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大宋当仙侠,我无敌了》 第1章 开局被狗舔,系统逼我苟 林越睁开眼,一张毛茸茸的狗脸几乎贴在他鼻尖,温热的舌头正一下下舔着他的脸颊。 卧槽! 哪来的舔狗? 他猛地一激灵坐起身。 入目则是冬凉夏暖的土坯房,透光、漏风,墙角还结着蜘蛛网。 再低头一看自己——一身打满补丁、破烂得不能再破的麻衣。 不是他熟悉的现代出租屋,更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下一刻,海量记忆涌入脑海。 这里是大宋,开封府近郊的青牛村。 原主也叫林越,父母早亡,家徒四壁,唯一的“家人”,就是旁边这条正甩着尾巴的土狗。 “我特么······穿越了?” 林越刚在心里哀嚎一声,一道冰冷机械音骤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度达标,苟道修仙系统绑定成功!】 【警告:这方世界极度危险,魔族入侵引发黑暗动乱,屠戮世间数十载。修士横行,妖兽遍地,大劫无处不在。幸得天阙神庭圣皇在陈桥完成“天道禅位”,奋力斩除外道魔神,生灵得以稍憩。然,正邪大战从未停止,更有大帝级人物陨落······】 林越大脑瞬间宕机。 大宋? 修仙世界? 这画风也太歪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两名炼气期修士正向你靠近,十分钟后抵达,目标——击杀宿主!】 【发布临时任务:宿主立即携带契约灵兽,向西南方向逃亡,前往青玄宗避祸。】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x1。】 【失败惩罚:神魂俱灭!】 契约灵兽? 林越看了一眼土狗阿黄。 它一身黄毛,此刻虽瘦小,却透着一股精气神。 若真是灵兽,倒也有几分威猛气势。 林越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却很实诚。 把阿黄往怀里一夹,拔腿就跑。 仙侠世界,活着才是王道。 林越走后不久,两个壮汉进来。 “这小子怎么没人了?他欠的钱还没有还呢?” “搜!” 搜了半天,不见人影,二人骂骂咧咧走了。 ······ 半个时辰后。 林越站在一座破得不能再破的道观门前,沉默了。 断壁残垣,杂草半人高,屋顶塌陷,大殿连门板都没有。 这就是系统口中的青玄宗? 别说修士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阿黄倒是不认生,“噌”地从怀里跳下去,对着道观大门抬腿就是一泡尿,宣示主权。 【叮!恭喜宿主成功抵达青玄宗。】 【新手礼包已发放,储存于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使用。】 林越意识一沉,系统空间凭空出现。 【清玄隐道袍套装×1:低级防御灵宝,自带净尘效果。】 【枯木清心拂尘x1:低级攻击灵宝。】 【尘拂净×1:一次性符箓,可修复庭院,归复原貌。】 【辟谷丹×10、紫阳引气入体诀、正规度牒×1、灵米灵蔬各十斤。】 林越眼睛瞬间亮了。 保命装备,一步到位! 他心念一动,套装自动覆身。 紫金冠、阴阳氅、覆云履、玉腰带,再加上手中拂尘,活脱脱道骨仙风。 原本满身尘土汗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身清爽,气质骤变。 “卧槽,有点东西啊。” 林越眼神越亮,他抬手捏碎“尘拂净”。 灵光一闪,整座破败道观刹那间焕然一新,恢复原貌。 “牛啊!” 林越啧啧称奇,“苟在这里修炼,貌似也不错。” “咕咕。” 肚子提出抗议,林越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颗辟谷丹。 拳头大小,黑不溜秋,闻着有股药味儿。 他咬了一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苦、涩、腥、馊,五味杂陈。 “辟谷丹,狗都不吃!” 他随手往地上一丢,阿黄“嗖”地冲过来,舌头一卷,嘎嘣嘎嘣嚼得津津有味。 林越:“······” 死狗,算你狠! 道爷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转身进了厨房,见里面灶台崭新,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等一应俱全。 前世好歹也算半个厨子,有灵米灵蔬,谁还啃那破丹药。 不多时,清炒灵蔬、灵米白饭香气四溢。 灵米清甜软糯,灵蔬鲜脆多汁,竟带着一丝肉食般的醇厚。 一人一狗,吃得不亦乐乎。 饱腹之后,林越只觉浑身暖洋洋,气力暴涨。 他打开《紫阳引气入体诀》,系统直接将完整法门灌入脑海。 林越盘膝而坐,依诀运转。 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果真缓缓汇入体内。 很稀薄,但确实存在。 这时,系统面板弹出。 【宿主:林越。】 【年龄:18】 【修为:炼气一层(1/100)】 【体质:凡体】 【灵根:杂灵根】 林越先是一喜,随即苦笑。 灵气稀薄得可怜,按这个速度,想升到一层得猴年马月? 就在这时,警告声响起。 【警告:十万一阶妖兽正在攻击青玄宗,宿主立即躲藏,严禁硬拼!】 林越脸色剧变,腾地站起来,冲出道观。 山林寂静,微风拂叶。 别说妖兽军团,连只兔子都没有。 为安全起见,他还是把道观门拴上,又顶上一根木头。 返回时,却见墙角密密麻麻一片黑蚁,正顺着墙根疯狂蔓延。 前世被白蚁蛀房坑怕了,林越当场拎起一壶开水,直接浇了下去。 “滋啦······” 一片蚂蚁,当场团灭。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炸得他怀疑人生。 【叮!宿主经过殊死搏杀,成功斩杀十万妖兽!】 【获得修为点10。】 【随机奖励:灵米灵蔬各10斤,辟谷丹×10。】 【系统温馨提示:妖兽凶猛,宿主切记苟住,切勿逞强!】 林越低头看看地上的蚂蚁尸体,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久久无言。 这就是······十万妖兽? 你这系统,怕不是对“妖兽”有什么误解! 吐槽归吐槽,实力实打实提升了,他也很高兴。 林越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气。 这力量,放在前世,已是人间无敌。 他还陶醉在惊喜中,又一条提示音响起。 【警告:天阙神庭镇魔司正在追捕万魔圣殿两大魔将,他们均为筑基以上修为,宿主立刻隐蔽,苟住勿动!】 话音未落,道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林越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十数道身影直接踏墙飞落,闯入院中。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章 一拂尘,败强敌 “刷刷刷······” 十几人飞起,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人已经落在院子里。 林越眼皮跳了跳。 当先跃入的是一老一壮,他们头顶剃光,四周留发,是典型的髡发样式。 林越在影视剧里没少看,这就是契丹人的发型。 而追来的一众人,身着黑色官袍,腰悬铜牌,佩刀制式统一,分明是大宋禁军编制。 这直接和镇魔司不靠边啊! 正愣神间,一个亲从官发现了林越,厉声喝道:“武德司追捕契丹谍子,兀那道长速速避开!” 林越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贴着墙根站定,脑子里却炸开了锅。 武德司就是后来的皇城司,是宋朝的特务机构,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 这哪里是什么天阙神庭、镇魔司? 分明是大宋武德司抓契丹细作! 林越脑子里瞬间通透。 所谓天阙神庭,就是大宋朝廷。 所谓镇魔司,就是武德司。 所谓万魔圣殿,竟是辽国。 这特么哪里跟哪里啊! 回过神来,一人一狗观望着院中的打斗。 阿黄缩在林越身后,耳朵贴脑,满眼惊惧地盯着刀光剑影。 刀光交错,劲气四射。 林越眯眼观察。 双方身手皆是顶尖好手,却无半分灵力波动,更像是江湖高手。 可系统说他们是筑基以上修士? 此刻,两个契丹人已经左支右绌,落败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那契丹壮汉忽然虚晃一刀,猛地挣脱包围圈,身形如箭,直扑林越。 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挟持人质。 阿黄见主人有危险,猛地窜起,龇牙狂吠,奋不顾身扑向壮汉的腿。 “滚开!” 壮汉低吼一声,根本不睬狗的攻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越。 他狞声探手,五指成爪,抓向林越脖颈。 武德司的人来不及阻拦,有人惊呼:“道长小心!” 林越避无可避,下意识抬手一挥。 枯木清心拂尘轻扬,尘尾如流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拍在壮汉胸口。 “嘭!” 一声闷响。 契丹壮汉如同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射而出,重重砸在人群中,一口鲜血狂喷,当场昏死。 全场死寂。 那契丹老者瞠目结舌,忘了反抗,被两人亲从官死死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林越自己也愣了。 他就随手挥了一下,一个筑基高手就重伤? 【叮!恭喜宿主越级而战,经历九死一生,大战数百回合,重创筑基一重修士。】 【初出茅庐便一战成名,尽显天骄之姿!】 【获得修为点10,随机奖励:培元丹×1。】 林越翻了个白眼。 我特么就挥了一下拂尘,你搁这给我编九死一生,百回合大战的戏码呢? 这系统真让人无语。 “胸口塌陷,肋骨断了好几根······” 检查伤势的亲从官脸色剧变,再看向林越时,眼神已充满敬畏。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走到林越面前,抱拳一礼:“我乃武德司都虞侯沈墨,多谢道长施以援手,不知道长法号?” 沈默不露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道士。 月白道袍,纤尘不染。 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面容清隽,气质清逸。 明明轻描淡写一拂,却秒败顶尖高手。 世外高人,不外如是。 林越回过神,揖手回道:“贫道清玄子。” 沈墨点点头:“今日之事,多亏道长仗义。这两个契丹探子是为祸已久的细作,若让他们逃脱,不知要害多少人。” 林越微微点头,没有言语。 这在沈墨看来,便是世外高人。 他也不多言,从怀中取出自己的令牌,举起来:“按例,需查验道长度牒,还望道长海涵。” 林越一愣,随即想起系统给的新手礼包里有这东西。 他不动声色从系统空间取出度牒递过。 沈墨接过,翻开看了一眼。 官方认证,毫无破绽。 沈墨没有多说,将度牒递还,拱手道:“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致谢。” 说完一挥手,众人押着细作迅速退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中。 院子重归安静。 阿黄确认安全后,这才从林越身后探出脑袋,在院中欢奔。 林越低头看了看拂尘,又看了看系统面板。 【炼气一层(21/100)】 他忽然笑了。 系统虽然不着调,但······他喜欢。 ······ 御书房。 烛火煌煌。 赵匡胤坐在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龙颜略显疲惫。 他虽然已经称帝,但政务依旧繁杂,每天都要熬到深夜。 沈墨垂首立在下方,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报。 末了补充道:“那道长年纪轻轻,但出手不凡。一拂尘便重伤契丹高手,微臣观其气度,似是世外高人。” 赵匡胤抬眸,眉头微挑,语气淡漠:“世外高人?” 他放下朱笔,轻哼一声:“朕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若真有高人,为何不现身助朕收复燕云?” 沈墨不敢多言。 赵匡胤摆摆手:“行了,退下吧。” 沈墨躬身告退。 待书房重归安静,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赵匡胤眉头一皱,起身走过去。 屏风后,一个少女斜倚在软塌上,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她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身形单薄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燕娘,夜里风凉,你的身子受不住。” 赵匡胤皱眉,语气里带着心疼。 她是赵匡胤心尖上的肉,嫡长女燕国公主赵燕娘。 刚刚沈墨禀报,她主动回避。 “爹爹。” 赵燕娘轻声开口,“刚才听沈都虞侯说,京郊有一位道长,一拂尘就重伤了契丹高手?” 赵匡胤不屑道:“不过沽名钓誉之辈。” 赵燕娘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自幼体弱,先天元气不足,宫中太医遍查无果。 常年药石不离,身子孱弱到连风都不能受,早已不指望太医根治。 如今听闻京郊有奇人异士,当即动了碰碰运气的心思。 但她知道,如果父亲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不会答应让她远行。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3章 一眼断病根,赠药救仙娥 林越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暗自叹息。 修炼了一整夜,进度条依旧死死卡在炼气一层(21/100),丝毫未动。 “是灵气太稀薄的缘故?” 他自言自语,忽然想起烫死蚂蚁涨修为点的事,眼睛瞬间一亮。 几只苍蝇在自由飞翔。 他手疾眼快,拂尘一挥瞬间化为飞灰。 系统没反应。 林越不甘心,又找到一窝蚂蚁。 开水浇下去,全灭。 系统安静如鸡。 “······” 林越放弃了。 合着只有系统认定的妖兽才有效。 林越彻底死心,想靠蚊虫刷修为,门都没有。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原本趴着打盹的阿黄,一跃而起,向外奔去。 林越挑眉,缓步走到庭院中央。 只见院门已被推开,为首的是个素衣少女,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嘴唇上看不到多少血色,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身边两个丫鬟搀扶,身后是四个身形魁梧的仆从,腰背挺直,一看就是身怀武艺的护卫。 阿黄半点凶相都没有,满脸温顺,活脱脱一枚迎宾狗。 不等林越开口,少女微微欠身:“冒昧来访,扰了道长清修,还望见谅!”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谁。 就在这时,系统音骤然响起。 【叮!临时任务触发】 【任务目标:天阙神庭大圣女,济世元君赵燕娘有先天元气亏空之症,宿主用培元丹可治愈。】 【任务奖励:修为点20,随机奖励。】 【特别提示:赵燕娘为宿主天命羁绊人,好感度达到60,即可触发修为点暴击,后续与其相关的所有任务,奖励均可暴击翻倍。】 林越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淡然出尘。 天阙神庭=宋朝。 圣皇=赵匡胤。 按系统的尿性,他铁定这个大圣女就是大宋长公主。 送上门的机缘,不赚白不赚! 林越缓缓揖手,语气平淡疏离,恰好是世外高人该有的姿态:“贫道清玄子,见过小娘子。” 赵燕娘抬眸。 眼前的年轻道士,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枯木拂尘,自带一股清逸出尘的气质,仿佛与这凡尘俗世格格不入。 沈墨说得没错,这道长绝非寻常之人。 赵燕娘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轻声开口:“我自幼体弱多病,遍访名医,都说我是先天元气不足,药石无灵。听闻道长是世外高人,特来求医。” 林越抬眼看向她,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落寞。 想想也对,不过十几岁的女孩,本该是鲜活明媚的模样,却被病痛折磨得满心疲惫。 换成谁,都会如此。 他心念一动,决定演一出高人断病的戏码。 “小娘子且落座。” 林越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出一段含糊不清、旁人压根听不懂的口诀,语气抑扬顿挫,倒真有几分高人的架势。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这既不是道家常念的经文,也不是梵文,听着还有点像胡言乱语。 可看着道长一脸郑重的模样,她们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安静等着。 少顷,林越睁开眼,看向赵燕娘,微微一笑:“小娘子与贫道有缘,这病根,贫道能治。” 赵燕娘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这么多年,不管是太医还是名医,但凡看过她的病症,无一不是摇头叹气。 她早已习惯了绝望,可眼前这位年轻道长,连脉都不曾诊,竟直接说能治? 惊喜、怀疑、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底,让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轻声开口:“道长······您还未诊脉。” 林越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贫道观气便知,无需多此一举。” 说罢,他心念一动,掌心凭空出现一个莹白的小瓷瓶。 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 药丸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微光,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一股清浅的药香。 “此丹乃贫道早年精心炼制,仅成此一粒,专补先天元气亏空,小娘子服下,片刻便可见效。” 赵燕娘接过药丸,指尖微微颤抖。 身边的丫鬟急道:“小娘子······” 林越见状,也不勉强,淡淡开口:“贫道只度有缘人,小娘子若是心有疑虑,丢弃便是。” 他越淡然,赵燕娘越笃定,这位道长是世外高人,而非江湖骗子。 她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直接将药丸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起初并无异样,可短短几个呼吸间,那股暖流瞬间扩散开来,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她体内常年不散的寒气。 从小到大,她的身子永远是冰凉的,胸口总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上气,多走几步就会疲惫。 可此刻,郁结多年的闷气瞬间散开,浑身都变得轻快起来,原本冰冷的手脚,也渐渐泛起暖意。 赵燕娘下意识站起身,轻轻走了两步,脚步平稳轻快,再也没有往日的虚浮喘促。 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瞬间鲜活了不少。 “小娘子,你气色好多了!” 丫鬟惊喜地叫出声。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宿主成功治愈赵燕娘先天亏空之症。】 【检测到赵燕娘好感度暴增至65,触发三倍暴击,奖励修为点60。】 【修为更新:炼气一层(81/100)】 【随机奖励:人心鉴(特殊天赋,锁定目标即可查看其身份、状态与好感度)】 这波血赚! 林越心里狂喜,不仅修为暴增,还解锁了特殊天赋,以后苟起来更安全了。 他当即催动人心鉴,看向赵燕娘,眼前瞬间弹出一行信息: 【姓名:赵燕娘】 【年龄:十六】 【身份:天阙神庭大圣女】 【好感度:65/100(信赖)】 赵燕娘快步走到林越面前,敛衽深深一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这点薄礼还望道长笑纳。” 说着,拿出一叠银票。 林越摆手拒绝,语气淡然:“贫道早已说过,你我有缘,并非为钱财出手。世俗之物,就不必拿出来了,免得玷污了这份缘分。” 赵燕娘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强求,只能再次道谢。 不久后,她起身告辞。 【提醒宿主:赵燕娘回程中,将有不明势力跟踪。宿主提前告知,可大幅提升其好感度。】 “小娘子且慢!” 赵燕娘驻足,就见林越仰望苍穹,神秘莫测,“归途恐有窥伺之辈,多加小心,平安为上。” 赵燕娘一愣。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4章 深宫暗流 “多谢道长提醒!” 赵燕娘自幼长在深宫,即便身子孱弱,心智却远比同龄人沉稳。 她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缓步迈向马车。 行驶不久,隐蔽在暗处的一众护卫现身。 赵燕娘掀起车帘一角,吩咐车夫停下,去叫沈默。 片刻后,布衣打扮的沈墨快步趋近,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他和林越有过一面之缘,跟进道观会暴露公主身份,便率一众乔装的亲从官蛰伏在道观周围。 赵燕娘示意他靠近,低声交代。 沈墨听后眼神一凛,随即点点头:“属下明白!” 话音落罢,身形一晃,倏然消失在暗处。 马车缓缓启程。 赵燕娘紧靠车壁,轻轻闭眼。 今日私自出宫,是她临时起意,逼迫沈默引路,还特意乔装。 若跟踪的人是爹爹所派,倒也合情合理。 可若不是······她骤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这样都能被人盯上,唯有一种解释——有人早已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日日夜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 “沈默这厮,好大的狗胆!” 御书房内,赵匡胤将玉斧往案上一顿,满脸愠怒。 他刚刚接到消息,沈默带着燕国公主,私自去了汴京城外青玄观,找那个什么道人治病。 他倒不怕被御史喷,关键是女儿的安危。 一个江湖术士,靠着坑蒙拐骗糊口,有什么本事治这种顽疾? “王继恩,派人去青玄观······暗中保护公主。” “奴婢遵命!” 王继恩领命退下。 不久,一个小黄门匆匆进来禀报:“官家,燕国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已迈了御书房。 “爹爹。” 赵燕娘笑意盈盈,敛衽一福。 “你还知道回来?” 赵匡胤板着脸,努力端起严父的威严,“私自出宫,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赵燕娘笑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柔声撒娇:“爹爹还为女儿出宫生气呢?” “你说呢?” “爹爹不妨先看看,女儿如今有什么不一样?” 赵匡胤一愣,下意识仔细端详。 女儿的脸色确实比以前红润了不少。 嗯······她的手不像往日冰凉,而是正常人的微凉。 “燕娘,你······” 赵匡胤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微微发颤。 赵燕娘没有回答。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 然后在御书房中,轻轻旋转起来。 裙摆扬起,脚步轻盈,身姿翩然。 一圈,两圈,三圈······ 赵匡胤腾地站了起来。 女儿什么身子,他最清楚。 从娘胎里带的弱症,太医说此生只能静养调理,绝难根治。 莫说跳舞旋转,便是在宫里多逛半刻,都会心悸喘息,卧床休养。 可眼前一幕,彻底打破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赵燕娘停下,脸不红气不喘,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爹爹,女儿的病,全好了。” 赵匡胤愣了好几息,才快步上前,双手扶住女儿的肩膀,急切道:“怎么好的?那个道士给你吃了什么?可有不适?” 赵燕娘看着父亲慌乱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爹爹一下子问这么多,女儿该答哪个?” 赵匡胤板起脸,故作严肃:“少贫嘴,快说!” 赵燕娘把道观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道长说,是他早年炼制的灵药,世间仅此一粒。他说与女儿有缘,才分文不取赠予我······” 赵匡胤满心狐疑。 一颗药丸就把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治愈? 莫非是禁药? “快、快传御医!” 内侍出去后,赵匡胤叮嘱女儿,御医到来,不要开口。 ······ 三位御医轮番上阵,反复诊断。 最后齐齐躬身:“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公主殿下先天亏损之症,已痊愈矣!如今脉象平和有力,气血充盈,元气饱满,与寻常康健女子毫无二致,实在是千古奇事!” 陈院使更是一脸震惊,躬身求教:“臣等行医数十载,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见过这般药到病除,根治先天顽疾的奇术。敢问官家,究竟是哪位神医出手?臣等恳请官家恩准,登门求教,造福天下百姓。” 赵匡胤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开口:“不过是偶遇一游医,用了一则民间偏方······朕也未曾细问,人早已离去······” 这位清玄子太过神秘,暂且隐瞒才是稳妥之举。 三位御医满脸遗憾,还想追问线索,赵匡胤已然摆手示意退下。 御医告退,御书房安静下来。 赵匡胤看着康健的女儿,目光复杂。 少顷,他摆摆手:“燕娘,你大病初愈,先歇着去吧。” “爹爹,女儿还有一事央求。” 赵燕娘再度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今日出宫,全是女儿一意孤行,逼着沈默引路,爹爹万万不可责罚于他。再说,若是今儿见不到道长,女儿的病便不会好,爹爹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赵匡胤的愠怒早已烟消云散,笑着点头:“我非但不责罚,还要重重奖赏,你且放心回去。” “谢爹爹!爹爹再见!” 赵燕娘喜滋滋地行了一礼,步履轻快地退出御书房,全然不见往日的病弱。 殿内只剩赵匡胤一人,他缓缓坐下,把玩着手中玉斧,神色渐渐凝重。 他一生不信鬼神,不信世外高人,只信权谋与人心,可这位清玄子,非但一眼看破女儿的先天病根,还一枚丹药根治顽疾。 更巧的是,就在他的道观里,抓捕了契丹谍子。 桩桩件件凑在一起,实在是蹊跷至极,耐人寻味。 此人到底是真心济世,还是另有所图? 沉吟片刻,赵匡胤抬眼看向殿外,沉声吩咐:“传武德使王仁赡来见!” ······ “查清楚了?” 沈墨垂首,低声道:“回殿下,那人是个生面孔,属下一路尾随,最终进了晋王府,再未出来。” 赵燕娘没有说话。 晋王赵光义是她亲二叔,是大宋权势最盛的亲王。 对她素来和善亲厚,怎会派人暗中跟踪? “你可看清了?” “绝无半分差错。” 赵燕娘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此事你守口如瓶,更不能告诉官家。” “微臣遵命。” 这种皇家私密,多言一句便是杀身之祸,他自然分得清轻重。 待沈墨退下,赵燕娘独坐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秋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道观里那个人,那句话:“你我有缘。” 缘? 什么缘?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5章 道骨不染尘 “查得如何了?” 赵匡胤放下御笔,拿起玉斧把玩。 帝王久居上位,只这一个抬手动作,便自带一股沉凝威压。 “回官家,大致脉络已清,只是尚有几处诡异之处。” 王仁赡躬身低首,语气谨细。 “讲!” 王仁赡组织了下语言,条理分明禀道:“青玄观始建于后周显德年间,观中原本有道人三四人,香火稀薄,勉强糊口。但一年前,观中道人忽然尽数离去,自此再无音讯。道观也随之荒废,无人问津。” “诡异的是,臣此番前去探查,道观却比一年前还要齐整洁净,似有人暗中修缮。可臣遍访附近村民,均未见过工匠出入,也无人知晓道观是何时被修整一新。” “更奇的是那个清玄子,就像凭空落足观中,但他的度牒却是朝廷正经颁发,印鉴、格式、用纸,无一作假。” “臣已派人往原籍核查,与宗部底册一致:清玄子本名林越,青牛村人,父母早亡,自幼孤苦······村民只说他是近一年来的青玄观,具体时日,却无人说得清。”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切是系统为他铺就。 赵匡胤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契丹细作?” 王仁赡摇头:“臣也怀疑过,可此人自小居于青牛村,从未离开,细作可能性不大。臣已遣人暗中蛰伏盯守,若他真有异样,必露马脚。” 赵匡胤摆摆手,王仁赡躬身退去。 满朝文武,他最信任王仁赡,没有之一。 也正因这份信任,他才将此人放在武德使的位置上——当年“杯酒释兵权”,暗中稳定大局者,正是此人。 这些年鞍前马后,他不是没想过提拔王仁赡为三司使,只可惜此人贪财,便一直将他按在武德司。 而此刻,让赵匡胤真正心乱的,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道士。 治好他最疼爱的女儿,本是天大喜事。 可此人太过神秘,神秘到让他这位九五之尊,都生出几分不安。 陈桥兵变那夜的火光、这些年朝堂风雨、边关狼烟······他能坐稳这皇位,能盼着大宋江山稳固,靠的从不是天命,而是凡事多留一个心眼。 这个清玄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赵匡胤心神微乱,脑海里一道虚影挥之不去。 好奇如猫爪,挠得他心头发痒。 翌日一早,他把赵燕娘叫来。 “燕娘,陪我出趟门。” 赵燕娘一愣:“爹爹,要去哪儿?” “青玄观。” 赵燕娘先是惊讶,随即眉眼弯起来:“爹爹是要去查道长吗?” “怎么,这就偏向外人了?” 赵匡胤轻哼一声,却无半分厉色,“我这是去感谢他救了我女儿,不是去找麻烦。” 赵燕娘脸颊微热,却没反驳。 ······ 林越唉声叹气。 连续修炼数日,能感受到灵气入体,但修为依旧卡在81/100,一点也不涨。 哪怕涨个0.01也行,好歹也有个盼头。 阿黄爬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啃着辟谷丹,半点没察觉主人的郁闷。 【警告:天阙神庭圣皇、大圣女、镇魔司大统领等人正在靠近青玄宗。圣皇乃大帝级强者,一眼可灭苍生,一念可碎星辰。宿主务必恭敬,切记不可冒犯!】 靠! 这个不着调的系统,又来这套。 还一念碎星辰,你咋不飞升呢? 不过转念一想,在凡俗世间,皇帝可不就是“大帝”一般的人物。 不管系统怎么疯魔,当今圣上亲访,他必须小心应对。 林越整理了一下道袍,走到前院,闭目盘膝,故作入定之态。 ······ “清玄道长,我爹来感谢你啦!” 一行人刚进院子,赵燕娘便先开口,声音清脆。 她今日略施薄妆,气色红润,眉眼间尽是明媚。 阿黄一见是她,立刻撒腿跑了过去,摇着尾巴围着她打转,亲昵得像是见到亲人。 林越缓缓睁眼,抬目望去。 为首那男子年近五十,一身素色绸缎员外常服,身形微丰,面色沉稳,颌下微须梳理齐整。 一张脸轮廓厚重,双目开阖间,神光内敛,藏着久经上位的威严与锐利。 即便一身便服,也掩不住那股久居人上、执掌生杀的气场。 身后只跟着两名亲随,其余仆从、车马等皆停在观外。 不用多想,这位微胖威严的中年人,便是赵匡胤。 林越微微颔首,行一个道门常礼,不卑不亢。 赵匡胤也在打量他。 没有恭敬,没有慌张,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气度沉静,眼神清澈。 赵匡胤心里暗暗点头。 单凭这份定力,便已异于常人。 他上前一步,拱手一笑,语气平和:“这位便是清玄真人吧?在下姓赵,前几日小女多亏道长援手,今日特来登门致谢。” “赵员外客气。” 林越侧身相让,“观中简陋,请里面奉茶。” 众人入客房,分宾主落座。 赵匡胤坐下,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陈设简单,一尘不染,干净得近乎清苦。 这道士,倒真是个修行人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越,笑意温和:“真人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高明,不知师承何处?” 林越淡淡道:“贫道医术粗浅,真正潜心钻研的,乃是丹道。当日治好令爱的,并非寻常药丸,而是贫道亲手炼制的培元丹。” “此丹非同小可,需引天地灵气、配珍稀药草,贫道闭关数月,屡炼屡败,几乎心灰意冷。直至最后一炉,才侥幸成丹,且仅此一粒。” “贫道本自留作修行辅助,直到令爱前来,贫道观她病症,天下间唯有这枚培元丹可解,这才出手相救。” “说起来,也是令爱与这丹药、与贫道有道缘。” 这番话从容有度,虚实相间,加上丹药本身的疗效,高人范儿一下子便拔高了。 赵匡胤目光沉沉,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一丝刻意。 可林越神色平淡,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端倪。 “呈上来!” 赵匡胤抬手,两个亲随立刻将两只小木箱搬到桌前,轻轻打开。 一瞬间,金光宝气扑面而来,晃得人眼目微眩。 一箱是整齐金条,一箱是珠玉珍宝。 “真人,这点黄白之物,远不足偿还小女的救命大恩,只是在下一片心意。还望道长笑纳!” 赵匡胤起身拱手,笑容真切。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6章 斧声烛影,先从玉斧说起 林越也起身,神色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赵员外此言差矣!贫道前几日便已说过,救治令爱,是缘、是命、是道。今日若收下这些金银,便是玷污了这场道缘。” “贫道本是方外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要这黄金珠宝何用?能蔽风雨,能足一餐,便足矣。员外还是收回吧,否则往后,贫道便不敢再迎你们入观了。” 赵匡胤身后两名亲随脸色微变。 这一箱金条一箱珠宝,价值不下万两白银,如此巨资,这道士竟说拒就拒,实在匪夷所思。 “真人多虑了,这些财物可用于修缮道观、供奉三清、添置衣食······” 赵匡胤还不死心,继续劝说。 林越轻轻打断,语气清和却坚定:“修道之人,心净则室净,道存则观存。一室一餐,足矣。何嫌室陋,何患衣单?” 赵匡胤再劝,林越只是淡然不应。 趁此间隙,他暗中运转人心鉴,探查几人底细。 “不错,赵燕娘好感度75了,继续继续。” “皇帝就皇帝,系统偏偏要叫什么天阙神庭圣皇,还大帝······你怎么不一巴掌拍平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好感度40,还算过得去。” “这个镇魔司大统领王仁赡能处,好感度居然59······等等,元婴老怪?系统,你搁这儿搞笑呢。” “等等,这个镇魔司统领,兼圣宫大总管王继恩,是怎么回事,好感度居然是零?老子哪里得罪你了?嗯······他居然是堕魔亲王亲信,居然是个吃里扒外的死太监!” 林越心底悄然一紧。 这死太监目光阴鸷,对自己敌意满满。 正在这时,系统音响起。 【叮!主线任务触发。】 【“堕魔亲王”暗中谋划夺权,天阙神庭圣皇性命垂危。】 【任务目标:三个月内取得圣皇绝对信任,并寻找合适机会,向圣皇示警,阻止“堕魔亲王”弑君篡位,化解苍生浩劫。】 【任务奖励:修为点×200、低阶聚灵阵法、随机奖励若干。粉碎堕魔亲王阴谋后,统一结算。】 【失败惩罚:无。(圣皇一旦陨落,“堕魔亲王”必将对宿主赶尽杀绝。)】 【注意:“堕魔亲王”乃准圣,宿主不可力敌,更不能亲自动手,违者直接判定任务失败,奖励无。】 林越心中暗喜。 200修为点,够他从炼气一层升到二层。 可一想任务的跨度和难道,又高兴不起来。 这是三个月内的长线任务,而且获得一个皇帝绝对信任,本就十分困难。 但他没得选。 现在要搞清楚堕魔亲王是谁? 突然,林越脑中飞出一个成语——斧声烛影。 历史上,也就是今年,太祖暴毙、晋王夺位。 莫非“堕魔亲王”就是赵光义? 可就算确定是赵光义,自己直接告诉赵匡胤,说“你二弟要杀你”,会是什么下场? 轻则被赵匡胤当成妖道乱棍打杀,重则直接被赵光义暗中灭口。 必须借天意、借卜算、借眼前之物,一点点把真相递到赵匡胤眼前。 他目光微转,落在赵匡胤手中那柄小巧玉斧上,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淡笑。 办法,有了。 赵匡胤正指尖轻转,把玩着那柄文房玉斧。 玉质青润,雕工精巧,不过巴掌大小,只作镇纸雅玩。 这东西别说杀人,砸个核桃都费劲。 不过,这不重要。 此刻,在林越眼中,这便是撬动帝王疑心、开启全盘布局的最佳支点。 林越深吸一口气,神色忽然变得凝重幽深。 他定定望着那柄玉斧,一言不发,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赵匡胤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玉斧,眉头微挑:“真人,此物有何不妥?”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凝神,指尖翻飞掐起道家灵关诀,拇指依次点过四指九节,指节起落如算星辰,短短一瞬便完成卜算。 少顷,他缓缓睁眼,目光沉静如潭:“赵员外,可否借你手中之物一观?” 赵匡胤微一沉吟,随手将玉斧递了过去。 林越接过玉斧,指尖轻拂玉面,似在感受其上气息。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玉斧放回桌面,抬眼直视赵匡胤:“员外,此器虽为文房雅玩,却已沾染阴晦邪煞之气。” 赵匡胤眼神骤然一凝。 林越声音微沉,继续道:“贫道斗胆进言——员外身边,已有奸佞蛰伏,包藏祸心。而此物,恐将在日后,沦为弑主之器。” 话音落下,客房内瞬间死寂。 赵燕娘愣了一瞬,却没像旁人般惊慌,反而抬眼看向林越,眼底满是信赖。 她相信林越的预言。 王仁赡五指悄然攥紧,周身气息微凝,只待官家下令。 “放肆!” 一声尖厉怒喝炸响,王继恩脸色铁青,手指几乎戳到林越脸上,“妖道休得胡言!什么阴晦之气,什么弑主凶器!分明是妖言惑众,妄图蛊惑员外,其心可诛!” 他失态并非忠心护主,而是那句“员外身边,已有奸佞蛰伏”,精准戳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林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对了! 历史早已写明,太祖驾崩之夜,王皇后让他去召赵德芳来即位。 他却径直奔往晋王府,迎赵光义入宫夺位。 如今敌视自己,无非是怕他得赵匡胤重用,坏了他们谋朝篡位的大计。 有意思! 林越没有理会狂躁的王继恩,只是转向面色沉静难测的赵匡胤,淡淡开口:“员外,此人是?” 赵匡胤眉头微皱,语气平淡:“这是王管家,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就是性子急躁了些,真人勿怪。” 林越没说话,只是抬眼静静望向王仁赡与王继恩二人,目光平静,却看得两人浑身不自在。 三息后,他恰到好处地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赵匡胤心头一紧,沉声道:“真人有话,但说无妨。” 林越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开口,语气郑重:“员外,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可!” 王继恩再次炸毛,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步挡在赵匡胤身前,怒目圆睁,“此子来历不明,方才妖言惑众,如今又想支开我等,必是心怀不轨,欲对员外不利!” 他死死盯着林越,眼底阴鸷一闪而逝。 林越端坐不动,不辩不争,平静地看着赵匡胤。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7章 一语破心,暗种疑云 赵匡胤缓缓抬起手,语调平淡道:“都退下!” 王继恩心头一紧,当即上前半步,话中带着藏不住的急切,躬身道:“员外,这道人身份不明,孤身留在房内,若是······” “退下!” 这一声依旧不高,却裹着执掌天下的威严和横扫过战场的凛冽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赵匡胤本是武人出身,一条浑铁棍打下大半江山,半生征战无数,见惯了刀光血影,怎会在一个年轻道士坠了气势。 他非但不惧,反而想看看这个道士究竟有何通天本事,要与他单独对话。 再者说,就算这道士有异心,也绝无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出浪花,反倒更在意对方要说什么。 王继恩的话头被堵回去,脸色白了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王仁赡行事素来沉稳,见状当即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垂手侍立。 王继恩狠狠剜了林越一眼,目光阴鸷如箭,似乎要将林越射个对穿。 随即他低眉顺眼,低头退出,在门外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赵燕娘却没动,一双清润的眸子怯生生又满是好奇,直直落在林越身上。 她亲身经历了林越妙手回春,治好了自己缠身十六年的顽疾,也证实了他提醒有人跟踪的事实。 在她眼中,林越本就是得道高人,能推衍生死祸福。 此刻,她心中的好奇到了极点,急切想知道,他究竟要同父亲说什么机密要事,竟要如此谨慎,要求摒退所有下人? 林越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平和:“赵小娘子,请你也暂且移步,在外面等候片刻吧!” 他心里清楚,自己压根不懂什么宫廷秘辛和纠葛,全靠系统给的信息装高人。 万一在赵燕娘面前露了破绽,人设就全崩了。 到时候赵燕娘的好感度下降,暴击不触发,他岂不亏大了。 而且,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涉及到朝堂势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把赵燕娘牵扯进去,反倒不美。 赵燕娘微微抿唇,脸上泛起几分浅浅的委屈,像只被冷落的小猫,垂眸轻轻应了声“好吧”,便缓步退出去,还顺手带上门。 客房内瞬间静得窒息。 赵匡胤抬眸,目光锐利,直落林越身上:“真人,此刻四下无人,不妨直言。” 林越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抬手轻轻推开半扇窗,微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清气飘入屋内。 他背对着赵匡胤,身姿站得笔直,刻意仰望苍穹。 这姿态便是前世影视剧中的高人做派。 少说话、慢动作、多留白,就算心里没底,也能唬住人。 “赵员外,贫道方才为你占了一卦,窥得一丝浅淡天机,不敢隐瞒······” 林越故意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待屋内气氛沉了几分,才缓缓转身,神色肃然,郑重其事道,“你身边这位管家,面藏反骨,胸怀贰心,实非纯良忠仆。他早已暗通外方势力,日日窥伺你的动向,告知你宿敌······此人必成你心腹大患。” 他刻意模糊了“宿敌”的具体指向,只笼统说了祸患。 这既符合天机不可点破的设定,又会成功引起赵匡胤的疑心,还不会暴露自己知晓朝堂内情的事实。 让赵匡胤只当他是能窥破天机的世外高人,而非知晓历史的穿越者。 赵匡胤眼神骤然一凛,周身的气势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阅尽世事的眸子紧紧盯着林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 王继恩跟随他多年,行事妥帖,是他信得过的心腹,若是这等亲信都能背主,那他可当真危险了。 可眼前这位道长,能治好女儿的顽疾,一身气度淡然脱俗,不似搬弄是非的奸邪,反倒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真人可知,妄议亲信、构陷忠仆,对我来说可不是小事。” 赵匡胤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王某待身边人不薄,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背叛?真人若无凭据,王某难以轻信。” 林越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天机浅尝辄止,说多了便是逆天,贫道不能再多言。员外是英明之人,心中自有分寸,只需暗中细查,便知真假。” 自古帝王多疑。 只要屁股坐上那把椅子,多疑就会伴随他一生。 尤其像赵匡胤这种从孤儿寡母手里抢来皇位的帝王,更不会全信任何人。 哪怕是心腹近侍,一句看似虚无的提醒,也远比直白的指控更实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行生根发芽,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 赵匡胤瞳孔微缩,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眼底情绪。 林越静静站着,不催不迫,尽显成竹在胸。 半晌,赵匡胤缓缓挪开目光,回身坐在椅上,抬手端起桌案上的茶盏。 他神色看似平复如常,可林越分明瞧见,他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 这番话,他终究还是听进去了不少。 又过片刻,赵匡胤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林越,神色已恢复沉稳。 他起身对着林越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多谢真人提点,这份恩情,王某记下了!” 林越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淡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用拿出实据,只需埋下疑心,赵匡胤自有手段顺藤摸瓜。 如此,既能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又能保住自己的高人身份,一举两得。 至于晋王到底是不是系统口中的“堕魔亲王”,以后他自会去印证,眼下只需稳住局面,早日拿到200修为点。 “员外不必多礼。” 林越淡淡开口,顺势转了话题,“令爱的顽疾虽除,但到底虚耗多年,还需慢慢调理。贫道这道观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若是员外不嫌弃,便留下用顿素斋,也算为赵小娘子补补身子。” 他这般做,一是借着素斋再添几分高人神秘感,让赵匡胤越发觉得他非同寻常;二是拖慢对方离开的节奏,加深印象,加快后续查证的心思,早日完成系统任务兑换修为点。 赵匡胤先是一愣,随即朗声一笑:“既是真人相邀,那王某便叨扰了!” 林越颔首,示意他们在客房稍候,自己转身去后厨备饭。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8章 临行赠薄礼,却是人间仅此 客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赵匡胤端着茶盏小口慢饮,一言不发,眼底藏着深思。 王仁赡与王继恩进了屋,却大气都不敢喘,心里七上八下,猜测着这个臭道士到底说了什么。 看官家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心中更是惴惴。 唯有阿黄不知愁,慢悠悠晃进客房,径直蹲在赵燕娘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脑袋还时不时蹭蹭她的裙摆。 模样温顺又黏人,倒是给这沉闷的氛围添了几分鲜活气。 赵燕娘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顺着阿黄的毛发,动作轻柔。 阿黄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还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逗得她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的怯意淡了不少。 赵匡胤瞥见女儿与土狗相处的温柔模样,紧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心里对林越又多了几分认可。 这位年轻道长,医术好、懂天机,性子淡然,不贪功利,连养的犬只都这般温顺,倒真像是避世修行的高人。 只是转念想起他方才的话,眼底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几道简单的素斋便摆上了桌。 四碟清炒灵蔬,一碗灵米白饭,看起来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 然,那股清奇的香气,却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香得醇厚绵长,不似凡间饭菜的油腻,反倒透着一股山间清灵之气。 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喉间微动,悄悄咽了唾沫。 赵匡胤率先拿起竹筷,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轻轻咀嚼。 不过一瞬,他眼底便闪过极致的惊艳,原本沉稳的神色都淡了几分。 这青菜入口软糯,鲜香四溢,唇齿间满是清润回甘,宫里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这半分滋味。 他一时忘了矜持,接连夹了好几筷子,连米饭都多吃了小半碗。 王继恩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随官家多年,从未见过他对寻常素菜这般失态。 赵匡胤越这样,他心里对林越的怨怼越深,可他只能垂手侍立。 按照规矩,帝王用膳,近侍本就不能同桌,只能眼巴巴看着,连动筷的资格都没有。 王仁赡也站在一侧,神色平静,眼底却也藏着几分讶异。 更让二人憋屈的是,阿黄蹲在一旁,食盆里盛着和众人一样的饭菜,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乃官家心腹,如今连一只土狗都不如,心里暗暗把林越记恨上了,只觉得是这个狗道士故意刁难。 赵燕娘吃得斯文,小口慢咽,可眼底的欢喜却藏不住。 这是她生病以来,吃过最可口的饭菜,心里对林越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用膳完毕,林越不动声色地在心底唤出面板,视线快速扫过好感度数值。 赵匡胤好感度增加到50(从疑虑转为认可,暗藏敬重),赵燕娘好感度增加到80(满心感激,心生亲近),王仁赡好感度降至50(心生芥蒂),王继恩好感度直接跌至-10(杀意暗藏,怨怼至极)。 林越对此毫不在意。 王继恩本就是历史上心术不正之辈,不是什么善类,日后更是祸乱朝纲的元凶之一。 他若敢不识好歹,暗中来青玄观找自己的麻烦,他有系统傍身,也不介意出手解决,送他地府一生游门票。 饭后,林越和赵匡胤闲聊几句家常,大多是关于赵燕娘的后续调理。 林越细细叮嘱,语气温和,没有半分高人的架子,赵匡胤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片刻之后,赵匡胤便起身告辞。 林越送至道观门口,手中突然多了一小袋灵米和灵蔬。 “赵员外,这些米菜都是贫道自产,土质、水质都是贫道特意挑选,对赵小娘子的身子恢复大有裨益。每日熬粥做菜食用,坚持把这些米菜吃完,病根便可彻底根除,气血充足,再无复发之虞。” 赵匡胤接过米菜,连连道谢:“真人费心,这般厚待,王某感激不尽,日后必有重谢!” 说罢,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赵燕娘跟在身侧,一路走一路回头,眼底满是恋恋不舍。 她望着道观门口,林越一身月白道袍,被风轻轻拂动,衣袂翩跹,仙气飘飘。 阿黄静静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狗,立在道观前,安静得像一幅不染尘俗的画,深深印在她心底。 她嘴唇微动,想说一句珍重道别,终究还是羞于启齿。 轻轻咬了咬下唇,缓步登上马车。 心里却暗暗盼着,日后还能再来青玄观,见到这位道长。 车队缓缓启动,渐渐消失。 林越目送车队远去,直至看不见踪影,才转身关上道观门,彻底松了口气。 只盼着赵匡胤早日查证,自己好顺利拿到系统奖励。 马车内,赵匡胤闭目养神,全程一言不发,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林越的身影。 月白道袍,淡然气度,通神的医术,莫测的言辞,还有那远超凡间的素斋滋味······这个年轻道士,究竟是避世修行的真人,还是另有身份?为何要对自己说出那些话?王继恩真是个吃里扒外的恶仆? 他心底疑云丛生,却又对那素斋的滋味念念不忘,只觉得这道观里的一草一木、一饭一蔬,都透着说不出的奇异。 此番回去,一定要暗中查证王继恩的动向,也要派人多留意这位真人。 这般奇人,绝非山间寻常道士。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对大宋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 “什么?官家去了青玄观?” 晋王府书房内,赵光义猛然起身,急切道,“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卫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低声回禀:“王爷,官家今日微服出宫,带了王仁赡、王继恩等几名近身心腹,悄悄去了城外的青玄观,至今方才回宫。在观内逗留了······近两个时辰。观外护卫层层,属下不敢靠近,不知道官家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青玄观?” 赵光义眉头微蹙,随即心头涌起浓厚的疑惑和好奇。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9章 杀心起 探子退下,赵光义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雕花窗前,抬手推开半扇窗。 院中凋零的秋叶被微风卷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上,一片萧瑟苍凉。 看到满地枯败,他的眉眼渐沉,眼神如幽深寒潭,翻涌着别人无法窥探的欲念。 事情越来越怪异了。 前几日眼线密报,燕国公主私自出宫,去了青玄观。 起初他并未把这个病秧子大侄女的出行放在心上,却还是吩咐探子盯紧,想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 谁知次日便传遍了消息:燕国公主的顽疾痊愈了。 说是偶遇江湖游医,用一纸偏方妙手回春,赏了银两便将人打发,连姓名来历都未曾留下。 偏方? 扯淡去吧! 大哥赵匡胤生性谨慎,怎么可能放任一个来路不明、无籍可考的江湖游医,给他视为掌上明珠的长公主诊病用药? 不过是糊弄人的说辞罢了。 当时他就觉得此事根源很有可能在青玄观,与清玄子有关。 今日官家又去那座道观,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想。 这座道观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他正凝神思忖,门外传来轻浅却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侍从低声通传:“殿下,程判官到了。” “让他进来。” 赵光义收回目光,回身坐回主位,周身的戾气瞬间收敛,又恢复成平日里温润亲和的晋王。 程德玄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进门便躬身行礼,语气恭谨:“下官见过殿下!” 他是开封府判官,属于晋王属官,精通医卜星象,心思缜密,做事狠辣果决,是晋王手中不可多得的一把利刃。 晋王、摆不上台面的一些隐秘事,全由他一手打理,从无半分纰漏。 赵光义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落座,语气平淡无波:“禹锡,今日唤你来,有一事探讨。前几日燕国公主去了青玄观,随后有了她病愈的传闻。今日官家也私访清玄观,这事······颇为蹊跷。” 程德玄当即点头,语气凝重:“殿下,此事下官也有所耳闻。依我之见,此事必定与燕国公主顽疾痊愈一事,脱不了干系。” 赵光义抬眸,示意他继续。 程德玄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嗓音,字字斟酌:“下官早年曾随太医院院正,入宫为燕国公主诊脉,公主那是先天元气亏损的顽症,绝非寻常汤药可医。当年太医院众太医一同断言,公主需终生静养,分毫不得劳累。如今忽然痊愈,下官斗胆猜测,定是那清玄子出手,绝非什么偏方······” 赵光义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那观中道人的底细,下官也暗中查探了几分。” 程德玄声音压得更低,“此人名叫林越,道号清玄子,看似是个普通道人,可前几日武德司追捕契丹密探时,追到青玄观,他只轻轻挥了一拂尘,便将契丹高手重伤······” 赵光义点点头。 这事他早就听到,但此刻再闻,心中瞬间产生一丝浓重的忌惮。 这种身手,若是被官家重用······赵光义顿时陷入沉默,脸色阴晴不定。 程德玄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此人要么是隐世高手,要么就在刻装神弄鬼。但他能治好公主顽症,怕是十之八九有点东西。” 一个身怀绝技的道人,突然在京郊破观落脚,治好官家的女儿,引得九五之尊微服拜访,这份殊荣,这份蹊跷,由不得他不心慌。 这林越到底想做什么? 官家又到底在谋划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瞬间涌上赵光义心头,搅得他心绪不宁。 若这林越真有这般通天本事,被赵匡胤收入麾下、加以重用,必定会成为他筹谋多年大计的最大变数,甚至会彻底打乱他的全盘布局。 片刻后,赵光义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当即开口:“既然查不清底细,便派心腹死士,暗中潜入青玄观,把那林越的来历、道观里的隐秘,查个底朝天,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挖出真相。” 程德玄闻言,当即脸色一变,连忙俯身劝阻:“殿下万万不可!官家本去青玄观,有感谢的成分,自然也有探查的心思。如果下官猜得不错的话,他必定派了密探暗中盯着,咱们的人一旦靠近,必定会被武德司察觉,到时候非但查不到任何消息,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官家盯上咱们,得不偿失啊······” 赵光义闻言,胸口怒意翻涌,本就压抑的戾气瞬间爆发,眼底凶光毕露,声音冷得像冰:“查也不行,躲也不行,难道就任由这道人在京中碍眼?既然留着是变数,不如直接派人暗中除了他,一了百了。本王的大计,容不得半点意外!” 他话音落下,周身杀气四溢,尽显对皇位志在必得的霸道,半点容不得阻碍。 程德玄更是心惊,连忙磕头劝阻,语气急切:“殿下三思啊!此刻杀了林越,无异于不打自招,官家本就多疑,定会顺着线索查到晋王府。到时候咱们多年的蛰伏,暗中布下的所有棋子,都会尽数暴露,全盘皆休啊······殿下,万万不可动杀心,隐忍才是当下上策······” 听着程德玄句句恳切的劝阻,赵光义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怒火无处发泄,只觉得胸口憋闷至极,烦躁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先退下,此事容本王再思量。” 程德玄不敢多言,垂首恭敬应声:“下官遵命!” 随即躬身告退。 书房内重归死寂,赵光义站在原地,闭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安。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快步出了书房,往后院最偏僻的深处走去。 ······ 晋王府占地广袤,亭台楼阁无数,在后院深处,却藏着一处极不起眼的狭小院落。 院墙低矮,院门斑驳,只有几个年迈仆役洒扫。 府中下人都极少踏足此处,更不会多加留意。 赵光义走到院门前,推门而入。 院中空旷简陋,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沉闷的陈旧气息。 这里是赵家的私祠,供奉着赵家一脉的祖宗牌位。 赵匡胤登基后,皇宫内建有皇家宗庙,可晋王府作为亲王府,依旧按礼制设了家祠,供奉本支祖先。 赵光义迈进私祠,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仆出现在眼中。 他顿觉心中雾霾消散。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0章 哑伯不哑 老仆正在擦拭着牌位,见有人进来,他缓缓直起身,浑浊的老眼半眯着,看清来人是赵光义,才躬身行礼:“晋王殿下!” 赵光义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到祖宗牌位前,拿起案上的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他动作沉稳,看不出半分方才的烦躁戾气。 老仆就静静站在一旁,垂首躬身,一言不发,如同泥塑木雕。 “哑伯,陪我说说话。” 哑伯不哑,只是平日沉默寡言,极少开口,府里上下都唤他“哑伯”。 在晋王府待了十几年,每日只负责私祠内的洒扫供奉,从不多嘴多舌,轻易不踏出小院,在府里卑微如尘埃,没人把他当回事。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风烛残年、毫无特点的老仆,才是赵光义手中最核心、最信任的智囊。 是他筹谋大事的定海神针。 这些年,他一步步积攒势力、笼络人心,所有关乎前程、关乎皇位的决定性决策,全都是与哑伯商议后敲定。 若无眼前这个老人,他根本走不到今日这一步。 “殿下想听什么?” 哑伯依旧垂首,静静等赵光义往下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官家昨日,悄悄去了青玄观······” 赵光义也不绕弯子,将探子传回的消息,和程德玄的探讨,连同自己的不安与顾虑,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哑伯沉默良久,淡淡道:“殿下的猜测和担忧很准,我也是这么想的。殿下准备接下来如何做?” “官家带去的都是他亲信,在道观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没人会传给我们。所以我想暗中联络官家身边的那位暗棋,来府上与我细谈。我总觉得此事会引起变数,不得已,只能如此了。” 哑伯缓缓摇了摇脑袋:“不可,殿下万万不可。” 赵光义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满是不解:“为何不可?如今事态蹊跷,本王心中难安,唯有在他处知道一切,才能稳住局面。” “殿下慎重!” 哑伯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直直看向赵光义,虽身形佝偻,眼神却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那位藏在官家身边,是咱们布下多年的最大暗棋,为的就是等最后关键时刻,扭转乾坤。若是让他出入晋王府,必定会被武德司的密探察觉。一旦暴露,殿下多年的布局,便会前功尽弃······” 赵光义心头一沉,却依旧不甘:“可那道人来历不明,身怀绝技,又得官家青睐,本王实在放心不下。” 哑伯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殿下不安的,是担心清玄子成为变数,对吗?” 赵光义当即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忌惮。 “殿下多虑了。” 哑伯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依旧轻缓,“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道人,即便有些本事,治好了公主,也翻不起滔天巨浪。官家生性多疑,他去青玄观,未必是信任这道人,更多的怕是和殿下一样,在查探这道人的底细,试探他的忠心。” “殿下担心清玄子成为变数,说明此人有些本事,何不收服,成为殿下的利刃?” 赵光义心头一喜:“哑伯可有妙计?” 哑伯微微点头,对着赵光义耳朵低声说了片刻。 赵光义听后,不由欣喜:“哑伯真乃本王定海神针也,此计甚妙!” 哑伯静静等赵光义欣喜落下,沉声叮嘱:“殿下当下要做的,不是主动出击,而是藏拙。吩咐府中那些依附您的官员,无事少登王府之门,尽量避嫌。程德玄是王府属官,寻常往来无妨,可宫里那位,半分都来不得。还是按以前的方式联络吧!” “殿下蛰伏多年,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是这大宋万里江山。如今官家正值盛年,龙体康健,朝中肱骨大多忠心耿耿。此时若是露出半分马脚,便是万劫不复,万般谋划皆会化为泡影。” 赵光义听完,沉默良久,紧绷的肩头缓缓放松,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焦躁与戾气尽数散去,重归沉稳隐忍:“哑伯说得对,是本王心急了。” 哑伯语气平淡,再次道:“殿下可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清玄子能不能成为变数,有待商榷。他是什么人,有什么本事,根本不重要,我们徐徐图之便可。” 赵光义疑惑道:“不重要?” 哑伯苍老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个来历不明的道人,就算是绝世高手,又岂能翻得了大宋的天?殿下要对付的,从来不是什么道士,而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其余之人,不过是路边顽石,抬脚便可绕开,何须费尽心机去铲除?坐在那个位子上,再有本事的人也得为殿下所用。” 赵光义闻言,眼底豁然开朗,重燃笃定的光芒。 是啊,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不起眼的道人,而是皇位,是整个大宋江山。 何必为了一个可能出现的小小变数,乱了自己的方寸,毁了多年大计。 “本王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赵光义对着哑伯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重,全然没有了晋王的架子。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稳,心绪已然平复。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屋内。 哑伯早已重新拿起抹布,佝偻着脊背,慢悠悠地擦拭牌位,动作迟缓而规律,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江山大计的密议,从未发生过。 他依旧只是那个卑微木讷的老仆。 赵光义收回目光,推门走出小院,转身快步离去,周身再无半分波澜。 小院祠堂内,哑伯缓缓停下手中的扫帚,抬起头,望向案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 浑浊的老眼里,褪去了所有木讷,闪过一丝极深、极冷的幽光。 良久,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清玄子,林越······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下头,拿起牌位,眼中恶意满满,把污秽物涂在牌位后,又用清水洗净。 这事他每天都干,从未间歇过。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1章 欲想潇洒,偏难潇洒 御书房。 赵匡胤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密报,已静静看了一炷香时间。 薄薄一纸,似乎重如千钧。 “官家?” 王仁赡跪在下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他早已禀报完毕,可官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赵匡胤没有应声,目光仍锁在密报上,眼神幽深不见底。 纸上字迹,他已反复看过无数遍。 王继恩在七日之内,三次私会外人,两次交接密信。 暗探一路尾随,见取信之人最终踏入晋王府后门,再未出来。 晋王赵光义,他一母同胞、一同打天下的亲弟弟。 赵匡胤缓缓闭上眼睛。 林越当初那句“你的管家乃叛主恶奴,暗中私通宿敌,包藏祸心”,再次在耳边响起。 当时他只当“宿敌”是契丹、是北汉、是四方割据藩镇,还认为是王继恩要通敌叛国。 却从未有过一瞬,想过那个“宿敌”,会是自己的亲弟弟。 赵匡胤睁开眼,声音沙哑:“你确定?” 王仁赡心头一凛,叩首道:“暗探亲眼所见,三次交接,三次都是晋王府的人。最后一次,臣亲自在暗处盯着,看着那人拿着王继恩的书信,进了晋王府后门。臣等到天黑,也不见那人出来。” 御书房内,一时落针可闻。 “官家,是否动手?” “不必!继续盯着就是。” 赵匡胤语气平静,“同时查一查清武德司内王继恩安插进去的人,先别打草惊蛇,收集好罪证即可。” “臣遵旨!” 少顷,赵匡胤挥了挥手。 王仁赡识趣叩首告退。 偌大御书房,只剩下赵匡胤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藻井,久久不动。 许多年前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 那时大宋初立,天下未定。 北有契丹虎视,南有诸国割据,西蜀未平,吴越未臣。 他的儿子尚且年幼,德昭才九岁,根本撑不起这万里江山。 他怕。 怕自己一朝战死,或骤然崩逝,赵家江山便如后周一般,落入权臣之手,留下孤儿寡母任人欺凌。 毕竟,他自己就是从柴家孤儿寡母手里接过的天下。 所以他带着二弟,手把手教他理政,带他出征,让他参与军国大事。 他需要一个备胎皇帝。 一个万一他倒下,能稳住赵氏江山的人。 光义比他小十二岁,正值壮年,堪当大任。 有一回酒后情切,他拉着光义的手,说的全是真心话:“二弟,他日朕若百年,这江山,便传于你。” 他记得光义当时的眼神,震惊中带着惶恐,惶恐中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大哥,臣弟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他拍着光义的肩膀,“你我兄弟,谁坐江山不一样?只要赵家的江山稳,只要大宋的百姓好,朕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那是真心话。 至少当时是。 赵匡胤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官家有子嗣,臣弟怎敢觊觎皇位?臣弟这就辞官,当一个闲散王爷······” 他记得当时二弟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痛哭涕零,可惶恐深处,又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我兄弟,谁坐这江山不一样?只要赵家江山稳固,大宋百姓安稳,朕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这是真心话。 至少那时,他真有此意。 赵匡胤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涩然。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当初想把皇位传给弟弟,私心便是能让赵氏江山平稳过渡。 如今的私心更实际。 德昭已然长大。 二十五岁,风华正茂,跟着朝臣学习政务,处事稳重得体,朝臣私下皆赞“大皇子仁厚”。 他看着儿子一天天成熟,心里的想法也渐渐变了。 儿子,有能力接他的班了。 皇位,自然要传给儿子。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万古不易的规矩。 可二弟怎么办? 这些年,他早已将自己视作储君人选,兢兢业业,呕心沥血。 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难道要当作从未说过? 赵匡胤不是没有纠结过。 可他后来想,二弟懂事,明事理。 等自己正式立太子,他就算心里有些失落,也不至于如何。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毕竟有一同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情分。 可现在······ 赵匡胤睁开眼,再看向案上那份密报,心口闷得发紧。 二弟,你就这么等不及?想要这把龙椅?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石。 被至亲欺瞒的寒意,如冰锥扎心。 不愿相信的挣扎,又让他一遍遍自欺:或许有误会?或许是部下私自行事,光义并不知情?或许王继恩是两面三刀,擅自投靠晋王府? 可那些说辞,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当初黄袍加身之时,他嘴上百般推脱,心中何尝不是一清二楚。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光正好,御花园秋色正浓。 他忽然又想起林越那句:“天道玄机不可点破,员外自行查证便知。” 清玄真人,早就知道? 他究竟是如何知晓? 赵匡胤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传王继恩!” ······ 青玄观内。 林越正蹲在地上,和阿黄大眼瞪小眼。 阿黄咀嚼着辟谷丹——这东西林越实在咽不下去,索性全便宜了这条狗。 “这家伙胃口不错,一天两颗,也不怕撑着?” 阿黄摇摇尾巴,埋头嘎嘣嘎嘣,吃得不亦乐乎。 林越刚要再开口,忽然听到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天阙神庭圣皇携大圣女,以及镇魔司众将,正在靠近宗门。请宿主做好迎接准备。圣皇乃大帝境······】 听完系统警告,林越微微一笑。 他不确定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修仙者,但至少赵匡胤等人不是。 看来赵匡胤已查到王继恩与晋王勾结的蛛丝马迹,否则不会来这一趟。 他起身,理了理道袍,缓步走向前院。 刚到门口,便见几人进了道观。 为首正是赵匡胤,依旧一身员外装扮,面上带着笑意,可林越一眼便看穿,那笑是强撑出来的。 眼底带着血丝,眉间凝着郁色。 显然,心中压着大事。 更让林越留意的是,王继恩就随侍在侧,低眉顺眼,一副忠仆模样。 林越心中冷笑。 赵匡胤已经确定这人是叛奴,如今还能站在身边,是他不想打草惊蛇而已。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一礼:“赵员外来了。” 赵匡胤哈哈一笑,拱手道:“叨扰道长清修了。” 赵燕娘今日一身浅碧色衣裙,更显得体态温婉。 她朝林越轻轻颔首,目光微柔,却不多言。 公主身份,尊卑有别,分寸感一向极好。 林越侧身相让:“请!”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2章 拿得起,放不下 客房内,三只瓷碗摆在桌上,碗底只铺少许干茶叶,别无他物。 落在众人眼里,先添几分疑惑。 不等发问,林越便拎起铜壶,将滚烫沸水注入茶碗。 干茶遇热水缓缓舒展,在水中浮沉翻卷,顿时一股清润绵长的茶香弥漫开来。 赵匡胤满是好奇:“真人只以沸水冲叶,这般饮法,倒是新鲜。” 宋时,饮茶重烹煮。 先取茶饼碾碎成细末,搁在炭火煨热的茶釜中,添上姜片、精盐、松子仁,讲究些的再搁少许薄荷或茱萸。 慢火滚煮两三沸,等茶汤浓稠黏厚,香料与茶味混作一团,方才舀进茶盏分饮。 林越缓缓解惑:“员外有所不知,煮茶辅料太过繁杂,反倒茶的本味,沸水直泡,不添一物,才能留住茶的真韵,入口更润。” 这可是灵茶。 前几日他偶遇几只寻常蜘蛛,竟被系统误判成妖兽。 打杀后,修为点涨了一点,还额外得了系统奖励的两斤灵茶。 这般天材地宝,若是按俗法加料烹煮,岂不是暴殄天物。 赵匡胤闻言,低头轻啜一口,茶汤入喉清润回甘,通体都觉舒坦,半点没有煮茶的咸腻感,眉眼间顿时露出几分受用,由衷叹道:“这般喝茶,果然清爽,入口温润,反倒比煮茶更合口,好处极是明显。” 赵燕娘也浅尝了数口,清润茶香绕唇,轻声叹道:“还是真人这里的茶,最是清润。” 系统出品,自然非凡。 林越心中了然,嘴上谦和:“山野粗茶,贵客不嫌弃便好。” 赵匡胤又饮几口,话锋微微一转:“真人闲修观中,倒是清闲。” 林越明白,这是帝王习惯性的旁敲侧击。 他顺着话头道:“方外之人,本就守着道观度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图的便是一份清净。” 赵匡胤点点头,忽然道:“清闲久了,会不会觉得,这世间有些事,太过浑浊,让人难以释怀?” 林越抬眸,看到那双眼里,藏着倦意,藏着疑虑,藏着无人可诉的煎熬。 他轻声开口,缓缓道:“世间事,本就清浊相伴,黑白相依。只是有些人,身在局中,看不清前路;有些人,看得通透,却不能轻言。” 赵匡胤指尖一顿。 这话看似说的世间常理,却句句戳中他当下的心事。 他沉默片刻,不再绕弯试探,却也不点破,只淡淡道:“真人说得有理。有些事,不说,比说好;不急,比急好,静待便是。” 林越微微垂眸:“员外是明白人,自然懂其中分寸。” 一句简短的夸赞,恰好戳中赵匡胤的心坎,压在心头多日的烦闷,竟莫名松了一分。 这时,赵匡胤目光一动:“倒是巧,倒是巧,每每来寻真人,总能赶上饭点,口福不浅。” 林越一笑,顺势邀约:“若是员外不嫌粗茶淡饭,便留下用些素斋。” 赵匡胤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林越笑了笑,出去做饭。 “爹爹,女儿想去厨房,帮真人打下手。” 见林越出去,赵燕娘转头看向赵匡胤,眼底带着几分央求,脸颊微微泛红。 赵匡胤怎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微微一笑,故意逗她:“你双手不沾阳春水,连灶火都不曾碰过,当真会做饭?” 赵燕娘一噎,小声嗫嚅:“我······可以学。”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金枝玉叶的公主,何曾做过厨下活计,她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和林越多独处片刻,多说几句话罢了。 “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何等尊贵,怎能自降身份,给方外之人做这些粗活?若是传了出去,怕是有损皇家威严,还请公主三思。” 王继恩见状,立刻低声劝阻。 他对林越有敌意,一心想从中作梗。 赵匡胤扫了王继恩一眼,随即看向赵燕娘:“想去就去吧,如果真人需要你帮忙,你打打下手也无妨!” “谢谢爹爹!” 赵燕娘原本还带着几分委屈,一听这话,立刻展露笑颜,脚步轻快地追了出去。 门外,她的贴身宫娥见到,跟着她来到厨房,却被赵燕娘拦在厨房门外。 客房内,赵匡胤坐着饮茶,王继恩低着头,心里却翻江倒海,惴惴不安。 这几日官家对他有明显的疏远,难道是官家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还是这个道士,在官家面前说了什么? ······ “真人,我来帮你打下手。” 林越知道她不会,笑了笑,指着一把椅子道:“不用!你坐在那儿歇着。” 赵燕娘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落座。 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林越忙碌,目光温柔。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真人,前些日子你赠予的米和菜,我一直都有按时食用······” 林越手上微顿,侧头看她。 少女面色红润,眉眼舒展,早已不见往日那股病气缠身的虚浮。 她声音轻软,带着真切感激:“如今,我身上旧疾顽疾已彻底痊愈,再无半分不适。若非真人护持,燕娘不知还要受多少病痛苦楚。这份恩情,燕娘永远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 没有拉扯,没有刻意,只有一种安静自然的暖意,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系统提示:赵燕娘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7(倾心+依恋)】 林越依旧风淡云轻,心中却乐开了花。 好感度增加,暴击倍数肯定大。 ······ 饭菜上桌。 没有珍馐美味,却胜在干净清鲜。 赵匡胤吃得格外安稳,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躁、猜忌与煎熬,竟被这平淡的素斋滋味一点点压了下去,浑身都觉放松。 赵燕娘安静陪坐,偶尔为父亲添汤,目光却会不经意地,轻轻落在林越身上。 王仁赡看在眼里,心中暗奇。 自家公主,怎会对一位年轻道士上心? 王继恩垂首侍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饭罢,赵匡胤靠在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周身的紧绷尽数散去。 他看向林越,语气真诚:“真人这里,真是能让人安心的地方。日后,我怕是要常来叨扰。” “道观小门小户,随时为员外敞开,员外只管前来便是。” 赵匡胤起身,不再多留。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驻足,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真人说,看得清,却不能说。这话,我记住了。” 林越静立原地,没有回应。 有些话,不必明说。 有些答案,早已明了。 临上马车前,赵燕娘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林越一眼,轻轻颔首,随即登上马车。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3章 惑心妖姬 看着炼气一层(82/100)的修为,林越叹了口气,从蒲团上站起来。 灵气稀薄,修炼龟速。 这速度,得猴年马月才能筑基? 他想起主线任务的奖励:200修为点,还有聚灵阵法。 如果完成主线任务,他就会聚灵阵,可以大幅提升修炼速度。 希望赵匡胤赶快动手,最好雷霆一击,把晋王一党给收拾掉。 等有了聚灵阵,他就关起门来好好修炼,再也不掺和朝堂权谋的烂摊子。 可林越却清楚这是奢望。 自打他与赵匡胤有了羁绊,与赵燕娘也有了牵扯,注定被卷入暗流之中。 想要独善其身,根本无从谈起。 “汪汪汪!汪汪······” 一阵急促狂躁的犬吠骤然打断他的思绪。 林越快步出门,只见阿黄站在院门口,浑身的毛都炸起来,龇着牙,对着门外狂吠。 这股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是林越从未见过的模样。 “阿黄,过来!” 林越喝了一声。 阿黄回头看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不情不愿地退回来,蹲在他脚边。 但它依然死死盯着门外,尾巴僵硬,浑身紧绷。 林越微微蹙眉。 阿黄性子温顺,向来对人友善。 即便此前赵匡胤、王继恩等陌生人前来,它也只是静静观望,从未有过这般敌意,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他抬眼看向门外,就见躲在几个仆从身后的一个少女探出头。 她十六七岁模样,一身素色布裙,未戴华贵钗环,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 眉眼温婉,唇红齿白,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心生怜惜的长相。 只是面色刻意显得苍白,透着一股病弱的虚浮之感,看着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少女见林越管住狗,缓缓走上前来,盈盈福了一礼,声音轻柔:“民女赵灵汐,见过清玄真人。” 林越眉头微挑。 赵灵汐,又姓赵?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阿黄,这狗依然低吼着,眼神警惕地像是见了仇人。 都是楚楚动人的小娘子,土狗的态度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越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来此何事?” 赵灵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蓄满了哀愁:“民女自幼体弱,看过无数郎中,汤药灌了无数,始终无法治愈。听闻真人医术通神,曾治好过一位与民女相似的病患,特来求真人赐药,救民女性命。” 说着,眼眶已经泛红,泪水盈盈欲坠,任谁见了都要心软三分。 林越打定主意正要拒绝。 他哪里懂什么医术。 上次不过是凑巧拿出系统奖励的培元丹,才治好赵燕娘,根本没有真本事治病救人。 忽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目标:此女是堕魔亲王嫡女,“惑心妖姬”赵灵汐,筑基巅峰修为。且阴险毒辣、善魅善变、擅蛊惑人心、暗藏杀机,极度危险!】 【目标奉堕魔亲王密令,前来试探宿主虚实,并执行拉拢蛊惑之计。其周身暗藏祸心,宿主请勿轻信!】 【堕魔亲王势力滔天,此女身份尊贵但,且喜怒无常,实力强大,随时有暴怒杀人的冲动。宿主不可惹恼她,应以礼相待!以礼相待!以礼相待!】 林越无语。 这系统真是病得不轻,面前的病弱少女,连狗都害怕,算什么筑基巅峰? 至于极度危险······女人是老虎,还是小心为上。 林越心念一动,打开人心鉴。 一个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 【姓名:赵灵汐(惑心妖姬)】 【身份:堕魔亲王嫡女】 【修为:筑基巅峰】 【性格:阴险伪善、喜怒无常、擅于伪装,利己凉薄】 【当前好感度:-30(厌弃鄙夷、暗藏算计)】 林越瞳孔猛缩。 -30? 王继恩-10的好感度,已经够吓人了。 她直接-30? 不死不休的仇敌也不过如此。 拜托,我俩才第一次见面好不好? 看来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如果堕魔亲王是赵光义,那她就是其女儿。 林越不动声色,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小娘子说笑了,贫道哪有什么医术。上次那位也是误打误撞,不过是凑巧有粒丹药罢了。小娘子还是去找良医,免得误了病情。” 赵灵汐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真人何必自谦?那位姑娘的病,民女听说过,比民女还要严重些。真人都能治好,为何不愿救民女?” 她往前走了半步,泪水滑落:“只要真人肯救民女,什么要求民女都答应。”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可惜林越能看到那个-30的好感度。 什么要求都答应? 怕不是以治不好为由翻脸,顺手把他这个“潜在威胁”除掉。 林越正要再次婉拒,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触发临时保护任务。】 【任务内容:宿主答应为赵灵汐诊治,赠予对应草药,化解眼前危机,避免激怒对方。】 【任务奖励:修为点×2,随机奖励×1。】 【任务提示:宿主身后池边,开白色绒花的灵草,可应对此次诊治,治愈其病。】 林越下意识转头,看清那“灵草”的模样,瞬间嘴角抽搐,差点没绷住表情。 你管蒲公英叫灵草?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灵汐,又看看蒲公英,忽然有些想笑。 行吧! 为了两修为点,也只能顺着系统演下去。 他走过去弯腰,随手拔了一株蒲公英,抖了抖根上的土,缓步走回赵灵汐面前。 “此乃贫道亲手栽种的养气灵草,取名白英草,性温养气,恰好对症姑娘的体虚之症,你拿回去,煮水饮用三日,病症自会消退。” 林越神色淡然,一本正经,丝毫看不出半分戏弄。 好像他手里拿的,真的是一株能起死回生的仙草。 赵灵汐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恼火。 她虽养在深闺,却也见过园丁除草,这种遍地都是的杂草,什么时候成了灵草? 父亲让她来试探这道士,看看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现在看来,此人不但是个神棍,脑子还有问题。 她想发作,却又强行忍住。 当场发作会暴露身份,还会坏了父亲的大计。 可这棵灵草,她是接呢,还是不接?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4章 一株蒲公英 “多······多谢真人赐药,民女感激不尽。若此药能医好顽疾,必当备上重礼,再来拜谢真人!” 赵灵汐双手捧着那株蒲公英,深深一福,喜极而泣的样子,把真挚的感激演绎到了极致。 “手举之劳罢了,小娘子回去安心服药,安心静养便是。” 林越揖手浅浅还礼,目送赵灵汐在仆从簇拥下离去。 好演技啊! 他暗暗感叹一声,却觉得赵灵汐此举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就走了? 她可是娇养惯了的郡主,即便一开始压着性子,见自己随手拔了株野草敷衍,少不得要发作。 闹得道观不得安宁,才符合皇室子弟的做派。 但她却姿态恭谨配合,似乎更愿意相信这是一株灵药。 难道她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阿黄见赵灵汐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放松下来,浑身炸起的毛渐渐平复,蹭了蹭林越的衣摆,喉间发出温顺的呜咽。 林越不再去想,转身回院。 【叮!临时保护任务顺利完成,宿主获得修为点x2,当前修为:炼气一层(84/100)】 【获得随机奖励:护身符×1(品相:低品,可自动反弹三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林越心念微动,掌心多了一枚巴掌大的玉符,温润细腻,上面刻着繁复晦涩的上古符文。 他粗略扫了一眼,便将玉符收入系统空间。 道袍是防御灵宝,这玩意儿对他用处不大。 再说,真要有人能破开道袍的防御,这护身符也挡不住。 留着压箱底吧。 ······ “郡主,那道士分明是在戏耍您!” 一个仆从忍不住开口,满脸愤愤,“这哪是什么灵草,分明就是蒲公英,风一吹便飘着白毛······” “欺人太甚,咱们折回去砸了他那破道观,出了这口恶气!” “堂堂王府郡主,岂能被这山野道士如此欺辱!” 几个仆从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都住口!” 马车里传来赵灵汐不耐烦的冷声,“本郡主自有分寸,尔等少多嘴多舌,坏了大事仔细皮肉受苦。” 仆从们顿时噤声,默默护着马车前行。 车厢内,赵灵汐靠在软榻上,笑意漫上眉眼,藏都藏不住。 傻子才会回去砸道观。 她巴不得这道士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最好是个只会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这时,父亲下死命令的场景,又浮现在她眼前。 “那清玄子真如外界传言颇有神通,还会医术,便是大才。你用尽浑身解数,也要他拉拢,最好嫁给他做道侣,让他彻底为晋王府所用。” “若是他无意于你,便缠住他、拖延他,绝不能让他被官家拉拢,成为咱们的对头,坏了咱们的大业。总之,此人绝不能成为那个变数。” 赵灵汐心里又苦又涩,满是委屈。 她早已有了心上人,正是枢密副使李处耘的庶子李继泉。 李继泉虽是庶出,却才华横溢,温文尔雅,两人在春日曲江花会上一见倾心,早已私定终身。 更巧的是,李继泉的二姐李穆清,正是父亲的侧妃。 亲上加亲的美事,可父亲却始终不肯点头。 如今为了拉拢一个道士,竟逼她去刻意逢迎、拉拢婚嫁,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赵灵汐心里又苦又涩,却不敢违抗父命。 她含泪应下,心里却打定主意:若那道士真有本事,她便虚与委蛇;若是个草包,那正好,回去交差,父亲也没理由再逼她。 谁知那道士,竟给了她一株蒲公英当灵药。 赵灵汐忍不住笑出声。 蠢材! 真是天助我也! 她握紧手中的蒲公英,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姻缘。 这下总算有理由交差了。 ······ 晋王府,正厅,气氛沉肃。 赵光义端坐主位,看着桌上那株蒲公英,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赵灵汐坐在下首,把道观之行一五一十说了,没有半点隐瞒。 “······那道士连脉都不诊,也未问病症,随手拔了这株草,能医好女儿的旧疾。女儿怀疑,觉得,他多半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燕娘的病或许是机缘巧合,并非他的本事······” 赵光义依旧沉默,目光始终落在那株蒲公英上,眼神幽深难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骗子? 他绝不相信。 能治愈赵燕娘顽疾,一拂尘重伤契丹高手,这般手段,岂是骗子能有的? 官家又不是傻子,若此人无真本事,怎会数次登门拜访? 更何况,这骗术也太过拙劣。 若是真想敷衍,直接婉拒便是,何必亲手递上一株野草,自毁名声,自断后路? 是他看穿了灵汐的来意,故意为之? 还是这看似普通的蒲公英,真有他不知道的神效? 过了许久,赵光义才缓缓抬眼,声音低沉道:“他亲口说此草能治你的病?” “女儿绝无半句虚言。” 赵灵汐连忙应声,头垂得更低,心里暗自窃喜。 赵光义又沉默片刻,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赵灵汐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走出老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头大石落地。 这下终于能安心去找李郎,再也不用被父亲逼迫了。 她满心欢喜,却不知赵光义盯着那株蒲公英的眼神,早已从疑虑变成了笃定。 “来人!” 一个黑衣亲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厅中,躬身待命。 赵光义指着桌上的蒲公英:“拿去煎了,给李侧妃服下。” 亲信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忍不住迟疑:“殿下,这、这只是寻常野草,怎可给侧妃服用?若是出了差错······” “放肆!本王的命令,你也敢质疑?” 赵光义眼神一冷,带着慑人的威压,“这是本王费尽心思寻来的灵药,让李侧妃服下,她缠绵数年的旧疾,必然能痊愈。快去,不得有误。” “是!” 亲信心头一凛,再不敢多问。 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捧起蒲公英,躬身快步退下。 赵光义靠回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脑中盘悬着侧妃李穆清的身影。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5章 因祸得福 李穆清? 想到这个侧妃,赵光义就有点气闷。 她是枢密副使李处耘之女,赵光义不喜欢这个病恹恹的女孩,尤其她爹李处耘还有劣迹。 李处耘曾在荆湖之战中,把数十名战俘煮熟,让士兵分食。 虽战争获胜,却传出残忍的恶名。 可这是大哥赵匡胤的赐婚,他不喜欢也不敢违背。 嫁入晋王府数年,一直体弱多病,太医说是先天不足,只能调理。 可他却因祸得福,娶了李穆清,而得到整个李家的全力支持。 李处耘儿子李继隆、李继和是军中名将,李处耘是枢密院二把手,本身还是“陈桥兵变”的关键策划组。 国初佐命,功居第一。 由这样的家族支持,他向成功又迈进了一步。 往事历历,赵光义猛然睁开眼,目光幽冷。 若是这药不起效,甚至有毒。 一个女人而已,为了大业,这算不得什么? 而且也有了一个让他派兵屠了青玄观的理由。 到时候官家若出面阻拦,正好留有诟病,引得众多权贵反感,迟早自己振臂一呼,都会倒向他这边。 哼哼! 大哥,你虽登基十六年,算是天下初定。 可这江山,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可若是这草真有奇效,能医好李穆清的顽疾,那便说明,这清玄子是真有通天彻地的大本事。 灵汐那丫头,不过是肉眼凡胎,不识真神罢了。 若是真如此,那这位清玄子,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拉拢过来。 ······ 半个时辰后。 半个时辰后,李侧妃院内。 李穆清靠在床头,面色苍白,虚弱地看着面前的药碗。 看着晋王亲信端来的一碗浑浊青绿的药汁,眼底满是疑惑,轻声开口:“殿下说,这是特意寻来治愈顽疾的灵药?” 亲信垂首,恭敬回话:“回侧妃,正是晋王亲自寻来的灵药,特意吩咐奴婢,务必让娘娘全数服下,不得耽搁。” 李穆清心里满是不安。 嫁入王府数年,晋王对她向来冷淡,从未这般上心过。 这药汁看着寻常,还透着淡淡的青草涩味,怎么看都不像是名贵补药。 可她不敢违抗晋王的命令。 她这种联姻的女子,是没有反抗权的。 尤其像晋王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忤逆只会给家族带来祸患。 此刻,就算是一碗毒药,她也得喝下。 李穆清咬了咬牙,强压心头疑虑,颤抖着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口苦涩,咽入腹中后。 她想象的腹痛、七窍流血并没有出现。 她正在诧异, 一股温和淳厚的热气便从腹中升起,缓缓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游走,周身经脉都变得舒畅起来。 盘踞胸口多年的郁结闷气,竟慢慢消散。 少顷,变得通透清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李穆清猛地睁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这······这······”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感到从来没有这般轻松过,仿佛浑身的病痛都被彻底拔除,整个人重获新生一般。 一旁的亲信彻底看呆了,盯着面色肉眼可见变得红润、精神焕发的李侧妃,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压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快!快去禀报殿下!” 李穆清声音颤抖,满是激动,眼眶瞬间泛红,“殿下寻到的这药······这药是绝世神药,妾身的病,好多了!”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6章 堕魔亲王的身份实锤了 阿黄闭着眼偎依在林越脚边,温顺得如同稚子。 一人一狗,静享岁月安好。 忽然,阿黄双耳陡竖,猛地站起身来。 “汪汪!汪汪汪······” 又是敌意十足的狂吠。 不多时,一队护卫阔步踏入道观大门。 众人皆是玄衣劲装,腰悬长刀,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进门后迅速分列两侧,恭敬肃立,静候贵人临门。 紧接着,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停在观外,锦缎帘幕垂落,华贵逼人。 林越眯起眼眸。 这阵仗挺大,来者是何方显贵? 车帘轻掀,一张笑靥盈盈的面容探了出来,在数位侍女簇拥下,缓步走入道观。 她身后还跟着几辆平板车,箱笼包裹堆叠,都以红绸覆盖,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赵灵汐? 林越微微一怔。 今日的赵灵汐,与三日前判若两人。 一身华贵襦裙,杏红上衫衬着泥金罗裙,腰间束着双蝶纹玉带,身姿窈窕。 头插金步摇,珠串垂落,步履轻移间,珠玉相击,清响悦耳。 她面上再无那日的苍白病气,反倒白里透红,容光焕发,一身贵气扑面而来。 【叮!检测到惑心妖姬赵灵汐再次到访宗门,这次是奉堕魔亲王之命,坚决拉拢宿主,甚至不惜以身相许。此女心思狡黠,手段多变,宿主务必警惕!然不可轻易开罪,需以礼相待!】 给了一株蒲公英当灵药,竟还不死心前来拉拢? 林越心中暗忖,赵灵汐已行至他面前,盈盈福礼:“清玄真人,奴家又来叨扰了。” 林越不动声色,微微揖手:“赵小娘子。” “真人前日所赐灵药,奴家服下后沉疴尽愈,今日特来登门拜谢。” 她抬眸望来,眸中盛满真切感激。 林越心中暗笑。 尽管演便是。 系统早已点明,她本就无甚重疾,即便痊愈,也与那灵药无关。 可他面上依旧平淡无波,淡淡开口:“小娘子福泽深厚,病疴痊愈,可喜可贺。” 赵灵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柔媚:“都是真人的功劳。” 她侧身示意身后车队:“些许薄礼,聊表谢意,还望真人笑纳。” 几名护卫上前,掀开箱笼上的红绸。 林越随意扫过,金银绸缎、珍稀补品、名贵瓷器琳琅满目。 他正欲婉拒,目光却定格在一只紫檀木箱上。 木箱做工精巧,四角包铜,箱盖之上,贴着一道封条。 封条之上,三个大字清晰夺目——晋王府。 林越心头猛地一震。 晋王府? 他此前不过暗自揣测,系统口中的“堕魔亲王”是赵光义,却始终没有实证。 而今,铁证竟自己送上门来。 林越指着那个箱子,故作惊讶道:“这······怎么是晋王府?” 一旁护卫昂首挺胸,语气满是傲然:“正是!此乃晋王府嫡长大郡主,殿下亲女!” 林越望向赵灵汐,目光中恰到好处地流露着讶异。 赵灵汐唇角微扬,心中暗忖:果然如此。 方外之人嘴上淡泊名利,不过是筹码未够罢了。 如今见了晋王府的招牌,这道人终究还是动了心。 世人皆贪权势富贵,便是世外高人,也逃不过这一关。 自认窥破林越心思,赵灵汐笑意愈发温婉:“真人救奴家性命,这点薄礼,万望莫要推辞。” 林越看了看满车财物,又望向眼前的郡主,脑中倏忽闪过一念: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晋王所敛钱财,多半是民脂民膏。 他收下,日后百姓有难,再捐出去,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既如此,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林越颔首,指向一侧库房,“有劳郡主吩咐下人抬入库房。” 赵灵汐微微一怔。 竟这般爽快? 她本以为还要费上几番口舌劝说。 趁护卫搬运箱笼的间隙,林越悄然唤出人心鉴。 半透明面板在眼前浮现: 【姓名:赵灵汐(惑心妖姬)】 【身份:堕魔亲王嫡女】 【修为:筑基巅峰】 【性格:阴险伪善、喜怒无常、擅于伪装,利己凉薄】 【当前好感度:10(好奇+利用)】 林越登时愕然。 -30升至10? 不过三日,好感度竟暴涨四十点? 此女心性,竟如此多变? 好感度的备注也让他费解。 利用好理解,这好奇是什么鬼? 林越自然不会想到,他随随便便拔出的“蒲公英”,早被系统动了手脚,治愈了李穆清。 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才引得赵灵汐心生浓烈好奇。 赵灵汐见他定定望着自己,心头微漾,只当林越对自己动了心思。 她本就是奉命前来拉拢,若果真如此,此事便事半功倍。 赵灵汐不由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年轻道人。 上次前来,她满心不情愿,全程虚与委蛇,未曾认真端详。 今日细看,倒是颇为意外。 剑眉星目,鼻梁挺括,面容清隽出尘。 一身月白道袍,更衬得身姿挺拔,即便立于破旧道观之中,也自有一股超然气度。 精通医术,能将蒲公英炼为灵药,一拂尘便重创契丹高手。 这般人物,比起李继泉,似乎也毫不逊色。 若他真心归附父亲,自己做他的道侣,倒也······并非不可。 心头骤然冒出这般念头,赵灵汐自己都惊了一跳。 下意识轻咬樱唇,将纷乱思绪压下,可望向林越的眼神,已然悄然变了意味。 “真人肯收下礼物,奴家便安心了。” 她盈盈一笑,柔声道,“府中尚有琐事待处理,奴家改日再来拜会真人。” 拉拢男人,需温水煮蛙。 今日点到即止,勾动他的心绪,便是开了个好头。 林越微微颔首:“郡主慢走。” 他又打开人心鉴······娘哎!只这片刻功夫,好感度竟已跃至30了? 果真是利己凉薄之人,心意转变,只在瞬息之间。 赵灵汐登车离去,车队缓缓驶离山道。 林越站在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山路尽头。 阿黄蹲在他脚边,这次没有吠叫,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越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执意演戏,那贫道便陪你们演到底。 呵呵! 谁还不是个演员呢。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7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晋王府。 赵光义独坐书房,手中书卷久未翻动,心神早已飘远。 他遣女儿携重礼前往青玄观拉拢林越,此事成与不成,此刻还是未知数。 患得患失间,竟在不知不觉中伏案沉睡。 “爹爹,我回来了!” 清脆的呼声入耳,赵光义猛地惊醒。 见女儿步入书房,面上尚带喜色,他心头一松,脱口问道:“灵汐,事情如何?” 赵灵汐敛衽行一福礼,将道观之中的经历细细禀明。 赵光义眸中骤亮:“他收下了礼物?” “收了,且收得十分爽快。” 赵灵汐轻声道,“他见了晋王府的封识,态度便与往日不同,而后径直将礼收下了。” 赵光义抚掌轻笑:“好啊!太好了!” 他目光灼灼,心下暗自思忖。 王继恩先前传报,官家亲去青玄观致谢,所赠金银皆被林越婉拒。 如今却肯收他的厚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越已被晋王府的权势所打动,受礼便是示好,收服此人,已是功成过半。 下一步,便要系于女儿身上。 女儿若能与林越结为姻亲,远比她执念于李家纨绔儿要强上百倍。 而且,李家婚事他绝不答应。 姐姐是侧妃,弟弟却是女婿,辈分错乱,岂不沦为京中笑柄。 赵光义清楚,情关尚需女儿自渡。 可她若执意不从,也由不得她任性。 他上前一步,话中带着难掩的欣喜:“灵汐,你立了一大功。” 赵灵汐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赵光义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接下来,便要靠你了。林越此人,必须为我所用,你半分懈怠不得。你且记住,我赵氏这一脉的荣华富贵,尽握于你手。该舍的,便舍了吧。” 赵灵汐低下头,声细如蚊:“爹爹,女儿······明白!” 赵光义微怔。 女儿竟无前几日那么强烈的抵触情绪? 他凝望着女儿许久,才缓缓开口:“其实,林越才是你的良配。以他的才具本事,以后定有一番作为。” 赵灵汐垂眸发怔,脑中交替浮现两双眼眸。 林越的眼,清澈平静,似能洞穿世间万事。 李继泉的眼,温柔缱绻,装的全是她的身影。 她忽而有些迷茫。 父亲要她接近林越,以情意缚住此人,可李继泉又该如何? 心乱如麻间,却又不得不承认,父亲的话有道理。 “爹爹,女儿先行告退。” 她需要寻一处清静,细细思量,到底谁才是她的良人。 “去吧!” 赵光义也理解,女儿的抉择需要时间。 可从她今日神色来看,这一日,并不会太久。 他赵光义的女儿,本就该如此果决。 赵灵汐离去后,赵光义暗自轻叹:哑伯果然是我的定海神针,此计,当真绝妙! ······ 御书房。 赵匡胤将手中密报搁下,眉头紧蹙。 “晋王府大郡主,又去了青玄观?” 王仁赡垂首躬身:“是!携重礼前往,清玄道长他······收下了。” 赵匡胤沉默片刻,似乎不相信,语声微沉:“他收了?” “官家,确已收下。” 赵匡胤起身,心中翻涌难平。 当日他亲至道观,所赠金银珠宝无数,都被林越以各种理由婉拒。 可如今,赵光义所赠之礼,他竟收了? 惊诧、疑惑、失落等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二弟终究是动手了,这是要与他抢人。 他摇了摇头,压下纷乱思绪,又问:“那日真人给赵灵汐的,当真是一株蒲公英?” 王仁赡回道:“官家,武德司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道长转身在院内拔了一株蒲公英,就是很普通的蒲公英,现在院内还有好多······” 赵匡胤再度沉默。 当初他只当林越戏弄赵灵汐,还为此失笑。 谁料一株蒲公英,竟医好了李穆清的顽疾。 莫非这位道长,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通天本事? 可他既肯结交晋王府,当初又为何点醒自己,提防身边奸佞,还算出自己的宿敌? 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赵匡胤越想,心中越是纷乱。 “王仁赡。” “臣在。” “你说,林越为何独独收了晋王的礼物?” 王仁赡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答道:“或许······道长看清了晋王府的权势,有意依附?” 赵匡胤默然。 这是最直白,也最合情理的解释。 可他心底,总觉哪里不对。 若林越真心投靠晋王,又何必冒风险点醒自己? 他甚至直言王继恩是叛主恶奴,将晋王一脉的人手挑明。 若真是一党,何苦如此? 他在殿中缓步踱步,倏然驻足:“不对!朕觉得真人绝非贪慕钱财之辈,朕当日所赠金玉珠宝,他视若无睹,为何偏偏收了晋王的?” 王仁赡思忖片刻,低声道:“官家当日未曾表露身份,而晋王明示了门第。世人所求,未必都是金银,也可能是······权势!” 赵匡胤沉默良久,豁然开朗。 钱财乃身外之物,有权势者,自可取用不尽。 二弟这是要以女儿为饵拉拢林越,怕的便是林越为自己所用。 赵匡胤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想法,又问道:“你说说,晋王遣女儿接近道长,究竟是何用意?” 王仁赡低声道:“晋王殿下······或许是想将郡主许配给道长,结为姻亲?” 赵匡胤眸色一厉。 结亲? 赵光义欲将赵灵汐嫁与林越,成了岳父,自然能将林越绑在自己船上。 好算计。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老二啊老二,你想用女儿钓鱼,朕难道就没有女儿吗? 燕娘与林越本就相识,顽疾也是他亲手治好,二人相处素来融洽。 若燕娘多往道观走动走动······ 他蓦然想起那日道观之中,女儿亲入厨房打下手的场景,眼神渐趋幽深。 自己这个当爹的,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退下吧!” “臣告退!” 王仁赡躬身退下。 “传王继恩!” 少顷,王继恩快步入内,恭恭敬敬行礼:“官家!” 这段时日,官家似乎在有意冷落他。 往日王仁赡奏事,几乎不避他。 如今却常寻由头将他遣开。 他必须重获官家信任,否则在晋王那边,便再无利用价值。 赵匡胤沉声下令:“起驾,去后宫见燕娘。” 王继恩微怔,随即垂首应道:“是!” 赵匡胤心底冷笑。 他特意宣王继恩随行,便是要让他将消息传出去,逼赵光义在林越身上,投入更多心力与手段。 如此,他的破绽便出来了。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8章 姊妹撞头 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缝,碎金般洒在青玄观前院的凉亭里,光影斑驳。 林越坐在石凳上,目光静静落在对面人身上。 今日,燕娘衣着格外素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披帛,发髻上只簪一支简约的白玉兰簪,清雅动人。 暖阳在她脸颊跃动,映得莹润的肌肤透出淡淡柔光。 她低头轻拨茶盏,长睫微垂,甜甜的浅笑。 阿黄蜷在她脚边,脑袋枕着她的绣花鞋,尾巴摇得如同风车轮转。 这狗东西,看人真准! 林越想到它对赵燕娘和赵灵汐截然不同的态度,心里笑骂了一声。 “真人,这茶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赵燕娘抬眸,一双杏眼亮若星辰,“我在家中也命人以沸水冲茶,却总泡不出这般滋味。” 她知道林越在静静看她,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怎好意思抬眼对视。 可不对视,她心里又着急的慌,便没话找话。 “水质不同,茶叶不同,心境不同,味道自然不一样了。” 林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赵小娘子若是喜欢这味道,贫道这儿还有些茶叶,走时带些回去。” “带回去也泡不出此间韵味,倒不如我多来几趟,厚着脸皮蹭真人的茶喝······” 话出口,赵燕娘就觉得自己破矜持了。 她在宫里时,特别想见林越。 就想和他说话、喝茶、吃饭······不管干什么都行,只要有他在身边,就觉得有一种沉稳的甜蜜。 但心里想和说出来是两码事,燕娘顿时满脸羞红,手不自觉地去撸狗,转移窘迫。 阿黄眯起眼,一脸享受。 “阿黄真通人性。” 燕娘揉着狗头,转移话题。 “它遇见合心意的人,便是这般模样。” 冷不防林越答了这么一句,燕娘手上动作一滞,耳根悄然泛红。 她没有去问林越话中的意思,仍然低着头,装作专心揉狗,心里却波浪滚滚,脑补着林越说的是他自己心思,而不是狗的。 凉亭内重归静谧,唯有风穿槐叶的沙沙轻响,伴着阿黄偶尔发出的惬意低哼。 这般安静,非但不觉尴尬,反倒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闲适惬意。 赵燕娘心中泛起涌一股奇怪的暖意。 她自小长于深宫,见到的都是毕恭毕敬,言语谨慎,行事循规蹈矩的人。 父皇虽疼惜她,却国事繁忙,相伴时日寥寥。 可在青玄观中全然不同。 林越不会刻意逢迎,也不会疏远冷淡。 他始终淡然自若,该言则言,该静则静,一切都自然地恰到好处。 赵燕娘偷偷抬眸。 暖阳斜照,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轮廓,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她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当初执意来到此处,庆幸遇见眼前这个人。 “真人。” 燕娘轻声开口。 林越回眸:“嗯?” 赵燕娘樱唇微启,正要开口。 “汪汪!汪汪汪······” 阿黄猛地窜起,朝着道观山门狂吠不止。 赵燕娘吓了一跳,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一队人马缓步踏入观中。 一张笑靥盈盈的面容出现在视野中。 赵灵汐? 赵燕娘骤然怔住。 堂妹怎么会来此处? 她虽居皇宫,却待字闺中,根本不知道宫外的事。 赵灵汐来找林越看病,拿着蒲公英回去的事,也没有人告诉她。 自然对这个不速之客到来很是惊愕。 不仅如此,她还担心赵灵汐叫破自己的身份,让林越产生误会。 赵灵汐没有注意到燕娘。 她今日一身华贵的石榴红裙,鬓间金步摇摇曳生姿,光彩夺目。 “真人,我又来叨扰您了。” 她笑吟吟上前,正要与林越行礼,目光扫过凉亭里的女子,脚步猛地顿住。 堂姐赵燕娘也在此处? 两个女子目光相接,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凝滞一瞬。 赵灵汐暗叫糟糕,早知道她在,今天就不来了。 她有父亲分派的任务。 可如今燕娘在这里,就会对她产生威胁。 她是公主,大宋真正意义上的金枝玉叶,自己只不过是郡主。 若林越贪恋权势,必定会选择公主。 不行! 绝不能让她坏了父亲的大计! 赵灵汐心念电转,内心焦急,面上却温婉如常。 怎么办? 依礼制,她需向公主行参拜之礼,可如此一来,她就会被公主压上一头。 正为难之际,却见赵燕娘飞快朝她递了个眼色,又指着自身,连连摆手。 赵灵汐微微一怔,瞬间明白,公主这是让她别暴露她的身份。 她心思极快,不管自己的理解对与错,隐瞒赵燕娘的身份,对她自己有利无弊。 索性将错就错,装作不识。 赵灵汐走到林越面前,盈盈一福:“见过真人。” 林越揖手:“郡主客气了,请坐!” 赵灵汐这才转向凉亭,目光落在赵燕娘身上,眉头微蹙,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真人,这位是哪家的小娘子?” 赵燕娘心里一紧。 她只顾着让堂妹别暴露自己身份,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林越刚刚叫了赵灵汐“郡主”,可她以民女自居,见到郡主理应起身行礼,可此刻仍端坐石凳,,屁股都没抬一下。 若是被林越看出破绽,岂不糟了? 但她见林越神色如常,心中稍安,慌忙起身。 “民女乃······” 她顿了顿,随口编道,“城东赵家粮店的女儿,先前蒙道长救治,今日特来拜谢。” 说着,上前一步,朝赵灵汐福了一礼:“见过郡主!” 赵灵汐差点笑出声。 堂姐啊堂姐,这礼数行得也太过敷衍。 可她面上笑意温婉,伸手虚扶:“快快请起,什么郡主不郡主的,到了真人这里,都是施主。” 她顿了顿,又柔声开口:“看起来你长于我,我唤你一声姐姐可好?” 赵燕娘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涌起感激。 堂妹这是在帮自己遮掩身份。 一声姐姐,便不会露出行迹破绽。 她轻轻点头:“好!” 赵灵汐心中更为得意。 她唤姐姐,看似给赵燕娘打掩护,其实是给她挖坑。 一介民女,竟敢跟郡主称姐妹,这是多么不懂礼数和规矩,简直粗俗无礼。 道长看在眼里,自然会心生鄙夷。 人心印象最是微妙,只要在心中种下嫌隙,日后即便知晓她是公主,也难生倾慕之心了。 同时,她则可立起随和亲民的高大上形象,道长会作何选择,一目了然。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越,他的表情却让她纳闷。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19章 你负责喋喋卖弄,我负责啪啪打脸 谁知事与愿违。 林越云淡风轻,面上无半分波澜。 怎么会没效果呢? 赵灵汐见赵燕娘坐在左首,林越不说话,她也不敢让公主让座,只好坐在右手。 低头便见阿黄横眉怒目盯着自己,赵灵汐心头更为恼火。 这死狗! 见了赵燕娘便摇尾乞怜,见了本郡主却恶目相向,当真可恶。 我抢你骨头了? 她正要回瞪,却见阿黄夹着尾巴窜回赵燕娘脚边蜷下,用脑袋不住蹭着她的裙角。 这般不屑的模样,更让她心中不悦。 连畜生也敢欺辱我? “郡主,请用茶!” 林越为她斟上一盏清茶。 赵灵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眼中骤然发亮:“真人所烹之茶,竟如此特别?清香沁脾,回甘绵长,远比府中贡茶更为绝妙。” 她放下茶盏,好奇追问:“真人这茶冲泡方法真是特别,为何只用沸水冲沏,而非煮茶?” 林越淡淡道:“山野粗茶,不过随意冲泡罢了。” 赵灵汐却不肯罢休:“这茶叶产自何处?若是市坊所售,还望真人告知名号,我也好命人采买。” 林越看了她一眼:“市坊中无处可买。” 就这一句? 你也不解释一下? 赵灵汐一怔,却也不恼,反倒笑意盈盈说:“那以后我可要多来几趟,厚着脸皮蹭真人的茶喝。” 她语声清脆,笑语连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赵燕娘静静坐着,想要插话,却始终寻不到契机。 一股莫名的窒意悄然涌上心头。 方才与林越独处时,那般自在惬意,似被这一身华贵红裙生生搅碎。 便如正食林檎,吃得香甜之际,低头忽见有半条虫子,心中顿生一股难以言说的厌憎恶心。 她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想望林越,又碍于堂妹在侧,羞于抬眸。 只得垂着头,一下下揉着阿黄的脑袋。 阿黄舒服得低声轻哼。 赵灵汐说了会儿,忽然察觉气氛不对。 她已然有些喧宾夺主。 她也不愿做得太过明显,毕竟此行是为拉拢林越,需表现得亲和随性,不可显得咄咄逼人。 她轻轻拍了拍手。 随行侍从立刻上前,抬上一只大大的食盒。 赵灵汐站起身,亲自打开食盒,一样一样往外拿。 “真人,这是我从城里带来的小食,您尝尝鲜。” “这是王楼山洞梅花包子,京城一绝,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这是曹婆婆肉饼,烤得焦香酥脆,肥而不腻。” “这是鹿家馒头,馅料讲究,以羊肉葱白调和,香气浓郁。” “这是薛家羊饭,用羊骨熬汤焖制,米饭浸透汤汁,撒上香菜末,秋日里吃一碗,浑身暖和······” 她兴致盎然,每一样都介绍得细致入微。 林越看着那些吃食,眼睛微微一亮。 王楼梅花包子、曹婆婆肉饼、鹿家馒头、薛家羊饭······这些都是北宋汴京的名吃啊! 前世只在典籍或影视剧中见过,身为穿越者,他自然很想尝鲜。 但他却把目光落在赵燕娘身上。 只见她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可肩头却微微紧绷。 林越心里有数。 赵灵汐这是来者不善,分明是故意在燕娘面前炫耀卖弄。 燕娘可是系统为他认定的天命羁绊之女,也是他刷修为点的机缘,绝不能让她心生委屈,好感度跌落。 更何况赵灵汐目的不纯,他自当维护燕娘。 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郡主有心了。只是贫道正修一门清静辟谷道,只食自己栽种的五谷,以免世俗珍馐沾染道果。这些佳肴,贫道无福受用。” 赵灵汐骤然怔住。 清静辟谷道? 这是什么法门? 她闻所未闻。 可林越神色郑重,言辞恳切,她也不好反驳。 “那道长什么时候能修完?到时候我再送来。” 她强笑着道。 林越摇摇头,淡淡道:“道心无界,何时修完全凭机缘,无从定论。郡主这番心意,怕是难送咯。” 赵灵汐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暗自不快,却又不甘心就此作罢。 目光一转,落在赵燕娘身上。 她忽然笑道:“姐姐,道长治愈了你的病,也算有再造之恩。今日你来拜谢,可有为道长准备谢礼?” 赵燕娘浑身一僵。 她并未携带任何礼物。 父皇允她出宫散心,她心中第一念便是赶来青玄观,兴冲冲而来,哪里还记得备礼一事。 更何况林越不收她的馈赠,先前父亲送来的厚礼,也都被他婉拒。 她身为公主,向来是旁人敬献礼物,即便自己要相送,也自有下人妥善筹备,从无需她费心。 “我以为······” 赵燕娘张了张嘴,却语塞难言。 一瞬之间,她陷入了无比窘迫的境地。 赵灵汐望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窃喜不已,面上却故作惊诧:“姐姐,你该不会······空手而来吧?” 赵燕娘脸颊腾地泛红,垂首绞着衣角,粉颈低垂,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赵灵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姐姐,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救命大恩,怎可空手相谢?即便道长不图回报,为人处世的基本礼数,也不可缺失啊。” 她说着,看向林越,目光里满是歉意:“还望真人莫怪!姐姐不懂事,回头我替她补上这份礼数。” 赵燕娘面颊滚烫,眼眶微微发酸。 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的确空手而来。 她的确未曾多想。 她的确······赵燕娘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完全没有发觉,她这个堂妹要踩着她,赢得林越的好感。 林越忽然开口,语声平静,却掷地有声。 “郡主误会了。” 赵灵汐一愣。 林越看向赵燕娘,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暖暖的柔和。 “赵小娘子不是来道谢的。” 他淡淡道,“她是来陪我喝茶的。” 赵燕娘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错愕与动容。 林越已经移开目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喝茶,喝的是岁月浮沉、本心安然,喝的是一念清宁、心底清欢。要什么礼物?” 赵灵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喝茶,要什么礼物?” 林越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感叹今日天色晴好。 但落在赵灵汐耳朵里,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这个郡主的精贵的脸上。 她的笑容顿时僵住,抬眸对上林越波澜不惊的眼神,一时竟哑口无言。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口中不问俗事的山野道士,竟敢当众驳她面子。 她是晋王嫡女、堂堂郡主,纵是朝中权贵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 他怎么敢? 赵灵汐满腔怒意翻涌,她却偏偏不敢发作,更不敢翻脸。 跟林越翻脸,相当于直接斩断了父亲的布局,回去自然无法交代,还会把林越彻底推向官家的阵营,得不偿失。 更何况,赵燕娘可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是官家心尖上的肉。 如果翻脸,今日她刻意刁难、踩低堂姐的事,若是闹到官家面前,吃罪不起。 想到这里,赵灵汐不由打了个寒噤。 她张了张嘴,试图找些软话缓和僵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能勉强扯出干笑:“真人说笑了,奴家不是那个意思……” 赵燕娘也怔住了,她全然没料到林越会主动站出来替她撑腰。 她缓缓抬头,怔怔望着林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如今隐去公主身份,扮作民女,赵灵汐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换做旁人,就算看穿郡主的刁难,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跟着踩两脚讨好。 可林越没有。 他不仅没有视而不见,反倒当着郡主的面,直白地护着她这个民女。 赵燕娘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暖的是有人护着。 酸的是,她明明是金枝玉叶,却只能藏头露尾。 她又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狗头,心底却偷偷泛起甜意。 就在这时,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叮!触发临时任务!】 【天阙神庭大圣女赵燕娘,是宿主天命羁绊人,但其为万法不侵之躯,天地灵气、各类法术皆无法作用于其身,看似无敌无懈,实则无法修炼。在这修士横行的世界中,随时可能遭遇高阶修士毒手,性命堪忧。】 【任务:宿主可赠送防护灵器,护其周全!】 【任务奖励:修为点×2,灵茶×1斤。】 这系统,会来事啊! 林越暗自挑眉。 系统空间内恰好有一张护身符,他留着没用,送给赵燕娘防身再合适不过。 他心念一动,掌心倏然出现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符。 玉身流转着温润柔光,表面镌刻着晦涩玄奥的符文,一看便知是道家珍品。 林越握着玉符,却没有立刻递出。 反倒转头看向赵灵汐,目光依旧平静,语气却淡了几分:“郡主方才那番话,贫道听着,有些不是滋味。” 赵灵汐心头猛地一紧。 “你是金枝玉叶的郡主,赵小娘子只是无权无势的民女,郡主借着身份踩低一介弱女子来抬高自己,未免有失气度,太过了。” 林越语气平缓,却字字戳中要害。 赵灵汐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女子何苦为难女子?” 林越淡淡道,“贫道虽是方外之人,也懂这世间最基本的体恤之道,郡主身居高位,反倒看不透这一点。” 赵灵汐羞愤交加,脸色通红。 她恨不得当场发作,可理智死死压制着怒火。 她清楚,此刻越辩解,越会坐实她刁难人的事实,只会更难堪。 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装可怜。 赵灵汐低下头,装出委屈怯弱的模样:“是我失言了,还请真人、姐姐见谅,我真的没有恶意。真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赵燕娘正恨嘟嘟地盯着她,目光冷得像冰锥,扎得她心慌。 糟了! 赵燕娘这是彻底明白了,这该怎么办? 这个该死的臭道士,偏偏要说破,彻底断了她的退路。 林越懒得再看她惺惺作态,径直转向赵燕娘,将掌心的玉符轻轻递到她面前:“赵小娘子,此物是贫道闲暇炼制的小玩意儿,算不上什么珍品,却能抵挡三次杀身之祸。你贴身佩戴,切莫离身,也算多一层保障。” 赵燕娘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身为公主,深居宫中,护卫环伺,何来杀身之祸? 她抬眼望向林越,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心底瞬间泛起一股甜蜜。 他哪里是担心她有危险,分明是找借口送她珍贵礼物,这份隐晦的心意,她怎会不懂。 赵燕娘脸颊微红,轻抬素手,小心翼翼接过玉符。 玉符入手温润,还残留着林越掌心的温度,暖得她心头一颤,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多谢真人。” 她轻声道谢,声音软绵,像春日拂过的暖风,带着藏不住的娇羞。 林越点点头,心里却美滋滋地等着系统奖励。 【叮!临时任务圆满完成。】 【检测到赵燕娘好感度已达90,触发四倍暴击。】 【奖励修为点×8,灵茶×4斤,已存入系统空间。】 【当前修为:炼气一层(92/100)】 林越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还是燕娘给力,这波奖励直接让他快突破炼气二层了。 他心念一动,手上凭空多出一个油纸包。 这一幕,让两女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刚才那玉符,她们还能自我安慰,说是事先藏在袖中,手法快而已。 可眼前这油纸包,体积不小,根本不可能藏在袖子里。 那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道长,这是······” 赵燕娘满眼惊诧,忍不住开口询问。 林越微微一笑,将油纸包递过去:“这是灵茶,你带回去喝,喝完了再来观里取便是。” 系统奖励的灵茶都是一斤一封装,便携又贴心,正好拿来做人情。 赵燕娘接过油纸包,心里更是甜得冒泡。 她看看手里的玉符,又看看油纸包,再看看林越,眼里像是盛满了星星,满是少女的娇羞与欢喜。 赵灵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袖里乾坤! 这是道家传说中的高深法术,她只在古籍轶闻里听过,从未想过能亲眼目睹。 这个山野道士,竟然真的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她此刻又惊又悔。 惊的是林越果然不凡。 悔的是自己口无遮拦,不仅得罪了赵燕娘,还在林越面前丢尽了脸面,彻底落了下乘。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可赵燕娘已经起身。 “天色不早,奴家该回了。” 赵燕娘起身告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本想留在观中蹭顿饭,可碍于赵灵汐在场,久留容易暴露真实身份,只能作罢。 “贫道送小娘子!” 林越顺势起身,尽显礼数。 走到道观门口,赵燕娘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林越一眼。 那一眼饱含千言万语,有娇羞,有感激,还有藏不住的情愫。 林越微微颔首。 赵燕娘这才转身,缓步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离去。 赵灵汐站在林越身后,眼巴巴看着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看向林越,语气带着讨好:“真人,方才奴家······” “郡主也请回吧。” 林越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贫道需闭关修炼,不便待客。” 赵灵汐一噎。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讨好,可林越已经转身往道观里走。 阿黄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冲着赵灵汐龇牙吠了一声,目露凶光,明显在逐客。 赵灵汐咬了咬唇,又气又恨,跺了跺脚,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老远,她忍不住掀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道观的门已经关上了。 赵灵汐心头憋着一股火气,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沉默良久,她突然拍了拍手掌,自言自语:“没关系,我有挽回道长心意的办法了。”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1章 天雷护主 马车里。 赵燕娘摩挲着那枚玉符,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眉眼间尽是少女娇羞。 她着玉符上的玄奥纹路,越看越喜欢。 纵然不知此符是否真能挡祸,可这是林越亲赠,于她而言便是世间至宝。 她取出随身丝绦,将玉符系于腰间,贴身藏好,唯恐有半分闪失。 马车一路行驶,不多时便抵近皇城正门,眼见朱红宫墙在望,车夫忽然勒紧缰绳,车驾骤然停稳。 “公主,王公子拦跑过来了。” 车夫低声回禀。 赵燕娘轻蹙蛾眉,抬手掀起车帘一角,往外望去。 宫门前立着一位年约十八九的少年公子,身着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正翘首以盼,死死盯着她的车驾。 瞧见车帘微动,那公子眼中登时亮起精光,快步迎了上来。 是王承衍。 赵燕娘眉峰皱得更紧,心底泛起几分厌弃。 此人乃开国功臣王审琦之子。 当年官家“杯酒释兵权”,王家主动卸甲归朝。 官家念及旧情,曾在王家宴席酒醉之际,随口提过两家结亲之语。 此事过后无人再提,王审琦却有了想法。 他经常让儿子进宫,以各种理由找赵燕娘玩,目的就是让儿子成为驸马,王家重新进入权力层。 往日她体弱多病,这王承衍见了她唯恐避之不及,满脸不耐,生怕这桩婚事落于自己头上,拖累了自己。 如今她沉疴痊愈、容光焕发,他便巴巴凑上来攀附,势利嘴脸尽显。 赵燕娘心底冷笑,正要吩咐车夫不要理睬,王承衍已然快步奔至马车跟前,语气热切:“燕娘!” 他脸上堆满笑意,竟不顾礼数,伸手便要掀开车帘。 “嘭······” 一声沉闷巨响突兀地炸开,未见半个人影,王承衍整个人竟如遭狂牛冲撞,身形倒飞而出,足足跌出一丈开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呃啊······” 他惨叫一声,口中溢出血丝,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半晌都爬不起来。 王家随行仆从尽数惊呆,愣了片刻才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想要搀扶主子。 马车内的赵燕娘也骤然怔住,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摸向腰间。 是那枚玉符! 她慌忙解下玉符细看,只见玉符原本温润的柔光,已然黯淡了几分,表面纹路也略显晦涩,分明是灵力耗损之态。 难道林越所言句句属实,这玉符当真能护她三次杀身之祸? 赵燕娘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这并非托词,而是实打实的保命灵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瞬间褪去娇羞,换上公主的威严冷冽,扬声喝道:“来人!” 保护她的武德司亲从官闻声上前,躬身听命。 赵燕娘声线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此刺客拿下!” 亲从官一拥而上,将刚被仆从扶起的王承衍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冤枉!燕娘你冤枉我,我何曾是刺客?” 王承衍挣扎着嘶吼,满脸惊恐与不解。 刺杀公主可是大罪,若被坐实,王氏三族脑袋不保。 燕娘这是要干啥? “搜身!” 赵燕娘淡淡下令,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亲从官仔细搜查一番,回禀道:“公主,此人身上并无利刃凶器。” 赵燕娘缓步走下马车,立在王承衍面前,目光冷冽如冰。 王承衍仰头望着她,脸色惨白如纸:“燕娘,我只是想靠近你,不知为何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震飞,我真的无心害你啊!” 赵燕娘沉默不语,再度端详手中玉符,只见符身纹路比先前又淡了些许,确是耗去一次护主灵力。 她心中疑惑不解,王承衍并无刺杀的动机和行动,可护身符为何会把他弹飞? 难道清玄真人又算到了王承衍是个祸根? 罢了! 既是祸根,远离此人就是。 念及此处,燕娘冷声道:“王公子,本宫告诫你,此后切勿再靠近本宫半步,男女有别,尊卑有序,这般逾矩之举,岂是世家子弟该做的?” 王承衍面色煞白,急声道:“可官家与家父当年曾言,你我二人······” “不过是官家酒醉戏言,时隔多年,岂能当真?” 赵燕娘断然打断,不留半分情面。 她转身欲登车,行至两步又顿住,回眸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漠:“今日之事,乃是天意警示,你好自为之,此后不必再入宫门。” 言罢,她径直登上马车,沉声道:“驱车,前往御书房。” 马车再度启动,驶入巍峨宫门。 王承衍瘫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一半是剧痛难忍,一半是惊惧羞愤。 他只觉肋骨断了数根,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仆从们胆战心惊地搀扶着他,灰溜溜地离开了宫门口。 ······ 消息不胫而走。 不出两日,汴京城市井间便传得沸沸扬扬,版本更是越传越玄乎。 “你听说了吗?王审琦家的大公子,妄图轻薄燕国公主,竟被天降惊雷劈倒在地!” “哪是什么惊雷,我听宫中人说,是一道无形仙气,直接将人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呢!” “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自有上天庇佑,凡夫俗子岂能随意靠近?这是遭天谴了!” “依我看,那王公子就是势利小人!往日公主病重,他躲得比谁都远,如今公主痊愈,便急着攀附,连老天都看不惯这等行径!” 流言越传越邪乎,到最后竟传成燕国公主乃是天仙下凡,周身有仙气护体,宵小之辈、势利之人靠近,必遭天打雷劈。 王承衍只能躲在府中养伤,断了三根肋骨的剧痛尚且难忍,更怕出门遭人指指点点、背负天谴骂名。 自此闭门不出,再也不敢提及公主半句,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当消息传到林越的耳中,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暗自腹诽:系统不靠谱他认了,出品的灵具也这么偏激吗? 王承衍不过是寻常失礼之举,竟直接判定为袭杀触发护符,未免太过离谱。 当真让他哭笑不得。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2章 天子一怒 “爹爹!” 赵匡胤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甜甜的呼唤。 他笔尖微顿,抬眼望去,便见赵燕娘提着裙裾轻步而入,颊间尚带着淡淡红晕,眉眼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回来了?” 他温声招手,“近前坐,让爹看看有没有累着。” 赵燕娘走到御案旁,却未落座,而是将一方油纸包双手奉上:“爹爹,这茶送给您喝。” 赵匡胤接过,随手置于案上,轻笑道:“为父征战半生,饮惯北苑龙团,醇厚沉烈,最是合心。可别买了江南的柔香花茶,那茶我可饮不惯,平白浪费银两······” 赵燕娘眸弯如月牙:“爹爹,这是林真人赠给女儿的灵茶,女儿念及爹爹喜欢,特来与您品尝。” 赵匡胤一听,双目微亮。 这茶他在青玄观喝过一次,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他轻轻揭开油纸一角,一缕清逸远香扑面而来,只一闻,便觉心神一爽。 “灵茶乃是天物,林真人怎舍得赠你?” 赵燕娘脸颊登时飞上一抹绯红,垂眸低声道:“林真人说······说让我带回来喝,喝完了再去观里取便是······” 赵匡胤望着女儿这般情态,心中早已洞若观火。 自家女儿,已是情窦初开,对林真人上心了。 他不动声色,令内侍烹茶。 随后端起轻啜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温润之气散于四肢百骸,浑身倦意顿消。 赵匡胤心中暗忖:此茶绝非凡尘之物,千金难换。 林真人愿意把这样的好东西赠给燕娘,一次就是一斤,足见女儿在他心中,确有分量。 他允许女儿出宫游玩,却没有像赵光义那样指派任务,更没明言让她前往青玄观。 燕娘要去哪儿随她。 不过他也料到,女儿多半会往青玄观,寻林越说话。 他所做的,就是派人保护好女儿安全。 赵燕娘浅呷一口茶,忽而轻声开口:“爹爹,方才归宫途中,发生一桩怪事,女儿至今仍心有余悸。” 随即,她将宫门前王承衍被击飞之事缓缓道来,一字一句,清晰不乱。 “······他径直扑来,欲掀车帘。女儿当时吓了一跳,只当是刺客。谁知他指尖尚未触碰车帘,似有一股无形巨力将其震飞,跌出丈余······” 赵匡胤眉头微蹙:“哪来的无形巨力?” “女儿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赵燕娘微微垂首,掩饰着眼中的心虚,“大概可能是······天意,是天意庇佑女儿吧!” 她当然不会说出护身符的事。 这玉符有点太匪夷所思,她必须保守这个秘密。 赵匡胤陷入沉思。 此事听来荒诞玄异,很有可能是女儿不喜王家小子,令左右出手惩戒,故意托词遮掩。 可无论真相如何,王家小子擅闯公主车驾、欲掀车帘,已是触犯天威,大逆不道。 天家颜面,不容轻犯,更何况是他心尖尖上的女儿。 脑补着女儿宫门前受惊的模样,赵匡胤心底怒意暗生。 “王继恩!” “臣在!” 赵匡胤冷冷道:“往王审琦宅中传朕口谕——朕恭喜王家祖上积德,养出一个敢冒犯公主的好儿子。” 王继恩正在暗揣,所谓的无形巨力,不过是武功高手隐秘行事,公主托词而已。 可听得这道旨意,他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臣,遵旨。” 他退出御书房,心里却已明了:官家轻飘飘一句话,王家的前程,恐就此断送。 赵匡胤挥退左右,御书房内只剩父女二人。 他看向女儿,语气缓了几分,带着几分探问:“今日往观中,可有什么趣事,说与爹爹听?” 赵燕娘轻咬樱唇,面上露出几分委屈。 她今日借着送茶叶,就是要将王承衍之事说出,借此彻底斩断与王家的口头婚约。 父皇既已出手,王家再不敢提及当年醉后戏言。 此刻听父亲这么问,便不再隐瞒,遂将赵灵汐在观中刁难,和林越替她撑腰之事,一一道出。 她已暗中心许林越,自然不愿让其他女子染指。 “······她明知女儿在隐瞒身份,却故意当着林真人的面折辱女儿。她问女儿带了什么礼物,嘲笑女儿空手而至,令女儿难堪至极······” 赵匡胤的脸色缓缓沉下。 他早就知道赵光义派女儿去道观拉拢林越,可赵灵汐竟以践踏燕娘来博取林越青睐,太也不把他这个当皇帝的大伯当回事了。 这父女俩果然一个德性。 他沉默半晌,缓缓道:“此事······爹知道了!” 赵燕娘见父亲未有下文,也不催促。 她深知爹爹重手足情,对赵光义一系,素来纵溺。 可有些事,必须让父亲知道。 天家无家事,小小的一件事,或许背后埋着的是天大的阴谋。 她再度轻启樱唇:“爹爹,女儿初次私往青玄观时,便被人暗中尾随······” 赵匡胤眼神骤然一凛,锋芒毕露:“谁?可派人追查”。 “女儿令沈都虞侯暗查,那尾随之人······” 她微顿,声音轻却清晰,“入了晋王府。当时是女儿不让他告诉您的,女儿担心引起······兄弟不睦。”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赵匡胤指节紧握,松开,再握紧,终究未发一语。 “爹爹,时辰不早了,女儿告退。” 赵燕娘想给父亲一个单独思考的机会,起身盈盈一礼。 “退下吧。” 赵匡胤声音低沉,“此事切勿声张,我自有处置。” 他不想早早表态,免得打草惊蛇。 他要看看这个二弟,到底想干什么? 赵燕娘缓步退下,走到门口,回头一望。 父亲坐在案后,背脊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 她轻轻一叹,转身离去。 她说出这一切,从不是要父亲即刻发难,主要是提醒。 只需爹爹心中明白,便足够了。 ······ 青玄观中。 林越正在院子里给阿黄梳毛,忽然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警告!警告!】 【叮!检测到天阙神庭玄策府少主李继泉,率伏魔营高手前来宗门寻仇。】 【李继泉上月已成金丹,伏魔营二十三人,尽是炼气九层修为,宿主绝非敌手,请即刻离观避祸!】 【杀戒临身,十死无生,宿主立刻舍弃宗门遁逃!】 林越闻言,反倒轻笑一声。 金丹境? 二十三位炼气九层? 这系统素来荒唐,他早已不信。 在他看来,来者不过是些寻常市井壮汉罢了。 至于这个李继泉······他思索片刻,实在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这号人物。 系统见林越无动于衷,急促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触发临时任务。】 【任务:逃离李继泉的魔掌,保全性命。】 【任务奖励:修为点×10,随机奖励×1。】 奖励不错啊! 林越心中微动,尚未有所动作,观门处便传来一声巨响。 “砰——!” 木门被人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二十余条壮汉鱼贯而入,个个身形魁梧,虽着布衣,那股悍戾之气却扑面而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十七八样子,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却带着阴鸷的寒芒,缓步踏入观中。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3章 一人一狗战恶徒 一众恶徒手持棍棒,杀气腾腾,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李继泉踏入观门,目光死死锁定林越,咬牙切齿,声色俱厉:“你便是那清玄子?” 林越缓缓起身,将拂尘轻搭臂弯,神色淡然,语气清冷:“正是贫道。贫道与公子素昧平生,无故毁我观门,是何道理?” “你一介山野牛鼻子,也配知晓小爷名讳?” 李继泉妒火攻心,厉声冷笑,“你这臭道士,不好好清修也就罢了,竟敢蛊惑贵女,简直是自寻死路!今日若不打断你的双腿,拆了这破观,小爷誓不罢休!” 林越闻言微怔,心中暗忖:蛊惑贵女?此人究竟是赵燕娘的倾慕者,还是赵灵汐的人? 他心念微动,催动人心鉴,对方底细瞬间清晰浮现: 【姓名:李继泉】 【身份:玄策府少主】 【修为:金丹初期】 【当前好感度:-50(恨意滔天,杀意凛然)】 【备注:此人与赵灵汐早已私定终身,近日赵灵汐对其冷淡疏离,甚至提出决裂,其道心崩坏。赵灵汐又刻意设局,令李继泉误以为宿主刻意勾引,故而恼羞成怒,率众寻仇。】 林越心底冷笑。 赵灵汐这女子,心机果然深沉。 略施小计,便把这纨绔当枪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此时,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语气急促: 【叮!检测到附近隐有数位镇魔司高手,敌我未明,宿主务必戒备!】 【叮!检测到“惑心妖姬”赵灵汐的气息,藏匿于暗处,意图难测,宿主当心!】 【劝宿主即刻寻机脱身,切勿硬碰硬,以免引火烧身!】 林越瞬间明白了。 赵灵汐躲在暗处,自然是想等他被李继泉逼至绝境时,再出面施救,借此博取好感。 武德司的人呢?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了! 既然你们想演这出戏,那贫道便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李继泉,平静道:“这位公子,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继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死到临头,还有何遗言?尽管说来!” “你被利用了!” 林越语气笃定,“如果贫道所料不错,你口中的贵女,便是晋王府郡主赵灵汐。她对你冷淡疏离,绝非因贫道所致。你今日听到的谗言,都是她故意散播,只为激你前来寻仇,她再假意出面救我,踩着你博取贫道信任。” 林越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你若不信,大可派人查探,郡主此刻,定然就在这附近观望。” “妖道,休要挑拨离间!” 李继泉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郡主与我情深意重,怎会如此对我!” 他嘴上强硬,心底却已泛起疑云,下意识环顾四周,可山林静谧,哪里有半个人影。 李继泉只当是林越的缓兵之计,怒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这妖道,打断他的双腿!” 二十几个壮汉齐声应诺,手持棍棒,蜂拥而上。 第一个冲到林越面前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抡圆棍棒,带着劲风直砸林越头顶。 林越没动。 他只是轻轻一甩拂尘,尘尾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弧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光头身躯。 “嘭!” 一声闷响。 光头如遭重锤撞击,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手中棍棒应声断作两截,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恶徒皆是一怔,惊愕不已。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阿黄猛地狂吠一声,周身金毛炸立,如一道黄色闪电,直扑最近的恶徒。 那恶徒慌忙挥棍格挡,阿黄却灵巧侧身躲过,一口咬住其小腿,力道狠厉。 “啊······” 恶徒惨叫一声,应声倒地,棍棒脱手飞出。 阿黄得势不饶人,转身又扑向下一人。 它身形矫健,扑咬精准,不过片刻,便有数人被它咬得哭嚎不止,溃不成军。 林越缓步上前,拂尘轻扬。 每一次挥动,便有一人被无形巨力震飞,根本无法靠近他三丈之内。 不过瞬息功夫,二十余名恶徒已倒下大半,个个重伤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李继泉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看着眼前一人一狗所向披靡,气得暴跳如雷:“废物!一群废物!” 他怒喝一声,扔掉手中棍棒,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短刀,寒气逼人。 这些人可不是市井混混,都是大宋禁军精锐。 李继泉仗着父亲李处耘身居枢密高位,又有姐夫晋王撑腰,平日里横行霸道,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他遗传了父亲残忍嗜杀的秉性,当即厉声下令:“尔等取出利刃,今日定要将这妖道斩杀于此,一切后果,由小爷承担!” 众禁军闻言,纷纷弃棍,从腰间、靴中抽出短刀匕首,眼神变得凶狠无比。 “杀!” 李继泉趁众人围攻之际,手握短刀,身形暴起,刀光如练,直劈林越脖颈,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妖道,受死!” 林越不退反进,侧身轻松躲过刀锋,拂尘顺势一扬,精准击中李继泉前胸。 “嘭!” 李继泉只觉一股雄浑巨力涌入体内,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强忍剧痛,刚刚挣扎起身,林越已然缓步走近,拂尘再挥,径直抽向他双臂。 “咔嚓!” 两声骨裂脆响,李继泉双臂以诡异角度弯折,剧痛攻心。 他再次被震飞,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满眼的不甘与恐惧。 余下禁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应战。 可又怕李处耘追责,不敢逃窜,只得护在李继泉身前,色厉内荏地嘶吼:“大胆狂道!此乃枢密副使家公子,你竟敢行凶,端的活得不耐烦了!” 林越手持拂尘,缓步前行,阿黄紧随其后,威风凛凛,气场慑人。 众禁军吓得双腿发软,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李继泉躺在地上,双臂断裂,浑身浴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眼中只剩绝望。 林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淡漠:“李公子,贫道早已告诫你,你被人利用了,是你自己不信。” 说罢,林越转身望向院外密林深处,气运丹田,朗声喝道:“赵郡主,这场戏,你也看够了吧?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4章 偏要喝破 “赵郡主,这场戏,你也看够了吧?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出去老远。 山林里安静了一瞬。 赵灵汐没办法了。 不喊破她还可以悄悄走了,喊破不现身就会成为诟病。 现在出现,还可以假装不知道。 她从高处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和随从装成要来道观的样子,悠然驾着马车行驶。 走近道观门口,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地的狼藉。 断了的棍棒、碎裂的门板、一滩一滩的血迹。 然后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李继泉。 双腕断了,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如纸。 二十三个禁军精锐,外加一个以勇武著称的李继泉,竟被一人一狗打成这样? 赵灵汐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成了呆头鹅。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 林越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她。 赵灵汐的脑子飞速转动。 她本来的计划是让李继泉来找麻烦,然后她出面“救”下林越,博取好感。 可现在林越毫发无损,李继泉却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戏,还怎么唱? 她咬了咬牙,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李继泉面前,厉声斥责。 “李继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来青玄观闹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李继泉躺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 听到赵灵汐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不解,还有一种被撕裂的绝望。 “灵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是你的人······让我来的······” 赵灵汐脸色一变,厉声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来了?你休要血口喷人!” 李继泉愣愣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传言,那些话,都是她故意放出来的。 她就是要他来闹事,要他来当这个恶人。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当枪使了。 “赵灵汐······” 李继泉的声音颤抖起来,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你把我当枪使?” 赵灵汐眼神闪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李继泉惨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你的人说那道士勾引你,让我来教训他。现在呢?我被打成这样,你却说是我的错?” 赵灵汐咬着唇,不说话了。 李继泉盯着她,目光里满是哀伤:“这两年的情分,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赵灵汐别过头,不敢看他。 林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这李继泉,也是个可怜人。 但他懒得掺和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院外的山林,这次声音更大了。 “武德司的人,什么时候成了缩头乌龟?躲在暗处不敢出来?” 山林里又安静了几息。 然后,两个人影从树丛后掠出,落在院子里。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精悍,眼神锐利。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两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但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家伙。 两人走到林越面前,抱拳行礼。 “武德司亲从官周吉,见过真人。” “武德司亲从官韩元,见过真人。” 林越打量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周吉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他是赵匡胤派来暗中保护林越的,顺便盯着道观的动静。 刚才那一战,他们从头看到尾,却一直没有出手。 “真人恕罪。” 周吉解释道,“我等方才见真人神威无敌,便想先看看情况再说。若真人有危险,我等定会出手。” 林越摆摆手,没接这个茬。 “你们是武德司的人?”他问。 “是。” 周吉点头。 林越指了指满地的伤员:“那这些人,携凶器上门,要将贫道置于死地,这怎么算?” 周吉脸色一正:“真人放心,此事我等定会查清,禀报官家,严肃处理。” 林越点点头,忽然又问:“这些人不是寻常泼皮吧?” 周吉一愣:“真人何出此言?” 林越走到一个倒地的壮汉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你看他手心和手指上的老茧。” 林越抬起头,“常年握兵器练出来的,不是普通泼皮能有的。依贫道看,应该是官兵才对。 周吉脸色微变。 他走过去,抓起那壮汉的手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那壮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周吉沉声道:“你是哪个营的?” 壮汉支支吾吾不敢说。 周吉一把揪住他衣领,厉声道:“说!” 壮汉吓了一哆嗦,脱口而出:“禁······禁军侍卫营的······” 周吉脸色铁青。 他松开手,从怀中掏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林越站在一旁,看着他把这些人的身份一一记录下来,忽然开口。 “军爷,贫道有一句话,劳烦带给官家。” 周吉抬起头:“真人有话,在下一定带到。” 林越负手而立,语气淡淡。 “禁军私用,可以随便伤害无辜,官家知道吗?” 周吉笔尖一顿。 林越继续道:“这些人没有底线,今日敢带禁军来打贫道,明日就敢带禁军去金銮殿,责问官家。” 这话一出,满院寂静。 李继泉躺在地上,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现在就死了算了。 带禁军去金銮殿责问官家? 这话要是传到官家耳朵里,他李继泉死十次都不够,连带着李家满门都要遭殃!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灵汐也变了脸色。 她知道,林越这话不只是说给武德司听的,更是说给她听的。 李继泉是她的人,李继泉带禁军来闹事,这笔账,官家迟早会算到晋王府头上。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吉沉默片刻,合上手中的本子,郑重道:“真人的话,在下一定一字不差地禀报官家。”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伤员,又看了看林越,抱拳道:“真人若无其他吩咐,在下先带这些人去治伤。” 林越点点头:“李家不是很有钱么,把我道观修好。” 李继泉被人抬起来的时候,忽然挣扎着扭过头,看向赵灵汐。 他的眼神里满是凄凉。 “灵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赵灵汐浑身一震。 她没有回答。 李继泉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被人抬了出去。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5章 天荒兽 赵灵汐僵立原地,进退失据,手足无措。 林越看向她,淡淡道:“郡主,今日是非,贫道不愿深究。唯有一言,赠予郡主。” 赵灵汐缓缓抬首,眸光怯怯,小心翼翼望向他。 “机关算尽,终有反噬;欺人者,人恒欺之。” 林越声音清浅,却字字掷地有声,“世事轮回,因果循环,从无例外。郡主好自为之!” 赵灵汐脸色一白,想要开口辩解,可对上林越澄澈通透的眼眸,心底所有算计与说辞,尽数堵在喉间,半个字也说不出。 “郡主请回吧。” 林越转身,缓步往正殿走去,“贫道要闭关清修,不便待客。” 阿黄紧随其后,行至门边忽回头,冲着赵灵汐低吠一声。 叫声虽轻,却带着凶兽般的威压,吓得赵灵汐连连后退两步。 她紧咬朱唇,满心屈辱与惶恐,终是转身快步离去。 出了观门登车,她才靠在车壁上,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干。 今日之举,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李继泉彻底废了,她在林越面前颜面尽失,官家那边更是难以交代。 她闭眸闭目,心头又恨又怕。 恨林越丝毫不给情面,更怕回府后,无法向父亲交代。 马车晃晃悠悠驶下山峦,赵灵汐忽然掀起车帘,回头望向青玄观。 那座小道观孤零零立在山间,云雾缭绕,仿若一个看不透的迷局。 她莫名打了个寒噤,慌忙放下车帘,厉声催促车夫:“快行,速速回府!” ······ 观中终于重归寂静。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宿主历经凶险,击溃玄策府少主李继泉及二十三名伏魔营精锐,圆满完成临时任务。】 【获得奖励:修为点×10,荒古兽魂×1(可重塑契约妖兽根脚,脱凡入灵)。】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2/200)】 【温馨嘱告:此后再遇此等险境,宿主切勿以身犯险,保命脱身方为上策。谨记!谨记!】 修为终于突破至炼气二层,林越心下暗喜。 他闭目凝神,内观自身经脉,只觉丹田内灵气较此前浑厚数倍,周身气血流转愈发顺畅,四肢百骸都透着轻灵之感,远非炼气一层可比。 等完成主线任务,获得二百修为点,便能再破瓶颈,前路可期。 平复心绪后,他才将注意力落在系统奖励上。 荒古兽魂,竟能重塑契约灵兽根脚? 他垂眸看向脚边的阿黄,系统判定此犬为他的契约灵兽,若是将这兽魂注入其体内,当真能脱胎换骨? 说起来,这黄犬此前遇契丹探子时,还瑟瑟发抖躲在他身后。 今日对敌却勇猛异常,接连扑倒数人,着实反常。 不知人心鉴能否查看到狗的信息? 林越心念一动,试着催动人心鉴,对准阿黄探查。 【兽名:阿黄】 【身份:宿主契约兽】 【根脚:天荒兽(上古异种,血脉沉睡)】 【状态:凡体】 【修为:一阶妖兽(15/100)】 【好感度:100(死心塌地,生死相随)】 林越微怔,心中讶异不已。 不仅是人心鉴可以探查狗的信息,而且阿黄竟是上古异种天荒兽? 这看似寻常的黄犬,根脚竟如此不凡。 他低头看向阿黄,阿黄也抬眸望他,摇着尾巴,眼神纯良无辜,全然看不出凶兽模样。 随即林越恍然,难怪此犬对赵灵汐敌意极重,原来是上古异种,天生能辨善恶、察觉心机。 他不再迟疑,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取出荒古兽魂。 一道温润金光团缓缓飘出,在空中微微流转,透着古朴苍茫之气。 林越再动念,金光团化作细碎星点,缓缓飘向阿黄,尽数没入其眉心。 阿黄浑身猛地一震,随即闭上双眼,静静趴在地上,似在消化这份力量。 片刻过后,它睁开眼眸,眼底深处有金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如常。 林越再度催动人心鉴探查: 【兽名:阿黄】 【身份:宿主契约兽】 【根脚:天荒兽(上古异种,血脉初醒)】 【状态:半灵体】 【修为:一阶妖兽(15/100)】 【好感度:100(死心塌地,生死相随)】 【注:半灵体战力大幅提升,再需一枚同阶兽魂,便可彻底进化为完全灵体。】 林越蹲下身,轻轻抚摸阿黄的脑袋。 阿黄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尾巴摇得飞快,满是欢喜。 林越唇角微扬,轻声笑道:“原来你这小家伙,才是贫道身边最大的机缘。” 阿黄似是听懂,汪汪叫了两声,昂首挺胸,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如冰。 赵匡胤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着一份武德司密报。 他反复看了数遍,忽然抬手将密报拍在案上,力道大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声音不高,却冷冽如寒冬朔风,透着彻骨怒意。 王仁赡跪在下方,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喘。 这份密报写得明明白白:李继泉私调二十三名禁军精锐,持械闯青玄观,意图谋害林越;赵灵汐藏身观外林中,伺机而动,此计分明是她一手策划。 赵匡胤心底的寒意更盛。 拉拢不成便欲毁之,赵光义这是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若不是林越身手不凡,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既然他们费尽心思演了这出戏,那朕便好好陪他们算算这笔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怒火,沉声道:“拟旨!” 王继恩立刻捧起纸笔,躬身待命。 “枢密副使李处耘,纵子行凶,私调禁军,触犯国法,罪无可赦。即刻罢免其职,贬为缁州刺史,即日赴任,非朕召见,不得返京。” 王继恩笔尖疾走,飞速记录。 “李继泉,私率禁军闯观,蓄意杀人,罪同谋逆。念其父开国微功,免其死罪,杖责八十,流放沙门岛,终生不得归京。” 王继恩笔尖微顿。 沙门岛是大宋最苦寒的流放之地,九死一生,再加八十杖刑,已是不死也残的下场,可见官家盛怒至极。 他暗自思忖,此番震怒,不知会不会波及晋王,但不敢多言,继续落笔。 “随行二十三名禁军,私离职守,听命私门,行凶作恶,即刻由武德司捉拿,斩立决;所辖武官一律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赵匡胤顿了顿,又缓缓开口:“李处耘之子李继隆、李继和,素有军功,该奖。即可调离军营,返回京城任职。” 王仁赡与王继恩顿时一愣。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6章 赵大的狠厉 贬父惩子,却将另外两儿调回京城,此举令人费解。 赵匡胤看穿二人疑惑,淡淡补道:“李继隆授秘书省校书郎,李继和授太常寺太祝,入京供职。” 二人瞬间恍然大悟。 这两个职位皆是文官清要闲差,看似调入京城、体面升迁,实则彻底剥夺兵权。 把习武之人困在文吏差事里,再无掌兵可能。 明着是安抚优待,实则是扣在京城当作人质。 如此一来,李处耘被逐出京城、兵权尽失,李家又有把柄握在官家手中,晋王麾下这条臂膀,算是被彻底斩断。 官家这一手,恩威并施,狠厉果决。 “还有。” 赵匡胤眸光微冷,“罚李家铜钱两千贯,用于修缮青玄观,砸毁观门,理当赔偿。” 王继恩一一记下,躬身退下拟旨。 赵匡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瞪向正在伏案拟旨的王继恩,神色微沉。 ······ 王继恩刚拟好圣旨,捧至御案前,请赵匡胤审阅有无疏漏,便见天子面色沉冷,将一卷名册径直掷于他脚下。 “王继恩,这些都是你的人吧?” 赵匡胤的声音平淡,却让王继恩浑身汗毛倒竖。 他颤巍巍俯身拾起名册,匆匆扫过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 这上面都是他安插在武德司的亲信,他自以为行事隐秘,天衣无缝,竟还是被官家尽数察觉。 “官家,这些都是干练之才,屡立微功,臣不过是略加提携······” 王继恩声音发颤,试图辩解。 “够了!” 赵匡胤冷声打断,语气里满是讥讽,“朕的武德司,执掌皇城侦缉,乃是天子亲军,如今倒快成了你王继恩的私园后院,也敢称略加提携?” 说罢,他又将一叠罪状扔在王继恩面前,字字冷厉:“你自己睁眼看清楚,这便是你口中的干练之才、屡立微功。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哪一样少得了?” 王继恩匆匆翻阅几页,心胆俱裂,再也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砖:“官家恕罪,臣识人不明,失察之罪,万死难辞!” 赵匡胤缓缓起身,踱至他身前,居高临下睨着他:“王继恩,你追随朕多少年了?” 王继恩心头狂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官家,臣自潜邸之时便侍奉左右,至今已是一十六载。” “十六年了。” 赵匡胤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朕待你,如何?” “官家待臣,恩重如山,臣没齿难忘。” 王继恩额头冷汗不断滴落,浸湿了脚下金砖。 “恩重如山?” 赵匡胤忽然轻笑一声,满是寒冽,“那你便是这般报答朕的?” 王继恩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臣不敢!臣万万不敢啊!” 赵匡胤猛地抓起案上的玉斧,甩手就向王继恩砸去。 “砰!” 斧角正中他的眼角,鲜血顿时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 王继恩惨叫一声,捂着眼角,浑身发抖。 他想辩解,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匡胤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更有藏不住的杀意,却终究压下了所有。 “王继恩,朕念你十六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饶你性命。” 赵匡胤声音冰冷,“但若再有下次,朕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王继恩如蒙大赦,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谢官家不杀之恩!谢官家不杀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赵匡胤缓步走回御案后坐下,沉声道,“即日起,革去你武德司一切差事,仅留大内都知一职。往后,你便守在朕的宫殿外,哪儿也不准去,更不准插手外朝事务。” 王继恩心如死灰,面如死灰。 大内都知虽是近身太监,可武德司的权柄尽数被夺,等同于被拔去爪牙的困兽,再无半分势力。 他心里清楚,这既是敲打,也是警告,官家已开始提防他身后的晋王了。 “臣······领旨谢恩。” 他艰难开口,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去治伤吧。” 赵匡胤摆了摆手,神色倦怠。 王继恩捂着冷汗浸湿的衣襟,踉踉跄跄退了出去。 赵匡胤望着他消失在宫墙深处的背影,沉默良久。 留着王继恩,并非心软,而是权谋算计。 此刻杀他,必定打草惊蛇,让赵光义警觉败露,反倒会狗急跳墙。 留着这枚棋子,才能让晋王放松警惕,慢慢探出他的全部底牌。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候命的王仁赡:“你去处置武德司那些奸佞之辈,彻查党羽,一个不留。天子亲军,绝不容吃里扒外之徒。” “臣遵旨!” 王仁赡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 一队仪仗浩浩荡荡自京城出发,金吾卫铁骑开道,旌旗蔽日,中间龙凤御辇缓缓前行。 身后紧随门下侍郎、平章事薛居正,枢密使曹彬,还有一众朝中重臣,排场盛大,震慑四方。 沿途百姓见状,纷纷跪地避让,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官家这是要往何处去?这般大阵仗!” “听闻是去城郊青玄观,拜见那位清玄真人!” “区区道观,竟能劳驾御驾亲临?这真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有所不知!真人不仅治好燕国公主的顽疾,还凭一己之力打退契丹探子。前几日李继泉带禁军闯观,也被真人轻松击溃,神通广大得很!” 消息越传越广,不少百姓索性跟着仪仗前行,都想一睹这位世外高人的真容。 ······ 青玄观内,林越负手而立,一袭道袍随风微扬。 阿黄蹲在他脚边,金毛顺滑,眼底金芒微闪,却安分守己。 与此同时,系统急促的警告音响起: 【警告!警告!检测到天阙神庭圣皇亲率大批神庭重臣驾临,声势浩大,来意难测!】 【圣皇身份尊崇,威压盖世,宿主切勿失礼,不可怠慢,务必谨言慎行,以免引来灭顶之灾!】 【对方最低修为是元婴,宿主切勿逞强,切记低调应对!】 林越一听,无奈轻叹。 这下倒好,清静日子彻底到头了。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7章 以退为进 御辇缓缓停在观门前,内侍上前掀开帘幕,赵匡胤身着素色常服,缓步走下,身姿挺拔。 赵燕娘一身公主华服,紧随其后,眉眼温柔。 薛居正、沈义伦、卢多逊、曹彬等重臣躬身立在后方,屏息凝神,不敢喧哗。 林越静静盯着前面,故作发呆。 他清楚,从此刻起,他就与朝堂之争脱不了干系。 不过,只要赵匡胤重视起来,赵光义就不可能夺位成功。 赵匡胤见林越发呆,上前几步,眉眼带笑:“林真人,许久不见,可还认得老夫?” 林越仔细看了看,拱手作揖,故作恍然:“原来是赵员外,贫道倒是未曾料到,员外竟是当今天子。贫道眼拙了,官家莫怪。” 赵匡胤朗声大笑,语气爽朗:“真人莫怪,朕此前微服私访,隐瞒身份,实属身不由己。” 林越从容揖礼,不卑不亢:“贫道清玄子,见过官家。” 赵匡胤见林越得知自己身份后,依旧神色淡然,既无谄媚逢迎之态,也无惶恐不安之色,仿若面对的只是寻常老友,而非九五之尊,心底暗暗赞许。 这份气度风骨,世间罕见。 “真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赵匡胤抬手虚扶,笑意真切,“朕今日前来,一是为前几日禁军闯观之事,给真人赔罪;二是略备薄礼,答谢真人救小女之恩。” 说罢,他侧身示意,身后内侍们抬着数十只箱笼鱼贯而入,里面堆满金银绸缎、御用文房、珍稀药材、上等贡茶,还有数套织造精美的御制道袍和常服,琳琅满目。 林越并未推辞,微微颔首:“贫道谢官家厚赐。” 赵匡胤又取出一枚鎏金金牌,亲手递到林越手中,金牌沉甸甸的,入手温润。 只见正面镌刻“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背面刻着“敕赐清玄真人”,纹路精细,威严尽显。 “真人持此金牌,日后若有宵小之辈、权贵权臣,亲王皇子胆敢冒犯,便是藐视朕躬。” 赵匡胤语气郑重,“真人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一切后果,由朕担着。” 此言一出,身后薛居正、曹彬等人皆是心头巨震,面露惊愕。 先斩后奏的特权,便是开国功臣都极少赐予,官家对这道士,竟是如此恩宠。 林越也微感意外,摩挲着手中金牌,抬眸看向赵匡胤,淡淡一笑:“官家厚爱,贫道受之有愧。” “真人救朕爱女性命,护她周全,这点恩赐,不足挂齿。” 赵匡胤摆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凑近几分,“朕有一事想问真人,此前朕微服来访,真人可是早已识破朕的身份?” 林越轻轻摇头,语气平和:“贫道并未识破,只是此前为官家卜卦,算出官家命格贵不可言。不过在贫道这方外之人看来,帝王与庶民,本无分别,皆是红尘过客罢了。” 赵匡胤闻言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声音爽朗,满是赞许:“好一个帝王庶民,并无分别。真人果真是世外高人,心境超然,朕佩服至极!” 他抬手轻拍林越的肩膀,亲近之意尽显,身后一众大臣看得目瞪口呆。 平日里威严冷峻的官家,从未对何人如此客气亲近。 赵燕娘立在一旁,静静望着林越,嘴角噙着温柔笑意。 那枚林越赠予的护身符,自那日起便贴身佩戴,片刻不离,暖意时刻萦绕心间,看向林越的目光,满是柔情。 ······ 恩赏毕,圣驾归。 青玄观重归寂寥。 可汴京城内,早已炸开了锅。 官家亲赴青玄观,赐金牌、赠重赏、拔擢礼遇,一时之间,清玄真人之名响彻京城,无人再敢小觑这座山间小道观。 晋王府,书房之内。 茶水早已凉透。 赵光义捏着密报,手指微颤,每一个字都如毒刺扎心。 李处耘被贬,李继泉流放沙门岛,二十三名禁军斩立决,王继恩被削去武德司实权······他安插的最大暗棋一夜之间被拔得干干净净。 布局多年,一朝被拆散。 更让他心惊的是,官家大张旗鼓亲赴青玄观,赐金牌、送厚礼,还不带他去。 这哪里是赏道士? 分明是敲山震虎,警告他:朕什么都知道,别再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 赵光义闭目沉吟。 他打起了退堂鼓,大哥已起疑心,就该韬光养晦。 但脑中回荡着哑伯的叮嘱:“官家最重亲情,只要你示弱退避,他必不忍赶尽杀绝。帝王心软,这就是他的致命弱点,晋王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良久,他猛地睁眼,眸中阴鸷尽敛。 “备车,入宫见驾。” ······ 御书房。 赵匡胤正批阅奏章,王继恩低声来报:“官家,晋王求见。” “让他进来。” 少顷,赵光义步入殿中,伏地便拜,姿态谦卑到极致:“臣弟叩见官家。” “起来吧。” 赵匡胤朱笔未停,语气平淡。 可赵光义依旧长跪不起,声音惶愧:“管家,臣弟教女无方,致使灵汐胡闹,惊扰清玄真人,触怒天颜,臣弟罪该万死。” 说着,他双手捧上辞呈:“臣弟无颜居位,恳请官家免去臣一切职任,容臣闭门思过,以赎前罪。” 赵匡胤接过奏章,扫了一眼,轻轻搁在案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 你越是请辞,朕越是不能准。 准了,你便躲入暗处继续结党;不准,才能把你摆在明面上,慢慢拔根。 这些人就是朝堂动荡的因子,必须全部挖出来。 赵匡胤淡淡开口:“小孩子调皮,教训几句就是了。你是朕亲弟,一点小事,何至于此。” 赵光义心中悬石落地,面上却愈发惶恐叩首:“官家宽宏,臣弟愧不敢当!回去必严惩灵汐,严加管束!” “下去吧。” “臣弟告退。” 待赵光义退去,赵匡胤脸上笑意渐冷,目光幽深如寒潭。 二弟,朕给过你机会了。 若就此收手,你还是皇弟。 若仍执迷不悟······ 他提笔蘸墨,朱色落下,冷如刀锋。 窗外,暮秋的风乍起,卷落几片枯叶,无声飘坠。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8章 赴宴 九月深秋,西风渐紧。 青玄观大门经修缮后朱漆锃亮,铜钉规整,添了几分气派,观内却还是旧时一样的清静。 林越缓缓睁眼,轻叹一声叹。 终于见到用修炼的方式涨修为了。 虽说从修炼至今,就涨了这一点,却印证了用这种方式修仙并非虚妄。 他起身舒展筋骨,迈步院中,深吸一口秋日的凉气,周身浊气尽散。 “汪汪!” 阿黄忽然冲着观门低吠两声,打破了观内的宁静。 林越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推门而入,来人见到他,立刻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林真人,可想煞咱家了。” 来人正是王继恩。 林越揖手:“王都知,何事劳你亲临山野?” “这话太见外了,没事就不能来看看真人?” 王继恩一本正经打哈哈,言辞热切,态度恭敬,全然没了此前的疏离。 林越暗中催动人心鉴,眼前浮现出-10的好感度,也是乐了。 这太监太能隐忍了。 心里恨不得能除之而后快,脸上却如老友重逢。 “官家特命咱家,来给真人送请柬。” 王继恩不再打哈哈,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请柬,双手恭敬呈上,“明日御花园设深秋菊宴,官家特意口谕,恭请真人赴宴,一同赏菊叙话。” 林越接过请柬,打开一看。 措辞谦和有礼,不是召见,是“恭请”,处处给足他颜面。 他合上请柬,沉思片刻。 自从御驾临观、赐下“如朕亲临”金牌,他便无法置身事外。 此番赴宴能增进与天子的情谊,早点结束主线任务。 “贫道知晓了,明日必准时赴约。” “有真人这句话,咱家便放心了。” 王继恩松了口气,连连拱手,“明日一早,咱家亲自驾车来接真人,咱们一同入宫。” 说罢,又客套几句,便转身离去。 ······ 晋王府书房内,赵光义来回踱步,焦躁难安。 御宴请柬摆在案头,烫金字耀眼,他心底却不踏实。 官家设宴,遍邀重臣宗室,看似寻常赏菊叙话,谁知道会不会是场鸿门宴,再来次“杯酒释兵权”。 赵光义猛地驻足,不再迟疑,朝后院祠堂走去。 祠堂小院草木枯黄,寂静无声,他推门而入进,便见哑伯正佝偻着身子,擦拭先祖牌位。 听到门响,他直起身,浑浊的老眼看向赵光义:“殿下有心事?” 赵光义把请柬递过去。 哑伯看了看,淡淡道:“殿下尽管赴宴便是。” “我······” 赵光义没有下文,表情却表明了一切。 “殿下多虑了。” 哑伯将请柬放回他手中,缓缓道,“官家刚处置完李处耘一党,朝野震动,此刻正是安抚宗室、稳定人心之时。他若此时对殿下动手,必落得屠戮亲弟、薄情寡义的骂名。以官家的城府,绝不会做此等得不偿失之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再者,殿下是皇亲贵胄,官家亲弟,无谋逆实据,他即便有心,也师出无名,殿下无需自乱阵脚。” 赵光义细细思忖,只觉茅塞顿开,心底的不安散去大半。 哑伯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殿下若是依旧放心不下,小老儿愿陪殿下一同入宫。” 赵光义一愣,满脸诧异:“哑伯,你从未出过府,此番入宫,怕是太过惹眼。” “小老儿不过是府中老仆,随侍殿下左右,旁人只会以为是寻常侍从,不会多心。” 哑伯平静开口,“若宴席真有异动,小老儿也能替殿下察其端倪,寻一线生机。” 赵光义沉吟片刻,想到哑伯深藏不露的本事,当即点头应允:“好,有哑伯陪我,我便安心了。” ······ 次日,秋风微凉,马车自西门驶入汴京城。 林越掀着帘子,看得入神。 宽阔的街道两旁,酒楼茶肆鳞次栉比,招牌幌子迎风招展,街上行人如织,一派繁华盛景。 “糖人——吹糖人嘞!” “炊饼!刚出锅的炊饼!” “羊肉胡饼,外酥里嫩!”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着食物香气与淡淡酒香,裹挟着深秋的清冽,扑面而来,满是人间烟火气。 林越深吸一口气,心底泛起一丝感慨。 前世只在影视剧书中见过的大宋汴京,如今亲身踏入,才知这繁华是何等真切。 待风波平息,定要逛遍京城,尝尽世间美味。 马车行至皇城脚下,巍峨宫门高耸入云,门前金吾卫甲胄鲜明,手持长戟,肃立如松,气场威严。 王继恩亮出御用令牌,金吾卫仔细查验后,躬身放行。 出乎意料的是,马车并未直奔御花园,反而拐了个弯,沿着宫墙深入,最终停在了御书房外。 林越随王继恩步入御书房,就见赵匡胤和燕娘早已在此等候。 “贫道见过官家、见过公主。” 林越从容揖礼,不卑不亢。 赵匡胤笑着摆手:“真人不必多礼,快坐。” 内侍搬来锦墩,林越落座。 赵燕娘缓步上前,拿起茶盏为他斟茶,声音轻柔温婉,带着几分羞涩:“真人请用茶。” 林越伸手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触碰上她的柔荑,两人皆是一顿。 赵燕娘脸颊瞬间泛红,飞快缩回手,低下头去,耳根羞得通红,不敢再抬眼。 林越面色淡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赵匡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却不动声色地打破沉默:“用真人的好茶招待真人,可别嫌朕小气,实在是世间茶品,都落下乘。” 林越温声回应:“官家若是喜欢,贫道回头再送些来。” “那朕可就却之不恭了。” 赵匡胤哈哈大笑,气氛愈发轻松随意。 君臣三人闲话家常,赵匡胤只聊茶道养生,问及观中起居,绝口不提朝堂政事,态度亲和如友。 林越一一从容作答,既不刻意逢迎,也不孤傲失礼。 赵燕娘安静坐在一旁,默默添茶倒水,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林越,眼底的倾慕与温柔,藏也藏不住。 不多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躬身凑近赵匡胤耳边低声禀报。 赵匡胤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对着林越笑道:“真人,宴席时辰快到了,咱们一同过去吧。” 林越起身。 赵匡胤走到他身边,忽然压低声音,郑重其事道:“真人,今日宴席宾客繁杂,你只管安心吃喝赏菊,其余琐事,不必放在心上,有朕在。” 林越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赵匡胤哈哈一笑,拉着林越的手,大步往外走。 赵燕娘抿嘴浅笑,快步跟上。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9章 御宴悲词 御花园内,遍植秋菊。 黄白紫粉各色菊蕊竞相绽放,傲对西风。 席间座次早有定数。 主位金龙宝座空置,静待天子驾临。 阶下左列是朝中重臣,右列是宗室亲贵,末位则是几个亡国降君的位置,女眷、客卿席位分列两侧。 此刻,众人皆正襟危坐,无人敢随意喧哗,屏息静候。 “官家驾到——” 一声高唱,满座起身。 赵匡胤龙行虎步,不怒自威,大步迈入御花园。 林越与赵燕娘紧随其后。 “都坐,不必多礼。” 赵匡胤抬手虚扶,笑着落座主位,语气随和,却自带帝王威仪。 众人谢恩落归座,礼仪郎引着林越、赵燕娘入席。 林越居于客卿首位,一身月白道袍素净淡雅,在满殿锦衣华服中格外醒目。 他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既不谄媚逢迎,也不故作孤傲,仿佛周遭的繁华喧嚣、权谋暗流都与他无关。 却又自有一股超然气度,稳稳立于席间。 赵匡胤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份气度,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 赵光义目光从林越身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就是这个半路杀出的道士,坏了他的大事。 如今还得官家如此器重,实在是心腹大患。 他身侧,哑伯垂首侍立,佝偻着身子,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看似昏昏欲睡,实则将席间动静尽收眼底。 女眷席中,赵燕娘端坐不动,隔着重重人影,时不时悄悄抬眼,偷瞄那道月白色身影。 林越敏锐察觉到那道温柔目光,微微侧头,与她对视一瞬。 赵燕娘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低下头,耳根瞬间红透,尽显少女娇羞。 林越收回目光,借着端茶的间隙,暗中催动人心鉴,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几人。 薛居正、曹彬等臣好感度平和中正,赵德昭、赵德芳等皇子皆是正值。 唯独赵光义好感度赫然是-60,身旁卢多逊、程德玄等人皆为负值,分明是铁杆晋王党,阵营一目了然。 林越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叮!检测到御宴暗藏杀机,多方势力暗流交织,宿主坐稳客卿之位,静观其变即可,切勿掉以轻心!】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林越依旧面色平静地饮茶。 赵匡胤举杯,声震满场:“朕能定鼎中原,一统四海,离不开众卿尽心辅佐,亦赖四方归心。今日设宴,只为赏菊饮酒、共话秋凉,诸位不必拘束,尽情尽欢。” “谢官家!” 众人齐齐举杯,躬身谢恩,一饮而尽。 丝竹声缓缓响起,舞女们鱼贯而入,长袖翩跹,舞姿曼妙。 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 林越对这宫廷歌舞并无太大兴致,只安静端坐,冷眼旁观席间百态。 酒酣之际,赵光义忽然放下酒杯,笑着看向赵德芳:“三郎,你平日最是喜好诗词文墨,今日满园秋菊、西风飒飒,正是绝佳词境,何不即兴赋词一首,为宴席助兴,也让官家瞧瞧你的长进?” 赵德芳年仅十七,正是少年意气、心性纯粹之时,被二叔当众夸赞,脸上泛起红晕,连忙摆手推辞:“二叔说笑了,侄儿文采浅薄,岂敢在诸位长辈面前献丑。” 赵光义朗声一笑:“三郎过谦了。不过今日倒也巧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末席的李煜身上,笑意更深,“李侯乃是当世词宗,才名冠绝天下,三郎何不向李侯求一首佳作,既能饱耳福,也能跟着学学章法。” 赵德芳本就对李煜的诗词仰慕已久,闻言眼睛一亮,满心都是对文采的敬佩,全然未察觉这是个坑。 他当即起身,对着李煜拱手,语气满是少年人的热切:“小王久仰李侯大名,恳请李侯不吝赐教,赐一首秋词,以助雅兴!” 李煜身子猛地一僵。 他身为亡国降君,封号“违命侯”,本就是阶下囚。 当众作词无异于刀尖起舞,作得太平淡显得无才,作得动情又恐触怒天子,进退两难。 他惊慌失措,下意识抬眼望向赵匡胤。 见天子面色平淡,眸色深沉,看不出半分喜怒,心中更是忐忑,连忙躬身推脱:“殿下抬爱,只是罪臣才疏学浅,久疏笔墨,实在作不出佳作,恐污了诸位耳目。” “李侯但作无妨,朕恕你无罪。” 赵匡胤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他虽不知赵光义此举意欲何为,却也想看看这出戏到底如何收场,更想试探李煜的心思。 天子金口玉言,李煜再也无法推脱,只得颤巍巍应下:“罪臣······遵旨。” 内侍即刻备好笔墨纸砚,李煜缓步上前,提笔在手。 望着满园西风落叶、傲霜秋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金陵宫阙、秦淮画舫,那些故国繁华、往日荣光历历在目,而今却沦为阶下囚,漂泊无依。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他闭上眼,文思泉涌,蘸墨挥毫,一气呵成。 内侍捧起词作,朗声吟诵,凄婉苍凉的声音在御花园中回荡,字字泣血,句句含愁: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词句落定,满座哗然无声,气氛瞬间沉郁到了极点。 薛居正等重臣面色凝重,默然不语。 刘鋹等降君感同身受,眼底泛红,纷纷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众人。 亡国之悲、漂泊之恨扑面而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赵匡胤眉头微不可查地拧紧,眸色渐冷,李煜这是依旧心系故国,心怀不满,当众作此悲音,分明是在挑衅皇权。 唯独赵德芳少年心性,不懂朝堂权谋,只懂诗词文采,听完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气满是真挚崇拜:“好词!当真是绝世好词!‘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道尽人生况味,小王佩服至极!” 李煜垂首而立,浑身紧绷,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满心都是惶恐与羞愧。 赵光义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阴谋得逞的笑意。 林越端坐席上,看着全然不觉气氛诡异的赵德芳,心中暗叹。 少年纯善,不懂人心险恶,完全没有政治觉悟,实在令人唏嘘。 也难怪在历史上皇权争斗中,终究难敌城府深沉的赵光义。 就这痴样子,不输才怪!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30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林越暗叹。 一个亡国降君,在大宋御宴上赋此悲音,本就含怨望挑衅之意。 更荒唐的是,赵德芳竟全然不觉,反倒一脸沉醉,当众盛赞不已。 这让赵匡胤作何感想?让满朝文武如何看待?又让席间一众降君心生何种念想? 林越瞥了赵光义一眼,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他先以言语捧杀赵德芳,再把话题引到李煜身上,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既让赵德芳在官家面前失度,又逼李煜以亡国之词触怒天颜。 手段高明,用心却极为下作。 不过,赵光义借刀杀赵德芳,林越能理解。 为何要对付李煜? 仅仅是工具人? 林越收回目光,继续吃菜。 他不想卷入这等龌龊权谋之争。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临时任务触发!】 【检测到原金陵逆神府“残梦魔主”李煜,在圣皇御宴施展高危级魔咒。此咒一字乱神,一句引祟,,闻者极易堕入魔障!】 【警告:李煜外显哀戚,实为伪装。残梦下藏灭世之念,词句间蕴咒杀之力。宿主切勿直视其文、聆听其音,谨防心神被侵。】 【任务:宿主当即下场,以文道争锋,压咒文、荡魔气,彻底化解魔音惑众,击碎残梦魔主图谋,捍卫天阙神庭威严!】 【任务奖励:修为点×20,随机奖励×1。】 【任务惩罚:任务失败,残梦魔主怨气凝聚成劫,红尘将遭浩劫,宿主将受神庭天罚!】 林越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心底哭笑不得。 系统这脑洞,真是愈发离谱。 李煜不过是个亡国之君,满腹愁肠罢了,竟被当成了妄图祸乱世间的残神。 他本不想多事,可奖励着实诱人。 既如此,便顺势而为。 林越不再迟疑,缓缓起身。 一袭月白道袍在席间微微拂动,气度超然,如松临风。 “李侯此词,笔法确是精妙。只是悲意过浓,困于小我悲欢,未免失了格局。贫道不才,愿作一首新词相和,为宴席添一分雅趣。”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谁也不曾料到,这位不问凡尘的清玄真人,竟还精于诗词之道,更主动要与李煜比词。 赵匡胤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抬手笑道:“哦?真人尚有这般才情?朕倒要好好一听。” 赵光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坐等看林越出丑。 李煜也抬眸看向林越,神色复杂,有不甘,也有落寞。 赵燕娘则攥紧了手帕,满心期待又替他紧张。 一旁的赵灵汐低声问道:“大姐,你看过林真人的词吗?” “没有!” 燕娘摇摇头,却斩钉截铁道,“我相信他一定是诗词大家。” 林越立于席间,无视满场目光。 抬眼望着满园秋风落叶,朗声吟诵,嗓音清朗如泉,瞬间冲散席间沉郁之气: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旷达洒落,格局高远,如长风破雾,暖阳融冰,将方才凄婉悲愁一扫而空。 御花园内,刹那寂静无声。 “好!” 赵匡胤率先拍案而起,龙颜大悦,“好一个‘一蓑烟雨任平生’!真人此词,胸襟气度,当世罕见!” 薛居正、曹彬等重臣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叹。 赵光义脸色骤然阴沉,万万没想到林越竟有如此惊世才学。 赵燕娘眼波流转,欢喜难掩,眸光之中只剩那一道月白身影。 赵灵汐黯然神伤,她没想到林越居然是如此大才,可怜她已出局。 李煜更是呆立当场,满脸羞愧与黯然,词坛高下,此刻已分。 “真人词作豁达通透,与李侯之词,一哀一放,境界高下立判。” “真乃仙才!” 听到议论纷纷,赵德芳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无言。 他对照两首词,再回想自己方才失态模样,又看赵匡胤神色,骤然醒悟,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他快步上前,对着林越深深一揖:“真人高词,德芳受教。” 又转向赵匡胤,垂首请罪:“父皇,儿臣方才失礼,妄议失度。” 赵匡胤看他一眼,未多加斥责,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赵光义坐在席上,笑容早已僵住。 他本想令赵德芳出丑、令李煜获罪,不料半路杀出个林越,一首词便将全盘算计尽数打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阴鸷更甚。 李煜独坐末席,沉默良久,终是抬眼望向林越,声音轻涩:“真人好词······煜,不及也。” 林越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却含警示:“李侯既已归宋,便安身立命,莫再沉湎故国旧梦。安稳自守,方是保全之道。” 他转而看向赵德芳,语气微沉:“皇子身负社稷之重,当持重沉稳,莫为旁人挑唆而乱方寸,勿沉溺悲音而失皇家风骨,方不负天子期许。” 这话明训二人,实则暗戳晋王挑唆之事,也在提醒赵匡胤,宗室之中,暗流已动。 赵匡胤如何听不明白,心中赞许更甚,看向林越的目光,已是满含器重。 他举杯笑道:“今日有美酒佳肴,更有仙词助兴,实乃快事!诸卿,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丝竹再起,舞袖重扬,席间气氛重新回暖。 林越归座,轻抿杯中酒。 【叮!临时任务完美完成!】 【获得修为点x20。】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23/200)】 【额外奖励:空间戒指×1】 林越心中微喜。 意念微动,戒指出现在手中。 戒指平平无奇,银灰色的戒面没有任何花纹,朴实得像一枚寻常铁环。 可在精神力探查下,却是一片广袤无边的空旷空间。 赚大了! 他悄悄收了戒指,抬箸进食。 眼角余光瞥见女眷席上,赵燕娘正偷偷望来,唇角弯弯,眸中盛满星光。 便在此时,另一道阴鸷如寒刃的目光,骤然向他射来。 林越抬眼望去,正对上赵光义身侧那名垂首老仆的眼神。 四目一触,老仆立刻低眉敛目,重归昏沉老朽之态。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老奴。 林越不动声色,目光锁定此人,暗中催动人心鉴。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31章 人心鉴破秘 林越不动声色,目光锁定那名老仆,暗中催动人心鉴。 【姓名:周明义】 【绰号:哑伯】 【身份:“堕魔亲王”的幕后智囊,其计划的最终决策者。】 【曾经身份:“金陵逆神府”旧臣,曾任内侍省都知,掌宫廷典籍,对李煜忠心不二。逆神府覆灭前辞官归隐,自此销声匿迹。】 【修为:筑基巅峰】 【当前好感度:-80(敌意极深,已起杀心)】 【备注:宿主今日以词压李煜,彻底打乱其布局,已被此人视为头号大敌,忌惮至极。】 林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一时难以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 一个对李煜忠心耿耿的南唐旧臣,竟成了赵光义的幕后智囊? 这般诡异的身份反差,背后定然藏着个惊天秘辛。 更让他在意的是,今日御宴之上,天子与重臣齐聚,周明义到底布下了何等棋局? 他飞速复盘。 赵光义挑唆赵德芳求词,看似一石二鸟,同时拿捏赵德芳与李煜。 可周明义既然对李煜忠心,为何会眼睁睁看着李煜触怒龙颜、身陷险境? 这完全不合情理,其中必有隐情。 就在这时,赵匡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真人不仅道法高深,心怀苍生,更有如此惊世才情,心境旷达,格局博大,远胜世间那些腐儒墨客!” 赵匡胤抚掌大笑,面色微醺,显然酒意上涌。 话音落下,满座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静待天子下文。 “朕观真人,身负宰相气度,胸藏治国才识,绝非方外之士所能局限!” 赵匡胤直视林越,语气恳切无比,“真人,朕今日郑重相邀,恳请你入朝为官,辅佐朕治理天下,共创大宋盛世,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薛居正、曹彬等重臣面面相觑,既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赵光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死死盯着林越,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若此人入朝,必得赵匡胤盛宠,必将成为他谋夺大位的最大阻碍,多年谋划恐将付诸东流。 赵燕娘的心跳骤然加速,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欢喜,芳心彻底被眼前这个淡然通透的男子征服。 林越心中微动。 入朝为官可近身辅佐赵匡胤,既能更快铲除晋王党,也能触发更多任务赚取修为,倒不失为一条捷径。 他刚要开口应下,系统急促的警告音骤然炸响: 【警告:宿主根基未稳,道行尚浅,贸然卷入朝堂漩涡,必遭反噬,身死道消!】 【若宿主执意入仕,将视为主线任务失败,无奖励!】 林越嘴角抽了抽,心底无奈腹诽。 这个系统不仅疯,还是个坑货。 硬生生断了他的捷径。 他压下思绪,对着赵匡胤从容揖手:“官家厚爱,贫道感激不尽。只是贫道生性闲散,一心向道,早已看淡凡尘权位富贵。朝堂尔虞我诈、纷争不休,非贫道所愿。贫道只求守着青玄观,静心修行,不问世事,还望官家海涵。”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贫道无官一身轻,反倒能以方外之人的身份,为官家、为大宋尽一份绵薄之力;若入了朝堂,反倒束手束脚,失了本心,难以为官家分忧。” 赵匡胤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眼中赞赏更浓,这般不贪权位、心性纯粹之人,世间罕见:“既然真人志在山林,朕便不勉强,往后在青玄观清修,但凡有任何需求,尽管告知朕,朕必全力满足。” 林越揖手:“多谢官家体恤。” 赵匡胤举杯邀饮,满座随之附和。 御宴继续,可气氛早已截然不同,众人看向林越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赵光义强颜欢笑,频频向赵匡胤敬酒,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底的阴鸷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越端坐席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明义。 此人早已恢复昏沉老朽的模样,垂首闭目,看似昏昏欲睡。 可林越清晰捕捉到,他的目光数次掠过李煜,有警示,有安抚,更有隐晦的暗示。 而李煜每次都微微颔首,神色愈发恭谨,眼底却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精光。 林越心底一沉,越发笃定,周明义与李煜之间,定然藏着连赵光义都被蒙在鼓里的秘密。 这汴京城的权谋暗网,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 ······ 宴席散时,已近黄昏。 深秋夕阳将宫墙染成金红色,晚风带着寒意袭来。 赵匡胤酩酊大醉,被内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返回寝宫,众臣纷纷躬身告退。 赵光义带着周明义,沉着脸大步离去,周身戾气尽显。 李煜垂首跟在人群末尾,步履沉重,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林越走出御花园,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王继恩早已备好马车,在宫门口躬身静候,态度愈发恭敬:“林真人,咱家送您回青玄观。” 林越点头应允,正要登车,一名内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双手捧着一封素笺,躬身行礼:“林真人留步!这是燕国公主殿下,命奴婢转交于您。” 那信封素雅干净,无一字署名,只以一枚白玉兰笺封缄,透着少女的温婉心思。 林越接过信封,内侍行完礼便快步退去,不敢多做停留。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清秀婉约的字迹映入眼帘,笔触带着几分羞涩与恳切:“明日午时,樊楼雅间,有要事相商,万望真人勿辞。燕娘拜上。” 林越指尖轻拂信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位公主,倒是胆大直率。 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融入汴京城的暮色烟火之中。 林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却反复复盘今日种种:赵光义的野心、周明义的秘辛、李煜的隐忍、三者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还有那尚未揭开的全布局······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神色凝重。 看来,这汴京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前路更是步步惊心。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32章 樊楼惊变 翌日,午时前。 林越换下道袍,身着一袭青色素衣。 去与公主约会,这身打扮太耀眼。 阿黄蹲在观门口,脑袋耷拉着,眼巴巴望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小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满心都是想跟着出门的执念。 “在家看门,不许乱跑。” 林越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顺手扔出一颗辟谷丹。 阿黄蔫蔫地叼住丹药,不情不愿地趴在地上,眼神幽怨。 平日里珍而重之的辟谷丹,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林越失笑摇头,转身迈步下山,独身步行入城。 ······ 樊楼位于御街北段,是汴京最大的酒楼。 五层高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前车马如龙,进出皆是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 林越行至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整了整衣襟,抬步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 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敢问是用膳还是寻人?” “寻人,三楼天字雅间。” 林越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度。 伙计闻言眼睛一亮,天字雅间皆是贵客预定,当即躬身引路:“客官,这边请!” 一路将他带上三楼,恭敬告退后快步离去。 林越抬手推开雅间门,暖意伴着淡淡茶香扑面而来。 赵燕娘临窗而坐,单手托腮,望着楼下街景出神。 她身着淡青色素雅襦裙,发髻仅簪一支白玉兰簪,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与初见时的孱弱病气判若两人。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清酒,两只素杯,显然是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门响,赵燕娘转头看来,瞧见林越的瞬间,清冷的眉眼瞬间绽开笑意,如暖阳融雪:“林真人来了。” 林越反手关上房门,缓步走到对面落座,目光扫过酒菜,轻笑开口:“公主今日这般排场,是要请贫道饮酒?” 赵燕娘拿起酒壶,为他斟满酒杯,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声音轻柔:“真人莫要唤我公主,叫我燕娘便好。” 林越微怔,随即颔首应下:“好,燕娘。” 说罢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赵燕娘浅酌一口,酒意上涌,脸颊更红,满眼崇拜:“真人昨日那首词,当真是绝世佳作,旷达洒脱,燕娘至今还念念不忘。” 林越含糊带过:“不过是即兴随口之作,当不得如此夸赞。” 他总不能坦言,此词并非自己所作,不过是借古人光华罢了。 赵燕娘却不依不饶,眼底满是好奇:“那真人平日最爱读哪家诗词,最钦佩哪位文人?” “读书较杂,并无偏爱的名家。” 林越随口敷衍。 赵燕娘抿嘴轻笑,眼波流转:“真人还保密呢。” 一时间,雅间内气氛温馨融洽,两人闲话家常,从山间趣事聊到京城风物,不知不觉间,一壶清酒已然见底。 赵燕娘脸颊酡红,眼神带着几分醉意迷离,支着下巴静静望着林越,忽然轻声开口。 “真人,你知道吗?初见你时,我只想着,这人能不能治好我的顽疾。” “后来病愈,我又好奇,你到底是何方高人,为何愿意出手助我。”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眼底星光闪烁,“可到了如今,我什么都不想了。” “那如今想些什么?”林越柔声问道。 赵燕娘抬眸对视,目光真挚炽热:“我只想,何时能再见到你。” 雅间瞬间陷入寂静,唯有窗外风声入耳。 赵燕娘心跳如鼓,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通红,满心都是忐忑。 林越望着眼前少女,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从初见时病弱不堪的公主,到如今敢直面心意的女子,不过月余,却蜕变至此。 就在气氛渐浓之际,系统急促的警报音骤然在脑海炸响,打破了这份温馨: 【紧急警告!检测到堕魔亲王麾下死士逼近,目标锁定宿主与燕国公主!】 【任务指令:誓死保护公主安全,击退死士!】 【任务奖励:修为点×100,清元通神丹×1】 【死士已抵达雅间外,距离不足十丈,修为皆为凡人顶尖武者,即刻发动突袭!】 林越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冷凝。 他独身赴约,未带法器,未携灵宠,可炼气二层的修仙修为,对付凡人武者,本就是降维碾压,根本无需忌惮。 但他首要是保护燕娘安全。 “真人?” 赵燕娘察觉到他神色剧变,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询问。 林越抬手示意她噤声,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楼下街市依旧繁华,行人往来如常,根本看不出丝毫异常。 可系统预警从无虚言,他转身回到赵燕娘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沉稳:“燕娘,别怕,有歹人来袭,待在我身后,半步都不要离开。” 赵燕娘脸色瞬间惨白,刚要追问。 “砰!” 雅间木门被硬生生踹碎,木屑飞溅,七八个蒙面黑衣人鱼贯而入,手持雪亮长刀,挥刀直扑而来。 “找死。” 林越将赵燕娘牢牢护在身后,身形骤然动了,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当先一名死士挥刀劈来,林越不避不躲,后发先至。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那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死士见状大惊,却依旧悍不畏死,合围而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林越单手护着赵燕娘,另一只手从容应对,灵气灌注四肢百骸,拳脚间带着开山裂石之力,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死士倒地。 全程不过瞬息,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死士,尽数倒地哀嚎,无一人能再站起。 林越毫发无损,衣袖都未曾多皱,唯有护着赵燕娘时,被刀锋擦过的衣角微微破损,连皮肉都未伤到。 赵燕娘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原本惨白的脸颊渐渐回神,望着林越的背影,满眼都是安心与倾慕。 林越低头看向她,语气放缓,褪去周身煞气:“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就在此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死士援兵赶到。 林越眼神冷冽,揽住赵燕娘的腰,轻声道:“抱紧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33章 软肋 林越将赵燕娘稳稳护在怀中,正欲纵身破窗而去。 “哗啦啦!” 十余名护卫持刀涌入,气势凛冽。 当先一人正是沈墨。 为不被人发现公主私自出宫,燕娘把他们安排到院内,不想被刺客钻了空子。 沈墨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尸身,又看到林越身上有血迹,怀里还抱着公主,当即脸色剧变,“扑通”一声跪地:“属下来迟,请公主恕罪!请真人恕罪!” 赵燕娘这才惊觉自己仍被林越抱在怀里,身子紧贴着他胸膛,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慌忙挣开,耳根红透,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了,刺客已被林真人击倒,你们都起来吧。” 沈墨起身,迅速检视现场。 八名黑衣死士,五人当场毙命,三人重伤昏厥。 下手干脆,绝非寻常武人能及。 沈墨对林越更为敬佩,他挥手道:“拿下这三人,撬开嘴,务必问出主使!” 几个护卫上前捆绑,冷水泼面。 三名死士几乎同时睁眼,见大势已去,牙关骤然一紧。 “快!卸他们下颌——!” 沈墨厉声喝止,却已迟了。 三人口中黑血狂涌,身躯抽搐数下,便再无气息。 沈墨掰开一人牙关,齿间毒囊碎裂,毒液漆黑如墨。 “齿后藏毒,事败即自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脸色铁青,声音冷沉。 林越心中毫无波澜。 系统早已明示,这手笔出自赵光义。 沈墨转身对赵燕娘道:“公主殿下受惊,属下即刻护送回宫,此地交由武德司彻查!” 赵燕娘下意识望向林越,目光落在他衣袂间的血迹,心头一紧:“林真人,你······你受伤了?” “无妨!都是刺客的血,贫道未损分毫。” 林越淡淡一笑。 赵燕娘这才稍稍安心。 沈墨留下两人封锁现场,亲自率队护送二人回宫。 马车辘辘而行,赵燕娘坐在车内,一颗心仍怦怦直跳。 方才那一幕反复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挡在她身前,不畏刀枪,如神山屹立。 他将她护在怀中,刀光临身也不退半步。 那句“有我在,没人能伤你”,更是字字烙在心间。 她将脸埋入掌心,羞意难掩。 林越步行护在车侧,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临时任务圆满完成!】 【检测到赵燕娘好感度突破96,触发四倍暴击奖励!】 【奖励:修为点×40,清元通神丹×4(可化开脑脉积滞,疏通灵窍血脉,醒神增慧。凡人服之,可愈心脑血管顽疾。)】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63/200)】 林越心中暗喜。 果然,只要和燕娘在一起,惊喜总是不断。 ······ 御书房内。 赵匡胤看到林越和女儿的模样,腾地站起来,脸色骤变:“燕娘、真人,发生何事?!” 赵燕娘快步上前,扑在赵匡胤怀里,声音仍带着后怕:“爹爹,女儿在樊楼险些遭人毒手······” 随后,她将樊楼遇刺经过细细道来,说到林越身相护时,声音微微发颤。 赵匡胤越听脸色越冷,周身寒气渐盛。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沈墨,声如寒冰:“查出来是谁指示的了吗?” “臣查验再三,死士身上无任何信物,齿间毒囊亦是江湖常见,一时难以追溯源头。” “砰!” 赵匡胤狠狠一拍御案,龙颜震怒:“查!给朕彻查!光天化日,皇城脚下,竟有人敢行刺朕的女儿,朕养你们何用?” 沈墨额头冷汗涔涔,叩首不止:“臣······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退下。” 赵匡胤压下怒火,挥了挥手。 沈墨如蒙大赦,躬身退去。 赵匡胤看向女儿,语气瞬间柔和:“燕娘,你先回宫歇息,让太医诊视,莫要留下惊悸。” 赵燕娘依依不舍看了林越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才屈膝行礼,轻步退去。 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 赵匡胤坐回龙椅,揉着眉心,长长一叹:“林真人,今日若非有你,燕娘她······朕实在不敢想。” “官家不必言谢。” 林越平静开口,“贫道有一事,需单独禀明陛下。” 赵匡胤抬眼,目光一凝:“真人请讲。” 林越沉默片刻,缓缓道:“今日刺杀公主的死士之中,有一人,贫道见过。” “哦?!” 赵匡胤猛地坐直,“真人快说!” “此人额间有一块青黑色印记,极为醒目。” 林越语气笃定,“贫道曾在青玄观外见过他一次,彼时,他便紧随赵灵汐郡主身侧,此人眼神阴鸷,绝非寻常仆从,故而贫道多看了几眼。”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暗藏锋芒:“贫道绝不会认错。” 这话自然是虚言。 系统早已明言主使是赵光义,他不过是借赵灵汐,给赵匡胤一个“不得不信”的突破口。 赵光义既然动了杀心,他便不会再留手。 也好让主线任务加快,早点赚取200修为点。 赵匡胤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冷得像深冬寒水。 “朕的好二弟啊······”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越,望着窗外萧瑟秋风,落叶纷飞。 “朕一直给他机会······” 赵匡胤声音低沉,似自语,又似倾诉,“李处耘之事,朕忍了。王继恩之事,朕也忍了······无论他做什么,朕始终顾念手足之情,未曾动他分毫。原想他可能会醒悟······” 他猛地转身,眸中最后一丝温情散尽,只剩帝王冷厉:“可他不该对亲人下手!” 林越看着这位帝王,心中暗叹。 重情重义,是赵匡胤之德,也是他致命的软肋。 他始终不愿相信,亲弟会觊觎皇位、手足相残。 可如今,刀已架到他最疼爱的女儿的脖子上,他自然不会忍让了。 林越忽然开口:“官家,贫道有一问,想请教您。” 赵匡胤挑眉:“真人但问无妨。” 林越目光平静,字字清晰:“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威加海内,为何却二世而亡?” 赵匡胤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34章 超级背锅侠 “暴政苛法,民不聊生,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大乱。再加上胡亥又宠信赵高,变本加厉施行暴政,大秦江山才毁于一旦······” 赵匡胤随口作答,目光中多了几分讶异,“没想到真人也懂史?” 林越并未接话,继续问:“官家觉得当初继位的不是胡亥,而是扶苏,大秦国运又当如何?” 赵匡胤瞬间沉默,少顷才缓缓开口:“扶苏仁厚,若他继位,必能宽刑薄赋、与民休息,大秦未必会二世而亡,更不会落得宗室尽灭的下场。” “秦国速亡,过半根源在于始皇帝迟迟未立太子,东宫空虚,才给了宵小之辈篡权夺位的可乘之机。” 林越躬身揖手,语气郑重,字字直击要害,“立储乃是国本。太子早立,朝局方能稳固,野心之辈不敢妄动;若储位悬而不决,难免会让人心生异念,祸起萧墙。贫道如今想起胡亥残暴,将始皇一脉,男女全部杀光,就忍不住唏嘘······” 他没有明说,可话中深意再清楚不过。 赵匡胤再度沉默。 他并非不知此理。 嫡子赵德昭已二十五岁,早到了立储年纪,可他迟迟不愿下旨。 一来是自觉春秋正盛,不急于一时;二来是念及手足亲情。 早年酒后曾言兄死弟及,他不愿让赵光义难堪,更不愿直面兄弟反目的结局。 可如今,晋王敢对燕娘动手。 倘若赵光义夺位,德昭、德芳等一众子女的下场,和胡亥屠戮宗室的惨状差不了多少。 赵匡胤心底骤然泛起一股寒意。 “朕知道了。” 赵匡胤开口,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他抬眼看向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今日之事,朕记在心里,真人护驾有功,且先回观歇息,若有赏赐,朕随后派人送至青玄观。” 林越取出一枚莹润通透的丹药,双手奉上:“官家连日操劳朝政,夙兴夜寐,贫道观您面色,应时常头晕目眩、偶发心悸。此乃清元通神丹,是贫道耗费灵气炼制而成,可疏通脑脉、凝神固本,专治心脉积滞、头目昏沉之症,温水送服一枚,可解顽疾。” 前世,赵匡胤暴毙疑点重重。 有一种说法,是他有心脑血管疾病,心肌梗死而猝亡。 此药恰好对症,绝不能让他在铲除赵光义之前出意外。 赵匡胤接过丹药,只觉一股清冽药香扑鼻,心神瞬间安定几分,当即收下:“真人有心了。” 林越不再多言,躬身行一礼,缓步退出御书房。 ······ 开封府衙署内,气氛令人窒息。 赵光义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光天化日,皇城脚下,竟有人敢刺杀公主,简直无法无天!到底是谁干的?” 程德玄垂首立在下方,语气凝重:“殿下,樊楼乃京城繁华之地,守卫森严,能调动如此死士、行事不留痕迹,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更何况,殿下身为开封府尹,京城治安归您管辖,官家若是追究下来,您怕是难辞其咎啊。” 赵光义霍然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愈发阴沉。 他心底清楚,此事看似是刺杀公主,实则是有人故意栽赃,要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李处耘、王继恩之事刚平,大哥本就对他心存芥蒂,如今再出这等事,大哥必定会疑心到他头上。 “备车,入宫!” 赵光义咬牙开口,眼底满是焦躁。 他必须主动请罪,打消赵匡胤的疑心。 ······ 御书房,赵光义一进门便跪地,俯身叩首,满脸惶恐自责。 “臣弟听闻公主遇刺,心急如焚,特来向官家请罪!臣弟身为开封府尹,治理京城治安不力,致使公主身陷险境,惊悸受怕,臣弟罪该万死,请官家责罚!” 赵匡胤放下朱笔,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弟弟,神色平淡无波,无怒无喜。 若是往日,他定会心软扶起,温言安慰。 可经过樊楼一案,他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只剩满心疏离与戒备。 所谓请罪,不过是来打探消息、撇清嫌疑罢了。 “起来吧。” 赵匡胤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赵光义缓缓起身,垂首而立,余光偷偷打量赵匡胤的神色,却丝毫看不出端倪,心底愈发不安。 “此事朕已交由武德司全权彻查,不劳晋王费心。” 赵匡胤淡淡开口,直接断了他插手的念头。 赵光义心头一沉,连忙开口:“官家,臣弟是开封府尹,维护京城安稳、追查此案乃是臣弟本分,理应······” “不必了。” 赵匡胤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武德司专办宫廷要案,查此类隐秘之事更有经验,晋王只需管好京城日常治安即可,其余琐事,不必操心。” 他瞬间脑补。 赵光义执意插手,无非是想借机销毁证据,歪曲死士线索,绝不能给他可乘之机。 赵光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赵匡胤那双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看似平淡,却透着彻骨的疏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让他心底发寒。 “臣弟······遵旨。” 赵光义躬身领旨,步履沉重地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深秋寒风一吹,赵光义打了个寒战。 他伸手一摸,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今日大哥看他的眼神,与往日截然不同,那份兄弟间的信任,已然出现了裂痕。 回到晋王府,赵光义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个时辰,一言不发。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伙死士到底是谁派来的,他从未下过刺杀公主的命令,程德玄也未曾擅自做主,手下死士尽数在册,并无折损,这口黑锅,背得莫名其妙。 ······ 晋王府后院祠堂。 哑伯缓缓擦拭牌位,动作缓慢而虔诚。 一个灰衣仆从拎着掸子在弹尘,声音很低:“八人都被那道士击杀,无一生还。此案全权交由武德司查办,官家令晋王不得插手。” 哑伯手中动作未停,脸上毫无波澜。 “知道了,退下吧。” 灰衣仆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祠堂重归寂静。 哑伯转过身,望着满室牌位,眼底精光闪烁。 这次,他派的是自己豢养的死士。 这盘棋,已然按照他的谋划稳步推进。 只是那个横空出世的道士,屡次破坏他的布局,修为高深、心智过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不重要了。 这么一闹腾,赵匡胤便不会重用林越。 这就足够了! 哑伯眯起眼,重新拿起抹布,擦拭牌位。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35章 迷雾渐薄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压抑,赵匡胤带着难掩的愠怒:“你是说,八个大活人,藏身京城多日,武德司翻遍全城,竟查不出半分来历踪迹?” 王仁赡躬身跪地,额头布满冷汗,声音惶恐:“臣无能,请官家降罪。臣已彻查京城所有客栈、车马行、寺院道观,连各门出入的文牒记录都逐一核对,这八人就像凭空出世,无迹可寻,唯一醒目的,便是其中一人额头带有青黑印记,再无其他线索。” 赵匡胤陷入沉默,眉头紧锁。 武德司办案向来雷厉风行,如今查了整整三日,却一无所获。 这足以说明,幕后势力手段通天,隐秘至极,能将所有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心底暗自思忖,晋王赵光义虽权倾朝野,野心勃勃,却绝无这般严密的手段,能在他眼皮底下豢养死士、不留分毫痕迹。 看来,晋王背后,还藏着一股他从未察觉的深层势力,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这般隐患,不除不快。 “备车,朕要亲往青玄观。” 赵匡胤沉声下令。 此刻能为他拨开迷雾的,唯有林越一人。 ······ 青玄观内,秋阳洒落,静谧祥和。 林越见赵匡胤驾临,从容躬身见礼。 一旁的阿黄扫了眼来人,见没有赵燕娘,懒洋洋翻了个身,继续打盹,半点没有恭迎圣驾的样子。 进入西侧静室,赵匡胤摒退左右,室内只剩君臣二人。 林越取来灵茶,沸水冲泡,一缕清冽茶香弥漫开来,赵匡胤轻抿一口,连日紧绷的心神总算舒缓几分。 “真人赠予的丹药,效果奇佳,朕服下之后,往日胸闷头晕、肢体沉滞的症状尽数消散,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赵匡胤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 林越微微颔首,正色道:“官家夙兴夜寐,操劳朝政,平日膏粱厚味摄入过多,才积下此症。丹药只能缓解一时,若想根治,需得忌口调养——少食肥甘厚腻,低盐淡食,少饮烈酒,多吃食蔬菜瓜果,山楂、萝卜、芹菜这类,最是适宜。” 赵匡胤闻言,略带惋惜笑道:“朕平素最喜食羊肉,这般一来,倒是要忌口了。” “龙体安康,关乎天下苍生,些许口腹之欲,忍得便忍得。” 林越语气淡然,却字字恳切。 赵匡胤心头一暖,重重点头:“朕记住了。” 林越又取出一包备好的灵茶递过去:“此茶可凝神健体,官家日常冲泡饮用,有益无害。” 赵匡胤接过茶包,心中感慨万千。 自他登基以来,身边之人要么敬畏皇权,要么贪图恩赏,像林越这般不慕权位、不图回报,真心为他身体着想的,寥寥无几。 他收敛心绪,话锋一转,神色凝重:“真人,朕今日前来,是有要事请教。武德司查了三日,樊楼刺杀一案毫无进展,朕断定晋王无此隐秘手段,可他背后的势力,朕百思不得其解,还望真人指点迷津。” 林越心里已有猜测。 哑伯周明义潜伏在赵光义身边数年,这事铁定与他有关系。 可他不能直接道破,需借推衍之名,隐晦提点。 “官家,贫道有一事,憋在心中许久,今日不妨直言。” 林越抬眼,语气郑重。 “真人但说无妨。” 赵匡胤身子微倾,凝神倾听。 “那日御宴之上,贫道留意到,” “何事?” “晋王身侧侍立一位很不起眼的老仆,数次暗中与违命侯李煜眉目传情,神色隐晦。” 林越缓缓开口,“晋王的贴身仆从,与南唐降君私下暗通,此事本就不合常理,当时碍于宴席场合,贫道不便多言。” 赵匡胤闻言一愣,随即脸色微变,眉头紧锁:“李煜?一个亡国阶下囚,晋王与他暗通款曲,毫无益处,这到底是何用意?” 林越没有直接作答,而是闭目凝神,左手掐指诀,嘴唇微动,做出一副推衍天机的模样。 赵匡胤见状,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扰他推演。 片刻后,林越缓缓睁眼,目光幽深:“贫道推演天机,卦象指向一位南唐旧臣,名为周明义,此人曾在南唐内侍省任职,深谙宫廷隐秘,樊楼死士的踪迹,皆与此人挂钩。” “周明义?” 赵匡胤低声默念这个名字,脑中飞速回想,却对此人毫无印象,“真人,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天机隐晦,贫道只能窥得这些线索,此人蛰伏汴京多年,伪装极深,具体下落,还需官家暗中派人密查,切不可打草惊蛇。” 林越语气平淡,实则暗指此人与晋王有关,只是不点破,留给赵匡胤自行查证。 赵匡胤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若是南唐旧臣蛰伏,勾结晋王,意图不轨,那便是滔天大祸,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朕明白了,多谢真人指点。” 赵匡胤站起身,神色郑重,“真人保重,此事朕定会暗中严查,绝不姑息。” “官家也请保重,周明义潜伏多年,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查案之时,务必小心谨慎。” 林越拱手相送。 赵匡胤大步走出青玄观,登车之时,回头望向观门口那道素色身影,眼底满是信任与感激。 随即放下车帘,驱车回宫。 ······ 暮色降临,汴京天桥夜市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景。 胡饼香气四溢,糖炒栗子的甜香飘满街巷,杂耍艺人的喷火表演引来阵阵喝彩,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尽显人间烟火气。 林越换了一身青色素衣,一人一狗漫步夜市。 难得偷闲,领略这古籍中记载的大宋盛景。 行至一处馄饨摊前,他寻位坐下,点了两碗热馄饨。 摊主手脚麻利,片刻便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清味鲜,撒上翠绿葱花,香气扑鼻。 林越轻尝一口,味道鲜香醇厚,颇为地道。 转头看向阿黄,却发现它一脸嫌弃。 它平日里吃惯了辟谷丹和灵食,对馄饨提不起兴趣,耷拉着脑袋,吃得极不情愿。 林越正觉好笑,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急促的警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