那一线胜机。 但面对眼前这种属性相克、情报空白、几乎完全免疫他们常规攻击手段的死灵骑士,这种无力感并非怯懦,而是客观的实力与知识壁垒。硬拼,除了徒增伤亡和消耗,毫无意义。 然而,墨成这些理性的话语,并未减轻高顺心中的憋闷,却让他手中的长枪,挥动得更加沉默而凌厉,将一股无名火,狠狠倾泻在周围那些源源不断的骷髅杂兵身上。 废弃集市间的战斗,随即陷入了某种僵持的消耗,唯有骨骼碎裂与金属交鸣之声,在废墟上空持续回响。 突然,高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他一边架开一柄劈来的锈刀,一边飞快地问道:“哎,墨老弟,你刚才说,魔法说不定也能治这铁罐头,是吧?” 墨成一剑削飞了面前骷髅的脑袋,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瞥了高顺一眼。据他所知,高顺这老小子继承的契约能力里,可没有半点跟魔法力量沾边的东西。 “力量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嘛...” 高顺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朝不远处某个刚从地面裂缝里慢吞吞爬出来的身影努了努嘴,“瞧,办法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那是一个身披破烂灰袍、手持腐朽法杖的骷髅法师,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火苗。 墨成皱了皱眉。他心中多少也有了点猜测。 这法子靠谱吗? 而高顺心里其实也没底。 管他呢,是魔法总该有点用吧?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瞪眼强! 念头一定,行动比思维更快!他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骤然转向,朝着那个刚刚‘上线’、似乎还在接收指令或者适应环境的骷髅法师猛冲过去! 沿途几个试图阻拦的普通骷髅兵,在他蛮横的冲势和随手挥扫的枪杆下,如同被卡车碾过的饼干般四分五裂,碎骨飞溅。 “呦呵!骨头架子,睡醒了?脑子还不太灵光吧?哦,忘了,你们这些骷髅压根没脑子!” 高顺几乎是瞬间就蹿到了骷髅法师面前,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不怀好意的嬉笑,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头回见面,也没啥好招待的,” 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干脆请你吃一枪吧!” 话音未落,手中长枪已然化作一道银色虚影,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咔嚓!哗啦——!” 骷髅法师那两条本就纤细、缺乏防护的腿骨,应声而断!碎骨散落一地。 凑巧的是,亡灵的‘复活’能力更像一种被动触发的状态修复,因此仅仅断腿这种非致命损伤,并不足以触发它的‘复活’机制。 紧接着,他毫不嫌弃地一把薅住骷髅法师那布满霉斑和灰尘的破烂袍领,像拎起一袋轻飘飘的枯柴,腰腹发力,手臂一轮—— “走你!” 骷髅法师那失去下肢支撑的骨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啪啦啪啦”一阵脆响,不偏不倚,正好摔落在正与墨成交错周旋的死灵骑士身后不远处。 骨架撞击石板的声音,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此时,距离死灵骑士足够近,骷髅法师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才似乎接收到了清晰明确的指令波动:消灭生者,汲取生机。 这甚至算不上是命令,因为这本身就是刻入亡灵存在本能的底层代码。 于是,骷髅法师用断裂的股骨茬子和肋骨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它没有智慧,不懂记仇,也不会区分目标,攻击的优先级自然锁定在距离最近、生命力最旺盛的生灵上——墨成。 亡灵魔法——摄魂魔念! 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暗绿色雾气再次从法杖顶端涌出,带着阴冷的精神侵蚀力,悄无声息地扑向墨成的后背! 然而,墨成仿佛脑后长眼。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扔过来的’麻烦‘,只是在雾气即将及体的前一刻,脚下步伐如同滑冰般流畅地横移半步,恰好让那团绿雾擦着身侧掠过,击中后方一堵残墙,墙面上顿时蔓延开一片不祥的暗绿锈蚀痕迹。 他这才转过脸,看向高顺的方向,额角上的青筋明显跳动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高顺...你他娘的是故意害我?” 就算拥有猎魔人感知的他精神抗性远超常人,不至于像那个叫莉亚的小姑娘一样挨一下就失神崩溃,但他也绝不想亲身体验被这玩意儿糊一脸的滋味!他又不是受虐狂! “呃...这个嘛,” 高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一枪捅穿侧面袭来的骷髅,“我寻思着它应该会攻击我来着...谁知道这骨头疙瘩不讲武德,没有仇恨判定啊!” 果然,没有真正灵魂和情感驱动的亡灵,行动逻辑就是这么直接。 “行!那咱俩换换!” 高顺也是个痛快人,意识到计划出了点小偏差,立刻调整,“你来清杂兵,我来陪这个铁罐头玩会儿‘老鹰捉小鸡’!” 说着,他长枪一摆,荡开周围几个骷髅,脚步迅疾地朝着死灵骑士的方向主动靠拢过去。 墨成见状,也不多言,默契地身形后撤,手中长剑舞动如风,将原本高顺负责的压力接了过来,开始高效地清理周围仿佛无穷无尽的骷髅海。 他心里清楚,这办法是高顺想的,风险自然也该主要由他去承担,这对他自己来说才‘公平’——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鲁莽害死同伴。 高顺的战术思路其实很清晰:把骷髅法师变成一个固定在原地的‘炮台’,而他自己则作为灵活的‘诱饵’,在与死灵骑士周旋的同时,想办法引导骷髅法师的魔法‘误伤’友军。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玩火自焚。 第444章 驱虎吞狼 高顺的这个计策,首要的难题,就是和死灵骑士近身缠斗本身。 那柄燃烧着不熄蓝焰的长剑,威力骇人,很难格挡,一旦被直接砍中甚至可能直接失去战斗力。 他们暂时还不清楚那火焰的具体性质,但杨志康的警告言犹在耳——那玩意儿沾上就能要命,能硬生生把人烧成灰烬。 尽管档案显示牺牲的周全尚未获得猎魔人之躯的强化,那么或许拥有传承之躯的他们能有一定抗性?但这种事,谁敢拿命去赌? 高顺这‘驱虎吞狼’的算盘,开局打得并不顺畅。 那个只剩半截身子的骷髅法师,简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死心眼得很,一撮接一撮的暗绿色‘摄魂魔念’雾气,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喷,摆明了就是想先把这个上蹿下跳、气息‘鲜活’的猎物弄迷糊再说。 高顺试着辗转腾挪,想把那要命的绿雾往死灵骑士那边引,结果那幽蓝火焰构成的‘脑袋’在雾气中穿行自如,屁事没有。 他这才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亡灵哪来的神智可供扰乱?这招对它们压根是清风拂面呐! 不过这也证明了这招大概是可行的,这个骷髅法师完全是纯属在本能的驱动下朝自己发动攻击,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误伤’同伴或者说‘上司’。 ...果然是没脑子的东西。 高顺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持续不断地勾引和闪避了几分钟后,或许是高顺那过于‘风骚’的走位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攻击判定,骷髅法师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窝闪烁了几下,手中那根快散架的法杖顶端,开始凝聚起截然不同的能量——不再是阴冷的雾气,而是炽热、暴躁的火元素! 一颗篮球大小、内部翻涌着橙红色烈焰的魔法火球,在杖头迅速成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大火球!” 高顺眼睛一亮,兴奋得差点吹声口哨。他瞅准死灵骑士一次挥剑的间隙,泥鳅般滑步脱出战圈,随即开始了更加夸张的表演。 只见他时而弓步疾冲,时而拧身回旋,时而矮身滑铲,甚至还夹杂着几个近乎舞蹈般的错步...那姿态,哪还有半点沉稳凶悍的资深猎魔人风范,活脱脱像个在刀尖上跳踢踏舞的疯子。 他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始终将自己、死灵骑士以及后方那个固定‘炮台’骷髅法师,精准地保持在一条直线上,确保那铁罐头永远是自己最可靠的盾牌。 下一秒,火球呼啸而出!拖着一道灼热的尾迹,划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气,直奔高顺...前方那道高大、沉默的幽蓝背影! “轰——!!!” 橙红色的火球结结实实撞在了死灵骑士覆盖着厚重板甲的后心处,猛烈炸开! 烈焰翻卷,灼热的气浪四散冲击。表面上看,火球并未能击穿那诡异的铠甲,但爆炸瞬间迸发出的狂暴火元素,却如同无数细小的、灼热的毒针,透过铠甲缝隙,狠狠扎入了构成它存在的死灵魔力本源之中,引发了一阵剧烈的、源自能量层面的动荡与嘶鸣。 “嗡——!” 死灵骑士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头颅的幽蓝火焰剧烈摇曳,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 它迅速勒住骷髅战马,沉重的甲胄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试图找出这来自背后的袭击者。然而,它那基于亡灵感知的‘视野’中,周围除了两个不断移动、散发着讨厌生命气息的‘猎物’,就只有一片片属于它统御下的、安静的骸骨部下。 “好球啊!这准头!” 高顺忍不住喝彩,甚至有空竖起大拇指,“兄弟,就凭这一手,下辈子去踢世界杯,绝对巨星!” 这边,死灵骑士依旧还在僵硬地转动着‘头颅’,幽蓝火焰明灭不定,竟显出几分茫然的张望姿态。 高顺甚至从它那团火焰的摇曳节奏里,脑补出了一丝近乎不知所措的意味。 显然,亡灵虽无智慧与情感,但当遭遇无法理解、违背其简单逻辑的异常状况时,那支撑它们行动的底层逻辑也会出现短暂的“卡壳”与混乱。 一直在外围高效清理骷髅海、实则分心关注着这边闹剧的墨成,将刚才那离奇又精准的一幕尽收眼底。他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这种歪门邪道、乱来的法子...居然真能行?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种匪夷所思的战术思路,大概也只有高顺这家伙能想得出来,并且有胆子、有本事去执行了。 接下来,在高顺锲而不舍、堪称‘敬业’的持续走位引导下,那位彻底沦为‘二五仔’而不自知的骷髅法师,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发起了一轮又一轮毫不留情的魔法狂轰滥炸。 或许它生前真是一位对火焰魔法情有独钟、造诣颇深的法师,此刻释放的法术十之五六都与火焰相关:从最简单的‘火球术’,到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的‘火之箭矢’,再到威力明显跃升一个档次的‘炎魔弹’。 那‘炎魔弹’一经释放,数颗仅有拳头大小、却压缩着骇人热力的深红火炎弹,便如同被炮膛射出的霰弹,拖着焰尾呼啸而出!每一颗的破坏力,都丝毫不逊于之前的火球术。 “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炎魔弹’齐射!五颗火炎弹呈小范围散射状飞出。 其中一颗偏离了魔力‘制导’,狠狠撞在侧方的石墙根部,瞬间将那片砖石烧得通红爆裂,碎石四溅。而剩余的四颗,则在某种阴差阳错的配合下,几乎同时轰击在死灵骑士的胸甲、肩甲等部位! 接连承受了十几次火焰魔法的正面洗礼,即便死灵骑士的铠甲再诡异,其内在的死灵本源也终于到达了承受的极限。它身躯剧烈地晃动起来,手中那柄燃烧的幽蓝长剑‘当啷’一声脱手坠落,紧接着,整个沉重的躯体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从同样开始消散的骷髅马背上歪斜、栽倒下来。 第445章 玩把大的? 随着死灵骑士从骷髅马上栽下,其头颅处那团象征其存在的幽蓝火焰,如同风中残烛,急速闪烁、收缩,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眼见最大的威胁终于倒下,高顺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臂肌肉贲起,将手中那杆秘银长枪当作标枪,腰身带动臂膀,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朝着不远处那个‘功勋卓著’的骷髅法师猛掷而去! “嗖——噗嗤!” 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骷髅法师的胸椎,将其牢牢钉在地上。狂暴的冲击力瞬间将其本就残缺的骨架彻底震散,化作一堆再也拼接不起来的碎骨残渣。 主打就是一个用完即弃、鸟尽弓藏、卸磨杀驴,流程熟练得让人心惊。 甚至为了杜绝后患,防止这玩意儿再玩什么墨成刚才随口提到过的“被动复活”,高顺快步走上前,拔起长枪,然后将枪杆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看着地上那颗孤零零的、眼窝里绿火已灭的骷髅头,嘴角一咧。 他双手握持枪杆中段,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高尔夫挥杆预备姿势。 吸气,扭胯,转肩,发力! “嘭——!!!” 枪杆的金属面结结实实地抽在骷髅头的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那颗颅骨顿时如同被全力击出的高尔夫球,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旋转着呼啸飞起,划过高高的抛物线,远远地消失在一堆坍塌的建筑废墟之后,不知落向何方。 “全垒打!” 高顺收势,得意地挥了下拳头。 “那他娘的是棒球的说法...” 一直保持静默的通讯耳麦里,突然传来了杨志康带着浓浓无语感的吐槽声。 由于大部分信号连通的‘曙光小队’成员已经安全登上运输机,只剩下李宸、莉亚等少数几人尚未归队,他总算有了点‘闲暇’,全程围观了高顺这场别开生面的战斗。 “管它什么球!反正被我打飞了,看它还能怎么复活!” 高顺不以为意,哈哈一笑,畅快之情溢于言表。 “克洛伊和皓宇正往你们那边赶,” 杨志康切换回正经的指挥频道,同步信息,“还有卡伦...他刚才单枪匹马,又解决掉了两个死灵骑士,现在似乎也在朝你们所在的集市区域移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研判:“看来,你们脚下那个墓穴,问题比预想的还要大。” “他们刚才干嘛去了?” 墨成归剑入鞘,走到高顺身边,随口问道。 周围的骷髅海失去了死灵骑士的统御和持续召唤,终于不再涌现,被两人清理得七七八八。 杨志康知道墨成问的是谁,立刻回答: “城堡外面那支亡灵大军里,混着不少骷髅法师。它们正在用魔法试图构筑通道或者桥梁,想让整个亡灵军团涌进城堡。于是克洛伊和皓宇去执行‘斩首’了,专挑那些施法单位清除。初步统计,他们俩大概干掉了两百多个吧。” 两百多个? 高顺暗暗咂了咂嘴,心里有些惊叹。 现在的年轻后辈真是了不得,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清剿了如此数量的施法单位?这股冲劲和效率,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年轻人火力旺啊! 不像自己,光是设想一下要在骷髅海里精准点杀两百多个法师,就隐隐觉得老腰和胳膊开始泛酸...岁月不饶人,终究是上了点年纪喽。 “呃...其实,大部分都是克洛伊小姐解决的,我这边...拢共也就处理了不到六十个。” 这时,通讯频道里插入了秦皓宇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实诚。 高顺“嘿嘿”一笑,对着耳麦调侃道: “小伙子,别谦虚嘛!六十个也很了不起了!后生可畏啊!” 秦皓宇在那边讪笑了两声,没再吭声。 他真不是谦虚,只是凡事怕比较。刚才的战斗里,克洛伊小姐的表现简直非人——他是小心翼翼在骷髅群的缝隙里游走,逐个寻找那些穿袍子的目标定点清除,还得时刻提防被围殴。 而克洛伊呢? 好家伙,她根本就是直接扎进了骷髅最密集的地方!双手那两柄‘猩红之刃’舞成了一团毁灭性的绯色风暴,所过之处如同被最高效的割草机碾过,管你是普通骷髅、重甲步兵还是披袍法师,统统一视同仁,来多少砍多少,全部化为漫天飞舞的骨渣碎片! 不多时,克洛伊与秦皓宇的身影便穿过废墟,与集市中的墨成、高顺顺利汇合。 墨成目光扫过,注意到克洛伊依旧如初,周身干净利落,连发丝都未见散乱,呼吸平稳得仿佛只是散步归来,全然不似经历了一场高强度清剿战。反观跟在她身后的秦皓宇,深色的外套和长裤上已有数处明显的破损与划痕,还沾染着些许已经发暗的血迹,气息也略显粗重,显然没少经历险象环生的近身缠斗。 “有个情况,” 墨成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切入正题,“你们注意到了没?自从这些死灵骑士和骷髅海出现,原本在城堡里活动的吸血鬼,就像蒸发了一样,全不见了踪影。看来,即便是那些血族,对这些没有生命的亡灵也颇为忌惮。” “这不好事吗?” 高顺接口道,“要是亡灵和吸血鬼联起手来对付咱们,那乐子可就大了,两面受敌,想想都头疼。” 墨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深深地看了高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审视般的思索光芒:“你刚才那种...嗯,误打误撞的战术,虽然看着胡闹,但确实奏效了。这证明了一点:这些亡灵的行动模式非常僵化,缺乏真正的智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而缓慢,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 “我在想,既然亡灵也会无差别攻击生灵,而吸血鬼显然也在它们的攻击范畴内...我们有没有可能,引导外面那支庞大的亡灵军团,去冲击吸血鬼的势力?甚至,让它们去对付血族?” 第446章 ‘狗脑子\’ 高顺闻言,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老墨,你这想法...玩得比我可大多了!” 和墨成此刻提出的、堪称战略级的‘驱虎吞狼’计划比起来,自己刚才那点小聪明,确实只能算是战术层面的小打小闹。 然而,没等他们继续深入讨论,杨志康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中传出,带着老成持重的谨慎和基于情报的否定: “想法听起来不错,但从全局和长远来看,不妥当。”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显得格外严肃: “亡灵这种东西,虽然没有智慧,但根据我刚才查阅的总局档案里的记载,它们的危险性和潜在危害,完全不亚于血族,甚至在某种层面上更为诡异难防。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杀戮即同化’...”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们...已经有两个年轻队员,牺牲在这些亡灵手里了。而根据前线观察回报,他们牺牲后不久,遗体...就发生了异变,被转化成了新的亡灵单位。具体机制还不明确,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此话一出,通讯频道里,连同刚刚汇合的克洛伊和秦皓宇在内,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种冰冷而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杀死他们的战友,还要亵渎、利用战友的遗骸去继续作恶...这已经超越了常规战斗的范畴,触及了生者尊严与伦理的底线。 “...是我考虑不周。” 墨成沉默了几秒,率先开口,难得这么直率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隐约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波澜,“这个提议,作废。” 他方才也是一时被对付血族的思维主导,只想着如何利用一切可能的力量打击敌人,却险些忽略了亡灵本身代表的、另一种纯粹的死亡与亵渎的恐怖。 它们,同样是人类之敌,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可憎。 “...毕竟是亡灵,不可小瞧啊。” 高顺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克洛伊面无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秦皓宇目光扫过周围废墟间残留的骨骸痕迹,眼神复杂。 无论面对何种敌人,有些底线,不容触碰;有些代价,不能转嫁。这是他们作为猎魔人,亦是作为人类,必须坚守的原则。 “嗡——!!” 这时,一阵低沉、充满不祥意味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从不远处那个巨大的陷洞深处爆发出来! 紧接着,浓烈得近乎粘稠的幽绿色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瞬间将附近区域映照得一片惨绿!光芒并非笔直,而是扭曲、翻卷着,仿佛有生命般试图浸染漆黑的夜空。 几乎与此同时,脚下坚实的大地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剧烈震动!石砾跳动,残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如同沉睡巨兽的皮肤般起伏不定。这震感对于身处‘震中’的墨成几人而言,绝非‘小型地震’可以形容,其强度足以让站立不稳。 “靠!什么鬼玩意儿?!” 高顺反应最快,低吼一声,手中长枪猛然向下一顿,枪尾深深扎入震颤的地面,以此为支点,堪堪稳住了摇晃的身形。 “那个墓穴...我之前和两个小兄弟进去探查过,” 秦皓宇抬手扶稳差点被震掉的毡帽,语速飞快地解释,脸色凝重,“里面空间很大,最深处有一具巨大的石棺,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死灵骑士就守在那棺材旁边。其中一个小兄弟推测,棺材里躺着的,很可能就是这些亡灵军团真正的主人...现在这动静,怕不是正主儿要‘起床’了吧?” “也就是说,马上就得有个比刚才的铁罐头更麻烦的大家伙蹦出来?” 高顺啐了一口,脸上露出“果然没完没了”的烦躁,“得,还好咱们这会儿人齐...而且,” 他朝远处卡维尔可能出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专业人士应该也快到了。” 他下意识认为,身为圣殿骑士的卡维尔,对付亡灵应该是手到擒来、了如指掌。殊不知,卡维尔·艾尔维斯的漫长生涯中,主要对手乃是血族,对亡灵体系的了解虽有传承知识支撑,但实战经验未必比他们丰富多少。 而真正让亡灵闻风丧胆的,是卡维尔的父亲——圣殿骑士科尔·艾尔维斯。那位曾率领众多圣职者,硬生生将一度近乎席卷整个大陆的亡灵天灾扼杀殆尽,彻底断绝了骸骨统治大地的可能。 墨成一只手稳稳按住耳麦,隔绝掉部分震动带来的杂音,语气冷静地对通讯另一端的杨志康说道: “杨志康,你之前提到过,老贺为了和那个精灵族沟通,专门开发过一个翻译软件的临时模块。你现在赶紧把那个模块同步传输给我们几个。如果时间还来得及,我们总得尝试与卡伦进行有效交流,获取他掌握的、关于亡灵尤其是墓穴之主的关键情报。” 毕竟...总不能真让卡伦一个人冲上去单挑BOSS,他们这群人在下面干瞪眼、瞎猜吧?信息不对等,在未知的强敌面前是致命的。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杨志康的声音带着恍然大悟和一丝懊恼,“能多套出点情报总是好的!等着,马上传给你们!” 话音未落,墨成、高顺、克洛伊和秦皓宇的战术终端上,都收到了数据传输的提示和轻微震动。 “那是因为你处理事情的习惯,向来是能动手就尽量别动脑子,” 墨成一边快速在终端屏幕上点击接收并加载模块,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平静到有些刻板的语调陈述着,“遇到状况,第一反应往往是变身狼人,靠力量和本能莽上去解决血族。长此以往,我怀疑你那脑子的思考回路,都快被狼人的战斗本能同化得跟狗脑子差不多了...” “噗——!咳咳咳...” 旁边刚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想要压压惊的秦皓宇,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抱、抱歉...没....没忍住...” 第447章 死灵大法师 “墨成...你他娘的想打架是不是?!” 通讯频道里,瞬间传来了了杨志康压抑着怒气的质问。 在自己徒弟面前被这么‘公开处刑’,简直让他火冒三丈,墨成这混蛋是真欠收拾! 墨成对此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句杀伤力极强的吐槽不是出自他口。因为在他认知里,这并非人身攻击,而是基于长期观察得出的客观结论。 杨志康确实过于依赖狼人形态带来的力量增幅,将其当作应对大多数困境的‘万能钥匙’。殊不知,这种形态本身存在极限,且有其适用范围,绝非能逆转所有不利局面的‘王牌’。 某种程度上,这甚至算是一种...不思变通? 或者说,属于“就算不当人也强不到哪里去”的典型? “嗡——!!!” 那幽绿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盛、粘稠了起来,几乎将陷洞周围映照得如同鬼蜮。光晕扭曲升腾,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不祥。 地下墓穴深处,那具巨大的石棺表面,原本黯淡无光、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古老金色咒文,此刻在绿光的冲击下被强行激活,一根根线条骤然亮起,如同最后的锁链般试图禁锢棺中之物。 然而,随着外部涌入的亡灵魔力越来越强,这些闪烁的金色咒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模糊,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铛——!”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钟鸣,突兀地从城堡北区那座残破教堂的尖顶传来。声音并不洪亮,却异常清晰,如同某种仪式开启的宣告,又似为一场生死角逐敲响了第一声铜锣。 “咔嚓...咔嚓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疯狂生长的黑色蛛网,瞬间爬满了巨大的石棺表面。 下一秒—— “嘭隆——!!!” 石棺轰然炸裂!厚重的石板化为无数激射的碎片,混合着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与死气,向四周迸溅! “啊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同于人类、甚至不同于任何已知生物的、混合着无尽怨毒、狂喜与某种空洞尖啸的嚎叫,从炸裂的石棺中心爆发出来! 那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裹挟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直冲而上,仿佛要向整个夹缝世界宣告某个古老恐怖存在的再度回归! 高顺小心翼翼地挪到陷洞边缘,屏住呼吸,探头向下望去。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两点巨大、幽深、燃烧着粘稠油绿火焰的眼睛! 这火焰的规模与强度,与之前遇到的骷髅法师那豆大的绿火截然不同,几乎有灯笼大小,熊熊燃烧,光是注视就让人灵魂感到阵阵刺痛与冰寒。 火焰的主人,是一个身躯远比寻常骷髅庞大数倍的骸骨存在。它同样身披长袍,但那袍子的款式古老而华丽,布料虽已灰败,却能看出曾经精细的刺绣与暗纹,边缘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但形状奇异的金属饰物与疑似宝石的碎片。一柄由数个完整骷髅头骨镶嵌、扭曲缠绕而成的狰狞法杖,被它枯骨手掌牢牢紧握。 其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足以让任何生灵本能颤栗的死亡威压,便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 一路疾驰赶至的卡维尔,轻盈地落在一座尚算完好的城楼顶端。他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晶,穿透尘埃与幽绿的光晕,笔直地锁定陷洞中那道黑绿色的高大身影。 传承记忆瞬间浮现。 果然...是‘死灵大法师’。亡灵谱系中,位于顶点的领主级单位之一。 通常,能被冠以‘领主’之名的怪物,都拥有足以侵吞一整个人类行省、掀起浩劫的恐怖力量。 不过...卡维尔同时也敏锐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家伙的气息虽然强大,却透着一种‘虚浮’与‘饥渴’。 它刚刚复苏,尚未吞噬足够的生机来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此刻能发挥出的,恐怕至多只有巅峰状态的五成。 必须在此,将其彻底终结。 卡维尔心中决意如钢铁般坚定。 在这个既缺乏圣职者传承、又没有祈愿力制衡的世界,一旦让这样一位亡灵领主获得喘息之机,恢复力量并开始扩张,极有可能引发一场席卷一切的、真正意义上的‘亡灵天灾’。 那将是所有文明的灾难。 “我去...这排场,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悬浮无人机的监护室内,杨志康盯着主屏幕上由多个角度合成的俯瞰画面,忍不住低声喃喃。 只见城堡之外,那支数量过万、阵型森严的亡灵大军,此刻如同接收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齐刷刷地转向城堡中心陷洞的方向。 紧接着,所有的骷髅战士、骸骨骑士、乃至那些幽绿的骷髅法师,在同一刻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朝着陷洞方向,双膝跪地,骸骨头颅深深低下,手中兵器触地。 那无声而统一的朝拜姿态,宛如最虔诚的信徒在向它们唯一信奉的‘神明’献上最高敬意,场面诡谲而壮观。 杨志康撇了撇嘴,习惯性地吐槽: “果然,越是没脑子的玩意儿,就越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形式主义...有什么用?跪一跪就能让你们重新长出肉来?就能摆脱你们是一群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骨头架子这个事实?”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陷洞处的对峙:“搞笑...” 陷洞底部,刚刚还为成功冲破封印、再度“君临”而感到无边狂喜的死灵大法师,那油绿的灵魂之火突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本源深处的警兆,如同冰锥般刺入它的意识。 这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它几百年前还只是个弱小骷髅兵时,面对那个浑身闪耀圣光、手持战锤的人类圣骑士即将挥下致命一击时的感觉——那是陨灭的预兆! 它瞬间从复生的喜悦中惊醒,庞大的亡灵魔力如同无形的触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精细度向四周疯狂蔓延、感知。 第448章 亡者逆咒 刹那间,死灵大法师便‘看’清了陷洞边缘那四个如同火炬般显眼的生命光团——强大、凝练,充满猎杀者的锐气。其中一个的光焰尤为炽烈,几乎要刺痛它的感知... 死灵大法师下意识地晃了晃巨大的骷髅头颅,眼窝中那两团油绿的火焰里,本能地交织起对鲜活生命能量的贪婪渴望,以及对那过于强大力量的深深忌惮。 然而,当它的感知触角终于捕捉到那个立于高处城楼、气息如同太阳般温暖却又对亡灵而言如同烈日灼烧的身影时—— 圣殿骑士!!! 所有的渴望与忌惮,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深刻的情绪彻底碾碎——那是刻在它亡灵本质里的、源自无数次被净化的恐怖记忆所激起的骇然与暴怒! 它持握骷髅魔杖的骨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幅度之大,频率之快,足以让任何见过学校食堂大妈打菜手速的人自愧不如。 啊啊啊啊!该死的圣殿骑士! 阴魂不散的圣殿骑士! 它耗费漫长岁月,好不容易才挣脱封印,获得这宝贵的重生之机,结果脚跟都还没站稳,这帮天杀的家伙就又找上门来了?! 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死灵大法师爆发出了一阵充满憋屈与狂暴的无声尖啸,那油绿的火焰几乎要喷出眼窝:“咕噜...咔咔咔...!!!” 岂有此理!欺亡灵太甚! 按理说,即便到了死灵大法师这种拥有一定混沌智慧的领主级别,情绪波动也极其有限。但此刻,任谁都能从它那剧烈颤抖的骨架和狂暴的精神波动中,感受到它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冲天怨念与愤怒。 这也不难理解。 尽管它身为亡灵领主,生命形态特殊,即便被神圣力量重创也难以被彻底‘删除’,总是能有办法缓慢复苏。 但在它‘漫长’的亡灵生涯中,几乎每次复苏不久,就会被那个名叫科尔·艾尔维斯的圣殿骑士及其麾下的圣职者精准‘点名’,然后迎来新一轮的‘强制下线’。 这堪称是一部它被‘迫害’的血泪史。 而现在呢?眼前这个气息陌生的圣殿骑士更是变本加厉!直接堵到它的‘复活点’来了! 连口喘气(虽然它不需要喘气)的时间都不给,一点发育的机会都没有! 它可是尊贵的死灵大法师!亡灵领主!不是野地里的韭菜!这简直是在把它当副本BOSS刷,还是卡着CD刷的那种! 就算是韭菜,你好歹也得让它长长再割吧?! 给它一点成长的时间了吗?! 差点被卡维尔这守尸行为气得(或者说骇得)意识溃散的死灵大法师,再不敢有丝毫耽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几乎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催动了那柄骷髅魔杖! 亡灵禁术——亡者逆咒! 霎时间,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邪恶、仿佛浓缩了无数死亡与绝望的、近乎漆黑的墨绿色光芒,自魔杖顶端的数颗骷髅头骨口中喷涌而出!光芒中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符文,蕴含着足以逆转生机、侵蚀生命法则的恐怖亡灵之力。 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将陷洞隐隐围在中间的墨成、高顺、克洛伊、秦皓宇四人,几乎在洞中那抹不祥黑绿光芒亮起的瞬间,心头齐齐一沉! 尤其是拥有猎魔人敏锐感知的墨成、高顺和克洛伊,那种如同被最阴毒毒蛇锁定、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抽离的致命危机感,让他们全身汗毛倒竖,战斗本能瞬间提升至极限! “咔咔咔——!”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骤然响起,仿佛有无数隐形的丝线在同时拉扯、拼合。 只见地上那些原本已被击碎成齑粉或散落四处的白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召唤,开始疯狂地重新聚拢、拼接、复原!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那些支离破碎的骷髅便已恢复如初,空洞的眼窝中再次燃起幽幽的蓝色火焰。 眨眼之间,局势再次发生了逆转。 原本墨成四人从四角围困陷洞的态势荡然无存,反倒是他们自己,被这骤然复活的数百骷髅亡灵结结实实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森白的骨墙密不透风。 “...我靠,”高顺看着周围那些再次举起刀兵、迈着整齐步伐朝他们逼近的骷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他娘的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大复活术’吧?” 他突然莫名想起某些作品里,‘复活吧,我的爱人’的经典桥段,再看看眼前这架势,忍不住啐了一口: “人家是复活爱人,你他妈倒好,复活杂兵?还一复活就是几百个?你这亡灵法师的浪漫也忒廉价了吧!” “哗啦——!” 熟悉的、火焰掠过空气的呼啸声从侧后方传来。 高顺本能地一个急侧身,几乎是以贴地的姿态堪堪躲过一道幽蓝的剑光,身上那件保暖的毛绒内衬外套的衣角,险之又险地与那要命的蓝色火焰擦过,差一点就着了道。 “我勒个擦!这玩意儿也复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重新跨上骷髅战马、手中长剑再次燃起不熄蓝焰的高大身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费了那么大劲,又是‘驱虎吞狼’又是‘卸磨杀驴’,好不容易才把这铁罐头给阴死,结果人家正主一个技能甩下来,白打了!? 更麻烦的是,现在被团团包围的绝境下,他根本不可能再复制一次那套风骚的走位操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楼顶端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卡维尔左手抬起,掌心金色咒文骤然绽放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芒。数道如同实体般凝练的圣光,从他手中脱离,精准地坠落——正好落在墨成、高顺、克洛伊、秦皓宇四人脚边的地面上。 “嘭——!!!” 圣光弹坠地的瞬间,并非爆裂,而是如同最绚烂的烟花般朝四面八方轰然绽放!温暖、纯净的金色光辉以四人所在位置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迅猛弥漫、冲刷! 第449章 再次反转 那些刚刚复活、正欲扑上前的骷髅亡灵,但凡被这金色光辉触及,动作瞬间凝固!它们坚固的骨骼,在圣光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出现裂纹、崩解,最终化为最细微的黑色齑粉,洋洋洒洒飘落一地。 就连那个不久前还威风凛凛的死灵骑士,在被圣光扫过的瞬间,身上那厚重的诡异铠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它头颅处那团幽蓝的火焰剧烈摇曳,体积缩小了近半,长剑上附着的蓝焰也萎靡了许多,如同被暴风雨浇熄大半的篝火。 而被圣光笼罩在内的墨成四人,则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体验——温暖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涌入四肢百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番激战后积累的疲惫与紧绷,也被这光芒轻轻拂去。 尽管这效果远不如针对性的‘圣光沐浴’那般彻底,但在这种危急时刻,已是雪中送炭般的‘恩赐’。 感受着体内涌动着的、暖洋洋的神圣之力,一直沉默着的克洛伊那双黝黑的眼眸,瞬间被纯粹而浓郁的猩红所占据! 一股源自血族血脉最深处的、古老而狂暴的气息,如同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的凶兽,轰然迸发! 既然能够为她‘兜底’的那个人已经到来——那么,她再无顾忌! 契约能力——血烬回响! 契约能力——猩红之刃! 契约能力——猩红乱舞! 下一瞬,克洛伊化作一道真正意义上的‘人形割草机’! 她的身影所过之处,绯红色的剑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那些刚刚被圣光削弱的骷髅亡灵,如同脆弱的麦秆,在剑刃风暴中成片成片地倒下、粉碎! “嚯...”高顺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眼中满是惊叹,“原来这就是神圣之力...果然非同凡响啊!” 他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那道依旧矗立城楼、如同屹立在山峰上的石中剑般的身影——卡伦·艾尔维斯。 不愧是有着‘划时代的猎魔人’之称的男人,先不说其自身战力如何,光是这能给队友提供治愈、增益、状态恢复的能力,就足以称得上是惊为天人了! 早知道当年他也去抢那个引导李宸的资格了...高顺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他很快收回思绪,转头看向那个被圣光压制得连胯下骷髅马都在哀鸣的死灵骑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用带着点奇怪的腔调,却又字正腔圆的日语,缓缓吐出四个字: “你已经死了...” 这老小子显然也是个资深二次元,中二之魂熊熊燃烧。话音刚落,他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枪出如龙! 枪尖精准地刺入之前圣光在铠甲上震出的裂纹,专挑弱点,逮着痛处猛扎! 一击,两击,三击...短短数息之间,死灵骑士厚重的铠甲上便多了数个透亮的窟窿。对于这种亡灵造物而言,铠甲即是它们存在的‘载体’,载体严重受损,维系其本源的力量便会不可逆地流失。 很快,死灵骑士头颅处的幽蓝火焰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如同被抽干了燃料的油灯,“噗”的一声,彻底熄灭。连同胯下的骷髅战马一同化作一堆失去光泽的破碎骸骨。 这一次,就算死灵大法师想再复活它,也绝无可能——没有载体可以承载它的本源了。 “...难以置信。”秦皓宇愣愣地看着自己不久前还伤痕累累的双手,此刻不仅伤口彻底痊愈,连疲惫感都一扫而空,握刀的掌心充满了力量,“这...就是神圣力的功效?” 他不由得抬头,目光火热地望向那道高处孤傲的身影。短短一分钟内,陷入危机的战局彻底逆转,他们所有人从悬崖边上被生生拉了回来,并且几乎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这种近乎‘神迹’的力量,让他心潮澎湃。 墨成对此倒是早有预料,心中并未起太大波澜。他更关注的,是更长远的东西。 他当初之所以愿意倾尽全力去培养李宸,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为的不就是这种事吗? 不就是为了让卡伦·艾尔维斯所拥有的神圣之力,能够真正地降临这个世界吗? 而且,他的期望远不止于此。他不希望这份力量仅仅属于李宸一人。 他想要的,是找到让这份力量‘分流’的办法,让更多的血狩者能够拥有哪怕只是劣化版本的神圣之力。 试想一下——血狩者使用的银器可以限制血族的再生能力,而血族却无法限制神圣之力的治愈效果。如果未来,每一支血狩者小队都能配备一名能够施展圣光的队员,那局面将是怎样的逆转? 血族被银器重创,无法再生;而血狩者受伤,却能被圣光迅速治愈。此消彼长之下,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将被彻底颠覆! ...只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墨成的目光落在远处李宸那尚显年轻的身影上,喃喃自语。 最终,还是要看这小子的运气么?还是说...神圣之力的传承,本就和一般的契约能力不同,有着特殊的继承门槛与条件? 而这些问题,显然都需要时间来给出答案。 墨成想了想,觉得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果然现阶段还是靠运气更靠谱一些——以李宸继承能力的速度,三年内到手神圣之力应该问题不大。 而他们对所谓继承条件什么的则一无所知,与其去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相信眼前看得见的进度。 “咔咔咔——!” 然而没等他松口气,又一阵密集的骨头摩擦声骤然响起。 墨成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排披着破烂灰袍的骷髅法师不知何时已排成整齐的队列,它们同时举起手中腐朽的法杖,眼窝中的幽绿火焰齐齐闪烁——显然是打算发动某种联合魔法攻击。 “...你去辅助卡伦行动,”墨成甩了甩手中长剑,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头也不回地对身旁的秦皓宇说道,“这些‘杂兵’交给我们。” 第450章 打出控制 秦皓宇一脸懵,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辅助那位大人?” 他才当上猎魔人没几年啊!在场这些人里,论资历论实力,他都是最弱的一个。 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他真的好吗? 而且...杂兵? 我说墨叔啊,你管这些能“欻欻”放各种怪异魔法、随便一个火球就能把石墙轰塌的骷髅法师叫杂兵? 秦皓宇很想当场反驳:挨两发魔法你就老实了!真当猎魔人之躯是铁打的?那玩意儿也会疼也会死的好吧! 然而墨成没再多说什么,径直便朝着那一排骷髅法师杀去。 下一瞬,各种火球、冰锥和黑雾接连朝他砸来!墨成的身影在密集的魔法弹幕中灵活穿梭,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滑步都恰到好处,那些足以致命的攻击贴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却始终无法触及他分毫。 别的不说,灵敏这一块,墨成绝对是点满了——这身法,简直像是开了全图透视挂。 见此一幕,秦皓宇也只得乖乖服从安排。 但问题来了——他怎么辅助啊? 现在这情况,根本来不及掏出终端用翻译软件交流,他要是贸然冲上去,说不定反而添乱拖后腿呢。 “嗡——!” 又又又一阵浓烈的幽绿光芒从陷洞深处亮起!死灵大法师漂浮在洞中,接连释放了数个防御性魔法—— 首先是瘴气魂幔:一层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墨绿色雾气从它周身弥漫开来,如同活物般翻涌蠕动,散发着剧毒与腐败的气息,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灵都会被侵蚀。 紧接着是两个活体骸骨:两个完整的、泛着诡异光泽的骷髅头从它身侧分离出来,开始以它为中心高速旋转飞行,速度快得拖出残影,显然是用来阻止敌人近身的防御机制。 最后是亵渎骨甲:一层细密的、由死亡之力凝结而成的骨质铠甲,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紧贴合在它原本的骸骨表面,每一片骨甲上都流淌着不祥的暗绿色符文。 这样一来,就算是那个该死的圣殿骑士,也不可能一击将我击败了吧?! 死灵大法师心中暗想,那幽绿的火焰在眼窝中跳动,透出一丝得意。 这个亡灵领主...似乎是专精防御魔法的类型? 看到这一幕的卡维尔心中快速评估。 这和他从其他圣职者和冒险者口中听来的描述好像不太一样——亡灵应该是更执着于攻击和杀戮、不顾一切摧毁生者的怪物才对啊? 怎么这个家伙一上来就往身上套了三四层乌龟壳? “嗷嗷嗷——!” 自觉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的死灵大法师,猛然从陷洞中腾空冲出!那庞大的骸骨身躯彻底暴露在墨成几人眼前,周身萦绕的死亡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在卡维尔圣光的加持下刚刚解决掉眼前死灵骑士的高顺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就是一个大跳,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死灵大法师的背后凌空扑去! 然而那两个被召唤出来的骷髅头可不是装饰品!它们拥有自主防御意识,在感知到有活物高速靠近的瞬间,齐刷刷转向,同时朝高顺吐出了两道粘稠的幽绿色火焰! “啊啊啊——!我着火了!救命啊圣殿骑士大人——!!” 直接被‘死灵火焰’糊了一脸的高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在被绿火覆盖的瞬间,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和麻木起来,四肢如同灌了铅,连动弹一下都费劲——这是生机正在被快速剥夺的最直观的感受,比任何疼痛都要恐怖! 虽然听不懂高顺在喊什么,但看着他在那里上蹿下跳、浑身冒绿光地朝自己求救,卡维尔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当即抬手,一道温暖的金色圣光精准抛出,笼罩住高顺全身。 圣光所过之处,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高顺损失的部分生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脸上的青灰色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血色。 “你是来添乱的吗——!” 一记横扫劈碎最后一个骷髅法师后,墨成没忍住扭头朝高顺骂道。 他眼角抽搐,额头青筋直跳——这货是嫌他们这边压力不够大是吧? “草率了草率了...”高顺按了按头顶的毡帽,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本以为我这速度能打个先手来着...” 当然,他多多少少也有点仗着卡维尔在场、想趁机浪一波的心态——反正有人兜底,不浪白不浪。 万一得手了呢?那不就建功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高顺和大部分沉稳谨慎的猎魔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个莽撞的家伙能活到现在,真特么是个奇迹。 墨成心中默默吐槽。 秦皓宇则紧皱眉头,打量着悬浮在空中、周身被各种防御魔法层层包裹的死灵大法师,心中犹豫不决。 一靠近就会自动喷吐死灵火焰的骷髅头...近身攻击太过冒险。那绿火的威力刚才高顺已经亲身演示过了,他可不想去体验。 话说回来,这种级别的怪物,最起码也是吸血鬼侯爵那种层次吧? 他一个资历尚浅的猎魔人,真的对付得来吗? 秦皓宇无奈地心想。 墨成叔,要不咱俩换换?您老人家来辅助那位圣殿骑士,我来清‘杂兵’?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既然命令已经下达,他必须想办法完成任务。 契约能力——幻影! 契约能力——锁缚镣钩! 秦皓宇咬牙催动能力,瞬间召唤出三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幻影分身!四人分散开来,从不同方位同时朝死灵大法师甩出了钩索! 或许是钩索并非活物,两个旋转的骷髅头没有进行任何阻拦;而‘瘴气魂幔’和‘亵渎骨甲’虽然防御力惊人,但针对的都是直接的攻击性伤害,对于这种非攻击性的束缚能力,阴差阳错地也没有触发阻隔效果。 结果就是死灵大法师还真被钩索给钩住了四肢! “毗哩哐啷——!” 四根锁链同时绷紧,死死锁住了死灵大法师的四肢关节! 第451章 直接秒了 眼见自己的招数居然歪打正着地管用了,秦皓宇也是丝毫不敢懈怠,立刻和站在三个不同方位的分身一起发力,将锁链绷得笔直! 死灵大法师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竟然没能挣脱开来! “可以啊皓宇!”耳麦中传来杨志康惊喜的夸奖,“你小子这能力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能发挥点作用!” 然而下一瞬,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促: “不过你们的动作得快点了!外面那支亡灵大军已经开始用它们自己去填护城河了!而且它们的数量还在增加,不知道从哪里又爬出来百来个骷髅法师...它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冲进来!实在不行咱们就先撤!之后让李宸问问卡伦怎么对付亡灵,再搭配上各据点和破晓的火力支援,肯定比现在硬拼更稳妥!” 杨志康实在是担心墨成他们几个没干掉死灵大法师反被留在那里。 在已知死灵大法师和骷髅法师都会远程魔法的情况下,运输机根本不敢靠战场太近——生怕被一个魔法打炸掉。所以只能是墨成他们自己想办法摆脱敌人,跑到预定撤离点登机。 其他同僚都在前线拼死战斗,他却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只能在这上面眼睁睁看着,这感觉...实在他娘的糟透了! “嗷嗷嗷——!” 就在这时,死灵大法师那巨大的骸骨身躯猛地一震! 四道幽绿色的死灵火焰,沿着秦皓宇和他的分身手中的锁链,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而来! 那火焰沿着锁链爬行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经烧到了距离秦皓宇双手不足半米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不松手,秦皓宇就会面临和高顺刚才一模一样的下场。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晰而平静的异界语言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卡维尔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划破夜空,直直朝死灵大法师冲去的一幕! 神圣之力——圣耀光斩! 依旧是那华丽得有些不像话的、范围极大且威力极强的一剑——剑光划破长空,如同旭日初升时的第一缕晨曦,却蕴含着足以净化一切黑暗与死亡的磅礴力量! 剑光落下! 死灵大法师周身的瘴气魂幔如同被热刀切入的黄油,瞬间撕裂消散;两个旋转的活体骸骨被圣光扫过,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炸成漫天骨粉;亵渎骨甲上流淌的暗绿符文剧烈闪烁,然后如同被抹去的污渍般彻底湮灭。 剑光结结实实地斩在死灵大法师的本体之上!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嚎——那庞大的骸骨身躯便在圣光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从内到外开始崩溃、瓦解、化作飞灰!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死灵大法师想要发出不甘的嚎叫,但骸骨已经崩溃,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在湮灭前疯狂挣扎。 还没完...还没完!它还会复活!只要这片土地上的死亡气息还在,它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不...已经结束了。” 卡维尔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逐渐化为灰烬的死灵大法师,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死灵大法师并不知道——卡维尔虽然在经验和学识方面被他父亲科尔吊打,但他却是除了第一代圣殿骑士之外,历代圣殿骑士中能够最大程度运用神圣之力的圣殿骑士。 科尔做不到彻底铲除它,是因为他对神圣之力的运用顶多算得上优秀,并非顶尖。而卡维尔在这方面,却意外地能够吊打他老爹... 这真可谓是,圣殿骑士之间,亦有差距和参差。 杨志康瞪着眼睛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整张脸都紧巴巴地皱在了一起,仿佛被人用力拧过的抹布。 这就...干掉啦? 那个看上去如此可怕、光是气场就让人喘不过气的怪物,就这么轻松地被消灭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并不知道,死灵大法师这波纯属是倒了血霉——好死不死,偏偏就撞上了正处于‘降临’状态的李宸,以及意识主导的卡伦·艾尔维斯。 神圣之力对于亡灵的克制,是绝对的、写在法则层面的压制。这比祈愿力还要好使——因为神圣之力是由无数生灵最纯粹的祈愿与意志凝聚而成的力量,代表的是‘生’的肯定与延续;而亡灵,恰恰是‘死’的怨念与不甘的产物,是‘生’的对立面。 两者相遇,如同烈火烹油,如同烈日融雪。 要知道,哪怕是十个隶属于神殿的精锐十字军骑士,怀着玉石俱焚的觉悟来和一个只有巅峰时期一半实力的死灵大法师拼杀,也不敢打包票说在所有人死光之前,一定能拿下对方。 至于专业压根不对口的猎魔人...哪怕来二十个也够呛。 毕竟死灵大法师的眷属可远不止骷髅兵和死灵骑士这两种——它若是火力全开,光是召唤出来的各种亡灵单位就足以将一支军队活活耗死。 只不过这货运气实在太差,刚一复活就感知到了卡维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让它灵魂深处都颤抖的、刻在每一根骨头里的神圣气息,直接被吓得把所有魔力都用在保命上了。 那一层又一层的防御魔法,本质上都是被恐惧逼出来的本能反应——只可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再厚的乌龟壳也只是一层纸。 “叮。” 清脆的金属归鞘声响起。解决了最后一个骷髅法师、并将其头颅一脚踹飞后,墨成利落地将秘银长剑收入鞘中,动作干净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 秦皓宇有些后怕地丢掉手里攥着的锁链——那由契约能力构成的钩索,一撒手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刚才死灵火焰沿着锁链蔓延而来的那一幕,还在脑海中反复播放。就差那么一点点... 帮了倒忙所以心怀愧疚的高顺,站在原地挠着头,目光复杂地望向不远处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不由得开始唉声叹气。 第452章 陌生的地方 “老了,老了...动作慢了。”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透着几分自嘲,“早知道就不逞能了,老老实实去对付那些骷髅多好。” 果然像他这种人,才是最应该早早死在战场上的吧? 冒失,莽撞,总想着出风头...但偏偏他运气好,每次都能误打误撞地活下来。 他不禁想:如果换做是其他那几个老战友,遇到同样的情况,表现得肯定会比他好得多吧?唉...祸害遗千年呐。 高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克洛伊解除‘血烬回响’后,身体立刻陷入一种极度的虚弱状态,连站着都感觉费劲,双腿像是灌了铅。 不过对于她而言,只要没有出现‘渴血’的症状,这点虚弱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早就习惯了在极限边缘游走的感觉。 她将两把单手剑收入鞘中,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那道不算高大但挺拔的身影。却没想到,对方这时也恰好回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卡维尔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圣殿骑士的威严,没有强者的倨傲,只有最纯粹的善意与关怀。 然后他抬手,一道温暖的圣光飘然而至,轻柔地笼罩住克洛伊全身。 虚弱感迅速褪去,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克洛伊一时间却有些无所适从,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向卡维尔表示感谢,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这种被温柔关怀的感觉,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一抬头,却看到卡维尔的身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 墨成也同时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刚想冲上去‘薅’住李宸,却只感到一阵劲风从身边呼啸而过—— 那是克洛伊。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出手轻轻托住了李宸的后背,几乎将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抱在了怀里。丰满的胸脯挤压着李宸的手臂,偏偏这个占了天大的便宜的小子此刻却毫无察觉——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只是单纯地陷入了力竭后的沉睡。 墨成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因为他突然莫名回想起了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每天上午都雷打不动地坐在李宸左右两旁的莉亚和夏初晴。 那两个丫头看李宸的眼神,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也难怪,都是些正处于花样年华的年轻人啊...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他反正管不了,也没法管。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杨志康,让运输机过来接我们。” 墨成按住耳麦,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预计半分钟后就到,这种事还用你说?”耳麦中,杨志康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松了口气的轻松,“我已经安排好了。” 至此,死灵大法师被卡维尔一剑击杀,城堡内肆虐的骷髅亡灵也被卡维尔和几位猎魔人联手清理得七七八八。原本如同地狱般喧嚣的战场,终于逐渐恢复了沉寂。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战斗还远未结束。 城堡外那支数以万计的亡灵大军,并未因为死灵大法师的湮灭而消亡。 虽然失去了最高统帅后,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整齐划一、进退有据,开始变得混乱和漫无目的起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想彻底消灭这些残余的亡灵,估计还是要费不少劲。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当务之急的危机已经解除——因为卡维尔的及时出现,原本可能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开来的‘亡灵天灾’,在刚刚冒出萌芽的瞬间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死灵大法师的彻底湮灭,意味着这场灾难的‘核心’已被拔除,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充其量只是需要时间清理的残余而已。 对于夹缝世界的人们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毕竟,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多出一个陌生又可怕的敌人——更何况是这样一群打不死、烧不净、还拥有着诡异亡灵魔法力量的骨头架子。想想那些可能被波及的据点和后辈以及同僚,墨成就不由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些战斗,还是发生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比较好。 不多时,墨成四人便带着又一次陷入昏迷的李宸,登上了前来接应的运输机。 顺带一提,这架运输机并非是之前用于救援莉亚等人的那一架。 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比如亡灵大军突然发疯似的围攻撤离点——那架运输机的驾驶员在认清现状后,早早地就载着第一批登机的队员返回破晓了。 反正现场又不止他这一架运输机。能多救一个算一个,能早走一批是一批。在不确定的战场上,这种分散风险的安排,才是最稳妥的。 ...... 硝烟的味道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浓烈得几乎呛人。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息与血液特有的铁锈味纠缠在一起,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让人阵阵反胃。 李宸在即将昏过去的那一刻,就隐约猜到卡维尔大概率会过来救场。按照前两次的经验,他的意识应该会前往卡维尔所在的地方才对——也许是卡维尔的家里,也许是一家旅店的房间里,也许是搭建在野外的简陋营地附近,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但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条昏暗破败的街道。 到处都瘫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横七竖八,密密麻麻,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摊开,有的半靠在墙根,姿势各不相同,却都透出同一个讯息:死亡。 他就这么直直站在街道中央,脚下是黏腻的血泊。旁边那盏太阳能路灯白天吸收的光能似乎还没耗尽,正时亮时暗地闪烁着,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摇曳不定,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如同鬼魅般扭曲。 第453章 落魄姿态 “这...这是哪?” 李宸看着眼前尸横遍野、宛如修罗地狱的景象,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仅从环境来看,这里似乎是某个旧城区,甚至可能是城中村。那些斑驳脱落的泥瓦墙、低矮错落的自建楼房、横七竖八的电线...都是父母那一代人的时代产物了。 再加上这里明显被当成了战场——墙壁上弹孔密布,地面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坑洼,倒塌的杂物堆里还冒着缕缕青烟——所以他应该还是处于夹缝世界之中。 可问题是...此时此刻,他不应该还在任务地点的那个城堡之中吗? 既没有去到卡维尔所在的异界,也没有停留在昏迷过去的城楼里...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是在做梦? 李宸下意识仔细观察起周围,试图寻找梦境该有的那种模糊或不合理的痕迹。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尸体... 大多穿着血狩者的制式作战服! 墨色的战术背心,臂章上隐约可见的标识,腰间的装备带...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些死者的身份。 都是血狩者!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 李宸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这周围...可是起码有着不下三十具尸体啊!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任务,才会导致这样惨重的伤亡? 而且如果任务危险程度真的高到这个地步,不应该派遣能力更强的猎魔人过来吗?为什么会是一群血狩者在这里拿命苦苦支撑?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疑问同时涌上心头。 李宸下意识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将距离最近的那具尸体轻轻翻了过来。 是个陌生的面孔——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容僵硬苍白,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胸口处被什么东西掏出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血肉模糊,隐约可见内部断裂的骨骼和破碎的脏器。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宸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感受到那股僵硬而沉重的质感。 这触感...不像是在做梦啊。 他心想。 这到底是...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扯下这人腰间的血狩者身份牌,凑到路灯闪烁的光线下仔细查看。 “刘振华...编号XS-37413...” 他勉强记下这人的名字和身份牌号码,然后踉跄着退后了两步,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三十多个血狩者,三十多条鲜活的生命,三十多个可能和他一样怀揣着某种信念踏入这个世界的人...此刻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条肮脏破败的街道上,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 正当李宸陷入茫然和无措时,一个熟悉却又和记忆中相去甚远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响—— “李宸!李宸!李宸!” 那声音沙哑、嘶吼、带着近乎崩溃的焦急,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李宸猛地转头。 不远处,一个人影正手持双枪,一边玩命地往这边狂奔,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喊着。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再次愣住了。 “楚临川?你...” 那确实是楚临川——五官轮廓没有变,却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浑身狼狈不堪,原本整洁笔挺的作战服此刻破破烂烂,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额角有道干涸的血痕,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 最让李宸震惊的是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原本不论何时都带着些许优雅和优越感的光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阴郁,以及某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 这...真的是楚临川吗? 李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和记忆里那个任何时候都保持风度、从容不迫的大少,怎么会相差这么大? 而且这种差异,不仅仅是外貌上的狼狈,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言说的变化——气质变了,神态变了,连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 “你在干什么?!不是让你发射信号弹吗!” 还没等李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楚临川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狠狠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信号弹? 李宸一愣,大脑飞快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他下意识地,右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结果还真让他拔出了一把银白色的信号枪。 那是一把制式信号枪,枪身还带着温热,显然不久前刚被人握过。弹仓是空的,还没来得及装填信号弹。 眼见信号枪还在,楚临川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抓着李宸肩膀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没时间耽搁了,我们扛不住了!”他的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贵族的数量太多,我们必须马上撤离!快打信号弹,现在就打!通知直升机过来接应!” 贵族...数量太多...撤离... 李宸听着这些完全陌生的信息,大脑一片空白。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临川的动作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李宸,脸上那刚刚浮现的一丝希望迅速被错愕取代:“你...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李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胁意味——仿佛只要李宸敢再说一句“不知道”,他就会彻底崩溃。 李宸表情茫然,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看着楚临川的眼睛,试图从那双阴郁疲惫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却只看到越来越深的绝望和焦躁。 闻言,楚临川的眉头紧紧皱起,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是头部遭到打击导致的认知混乱?还是因为短时间内失去了太多同伴导致的应激性遗忘?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第454章 虚妄与现实 “信号枪给我...” 楚临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握持的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动作很慢,手指甚至有些颤抖,卡了好几下才对准枪套口。 李宸没有犹豫,将信号枪递给了他。 “你还记得多少事情?”楚临川接过枪,一边检查弹仓,一边按下击锤,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问这话时没有看李宸,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信号枪,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记得...我们在执行第一次‘曙光行动’...”李宸努力回忆着,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抓住点什么。 “什么?!” 楚临川猛地抬头,喊出声来。那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第一次‘曙光行动’?那已经是三年前了!李宸,你怎么...”他顿住,喉结滚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痛苦、绝望、还有一丝诡异的、认命般的平静,“...哈,也罢。这也不能怪你。” 他举起手中的信号枪,枪口对准天空。 “嘭——!” 一声尖锐的呼啸撕裂夜空,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高空,最终炸开成一枚闪烁的信标,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如果运气好的话...附近看到信号弹的直升机会过来带我们撤离。”楚临川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对李宸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一旁的李宸还没消化完楚临川刚才那句话。 三年前? 所以这里是...三年后? 他一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 难不成...我穿越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执行什么任务?”他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带队的是谁?” 楚临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疲惫、悲伤、还有一丝...怜悯? “是克洛伊教官。”他说,声音很轻,“除了我们,还有十几个血狩小队都参与了这次‘血潮行动’。” 血潮行动? 这又是什么? 官方资料里好像没有关于这个行动的说明。 李宸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每得到一个答案,就会有更多的问题冒出来。 “你说的‘我们’...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他继续问,心里隐约有个不祥的预感。 楚临川沉默了一瞬,然后小声报出了一串名字: “谭旭、袁磊、夏初晴、莉亚...”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宸心上。 所以他明白了——这就是由‘曙光小队’成员参与的一次行动。 “那他们人呢?”他下意识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楚临川的右手松开了。信号枪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都死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李宸愣住了。 什么? “‘血潮行动’,顾名思义,就是一场歼灭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血族的行动。”楚临川的语气开始颤抖,像是强压着什么东西,“或者说...战争。也许这个词,会更合适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参与这场局面战争的血狩者,高达上千人;猎魔人,高达上百人。但还是失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贵族太多了。而且吸血鬼公爵——那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东西!那是真正的怪物啊!” 他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李宸,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说: “克洛伊教官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只身去和那个吸血鬼公爵周旋...最后,被硬生生撕成了好几块!为了限制她的再生能力,那群贵族把她的身体各个部位都用魔法封印了起来——这些都是我们两个亲眼所见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亲眼看着发生的!” “你放屁!” 李宸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爆了粗口。他瞪大了眼睛,一副听到了天方夜谭的神情,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克洛伊小姐是伊薇贝拉·诺尔兰德的契约者!既然是参与危险程度这么高的行动,怎么可能会不提前和她的猎魔导师沟通!而且还有卡维尔啊!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闻言,楚临川笑了。 那笑声沙哑、破碎,带着彻骨的悲凉。 “哈哈哈...伊薇贝拉·诺尔兰德?卡维尔?你是说你的猎魔导师卡伦·艾尔维斯吧?” 他突然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放下手,几乎是嘶吼出声: “他们帮不了我们!谁也帮不了我们!我们完了!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你明白了吗?!李宸!!”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绝望和崩溃。 李宸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他踉跄着向后退,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一块散落的砖头。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而就在他倒下的地方,旁边是一个已经失去呼吸的女生。 那张脸...那张熟悉的脸... “...夏初晴?” 当他看清楚那个女孩的面容后,李宸惊呆了。 她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双眼半睁,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痛苦。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嘴角,此刻僵硬地半张着,仿佛临死前还在喊着什么人的名字。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李宸几乎是扑上去的。 他颤抖着手去探她的脉搏——冰凉,没有任何跳动。又去听她的心跳——他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拼命地听,却只听到死一般的寂静。他甚至还去感受她的鼻息——没有任何气流。 他不信邪地仔细查看起了夏初晴的全身,最终在她背后发现了一个硕大的伤口。伤口边缘的血肉和作战服融化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状,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贯穿,然后高温烧灼过。 “...为什么?” 李宸满手是血,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不久前还在和自己笑着闲谈的女生...就这么死了? 第455章 眼眸里的光 李宸猛地转头,想去找楚临川问个明白,想问清楚这三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却愕然地发现,眼前的场景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刚才那条尸横遍野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老旧公寓楼的走廊。昏暗,逼仄,墙皮斑驳脱落,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刚才夏初晴的尸体,也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满手的血迹还未干涸,却已经没有了证明它们存在的对象。 “李宸……” 一个虚弱的女声,缓缓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回荡的风声淹没,但李宸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凉,从心脏一路冷到指尖。 他朝那边走去。一开始是走,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奔跑起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老旧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他什么都顾不上。 很快,他就跑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面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却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证明主人还活着。 “...莉亚?” 没错,眼前的人正是莉亚——那个所谓的维瑟加德家族的大小姐,那个总是带着甜蜜笑容、对一切异界事物充满好奇的女孩。 但此时此刻的她,哪还有一点大小姐的样子? 身上穿着的作战服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好几处撕裂开来,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脸上乌漆嘛黑,硝烟和灰尘混在一起,像刚从煤炉子里钻出来一样,只剩下一双眼睛还亮着。那模样,可爱又可怜,让人看了心都揪成一团。 李宸注意到,莉亚原本齐耳的金色短发,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披肩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 也对...毕竟过去了三年嘛。三年。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宸满心疑问,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而且这一切,在此时此刻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握着莉亚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胸口飘去——那里有一处触目惊心的致命伤。作战服被某种利器撕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创口,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断裂的肋骨和下面受损的脏器。 天呐...这该会有多痛啊?! 李宸根本不敢往下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似乎无能为力,也无力改变什么。他感觉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眼泪早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呼啦呼啦”地往下流,模糊了视线,滴落在莉亚冰凉的手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因为太过悲伤,他此刻无助得像个孩子一样。 “李宸...别哭,没关系的...” 莉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她想要安慰李宸,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从来也不是多懂这方面的人。毕竟从小到大,从来都只有别人哄她的份,她哪里学过怎么哄别人? 良久,她只是艰难地挤出一句:“对不起...我可能,要失约了...” 李宸猛地回想起当初在那个地下森林的遗迹里时,和莉亚定下的那个约定。 他们说好的,有朝一日,有机会的话,要一起再回那里去看看的!去看看那个古老的遗迹,去看看那些漂亮的要命的花,还有那棵大得不像话的苍天大树,还有那个镜子般清澈的湖泊!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卡维尔!卡维尔!他是圣殿骑士!他一定可以救莉亚的! “卡维尔!卡维尔!你听得见吗?”李宸一边泪崩,一边低声喊着,声音里带着近乎疯狂的祈求,“卡维尔!我求你,帮帮我!帮帮莉亚!” 然而,没有人回应。 只有走廊里的风声,和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李宸想不通。一向温柔善良的卡维尔,那个会在他危险时及时出现、会对他露出温暖笑容的猎魔导师,怎么可能会不搭理他? 这怎么可能呢? 他突然愣住了。 是啊,怎么可能呢?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卡维尔没法帮他。 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不能。 李宸突然明白了楚临川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们帮不了我们!谁也帮不了我们!我们完了!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你明白了吗?!李宸!” 所以卡维尔没法帮他们,伊薇贝拉·诺尔兰德也没法帮他们,大概猎魔人始祖范·海辛也帮不了他们——那个世界的猎魔人们,都帮不了他们! 可是...为什么啊?! 他们是被抛弃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要...活下去,李宸...”莉亚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是...最后的希望了...” 希望?希望?我吗? 李宸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如果他真的是所谓的‘希望’,那他为什么此时此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真的是希望,那他为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莉亚在他面前死去? 莉亚的眼神终究还是失去了光彩。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曾经盛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和探索的渴望,此刻却变得空洞而涣散。 李宸一时间都没法再握紧她的手了。她的手臂软软地垂落下去,从他的掌心里滑脱,无力地搭在地上。 他看着彻底咽了气的莉亚,呆愣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泪水还在流,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所有的情绪都被掏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茫然。 “下贱的人类啊...臣服吧。” 嘶哑而傲慢的声音突然从上方的空中传来,像钝刀刮过骨头,令人作呕。 李宸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身穿侯爵服饰的吸血鬼贵族悬浮在半空中,宽大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宸,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施舍般的冷漠。 第456章 破碎感 “唯有臣服和侍奉,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李宸愣住了。 然后,他懂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干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他站起来了。右手握住腰间的长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然后猛地将长剑拔出—— 剑锋出鞘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爬上走廊的护栏,站在那窄窄的边缘上,从下往上,眼神冷冽地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就为了满足你们嗜血的欲望。”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闻言,吸血鬼侯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看向李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或者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无悲无喜,只有理所当然的漠然。 就在这时,下方街道上的景象再次攫住了李宸的目光。 他这才注意到——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不再只是身穿作战服的血狩者。 还有穿着睡衣的女人,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一个同样没了声息的婴儿。 还有穿着工装的男人,倒在路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最后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还有孩子,小小的身体,趴在地上,脸埋在血泊里。 还有老人,白发苍苍的头颅无力地垂着,干枯的手还伸向某个方向,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 啊,这样啊。 李宸又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根本不是夹缝世界。 这里是他们的世界。 是那个有阳光、有街道、有小卖部和早餐店的世界。 是那个爸妈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吃饭的世界。 那破晓...是沦陷了吗? 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爸妈呢? 他不敢往下想,却又不得不往下想。 母亲的笑容,父亲唠叨的声音,那个小小的家,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 全都没了吗? 李宸感觉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却已经经历了太多他无法相信、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炽热的情绪在翻涌。 “...我要杀了你。”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空中的那个吸血鬼侯爵,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痛苦的哭腔,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最可怕。 “办得到吗?” 吸血鬼侯爵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 李宸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他已经开始神情恍惚了,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刺眼—— 干掉他... 干掉他。 干掉他!! 他拎着长剑,脚踩在护栏上,略微下蹲蓄力,然后猛地发力—— 整个人高高跃起,一剑斩向空中的那个贵族!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力。 “...真是丑陋而又狼狈的姿态。” 嘶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的话语响起。 一道猩红的光闪过。 李宸的视野瞬间天旋地转。 他甚至没看清那道光是怎样击中自己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身上,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呃啊啊——!!!” 李宸猛地从运输机机舱内弹坐而起,喉咙里爆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座椅边缘,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额头上冷汗密布,顺着脸颊滑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 机舱内乌漆嘛黑的,只有几盏红色指示灯在舱壁和天花板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提供了些许聊胜于无的照明。昏暗中,那些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映得舱内的一切都带着一层略显怪异的红色,像极了那个梦里的... 李宸猛地甩了甩头,瞪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座椅、舱壁、对面躺着的或坐着的几道人影...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他的神经紧绷到极点,仿佛随时会从某个角落扑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个吸血鬼侯爵呢?他记得对方只是一挥手,他就被... 李宸突然愣住了。 是啊,对方只是一挥手,他就被...撕裂了。然后死了。 那种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撕碎的感觉,现在还清晰地残留在他身体的记忆里——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被彻底抹除的虚无感。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完好,掌心还有冷汗,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像梦里那样支离破碎。 “...呦,一醒来就蹦蹦跳跳的啊?看来身体没什么大碍。”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志康躺在一旁的座椅上,一个人占了三个座位,姿态悠闲得仿佛是在夏威夷的沙滩上享受日光浴。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只是懒懒地瞥了李宸一眼。 “接着,小子。补充点体力。” 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能量棒,随手朝李宸丢了过去。 能量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李宸胸口,然后“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李宸没接到,或者说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要去接。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脚边那根能量棒。红色的灯光恰好在这一刻闪烁了一下,能量棒的包装袋上反射出一抹暗红,像极了梦里夏初晴身下那摊血迹的颜色。 意识又是一阵恍惚。 所以...那是梦? 他努力回想,试图说服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大脑在昏迷期间制造的假象。 然而,他做不到。 无论是那时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那种呛人的、让人作呕的味道现在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还是从信号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到莉亚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那种温热一点点流逝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 第457章 下意识的拔剑 此外,还有楚临川那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沧桑模样、夏初晴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莉亚临死前虚弱的声音和逐渐涣散的眼神...一切都呈现出一种鲜活到刺痛的绝望。 仅仅是梦的话,是不可能真实到那种程度的。 “李宸...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李宸的思绪。 克洛伊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能量棒。 她直起身,朝他投来了关切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少见的不安,眉头轻轻蹙起。 李宸抬起头,看向克洛伊。 然而就在视线接触的瞬间,楚临川的话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克洛伊教官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只身去和那个吸血鬼公爵周旋,最后被硬生生撕成了好几块...” 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那种画面仅仅是想象,就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出来。 “我没事,”他听到自己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视线不自觉地移开,“只是...做了个噩梦。” 闻言,克洛伊微微愣了一下。她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状况——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将能量棒塞到李宸手中。指尖短暂的触碰间,她感觉到李宸的手居然在轻微地颤抖。 思索片刻后,她随即用一种生硬但真诚的语气安慰道: “任务已经结束了。” 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给予一个承诺。 李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一把撕开能量棒的包装,几口就将那根能量棒吞了下去。咀嚼的动作很用力,仿佛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和那些心情一不好就不愿意吃东西的人不同,他越是心情差,就越想吃点什么来平复情绪——仿佛咀嚼这个动作本身,就能把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一起嚼碎、咽下去。这根能量棒,来得正好。 他重新坐回到座椅上,低着头,沉默不语。握着能量棒包装袋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把它攥成了一团。 坐在对面的墨成,从刚才开始一直将‘目光’聚焦在李宸身上。此刻,他缓缓收回了那道的‘视线’,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运输机微微震动,缓缓驶进了破晓基地的机库入口。 舱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走出舱门的墨成,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宸的背影。 那背影有些僵硬,步伐虽然平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感——肩膀微微塌着,头垂得比平时低,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他几步走到正打着哈欠的杨志康身旁,压低了声音: “...这小子状态不对劲。” 杨志康偏头看了墨成一眼,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但眼中的锐利却出卖了他: “看出来了...就跟丢了魂一样,怪怪的。”他顿了顿,“你知道怎么回事?” 他记得墨成当初说过,其对卡伦·艾尔维斯以及神圣之力相关的事情有些了解。 “...不知道。”墨成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沉思的意味,“不过,想来又是和神圣之力有关的事...” 杨志康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 “聊什么呢?也让我听听?” 注意到墨成二人异样的高顺放慢脚步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探着头。 墨成和杨志康对视了一眼,相当有默契地同时开口: “不关你事。” 高顺嘴角一抽,撇了撇嘴:“啧...不是我说你们两个,搞孤立是吧?” 不多时,李宸和墨成几人便走进了通往破晓基地生活区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几人封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上升。头顶的照明灯投下惨白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有些过白了。 李宸靠在电梯角落的厢壁上,垂着眼,始终没有说话。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扭曲地铺在地上,随着电梯的晃动而轻轻摇曳。 他的手垂在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咒银长剑剑柄上。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轻轻一推—— “噌...” 极轻微的一声响。剑刃从剑鞘中露出了一小截,银白色的光芒在电梯的灯光下闪烁了一下,又迅速被阴影吞没。 李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所有的行为都只是下意识的,根本没经过思考。也许他只是觉得...需要确认一下腰间的长剑还在。 即便和那个吸血鬼侯爵的实力差距大到不可逾越,但只要长剑还在手,他就还有抵抗的余地。 而即便李宸的动作已经很小心,那一声轻响,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墨成几人耳中。 杨志康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洋洋靠在厢壁上的姿态,但余光已经悄悄瞥向李宸的方向。 ...这下伤脑筋了。 他心想。这小子刚才在机舱里那副丢了魂的模样,果然不是单纯的“做了个噩梦”。 这种状态...难不成是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之类的情况? 不应该啊,一个吸血鬼子爵而已,这小子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小,没理由因此就留下心理啊。 墨成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电梯门,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他搭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移到了腰间的剑柄附近——不是防备,而是做好随时出手阻止李宸可能做出的例如自残等过激举动的准备姿态。 克洛伊站在李宸斜对面,那双黝黑的眼眸里,担忧又多了几分。她看着李宸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紧紧握着剑柄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高顺扬了扬眉头,瞥了李宸一眼,又看了看墨成和杨志康的反应,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嚯...现在的年轻人,这么难搞的哦? 第458章 沉重氛围 秦皓宇则一脸不明所以,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在电梯里当着他们几个猎魔人的面拔剑? 这个行为...可是会引发某种不太好的歧义的。他悄悄往后挪了挪,让自己离李宸远一点。 卡伦的契约者,他可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李宸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那柄已经出鞘小半截的长剑。剑身上,密密麻麻的熟悉裂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这是卡维尔来过的证明。 他盯着那些裂痕看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有多说,手臂一松—— “咔。” 长剑归鞘。 他知道墨成他们肯定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行为。那种轻微的拔剑声,在寂静的电梯里根本藏不住。但此时此刻,他不想管这些事情了。 他想知道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大概只有卡维尔才能告诉他。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明亮的缝隙,然后越来越宽。 李宸跟着墨成几人走出电梯。 电梯间外,是一个不算大的小广场,李宸对这里不算陌生,毕竟当初他就是在这里碰到了柳晴。 眼前,几排长椅零散地摆放着,头顶的照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与刚才机舱和电梯里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而此刻,乘坐前一架运输机率先返回的‘曙光小队’成员们,正姿态各异地在这里等候。 尽管杨志康早早地就给他们发了“返回破晓后可以自行解散”的指令,但出于各种原因和心态,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离开。只是默默地在这里等着。 刘凯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支已经拆得稀碎的步枪,正用一块绒布机械地擦拭着枪械零件。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平静的事情。枪油的气味在空气中淡淡地弥散。 在他身旁,杨帆坐在长椅另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脸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他的影子在灯光下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海里,至今还在回想着陆子昂‘死而复生’后,被他们俩咬着牙砍下脑袋时的画面... 楚临川、谭旭和袁磊三人站在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楚临川一边比划一边叙述着什么,谭旭偶尔插几句话,表情严肃,而袁磊则靠在墙边,默默地听着,不时摸一摸手里的战斧。 “...那死灵骑士一剑劈下来,我们连躲都来不及躲,要不是那位猎魔人来得及时...”楚临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啊...别提了,想起来我都觉得后怕。”谭旭摆摆手,然后转头看了袁磊一眼,半开玩笑地说,“对了袁磊,以后任务期间,非必要情况下不要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免得又发生类似状况,还得让人满密道找你。” 袁磊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次确实是他疏忽了,没想到还有密道这种东西...终究还是着敌人的道不够多。 另一边,莉亚大大方方地将那柄长柄斧放在地上——事到如今,她已经不会再因为武器太过‘大气’而不好意思了。此刻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块小蛋糕,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一旁的夏初晴手里还拿着另一份蛋糕,用油纸仔细包好,显然是为某人准备的。 她并不是特地来‘接机’的——按她的说法,只是刚好和浩然哥一起过来,挑选从各据点运回来的新一批魔药草,为之后的炼金做准备。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电梯口的方向飘。 而当李宸和墨成几人出现在这些人的视野中时,原本还算‘寂静’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尽管因为被‘李宸’(其实是卡维尔)救过的缘故,并不太担心李宸安危的莉亚,还是勾了勾嘴角,腮帮子动了动,把蛋糕咽下去,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半块蛋糕。 夏初晴则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有了几分喜悦。她低下头,轻轻捏了捏手里那份油纸包好的蛋糕,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就知道...”她小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李宸前辈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嗯嗯!”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嘴里塞着蛋糕,口齿不清地附和,“李宸超——厉害的!” 刘凯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李宸。他和杨帆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庆幸?如释重负?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你去和他说,还是我去?”刘凯低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杨帆能听见。 杨帆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非得说吗?反正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而且那家伙不是说,和李宸也没那么熟吗?” 刘凯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枪零件放到一旁,站起身。 “...那就我去吧。”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好歹也是相识一场。而且,也算是一起出过任务的战友了。 何况——除了李宸,他们俩还能和谁说呢? 至于其他人,包括楚临川在内的三人,在注意到跟着墨成几个猎魔人回来的只有李宸一个人后,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意味着——几个小时前一起从运输机跳下的十几个人当中,最后活着回来的,就只有在场的他们。 而包括没有参与任务的夏初晴在内,目前‘曙光小队’的成员一共就刚好剩下了10名。 这还是第一次‘曙光行动’啊,就已经死了一小半的人。 “将近百分之四十的阵亡率...”谭旭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墙上,“妈的,认真的吗?” 楚临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宸的方向,眼神沉重而复杂。 “还以为跟着教官们回来的,起码也会有三到四个人...”谭旭继续喃喃,“到头来就一个?” “...其实没那么夸张。”楚临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如果没有那些骷髅和死灵骑士,最起码还能多活好几个。” 第459章 大胆拥抱 楚临川大概能猜得到那些死去的同伴的死因——不是掉进密道,就是被大量骷髅亡灵围困致死。 这次行动的危险性是毋庸置疑的,毕竟就连他和谭旭,也是因为猎魔人秦皓宇救援及时,才活着回来的。 而他之所以叹气,则是因为——虽说这次是由于任务中途发生了意外才导致了较高的阵亡人数,但谁又能保证,以后的任务期间不会出意外呢? 袁磊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手里的战斧。他那向来转得比较慢的脑子,此刻开始超负荷运作。 这个‘薪火计划’还真是危险呐,他到底...该不该继续留下来呢? 另一边,走上前来的杨志康几人看着眼前正于小广场上等候的、显得有些稀稀落落的人影,一时间也是眉头紧锁。 十几个人出去,回来就剩下这么几个。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此刻仿佛都化成了无形的重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次如果不是卡伦出手,情况说不定会更糟,”杨志康表情严肃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远处的年轻人们听不见,“保不齐连我们当中都会有人回不来。” 高顺捂了一把老脸,没敢吭声。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久前的那次冒进,要不是有卡伦兜底,现在能不能站在这儿说话都是个问题。 “我觉得对于之后的‘曙光行动’的任务地点选择,也许应该进行更严密的勘察...” 克洛伊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到其中一些已经永远无法再见到,黝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墨成想了想,缓缓道:“一般来说,我们对于一个地点只会采取两次行动。第一次是基本的区域勘测和血族的大致数目以及贵族阶层的调查,第二次就是围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宸等人这次的任务,仅仅只是前者——连围剿都算不上的初步勘察——就已经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而且这还是在他们几个猎魔人全程监护的情况下进行的。 可想而知,如果换成其他没有猎魔人监护的血狩小队执行这次行动,结果会是什么? 至于第二次的围剿,那就不是区区不到二十人能够完成的行动了。 参与的人数会高达数十人甚至百人,还得搭配重火力和炮火支援——当然,大部分情况下,破晓并不会对没有战略资源的地区进行第二次围剿行动。 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你是想说,一个已经经过细致调查的地点,对于这帮小崽子的历练程度不够吧?” 杨志康突然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药味。 他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墨成,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刺穿: “墨成,你他娘的要不少数数这次死了多少人?他们的葬礼你去参加吗?参加的过来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却非常现实。 墨成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隐藏在凌乱的长发阴影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因为他确实无话可说。 一开始,他的确只看重李宸,没把其他人太当一回事。那些年轻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群不得不去督促完成的任务目标,仅此而已。 但好歹...他也和这些年轻人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 人心是肉长的。 那些小伙子小姑娘的死,那些再也看不到的笑脸,那些再也听不到的“墨教官”...终究还是会在他心中激起一阵阵的涟漪。 哪怕他不说,哪怕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那些涟漪也真实地存在着,一圈一圈,荡开去,又荡回来。 杨志康几人随即当场讨论起了之后的培养方案和计划。 但随着讨论越发深入和直白,杨志康和墨成的分歧也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高,火药味越来越浓—— “...你他妈就知道让雏鹰跳崖!跳死了怎么办?!” “训练场里养出来的东西,上了战场就是送死!你愿意看着他们一个个...” “放你娘的屁!那也不能...” 到最后,两人几乎是脸对脸地吵,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高顺和秦皓宇一人拉住一个,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没让他们俩当场又打起来。 而另一边,李宸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那场争吵上。 从走出电梯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上。 楚临川,他正和谭旭、袁磊说着什么,眉头微蹙,却依旧一副意气风发的神态。 莉亚,她蹲在地上,手里捧着蛋糕,腮帮子鼓鼓的,正吃得欢。 夏初晴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份用油纸包好的蛋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们都和之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不过还好...不是‘梦’里的那副模样。 比起倒在血泊中、眼神涣散、气息全无...此刻鲜活地站在他面前,有呼吸,有心跳,会吃东西,会说话,会笑的她们,无疑要美的多。 李宸一时间甚至有些无语凝噎。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有些发酸,胸口那股憋了一路的情绪翻涌着,找不到出口。 尤其是当莉亚注意到他,站起身,举起右手朝他挥动了两下,然后露出一副“蛋糕真好吃”的可爱的笑容时——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上前去。 然后小跑起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他冲到莉亚面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阿嘞?” 莉亚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嘴里还叼着没咽下去的蛋糕,含糊地哼了一声。 她咀嚼了两下,把蛋糕咽下去,然后歪着头问: “李宸,你怎么了?” 李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抱了好几秒,感受着怀里那个真实的、温热的、活着的身体。 然后他松开手,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 “...你没事就好。” 闻言,莉亚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勾唇一笑。 “我当然没事啊!” 因为你救了我啊! 她心想。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笑得看上去沾点没心没肺。 第460章 沉重的预言 其他人看到李宸拥抱莉亚的这一幕,纷纷露出惊讶之色,同时眼中还带着些许羡慕之色。 他们并未立马就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不久前那些危险的遭遇,他们都还历历在目——那些骷髅,那些死灵骑士,那些差点就回不来的瞬间。 战友之间,互相给个拥抱,互相确认对方还活着,怎么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这种抱美人的机会他们也想要啊! 然后他们就看到李宸转过头,一把又抱住了旁边端着蛋糕的夏初晴。 “...???” 夏初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蛋糕差点没拿稳。 刚朝那边走了两步的刘凯眼睛瞬间瞪大,然后猛地爆出一句: “马勒戈壁的——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他直接伸出手,指向李宸: “有人在公共场合耍流氓啊!有没有人管啊?!” 明面上李宸和莉亚是一起行动的,任务期间可能发生了点什么,互相拥抱互相鼓励一下,也就算了! 但人家夏初晴压根就没参与行动!你抱人家干什么?! “我去给这不要脸的揍一顿。” 杨帆撸起袖子,黑着脸就要往前冲。 “劳资是纯爱战神,最看不得这种人...” 不过还没等他走过去,李宸就已经挨揍了—— 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夏初晴好几下捶打。 “就算...就算是李宸前辈!脚踏两条船也是不对的!” 只见猛地推开李宸的夏初晴,脸憋得通红,表情也不知道是愤慨还是羞涩,眼眶里甚至泛起了点点水光。 她一把将蛋糕塞到李宸手里,然后转头就跑,只留下一句: “我...我还要去买用来炼金的坩埚,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好几米远,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 李宸站在原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有多不妥。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手里还攥着夏初晴塞过来的那份蛋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唔...原来李宸是花心大萝卜呀。” 莉亚凑过来,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似乎有些纠结。 “苏璃...我...还有夏初晴...”她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李宸好像已经脚踏三条船了呢!” 李宸满脸黑线,额角冒出几道青筋: “先不说别的——我和苏璃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啊!” “是吗?”莉亚眼睛弯了弯,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那我呢?” 李宸顿时语塞。 他看着莉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咯咯咯...” 莉亚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在空旷的小广场上回荡。 李宸看着这一幕,看着阳光下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那一刻,他真的很想表明心意。 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哪怕是从此和莉亚划清界限也好,哪怕是被拒绝后尴尬得无地自容也好——他真的很难不动心。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的欲望无穷无尽”的具化体现之一吧。 明明能看着她活着,能看着她笑,就已经该知足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更进一步,想要... 但他终究还是遏制住了。 因为他没法忘记不久前那个’梦‘里看到的一幕。 莉亚死了。 就在他面前,像枯萎的花瓣一样,慢慢地、无力地死掉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彩,最后变成一片空洞的灰。 求而不得是一方面。 而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眼前逝去,那就是另一方面了... 李宸觉得,在搞清楚这一切之前,他还不能这么做。 之后没多久,李宸几人便在杨志康几人的带领下返回了黎明——杨志康和墨成似乎还没有谈拢,两人全程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李宸对此没有丝毫的注意,在回到黎明并和莉亚匆匆道别后,他立刻便返回了住处。 极其快速且敷衍的洗澡后,他一个猛子扎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情绪,迅速进入沉睡之中。 ...... “这样啊...你看到了预言啊。” 卡维尔坐在自家房门旁的长椅上,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腰间奥罗拉的长剑剑柄,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李宸,目光温和却深邃。 “预言?” 李宸心中猛地一跳。 他回想起当时看到的那一幕幕——尸横遍野的街道、楚临川沧桑绝望的面容、夏初晴冰冷的尸体、莉亚在自己怀中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李宸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圣之力会赋予圣殿骑士和圣职者看见命运一角的能力,”卡维尔一脸正经地解释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本意是提醒我们,有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 “一般来说,越是精准、越可能变成现实的预言,所能够看到的一切就越是真实...你所描述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命运大概率会让其成真。” 闻言,李宸顿时懵了。 命运大概率会让其成真? 血族入侵现世,身边的同伴都会死去——那些都会成真? 开什么玩笑?!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但下一秒,他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慌。 他对自己说。 既然卡维尔告诉他这些,就一定有办法。 “既然神圣之力给了我预言,那就是给了我去改变命运的机会,对吧,卡维尔?”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圣殿骑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期盼。 卡维尔看着他,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这句话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瞬间镇压住了李宸心中翻涌的不安。 还好还好...能改变就好,能改变就好。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既然如此,他只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杨志康大叔他们,让他们加强戒备、提前防范,应该就好了吧? 第461章 理还乱 虽然李宸明白,这一整件事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预言、命运、三年后的惨剧——但以他“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这个身份,杨志康和墨成大叔他们应该还是会相信的。 不需要相信他李宸,只要他们相信卡维尔这就够了。 正当李宸以为这件事能够得到妥善处置,心情稍稍平复时,卡维尔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李宸...”卡维尔的声音低沉下来,脸上的温和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不得不告诉你的是——所有被神圣之力所预言的将来,能够改变它的,只有看到了预言的人。” 李宸愣住了。 什么叫“只有看到了预言的人”才能够改变被预言的未来? 他磕磕巴巴地追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只是把整件事全都告诉猎魔人们和总局高层,还不够吗? 卡维尔低垂着眼帘,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窗外的微光,脸上的表情是李宸从未见过的严肃。 “没有看到预言的人,就算得到了提醒,还是会不自觉地在命运的引导下,走向既定的结局。”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李宸心上,“只有看到了预言的人,怀着打破预言的信念,才可能改变命运的导向。” 在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在他成为圣殿骑士之前,就已经存在许多位圣职者了。因此很多时候,这些圣职者所看到的预言会和他所看到的重合,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携手一起去改变命运的轨迹... 但李宸不一样。 在那个根本不存在圣职者前辈的世界里,他注定只能孤军奋战。 “怎么会这样...” 李宸不自觉地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儿,怎么突然就背上了这么沉重的包袱? 可恶。 他咬了咬牙,疯了吧?难道...要他这样的人去拯救世界吗? 这种事,他根本做不到的吧? 他迷茫地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恐惧和不安,像一只被巨浪卷入深海的小船,找不到方向。 “能做到的。” 卡维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能听见他心里的话一般。 李宸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李宸,每一个既定的将来都存在一个关键性的节点,”卡维尔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所谓改变命运,其实就是想方设法去扭转那个节点。关键在于——要心怀信念。” 信念...吗? 李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个词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但此刻从卡维尔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他觉得有几分踏实。 也许...他真的可以?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也只能试试看了。 不多时,卡维尔目送着李宸的意识返回原来的世界。那道年轻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长椅上,只剩下卡维尔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已经亮堂起来的天际。晨曦的微光正在驱散黑夜,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从天际线蔓延开来。 他一时无言。 是啊,只有拥有神圣之力的人才能够看到预言... 卡维尔心想。 李宸,不知不觉中,你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分岔路口了呢。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奥罗拉的剑柄,目光深远。 所以...一定要贯彻自己的初心啊。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命运多么沉重——只要初心不改,就还有希望。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握紧这柄剑时那样。 ...... 从D11区域返回破晓,又从破晓返回黎明后没多久,李宸等人的终端便收到了墨成发来的通知。 内容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放假三天,调整状态。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连标点符号都省了几个。 这很符合墨成的风格: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多给。 李宸因为急着找卡维尔寻求关于预言的解答,所以一开始完全没注意到终端的响动。直到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模拟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才迷迷糊糊地摸过终端看了一眼。 屏幕上静静躺着那条通知。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刘凯发来的信息。内容不长,只是简单问了他今天有没有空,约在商业街的那家早餐店见面。 李宸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终端,沉默地坐起身。 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完毕,盯着镜子里那张略显憔悴的脸看了几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好。 算了,就这样吧。 他抓了两把头发,稍微理了理,然后径直出了门。 走在前往商业街的路上,李宸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景象,又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几道模拟日光。暖黄色的光芒洒在身上,和真正的阳光没什么两样,让人几乎要忘记这是地下,这是人造的。 然而这份温暖,此刻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眼前的这一切——这些行色匆匆的人们,这些面带笑容的人们,这些平凡而鲜活的日常——难道在不久的将来,都会被付之一炬吗? 他不敢往下想。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李宸对于‘圣殿骑士的契约者’这个身份,还是一直都没什么实感。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刚加入总局没多久的新人,还是会因为训练过头而累得够呛,还是任务期间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却又似乎什么都变了——他开始频繁和数位强大的猎魔人接触,开始背负那些本不该由他背负的期待。 直到现在,待看到了那些所谓的‘预言’,他才幡然醒悟。 是啊,作为卡维尔的徒弟,作为那么了不起的一个人的契约者,他注定是要承担起不平凡的责任的。 否则他凭什么受到优待?凭什么被墨成他们另眼相看?凭什么在那么多新人中被选中? 第462章 说不定 李宸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只是以前,他下意识地觉得——天塌了应该由个高的顶着,而不是让他这个身高连一米七五都没有的家伙上。 这大概,就是一种逃避吧? 不过现在,他已经逃无可逃了。 如果预言的将来只有他独自一人能够改变,那么他别无选择。 拼命去尝试,或者眼看着预言的一切发生——这哪里是什么选择题? 想到这里,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只是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 卡维尔...到底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么个优柔寡断的人? 商业街的一家早餐店里,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李宸推门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那张桌子。 “...来了?” 坐在角落位置的刘凯朝他点头示意,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他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在他身旁,还坐着杨帆。杨帆正低头摆弄着筷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朝李宸点了点头。 而对面,则坐着正大口吃肉包子的袁磊——腮帮子鼓得老高,手里还攥着另一个没动的包子,吃相相当豪放,嘴角还沾着点油光。 “嗯。” 李宸朝刘凯点点头,径直走过去,坐在了袁磊身旁。 他瞥了一眼这个胃口不错的大块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杨帆和刘凯在一块,他没觉得意外。这两人从昨天楚临川分组完毕后就开始变得形影不离,一个擦枪一个在一旁叨叨,都快成固定组合了。 但袁磊怎么也在这儿? 大概是看出了李宸眼中的不解,袁磊主动咽下嘴里的包子,抓起桌上的纸巾抹了把嘴,开口道: “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经常来这儿吃饭。今早刚好和他们俩碰上,就坐一桌了。” 李宸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他就说嘛。刘凯把他找来,无非就是要谈...陆子昂的事。 袁磊和陆子昂基本上没什么瓜葛,他没理由也没必要参与进来。 “不知道你习惯吃点什么,随便帮你点了小笼包和牛奶。”刘凯指了指桌上那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又朝旁边的牛奶盒扬了扬下巴,“不够的话你再点。” “谢了...” 李宸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笼包子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其实在大学毕业前,他一直属于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的那一类人,根本不吃早餐,直接睡到中午吃午饭。所以对于早饭,他从来没什么挑剔——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此刻看着这笼包子,他却没什么胃口。 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袁磊咀嚼包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那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李宸才缓缓开口,提起了那个从刚才开始他们三个就一直在一点点酝酿气氛的话题: “陆子昂...他真的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 可他明明知道结果的,那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之所以依旧问出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对于他们这些还未曾见惯牺牲的年轻人而言,‘死亡’还是稍微显得有些沉重。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咽气了。” 刘凯不动声色地将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放回盘子里。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突然失去了继续吃的欲望。 他倒是聪明,知道聊这个话题大概不会有什么胃口,所以点的早饭很简单——就一个馒头,配上一点咸菜。 “肚子那里被骷髅掏了个大洞,”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某处,仿佛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那种伤势,就算有猎魔人之躯也扛不住。” 李宸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血肉模糊的伤口,破碎的脏器,逐渐涣散的眼神... 啊...好像莫名的熟悉呢? 一股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冲撞,找不到出口。 “那家伙之前不是挺...”他喃喃道,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挺什么?挺活跃?挺能闹?还是...挺活生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这时,一个店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一笼新的小笼包和一盒牛奶轻轻放在他面前,说了句“慢用”便转身离开。 李宸盯着那盒牛奶看了两秒,然后抓起它,撕开吸管,狠狠插进去,猛吸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团烦躁的火。反而让心情越发糟糕了起来,那股凉意像是直接渗进了胃里,又反射回来一股说不清的恶心感。 他原本就因为预言的事有些压抑,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现在又得和刘凯他们在这里,谈论一个和他也算不上有多少交情的人的死... “所以你叫我过来干嘛?” 他把牛奶盒往桌上一放,力道有点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很差——眉头紧紧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对于已经发生的噩耗,他们真的有必要再讨论吗? 出于对死亡的本能的排斥,李宸那颗本就因为预言而躁动不安的心,彻底摇摆不定起来。 以至于接下来的一些想法,以及说出来的一些话,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 事后李宸回想起来,对此的评价只有一句:他当时实在是被‘吓’得昏了头了,才会那么想,那么说。 “你叫我过来,”他盯着刘凯,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语气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宣泄,“难不成是想说——当时如果我没有去找莉亚,而是和你们一起行动,陆子昂就不会死?” 刘凯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不过如你所说,如果你当时真的和我们一起行动的话,说不定...” 第463章 是离愁 “说不定?哪有那么多说不定?” 李宸没等他说完,声音就猛地拔高了。他睁大了眼睛,表情激动,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可不愿意将陆子昂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他承受不了! 是,他知道死者为大的道理。可他既不是陆子昂的兄弟,也算不上是好朋友,顶多就是认识——一个刚认识一个星期的同期罢了。 他凭什么去背负那份责任?又为什么要为此自责? 而且人都已经死了,他又能怎么办? 如果他当时在现场,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去救那家伙,但事实已经发生了! “就算我留下来,陆子昂就一定不会死吗?”李宸睁大了眼睛,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心里那团乱麻一口气吐出来,“那家伙可是第一天就敢和我约架,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谁能想到到头来他居然——” “李宸!” 杨帆猛地出声,打断了李宸的话。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眉头紧皱,看向李宸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呢?陆子昂他都已经...” 杨帆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宸愣住了。 是啊,他在说什么呢? 他刚才是打算去嘲讽一个已经在行动中牺牲的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他们的同伴?是一起从运输机上跳下来、一起扛过枪、一起面对过血族的人? 他在干嘛啊? “我...我...我不知道...” 李宸小声嘟囔道,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陆子昂没了这件事本身就很‘丧’,‘丧’到他有点不敢直视,所以才会这么失态。 就像小时候不敢看邻居家办丧事时那个黑漆漆的棺材一样,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去想,想完了又害怕,害怕了就想要逃,逃不掉就发火。 他感觉自己的心很乱,就像被老家的那只狸花猫扯得乱糟糟的毛线团一样,找不到头,也理不清。 眼见李宸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刘凯当即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然后轻轻推到了李宸面前。 那是一个信封。很常见的黄皮硬纸信封,边角有些褶皱,看起来被折叠过,又被重新抚平。 “...这是什么?” 李宸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昨天我和杨帆跟着杨志康教官去收拾陆子昂的遗物的时候,”刘凯缓缓开口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从他房间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封信。” 一封信? 李宸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信封。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粗糙的黄纸表面,果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是那种硬纸特有的质感。 “别误会,不是你面前的这封。”刘凯解释道,目光落在那信封上,眼神有些复杂,“陆子昂这人吧,虽然性格上看似有点愣头青,不过背地里倒是意外的还挺周到的...行动前,他特意留下了那封遗书。” 遗书? 李宸的手顿住了。 他静静听着,等待着下文。 “遗书上大部分都是如果他死后,希望组织上帮他去完成的一些事,”刘凯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对父母的交代,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比如他养的那盆多肉记得浇水,比如他借了同期的老张两百块还没还...” 他顿了顿。 “而其中一条,是关于你的。” “我?” 李宸下意识指了指自己,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疑惑之色。 陆子昂的遗书里怎么会提到他? 他算什么啊?不过是个不特别熟的同龄人罢了。 一个刚认识一个星期的同僚,一个第一天就打起来的‘冤家’,仅此而已。 刘凯没有理会李宸的疑惑,继续说道: “他说,如果他这次出了意外,就把之前从你那‘薅’的三千块钱还给你。”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文件,“如果回来了,就拿这钱和我们几个一起去吃大餐,庆祝第一次死里逃生...” 说到这里,刘凯的声音里也带了一点哽咽。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来,但李宸听见了。 “我们都活着回来了,”刘凯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唯独他没有。所以按照他说的...这钱还给你。” 李宸彻底愣住了。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桌上的信封,然后双手有些颤抖地将其拆开。手指不太听使唤,拆了好几下才把封口撕开。 里面果然是粉红粉红的钞票。崭新的,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还带着银行扎好的那种纸带。 李宸一时无言。 良久,他才吞吞吐吐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哈...这家伙,好端端的立什么fg...这下好了,人没了吧?”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沓钞票,心里止不住地难受。 明明他们才认识了一个星期。明明他们第一天还差点打起来。明明他和陆子昂之间,除了那次约架和后来偶尔的照面,根本没什么交情。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李宸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坐在对面的刘凯和杨帆,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件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的事。 他们想起的不只是活着的陆子昂,还有那个死去的、然后又站起来的陆子昂。 那具从地上缓缓爬起的骸骨,那对空洞眼眶里燃起的幽蓝火焰,那把被冰冷手握住的刀,还有那个朝他们一步步走来的、曾经是同伴的身影... 他们不得不将那个人——那个东西——再一次‘杀死’。 这件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也许永远都不会说。 餐厅内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很热闹。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有人在大声招呼服务员加单,有小孩在过道上跑来跑去。 但李宸几人所坐的角落里,却安静得出奇。 无论是李宸、刘凯、杨帆,又或者是压根没和陆子昂说过话的袁磊,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只有那笼逐渐变凉的小笼包,静静地摆在桌上。 第464章 考量 破晓,总负责人办公室。 林佑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中捏着那份杨志康刚刚交上来的行动报告。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软,指尖在纸面上轻轻颤抖着,指甲无意识地划过那些打印得整整齐齐的铅字——每一个名字,每一行伤亡记录,都像刀子一样划在他心上。 窗外模拟日光的亮度已经调到了晨曦模式,金黄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但林佑国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他盯着那一行行冰冷的伤亡数字,只觉得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完全由最年轻一代精英组成的‘曙光小队’,第一次实战训练便遭到了这种幅度的减员。 整整6个人。 6条鲜活的年轻生命。 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一手推动的‘薪火计划’的可行性。这个他倾注了心血、顶着总局内部压力才重启的计划,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每次行动最终的结果都如同这次一样,那么‘薪火计划’就不再是一个用于给年轻一代精英带来历练和快速成长的途径,而是——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 但那个念头还是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里:直接通往地狱的快车道。 甚至效率可能比直接从二十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还要高。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浑身发冷。 林佑国把报告放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那是血压升高的征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些年轻人的命无疑是极其宝贵的。 他们自愿踏上那些没有前人走过的路,那么自己就应该对他们负责。这是他作为破晓负责人的底线,也是他一直坚守的原则。从年轻时踏入这一行开始,他就告诉自己: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对得起那些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人。 但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去面对。 他的手缓缓放下,重新落在那份报告上。 “...再试一次。” 良久,林佑国近乎是挤着嗓子说出了最终决策。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刮出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就一次。” 如果下一次的‘曙光行动’依旧脱离掌控,如果再有这样惨重的伤亡,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叫停整个计划。哪怕这意味着前线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哪怕这意味着他这半年的筹划全部白费,他也认了。 他不能再用这些孩子的命去赌了。 喘着粗气,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是半夜泡的,此刻早已失去了任何滋味,只剩下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但这凉意反而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发烫的脑门上。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显然,做出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比起总局内那些自诩拥有“绝对理智”的家伙,林佑国在大多数时候更偏向于保持理智和情绪的平衡。他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官僚,永远无法用纯粹的数据去衡量人命的价值。 因为人毕竟是拥有情感的动物。摒弃情感,只追求理智,其实反而违背了理智的本质——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不理智。 这个道理,他用了大半辈子才想明白。 可他又能怎么办? 亲自将李宸等人送入一个个危险地带,只为了拔苗助长,这对林佑国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有良心的人就会这样。每一个年轻的面孔从他眼前闪过,他都忍不住去想:他们能活着回来吗?下一次报告上,会不会又多了几个名字? 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林佑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模拟的景色。 原因无他——国内资深猎魔人的数量,正随着时间推移,逐年减少。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张统计图表。那是他自己做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亲手填上去的。几乎每过一年,猎魔人的总数就会下降将近二十名。而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些中途夭折的年轻猎魔人。 此外,年轻一代的猎魔人不但在数量上补不上空缺,实战经验的缺乏更使得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真正扛起前辈留下的责任。 这样下去,前线的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联合几个老朋友,重新启动了‘薪火计划’。他想要改变现状,想要给年轻人一个快速成长的通道,想要打破那个逐年萎缩的恶性循环。 不过很显然,这个计划一开始就遭遇了‘滑铁卢’。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那些名字,那些数字,像一个个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且,等这份伤亡报告上传到总局高层手中后,势必还会导致另外一些阻力出现。 这也就是所谓的连锁反应。 想到这里,林佑国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 无论哪里,总是会有安于现状的家伙。这一点,哪怕在总局高层之间也一样。 他们只需要高高在上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用桌子上那支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镶金灌银的笔,在一份份文件和报告上签字,就足够了。 什么局势分析,人员伤亡,潜在风险...对他们来说,真的只是纯粹的数据。 只要那些数字还没有触及规定的红线,他们就视而不见,并美其名曰:这是必要的牺牲。 要林佑国来说,那完全是在放屁。 真正必要的牺牲,一定是除非到了大厦将倾之时,才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而无论是前线血狩者的阵亡,还是这次‘曙光小队’当中牺牲的年轻人,他们都不是什么必要的牺牲。 他们不过是——自愿成为了抵御血族的‘耗材’罢了。 第465章 埋伏圈 林佑国心知,他也好,所有清楚目前前线状况的猎魔人也好,无一不在寻求改变。 而改变,往往就代表着一波又一波持续不断的阵痛。 就像此刻他心口的这种痛。 “滴滴——!” 突然,倒扣着放在桌上的终端突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寂,也打断了林佑国的思绪。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终端。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C16据点的负责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按下接听键,习惯性地放在耳边: “我是林佑国。” 一开始,他还保持着惯有的沉着和冷静,听着通讯另一头的汇报。但随着C16据点负责人的话语传入耳中,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首长,照这个趋势,我们能撑过今夜已经是运气好了。但情况还在继续恶化,”通讯那头,C16据点负责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爆炸声和嘶哑的喊叫,“我们据点内的血狩者越来越少,已经相当一部人...” 对方的话没有说完,但林佑国已经听懂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终端,指节泛白。 “还有多少人能战斗?”林佑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不到...不到三十个。”那边的声音在颤抖,“其他人...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 他没有说完。 林佑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急促。 “...我会马上安排运输机前往,”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当机立断地说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握着终端的手指关节依然发白,“届时你们所有人迅速撤离,暂时放弃C16据点吧。这是命令。”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背景音里的爆炸声似乎更近了。 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个沙哑的回答: “...明白。谢谢您,首长。” 通讯挂断。 林佑国盯着手中的终端,屏幕的亮光渐渐暗淡下去,最终熄灭。 他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深吸一口气后,他立刻再次拨通了一个通讯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找到那个备注为“郑文昭”的名字,然后按下。 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公事化,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郑处长,我是林佑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虚假的黄昏上。 “一个小时后我会召集一个私人会议,请你务必到场。无论你手头有多么重要的研究要做,都必须暂时放下。”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吧?” 通讯那头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几秒钟的沉默后,才传来一个略显凝重的回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一个小时后,我会准时到达。” 林佑国放下终端,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日光灯,久久没有动作。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嗒嗒”地走着,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 C16区域,华夏据点。 前半夜的月亮到了后半夜就像是准时下班了一样,转眼就没了踪影。原本还能隐约看见轮廓的云层彻底融入了黑暗,更深邃、更浓稠的夜色随之降临在这片原本已经属于人类的区域上。 而黑暗过后的白皙——那一抹本该预示着希望与安全的晨光,却显得并不是那么及时。时间来到天亮时分时,C16据点已经来到了沦陷的边缘。 就差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此刻,距离据点基地大概仅仅几十米的空地上,一道身形怪异的身影正在周围徘徊。 那是一个“人”。 至少一个小时前还是。 他穿着和据点里所有人一样的制式作战服,胸前还别着那枚象征着血狩者身份的标志。但此刻,那件作战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自己抓挠出的血迹。他的动作古怪而扭曲,四肢的摆动幅度夸张得不像是正常人类,像是什么东西在强行操控一具不熟悉的躯体。 “呼哧...呼哧...” 类似野兽喘息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不断发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他围着据点附近那片空地来回踱步,偶尔停下,歪着头看向据点紧闭的大门,然后又继续开始他那毫无意义的徘徊。 而在不远处,几个身穿同样作战服的身影各自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报废的车辆后、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坍塌了一半的矮墙下面。他们频频朝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投去目光,脸上除了凝重和紧张外,还有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要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对方还是他们几个最信赖的战友之一。 老陈,三十二岁,成为血狩者六年,参加过大小战斗四十余次,救过在场至少三个人的命。他总喜欢在任务结束后请大家喝酒,喝多了就会拍着胸脯说“跟着老陈混,三天饿九顿”——然后被大家集体吐槽这个笑话已经讲了八百遍。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破晓的运输机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抵达这里,”领头的血狩者按着耳麦,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想把老陈带回去,我们恐怕只有一次机会。” 他叫周海,是这个临时小队的组长。六年,从新人一路走过来,老陈和他一起出过无数次任务,救过他至少两次。 “所有人,听我指令,”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徘徊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无论如何,必须压制住他。” 耳麦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答复。 这是一种无形的默契。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着。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每个人心上重重地敲一下。 第466章 贵族的新玩意 埋伏在此的血狩者们无一不屏息凝神。 周海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紧紧握着那卷特制钢索的末端,指节泛白。 老陈还在徘徊。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包围圈的中心。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周海屏住了呼吸。 “动手!” 大喝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下一瞬,数道身影同时从各自的隐蔽处窜出,快得像被劲弓射出的箭矢,朝着走进包围圈而不自知的老陈一拥而上! 老陈猛地抬头,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但已经晚了。 数根比小拇指还细一圈的特制钢索在几人的默契配合下,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去。几秒钟内,老陈便被缠了个严严实实,从肩膀到脚踝,一圈又一圈,比端午包的粽子还要牢靠。 “啊啊啊啊——!” 猝不及防被逮住的老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他的嘴张到了一个夸张的幅度,下颌几乎要脱臼,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他猛地扭头,朝最近的一个同伴露出狰狞的面孔,那双原本黝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猩红的血丝,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老陈!是我们!是我们啊!”被盯上的那个年轻血狩者手抖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老陈已经听不懂了。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钢索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挣扎、嘶吼。 “快!把他抬进去!” 周海低喝一声,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率先抓住钢索的一端,用力往据点大门的方向拖。 几个血狩者当即一齐发力,硬生生将老陈像抬一件笨重的家具一样,抬进了据点大门。老陈还在挣扎,还在吼叫,但钢索勒得太紧,他挣不脱。 “咔——!” 随着大门旁的控制终端被按下,那扇已经变得有些坑坑洼洼的合金大门缓缓合拢。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门闩自动落锁的“咔嚓”声。 搭配上同样是高强度材料制成的穹顶和围墙,总算是暂时将内外分隔了开来。 老陈被放在地上,还在挣扎,还在嘶吼。钢索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周海掏出终端,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据点负责人的通讯。 响了两声,接通了。 “唐哥,我们抓到老陈了!”他的声音急促,喘息未定,“接下来怎么办?” 通讯那头立刻就传来了语气略显焦急的回应,背景音里能听到各种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破晓的运输机马上就到!把他看好!一定要看好了!” 周海应了一声,正要挂断,就听到那头又传来一连串的咆哮: “所有人,动作快点!收拾好所有便携的贵重物品!那个谁——那两捆白菜你是非拿不可吗?!我说了,拿贵重物品!搞不清楚状况是不是?!谁他妈给你招进来的!妈的,沙壁吧你...” 咆哮声停顿了一秒,然后语气突然缓和下来,带着疲惫: “...啊,那个,小陈现在情况怎么样?” 周海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挣扎嘶吼的老陈,喉结滚动了一下。 “和其他遭了殃的人一样,”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跟得了狂犬病一样,又吼又叫的...已经根本不认识我们这些战友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海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呼吸声,沉重而疲惫。 然后是一声叹息。 “事到如今,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破晓研究处那些疯子身上了...” 周海握紧了终端,目光落在老陈那张扭曲的脸上。那张脸,一个小时前还在冲他笑,还在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周,晚上喝两杯”。 “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老陈他...还能变回原样吗?” 通讯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只有沉默。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海以为信号断了,久到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一声叹息传来。 “...不知道啊。” 顿了顿。 “唉。” 所有的哀愁,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无力,都化作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消散在夜色中。 ...... 破晓,私人会议室。 会议室内光线柔和,但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罗晓颖站在会议桌的主位旁,手指快速滑动着手里那块平板样终端的屏幕。她的动作很轻很快,指尖在玻璃表面掠过时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一道道划动的轨迹,却不断将这次C16据点发生的事件有关的关键信息,传送到会议桌上林佑国几人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屏幕亮起,一份份文件、一张张图片、一段段影像逐次浮现,冷蓝色的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显得格外凝重。 “根据C16据点负责人以及在该地驻守的血狩小队的叙述,”罗晓颖一边操作一边语句清晰地叙述着现状,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可以推断为这是一次血族的袭击。而最值得关注的点在于...”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这次血族似乎使用了某种新型炼金产物,其作用类似于传染病或者瘟疫。” 话音刚落,全息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份结构图。那是罗晓颖根据前线汇报整理的感染过程示意图,用简洁的图标和箭头标注着每一个阶段。 “这种炼金产物大概率是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寄存在血族体内——可能是血液、唾液,或者是附着在他们的爪牙上。”罗晓颖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示意图上的第一个节点,“当血狩者甚至猎魔人被血族划伤或者撕咬到时,便会立刻被感染,并进入潜伏期。” 她的手指继续滑动,示意图随之推进。 “潜伏期一般是数个小时。在此期间,感染者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病原体已经在体内迅速扩散。然后,会突然转变为前驱期和发病期...” 第467章 区别对待 说着,罗晓颖适时机地在各个全息屏幕上放出了一段影像。 画面抖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那是一片树林,夜色很深,只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个头戴毡帽的身影正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但那绷紧的后背和死死扣进泥土的十指,无一不在诉说着极度的痛苦。 周围站着几个身穿作战服的血狩者。他们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位在他们心目中无异于战神的存在,眼中满是惶恐和茫然。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缩了回去;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指节泛白,却不知道该对准谁。 “嗬...嗬...” 画面中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想要冲破出来。 下一秒,那位丢失了理智和判断的猎魔人突然暴起!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左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手枪,抬手,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一名血狩者应声倒地,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曾经保护过他们无数次的身影。 而在嗅到新鲜血液的气味后,那个猎魔人——那个在总局任职十年、击杀过上百贵族的资深猎魔人——居然直接丢下了手里的枪!金属落地的声音沉闷而刺耳。他直直地朝胸口中枪的那个血狩者扑去,姿态扭曲得不像人,更像是一只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画面定格。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罗晓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消失。 “猎魔人寇远,”她简短介绍道,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更慢了,“在总局内任职了十几年的资深猎魔人,意志坚韧,身手不凡。使用的武器为一把短剑和手枪,很擅长用突袭和反击猎杀来犯的血族。被他干掉的贵族多达上百个,其中包括数名伯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 “不过同时,短板也很明显——没有继承到猎魔人之躯。” 全息屏幕上弹出一份寇远的个人档案,照片上是一个眼神锐利、大半个脸隐藏在阴影中的中年男人。 “此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罗晓颖继续说道,“猎魔人寇远对于血族的这种新型炼金产物几乎没有什么抗性。中招后,他和其他感染者一样,陷入了疯狂和类似于猎魔人克洛伊的那种‘渴血’状态——变得嗜血,失去理智,对周围的同伴和敌人都发起无差别攻击。” 她说完,轻轻放下终端,双手交叠在身前,等待提问。 听完了罗晓颖的介绍,再结合刚才那段触目惊心的影像,在座的各破晓领导人物也大致清楚了情况。有人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有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份档案沉默不语。 “后续的情况呢?” 江成海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在附近执行其他任务的猎魔人及时赶到,”罗晓颖简洁地回答,“用麻醉弹将其击晕。目前人已经被送到研究处进行隔离。” 江成海点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只要没死,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寇远这人我有印象...” 一旁,周宏远沉吟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故人。 全息屏幕上的照片依旧亮着,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出了岔子双双毙命,”周宏远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打工的老板见事不妙,立刻就跑路了,一分赔偿金也没给。” 他顿了顿,伸手端起桌上的水杯,盖子敞开已经有一会儿了,但水还是很烫。他于是也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热意。 “寇远是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也正因如此,这最后两位亲人相继去世后,他就没了任何牵挂。”周宏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高中一毕业就找了个厂子上班,但因为和一个小组长起了争执还打了一架,被送进了局子...” 闻言,江成海当即露出略有些惊讶的眼神,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在有前科的情况下,这位居然还是成为了猎魔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眉毛微微扬起,“看来他的贡献确实不小,否则负责审核的那些人肯定会盯着这一点死咬不放” 周宏远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几分不屑,几分讥讽。 “其实没错,就是因为这件事。”他的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依旧带着那抹标志性的不羁笑意,“他第一次申请猎魔人考核时,尽管实战表现和战绩都挺亮眼,但最后还是没通过。理由是——作风不正。”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不由得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就散了。 “真他娘的扯淡...”他摇了摇头,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寇远自从加入总局后,基本上没干过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所作所为距离总局规定的那些红线更是差着十万八千里。这些人找理由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抿了抿嘴唇,把话咽了回去。 “这么看来,审核确实有不公平的地方,存在翻旧账的情况...”江成海想了想后缓缓道,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梳理思路,“但大致上还是符合猎魔人考核的判断基准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在周宏远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第468章 背光者 江成海口中的“符合猎魔人考核的判断基准”其实理解起来也很简单,原因也非常明确,那便是——猎魔人在总局内的权限是高得吓人的,所以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赋予一个人这样的权限。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寇远毕竟确实有前科,而全国上下有前科的人还是占少数。被特殊对待虽然不人道,但从制度的角度看,合情合理。 “我说二位...” 这时,坐在对面、身穿白大褂、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研究处处长郑文昭实在是忍不住出了声。 他原本一直低着头在看手里的资料,此刻抬起头来,眉头紧锁,目光在江成海和周宏远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的语气有些冷淡,还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那是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不耐烦。 作为一个比较彻底的科研狂热分子,郑文昭向来尊崇“效率就是一切”的准则。在他看来,周宏远和江成海这种突然把话题转到总局的猎魔人考核制度是否公平上面去的行为,实在是不可理喻——明明现在有更紧迫、更关键的问题需要讨论,他们却在这里翻旧账、发牢骚? 周宏远瞥了郑文昭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哼,又不是正式会议,你管得倒挺宽...”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漫不经心。说完,他甚至故意把视线从郑文昭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眼前的全息投影。 在周宏远看来,你郑文昭拢共才参加过几次破晓高层之间的私人会议?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指点点? 再说了,有些问题不借着这些个机会提出来,总局内部部分不好的作风可是会乘势扩大的。他周宏远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搞研究的来教他怎么说话? 闻言,郑文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疙瘩。他放下手里的资料,双手交叠在桌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说道: “我只是觉得,一个曾经的‘背光者’而已,似乎没什么必要在这种场合特别拿出来讨论。” “背光者”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统计数字。 周宏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拿在手里的保温杯“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你应该称呼他为猎魔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姓郑的,你特么是不是搞研究把脑子搞坏了,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没有猎魔人在前线玩命,你们能在基地里悠哉游哉地搞研究?” 郑文昭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他不紧不慢地往后靠了靠,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周宏远。 “悠哉游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笑话,“周处长,看来你对于研究工作存在很大的误区啊...” 他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搞研究可不是像你那样舒舒服服地坐办公室就好了。我建议你,一个门外汉,对于自己无知的领域还是闭上嘴的好。” 几句话下来,会议室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一触即发。 江成海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罗晓颖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一动不动,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 直到林佑国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了一句: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千斤重的铁闸,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言归正传。” 霎时间,原本显得有些剑拔弩张的场面便被控制住了。 周宏远撇了撇嘴,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脸去。他的手指还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但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郑文昭则直接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一副瞧不上对方的模样。他重新看起眼前的资料,但眼睛却始终盯着同一个字,半天都没换行。 林佑国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目光落在郑文昭身上。 “郑处长,”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研发出血族这次使用的炼金产物的解药,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这是这次会议当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郑文昭收敛起脸上的不屑,沉吟了几秒,然后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没法给出一个明确的期限。”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双手在桌上摊开,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目前,炼金产物对于我们而言依旧属于超凡力量的范畴。许多方面暂时根本没法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能量来源是什么?作用机理是怎样的?为什么不同的人感染后反应不同?这些问题我们一概不知。更别提剖析和功效再重组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措辞,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直到现在,我们应对这种局面最有效的方式,依旧还是最原始的办法——就是把各种珍贵的治疗类魔药剂往中招的人嘴里灌,看看会不会有效果。如果有,再去分析那种魔药剂的成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这么做过程很漫长,而且不一定见效。” 在说这话时,郑文昭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挫败和无力。 作为一个顶尖的研究工作者,一个在这个领域深耕了二十多年的专家,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却只能使用但凡是上过高中就会用的最基本的控制变量法去一一尝试——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学识毫无用处,所有的研究成果在这种‘未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469章 沉重的代价 “我记得前段时间不是说,有个小姑娘成为了女巫的契约者吗?”周宏远这时开口提议道,他转过身,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佑国身上,“也许可以试着让她和那位女巫沟通沟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期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炼金这方面,女巫肯定是专业的,应该会有办法吧?” 闻言,郑文昭却再次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就算那位女巫真的有办法搞定血族弄出来的这个炼金产物,”他一字一顿地说,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那也根本帮不上我们。”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周宏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别忘了,我们和对方可是隔着世界的壁垒呢。手把手教不但时间周期长,还未必学得会——你能保证那个小姑娘一字不差地记住所有步骤和细节?能保证她在实际操作中不出任何差错?能保证我们这边的魔药草属性和那边完全一致?” 他每问一个问题,手指就点一下桌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而对方亲自炼出的魔药剂也送不到我们手里,”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毕竟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够在三个世界之间自由穿梭的,只有那些该死的血族。”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戏弄的语气问了一句: “难不成你打算去求那些贵族来当我们的快递员?” 周宏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线。他的目光从郑文昭脸上移开,落在桌上某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手里的水杯。 因为对方说的没错。 找那位女巫想办法,大概率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就这样束手无策,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嗯...可以试试看。” 林佑国这时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不紧不慢。他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这句话,为这个话题下了决断。 没有人再反驳。 郑文昭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平板。周宏远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人造的夜幕上。 林佑国转向罗晓颖。 “晓颖,袭击了C12据点的血族,后续的动向如何?” 罗晓颖立刻应声,纤细的手指在平板终端上快速划动了几下。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高效,指尖划过屏幕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大批血族迁移,”她抬起头,汇报道,声音清晰而冷静,“不过根据之前获取的情报来看,如果这种炼金产物已经实现量产或循环利用,掌握该种炼金产物的贵族完全可以直接前往其他据点附近,并调动那周围的血奴群进行类似的袭击。”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一张高清图片顿时显现在了林佑国几人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画面是在黑夜中拍摄的,像素很高,即使在暗光环境下也能看清细节。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身影正站在废墟之上,苍白的脸被月光映得格外清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仿佛在俯瞰着一群蝼蚁。 “这是不久前袭击C12据点的其中一个吸血鬼贵族,”罗晓颖解释道,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弧线,将画面局部放大,“从服饰来看为伯爵阶层” 说着,她又调出了另一张照片。 背景是血狩初级资格考核的考场,画面里同样出现了那个身影,站在考场外围的阴影中,正朝镜头方向投来一瞥。那张脸,那个笑容,和刚才那张照片如出一辙。 “另外,通过和数据库内的影像进行比对,”罗晓颖继续说道,两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两张照片并排显示在一起,“这个贵族,就是不久前袭击了血狩初级资格考核考场的那几个贵族之一。” 江成海当即皱起眉头,目光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扫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语速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我们当前没有对那种炼金产物的有效反制手段。如果血族再次发起袭击,我们将会节节败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而且,每个据点都是我们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建立起来的。失去一个C12据点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损失惨重了——结果这可能还不是我们要面临的最糟糕的状况?” 他的目光落在林佑国身上,像是在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罗晓颖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继续划动。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某处,似乎在斟酌措辞。 “...从实际层面上来说,”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的确如此。” 一时间,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没有人说话。 这也许不是他们几个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境况。他们经历过更艰难的时期,面对过更强大的敌人,解决过更复杂的危机。 但不可否认的是,尽管他们已经解决过数次这样的危机,然而当新的问题再次出现时,他们第一时间还是会显得束手无措。 因为每每到最后,为了解决问题所牺牲的、所失去的、所不得不抛弃的,都是无数人用血和泪换来的东西。 那些数字,那些报告,那些冰冷的统计——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完整的家庭,一段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第470章 汗流浃背 他们并非瞻前顾后。 尤其是作为破晓总负责人的林佑国和负责一线行动指挥的江成海,“慈不掌兵”的道理他们懂。他们签署过太多阵亡抚恤金的条子,见过太多年轻的遗容。 他们只是对于这种仿佛已经既定的牺牲,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无力。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 林佑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江成海低着头,盯着桌上铺开的文件,但眼神涣散,显然什么也没看进去。 周宏远依旧看着窗外,只是那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郑文昭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半天没有滑动。 罗晓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嘀嘀——!” 清脆而尖锐的提示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内近乎凝固的死寂。 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墙上的挂钟依旧在“嗒嗒”地走着,但此刻这规律的声响已经被急促的提示音完全盖过。 林佑国几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了郑文昭身上——原因很简单,在这种关头打来的通讯,往往都意味着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郑文昭坦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终端。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索,没有丝毫慌乱。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影,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脸上那惯有的冷峻和淡然,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眉头微微一挑,嘴唇微微张开——那是诧异的神色,甚至可以说是一瞬间的惊愕。能让郑文昭露出这种表情,说明来电的人,或者说来电所代表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他没有犹豫,立刻接通了通讯。 而这一次,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批评手下人这种不合时宜的行为——这在郑文昭身上极其罕见。他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声音低沉而急促: “直接告诉我情况,用最精简的话说。” 通讯另一头的人显然也是相当了解郑文昭的作风和性格。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没有“处长好”、“打扰了”之类的客套话,直接用最简洁的语言,在短短十秒钟内就将大概情况全部告知了对方。 郑文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若有所思。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快速消化着接收到的信息。 “……打电话给监管处的人,”他对着终端说,声音沉稳而果断,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让他们过去把握好局势。我们的人全部保持距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对方要是再次暴起,杀你们跟杀鸡没区别。” 留下这句话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当即挂断了通讯。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有隐隐的希冀。 郑文昭抬起头,目光与林佑国对上。 他用一句话就说清楚了前因后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寇远醒了,而且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 闻言,林佑国几人的眼前顿时一亮。 林佑国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食指停止了在扶手上的敲击。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突然被点亮。 江成海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瞬,随即又微微皱起——那是混合着希望和担忧的复杂表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桌上的钢笔。 周宏远转过头来,不再看向窗外。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整个人仿佛突然有了精神。 就连罗晓颖,那个一贯冷静从容的情报官,此刻也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破局的关键,也许就在这里。 ...... 研究处,监护室。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灯带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藏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金属和某种说不出是什么的、属于研究机构特有的冷冽气息。墙壁是干净的近乎冷漠的白色,地板是防滑的浅灰色磨砂材质,头顶的通风口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声。 刑肃站在玻璃墙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那面厚实的强化玻璃,死死盯着监护室旁边的隔离间里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此刻正坐在隔离间简陋的床铺边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身形略显瘦削,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病号服,原本的作战服已经被强行换下。但即便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周身也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那是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特有的气息,像是一头暂时沉睡的猛兽,随时可能醒来。 刑肃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腰间的长刀刀柄,指腹一遍遍划过那冰凉的金属表面,像是在寻找某种安全感。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盖边缘都失去了血色。 尽管明知道眼前的玻璃墙是极其坚固的强化玻璃——搞这个工程的师傅曾经拍着胸脯保证过,这种特种玻璃能扛住反器材狙击步枪的连续射击,炮弹一炮都未必能轰得开——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跟晒干了的咸鱼一样僵硬,毫无生气。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紧锁成“川”字,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微微抽搐,太阳穴处的血管隐约可见在跳动。 而不仅仅是他。 他身旁其他几位同僚的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怪。有人不停地舔着干裂的嘴唇,嘴唇都被舔得发白起皮;有人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随着那颤抖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武器表面;有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却连抬手去擦都不敢,生怕一个分神隔离间里那位就会暴起。 第471章 斟酌再三 那模样,就像有人拿502胶水给他们当洗面奶糊了一脸似的,整张脸都紧绷着,僵硬着,连眨眼的频率都比平时慢了许多——因为眨眼的瞬间,就可能错过那位的动作。 见此一幕,正在角落里默默等待自家老大——也就是郑文昭——开完会回来的小周,脸上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他的目光在刑肃几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就算眼前这几人在总局内是让诸多血狩者听到名号就心惊胆战的所谓的“监管处的人”,可在隔离间的那位面前,他们还是像一群新兵蛋子。 小周心想。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那些在普通血狩者面前威风八面的监管处成员,一旦面对真正的猎魔人,瞬间就蔫了。这不是胆量的问题,是层次和级别以及最重要的实力的问题。 众所周知,监管处的本职工作就是监管总局内的血狩者。职能就相当于是警察局,而监管处的人就相当于是警察——只不过是不太讲程序的那种。 当然啦,区别也是有的。 比如警察办案需要走流程才能对不法分子动手,而监管处的人一般上来就动手,而且是尽可能地保证打先手,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基本流程。 流程?动手就是正规流程。 在他们看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是用无数次实战验证过的真理。 毕竟一般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至于惊动他们这些‘暴力分子’。就比如当初李宸他们那群新人在训练场上互相切磋的那种情况,打个鼻青脸肿血流满面,监管处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算什么?那是血狩者之间正常的拳脚交流。 所以只要他们一出动,那基本上就是奔着镇压去的。 制服、拷走、关禁闭,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但刑肃几人这次面临的状况,显然不一样——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一名猎魔人。 而且还是身经百战、在实力和战斗经验上都能直接碾压他们的猎魔人。 监管处能监管猎魔人吗? 从规章制度上来说,的确是可以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监管处的监管范围涵盖所有血狩者——而猎魔人,本质上也是血狩者的一种荣誉名称。规章制度上没有任何一条写着“猎魔人除外”。 可问题在于,血狩者只有在品行和道德标准都得到了总局内部的专业审核团队认可的情况下,才能够成为猎魔人。 换句话说,每个猎魔人的品德都是有总局的“3A”认证的。那是一个极其严苛的审核流程,背景调查、心理评估、实战观察、同僚评议...层层把关,最后才能拿到那个认证。 所以监管处根本没有正当理由去监管猎魔人,除非他们觉得自己比猎魔人考核的审核团队更专业,更懂怎么判断一个人的品行。 但那可能吗?审核团队的那些家伙可是一个个眼毒得很,参与猎魔人考核的人,只要稍有纰漏,就很容易被刷下来。 另外,总局内向来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只有猎魔人才能对付猎魔人。 这句话不是什么官方的规定,而是无数次血淋淋的现实教给所有人的道理。猎魔人的战斗力和普通血狩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他们的感知、反应、战斗本能,都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 可他们几个当中,实力最强的刑肃也只是高级血狩者,和猎魔人之间还隔着一道明显的鸿沟——这道鸿沟,注定了他在猎魔人面前,只是个稍微有点麻烦的精英小怪。也许能多撑几秒,但结局不会有任何不同。 这要是动起手来... 刑肃已经想好自己死后要埋在哪里了。 果然,还是葬回老家的好。青山绿水,离家也近,父母清明还能去看看。至于什么“把自己的骨灰撒进星辰大海”之类的浪漫桥段,对他来说还是过于抽象了。他刑肃是个实在人,实在人就要有实在人的归宿。 “我说,你们...” 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唯独目光依旧死死追随着隔离间那道略显瘦削的身影,一刻也不敢移开,眼珠子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生怕对方下一秒便暴起。 “为什么不缴械啊?这也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不满。那语气里甚至有几分责怪——你们研究处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危险人物,怎么能让他带着武器? 小周无奈地耸了耸肩,双手依旧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肩膀耸起的幅度很大,带着一种“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的无奈。 “试过了,做不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这事说来话长”的复杂。 “就算处于昏迷状态,对方还是死死抓着那把短剑和枪不放,手指攥得跟焊上去似的。我们试了各种办法——撬、掰、各自方式试图撑开指缝——根本弄不开。那手就跟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刑肃那张紧绷的脸,看到对方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办法,我们只能选择把枪里的子弹一颗颗抠出来,并取走了装着更多弹药的战术腰带。就这,还是趁他昏迷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到的。” 他又叹了口气。 “至于那把短剑...我们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总不能把人家堂堂猎魔人的手指给砍下来吧? 就为了所谓的“防范于未然”? 人家只是中了血族的阴招,又不是罪犯!在主观上,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受害者。 他们要是真敢对主观上没有做错任何事的猎魔人下手,用不了多久,收到消息的其他猎魔人就会成群结队地杀过来,把整个研究处砸个稀巴烂。 第472章 石头剪刀布 而且事后那些猎魔人肯定是啥事没有。说不定那位林首长还好声好气地劝他们别放在心上,要以大局为重,巴拉巴拉一堆...至于他们监管处?呵,顶多发个通报批评,再给点不痛不痒的“补偿”,然后这事儿就翻篇了。 听完小周的解释,刑肃只得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还有几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了然。 他缓缓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气,肩膀也随之塌下去了一点。 “看来我只能寄希望于这一位能够保持清醒,”他的声音很轻,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隔离间里的那道身影,“不要待会儿突然就发作了...” 闻言,他身旁的一个同僚想了想,转过头来小声问道: “要是真变成那样,咱们能跑不?”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刑肃转过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责备,也没有什么愤怒,只有一种“你是不是对这份工作有什么误解”的平静。 “可以啊,”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只要你能够接受被踢出总局,当然可以。” 说完,他的目光又转回隔离间。 无论何时,无论要对付的目标是谁,无论是在前线还是在后方,临阵脱逃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这是铁律,是底线,是每一个进入这个体系的人第一天就被反复灌输的准则。撤职已经是最宽松的惩处了——更严重的后果,他不想多说。 隔离间内,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出角落里那道蜷缩的身影。 寇远正气喘吁吁地靠在角落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仿佛那点凉意能帮他保持清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冷汗从额头、鬓角、脖颈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然后滴落在病号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靠着猎魔人感知在精神方面的加持,他正不断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和那种外来的干扰做斗争。那是一种无形的、无孔不入的侵蚀,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脑海里爬动、啃噬,不断地试图撕咬他的理智,把他拖向疯狂的深渊。 但糟糕的是,他的‘专注力’是有限的。 自从他苏醒后,为了保持理智,就一直持续不断地消耗着那种精神力量。每一次压制,每一次抵抗,都需要付出代价。而这种干扰——那种该死的、从血族炼金产物里释放出来的精神污染——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它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永无止境。 再这么下去,他的理智再次被剥夺,只是时间问题。 不... 不,我没法... 寇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身体,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着那面单面不透视的玻璃墙走去。脚步踉跄,身体摇晃,几次都差点摔倒,但他还是坚持着走到了墙边。 他这个举动几乎将刑肃等人吓了个半死。 “卧槽——!” 有人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几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长刀、短棍、电击器、麻醉枪,所有能用的家伙什都亮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目光死死锁定着玻璃墙另一侧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做好了玩命的准备。 但随后,他们却听见寇远那嘶哑而低沉的声音传来,穿透了玻璃墙的阻隔,虽然模糊,却依稀可辨: “拿绳子来...快点!我撑不住了!”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像是砂纸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痛苦。 此话一出,刑肃几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犹豫、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找根绳子倒不难。监护室里早就准备好了各种束缚工具:玫瑰金手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警用扎带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还有各种型号的绳索——最细的比鞋带还细,最粗的那根直径甚至快赶上刑肃的胳膊了,看起来轻轻松松就能捆住一头牛。 所以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该由哪位好汉拿绳子去把寇远捆起来? 刑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他的同僚们纷纷移开视线——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武器,有人抬头研究天花板的通风口,有人突然对墙角的灭火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刑肃顿时暗地里开始骂娘,他是一点儿都不想去啊。 他来之前是看过寇远的资料的,知道对方的契约能力有多可怕。速度型,爆发型,擅长突袭和反击。他可以打包票地说,但凡他只身暴露在寇远面前,其用手里的短剑划开他的喉咙,肯定用不了一秒钟。他甚至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了。 速度和爆发型的猎魔人就是这么可怕,会带给人一种非常‘传统’的致命感——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方式,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快到你反应不过来,狠到你挡不住。 “石头剪刀布怎么样?” 刑肃转过头,和其他几个同僚商量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在讨论什么生死攸关的重大决策。 好在寇远看不见监护室这边的情况——单面不透视玻璃的设计,就是为了让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更听不见刑肃他们在说些什么。 否则,那位正在苦苦支撑的猎魔人,恐怕得当场抓狂。 老子在这儿拼了命地保持理智,跟那种该死的干扰做斗争,每分每秒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专注力,你们倒好,划上拳了? 干脆再给你们整两菜呗! 要猪尾巴还是猪耳朵? 第473章 闯入 就在状况开始逐渐变得有些失控时,隔离间的门却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只见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冷白色的灯光从门外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跨过门槛,毡帽的阴影下,那张脸带着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我说寇远老弟啊...”杨志康那略带戏谑的声音比他本人还要更快一步进入隔离间,在空荡的隔离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你搞得还真是狼狈啊。这真是玩了半辈子的鹰,到头来被鹰啄了眼。” 熟悉的毡帽下,那抹笑容有些显眼,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关切。眼眸中闪过若隐若现的冰蓝色光芒,像是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急流,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 “...你怎么来了?” 看清楚来人后,寇远一愣,原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倚靠在墙角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冷汗依旧在流,呼吸依旧急促,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安心。 作为老牌猎魔人当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杨志康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别的不说,制止住失去理智的他,应当绰绰有余——毕竟,他的枪里没有子弹。 “还能是因为什么?”杨志康慢悠悠地说,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当然是来帮你脱离苦海。怎么样,一晚上被血族的那种炼金产物折磨得不轻吧?” 说着,他微微侧身,转头看向了身后。 寇远这才发现杨志康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简单的便服,怀里紧紧抱着一本书,书脊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郑重。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小子。” 杨志康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鼓励,几分信任。他伸手在年轻人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然后退后一步,让出空间。 闻言,年轻人当即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随后试探性地小声嘀咕道: “...卡维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诉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嗯,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寇远眯了眯眼睛,视线不由得集中在了年轻人捧着的那本书上。 那是一本旧书,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错不了。这本书他熟悉得很。 猎魔传记。 可以算是如今全世界血狩者们力量的起源之物。 但接踵而来的疑问如同浪潮般席卷了寇远的脑海,一个接一个,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纷杂。 这个年轻人是谁? 他又为什么会捧着一本猎魔传记? 志康老哥刚才说“接下来就看这个年轻人的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帮上什么忙? 寇远觉得自己开始有点糊涂了。他前段时间一直驻守在C12据点,日夜轮班,几乎没离开过那片区域。确实很久没回破晓了,看来信息这一块存在严重的缺失。 这小子是谁?新来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恰好就在这时,那股该死的干扰强度陡然加剧!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猛地拧紧了一根弦,尖锐的刺痛瞬间贯穿整个头颅。寇远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他想要继续思考,想要问清楚,但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被那无孔不入的疯狂吞噬。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声音沙哑而绝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我撑不住了!让这小子躲远点——!” 然而,听到这话的杨志康却是一动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容依旧带着那种神秘的意味。那笑容像是在说: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寇远拼尽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无意间掠过那个年轻人的脸。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原本是黑色的——好像突然...变了。 变成了湛蓝色。 纯净的,澄澈的,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是某种充满了古典神韵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寇远的意识沉入黑暗。但在他完全失去知觉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在和刘凯几人分开后,李宸心情有些沉重地走在黎明的商业街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提着购物袋匆匆而过,有人三五成群地边走边笑,甚至偶尔还会有小孩举着糖葫芦从身边跑过,身后跟着喊“慢点跑”的爷爷奶奶。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和平、热闹、烟火气十足。 但李宸却觉得这一切都隔着一层什么,像是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看得到,却触不到。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时间搞不清楚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凯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一会儿是陆子昂留下的那封遗书,一会儿又是楚临川那句“他们帮不了我们”。这些画面和声音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 而最折磨人的,是揣在怀里的那三千块钱。 那沓钞票此刻就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服,却仿佛烧着的火炭一样灼热——妈的,这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钱啊! 当初陆子昂那家伙说要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的时候,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好像当初先挑衅的是他一样,到头来被揍的才是大爷。 李宸当时还想着,这货最好别被他抓住机会,斗则非得找机会把这笔钱坑回来不可。 现在钱回来了。 人没了。 第474章 废墟战场 李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无论如何,他最好是行动起来。 随便干什么都行。去训练区加练,去食堂吃饭,去附近买点东西——干什么都行,只要不胡思乱想就行。他太了解自己了,知道自己是控制不住那种情绪的,一旦停下来,那些念头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把他整个吞没。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独处。找个人随便说说话,转移注意力,绝对是最有效的。 那么做什么好呢? 答案不假思索就冒了出来:先把预言这件事告诉杨志康大叔他们。 虽然卡维尔说了,唯一能够改变预言将来的,只有看到预言的人。但李宸还是打算这么干。原因无他,单纯因为他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又不可能一个人拎着一把长剑就去把那些贵族全砍了。 他也不可能现在就跑去告诉莉亚“你三年后会死”。那除了吓到她,还能有什么用? 所以至少——至少要让那些有能力的人知道。让他们有所防备,让他们提前布置。就算卡维尔说“没有看到预言的人会被命运引导”,那万一呢?万一他们能帮上一点忙呢? 这应该不算是侥幸心理吧? 硬要说的话,也许去训练区训练,增强实力,对于之后会有点益处。不过李宸没打算特意把这件事提上议程,因为加入总局后,除了出任务期间,他每天都有在训练。这件事不需要刻意去做,它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了。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便掏出了终端,找到了杨志康的联系方式。 其实按理来说,和李宸相处时间最长的应该是墨成才对。毕竟李宸的大多数训练项目——包括那该死的踩梅花桩——都是由墨成一手抓的。杨志康更像是副教练之类的角色,负责查漏补缺,偶尔指点一下,偶尔开两句玩笑。 至于克洛伊,那更是相当于陪练,主打一个陪伴。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墨成过于不苟言笑了吧。 每次面对墨成,李宸都觉得对方那双眼睛能把自己从头到脚看穿。那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让人有压力。所以下意识地,他找了更好说话的杨志康。 李宸没有选择慢吞吞地发消息,而是直接给老杨打去了通讯。 响了两声,几秒钟后,通讯便被接通。 “...我是杨志康。” 通讯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好奇,还有几分—— “小子,难得啊,你居然会主动找我。” 杨志康的声音明显比平常多了几分...雀跃?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聊聊?”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热情,像是在期待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不是我跟你吹,老杨我在总局里那可是有名的心理医生...” 李宸能想象到那头杨志康拍着胸脯的样子。 显然,杨志康依旧觉得李宸大概是心理方面出了些问题。他猜到神圣之力是主导因素,却猜错了‘病因’。他做足了给李宸上心理辅导课的准备,甚至可能已经泡好了茶,准备好了一堆金句——却没想到那完全是无用功。 “杨叔,”李宸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随后语速相当快速地说道,“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谈,最好是面谈,那样能说得清楚些。”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一副要豁出去了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闻言,杨志康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行,”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收起了刚才那副调侃的语气,“不过我人在夹缝世界这边,老墨和克洛伊也都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都没工夫回黎明...”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道: “这样吧,我给你使用传送装置的权限,你过来破晓等我。” 李宸当即答应下来。 “好,我马上到。” 挂断通讯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传送区的方向走去。 要是换做以前,他也许会选择等待杨志康完成手头的事返回黎明再说。等个一天半天的,不是什么大事。但这次他可等不了。 怀里的那三千块钱还在发烫。 脑海里那些画面还在翻涌。 他必须做点什么。 ...... 走出破晓的矩阵传送区,映入眼帘的是明亮而透露着浓厚工业气息的走廊。 头顶的灯带将冷白色的光芒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地面上,两侧的墙壁是金属灰和哑光黑的拼接,每隔几米两侧就有一道密封门,上面标注着不同的区域编号和警示标识。 无数身穿作战服的血狩者步伐矫健且目标明确地来来往往,作战服的摩擦声和长靴踏地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种特有的节奏。其中不少是欧美或者南亚面孔,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边走边低声交谈,偶尔能听到几句听不懂的方言。 走廊尽头是一片相当空旷的区域,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此处是位于破晓基地正中心的中央大厅,空间其实不算特别大,但设计上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不压抑,不沉闷,反而带着几分通透和舒展。 破晓的设计师考虑到破晓作为一个全天候的大型基地,如果通体都呈现出一种压抑、沉闷的氛围,实在是不利于生活在基地内部的人员的心理健康。所以特意将中央大厅设计成了通体由透明特化玻璃墙围起来的半开放结构,最大限度的保证了白天的采光和通透感。 李宸下意识便朝着其中一面透明墙走去。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透过玻璃眺望着外面的夹缝世界。 不过其实由于眺望角度的问题,再加上破晓本身就被建造得比较宏伟,他实际上只能看到破晓那略显狰狞的金属外壳——那些巨大的装甲板、外露的支撑结构、密布的炮台基座——以及远处废墟般的战场遗址。 灰褐色的大地延伸到天际,零星的残垣断壁散落其间,像是一具巨大尸骸上尚未腐烂的骨骼。 第475章 购物狂 这些年来,破晓不知道抵御了多少次血族的入侵。 炮火的轰炸,魔法能量的冲击,早就使得周遭的生态环境都遭到了严重破坏。据说这里曾经也是一片有植被、有生机的区域,但现在,只剩下一大片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李宸的兴致很快就被这枯燥的一幕给消耗光了。他盯着那片死寂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杨志康和他约定好的见面地点是生活区的一家酒馆。 酒馆整体的装修风格是低调中而又透露着点奢华——深色的木质墙板,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皮革质感的卡座沙发,每张桌上都摆着一个小小的烛台,烛光摇曳。这里的服务生会定期将快要燃尽的蜡烛换掉。吧台后面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李宸觉得这地方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平静和安逸。 酒馆里的客人不少,各自摇着手里的鸡尾酒或者红酒,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神情。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独自小酌,有人靠在卡座里闭目养神。没人大声喧哗,李宸进来时也没看见有“保持安静”的提示牌,这似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在这种地方,高声喧哗本身就是一种不合时宜。 之前就提到过,李宸平时就不怎么喝酒,再加上这次是和杨志康聊正事,他就更不可能喝酒了。所以他直接跳过了前往吧台点酒的流程,目光扫了一圈,直接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皮革沙发坐上去很软,整个人都会陷进去的那种软。李宸靠在那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精致的吊灯上,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老杨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他在心里琢磨着。 闲来无事,他干脆掏出终端,点进官方的订购系统,查看起了能够订购的商品。 由于卡维尔的神圣之力过于强大,他手里这把若初小姐帮忙选购的咒银长剑,就和之前领的那把镀银长剑一样,承受不住那种力量的冲击而四分五裂了...在下一次出外勤前,他得准备好新的武器才行。 不知道修复得花多少钱,不过应该比重买一把要便宜吧? 然而钱的问题倒是其次,主要是时间问题...修复需要时间,定制需要时间,万一赶不上下次任务就麻烦了。 李宸想了想,觉得还是买把新剑备用着的好。 “嗯?我的贡献值...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在无意间瞥了一眼终端屏幕右上角显示的那个数字后,李宸的大脑突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商品列表,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显示剩余贡献值余额的角落——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手指僵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串数字。 将近...三千点的贡献值!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眼花了。但再睁开时,那个数字依然明晃晃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换算成钱,那就是三千多万! 卧槽!这么多?! 李宸“啪”的一声将终端扣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引得旁边卡座的一个客人不由得用怪异的眼神侧目看了他一眼。 但李宸无暇理会,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雷劈了的青蛙。 是系统出了差错?还是... 在花了差不多一分钟让头脑冷静下来后,李宸深吸一口气,把终端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个数字。他退出系统,重新进入,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个数字。 仔细思考了一番后,他觉得应该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作为整个总局的血狩者和猎魔人都通用的贡献值系统,如果这么容易出差错,那实在是说不过去。而且三千点贡献值可不是小数目,系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出错了,这会儿也应该有相关人员立马找过来和他核实了。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杨志康大叔他们大概是把卡维尔在之前数次任务中做出的贡献,全都算到他头上了。 毕竟从名义上来说,卡维尔和他缔结了猎魔契约,是他的猎魔导师。那些神圣之力的治愈和加成,那些死灵骑士的击杀,那个死灵大法师的湮灭——按总局的算法,这些功劳,大概都算在了他这个契约者身上。 想到这里,李宸挠了挠后脑勺,随即叹了一口气。 要是以往,他肯定是高兴的同时又感到几分羞愧。一方面觉得自己是沾了卡维尔的光,占了天大的便宜;另一方面又因为得了便宜而沾沾自喜,心里美滋滋的。 但现在...他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贡献值和钱再多,也得用命花才行啊! 如果三年后那个预言成真,如果楚临川说的那些都会发生——克洛伊被撕碎,夏初晴倒在血泊里,莉亚在他怀里死去——那贡献值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三年后那个预言成真,”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那赚再多钱也都没意义了吧?”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认真浏览起商品列表来。 既然钱已经在这里了,留着也是留着,不如花在刀刃上。 他需要新武器。 咒银长剑,这是必须的。他已经用习惯了,而且卡维尔的力量也只有这种材质的武器能勉强承受。他点进去,看型号,看参数,看价格——然后默默加入了购物车。 秘银长剑,这是以备不时之需的。而且就算现在订购,到手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换做以前李宸绝对舍不得买这么贵的武器,毕竟武器某种程度上算是消耗品,但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有配套的剑鞘——之前那个拔剑的时候被割坏了。保养工具——秘银这种级别的武器,保养不到位肯定是不行。战术腰带——原来的那条质量过关,但还不够好... 李宸就像化身购物狂似的,一样一样地加入购物车,一样一样地确认下单。 第476章 告知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李宸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不是在花钱,而是在点一串没有实感的数字。那些零,那些价格标签,都变得抽象起来。 最终,他直接花光了自己手头所有的存款,连带着不得不将部分贡献值直接兑换掉,用以补足剩余的款项。 将近两千万。 就这么洒洒水般地花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后,李宸双手有些发抖地将终端重新揣回怀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向后一倒,直接陷进了皮革质感的卡座沙发里。沙发软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头顶的吊灯在视野里变得模糊起来。 啊...好多钱啊,就这么飞走了。 李宸神游天外般地想着。 那么多钞票,那么多数字,那么多零,就这么点几下屏幕就没了?就这么变成两把剑和一些配件了? 这可真是...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啊。 和那个预言一样不真实。 恰好就在此时,酒馆内突然响起一阵阵小声的惊呼。 那惊呼声很轻,像是压抑着的低语,但又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几乎所有的客人都把头扭向门口,露出惊讶的神情。有人甚至微微站起身,伸长脖子朝那边张望。那模样,像极了某个追星者随便找了个饭店吃饭,结果却极其幸运地偶遇了自己追随的那颗明星一样——只不过这里没有尖叫,没有围堵,只有那些克制却难以掩饰的注目礼。 酒馆里的客人大多是血狩者,少部分也是有编制的工作人员,基本上不太可能玩什么追星。能够让他们露出这种表情的角色只有两种:一种是颜值高得不像话的帅哥或者美女,另一种就是——猎魔人。 来人正是杨志康。 只见他大步走了进来,一手按了按头顶那顶标志性的毡帽,帽檐下那张脸带着惯常的随意和松弛。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酒馆内部,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张桌子、每一个角落,很快就看到了正蔫了吧唧摊在卡座上的李宸。 ...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杨志康心想。那小子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脑袋微微仰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在神游”的气息。那姿势,那表情,活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猫。 他当即大步朝着那边走去。 这期间,酒馆内的客人们的眼睛就像跟踪摄像头一样,跟随着他的身影偏转——他从门口走到过道,那些目光就跟着移到过道;他绕过一张桌子,那些目光就跟着绕过去;他走近李宸所在的角落,那些目光就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关注,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感受到分量。 原本按理来说,在破晓见到一两个猎魔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这里是连接夹缝世界和现世的枢纽,猎魔人在这里进进出出是常态。但那些猎魔人大多行色匆匆,要么直奔任务地点,要么一头扎进训练区,给人一种不可攀谈的距离感。因此当一个猎魔人走进一家正在营业的酒馆,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些普通的血狩者——有了近距离和这些‘英雄’接触的机会。 甚至哪怕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足够让人激动。 他们的激动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得到李宸这样的待遇——一大堆猎魔人恨不得围着他转,墨成亲自带他训练,杨志康几乎随叫随到,克洛伊更是毫无怨言的充当陪练。 大多数血狩者,只有执行任务的时候才有机会和猎魔人交谈。但那也只是公事公办,类似于上级对下级的指令,掺杂不进去什么私人的交情。任务结束,各走各的,下次见面最多也只是点个头,仅此而已。 “该回神了,小子。” 杨志康用他那蒲扇般大的手掌在李宸面前晃了晃,那手又大又厚,晃起来像一面小旗子,带起一阵风。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李宸对面,皮革沙发发出一声闷响,整个卡座都跟着颤了颤。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李宸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梦里拽了出来。他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指尖在鼻梁上蹭了两下。 “没什么...”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杨叔你来得真快啊。” 杨志康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客套什么的就免了吧,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他把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李宸脸上,“你小子有事说事。虽然我现在有空,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塞一大堆紧急任务。不出所料的话,这种状况应该会一直持续到你们这些小家伙放完假...” 说来也好笑,比起教导李宸他们训练的时候,杨志康等人现在反倒显得更忙了。训练期间好歹还有个固定的日程表,现在倒好,各种突发任务像雪片一样飞来,应接不暇。 闻言,李宸也不敢耽搁。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然后,他把预言的事从头到尾都告诉了杨志康——那个尸横遍野的街道,那个三年后的楚临川,克洛伊被撕碎的惨状,夏初晴冰冷的尸体,莉亚在他怀里失去光彩的眼睛。还有卡维尔说的那些话:只有看到预言的人才能改变预言,其他人会被命运引导。 “...居然还有这种事?” 听完李宸讲述的一切后,杨志康的表情一时间变得相当精彩。 那张一向带着几分散漫的脸上,此刻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堪称红绿交加——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了几下;眼神里又闪过一丝对那惨痛未来的心悸,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紧锁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嘴角抿成一条线,透露出对所谓的‘预言’的些许排斥和抗拒。 没人会喜欢一个被安排好的将来。 尤其那个将来,并非是他们所愿的情况下。 第477章 大海捞针 “你有什么想法吗?” 盯着茶几思考了一会儿后,杨志康重新抬起头看向李宸。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呃...”李宸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我觉得首先应该把消息传出去。比如墨成大叔和队长他们,这样大家心里就有个底,也能提前做好准备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就是,虽然不清楚三年后局势为什么会变成我‘预言’到的那个样子,但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一切肯定会有个源头。卡维尔也说过,改变‘预言’的关键在于‘节点’,我想应该是一个意思——找到那个节点,在它发生之前把它掐断,也许就能改变一切。” 杨志康点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那动作很微妙,先肯定,再否定,让人一时摸不准他的态度。 “思路倒是挺清晰,”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但更多的是无奈,“但很可惜...小子,这种办法不会有用的。” 李宸一愣,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 杨志康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后靠了靠,皮革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食指和中指在眉心处揉了揉,像是在舒缓某种隐痛。 “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首先第一个就是你口中的‘预言’的真实性的问题。当然,不是我老杨不相信你——你小子什么德行我清楚,你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是总局内那些不了解你的人,他们不会相信你。” 李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难道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这个身份,还不足以说服他们?” 据他所知,‘划时代的猎魔人’的影响力在总局内,甚至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的血狩者和猎魔人之间,应当都是极大的才对。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问题不在这里,”杨志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思绪,“而是‘猜疑链’的形成。” 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目光直视着李宸。 “卡伦的名头确实够大,也够有说服力,但卡伦是卡伦,你是你。”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子,你不是卡伦,你也代表不了卡伦。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事实就是,如果卡伦本人来到我们面前,将‘预言’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么大部分人都会相信这是真的。因为他是圣殿骑士,他的确拥有那种改变命运的伟力。”杨志康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他没法亲自过来,所谓的‘预言’是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的。而恰恰‘预言’的内容非同小可,又牵扯到人类的未来...你却又没法提供任何像样的证据,因为只有你才能看到‘预言’,别人看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峻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 “一开始,也许只有少部分人会猜疑,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或者‘他是不是被吓坏了’。但随着时间推移,怀疑的人会越来越多...甚至到最后,你将‘预言’公布的行为也可能会引起猜疑。到时候,被人说是‘哗众取宠’都算轻的。万一被扣上一个‘动摇军心’的帽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李宸已经听懂了。 李宸这下明白杨志康口中的“猜疑链”是什么意思了。说白了,就是他没法向其他人证明‘预言’的真实存在。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只有自己单薄的话语。而在这个体系里,空口无凭的话,是最容易被质疑的。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把消息传出去,不但起不到预警的作用,反而会引起总局内部人员的动荡。猜疑、恐慌、不信任——这些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比血族入侵更可怕。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宸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就把消息控制在那些愿意相信我的话的人之间?比如墨成大叔、克洛伊小姐、皓宇哥他们?” 杨志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嗯,这倒是可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眼下也只能这样。另外,这方面也不用你操心,我来就好。除了老墨他们,我还会把这件事告诉老林...也就是破晓的总负责人林佑国。别人也许不会当一回事,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加以重视——那老家伙,最怕的就是‘万一’。”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只要有老林给我们开后门,之后很多事做起来都能方便许多。比如给予你在某些方面更多的权限,又比如在某些任务安排上给你留出余地,还有...啧,总之有他在,至少咱们这一亩三分地能保住。”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子。 “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么做不一定会有用。” 这次不需要杨志康解释了,李宸自己就逐渐回过味来了。 就算‘预言’是真的,那也是三年后的事情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这期间会发生多少事情? 有多少变量会介入? 有多少人会上线、下线、调离、牺牲? 有多少局势会变化、反转、恶化? 时间跨度太大,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而导致未来走向的节点也许只有几个,甚至只有一个。而他们不可能做到一一防范。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些节点是什么,在哪里,什么时候出现。 这才是最要命的。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海捞针啊....” 李宸捂了捂脸,手掌覆在脸上,指尖微微用力。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传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沮丧和无力。 第478章 万人迷 杨志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 他往后靠了靠,皮革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显然对于这件事短时间内他也想不出来什么特别好的应对方案。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李宸,“只有看见了预言的人才能够改变预言,这是真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像是在确认某个他不太愿意接受的事实。 李宸摊了摊双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卡维尔是这么说的...”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这么一想,总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什么不详的家伙。要是我没有看到预言,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小子...”杨志康没忍住,直接开口吐槽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是典型的倒果为因啊。” 他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直视着李宸。 “既定的未来不是因为你预言到了才会发生,而是它可能——而且是很可能发生——才会被你预言到。你就像是预见了天灾的乌鸦,早早地就开始在枝头鸣叫,但天灾不是乌鸦带来的,懂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乌鸦叫不叫,天灾该来还是得来。但你叫了,至少有人能提前准备。” 闻言,李宸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那股压在胸口的郁结,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了一条缝隙。 话说回来,他貌似并不是第一次被人比作乌鸦来着?以前好像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意思完全相反。 就在这时,酒馆里的服务生端着酒盘走了过来。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整洁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脚步轻快而稳健,端着盘子的手很稳,上面的两杯饮料纹丝不动。 他走到李宸二人桌前,速度相当快地将两杯柠檬水分别轻放在二人面前。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块在透明的液体里轻轻浮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杯口插着两片薄薄的柠檬,还有一根吸管。 “二位,这两杯是隔壁那桌的先生帮你们点的。”服务生笑眯眯地解释道,同时微微侧身,朝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另外那位先生还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有机会请二位共进午餐。” 李宸看着眼前那杯加了冰的柠檬水,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朝隔壁桌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那人正朝这边微微点头致意。 杨志康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很自然地转头,朝请客的那人咧嘴笑了一下,并点头示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练的随和。 “麻烦你告诉他,”他对服务生说道,语气轻松而礼貌,“谢谢他的柠檬茶。另外很不凑巧,我今天怕是没有悠哉悠哉吃午餐的时间。帮我和他说声抱歉。” “好的,请慢用。” 服务生微微欠身,随即一个利落的转身,又端着空托盘朝隔壁桌去了。他的脚步依旧轻快,背影透着职业性的干练。 看着服务生全程客客气气的模样,以及隔壁桌那位客人投来的善意目光,李宸对于猎魔人的身份地位顿时又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怎么,羡慕了?” 注意到李宸表情的杨志康调侃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用羡慕,你小子迟早也会成为猎魔人的。” 李宸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也带着几分清醒:“我还是先成为中级血狩者再说吧,就不好高骛远了...” 他端起面前的柠檬茶,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柠檬特有的清香和微酸,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杨志康扬了扬眉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里不住在想:中级血狩者?这小子的实力应该差不多也已经达到这个水平了吧?就是经验还是差的多了点。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李宸和杨志康都在安静地喝加冰的柠檬茶。 没有人说话。 只有偶尔传来的吸管搅动冰块的声音,以及杯壁与桌面接触时轻微的“嗒”声。时不时的,杨志康会从怀里掏出终端看一眼,手指划拉两下,然后又放回去。屏幕上亮起的白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映出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李宸则靠在卡座里,盯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冰块发呆。冰块在透明的液体里慢慢变小,边缘变得圆润,最后消失不见。 直到二人手中的柠檬茶彻底见底,只剩下几块还没完全融化的冰块孤独地躺在杯底,杨志康站起身,将毡帽重新戴正,朝李宸招呼道: “喝的差不多了,走吧。” 李宸一脸茫然,身体还陷在沙发里没动:“去哪?” 杨志康朝酒馆门口抬了抬下巴,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边走边说。” 眼见老杨已经率先朝外面走去,只留给自己一个宽大的后背,李宸当即“啪”的一下将柠檬茶杯子拍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迅速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推开酒馆的门,来到人来人往略显嘈杂的街道上后,原本安静惬意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是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是远处传来的运输载具运转的低沉嗡鸣。有人从身边擦肩而过,有人在街边的小摊前驻足,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不过也有好处——最起码在这种环境下,无论聊什么,都不太容易被别人听进去。 杨志康刻意了放慢脚步,等李宸跟上后,两人这才并肩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其实我和老墨没打算这么早就让你参与到前线的一些事件当中来。” 二人融入人群中后,杨志康压了压帽檐,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用完全是聊天的口吻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身边的李宸听清楚。 第479章 窝里横 “本来是希望等你再多历练历练,别的不说,个人战斗力起码也得达到高级血狩者的水平才稳妥...”他顿了顿,侧头瞥了李宸一眼,“当然,要是你继承到神圣之力,那就更完美了。” 李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的脚步与杨志康保持一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可惜啊,计划赶不上变化。”杨志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如果只有你才能够改变那个‘预言’所描述的一切,那就不能让你再置身事外了...” 闻言,李宸不由得心中一颤。 那感觉像是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足以让人清醒。 所以...老杨这是打算让他开始接触前线事务了么?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般来说,前线事务都属于是机密中的机密——那些不能写在报告里的任务,那些不能公开的动向,那些真正关乎存亡的情报。 能够接触到这些的,只有总局内真正的精英,那些被信任、被认可、被寄予厚望的人。 而信任,往往也意味着责任。 沉重的责任。 也不知道我扛不扛得住... 李宸心想。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些在‘预言’里看到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尸横遍野的街道,楚临川绝望的眼神,克洛伊被撕碎的惨状,夏初晴冰冷的尸体,莉亚在他怀里失去光彩的眼睛...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真羡慕那些神经大条的家伙,比如王启,那家伙就算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恐怕今天还是会屁颠屁颠的去约妹子吧? 李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总之我没得选,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反而更加坚定了几分。 这边,注意到李宸表情变换的杨志康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很淡,但眼神里透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赞赏。 嗯,还行,最起码没露怯。 他心想。 要知道很多时候,破罐子破摔也是需要勇气的啊。那种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却还是咬着牙往前走的劲头,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 破晓,监察处。 头顶的日光灯一条条铺过去,灯罩是哑光白的,看不见灯管,只有均匀的、冷冰冰的白光从上方倾泻而下,把整条走廊照得雪亮。那光线太足了,足到地上连一丝阴影都留不下,却也照不出一点暖意——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只为看清一切,不为温暖谁。光线打在脸上,连皮肤的颜色都显得苍白了几分。 两壁是冷灰色的。不是那种陈旧暗淡、带着岁月痕迹的灰,而是簇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平整得像刀切过的断面。李宸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冰凉,光滑,像是某种特殊涂层,触感细腻得几乎不像墙壁。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标语,没有指示牌,甚至连常见的应急灯都嵌得与墙面齐平,如果不亮绿光估计都没人发现得了。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接缝,严丝合缝,像是用尺子量过。 脚下是深灰色的地胶,质地细密,踩上去微微有些弹性,却走不出一点声响——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静谧,不是安宁,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沉寂,反倒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打破这种诡异的平衡。李宸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甚至能听见心跳,却听不见自己和杨志康的脚步声。 走廊笔直地延伸出去,尽头也是一堵灰墙,拐角处投下些许阴影,却看不清是通往哪里。每隔一段距离,身侧就会出现一扇门,门也是灰色的,与墙壁融为一体,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门牌标注着房间编号。那些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 硬要评价的话,那李宸只能说——这地方实在是干净得几乎有些寡淡了。干净到让人浑身不自在,寡淡到连呼吸都想放轻一点。他不由自主地把脚步放得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说起来,他早就听说过监察处的威名。从加入血狩者的第一天起,就有人用半是敬畏半是调侃的语气提起过这个部门。有人说他们是“自己人里的狼”,有人说他们是“悬在头顶的刀”。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真正见过监察处的人长什么样。 是像三军纠察那样,逮着人就揪毛病,不从鸡蛋里挑个骨头出来不罢休?还是像锦衣卫那样,上来一句话不说,直接‘先斩后奏’,让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李宸倒是没想到,老杨今天居然直接带着他跑到人家‘大本营’来了...而且还是破晓的‘大本营’。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总觉得那些灰色的门后面,随时会有人推门出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听说破晓的监察处是总局内维护秩序能力最强的...” 跟着杨志康走在监察处内的走廊上,李宸随口嘀咕了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在这地方,总让人觉得说话大声都是种冒犯。那声音在走廊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像是被那些灰色的墙壁吸走了。 此时他口中所谓的“维护秩序能力最强”,其实多多少少透露着点嘲讽的意味。监察处毕竟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机关’,而且针对的还是‘自己人’,本身就容易引起一般血狩者的反感。 谁愿意被自己人盯着?谁愿意时刻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地方‘犯纪律’? “那可不...” 杨志康的声音倒是很放松,完全没有李宸那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聊家常,甚至还伸手压了压帽檐,动作随意自然。 “有句话叫‘攘外必先安内’。如果连内部的秩序问题都解决不了,那就更别谈对付外面的血族了。” 第480章 拿东西 说到这里,杨志康顿了顿,侧头瞥了李宸一眼。 “而且和国内那几个基地的监察处不同,破晓的监察处隔三岔五也是要出外勤的。不过他们的任务目标往往不是血族...就因为这破事,监察处的人还经常被人说是‘窝里横’,因为他们就只会对同伴下手。” 李宸懵了。 ...不是,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老杨,你要不要看看咱俩现在在哪? 李宸赶忙快速转头看了看周遭,脖子僵硬地转了半圈,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身后的走廊空荡荡的,前面的拐角也没有动静,两侧的灰门都紧闭着,门牌上的数字冷冷地注视着他。确认这条走廊上除了他们俩再没别人后,他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杨叔...”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夹杂着一丝心有余悸,“我觉得在人家地盘,多多少少还是应该给对方留点面子的吧?” 杨志康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激起了微弱的回音。李宸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捂他的嘴。 “怎么,怕了?”杨志康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李宸嘴角抽了抽,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些灰门瞟了一眼,“我可不想被一群能够合法合规揍人的家伙盯上。” 他实话实说道。 谁也说不准自己以后会不会有不小心犯错误的时候。万一哪天一个不注意,被这群人盯上了,那日子可就难过了。被针对、被穿小鞋、被三天两头找麻烦——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你就想多了。” 杨志康的声音依旧放松,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监察处的人可没那么闲。能进这里的,早早的就做好了被人蛐蛐的心理准备——从他们穿上那身制服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会被骂‘鹰犬’和‘走狗’。”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李宸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再说了,蛐蛐他们的人可多了去了,从初级血狩者到中级、高级,甚至有些猎魔人都偶尔会嘲讽两句。他们要是挨个给人穿小鞋,那这辈子啥也不用干了,天天蹲在办公室里翻小本本就够了。” 李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何况,”杨志康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终端里的举报功能可不是摆设。一个举报下去,他们但凡哪里处理得有点纰漏,起码停职一个月。监察处的人,听起来确实挺威风,但还没人有胆子在总局内玩‘尚方宝剑’那一套。规矩摆在那,谁碰谁疼。” 说到这里,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 “嘶~说起来...”他拖长了尾音,“深庭那边...好像算是特例吧。上面的人基本上不怎么管那地方。不过一般正经的血狩者也不会往那边去就是了。” 深庭? 李宸心中一动。 就是沈修和王启所在的那个基地呗。据说深庭的氛围和破晓完全不一样,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杨叔,”出于好奇,李宸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深庭的监察处形同虚设?” “那倒不是...” 杨志康摇了摇头,帽檐下的眼神有些冷淡。 “深庭监察处的人员,大多由那些没落了的豪门中人,或者被背后的势力抛弃的家伙组成。他们对自己的仇家可不会手软——那是真往死里整。只不过上头让他们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就像养狗的人得天天遛狗一样,让那帮满脑子都是算计的家伙自相残杀,也算是一种发泄精力的机会嘛...” 杨志康的语气有些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厌恶。作为猎魔人,对于这些只计较利益得失、把家国情怀和人情冷暖全都抛掷脑后的家伙,他自然是一点好感都没有。那些人眼里只有家族、利益、算计,哪管什么大义不大义。 听完老杨的解释,李宸这下彻底明白了。 总的来说就是,深庭的监察处其实手里是攥着一根狗绳的,只不过平时这根狗绳没拴在项圈上。那些‘狗’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撕咬、争斗,但只要敢越过那条线,绳子就会被收回去。 李宸以前也听老爸说过这么一句话:老是被拴着的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头咬主人。 这也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吧? 李宸心想。一边是放任他们内耗,一边是保持威慑——既消耗了那些不安分势力的精力,又不至于让他们彻底失控。 这时,李宸二人总算走到了走廊尽头。 拐过弯去,却又看见另一条大差不差的走廊。同样的灰色墙壁,同样的深灰地胶,同样的日光灯投下没有温度的白光。这条走廊和刚才那条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连每隔几米出现的门都一模一样。 不过这一次,走廊中间有一扇门开着。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不是走廊里那种冷白,而是更柔和、更温暖的色调。有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两个人对话的节奏,而且没过一会儿又没声了。 “话说...”李宸这时后知后觉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为什么要来监察处?”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扇半开的门上收回来,落在杨志康的侧脸上。 “如果要了解前线状况,去情报处不是更方便快捷吗?” 杨志康耸耸肩,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抖落身上的灰尘。 “来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 “猎魔传记。” 李宸顿时扬了扬眉头,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心中的疑问呼之欲出——猎魔传记被放在了监察处? 还有,拿那玩意儿干啥? 猎魔传记...不就是用来让人建立猎魔契约的嘛?虽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但他和杨志康都用不上啊。他已经和卡维尔契约了,杨志康更是老牌猎魔人,契约早在八百年前就断开了。 第481章 好岗位 猎魔传记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 不过眼看已经快走到门边了,那扇半开的门就在几步之外,里面低声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李宸终究还是憋着没问,只是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门后是一个总体风格和警察局类似的前台,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办公台,几台终端显示器整齐地排列着。这里主要是用于给监察处的人上班打卡,当然也有接待的业务——不过现在大家有什么事都是通过终端实名通讯,所以基本上也没什么隶属于监察处之外的人会来这里。 不过“基本上”...并不等同于完全没有。 “呦,杨叔?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来了?” 坐在柜台后的接待员原本还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脑袋微微歪着,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皮都快合上了。结果一抬头看到杨志康,整个人立马精神了,笔都差点甩出去。他腾地坐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真是难得啊,要不要喝点什么?”他殷勤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柜台上,“不过很遗憾,我们这只有速溶咖啡和白开水。速溶的还是那种最便宜的牌子,泡出来跟刷锅水似的。您要是想喝点好的,得自个儿带。” “少扯犊子...”杨志康摆摆手,懒得跟他贫,单刀直入地问道,“今天谁值班?” “呃...”接待员挠了挠头,眼神往上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在努力回忆,“好像是霍哥...还有...那位叫啥来着?还没问过。” 他的语气有些不太确定,说到最后干脆放弃治疗般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 闻言,李宸嘴角抽了抽。 ...忘了问了?你是唐僧吗? 堂堂监察处的前台居然这么不严谨的吗? 这种地方的值班人员信息,居然用“好像”和“忘了”来描述?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找谁去?他忍不住多看了那接待员两眼,心想这人到底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注意到李宸表情的接待员扬了扬眉毛,也是丝毫不见外的絮絮叨叨了起来。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小兄弟,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成,“按规矩,我们这些搞接待的没什么正事是不能进看守区的。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拖得老长,“虽说咱们确实是监察处的人,但文职怎么能和手握执行权的比?人家在前头威风凛凛,我们在后头端茶倒水。所以除非值班的人主动出来亮相,否则我们还真没法知道里面是谁,只能靠猜。”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你懂的吧”的意味。 李宸尴尬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啊啊...原来是这样。” “别搭理他。” 杨志康毫不客气地揭穿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熟稔。 “这小子待的岗位,只要每天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没事看看终端里下好的电影就能拿工资。甚至节假日还特么能正常放假呢...”他斜睨了接待员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日子过得这么舒坦,一天到晚还卖惨,也不害臊。” “咳咳...”接待员干咳两声,目光飘忽地看向房间内唯一那扇压根不透光的、通往内部的玻璃窗,试图扯开话题,“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啊。” 见此,杨志康也懒得再搭理对方。他朝李宸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然后径直走过柜台,伸手推开了通往看守区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看守区,就如同其名字一般,主要用途是关押违反了总局规章制度的家伙。过道比外面的走廊窄一些,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其他任何标识。 那些门是深灰色的,厚重,冰冷,像是银行金库的那种质感。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但被从里面挡上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头顶的灯光依旧是那种冷冷的白,照得整个空间没有任何死角,每一寸地面都清晰可见,却也让人莫名地感到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气味,混着金属和某种说不出是什么的、属于‘关押场所’特有的气息。 李宸的目光从那些紧闭的门上扫过,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他下意识地数了一下,从走进来到现在,已经路过了七八扇门。也许每一扇门后面都关着人,想来那些都是曾经和他一样的血狩者——可能只是走错了一步,就落到了这里。 不过绝大多数被关到这里的人,‘罪行’都不会太轻——最起码也得是个打架斗狠致人重伤或者终身残疾。那种小打小闹、互相喷几句垃圾话的程度,根本到不了这里。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是被动的‘罪名’,例如任务期间因为不听从上级命令——这个上级一般指的是队长——结果却意外导致队友重伤或者阵亡。这种情况下,但凡队友或者队长要求追究责任,前者最起码也得关到对方彻底痊愈,后者不但得追究刑事责任,还会直接被踢出总局。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情况其实时不时就会有,不算少见。尤其是深庭那边的血狩小队,隔三岔五就会送进去一两个,只是相对总体数量来说不算多。 李宸收回目光,看向走在前面的杨志康。老杨的步伐很放松,完全不像他这样小心翼翼,仿佛只是走在自家后院的走廊上。 “杨叔,”他再次开口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猎魔传记为什么会被存放在监察处?一般不都是放在各基地的研究核心区嘛?” 第482章 ‘猛男\’ 说到这里,李宸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破晓没有研究核心区,那也应该移交研究处吧?” 杨志康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有停。 “按理来说是这样...”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讲解的意味,“不过你想想,为什么要把那本书放在研究核心区?一方面是保证安全,另一方面则是给新人提供一个固定的缔结猎魔契约的地点。”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李宸。 “但这里,是破晓。都到这里来了,能缔结契约的早就缔结完了。至于安全性——”他伸手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两侧的墙壁,“在破晓,你还真找不出一个比监察处更安全的地点了。别的不说,光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看守区内时时刻刻都最起码有两名猎魔人坐镇这一点,就够说明问题了。” 李宸点点头,觉得老杨说得确实挺有道理。 毕竟,猎魔人可向来都是前线的‘流动资产’,今天在东边,明天就可能跑到西边。能抽出两个人常年驻守在这里,即便是轮班制,也足以见得总局对这里的重视程度。 话说...老杨的人脉还真是够广的啊。 李宸心想。 连监察处的猎魔人都相熟?猎魔传记这种贵重玩意儿,说拿就拿啊?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东西。 不多时,二人走到看守区靠近中央的位置,一个不太起眼的房间门前。 李宸很敏锐地注意到这个房间的门和其他房间的不一样。其他房间都是那种标准制式的气闸门——银灰色的合金材质,边缘有精密的密封胶条,门板厚实而沉重,关上的时候会发出“嗤”的一声气密声。而这扇却是略显粗糙的钢板门,表面坑坑洼洼,有好几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 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划痕,从痕迹走向看,像是被刀剑砍出来的。门栓处有新焊接的痕迹,焊点参差不齐,看得出来手艺不算精细,焊缝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爬行的蚯蚓。周围还有打磨过的痕迹,但打磨得很敷衍,摸上去估计还硌手。 看来不久前刚‘装修’过。 而且不止一次。 门框周围的墙皮也有修补过的痕迹,新旧不一,颜色深浅不同。李宸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能看出来的修补痕迹就有四五处。 看来这里就是值班的猎魔人所在的地方了。 杨志康没有按门铃。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握成拳,指节凸起,用力在门上磕了两下: “铛铛——!” 那声音沉闷而响亮,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甚至还带着一点回音,沿着走廊传出去老远。 “监察处的规矩,”杨志康转头和李宸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讲解的意味,但嘴角已经勾起了那种李宸熟悉的、不怀好意的弧度,“敲门不按铃,按铃就是出事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尤其是猎魔人待的这间休息室。你要不猜猜——里面的人现在在干嘛?” 李宸想了想,试探性地回答:“睡觉?” 杨志康咧嘴一笑,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李宸扒拉到和钢门完全不对应的位置——靠墙根,离门至少三米远,还特意把他往墙角里塞了塞,确保他整个人都在门板的开启范围之外。然后他自己非常鸡贼地一个滑步,溜得离门远远的,甚至还微微侧身,用墙角做了个掩护,只露出半个脑袋。 李宸还没来得及问这是在干什么—— “哐当——!!!” 下一秒,那扇钢门便和一记极其刺耳的响动一齐从房间内飞了出来! 那声音之大,震得李宸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口大钟。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墙角又贴紧了几分。 门板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震得整面墙都抖了一下,墙皮簌簌往下掉。然后它又弹回来一点,摇摇晃晃地晃了两下,最后“咣当”一声倒在地上,还在地上颤了几颤,发出几声余响。 门框处还在簌簌地往下掉灰,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墙体。一个巨大的凹陷赫然印在钢门正中央——那是一个靴子底的形状,凹陷的边缘锋利得像被重锤砸过的铁皮,从里面向外凸出,门板背面相应的位置则凹进去一个坑。 李宸直接人看傻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那可是钢门啊!实心的钢板门!直接被干出了一个硕大的凹陷!这特么都能当锅使了吧?!炒菜直接把这门翻过来就能颠勺!煮汤都行! 难怪唯独这个房间的门不是气闸门。恐怕在这之前,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扇门了吧?墙上那些修补痕迹,估计都是这么来的。 毕竟气闸门太贵了,一扇顶这钢板门十扇都不止。而这种传统的钢板门不但便宜、皮实,还耐修——焊一焊,敲一敲,又能继续用。 就是不知道焊门的师傅每次看到这扇门是什么心情。 “妈了个巴子的...” 一个沙哑而暴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那声音像是砂纸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刚睡着没几分钟!谁他娘的搁这乱敲门呢?!” 之后,一个不算特别高大的男人便骂骂咧咧地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这人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硬朗。放在平时,大概是个能让小姑娘多看几眼、回头率不低的帅哥。 但此刻,他的表情难看得像精神错乱般抽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眉心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嘴角向下耷拉着,法令纹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深。 他瞪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眼白里全是红血丝,密得像是织了一张网。那是几天几夜没合眼才能熬出来的效果,眼周还有一圈青黑色的痕迹,眼袋大得能装下两个核桃。那目光凶狠得像是要吃人,扫到哪里,哪里就像被刀子刮过。 第483章 起床气 只见男人突然动作幅度非常夸张地开始左右打量——先猛地转向左边,脖子转得嘎嘣响,目光如炬地扫过左边的走廊;再猛地转向右边,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力度,像是在寻找猎物的猛兽。 很快,目光就锁定在了一旁惊魂未定的李宸身上。 “小子,就是你敲的门?!” 霍镇迅速靠近,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个跨步就来到了李宸面前。一股骇人的气势也随之笼罩在了李宸身上。 那气势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久经沙场的猎魔人自带的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头被吵醒的猛兽,正用鼻孔对着你喘气,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李宸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手甩出去,胳膊都快甩出残影了。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快: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敲的!” 卧了个大槽!这大哥跟特么加班猝死后又被从墓地里挖出来继续加班了似的,怨气重得让人不敢直视啊! 还有他这张脸,也白得吓人——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睡眠严重不足的那种惨白,白得发青,青里透着灰,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种。 “...不是你?” 霍镇脸上一抹疑惑一闪而过,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宸,似乎在判断这小子说的是真是假。他的目光从李宸的脸上扫到手上,又扫回脸上,像扫描仪一样仔细。 下一秒,一只胳膊却突然从旁伸出揽住了他的肩膀。 “啧啧啧...”杨志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嬉皮笑脸,几分欠揍的轻松,“我说霍兄弟,别生那么大气嘛!气性太大伤身呐!你看你这脸色,再看你这眼袋,再生气下去我怕你直接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啊。”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霍镇嘴角顿时开始抽搐起来,频率快得像得了帕金森,整张脸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杨志康...”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杀气,然后猛地一把甩开杨志康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杨志康都晃了一下,“你他妈敢搅我的好觉?!你信不信我宰了你!” 他朝杨志康发动了河东狮吼,嗓门大得不像话,整条走廊都在回响。李宸感觉自己的耳膜又被震了一下,嗡嗡作响。 果然,干缉捕这行的就是得嗓门大才行,否则怎么震慑宵小?那音量,估计隔壁几个房间的犯人都被震醒了,说不定正在里面瑟瑟发抖。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啊!”杨志康一脸无辜,双手摊开,甚至还往后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别动手啊!小心我投诉你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自信,还有一点点挑衅: “另外你可想清楚了——动真格的,还说不好谁吃亏呢...” 此话一出,霍镇的表情顿时更难看了。 那张本就扭曲的脸,现在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连带着眼角都在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因为杨志康说的是实话。 霍镇的实力不错,这点毋庸置疑,否则他也进不了监察处。要知道,监察处的猎魔人可是会被派去抓捕劣迹猎魔人甚至直接清理门户的——虽然那些猎魔人大多都不是本国的,可实力同样不容小觑。能干这行的,没一个是软柿子。 但奈何杨志康会变狼人...这他是真干不过。 李宸大概不会想到,杨志康之所以人脉广,人人都愿意给他一个面子,一方面是因为他脸皮贼厚——无论你是话里话外讥讽他还是朝他发脾气,他都不为所动,依旧会笑嘻嘻地和你扯淡,像块牛皮糖一样甩不掉,像颗铜豌豆一样煮不烂;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资历老,战斗经验丰富,再加上狼人形态发起疯来很难搞,谁都不想真的跟他翻脸。 不过,你可以说杨志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牛皮糖,甚至可以鄙夷他那略显没下限的性格。但凡是真正了解过杨志康战绩和事迹的人,都没法对其‘猎魔人’的荣誉称号有丝毫的质疑。 既有舍身取义的信念,又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这就是杨志康,一个纯粹的猎魔人。 所以即便是现在睡眠不足导致脾气极差的霍镇,一时间也是拿他无可奈何的。 霍镇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杨志康,瞪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的手没有继续动作,也没有再骂下去。 他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你他妈最好有正事。”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属于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尽管那台阶找得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也总比继续僵着强。 “那当然,我老杨你还不知道吗?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杨志康说着就又凑了上去,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揽住霍镇的肩膀,拍了拍,一副哥俩好的熟稔模样。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被指着鼻子骂的不是他。他甚至还用力捏了捏霍镇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消气。 “不久前搞到的那本猎魔传记在你这吧?”他微微侧头,凑近霍镇的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给我用用。” 霍镇皱了皱眉头,眉心又拧成一个疙瘩:“你要那东西干啥?” 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情愿,还有几分警惕。猎魔传记可不是什么随便借借还还的普通物件,这东西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追责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484章 不拘一格 “有大用...”杨志康也不细说,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露出一副“我你还不放心吗”的模样,那表情里写满了“咱俩谁跟谁”的笃定和“别问那么多”的神秘,“总之你给我就完了!” 霍镇有些不高兴地咂了咂嘴,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表达“你他妈事儿真多”。 他又白了杨志康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现在就揍你”的复杂情绪。然后才回头转身,朝着没了门的休息室走去。脚步有些不情不愿的,拖着地走,背影都透着几分“我真是服了”的意味。 见此,杨志康当即冲着李宸做了一个这样的动作——伸出右手,手心朝下,一个干脆利落的横摆。完了还附带一句,声音压低了但得意洋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的话:“摆平!” 李宸嘴角抽了抽,一脸的无语,眼角都在跳。 还摆平呢,刚才那波相当于直接就把他给卖了! 老杨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厚道,自己先躲远了,让对方的第一道起床气全宣泄到了自己身上!他可是直面了霍镇的全部怒火啊!那眼神,那气势,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现在想想还后背发凉,手心冒汗。 “为长不尊...”他小声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杨志康嘿嘿一笑,装作没听见。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厚脸皮的自得,还有几分“小子,学着点”的老练,仿佛在说:这叫战术,懂不懂? 二人尾随霍镇走进休息室。 里面的空间不算宽阔,目测也就三十来平。再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被随意地放在地上、房间中央的矮桌上以及门旁的柜台上,就显得有些狭窄了,连下脚的地方都得挑着走。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有的立着,有的倒着,还有一个被踩扁了,瘪瘪地躺在那儿。矮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干饼,旁边是拆开的饼干袋,里面的饼干屑撒了一桌,还有几个揉成一团的纸巾,白花花的像几朵萎靡的花。门旁的柜台上堆着几件外套,有黑色的,有深灰的,还有一件迷彩的,叠得乱七八糟,像是随手一丢的,有的袖子耷拉下来,快拖到地上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泡面的调料味,有饼干的那股甜腻,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称不上好闻。 李宸看着这乱糟糟的房间,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手指在发丝间来回蹭了两下。 总感觉这地方的画风和整个监察处都不太一样。外面那么干净,那么规整,那么一丝不苟,连走廊里的空气都带着消毒水的清冷味道,怎么里面却是这副德行? “你们这地方...”杨志康环顾四周,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评自家后院的杂物间,甚至还用脚尖拨了拨脚边的一个矿泉水瓶,“还是老样子啊,说是猪圈都是在夸你们。”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矿泉水瓶,又指了指桌上的泡面盒,最后指了指那堆乱糟糟的外套。 “乱七八糟的,就算这里平时只有你们几个出入,闲杂人等不准进,你们自己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霍镇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几分不屑,几分理所当然。 “待在这地方基本上就是在睡觉,”他头也不回地说,一边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背影对着他们,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动,“也就是对睡觉的床的舒适性还算有点要求,别的有什么所谓?又不在这里生活,不脏不就得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你懂什么”的意味:“再说了,累得要死的时候谁还有心思收拾?能躺着就不站着,能睡着就不醒着。” 原来,对于监察处的猎魔人而言,在看守区值班,基本上就相当于是睡觉。而且来值班的猎魔人也基本上都是刚出完外勤任务、累得半死的——那些精力充沛的,都在外面跑着呢,哪有功夫在这儿耗着。 虽说让猎魔人值班是为了防范看守区内的‘犯人’,但其他值班的血狩者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有武器,有训练,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真出了什么事也能顶一阵子。 打个比方,看守区值班的猎魔人就相当于是楼道里的消防工具柜。平时用不上,但是得有——就算这地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失火,但失火的代价却是监察处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所以哪怕只是摆在那里落灰,哪怕天天在这儿睡觉,也得摆着,得睡着。 李宸这时也注意到,休息室内虽然显得有些凌乱,却唯独角落里睡觉的那张上下铺看上去非常的整洁。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刚熨过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标准的豆腐块;枕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不偏不倚,正中间。而且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床垫貌似都是弹簧的——不是那种普通的、薄薄一层的军用床垫,而是有厚度、有支撑的弹簧床垫,光是看着就觉得躺上去会很舒服。 啊...还有那个看上去就挺高端的箱子也挺干净的。 李宸的目光落在另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凹槽,像是特意在墙上留出来的,正好能容纳一个金属箱。箱子是银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拉丝纹理,边角有加固的金属包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箱体上没有太多的磨损,没有划痕,没有磕碰的痕迹,显然被保管得很仔细,经常有人擦拭。 猎魔传记应该是被保存在那里了吧? 李宸看着那个被好好摆放在墙壁凹槽里的金属箱,心里想道。那箱子静静地立在那儿,和周围的凌乱形成鲜明对比,像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被认真对待的东西。 第485章 把门带上 “话说,怎么就你一个?”杨志康左看右看,脖子转了半圈,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个遍——角落里,门背后,甚至往上铺瞅了一眼——却只在房间内看见了霍镇一个人影,“你们这地方值班不都是两个人吗?” “那家伙出去巡逻了...”霍镇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是个刚加入监察处的新人,还在熟悉环境呢。” 说着,他便当着李宸二人的面走到上下铺床前。那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稀松平常。 然后他丝滑地蹲了下来。那蹲姿很随意,膝盖一弯,整个人就矮了下去,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右手伸进床底,开始掏。手臂没进去大半截,肩膀都贴着床边了,整个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趴在那儿,只能看到他的后背和微微用力绷紧的手臂肌肉。 没多久,就从床底掏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比角落里的金属箱看上去更高端的扁平盒子。盒身是哑光黑的,材质摸上去像是某种特殊合金,表面有细腻的磨砂质感。盒盖上甚至还有着一个小显示屏,此刻正亮着微弱的蓝光,上面显示着“指纹验证”的字样和一个闪烁的光标。 李宸直接看呆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霍镇手里的盒子和角落里那个银灰色的箱子之间来回切换,大脑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 感情猎魔传记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被放在床底下? 就这么随便?和灰尘、旧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进去的臭袜子作伴? “不懂了吧?”杨志康咧嘴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得意,“这就叫灯下黑。”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个床底,又指了指李宸。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东西被放在这地方?都以为被保存在什么很隐蔽的地方,什么保险柜啊,密室啊,重重守卫啊...其实就在猎魔人的休息室里,就在床底下。而且,”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就算知道东西在哪,换做你是歹人,你敢进来拿么?” 李宸摇摇头,摇得毫不犹豫。 那确实不敢,除非嫌命长了。先不说能不能突破看守区层层防线,光是面对一个猎魔人——而且是刚被吵醒、怨气值爆表的猎魔人——就够喝一壶的了。 “所以...那个箱子是?”李宸指了指墙壁凹槽里的那个银灰色金属箱,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恍然。 “啊,那是新人昨天买的微波炉。”霍镇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是如果饿了可以用它热点披萨什么的吃,不用老跑出去买。年轻人就是花样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见怪不怪: “要我说完全是白费功夫。之前买的那个空气炸锅都不知道被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找都找不着。这些厨房电器,最后的下场都是落灰。” 随即,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盯着李宸看。 那目光很直接,上下打量着,从脸看到衣服,又从衣服看到站姿,像是要把李宸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嘶...”他拖着长音,眉头微微皱起,“话说杨志康,你旁边这小子是什么人啊?监察处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你可别坏了规矩。” 杨志康拍拍胸脯,那手掌拍在胸口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力道不小。 “放心,”他的语气笃定得很,“上面要是追究下来,全算我头上!” 霍镇又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熟练又夸张,眼白都快翻出来了。 “算你头上?”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说得倒是好听,谁特么能动你啊?谁特么敢动你啊?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这小子自己?” 杨志康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的笃定。 “这你放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把握,“就算哪天我因为犯错误被清算了,这小子也不会的。” 闻言,霍镇不由得对李宸的身份产生了些许好奇。 他的目光又在李宸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打量。 这小子什么来头?能让杨志康这么打包票? “算了,”他摇摇头,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我无关”的随意,“你的事我也管不着...” 他用指纹在盒子的显示屏上按了一下。显示屏亮起,一道蓝光扫过他的指纹,随即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咔嚓”——那是锁扣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盒子被掀开。 那本时时刻刻都在燃烧着的、熟悉的古籍顿时出现在三人视线当中。 霍镇很仔细地将其从盒中拿出,黑色火焰瞬间覆盖住了他的双手,却只给带来一阵似有似有的温暖。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贵物件。双手捧着,递到杨志康面前。 “早点用完,早点送回来。”他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要是弄没了,我就说是你抢走的,明白?” 杨志康一把接过猎魔传记,那动作倒是随意得很,和霍镇的小心翼翼形成鲜明对比。他咧了咧嘴,笑容灿烂: “知道知道,都是老相识了,哪能让你背锅啊!” 霍镇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我信你个鬼”的意味: “这种大锅确实没有,小锅你让我背的还少么?” “啧,”杨志康眨了眨眼睛,一脸受到打击的表情,“霍兄弟,都是哥们,说这种话就没意思啦...” “慢走不送。” 霍镇直接往下铺一躺,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砸在床上,闭上眼睛,并朝杨志康二人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动作敷衍得很,手指只是象征性地动了两下,仿佛赶走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出去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李宸回头看了一眼被对方踹飞了出去、现在还倒在过道里的那扇钢门,有些懵。 这咋带啊? 那门板孤零零地躺在过道中央,门框处还冒着些许灰,边缘扭曲,中央一个硕大的凹陷。 第486章 跨界对话 “拿着。” 杨志康将猎魔传记塞到了李宸手中。那书入手沉甸甸的,封面粗糙的纹理和附着的火焰摩挲着掌心。 随后他扫视了一圈休息室,目光落在矮桌上那把不起眼的电焊枪上。他走过去,拎起电焊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然后他径直走出了休息室。 只见他走到那扇倒地的钢门前,弯下腰,单手抓住门板边缘,猛地发力——那扇看上去就死沉的钢门竟被他生生拎了起来!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青筋微微暴起,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轻松,仿佛拎的不是一扇几百斤的钢门,而是一袋垃圾。 他将门板对准门框,直接强行按了上去,抵住,调整了一下角度。 “滋滋滋——!” 电焊枪启动,蓝色的电弧在枪口跳跃,发出刺眼的亮光。杨志康的手很稳,焊枪沿着门框与门板的接缝处游走,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火花四溅,如金色的雨点般落在他的手臂上、衣服上,他却毫不在意,眼皮都不眨一下。 李宸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阵火花带闪电后,钢门除了那个巨大的凹陷外,基本上已经被焊回了原位。虽然焊缝歪歪扭扭的,不太美观,但结实程度绝对没问题。 牛掰,老杨还有这手艺呢? 李宸不由得感叹起了老杨的多才多艺。能打能扛能扯淡,会修门会电焊会打架,这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至于那个凹陷... 杨志康后退半步,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门板上那个凸起的部位。然后他右手握拳,活动了一下手腕,冲着钢门凸起的位置就是一拳——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炸开,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李宸耳朵嗡嗡作响。门板上那个凸起竟然真的被这一拳给砸了回去,虽然还有痕迹,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再次摆平。 杨志康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走进休息室,随手把电焊枪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休息室内,床上的霍镇挠了挠胸口,那动作慵懒而随意,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显然已经快进入梦乡了。刚才那震耳欲聋的“铛”的一声,似乎完全没有打搅到他。 李宸看着这一幕,觉得挺稀奇的。 所以这大哥睡觉是选择性的被打扰的啊? 真正有啥事的人,发出点声音就相当于震耳欲聋,能把他从床上炸起来;没事啥的人,无论是打铁还是唱K,都只是白噪音,完全不影响他入眠? 他要是大学期间也有一双这样的耳朵就好了,肯定能大幅度减轻他的失眠症——有时候同宿舍的家伙打游戏到凌晨三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要是能像霍镇这样选择性屏蔽,哪还用得着戴耳塞? ...... 离开监察处后,李宸二人重新走在那条灰白色调的走廊上。头顶的日光灯依旧投下没有温度的白光,脚下的地胶依旧吸收着所有脚步声,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隔音箱,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某个房间隐约的闷响,证明这里还有人活动。 李宸原本想把怀里那本沉甸甸还在冒火的猎魔传记还给杨志康,刚伸手递过去,却听见对方说: “你拿着就好。”杨志康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瞥了那本书一眼,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本来就是给你用的。” “嗯?”李宸的手顿在半空中,一脸疑惑,“给我用的?” 他的眉头皱起来,眼神里写满了不解。猎魔传记不是用来建立猎魔契约的吗?他的契约早就建立好了啊,还要这东西干什么? 眼见李宸似乎是真的不明白,杨志康不由得扬了扬眉毛,那眉毛挑得老高,几乎要钻进帽檐里去了。 “难不成你还没察觉到?”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仿佛李宸应该早就发现这个事实才对,“卡伦和你之间建立的猎魔契约,和以往其他血狩者的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强调什么。 “据我所知,哪怕是克洛伊和樊爷,他们的猎魔导师也做不到随时感知他们的处境,并及时‘降临’救场。这说明你和卡伦之间的契约是特殊的...”他微微眯起眼睛,帽檐下的目光带着思索,“虽然我也不清楚具体是哪里比较特殊,也许和神圣之力有关,也许没有。” ...原来是这样吗? 李宸有些吃惊,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 他一直以为克洛伊和那位猎魔人始祖范海辛的契约者也能够随时得到他们猎魔导师的帮助呢...感情只有他有这个待遇? “...你不知道?”杨志康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守着宝山却不自知的傻瓜,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 “完全不知道。”李宸无奈地耸了耸肩,怀里的猎魔传记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封面粗糙的纹理蹭着他的掌心,“也没人告诉我啊。” 而且以他的性格,向来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想。什么独一无二的,鹤立鸡群的,这种事情在现在的他看来早就已经算不上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光环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压力越大。 他大概已经过了喜欢出风头的年纪,也懒得去折腾那些没用的了。 简单来说就是——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李宸在心里自嘲地想着,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话说这件事和猎魔传记又有什么关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本古籍,又抬起头看向杨志康。 杨志康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和笃定。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如此说道: “你现在试着和卡伦说说话试试呢?” 李宸顿时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杨志康,眼神里满是茫然。就这么...试试?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脊,然后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卡...卡维尔?”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第487章 ‘劫狱\’ 那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丝惯有的平静,仿佛就站在他耳边说话,连呼吸的节奏都能感受到: “嗯...我全都听见了哦。既然是有人需要帮助,我自然责无旁贷。” 卧槽! 李宸差点没把手里的书扔出去。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挺直了腰杆,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成了O型,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真的有作用! 他震惊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也就是说,只要他拿着猎魔传记,就可以直接和卡维尔进行跨世界交流? “杨叔!”他猛地转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扭到脖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杨志康,眼神中甚至透露出敬佩,“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语气里满是“你也太神了吧”的惊叹,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 杨志康耸耸肩,那动作随意得很,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伸手压了压帽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不是老墨。”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有佩服,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服气,还有一丝“我也没办法”的无奈,“那家伙只要一有空,就会把你从血狩基础资格考核开始到现在所有上传到数据库里的影像都找出来看...还特么拉着我一起看。”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强调重点。 “不久前你在初级考核面对那个吸血鬼侯爵的时候,凭空和卡伦说话的那段影像被老墨注意到了。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一帧一帧地抠细节。再结合具体状况,也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说到这里,杨志康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回忆那些被墨成拉着看录像的时光。 不得不说,在追究那些细枝末节上,老墨确实比他有韧劲得多。那些影像他看过一遍就过了,眼睛一扫,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就完事了。老墨却能一帧一帧地反复琢磨,抠出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嘴唇的翕动。 这么一看...也许老墨确实比他更适合当李宸的‘引导者’。 但想让他卷铺盖走人那必是不可能的。 杨志康在心里暗暗想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 毕竟无论如何这小子都是他先发现的,这是猎魔人之间的规矩,谁也不能坏。 “另外,”杨志康又开口补充道,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老墨还分析说,因为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的问题,你们之间的交流大概不是实时的,更类似于语音交流那种形式,会有一定延时...”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墨成当时说的原话,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好在流速差距不算特别大,延迟大概也不会太大。”他看向李宸,帽檐下的目光带着几分安慰,“应该不会出现你这边说一句话,那边老半天后才收到的情况。” 李宸点点头,目光落在怀里那本沉甸甸的猎魔传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粗糙的纹理。他抬起头,看向杨志康: “所以,杨叔你是打算借助卡维尔的力量去做什么吗?”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总算是逐渐琢磨出味道来了。老杨带他去监察处是为了拿到猎魔传记,而拿到猎魔传记是为了让他和卡维尔进行交流。 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稍微想想也就明白过来了。 就好比突然给以前没联系过的人打电话,基本上都是有事相求。 于是这下就轮到杨志康有些不大好意思了。他难得地移开目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帽檐下的那张老脸竟然浮现出几分窘迫。 “看出来了?”他干笑两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尴尬,还有几分被看穿后的无奈,“唉,我也是没法子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手指无意识地压了压帽檐,又松开。 “我有个猎魔人后辈,就在昨天被血族新搞出来的炼金产物给搞得发了疯。最夸张的时候,变得几乎和血奴一模一样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重,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焦虑,“据我了解,总局内应该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可这事拖不得,我担心...” 担心什么,杨志康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没说出口。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又叹了口气。 但李宸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老杨这是怕,那位猎魔人被血族的炼金产物侵蚀太深,积重难返,彻底沦为类似于血族的怪物。到那时候,就算有办法也晚了。 血族的花招还真是层出不穷。 李宸心想。 就连猎魔人都会中招么?那还真是危险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猎魔传记,又抬头看向杨志康。老杨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多了些许少见的忧虑和疲惫,眼角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 “放心吧,杨叔。” 他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杨志康。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相信卡维尔一定会有办法的。” 杨志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如释重负。他伸手拍了拍李宸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手掌厚实而温暖。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于是之后,李宸便跟着杨志康来到了研究处。 两人像两个来劫狱的绿林好汉一样,甚至没和研究处的人打招呼就直接闯进了寇远的隔离间。杨志康在前,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李宸在后,抱着猎魔传记快步跟上,二人完全无视了沿途那些研究人员惊愕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时间回到现在。 “他们怎么进去的?哪来的权限卡?” 看护室内的刑肃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手指着玻璃墙另一侧那两个不请自来的身影,指节都在微微颤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在杨志康和李宸之间来回扫视,满脸写着“这特么什么情况”四个大字。 第488章 本职工作 另一边,待在角落里的小周则在看到杨志康后就已经明白了一切。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这个无论在哪里都能有点人脉的厚脸皮老杨,想要从别人手里借张权限卡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别说借了,就算是直接开口要,估计都有人愿意给。那张嘴啊,能把死人说活了。 虽说研究处的人大多都是只管研究的疯子,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不问世事,眼里只有数据和样本,但起码也有五分之一的人和杨志康认识,交好的肯定也不在少数。 老杨那张嘴,那些年攒下的人情,这种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这可怎么办?”刑肃身旁的一个同僚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目标要是跑出去,上头会算我们失职的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变得急躁了起来。 “我们一起上!”有人撸起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青筋都暴起来了,“说不定能压制住对方!” “拿铐子!”另一个人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抽屉被拉得哗啦响,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还有麻绳!算了,全拿上!” “对!直接捆起来!”又有人附和,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喊,“越紧越好!管他什么猎魔人不猎魔人!” 一时间,看护室内的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这些素来以冷酷作风闻名的监察处成员,此刻就像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咋咋呼呼,七嘴八舌,一个个看上去似乎都很忙的样子,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有人拿起手铐又放下,觉得不对又换成别的;有人抓起绳子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在原地转了两圈;有人站在那儿干着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还有人在喊“冷静冷静”,但自己比谁都慌。 “电击枪呢?电击枪在哪儿?” “那个不是早就被收走了吗?怕误伤!” “那麻醉弹呢?” “谁他妈会给猎魔人准备麻醉弹?麻得倒吗?!” “这一位...要是打中的话说不定还真行。” “关键是没有啊!” “那怎么办?赤手空拳上?” “你上啊,我垫后!” 整个房间乱糟糟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什么。柜门被打开又关上,抽屉被拉出又推回,有人在翻找,有人在跺脚,有人在骂娘。 “都给我冷静!” 刑肃当即大喝一声,那声音如炸雷般在狭小的看护室里炸开,震得玻璃都嗡嗡作响,连墙角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其他同僚被这一嗓子喊得耳膜都“嗡”一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动作僵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有人手里的铐子差点掉地上,有人刚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有人张着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们只得停下手里乱七八糟的动作,揉揉耳朵,面面相觑。 这才算是勉强镇住了场面。 “呼...” 刑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此刻他的大脑正以超功率运转,仿佛一台濒临过载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转动。 首先,明确一件事——闯进看护室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是猎魔人,而且还是个老牌猎魔人。这就注定了这件事不是他们能管的。别说动手了,满状态的猎魔人真要想做点什么,他们这几个人绑一块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其次,如果寇远失控从隔离间内逃出,这肯定是他们的责任。上头不会管什么“对方是猎魔人我们拦不住”这种借口,失职就是失职。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刑肃深吸一口气,迅速理清了思路。他当即转身,朝身边的同伴们挥了挥手,压低声音急促地安排道: “别在这儿瞎折腾了!都给我直接跑去隔离间门口守着!”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咱们只要保证寇远还在里面就行!至于进去的那两人...”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其中一个是猎魔人,所以应该不会有事。就算真的出了事,也不是咱们的责任,而是研究处本身管理不当。权限卡都能丢,怪谁?” 不得不说,刑肃的这波操作,属实是教科书级别的应对。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打工的,就那么点本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只要出事后,责任落不到他们身上,就算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至于那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谁爱管谁管,反正他们不管。 其他同僚听了这话,眼睛纷纷亮了起来,脸上的慌乱也消退了不少。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连连点头,还有人小声嘀咕“刑哥牛批”。 一群人当即蹑手蹑脚地朝隔离间门口摸去,动作轻得像做贼。 隔离间内。 寇远的意识再次被那股外力所吞噬。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眼白再次被血丝覆盖,整个人像一只即将扑食的野兽。 杨志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他一把揽住寇远的肩膀,手臂如铁箍般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按住对方的后颈,防止他扑向李宸。 寇远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像一头被套住脖颈的猛兽,但杨志康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挣不脱,又不会伤到他。 另一边,李宸怀里冒着黑火的猎魔传记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那双原本黑色的眼睛,悄然转变成了纯净的湛蓝色。 卡维尔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被杨志康死死钳制住的身影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对准寇远。 神圣之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开始细细‘端详’起寇远的身体。 他很快就注意到对方体内的那股熟悉的气息——血源魔力,这是血族力量的根基。但不同的是,这一次除了那股子血源魔力外,还混合着数种魔药草和炼金素材的属性。它们像是一张精密的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寄生在寇远的身体里。 第489章 什么交代? 以血源魔力为驱动,将这些魔药草和炼金素材的属性进行杂糅,最终引导出相应的功效... 卡维尔心中暗暗惊叹。 这种炼金手法堪称是鬼斧神工,每一味素材的配比、每一种属性的融合,都精准得令人咋舌。 光看炼金技术方面的话,对方恐怕和忒西拉女士都不相上下了。 他在心中评价道。 忒西拉是他所在世界最负盛名的炼金大师之一,能将炼金术运用到这种程度的,绝非泛泛之辈。 只可惜... 卡维尔微微摇头。 这种歪门邪道注定上不了台面,更没法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境界。用血源魔力这种外力作为驱动,终究是饮鸩止渴,走不远的。 念此,他不再犹豫。 右手抬起,掌心绽放出温暖而纯净的金色光芒——圣光沐浴。光芒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将寇远整个人笼罩其中。 效果立竿见影。 那光芒仿佛拥有生命,丝丝缕缕地渗入寇远的皮肤、血管、骨髓。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疯狂的血源魔力迅速消融、溃散。 那些被强行杂糅在一起的药草属性,随即也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积木,纷纷瓦解。 寇远原本狂躁的挣扎动作逐渐平息下来,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粗重的喘息。他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软软地跌倒在地上。眼白里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几秒钟内就重新恢复了清明。 原来,由于神圣之力能够驱散血源魔力,所以卡维尔对此并不需要采取什么特殊的办法,只要力大砖飞就足够了。 管你什么精妙的炼金手法,管你什么复杂的属性杂糅,在绝对的属性克制面前,统统都是纸老虎。 不过问题在于...卡维尔收回手掌,目光微微闪烁。 这个世界没有圣职者,没有能够持续提供神圣之力的人。所以杨志康等人大概还是得想点别的办法。他这次能出手,是因为李宸拿着猎魔传记呼唤了他。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呃...” 寇远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几分沙哑,但语句还算通顺地问道: “我...好了?” 杨志康见状,当即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他咧着嘴,用力拍了拍寇远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寇远都晃了一下。 “算你小子运气好,”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邀功,“认识我这个老哥。而你老哥我又刚好认识卡伦的徒弟。” 闻言,寇远茫然地看向他,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刚醒过来的迷糊: “卡伦?哪个卡伦?” 显然寇远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卡伦”是某个外国猎魔人的名字——毕竟这个名字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挺常见的,他就认识几个叫卡伦的外国血狩者。 “你说呢?” 杨志康故意反问道,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眼睛湛蓝的年轻人。 “能把你直接从刚才那种状态里硬生生拖出来,还不会对你造成什么精神上的损伤。你觉得,哪个卡伦办得到?” 寇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落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那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寇远这下反应过来是哪个卡伦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咙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牢牢地将李宸的模样印在了脑海里——那张年轻的脸,那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那股仿佛能净化一切的气息。 杨志康则从口袋里掏出终端,手指快速划动,打开翻译模块。他打算亲自和这位圣殿骑士来一场别开生面的跨界交流,问问具体情况,看看后续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然而下一秒—— 搂着猎魔传记的李宸突然直直地朝前倒去! 那速度快得猝不及防,像是一根被抽掉了支撑的木桩。 杨志康眼疾手快,一把将手里的终端抛给身旁的寇远,然后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李宸。那具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完全失去了任何支撑力。 “嘶...”杨志康用一只胳膊搂住瘫软如泥的李宸,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双眼紧闭的脸,喃喃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难不成是有什么急事吗?” 这时,隔离间的门再次打开。 刚结束会议匆匆赶回研究处的郑文昭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白大褂还带着匆忙赶路时带起的褶皱,下摆微微晃动,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衬衫领。 额角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呼吸也比平时稍显急促,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疾走过来的,甚至可能小跑了一段。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已经恢复正常的寇远身上——那个不久前还在地上挣扎嘶吼、状若疯狂的猎魔人,此刻正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神情虽然还有些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和几个小时前那个癫狂的身影判若两人。 郑文昭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这可真是...让人心生厌烦的一幕啊。 “...杨志康。”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过,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质问的意味,“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杨志康正揽着昏迷的李宸,一手托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闻言,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副标准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他甚至还歪了歪脑袋,帽檐下的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无辜。 “交代?”他的语气里满是困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什么交代?” 第490章 最大的阻碍 杨志康顿了顿,语气愈发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我就是听说寇远老弟遭了血族的毒手,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他伸手指了指寇远,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寇远老弟自己好了!我说郑处长,寇远老弟恢复了那是好事啊!你怎么一副...嗯...” 他上下打量了郑文昭一眼,目光从对方紧皱的眉头扫到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欠揍的弧度: “一副到了更年期的样子?” 闻言,郑文昭眼角抽了抽,那抽搐的幅度大得肉眼可见,连带着太阳穴都跳了几下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成一条线,几乎看不到唇色,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深又重,眼见不是一般的恼火。 自己好了? 这家伙把他郑文昭当什么了?三岁小孩吗?还是老年痴呆? 他好歹是研究处处长,是破晓内少数掌握核心机密的人之一。有些事就算别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郑文昭的目光当即转向被杨志康揽着的那个还没醒来的年轻人——李宸。他的眼神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那张苍白的脸扫到软绵绵垂着的四肢,眼中闪过几分难以掩饰的不满和审视,还有一丝复杂的忌惮。 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极有可能将神圣之力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其对总局乃至全人类的重要性,都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个蠢货... 郑文昭的目光又移回杨志康脸上,眼神更加锐利,像是要把对方身上剜出两个洞。 居然将其带到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猎魔人面前。如果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杨志康难辞其咎。 但这还不是今天事情的重点。 郑文昭的目光再次落在寇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和恼怒,那神色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却被寇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寇远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抱在胸前的手臂紧了一紧。 寇远作为猎魔人,虽然没能继承到猎魔人之躯,但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这样的他,原本是极好的实验对象。 郑文昭原本已经制订好了详细的计划,打算好好利用一下这次难得的机会。 他在心里已经拟好了实验方案:先测血,再取样,然后逐步加大刺激,观察反应,记录数据...猎魔人嘛,比较抗造,实验方式稍微激烈一些也无妨,只要不对其造成什么永久性的损伤,就没人会说什么。 就算有点什么,那也是为了攻克这种新型炼金产物,是为了大局。 至于实验过程中的那些个痛苦...寇远那不是失去理智了么?所以当然是感觉不到的,就相当于打了个免费的麻醉。 等他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完美,无懈可击。 不久前在接到小周的通讯,得知寇远能够短暂恢复理智后,郑文昭一时间都无法用言语形容心中的激动。 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只是为了不在林佑国几人面前打草惊蛇,他才强行压了下来,硬生生按捺住那股冲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开会,手指却在桌子底下把裤腿都攥皱了。 能够短暂恢复理智...那就意味着可以详细叙述出自己的感受!从发病到压制,从清醒到再次失控,每一个阶段的感觉,每一个细节的变化,都是无价的数据! 太完美了。简直就是实验圣体。 但现在,一切都被杨志康这个该死的家伙毁掉了! 那个完美的实验对象,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没了! 偏偏他还无计可施。 他动不了杨志康。杨志康是老牌猎魔人,人脉广,资历深,实力强,不是他能动的。 他也动不了寇远。寇远也是猎魔人。 没用正当理由就去动一个猎魔人? 他又不是活腻歪了。 至于虽然不是猎魔人、但身为卡伦契约者的李宸...那更是想都别想。 但凡他表露出一点要对那小子不利的意图,几分钟后接到林佑国命令的、隶属于监察处的猎魔人就会飞一般地冲过来,把他当场拿下。不带任何犹豫的那种。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场面:门被踹开,几个面无表情的猎魔人冲进来,二话不说把他按在地上,然后... 分寸。 郑文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深知,分寸作为研究工作者在破晓乃至整个总局内最需要好好把握的东西。 不该碰的东西,那就是一点都不能碰。哪怕你再想要,再渴望,也得忍着。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郑处长。” 杨志康朝郑文昭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还有几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示威。 随即他朝寇远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跟上。 三人就这么走出了隔离间。杨志康揽着李宸走在前面,步伐随意;寇远跟在他身后,经过郑文昭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郑文昭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渐行渐远。 杨志康那顶标志性的毡帽,李宸软绵绵垂着的脑袋,寇远沉默的背影,最终挨个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久久没有言语。 隔离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头顶日光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嗡嗡”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在额角按了按,仿佛这样能缓解那种隐隐的胀痛。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嘴唇微微翕动: “果然...道德和人性,永远是对实验和真理最大的阻碍。” 第491章 好邻居 这时,全程看戏的小周从门后伸出了个脑袋。 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杨志康他们已经走远,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脚踩在门外,随时准备缩回去的样子。 “那个,处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心虚,还有几分“我只是个小助理”的讨好,“现在寇远被治好了,监察处的人也都走了,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郑文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就是这一眼,直接给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做的小周看心虚了。他的脑袋又缩回去半寸,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过郑文昭也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出言指责,更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惩罚。 说白了,就算他这个处长当时在场,都大概率拦不住杨志康那个厚脸皮的无赖。何况小周这个助理呢?他有什么能力去拦?他什么都没做,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算了。” 郑文昭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公事公办,仿佛刚才那一眼的审视从未发生过。 “把那个同样中招的血狩者带过来吧...调整一下实验方案,把太过激进的项目全都取消掉。别被人抓住把柄。”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对了,今天的事情,别告诉任何其他人。” 他一边吩咐道,一边转身朝门外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衣角拂过门框。 无论如何,实验还是要做的。 这才是他眼中真正的正经事。 ...... 傍晚,凯文从一口冰冷的西式棺材中醒来。 棺材内壁贴着深红色的绒布,早已褪色发硬,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他睁开眼,入目是近在咫尺的棺材盖,木质的盖板上还留着当初搬运时磕碰的痕迹。 与其说他之前是在睡觉,‘休眠’也许才是最恰当的形容——那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没有梦境的、纯粹的虚无。 他沉默地盯着那棺材盖看了几秒,随即出于还是人类时的习惯,下意识长叹了一口气。 然而从喉咙里涌出的,只是一阵冰冷的血腥气息。那气息在棺材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提醒着他早已不再是人类的事实。 娴熟地推开棺材盖,凯文像刚学会走路的鬣狗一样从中爬出,动作还带着几分僵硬和不协调,四肢的配合略显生涩,毕竟他才刚成为血族不到一个月。他爬出来后,又回头把棺材盖重新盖好,盖上的时候特意对齐了边角,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完成这一切后,他偏头看向了房间内唯一的那个窗户。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最后一缕阳光也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天际线处还残留着一抹黯淡的橙红,正在迅速被黑暗吞噬。这意味着这片区域的夜晚彻底来临了。 “又到了上班时间...” 他耸了耸肩,那动作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大步朝着房间外走去。 凯文住的地方是个二层小洋楼,从外面看还算光鲜。白色的外墙,红色的斜顶,甚至还带着一个小花园。但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显得空空荡荡,墙壁上还留着曾经挂过画的痕迹,地板上散落着一些搬不走的大件垃圾。 家具什么的早就被这附近的‘前辈’给哄抢光了,连那口棺材都是凯文自己想办法弄的,从一家废弃的殡仪馆里拖回来的。也就是说,这只是一座空房子,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壳子。 不过凯文自己并不在意,或者说最起码现在的他不在意。 他被转化成血族还不到一个月,还没完全适应变成吸血鬼这件事。别的事物对他而言一时间都显得有些无所谓。 家具?服饰? 都没有他对自我的认知重要。 他还在纠结“我是谁”这个问题,哪有心思去管“我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走在略显荒凉的水泥街道上,凯文还在思索着今天的工作内容。 街道两旁的房子全黑着灯,有些已经坍塌了一半,有些门窗洞开,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偶尔能看到几个和他一样在夜色中游荡的身影,都是这片区域的‘居民’——那些和他一样的吸血鬼,大多都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 这时,凯文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问好: “嘿,凯文,晚上好啊,又要去侍奉那几位大人?” 对方说的是英文,带着明显的阿美利卡口音,每一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带着那种特有的懒散。 凯文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马上又继续朝前走去。 他认得这个声音。 “...我在和你说话,凯文。” 那个声音迅速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一只白得过分的手搭在了凯文的肩膀上——那手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冷。 这看似只是轻轻的一放并没有使劲,但只有凯文自己知道,对方几乎是直接将其按在了原地。那股力道从肩膀传来,像是被铁钳夹住,他根本挣脱不了。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曾经也是个血狩者,这样最起码不至于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凯文在此刻心想道。 哪怕只有一点点力量,哪怕只能多挣扎几秒,也好过现在这样任人摆布。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头看向对方,话语中满是不耐烦,眉头紧紧皱起。 来人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名叫保罗,同样长着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凯文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认命后的疯狂,一种适应后的圆滑。 “没什么,就是聊聊天。”保罗收回手,脸上挂着那种自来熟的笑容,“你看,我们好歹也算是邻居,多熟悉熟悉也是好事嘛~” 第492章 贵族公馆 说到这里,保罗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另外,你不觉得应该注意一下你和我说话的语气吗,凯文?我好歹是个男爵,而你只是末代贵族。”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仿佛阶层的高低真的很重要。 凯文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你倒是适应得快,都开始比较起阶层高低了,保罗。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只是认清现实了而已。”保罗耸了耸肩,那动作比凯文自然得多,“我们已经成为血族的一员了,这一点无法改变。我选择接受是因为这样更轻松,你也明白一味的抗拒除了痛苦什么也得不到...”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凯文沉默了一瞬。 他很清楚。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对自己身份的厌恶,那些想要冲破这具躯体的冲动——都毫无意义。 保罗说得对,抗拒除了痛苦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他应该怎么做呢? “随便你怎么说。”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像是覆着一层薄冰,“可以放开我了吧?那个叫德西莫斯的贵族还在等我。” 他直视着保罗的眼睛。 “如果耽误了时间,对方事后问起,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供出去。” 闻言,保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凯文看了几秒,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有恼怒,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然后他收回搭在凯文肩膀上的手,后退半步。 凯文没有再看他,径直朝着街道尽头的那座庞大建筑走去。 保罗站在原地,看着凯文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同样是被转化成吸血鬼的阿美利卡人,他们两个的待遇却堪称天差地别。他保罗顶多算是个还算合格的打手,德西莫斯等一众异界贵族就像指使一条狗一样指使他——让他去捕食,让他去巡逻,让他去干各种杂活,稍有不满就是一顿责罚。 而凯文则不同。 他不需要定期外出获取新鲜血液上供,也不需要去干各种杂活。每天只是准时去那座庄园,待上几个小时,然后回来。 至于具体在做什么,保罗也不知道。 但他恶意猜测,凯文大概是被当成了玩具,用以满足那些贵族们变态的欲望。毕竟凯文确实顶着一张帅气的脸蛋——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再加上那种冷淡的表情... 嗯,也许贵族就喜欢这种调调? 保罗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凯文不知道保罗在瞎想些什么。 他大概也不想知道。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一座仿制古代贵族住所的现代西式公馆前。 之所以说是现代公馆,则是因为其内部那几根七成新的钢筋水泥柱子,以及角落里布置的那些属于现代的摄像头。 那些柱子上还留着浇筑时的模板痕迹,灰扑扑的水泥表面与公馆外立面刻意做旧的石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刻意为之的古老韵味,一边是藏不住的工业痕迹。 摄像头则是那种球形的自动旋转式,此刻正微微转动着,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怪物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公馆的占地面积非常宽广,除了公馆本体外,还在周围围了一大圈作为庭院和景观。曾经精心设计的法式花园,如今已是一片荒芜。 草坪早已长得齐膝高,杂乱无章,踩上去能听到草叶折断的细微声响;原本被修剪成各种几何形状的灌木丛现在疯长得不成形状,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那条鹅卵石小径上也长满了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还能感觉到草籽在鞋底爆开的细微触感。 德西莫斯等一众吸血鬼贵族们暂时将这里作为了大本营,单纯是因为他们喜欢这种建筑风格,觉得能从中找到些许符合他们审美的韵调——那种古老的、优雅的、带着历史沉淀感的气息。 尽管这只是一座仿制品,但至少形似,能在漫长的白天里给他们一点熟悉的慰藉。 可惜的是因为没人打理,再加上艾德里安动不动就在庭院内吃‘纵火晚宴’,这里的风景早已被败坏得差不多了。 焦黑的草地像一块块伤疤,熏黄的墙壁上留着火焰舔舐过的痕迹,那些被烧过的灌木只剩下一截截焦黑的枯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焦糊的味道,混着夜晚的潮湿,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气息。 “吱呀——” 凯文稍微用力,将公馆大门推开至一个能够容纳他进入的宽度,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声音像是某种动物的哀鸣,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然后他从容不迫地闪身走了进去,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哐当——” 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门厅里。 公馆内重新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像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渗透进每一个毛孔。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静悄悄而又危机四伏的感觉,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什么东西,每一扇门后都可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惊动什么。 凯文对此依旧不以为意。 他已经了解过贵族其实并不喜欢扎堆,更喜欢独处的这一特点。 所以公馆内除了德西莫斯等伯爵阶层的贵族外,基本上不会有别的吸血鬼出现。那些低阶层的贵族和血奴,都被远远地打发到外围去了,只能在被允许的时候靠近。 甚至有时候,一些不懂规矩的吸血鬼只是靠近公馆,就会被一根几乎看不清的丝线给无声地割断头颅。 那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在月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光,像蜘蛛的陷阱,也像死神的镰刀。 第493章 好孩子 凯文曾经亲眼见过一次: 一个倒霉的家伙只是走错了方向,下一秒头颅就滚落在地,身体还往前走了两步才倒下。 谁也说不清这是惩罚还是那个叫德西莫斯的单纯恶趣味,不过掉一次脑袋对吸血鬼而言反正也不致命就是了。 过几个小时,头颅就会自己长回去,只是那滋味估计不太好受。 凯文的眼睛在一秒钟内就完成了从微光进入漆黑环境的视觉转换,这是成为吸血鬼后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他的瞳孔迅速扩张,虹膜周围的血管微微凸起,视网膜对光线的敏感度飙升到人类的数十倍。 公馆一楼大厅顿时如同白天那般呈现在他眼前,包括每个角落都是那么的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随即径直朝着大厅中央那座走到一半分成左右两个分叉的楼梯走去。 德西莫斯的房间在右边走廊,玛格丽特和卡西乌斯的房间则在左边,艾德里安则没有住处,因为他只是客人,隶属于其他侯爵。 至于那位名为莱卡多吸血鬼侯爵住在哪里...凯文不清楚,更不敢询问。 从楼梯走上右边走廊后,凯文没有在德西莫斯的房间门前停留哪怕一秒钟。他知道对方此刻正在画室里等他,这算是这些天来形成的默契。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位于二楼居中的那间画室。 凯文来到画室门前。 门是敞开着的,黑洞洞的门框像一张无声的嘴,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等着他走进去。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灯光,而是月光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凯文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他早已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他感觉更像人类,更像从前的自己。 然后他大步走了进去。 尽管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凯文还是下意识地观察了周围。就像猎物一样,眼睛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窗户的位置、窗帘的飘动、家具的摆放、阴影的深浅、可能的逃跑路线。 哪怕他根本逃不掉。 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和随风飘动的白色帘子照进来,给整个画室渲染出了一种更冷清的氛围。那帘子轻薄得近乎透明,在夜风中微微起伏,像幽灵的裙摆。 仿古西式建筑的室内和月光的组合,总给人一种不那么浪漫、反而处处透着阴冷的感觉,就像某些恐怖游戏里的场景,仿佛随时会跳出来一个老奶奶或者眼睛冒红光的修女对你展开追杀... 凯文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而说是画室,其实这个房间里面一共就只有寥寥几幅油画摆在其中。风格偏向于后印象派,也就是19世纪荷兰画家梵高的那种艺术风格。 厚重的笔触,鲜艳的色彩,扭曲的线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情。颜料堆叠得很厚,在月光下能看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纹理。 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容易接受这种风格的,虽然某些画作依旧抽象,但最起码色彩鲜艳,一目了然,比那些用胶布绑根香蕉在墙上的行为艺术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至少你能看出画的是什么,而不是盯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怀疑自己的智商。 那些画作的内容也很统一:风景。 扭曲的星空,旋转的星云,燃烧般的麦田,在风中弯折的柏树。 只是每一幅画里,都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藏在线条和色彩之间。 “来的挺早的嘛,凯文。” 不被月光照到的阴影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前一晚刚带着血奴群袭击了C16华夏据点的德西莫斯,正靠坐在墙角的一张扶手椅上。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笑脸盈盈地看向凯文,那笑容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诡异,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看凯文的眼神,仿佛他们是关系多么好的朋友,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无法逾越的阶层差距,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凯文冷静地开口道,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是你要求我天一黑就到这里来的...” 那语气里没有讨好,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德西莫斯点点头,笑容更深了,甚至露出了一点苍白的牙齿: “没错。而你有乖乖听话呢,真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 凯文皱了皱眉头,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眼前的贵族是不是没学好英文导致说错了单词? 他看上去哪里像个孩子?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有工作,有妻子,有房贷,有所有成年人该有的一切烦恼。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工作和妻子长期分居,他恐怕孩子都有好几个了。他甚至想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想过带他们去游乐园,想过教他们骑自行车。 不过那些念头对现在的凯文来说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了。 他站在月光里,看着黑暗中那张笑脸,没有说话。 “所以,我今天要做的事情和之前一样?” 凯文不想在这方面多做纠结。 和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贵族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们的逻辑和人类完全不同,他们看待时间、生命、尊严的方式也截然不同。与其在那句“好孩子”上纠缠不休,不如直接进入正题。 德西莫斯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像是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然后他又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摇了摇。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像是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不止哦,”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做。” 拜托? 凯文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有的选吗? 第494章 平等与立场 “什么?” 凯文问道。 “是那台留声机,”德西莫斯说道,目光朝画室角落的方向瞥了一眼,“它又坏掉了。” 凯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确实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铜制的大喇叭上积满了灰尘,木质底座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玩意儿放在那里至少有好几个月了,德西莫斯从没当着他的面用过这玩意儿。 “...这是一台复古的仿制品,”凯文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道,“而且不知道被放置在这里多久了,内部零件早就老化了。就算碰一下就直接散架,我也不会惊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可以试试看,但不一定能修好。那东西太破旧了。” 德西莫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怎么看也不是在意留声机的样子,更像是随口找了个由头,或者单纯想看凯文摆弄那些老旧物件的样子。 凯文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开始了他成为血族后的‘日常工作’。 他走到画室靠内侧的那堵墙前,脚步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路过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时,他的目光无意间从画面上扫过。 那是一幅静物画,画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一个墨绿色的酒瓶、一个柳条编的篮子,还有几个散落的盘子。画工精细,色彩饱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苹果的红总让人觉得有点过于鲜艳,鲜艳得像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而在墙边,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和装置正整齐地被摆放在实木桌子上和地上。 显示器、主机、服务器、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那场面,莫名像极了大学生放假回家,把自己那套花了好几万组装的台式电脑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的床头柜上。 周围的环境再‘恶劣’,也无法阻挡大学生的电竞之路。 凯文娴熟地坐到那张黑色的办公椅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戴上头戴式耳机,耳机包裹住耳朵的瞬间,外界的寂静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他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着,指尖与键帽接触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像是某种急促的节奏。 他的目光同时盯着三个显示屏,左边是数据流,中间是地图界面,右边是实时监控画面。他的脑袋像上了发条一般有规律地转动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每次转动的角度都差不多,精准得像是测量过。 他在帮德西莫斯等贵族搜集情报。 就像黑客,就像网络间谍,就像那些电影里坐在黑暗房间里敲击键盘的神秘人物。 不过因为凯文使用的本来就是阿美利卡官方的设备和系统——他之前本来就是信息部门的网络技术人员,所以压根不需要像电影里的电脑高手一样猛敲代码,想方设法骇入官方的数据库。 他只要走系统设计阶段的预埋后门就可以了,那是他当年亲手参与设计的。 轻轻松松,就能获取到近期的情报。 当然,只有阿美利卡的。 而这就是凯文没有像保罗那样被各种驱使的原因。 不是什么贵族难以言说的怪癖,更不是保罗恶意揣测的那些龌龊念头。凯文那张冷淡的帅脸确实容易让人想歪,但真相远比那简单,也远比那现实。 他是一名阿美利卡的技术人员,专门搞情报收集的。德西莫斯希望能够通过他获取到尽可能多的关于现代人类的动向,这才给予了他许多优待。 这是一个简单的交易:用技术换待遇,用情报换自由。 事实上,凯文自己都没想到这帮贵族居然愿意对他这么一个人类‘卑躬屈膝’——这个词他用得很谨慎,但确实是最贴切的形容。 他们不但满足了他的诸多要求,比如搞来这些专业的设备,铺设电路,安装网络,提供一个尽量舒适的工作环境等等...而且对他的态度也相当的温和,甚至算得上客气。 德西莫斯从不对他颐指气使,不会像对待保罗那样把他当狗使唤。其他几个吸血鬼伯爵和他说话时,用的也是平等的语气,偶尔还会问一句“你觉得呢”或者“你有什么建议”。 这太奇怪了。 在他过去的印象里,吸血鬼贵族虽然名字里带有“贵族"两个字,但终究还是吸血鬼,是被吸血欲望驱使的怪物,是午夜传说里狰狞可怖的存在。那些电影和里,吸血鬼要么是嗜血的恶魔,要么是优雅的魔鬼,但归根结底,还是怪物。 直到不久前,当德西莫斯等人在他的要求下,想方设法地帮他搞来发电机和铺设电路时,凯文注意到他们那略显好奇而又放不下身段开口问的样子。 发电机,这种在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却是陌生的。他们站在那台轰隆隆作响的机器旁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奇,警惕,还有一点...凯文想了很久才找到那个词:敬畏。 他们想问问这玩意儿是怎么工作的,但又拉不下脸开口。 德西莫斯背着手绕着发电机转了两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卡西乌斯凑近看了看,又被排气管的热气烫得后退两步。玛格丽特则站在远处,用那种矜持的贵族姿态瞥了一眼,仿佛毫不在意,但她停留的时间出卖了她。 那一刻,凯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血族原来真的是一个种族。 一个在宏观意义上和人类平等的种族。他们有自己的历史,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社会结构,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们不是纯粹的怪物,也不是野兽。 最起码贵族的确是这样的。 他们拥有智慧,也会出现各自的情绪波动。 德西莫斯的戏谑,玛格丽特的矜持,卡西乌斯的烦躁,艾德里安的疯狂。 同时,也能在他们的一举一动中看出那些独属于血族的文化和风俗,哪怕那在现代人类看来更像是旧社会的糟粕。 阶层,礼仪,尊卑,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第495章 面对面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贵族需要吸血,而且是不吸血就无法生存的那种。 凯文亲眼见过德西莫斯逐渐陷入‘渴血’时的样子。 那张永远挂着玩味笑容的脸扭曲成陌生的模样,眼睛里的血红浓得几乎要滴出来,整个人像一只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不得不冲出去,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在陷入‘渴血’时,贵族会直接失去理智,变成几乎和血奴无异的东西。那一刻,所有的智慧,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文化教养,都被最原始的欲望吞噬殆尽。 而血液不是能够凭空产生的东西。不像庄稼,只要辛勤工作,早晚会结出果实。血液必须来自活物,必须来自有生命、有温度、有心跳的躯体。 所以血族必须去侵略其他种族。他们就像是天生要掠夺其他种族而生的一样,命运从一开始就给他们画好了轨道。 要么饿死,要么成为掠夺者。 而偏偏,老天又赋予了他们这些可悲的家伙们以智慧和思考的能力... 可悲。 是的。 凯文意识到这很可悲。 之前出于好奇,已经变成吸血鬼的他尝试过吸动物的血。比如猪和牛,阿美利卡的据点里多多少少都会养一些牲畜,作为能够随时宰杀的食物。 结果很明确。 在没有进入‘渴血’状态下的他,根本吸不下去那些闻起来腥臭无比的血。那味道就像是变质的奶酪,像是馊掉的肉汤,光是凑近就让他反胃。他试着强迫自己,但身体的本能拒绝接受。 凯文于是明白了。 只有同样拥有智慧的种族,他们的血,对于血族来说才是香甜可口的。 而在现代世界,唯一的智慧种族,就只有人类。 这是诅咒,也是宿命。 一个拥有智慧、情感、文化的种族,却必须依靠另一个智慧种族的鲜血才能生存。他们别无选择,人类也别无选择。 “...猎魔传记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在问出这句话时,凯文手里敲键盘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滞,指尖依旧在键帽上飞快地跳跃,发出密集而规律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也仍然盯着面前的三个显示屏,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几个小时后的天气会不会出现变化一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吃了什么。 而实际上,这无疑是个敏感的话题。 因为德西莫斯等贵族给他下达的最高指令,就是找到有关猎魔传记的情报。 那些关键词,猎魔传记、猎魔人以及圣殿骑士,频繁地出现在他需要监控的清单上,优先级比阿美利卡的军事调动还要高。 显然,贵族们对于那本古籍很重视。 靠在窗户边的德西莫斯,一直时不时地将视线投过去,投向凯文的背影,投向那些闪烁的屏幕,也投向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 听到这个问题,他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状。月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带着玩味意味的弧度。 “这个嘛...”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也不是很清楚呢。负责这方面事情的是卡西乌斯,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莱卡多大人很看好他的计划,所以我也只能乖乖听话喽。” 卡西乌斯... 凯文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穿黑红长袍、打扮得跟基督异教徒一样的贵族。 长袍的领口高高竖起,边缘绣着繁复的暗纹,走起路来袍摆翻涌,像一团燃烧的暗云。他的脸色总是苍白得近乎透明,有时候甚至会变得眼眶深陷,颧骨突出,透着一股病态的瘦削——大概是发奋图强过头了。 总之,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有些神经兮兮的家伙,情绪也不太稳定。 有时会突然咧开嘴露出癫狂的笑容,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下一秒又好像吃了什么毒药似的,半死不活地靠在墙上,脸色灰败得吓人,连话都不想说。 凯文目前只见过他三次。每次都让他浑身不舒服。 不过德西莫斯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凯文和他相处有段时间了,直到现在他都分不清对方说的那些话哪些是在敷衍他,哪些是认真的。有时候德西莫斯看似认真的话语其实一点营养都没有,说了一大堆等于什么都没说;而无意间开的玩笑,随口丢出来的一句话,却是实打实的事实。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难受。 “如果我帮你们找到了猎魔传记,”凯文再次开口问道,手指依旧没有停下,但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人类会怎么样?”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德西莫斯稍微收敛起了一些笑容。 那抹玩味的弧度还挂在嘴角,但眼神却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虽然没有出鞘,但你清楚地知道它就在那里。他看向凯文,目光里多了些许审慎,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新生不久的吸血鬼。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重要吗?” 他如此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已经是血族的一员了。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言下之意很清楚。 无论凯文是自愿还是被迫的,成为吸血鬼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出于立场的对立,他绝无可能再回到人类一方。 何况就算他想回去,人类也不可能接纳他。 因此,无论人类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都已经和凯文无关了。 这是事实。冰冷的,无法辩驳的事实。 凯文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悬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下。他双手搭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指尖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右脚轻轻一点地,椅子便听话地转了180度,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直直地看向德西莫斯。 至少在这一刻,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意。那双曾经属于人类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月光、阴影,还有那个靠在窗边的贵族身影。 第496章 平等对话 “但是我曾经是人类。” 凯文说道。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就算变成了吸血鬼,曾经那些属于我还是人类时的记忆也依然存在。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朋友,我生活过的城市,我吃过的食物,我看过的电影,我听过的音乐...那些东西都还在我脑子里,不会因为我没了心跳就消失。” 他顿了顿。 “我和你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德西莫斯想了想,随即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那个无奈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真的无奈,更像是一种“你说得对但我懒得反驳”的敷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偶尔施舍的认可。 “说的也是,”他靠在窗框上,月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将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更加阴森,“你既不懂贵族的阶级规则,也不理解血族的血统分类...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是赖以生存的知识,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的东西。从出生那一刻起,我们就被告知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敬畏谁,该服从谁,该鄙视谁。” 他顿了顿,目光从凯文身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 “但在你看来,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对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当然无法理解成人世界的复杂规则。 “...我的确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把同类划分为三六九等。” 凯文坐在椅子上,双手依旧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直视着德西莫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奇怪‘人类’。 “单纯以血统和力量去评判一个个体的价值,这难道不是太狭隘了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但凡能够思考的生物,身上都具备着某种可能性。譬如人类...”他伸出手,朝那些闪烁的显示屏指了指,指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有的人天生骨瘦如柴,体弱多病,可能随时就会暴毙。但最终,这种人却也许可以创造出轻而易举便毁灭一座城市的武器。你们那个世界既然也存在炼金术之类的需要经验和天赋的技术,为什么却一味地追求个体单方面的强大?”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画室里回荡。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德西莫斯脸上彻底没了那种假惺惺的笑容。 那抹永远挂在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嘴角向下抿着,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不愿触碰的地方。他看向凯文,表情一时间居然显得有些复杂。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复杂的神情更加难以解读。 其实相对而言,作为在贵族当中以诡计和操控见长的他,是比较能够理解凯文所说的话的。 毕竟德西莫斯在伯爵这个层级当中,并不是什么战力强大的存在。 他有的只是脑子。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那些层层叠叠的阴谋,那些别人看不透、猜不着的谋划。 也因此,他没少受到过其他同僚的奚落和嘲弄。 可怜的德西莫斯,弱小的德西莫斯... 这些形容,就像烙印一般刻在他身上,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抹去。几百年来,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手指,从未停止过。 所以他才必须用最残忍、最暴戾的方式去对待敌人,用那些酷烈的手段彰显自己的残酷,来显得自己并非那么弱小和可欺。 每一次虐杀,每一次暴行,都是在向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证明:我德西莫斯虽然力量不如你们,但我可以比你们更可怕。 他经常会想起那些场景,同僚们在他转身后的嗤笑,宴会上有意无意的冷落,分配任务时理所当然地把最麻烦最累的活儿丢给他。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里。 “...你这些话最好别当着艾德里安和玛格丽特的面说。”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那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浓得化不开。 “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吸血鬼追求血统和力量,是自血族诞生之始就有的传统。正因为如此,血族才能够延续至今。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凯文点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正因为这个传统,你们才在原来的世界中被那些个猎魔人和人类杀得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选择跑到这个世界中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报告,却字字诛心,“我想,这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过于自负和不思进取,也许这就是贵族最大的性格缺陷。 固守着古老的等级制度,迷信着血统和力量,结果呢? 被逼得不得不逃离自己的世界,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够了。” 德西莫斯终于开口打断了凯文的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像是刀锋在月光下闪烁。 “你成为血族才多长时间?你对于我们这个种族又了解多少?你那肆意评价的口吻,有些让我厌烦了!”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是愤怒的痕迹。 “...我只是想提出一些建议。” 凯文平静地说道。 第497章 习惯性漠视 “建议?” 德西莫斯笑了。那笑容很短促,却讽刺得刺眼。嘴角咧开的弧度里,满是讥诮和不屑。 他突然变脸。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那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些情绪波动从未存在过。 他看向凯文,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轻蔑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堆可有可无的垃圾。 “我凭什么要听你一个下等的仆从的建议?” 那语气里满是鄙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凯文脸上。 凯文顿时一愣,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身体僵在椅子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德西莫斯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那种玩味的、捉摸不透的、永远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一个随手的演示。 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你现在明白了吗?”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闻言,凯文眼中这才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点了点头。 突然反应过来了。 也许真正限制了血族寻求改变的不是别的,正是那维持了血族从古至今的种族秩序的‘血之权柄’。 转过身去再次开始敲击键盘的凯文开始在脑子里琢磨着这个念头。显示屏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但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血之权柄’确实保证了血族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掌控,高贵的血脉天生就拥有对低贱者的生杀大权,无需理由,无需解释。 伯爵可以处决子爵,侯爵可以处置伯爵,公爵可以碾压侯爵,一层一层,像一座金字塔。 却也因此遏制住了血族这个种族的生命力。 下位者只能无条件服从上位者的命令。哪怕他再聪明,再有天赋,再有价值,只要上位者一个不高兴,随随便便就能够让对方去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借口。 在这样的强压下,下位者们只能一门心思地扑在如何讨上位者欢心上面。 怎么说话才能让主子高兴,怎么做才能让主子满意,怎么表现才能让主子觉得自己有用。 哪还有什么余力去东想西想? 首先他们得活命啊! 命都没了,对与错又有什么分别?真理和谬误又有什么区别?未来和现在又有什么意义? 正因如此,血统高贵和力量至上的理论对还是不对,关他们什么事? 血族的未来会如何,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们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只是附庸而已。是工具,是棋子,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消耗品。 凯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是个‘外来者’,是个半路出家的吸血鬼。这些规则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远没有那些从小就被驯化的血族那么沉重。 然而,枷锁已经套在了他的身上,而且是再也挣脱不开的那种。 “吱呀——” 画室被夜风吹得半掩着的门被重新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股夜风随之涌入,带着庭院里那些焦糊的气息和夜晚特有的潮湿。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卡西乌斯右手握着他那根贵里贵气的手杖走了进来。 那手杖通体漆黑,杖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黑红长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袍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凯文。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燃烧殆尽的炭火,带着审视,带着戒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凯文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 卡西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到对方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手指在键帽上飞快地跳跃,显示屏上的数据流一刻不停地滚动,这才收回目光,转向靠在窗边的德西莫斯。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找到那本书的消息...” 卡西乌斯漫不经心地说道,用的是血族的语言。 那些音节古老而拗口,带着一种凯文听不懂的韵律。但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向下耷拉着。 “不是说这个世界的人类创造的‘科技’很厉害吗?” 他顿了顿,目光又往凯文的方向瞥了一眼。 “德西莫斯,你真的觉得这个曾经是人类的家伙,值得我们信任?” 那语气里满是质疑,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德西莫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从窗框上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宴会。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应该是可以小小的相信一下的吧?”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毕竟...不乖乖听话的话,是会死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凯文的背影上,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闻言,卡西乌斯点点头,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微消退了些许。他似乎是觉得‘死亡’这个筹码足够有分量,足以让任何有脑子的人乖乖就范。这才稍微打消了些许疑心,握着手杖的手指放松了一些。 “说起来,”德西莫斯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轻松随意,“你的‘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卡西乌斯。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只有一次机会吧?一旦失败...” “就差最后一步了。” 卡西乌斯平静地打断了他。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他抬起头,看向德西莫斯,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某种东西。 “一切准备妥当。”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叙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不会失败,德西莫斯。这一次绝对不会。” 他的手指握紧了手杖,指节微微泛白。 第498章 血之狂乱 卡西乌斯觉得,如果其在最引以为傲的魔法奥秘的领域也一败涂地,那么他也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莱卡多大人是如此的信任他,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为莱卡多大人肝脑涂地。 而就在卡西乌斯和德西莫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时,凯文突然摘下了头顶的耳机。 他将耳机挂在脖子上,还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微弱电流声。他站起身,椅子在这个动作下发出“吱呀”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信号。 卡西乌斯和德西莫斯几乎同时朝其投去了目光,两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凯文身上。 但凯文没有理会那两道目光的审视。 他自顾自地走到桌角,操作起了摆放在那里的打印机。手指按下电源键,机器发出轻微的“滴”声,指示灯亮起。他检查了纸槽,确认里面有足够的A4纸,又看了眼墨盒的余量显示,绿色的指示灯表明一切正常。 确认纸墨无误后,他坐回椅子上,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鼠标一阵快速的点击,屏幕上的光标飞快地移动,几个窗口被打开又关闭,最后他按下了打印键。 打印机随之发出“嗡嗡”的打印声,纸张被缓缓吞入,又缓缓吐出。 那机械的声响在这个尽显艺术气息的画室内显得是那样突兀,与那些油画、那些古董家具、那些被月光笼罩的静谧格格不入。 凯文静静地等着,目光落在打印机上。等最后一张纸吐出,他伸手拿起那一小沓打印好的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 然后他再次起身,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摘下,放到桌上。 他转头,晃了晃手里的A4纸,纸张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的语气相当自信,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找到了...猎魔传记。” 那一瞬间,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西乌斯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原本的些许不耐和隐忍,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新的活力。他大步走上前去,那速度快得几乎带着风,黑红的长袍在身后翻涌。 他从凯文手中拿过那一小沓情报,手指微微用力,纸张的边缘都被捏出了褶皱。他低下头,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上仔细搜索,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又脸色阴沉地抬起头来。 那表情变化之快,堪称变脸。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恼怒。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向下耷拉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懊恼。 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原来,卡西乌斯只学习了常用的那些英语词汇,远不像中文那样精通。 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活‘仪式’的事情,整天泡在那些古老的典籍和魔法材料里,哪有时间像德西莫斯那样闲得发慌,没事就学习一下现代各国语言。 凯文刚打印出来的这些情报,用的大都是很专业的词汇。 比如军事术语、地理坐标、机构名称、技术参数。而英语恰恰是个词汇间联系性并不那么通俗的语言,同一个词根却能衍生出无数种截然不同的含义,没点功底根本看不懂。 他看不明白,实属很正常。 “还是我来吧。” 德西莫斯笑得有些灿烂地试图从卡西乌斯手中拿过情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你看,还是我有用”的得意。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地将纸张从卡西乌斯僵硬的手指间抽走。 同时还眼神戏谑地看了其一眼,那目光在卡西乌斯脸上停留了一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少得意了...”卡西乌斯皱眉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不过是多学了一门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的语言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反驳什么。 德西莫斯没有理会他的嘴硬,低下头开始仔细那些情报。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偶尔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期间,一些比较隐晦的语句和现代精确坐标方位等信息,则有凯文在旁解释。 凯文指着纸张上的某些段落,用简洁的语言说明那些专业术语的含义,那些坐标对应的具体位置,那些单词背后的意义。 没多久,一个简单粗暴的抢夺计划便浮现在了卡西乌斯的脑海中。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推演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德西莫斯,眼神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听说维克里西那家伙弄出来的‘血之狂乱’效果不错,”他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那还有吗?” 德西莫斯没回答,只是转手从腰后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 那瓶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 瓶身是透明的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瓶口用软木塞紧紧塞住,还用蜡封了一圈。里面装着些许黑红色的液体,粘稠得像血,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光泽,像是某种活物在里面缓慢蠕动。 “一滴,”德西莫斯伸出右手食指在卡西乌斯面前晃了晃,那根手指苍白而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只需要服下一滴就够了。艾德里安那家伙是这么说的,我也是这么做的。那群人类也就此溃败。” 他回忆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C16华夏据点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些血狩者一个接一个地跪倒,然后又站起来,站起来,却不再是同伴。 那场景,美妙得像一首诗。 第499章 见证者 “喝下这个后,只需要在那些低贱的仆从身上轻轻一划,便可以让它们也携带类似的效果...”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不过对于猎魔人,还是我们亲自动手效果最好。他们的体质太特殊了,得重点照顾。” 卡西乌斯接过玻璃瓶,手指握住那冰凉的瓶身。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画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咚咚”声,然后归于寂静。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拿到那本猎魔传记,完成计划,证明自己的能力。莱卡多大人还在等着他的好消息,他不能辜负那份信任。 “真是个勤勉的家伙...” 德西莫斯看着卡西乌斯消失的方向,吐槽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凯文。月光照在凯文身上,勾勒出那张平静的脸。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德西莫斯的声音里难得的带着几分真诚,“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只要特别不出格,想要什么都可以。” 凯文闻言,沉默了几秒。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德西莫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如果有一天,”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人类真的面临毁灭,我希望你们留我的家人一命。哪怕...是把他们变成血族也好。” 那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但德西莫斯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东西。 那是最后的牵挂,是曾经的羁绊,是一个人类变成吸血鬼后,唯一还放不下的东西。 “嗯...这个嘛...” 德西莫斯按了按太阳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的手指在额角轻轻揉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可以是可以,”他拖长了尾音,“但是这件事没人能够保证做到呢。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凯文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除非那一天,你亲自找到你的家人,然后亲自把他们转化成血族。趁着他们还没被没脑子的贱仆咬破喉咙之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有人会替他去做这件事。他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拿。他想要保护谁,就得自己去保护。这是血族的规则,也是现实。 凯文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轮子滚动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归于寂静。 ...... 卡西乌斯走的快,回来的也快。 前后不过两个小时,他就已经回到了公馆。 他几乎是轻而易举就干掉了那个刚找到一本新的猎魔传记、已经上报给了上头但其小队本身却还在返回据点途中的阿美利卡血狩小队。 在‘血之狂乱’的影响下,这支最强者也不过是中级血狩者的血狩小队很快就迎来了消亡。他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在暗处看着那些人类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站起来,然后互相残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得像是一场排练好的戏剧。 在拿到那本苦苦找寻了许久的书后,卡西乌斯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就返回了公馆,并开始着手‘仪式’。 他选择的‘仪式’地点很普通,就是公馆三楼的一个还算宽阔的杂物间。这里原本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旧物,现在已经被清空。此时此刻里面摆放的并非是杂物,而是卡西乌斯想方设法搞来的各种适用于血族的魔药剂和用于‘仪式’的素材。 那些魔药剂被整齐地摆放在靠墙的一张长桌上,一瓶挨着一瓶,高高低低,颜色各异。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魔药剂除了各种魔药草外,鲜血也同样是必不可少的素材之一,这也就导致药剂本身都发红或者发紫。有的像稀释的血,有的像凝固的瘀伤,有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看上去既妖异又危险。 卡西乌斯准备的那些魔药剂的数量已经足够让人惊叹,光是摆在桌上的就有三四十瓶,墙角还有几个木箱,里面想必还有更多。 但最显眼的,还得是其篆刻在杂物间中央地板上的那个黑色的魔法阵。 那魔法阵直径约有三米,线条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一层套着一层,一圈绕着一圈,仿佛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几何谜题。 线条是漆黑的,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混合着血液绘制而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魔法阵的中心是一个空白的圆形区域,刚好可以放置一本书。 如果伊萨里尔此刻看到这一幕,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个魔法阵俨然和当初他在原来世界打算抢夺卡西乌斯手中的猎魔契约时,对方身下的那个魔法阵有些相似。 卡西乌斯站在魔法阵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魔力涌动,那本悬浮于其手心之上的猎魔传记,顿时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飘向魔法阵的中央,然后轻轻落下,正好落在那空白的圆形区域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你打算就这么直接开始了么?” 那声音清冷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这么重大的‘仪式’,却连个见证者都没有。” 卡西乌斯的身影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回过头来看向来者。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而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红礼裙的女子,裙摆曳地,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而优雅的脖颈。她的一头白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带着一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丽。 第500章 仪式进行中 卡西乌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好见证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拘谨,“这是莱卡多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只要保证完成就足够了...塞拉菲娜小姐。” 最后那个称呼,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念一个神圣的名字。 作为莱卡多大人的千金,塞拉菲娜小姐在卡西乌斯眼中多多少少还是沾了点高不可攀的滤镜。 毕竟他只是一个混血,是仆从,是附庸。而塞拉菲娜小姐无论是父亲莱卡多还是母亲,都出身更高贵的旁系,她的血统比他纯净得多,她的地位比他高得多。 听到卡西乌斯的回答,塞拉菲娜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意味。 “父亲说你很务实,”她轻声说道,“看来是真的。” 只见她捏起两边裙角,动作优雅而流畅,朝卡西乌斯行了一个非常规范的贵族礼仪。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头低垂,裙摆在地上散开成一朵花的形状。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当你唯一的见证者吧。” 卡西乌斯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高贵的、不可攀的塞拉菲娜小姐对自己行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我还真是不胜荣幸。” 他干巴巴地说道。 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是僵硬的吧?嘴角想要上扬,却又觉得不合适;眉头想要舒展,却又紧皱着。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他没想到塞拉菲娜小姐会这么‘看重’他。尽管他是莱卡多大人的得力干将,但终究是仆从,是附庸。在地位上,他和塞拉菲娜小姐基本上等同于奴隶和主人。 而现在,主人却主动来到奴隶的仪式上,要做他的见证者。 这让他感到...很复杂。 凯文要是看到现在几乎被钓成翘嘴的卡西乌斯,大概率也会总结一句:血族虽然自大和眼高于顶,但在面对自己心仪的对象时,也会展现出激动的一面... 可惜凯文不在这里。 塞拉菲娜直起身,走到房间的一角,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她的目光落在卡西乌斯身上,等待着。 事不宜迟。 卡西乌斯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将那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他走到长桌前,挨个拿起那些早早准备好的魔药剂,一瓶接一瓶,一饮而尽。 第一瓶,辛辣如火烧。 第二瓶,冰冷如寒潭。 第三瓶,苦涩如黄连。 ...... 一瓶又一瓶,那些液体滑过喉咙,涌入身体,在他早已冰冷的血管里激起一阵阵诡异的暖流。血源魔力充沛的感觉很快就涌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膨胀、充盈、满溢。 此刻的卡西乌斯,实力已经逼近侯爵。 但他心知,这不过是昙花一现——真正意义上的‘一现’。 他现在随时都可能因为体内庞大的魔力而被撑爆!那些魔药剂的效力太强了,强到他的身体都有些承受不住。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卡西乌斯念叨着,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转过身,面对着魔法阵,伸出右手,掌心对准地上的那些繁复的线条。 血源魔力瞬间如同高压水枪喷出的水般从掌心涌出,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气势,弥漫开来。那魔力是暗红色的,带着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扭曲、翻涌,随后又被引导着,一丝一缕地灌入魔法阵内。 随着灌注的魔力越来越多,魔法阵也逐渐从黑色变得发红发亮了起来。那些线条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红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塞拉菲娜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卡西乌斯的状态从一开始的充盈逐渐变得虚弱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泵在他体内疯狂抽吸,将他的魔力、他的精力、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榨取出来,输送到脚下的魔法阵中。他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灰败,眼眶深陷,嘴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但‘仪式’才刚好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魔法阵中央的猎魔传记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阵法的线条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暗红色的光芒在地板上流淌,像是熔岩,又像是血液。 卡西乌斯这时终于意识到他小瞧了这本书的厉害。他本以为以自己的魔力储备,再加上那些精心准备的魔药剂,足够支撑整个仪式完成。 但现在他才发现,这本书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他投入多少魔力,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 也许他应该再多做些准备的,也许他应该再等一段时间,也许...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卡西乌斯无法接受再一次的失败。 他是个高傲的贵族,自从他跟了莱卡多,变得体面起来后,他便重新拾起了曾经丢失的尊严。那些年被轻蔑、被忽视、被当作杂种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尊严这个东西,无论是对人还是血族,又或者任何一个拥有智慧的种族而言,都是重要的。因为它同样是生存的一部分。 没有尊严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咬紧了牙关。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下颌的肌肉绷成一条条硬棱。他用左手抓住右臂,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将其牢牢稳住,不让那只输送魔力的手有丝毫的颤抖。 魔法阵已经开始运作,但在它彻底发挥功效前,任何的闪失都会导致‘仪式’提前结束。哪怕只是一个瞬间的魔力中断,哪怕只是一次微小的波动,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接下来卡西乌斯必须死扛,维持魔力的持续供应和引导。 这期间,卡西乌斯随时都可能暴毙。被魔法阵抽干,被体内混乱的魔力撑爆,或者干脆心脏骤停。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第501章 震动 血族是极度惧怕死亡的。 漫长的生命让他们比任何种族都更珍惜自己的存在,更恐惧那永恒的虚无。 这意味着随着‘仪式’的进行,卡西乌斯心中的恐惧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直到将他彻底吞没,让他丧失理智—— 如果‘仪式’迟迟不能完成,那么这就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因为恐惧而放弃。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也在颤抖。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对着魔法阵,魔力依然在源源不断地输送。 落落大方地站在门口的塞拉菲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腰腹间,姿态优雅而从容。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黑红的裙摆上镀上一层银边。她的目光落在卡西乌斯身上,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具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身躯。 眼中闪过几分赞许。 在此之前,她见过很多混血贵族。 大多是些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家伙,仗着自己那点微末的血统和有限的成就,就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什么大人物。 但实际上,他们的地位和成就不过是运气使然,就好比鱼产卵一样。那么多鱼卵,能够顺利孵化的肯定不在少数,而成功孵化并且成功长大成鱼的数量自然也就很客观了。总会有鱼能够逃脱那些捕食者的大口,那些家伙只是恰巧成了其中一个而已。 他们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其实不过是万千幸存者中的一员罢了。 卡西乌斯显然和那些家伙不同。 他有魔法天赋,这是天生的;他也足够上进,这是后天的。 但最重要的是,他至今都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更没有被鲜血的欢愉和一时的享乐给蒙蔽双眼。 很多混血贵族一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就开始飘飘然,开始沉迷于那些欲望,最后沦为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说起来...由人类转化而来的血族,反倒是最容易屈服于对鲜血的渴望的呢。 塞拉菲娜心想。 人类的情感总是要比血族丰富得多,他们的欲望也更强烈,一旦失去了身为人类时的道德约束,往往会比任何种族都堕落得更快、更深。 学不会适当的克制的话,即便是贵族,也注定成不了什么大器。 好在父亲手底下的仆从,除了那个叫西拉斯的家伙外,其他三个都还不错...她想起德西莫斯的狡诈,想起玛格丽特的忠诚,想起眼前卡西乌斯的执着。 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点,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价值。 不愧是父亲。 “轰隆隆...” 突然,被摆放在魔法阵中央的猎魔传记剧烈燃烧了起来! 那火焰是如此纯粹的、浓稠的黑色,像从书页深处喷涌而出的墨汁,又像从虚空中撕裂的伤口。书页在火焰中翻卷、扭曲,发出凄厉的“哗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挣扎、嘶吼。 似乎是察觉到了卡西乌斯的意图,它自然而然地开始了抵抗。黑色的火焰猛地喷涌而出,朝四面八方蔓延,试图吞噬那些正在运转的魔法阵线条,试图中断这场对它而言无疑是亵渎的仪式。 “没用的...已经结束了。” 看着这一幕,卡西乌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张因为魔力透支而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他猛地攥紧已经麻木的右手,手指像铁钳般收拢,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轰隆隆——!!!” 下一秒,那个又红又亮的魔法阵便发出一阵极其刺眼的强光。 那光芒炽烈得几乎要刺瞎双眼,将整个杂物间都笼罩在内,每一寸空间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墙壁上的裂纹,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卡西乌斯脸上那扭曲的表情,塞拉菲娜裙摆上精美的刺绣,一切都在那光芒中清晰得可怕。 同时,整个公馆和周边区域也都被这股强大的能量所震动,如同地震般剧烈摇晃了起来。墙上的油画倾斜歪倒,桌上的瓶瓶罐罐滚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摆动,投下疯狂晃动的光影。 公馆外的庭院前,艾德里安放下手中盛着鲜血的茶杯,诧异地抬头朝那个散发出强光的杂物间投去目光。 月光下,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优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惊讶。茶杯还悬在半空中,杯中的血轻轻晃动,泛起圈圈涟漪。 “居然还真的成功了啊...”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个疯狂的计划...” 如此一来,莱卡多一派势必会被公爵大人所看重,毕竟公爵大人向来赏罚分明。而有了公爵大人的赏识,莱卡多重伤不愈的事情也就没那么所谓了。 因为就算莱卡多自己没了,他也还有塞拉菲娜。那位小姐同样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而维兰德大人再进一步的打算,这次基本上是彻底没戏了。 艾德里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重新将茶杯送到唇边,慢慢饮尽。 画室内,德西莫斯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震动,以及那股汹涌的能量波动,却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他站在窗前,月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人看不真切他在思考些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直到他看向身旁面露茫然之色的凯文,眼中才多了几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恭喜你,”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成为了奴役人类的帮凶。” 公馆下方的密室之中,玛格丽特正毕恭毕敬地站在莱卡多身旁。 当震动到来时,她瞬间朝莱卡多单膝跪地,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她的头低垂,长发垂落在地,一只手按在胸前,姿态虔诚而谦卑。 第502章 仪式完成 “莱卡多大人,”玛格丽特的声音清晰而恭敬,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如您所料,卡西乌斯的计划成功了。” 端坐在冷硬石块制成的‘王座’上的莱卡多随即睁开眼睛。 自从差点被卡维尔杀死并强行注入神圣之力后,他就一直很虚弱。虚弱到一动都不想动,虚弱到一句话都不想说,虚弱到眼睛都不想睁开。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憔悴和疲惫,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皮肤灰败得像一具尸体。 但在卡西乌斯‘仪式’完成的当下,喜悦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身体的痛楚和虚弱。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两颗重新点燃的炭火。 “把卡西乌斯叫过来,”他缓缓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塞拉菲娜。” 即便虚弱得不成样子,但他说话时那种上位者的气息还是显露无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数百年威严的积累,是任何伤痛都无法抹去的烙印。 杂物间内,魔法阵发出的强光在发出振动波后,猛然收缩,最终凝结成了一条条血红色的透明‘丝带’。 那些丝带轻盈而透明,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用最精细的蛛丝编织而成。 它们就像用来在圣诞节礼盒上那些打个蝴蝶结的带子一样,优雅地围成一个球体,直径和电风扇头差不多大小,将猎魔传记牢牢地禁锢在其中。书静静地悬浮着,那些黑色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偶尔飘出的一缕青烟。 耗尽了心力的卡西乌斯狼狈地栽倒在地上。 他的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摊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汗水浸透了他的长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脸上,却满是兴奋和激动之色。 “成功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颤抖,然后猛地拔高,近乎嘶吼,“我成功了!” 他趴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杂物间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如释重负,还有几分近乎孩子气的喜悦。 塞拉菲娜走上前去。 她的脚步很轻,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弯下腰,伸出双手,亲自将这位血族的功臣扶起。她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凉的肌肤,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你做的很好,卡西乌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从颧骨到脸颊,从脸颊到嘴唇,指尖在他干裂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吻了上去。 卡西乌斯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温软的触感,鼻尖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事业和爱情的双开花,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 那种狂喜淹没了他,吞噬了他,让他忘记了一切。 疲惫、痛苦、恐惧、担忧,统统都不重要了。 一分钟后,玛格丽特出现在杂物室门口。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黑红的长袍在月光下拖曳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室内。卡西乌斯正靠在墙边,呼吸还有些急促,但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不少。塞拉菲娜站在他身旁,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魔力传输后的余韵在她指尖微微闪烁。 “卡西乌斯,”玛格丽特一如既往地用平静的口吻说道,“莱卡多大人在等你。还有塞拉菲娜小姐。”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只不过,她在看向卡西乌斯的眼神当中,多多少少还是透露出些许羡艳。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尽管卡西乌斯一直以来都是她们几个当中最能干的,这一点她从不否认,但谁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个‘仪式’,那个疯狂的计划,居然真的在他手上成功了。 看来在魔法一途,他真的是天赋异禀。这一点,她比不过,德西莫斯比不过,艾德里安也比不过,或许连莱卡多大人也...这可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不来。 只可惜... 他终究是个和她们一样的混血种。 这就注定了他力量的巅峰,就算他再上进,再努力,再拼命,撑死也就是侯爵水准,而且还是力量最弱小的那批侯爵。那道看不见的血统天花板,永远悬在他头顶。 卡西乌斯并不知道玛格丽特此刻脑子里居然全是这些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否则一怒之下,他说不定真的会一发‘血影光球’将对方炸飞出去。 哪怕玛格丽特的总体实力在他之上,哪怕他现在还很虚弱。 可惜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推开塞拉菲娜的手,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更稳一些。塞拉菲娜收回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旁。 不多时,卡西乌斯和塞拉菲娜便和玛格丽特一起来到了密室之中。 密室的空气比外面更冷,更沉,带着一种陈旧的、几乎凝固的气息。莱卡多依旧端坐在那张冷硬的石制‘王座’上,像一尊风化千年的雕塑。 “父亲...” 塞拉菲娜像个归巢的雏鸟一般扑了过去。她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急切,仿佛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她扑进莱卡多怀里,将好看的脸蛋和一头白色长发埋在他胸前,双臂紧紧环抱着他。 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着,即便没有眼泪,那种悲伤却是真实的,从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颤抖中流露出来。 毕竟...这可是从小就将她捧为掌上明珠的父亲啊。 看着眼前这一幕,卡西乌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莱卡多身上,落在那个曾经威严、强大、不可一世的莱卡多大人身上,然后,他眼中瞬间就流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第503章 输血 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这两个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在莱卡多大人身上。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皮肤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他的身体缩在宽大的长袍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血肉的枯骨。 这段时间因为忙着举行‘仪式’,莱卡多大人特意吩咐他无需过来探望。他原以为莱卡多大人只是受了重伤,调养一段时间也就无碍了。 毕竟那可是莱卡多大人,是带领他们走到今天的莱卡多大人。 没想到... 注意到卡西乌斯视线的莱卡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光。他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人类称呼我们为怪物,殊不知他们当中的那些家伙,才是真正的怪物。” 莱卡多脑海里又回想起当初被卡维尔暴杀的场面。 那柄燃烧着金色光芒的长剑,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那股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焚烧殆尽的恐怖力量...他的嘴角泛起苦涩,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本以为花费一些时间,我能够克服那股力量,”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来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神圣之力。” 卡西乌斯当即单膝跪下。 他的膝盖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用恳切的语气道: “莱卡多大人,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的声音很坚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坚定背后藏着多少不确定。 “起来吧,卡西乌斯。” 莱卡多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今天你是功臣。” 卡西乌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神圣之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最令血族束手无策的力量之一。从古至今,多少强大的血族倒在圣光之下,多少野心被圣剑斩断,多少梦想被圣火焚烧。 那不是靠努力、靠天赋、靠一时的念头就能对抗的东西。 即便是心高气傲如他,也没法保证自己能够找到破解之法。 最终,他只好颇显狼狈地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原本因为‘仪式’顺利完成的喜悦,在此刻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莱卡多那双浑浊却依然威严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塞拉菲娜依旧伏在莱卡多怀里,肩膀微微抽动。 “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注定了要成为血族的奴仆...” 莱卡多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却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卡西乌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感激,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这都是多亏了你,卡西乌斯。”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骨瘦如柴,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黑色的血管。他抬起自己女儿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塞拉菲娜顺从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映出父亲憔悴的面容,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悲伤。 “作为给你的奖赏,”莱卡多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允许你和塞拉菲娜延续后代。只要你能得到我女儿的心。” 卡西乌斯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这个结果,是他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从塞拉菲娜出现在杂物间门口的那一刻起,从她主动亲吻他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猜到了莱卡多大人的用意。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却是一点也没料到。 “噗嗤——!” 獠牙咬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篇。 “...父亲?” 塞拉菲娜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她低头看着一口咬在自己脖颈处的莱卡多,看着那张曾经威严、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脸,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感觉到那对獠牙刺入皮肤的瞬间,尖锐、冰冷,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下一秒,她便察觉到一股热流正透过莱卡多的獠牙疯狂涌入她的体内,那热度滚烫得像熔岩,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凉。 莱卡多在将自己体内的血族之血注入塞拉菲娜的身体里! 那股力量汹涌澎湃,带着几百年积累的精华和传承,像决堤的洪水般灌入她的血管。塞拉菲娜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改造,在被重塑,在被提升。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父亲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不...不要...” 她想要挣脱,想要推开他,想要阻止这一切。但莱卡多拥抱她的双臂就像烙铁一般,牢牢锁住她的身体,无法撼动分毫。那力量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应有的。 玛格丽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 她的目光在莱卡多和塞拉菲娜之间来回游移,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长袍的下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卡西乌斯则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出那幅诡异的画面:莱卡多大人正在将自己的血脉注入女儿体内,而塞拉菲娜小姐则在痛苦和震惊中颤抖。 他想要上前,想要阻止,想要做点什么,但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 密室里只剩下那令人不安的吞咽声和塞拉菲娜压抑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莱卡多才因为脱力而松开了女儿。 他的嘴唇离开她的脖颈时,带出一缕猩红的血丝,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他瘫倒在‘王座’上,整个人像一团被抽空了所有的破布,气若悬丝。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第504章 中场休息 塞拉菲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着脖颈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她的身体里还在翻涌着那股刚注入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咆哮、蜕变。 “继承我的一切吧,我的孩子...” 莱卡多缓缓开口说道,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会成为新的侯爵。” 他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塞拉菲娜,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随即,他就闭上了眼睛。 他瘫坐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他在等待,等待已经夺门而出的卡西乌斯和玛格丽特为他呈上新鲜血液。 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自己的孩子,这并非是一次输血便能够做到的。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多次的传承,需要精心的调理,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所以他不能死。 何况,怕死本就是血族的天性啊。 ...... 杨志康和寇远带着还没醒来的李宸连同那本猎魔传记离开研究处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将近正午时分。 走廊里的日光灯稍微黯淡了一些,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模拟日光正盛,暖洋洋的橘黄色光线洒在过道上,和前几个小时那种冷冰冰的氛围截然不同。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杨志康拎着那本猎魔传记的同时还背着李宸,步伐稳健,寇远则跟在旁边,偶尔瞥一眼李宸那张年轻的脸。 他们正商量着找个地方吃午饭,顺便聊聊天呢,林佑国的通讯就打过来了。 杨志康一只手托着李宸的腿弯,另一只手掏出终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林佑国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一米都能听见那种。 “杨志康!你的脑子是被烧坏了吗!带着李宸闯进研究处?还直接进隔离间?你当破晓是你家后院吗!?” 杨志康把终端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声音稍微平息下来才凑回去,一脸无辜地解释:“老林,你听我说,这事有原因的...” “有原因?有什么原因不能先打个招呼?郑文昭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说我们破晓的猎魔人带头破坏规矩!我他娘的还得给他赔不是!” 杨志康听着那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成无奈,最后干脆放弃了挣扎,就这么举着终端等那边骂完。 不出所料,杨志康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但好在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林佑国骂归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念在你是为了救人,下不为例。写个一千字的检讨交上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杨志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行行行,检讨没问题,一千字是吧?我保证写得漂漂亮亮的!” 通讯挂断后,杨志康没有犹豫,当即将这个‘光荣’的任务甩给了寇远。 “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能被老林罚么?”他将背上的李宸往上托了托,转头看向寇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懂的”的意味,“别的我就不说了,你就帮我搞定这份检讨,别的我来搞定,这总行吧?” 寇远本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和老墨那种“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只得少说话以免得罪人家”的情况不同,他是单纯的话少——就是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 因此对于杨志康的甩锅,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杨志康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咱俩谁跟谁。” 二人很快又重新找起了吃饭的地点。沿着生活区的主街道走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一家人少的餐厅。门面不大,装修也朴素,但胜在安静,这个点客人寥寥,正好适合他们这种‘不速之客’。 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杨志康小心翼翼地把李宸放倒在座位上,让他靠着自己那边。寇远则坐在对面。 服务员过来点餐时,杨志康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又要了两瓶啤酒。 “我原本还以为这事处理得应该没那么快,没时间悠哉悠哉地吃饭来着...”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在酒馆里拒绝了别人共进午餐请求的事,不由得喃喃道。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这事这么顺利就搞定了呢? 他原本还打算和卡伦聊聊‘预言’的事情,多获取一些情报来着,谁成想对方帮寇远恢复清醒后直接就回去了。 就像上次面对死灵大法师一样,打完就‘下线’,连个招呼都不打。 从昏过去到醒来,李宸失去意识的时间大概只有不到十分钟。 他还没睁开眼睛,头脑还迷迷糊糊的呢,就闻到一阵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那香味复杂得很,有红烧肉的酱香,有清炒时蔬的鲜嫩,还有不知道什么汤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勾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视线开朗后,李宸注意到自己正靠在一家餐厅的卡座上,半边身子还歪着,姿势有些别扭。 面前的餐桌摆着好几道硬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身旁的杨志康正和坐在对面的寇远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 杨志康有猎魔人之躯所以不容易醉,喝得豪迈,一口就是大半杯;而寇远则是酒量极好,几杯啤酒根本不算什么,跟喝水似的,脸上连点红晕都没有。 “醒了?”杨志康放下酒杯,朝他咧了咧嘴,“吃饭吧。” 他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朝对面努了努嘴:“这顿你寇远老哥请客!” 李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位面容瘦削的猎魔人。 寇远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李宸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也没有拘谨,当即拿起碗筷就大快朵颐起来。 饿是真的饿,毕竟他早饭也没好好吃。 第505章 情报处 午饭过后,寇远表示他得去找C16据点负责人谈谈。毕竟和对方也是老合作伙伴了,无论之后还有没有搭伙的机会,至少现在互相也得通个气,把这次的事说清楚。 杨志康点点头,然后提醒了一句:“回头记得写检讨啊!一千字,别写少了!尽快写完发我,我好给老林一个交代...” 听得李宸一脸茫然。 什么检讨? 他的目光在杨志康和寇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满脸写着“你们在说什么”的疑惑。 寇远则看向李宸。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他们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此刻他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你很重要,要好好活着才行。” 那话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闻言,李宸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又开始挠头发,指头在发丝间蹭了好几下:“那个...我尽量?”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不好意思,还有几分“这话我怎么接”的不知所措。 目送寇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后,杨志康转过身,伸手拍了拍李宸的肩膀。那手掌厚实有力,拍在肩膀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谢了,小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这次多亏了你,还有你那位猎魔导师。” 在说这话时,杨志康的语气无比真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作为一名猎魔人,而且还是父母已经远游、又未曾娶妻的猎魔人,他在乎的除了家国大义,基本上也就只剩下这么些同僚情谊了。这些年送走过多少战友,他自己都数不清。每一次有人倒下,心里就像被剜掉一块肉。 寇远能清醒过来,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李宸摊了摊双手笑道,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其实还是卡维尔的功劳啦~” “如果没有你这个锚点,卡伦又怎么能出手帮忙?”杨志康伸手在李宸的头顶胡乱抓了几下,力道不小,愣是将其原本就有些炸毛的头发搞得比鸡窝还乱,几缕发丝翘得东倒西歪,“你小子少推脱了。” 李宸龇牙咧嘴地躲了躲,却没真躲开。 “好了,”杨志康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随意,“既然寇远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我也该正式带你去情报处了。” 李宸愣了一下,随即赶忙指了指对方手里的那本古籍。 “呃...杨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咱们是不是得先再去一趟监察处啊?这书...” 杨志康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苍蝇。 “这事不急,反正都已经借出来了,借多久不是借?”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都被罚写检讨了,属于是提前为这事买过单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这本猎魔传记当初也是你第一个找到,后来被我上交的。” 说着,杨志康随即又把猎魔传记塞到了李宸手中。 李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敢情这本猎魔传记就是当初那个精灵族交给他的那本啊? 不过想想也是,国内的几座基地都已经各自存放有一本猎魔传记,这本新发现的还处于‘溢出’状态,可不只能放在破晓么... 既然老杨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先拿着? 李宸左看右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一把将猎魔传记重新揣回怀里,用外套紧紧遮住。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总不能大摇大摆走在破晓内向路人展示吧?所以他之前去研究处的路上都是这么揣着的。别的倒没啥,就是看上去有点像...嗯,有点像贼。 和略显冷清肃穆的监察处以及死气沉沉的研究处相比,情报处算是个‘热闹’的地方。 是的,热闹。 李宸在跟着杨志康踏进情报处的区域后不久,就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那种热闹不是集市的那种喧嚣,而是一种混杂着紧迫感、焦虑感和使命感的特殊氛围。 只见无论是过道还是两旁的房间,又或者是尽头的大厅,亦或者不远处的厕所里,都传来一阵阵踱步声、交流声以及呼喊声。 浙西额脚步声急促而密集,像雨点打在屋檐上;交谈声此起彼伏,各种语气的句子在空中交错碰撞;时不时还有终端铃声、打印机声响、键盘敲击声加入这场大合奏。 场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情报处的大门和门前的值班人员就像一道屏障,将里面和外面完全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是平静的走廊,偶尔有人经过;门内是沸腾的海洋,每个人都在奋力游动。 “怎么回事?!前往C7区域的小队怎么断联了?监测装置之前录下的影像上传了没有?” 一个身着西装的女人用脖子和肩膀夹住终端,快步从厕所里跑出。 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忙得连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有。她一边跑一边用纸擦干手上的水,纸团被她随手扔进路过的垃圾桶,准头很好。 “上传了?那就先留存,然后给监察处发过去一份复制副本!”她对着终端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常年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干练,“我们这边先不用分析,人家小队又没全军覆没,分析个毛线啊!等他们回来自己提交报告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高跟鞋声。 “谁特么把自己的月总结ppt发过来了?!” 不远处,一个坐在电脑前的男人猛地摘下耳机,那动作大得耳机差点甩出去。他“啪”的一声把耳机拍在桌上,站起身来,朝着另一边同样在敲打键盘的人群直接开始了隔空训话。 “我要的是近三年C9区域的血族活动迹象!我要做动向分析的啊!捣乱嘛这不是!”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依然很有穿透力,几个被目光扫到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第506章 鹰巢 “C12据点的敌人情报分析进度到哪了?” 一个看上去像是主管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叉腰,眉头紧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环视着四周忙碌的下属。 “处长说了,要分析的详细一些,而且要准确!”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天气和气温要不要加上去?你怎么不把自己今天摄入了多少卡路里也加上去呢?!没用的情报你加个蛋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然后继续训话: “我们追求的是效率和质量!效率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挑选出有用的情报,质量就是保证情报的真实性和实用性!别给我搞什么形式主义!没用的情报一个字都不许往分析报告上加!明白了没有!” 周围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明白”,然后所有人又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键盘声更加密集了。 李宸站在过道里,看着眼前的人们一个个来来往往,步伐匆匆,神态焦急,口若悬河,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那些西装革履的男女,那些坐在电脑前敲打键盘的身影,那些捧着文件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每一个都在忙碌,每一个都在为某件事焦头烂额。 李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中也升起了几丝紧迫感。 在这种人人都忙得喘不过气来的大环境下,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总感觉好像会有负罪感呢... 李宸曾经听同学说过,类似于魔都和鹏城这种经济发达地区,生活节奏大多非常快。 那些写字楼里的上班族,早上挤地铁,中午吃快餐,晚上加班到深夜,一天到晚都会很忙,恨不得把一秒钟掰开当两秒钟花。 当时他就觉得那种生活也太辛苦了,人活一辈子难不成就是图累吗? 人类人累呗? 而现在,那种生活状态似乎在他面前有了最真实的体现。 只不过这里的上班族不是西装革履的白领,而是穿着便服或制服的情报处工作人员;这里的KPI不是业绩报表,而是关乎前线生死的情报分析。 “杨叔...”李宸眼看着一个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小跑而过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是个透明的空气,“这样干活,这些大哥大姐真的不会猝死在工位上么?” 他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那些忙碌的人听见。 杨志康摆摆手。 “不会,”他的语气笃定,“情报处的工作是6小时轮班制的。虽然工作强度是大了点,但每个岗位每天起码有4个人轮流换岗,顶多就是累挺,猝死肯定是不至于。” 6小时轮班制? 李宸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样的工作状态得持续6个小时才算结束? 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奔跑、喊叫、敲键盘的画面,要整整持续半天? 李宸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么来看,情报处的工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这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脑力活,还得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能扛住这种持续高压的氛围。 “走吧,”杨志康率先转身朝着右边的过道走去,“这里是他们干活的地方,我们就别在这占地方了。” 李宸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近乎疯狂的人们。 有人趴在桌上对着屏幕猛敲键盘,有人站着打电话手舞足蹈,有人小跑着穿过大厅差点撞到柱子... 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去。 杨志康带着李宸一路往情报处里面走去。 而随着越深入,原本嘈杂的环境就变得越安静。那些呼喊声、脚步声、键盘声渐渐远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来往的人也变得越发少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经过,也都是步履匆匆,目不斜视。 李宸微微转头,注意到过道两边的房间已经悄然从办公室变成了服务器室。 透过那些特化的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着点点蓝光和红光,像是某种电子生物的呼吸。那些机器散发出的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光是看上去就充满了未来科技的气息。 李宸凑近看了一眼,玻璃上贴着一行小字:“恒温恒湿,非请勿入”。 里面传来的低沉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情报处无论何时都能满功率运作,就是那些一线工作人员能够随时随地调取需要的资料。它们是整个情报系统的‘心脏’。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情报处最里面的另一个大厅门前。 门是深灰色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个小小的感应面板表明它的存在。杨志康伸手在面板上一按,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开后,首先映入李宸眼帘的就是那一排排类似电话亭的小隔间。 那些隔间整齐地排列在大厅两侧,数量不算特别多,也就十几个的样子。每个隔间都是半封闭的,磨砂玻璃围成一圈,只留一扇小门。里面隐约能看到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上应该摆着终端设备。隔间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编号灯,此刻大多亮着绿色的“空闲”标识。 整个大厅的设计同样简约,哑光地板倒映着头顶的灯光,深色墙壁让空间显得深邃而沉静。装饰风格神秘而现代,像是某个高科技公司的机密研发区。 “这里是情报处的查询厅,”杨志康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专门用来让猎魔人获取官方情报的地方。没事的时候我们就会到这里来看看,就当是听故事一样了解情况。”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那些小隔间。 “这里每个查询间内都有一台查询终端,可以在里面查询各种情报信息,输入关键词就行。我们一般管这些查询间叫‘鹰巢’。” 第507章 寿命论 鹰巢...是指猎魔人们像老鹰一样高瞻远瞩地盯着情报? 李宸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名字。 老鹰盘旋在高空,锐利的目光扫视大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放在这里,倒也贴切。 “这名字...”他想了想,开口道,“有点传统武侠里那种专门卖情报的客栈那味了。什么‘凌烟楼’、‘雀羽阁’之类的,主角走进去,扔一锭银子,就能买到想要的消息。” 杨志康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没准当初给这地方起名的那家伙还真是个武侠迷。” 说完,他便带着李宸朝着靠中间的一间‘鹰巢’走去。 杨志康伸手拉开门,门轴很顺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拉开门后,首先看到的是一把带矮靠背的高脚椅。椅面是深棕色的皮质,边缘有些磨损,但看上去材质还不错,坐上去应该挺舒服。 然后就是那台造型酷炫的查询终端了。机身由不知名的深灰色合金打造,屏幕是弧面的,尺寸不小,此刻正待机,显示着情报处的徽标和一行“请验证身份”的小字。 不过该说不说,李宸看到这一幕时,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图书馆里的那些单人阅览室——里面好像也是一把椅子和一台机器,人坐在里面,戴着耳机,安静地看各种名著。 很难说这里的设计师有没有参考那种设计。 杨志康一把将那把高脚椅扯到门口,椅脚在地板上刮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随手把椅子往门边一放,留出终端前的空间,差不多刚好够两个人站的。 尽管杨志康长得又高又壮,往那一站就占了老大一块地方,但好在李宸经过前段时间的折腾已经成功减掉了大部分赘肉,身形精干了很多,两人挤在终端前倒也能勉强错开身,达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 杨志康伸出手,将拇指按在屏幕下方的感应区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个指纹验证的图标,很快显示出“通过”的字样。然后他微微俯身,让屏幕上方的摄像头对准自己的眼睛,随着一道红光扫过,虹膜识别也完成了。 “叮”的一声轻响,终端的主界面弹出。 看来,查询室内的情报终端并非随随便便就能够使用,还需要通过猎魔人的指纹认证和虹膜识别进行解锁。 这很合理。 李宸心想。 毕竟查询室只要是情报处的人就能进,而情报处的人也分外部人员和内部人员,这就好比是保洁员和情报员的区别。 虽然能踏进这里的人都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但出于安全起见,保护措施肯定是越严谨越好。 万一哪个保洁员打扫卫生时不小心瞄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呢?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李宸就这么和杨志康一直泡在了查询厅内。 他们并非一直待在‘鹰巢’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他们是坐在大厅另一边的沙发上,一边喝着从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的饮料,一边讨论刚才所看过的情报资料。 而李宸也随着其了解前线状况的越发深入,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和紧张,逐渐变得严肃和担忧了起来。 那些资料里记录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也就是说,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的顶尖战力的缺口会越来越大?” 沙发上,李宸右手攥着一瓶已经喝见底了的罐装可乐。 他自我感觉没怎么用力,只是下意识地捏了几下,指节随着动作微微泛白,可乐瓶便被其捏得皱巴巴了起来,铝制的罐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凹陷处挤出一缕残余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他也浑然不觉。 “可按理来说,猎魔人的寿命应该很长才对啊。”他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杨志康脸上,带着一种迫切想要理解的表情,“就算血族这些年一直持续不断地发动侵略,可这么多年日积月累下来,猎魔人的数量不应该越来越多吗?总归是活着的比死去的多吧?” 杨志康靠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没错...猎魔人的寿命确实很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但,即便是猎魔人也没法真正抵抗岁月导致的战斗力的减弱。毕竟,不是每个猎魔人都是范·海辛和伊薇贝拉·诺尔兰德,能够做到真正的长生不老。” 他顿了顿,将饮料罐放在小圆桌上。 “即便是传奇猎魔人,寿命也就是两三百岁的样子。而一般来说,猎魔人的战力巅峰期也就是40岁到120岁这80年。过了120岁,身体机能就开始走下坡路。反应慢了,力量弱了,感知钝了,就算经验再丰富,也弥补不了生理上的衰退。” 李宸当即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怎么会才80年?算起来不是还有起码80年的寿命吗?剩下的时间呢?” 杨志康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沧桑。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动作缓慢而沉重。 “小子,你不会真的以为得到力量是完全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猎魔人的寿命延长了,只是代表着他死前的时光会比一般人长,不代表能一直保持身体康健啊?普通人六十岁退休,是因为六十岁以后就干不动了。猎魔人一百二十岁退居二线,同样是因为一百二十岁以后也干不动了。道理是一样的。” 李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杨志康继续说道,声音越发低沉,“在血族持续不断的侵扰下,年轻一代的猎魔人当中能够真正成长起来的极为有限。天赋、机遇、运气,缺一不可。而老一代猎魔人又因为衰老而不得不退出前线。有的是转做后勤,有的是去当教官,有的干脆就直接退休了。” 第508章 潜伏者 杨志康叹了口气。 “所谓的困境,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闻言,李宸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志康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想太多,这些都是我们需要面对的现实。你能早点知道也好,总比稀里糊涂地冲上去送死强。” 他顿了顿,又开口分析起了局势的其他方面。 “过去我们能给予血族迎头痛击,是因为当时的血族采取的是正面作战的侵略方式。他们像军队一样集结,像军队一样进攻,像军队一样撤退。”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而正面作战,直观,好判断,更注重的是作战时机、大局观和资源消耗。说实话,血族在拼资源这一块确实拼不过我们。毕竟如果他们在原来的世界混得风生水起,那也不至于跑来入侵我们了。何况我们还有异界猎魔人这群盟友,所以那一次反击之战的胜利是必然的。” 他顿了顿,随即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但是,现在的血族已经学聪明了。他们不再像军队那样聚集在一起,而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夹缝世界的各个角落,然后伺机对各国的据点发动袭击,或者直接入侵现世。” “我听说上周俄联邦那边就有好几起‘断桥行动’失败被血族入侵的案例,”杨志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事情闹得还挺大的,死了不少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宸。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开始打持久战了。你也知道,吸血鬼贵族的寿命比猎魔人更长,而且他们不会因为时间而衰老,反而会越来越强。所以这种侵略方式肯定是对他们有利的。” 听到老杨说起“断桥行动”失败的案例,李宸皱起眉头,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被捏扁的可乐罐,指腹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褶皱。 “‘断桥行动’失败的话,那么贵族就会来到现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就是说,现世中可能会存在有潜伏的血族?” 杨志康很干脆地点了点头,那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有。”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华夏境内不好说,可能会有从别的国家偷渡过来的,也可能没有,毕竟咱们国家查这方面查得严,边境管控、身份核查、卫星监控,一套组合拳下来,那些血族待得也不那么舒坦。但其他国家肯定是有的。阿美利卡、欧洲、东南亚...到处都是漏洞。” 闻言,李宸顿时感觉心中一凉。 那种凉意从脊椎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那排安静的‘鹰巢’,那台还在运转的自动贩卖机,那几盏投下柔和光线的顶灯,还有外面偶尔经过的情报处工作人员。 如果老杨说的是真的,如果现世中真的潜伏着血族,那么哪怕是再普通的一个路人,都可能是伪装的血族?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某个加班的夜晚,一个陌生人微笑着走近,然后下一秒,獠牙刺入喉...结局便是变成人干,然后用魔法把尸体烧成灰,往公园的人工湖或者郊外的水库一洒,彻底人间蒸发。 没有尸体,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就这么凭空消失。 虽说这种概率应该小得可怜,但普通人万一碰上... 他甚至都不敢往下想。 眼看李宸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惶恐,眼睛里的光都有些飘忽,杨志康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出声安慰道: “哎哎哎,回神了回神了。”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咱们国家查得严。边境管控、身份核查、社区监控,再加上那些专门盯着这些事的部门,一套组合拳下来,血族在这一亩三分地待得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道: “所以要待也不会待在华夏,毕竟随便找个邻国都比在这舒服嘛。东南亚那边,丛林多,监管松,混进去跟玩儿似的。阿美利卡那边更是重灾区,你信不信那些大城市的地下酒吧里,说不定就有血族在浑水摸鱼?” 李宸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摩挲那个已经被捏扁的可乐罐。 “可是...”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难说会不会有血族是抖M和抖S啊?说不定那些家伙就是享受这种暗中杀人的乐趣呢?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要去,越是难抓的人越要杀,这不就是那种变态的思维方式吗?” 杨志康愣了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间甚至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妈的,这小子说的居然很有道理... 他心想。 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审美和正常人能一样吗?说不定真有那种把“在世界上最严密的监控下杀人”当成挑战的变态。 就像某些游戏里的高玩,专挑地狱难度来玩。 “呃...”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这个嘛,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那种变态应该还是少数,大多数血族还是惜命的,毕竟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他们比人类更怕死。” “总之——”他决定转移话题,“就是因为血族这种见缝插针的侵略方式,搞得我们这些猎魔人和血狩者疲于奔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掉进血族的陷阱和包围圈,毕竟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愤怒。 “尤其这帮龟儿子就喜欢挑你这种还没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杀,狡诈得很呐。” “根据近几年的伤亡报告,各血狩小队当中,年轻人的死伤率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如果说这不是针对,谁信?” 第509章 蓝色空间 李宸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下意识吐槽了一句: “那杨叔你们还把我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往血族的地盘里扔?怕我们还死得不够快?” 闻言,杨志康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 “首先,‘薪火计划’不是我提出来的,我也从来没赞成过这个计划,只是上头的命令不得不执行而已。”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墨倒是接受良好,觉得年轻人就该扔进火里炼一炼。不过总的来说,这事还是老林一手推动的。”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其次,在你们执行任务期间,我们几个老伙计一直都在上面盯着,为你们保驾护航。墨成、克洛伊、我...5位猎魔人。这待遇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有的啊。换成其他血狩小队,哪来的猎魔人全程盯梢?” “只是没想到...”杨志康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地方居然会有大批大批的亡灵。” 是啊,亡灵。 谁能想到这种和僵尸类似的活死人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那些森然的骷髅架子,那些由幽蓝火焰组成的眼睛,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腐朽躯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闯进了什么拍灵异片电影的片场呢。 李宸对此反倒没什么印象。 那些亡灵出现的时候,他已经被那个吸血鬼子爵‘哄’睡着了,一觉醒来,任务已经结束,只剩下满地的骨灰和破碎的记忆。 这边,李宸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额角轻轻按压。 短短几个小时内,他就把近几年的前线局势了解了个大概,大脑一下子摄入了太多东西。伤亡数字、战略变化、血族动向、猎魔人寿命...再加上一直在脑补和胡思乱想,已经开始头昏脑胀了。 注意到李宸露出疲惫表情的杨志康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今天就这样吧...”他低头看着李宸,“先知道大致情况就行。细节什么的,就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过来琢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就是不知道那得是什么时候了。” 毕竟他有空的时候,李宸不一定有空;李宸有空的时候,他又不一定在。两人能凑到一起的机会,还真不多。 话说回来,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接到什么紧急任务,十有八九是老林知道李宸在他身边,给他‘挂牌’了吧?让他在任务间隙多带带这个小子。 “等等,杨叔!咱们好像还有事情没讨论呢?” 李宸赶忙开口叫住了已经转身准备走的杨志康。 “...有吗?”杨志康摸了摸下巴,故意打起了马虎眼,眼神飘向天花板,“我怎么想不起来?” “呃...”李宸摊了摊双手,表情有些无奈,“就是‘预言’的事啊。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杨你之前就说了,把‘预言’的消息传出去的任务交给你就行。那我自己现在不就没事干了吗?你不是说打算让我参与进来?具体怎么参与?就了解一下局势就没了?” 杨志康收回飘向天花板的视线,看向李宸。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直接让你跟着去前线那就是送死,”他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许多,“我说过了,你现在的实力和经验都还不够。尤其是在血族已经注意到你的存在之后,一旦你的行踪被发现,就可能遭遇围剿。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去和老墨他们讨论讨论怎么安排吧?” 李宸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猎魔传记呢?” 他想了想,又又又一次从怀里掏出那本古籍,双手捧着递到杨志康面前。 看得出来,李宸是真的觉得这个东西是烫手山芋。从拿到手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揣着,生怕磕着碰着,更怕弄丢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还回去,他巴不得赶紧脱手。 “给我吧,我拿去还了。” 杨志康走上前,一把拿过猎魔传记。那书在他手里显得小了一圈,被他随手夹在腋下。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李宸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赶紧回黎明老家休息去,”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叮嘱,“早点睡,别瞎想,明白吗?” 李宸再次露出苦笑,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我尽量...” 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糟心的事,他哪能睡得着? ...嗯,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心累,也许是因为大脑一次性摄入了太多信息需要消化,李宸在返回位于黎明的住处后,一躺在床上,倦意便立刻袭来,将他硬生生拖进了梦乡。 他甚至来不及再回想一遍那些糟心事,意识就模糊了。 就像是曾经那些个大学期间期末考试的前一晚那样——明明有绝对睡不着的理由,明明应该挑灯夜战复习到天亮,却在一个恍惚间睡得跟头二师兄一样沉。 等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书本还摊在桌上,笔记还压在胳膊下面,而考试,就在两个小时后。 再次睁开眼睛时,李宸以为自己会见到卡维尔,因为这已经算是例行公事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出现在其眼前的,却是一间房子。 一间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房子。墙体由粗糙的石材垒成,石块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缝隙里填着灰白色的泥灰,有些地方还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痕迹。 房顶是深灰色的瓦片,有几片已经残缺不全,露出下面斑驳的木梁。唯一一扇通往房子里面的门,是刷着绿漆的木门。那种几十年前乡下常见的军绿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质。 李宸茫然地左顾右盼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奇怪的空间之中。 这里肯定不是异世,因为这里既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四周是一望无垠的水蓝色,像是被某种巨大的蓝色滤镜笼罩着。那种蓝很纯净,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洞,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却看不见玻璃的边界。 第510章 屋子里的人 李宸注意到脚下似乎是水面。 平整得像镜子,透明得像玻璃,能隐约看见下面无尽的蓝色深渊。他踩踏在上面,每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导致水面荡起一圈涟漪,那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消失在远方的蓝色里。 而除了眼前那座房子,周围什么都没有。 “我这是...在做梦?” 李宸有些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张开,又握紧,掌纹清晰可见,连指甲盖上的月牙都一清二楚。 不对劲...做梦的时候看到的东西不会这么清晰,这么连贯,这么有逻辑。梦里的画面往往是跳跃的,模糊的,转瞬即逝的。 难道又是‘预言’? 想到这里,李宸顿时心中一惊。上次那个预言带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可一番东张西望下来,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地方。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望无际的蓝色和一座孤零零的房子。 ‘预言’怎么会将他带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呢? 不自觉的,李宸便看向了面前的房子。 那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水面上,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石墙上斑驳的痕迹,绿漆门上剥落的油漆,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这屋子...好像有点眼熟。” 他喃喃道,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什么。 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想不起来了...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抓不住。 眼见除了房子没有别的线索,李宸没有犹豫太久,当即就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他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门。 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把劲,用肩膀顶了顶,门依旧纹丝不动,像是和墙壁融为一体。 李宸皱了皱眉头,退后一步打量起那扇门。绿漆木门,中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左边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质门扣,右边是一个圆形的钥匙孔,是那种老式的门锁。 但他没有钥匙啊... 算了,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当即快速退后了一段距离,约莫七八步远,然后深吸一口气,助跑,加速,冲着那扇门的锁眼处就是一个凌空飞踢! 按理来说,十几年前的木门是非常容易破门而入的。 先不说这种木头材质的门本身质量就一般,连锁用的都是最老旧的那种防盗锁,用力踹说不定锁比门还要先歇菜。他在网上看过不少那种踹门视频,一脚下去,门板直接飞出去老远。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脚底板和门接触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弹力从脚底板袭来!那感觉不像踹在木门上,倒像踹在一块超强韧的橡胶板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吸收,然后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 只见那扇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门直接被他踹得发生了巨大的形变,门板向内凹陷,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跟特么弹簧一样弯折了差不多45度角!门框边缘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像是随时要散架,却偏偏没有散。 一般来说,只有竹子才能够做到这么坚韧的才对。木头怎么可能? “哦嚯,完蛋...” 李宸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是被放在弹弓上的石头子一样,被那股巨大的反弹力弹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四肢乱舞,嘴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叫: “卧槽——!” “啪嗒——!” 落地时,李宸是直接脸朝地的。 好在这片空间由水面组成,从几米高的地方掉下来脸着地根本不算什么。水面柔软而富有弹性,像一张巨大的水床,稳稳地接住了他。只是溅起的水花浇了他满头满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呸呸呸...” 李宸撑起身体,吐掉嘴里溅进去的水,用手抹了一把脸。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水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他爬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重新爬起的李宸擦了擦脸上的水,嘀咕道。 他抬头又看向那扇门,门板已经恢复了原状,依旧笔挺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门的柔韧性也太好了。 还有这个水面,明明是真的水面,湿哒哒的,他刚才脸着地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水的存在,甚至喝进去了几口。而作为缓冲,它又软得恰到好处,人站在上面却不会下沉,只是脚底微微陷入,像是踩在某种极有韧性的凝胶上。 李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有人吗?” 李宸再次走到那扇门前,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指节与绿漆木门接触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提高音量朝房子里喊道: “喂?有人在吗?”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在水蓝色的空间里飘荡。 正当他以为不会有人应答时—— “...吵死啦,别嚷嚷啦。” 一个朦朦胧胧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模糊不清,却又能勉强听清每一个字。 李宸心中一动,赶忙凑近门板,几乎把耳朵贴在上面。 他当即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困惑: “那个...不好意思啊,请问这是哪啊?” 闻言,门后的那人却没有回答。 沉默了几秒后,那个声音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忘了带钥匙吗?没有钥匙是进不来的。” 钥匙? 李宸一愣,眉头皱起。 什么钥匙?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扇莫名其妙的门的钥匙?他连这地方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哪儿找钥匙去? “你不是在里面嘛,”他对着门缝说道,试图换个思路,“能帮我开开门吗?” “不行的哦。” 那个声音回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这扇门必须由你自己打开才行,否则就没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