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女的探花郎》
1. 第1章
元熙二十年,兰月
唐阳县民风淳朴,此时正是百姓赶集时,几只七彩鹊落在鲜香肉铺的望瓦上。
“江小娘,来一斤猪腿肉。”温氏用手比划自己想要的部分。
“好嘞!”江兰宜手法娴熟割下一块肉,绑在额头的布早已被汗水浸湿。
“今天怎么没见着你爹?”温氏踮起脚尖往里瞧。
“他昨夜不小心摔了,在家养伤呢。”
“诶哟,摔得严重不?我认识隔壁县一大夫,治疗这些外伤很在行的。”
“不用,我爹没多大事。”江兰宜用麻绳将肉串好,递给温氏。
...
一个上午,鲜香猪肉铺的肉就卖完了。她伸了伸懒腰,用抹布开始擦拭桌面。
这时隔壁的鱼档伸出一个脑袋,“兰宜,兰宜!”是好友夏莲,她俩从小一起玩,关系情同姐妹。
“怎么了?”她依旧垂首擦拭,动作不停。
“明日乞巧休息,咱们一起出去玩吧?反正在家呆着也是无聊。兰宜你就去嘛~”
“好吧。”
江兰宜将肉铺的东西收好,经过隔壁的鱼档:“夏莲,明早直接来我家找我。”
“好。”
江兰宜双手推车走在路上,抬头看见周围多了好些粉色的花盆,想来是教坊的人布置。再往前走一点,瞧见几棵树上挂着跟乞巧有关的诗词,还有墨水画,最底下能看到出处【聚合书院】
聚合书院在唐阳县乃至周围镇县闻名遐迩,多少学子趋之若鹜,能从这儿考上去的至少也有个一官半职。
江兰宜扫了一眼,看不懂,没再继续停留。
*
家门口叮呤哐啷,江一舟闻声就猜到是女儿回来了,他缓缓前行停在江兰宜跟前:“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做好午饭。”说着想过去帮忙,被她拦住:“爹,你就好生歇着吧,我自己能行。”
“欸。”江一舟尴尬收回手挠了挠脑袋,遂喜笑颜开,心想女儿长大了,懂得做爹的不容易啊。
饭桌上的荤菜比往常还多,江兰宜一愣:“今天是什么节日?”
江一舟闻言眉头紧蹙,拿起筷子朝她脑门一敲:“你这死丫头莫不是忘了,今天可是你娘的生辰!”
江兰宜一怔,最近太忙把这事给忘了,自觉理亏,主动给一个空碗加满菜,这些都是娘生前爱吃的。
自娘走后,爹将堂屋分为两室,里室专门用来摆放她的牌位。
俩人一同端饭菜进里室,将它们摆在牌位前,烧纸,点香,拜..
江一舟眼眶泛红,看着牌位眼神恍惚,心绪漂泊不定。做完一切,江兰宜瞥了眼隔壁人,只见其起身时的轻微颤抖,她赶忙向前搀扶。
江一舟到底是个不放事在心上的,没一会又恢复本性:“你娘肯定在天之灵夸我把你养的好呢,是不是?”
“是是是。”闻言,江兰宜心里紧绷的弦松了,回忆里,爹自从娘走后就信奉鬼神之说。
“我找人看过,你娘在那里还有丫鬟伺候,日子过得比咱俩还舒坦呢。”
“可能吧。”江兰宜不以为意,敷衍道。
“爹”
“怎么了?”
“家里有胭脂水粉吗?”
闻言,江一舟瞬间脸色一变,目光上下滑动打量自家女儿。
她知晓爹定是误会了,解释道:“明日乞巧节,我和夏曦出门玩。”
“平时你俩出去,咋不见你用胭脂水粉?哦我知道了,兰宜到底是长大了。”
江兰宜扶额无言好一会,才道:“所以有吗?”
“没有,但有这个。”他神色飞扬从袖口掏出银子,放在江兰宜的手心:“拿去买个好的,你瞧瞧你,确实该打扮了。”
江兰宜撇撇嘴,没好气道:“知道了。”
*
未时
此时路上行人比早晨少大半,江兰宜拦住一个面善的路人:“姑娘,你知道颜妆铺往哪里走吗?”
“看到那个悦来楼没?”
“你走到那,然后右转,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多谢姑娘!”江兰宜笑着道谢。
颜妆铺
和外头的冷清不一样,里头宾客如云,江兰宜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有小二过来打招呼。
小二是个水灵姑娘,她笑着躬身做出请的姿势,问她想要什么。
“带我看看颜粉和胭脂。”
颜妆铺拢共两层楼,上层的胭脂水粉贵,下层的便宜。小二将她带到最里边,一个个精致小罐整整齐齐的陈列。
“我自己看着选就行。”听言小二识趣退下。
江兰宜好奇地打量四周,来的多是女客,乞巧节当日少郎姑娘出来游玩,可不得好好打扮一番,万一碰到如意郎君了呢。
她低头偷偷观察旁人如何挑选,每一片区域都会有个标示,上面会写名字与价格,最外面敞开的罐子是可以试用的。
江兰宜学着别人的动作,选一个颜粉,右手食指轻轻按压,然后均匀涂抹在左手的手背上。
是雪白色,但粉质感过强她不喜欢,抹了好几个颜粉,手背清晰能对比,最后选了个比较服帖的浅白色。
胭脂的种类更为繁多,红的、紫的、粉的...她对这个来了兴趣,前段时间她瞧见夏莲涂胭脂,刚开始一天一个色,每个颜色的搭配给人不同的感觉。
算了下自己的银钱,扣去颜粉的钱,剩下的买几个胭脂还有余。她分别选了紫红色、红褐色、淡粉色,加上颜粉总共四件一起结账。
回到家,江兰宜拿出这四件,小心翼翼摆在自己的梳妆台上。用手在脸上抹颜粉,她先是只抹半边,看着镜子赞叹真是个好东西,自己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
她欣喜的抹上最亮眼的紫红色胭脂,但效果差强人意,这颜色挑打扮。最后用的淡粉色,左看右瞧,觉着自己更好看了。
江兰宜兴致冲冲跑到江一舟的卧房:“爹,你看我这妆好看不?”
江一舟先是一愣,笑道:“是要好看不少。”听言,她决定明日就化这个妆面。
隔日早晨,家里的公鸡准时准点打鸣“咯咯咯!..”
江兰宜坐起伸懒腰,揉了揉松懈迷糊的眼睛,眼皮慢慢睁开,起身推开窗户,极目远眺,太阳还未升起。
她思索乞巧节不知和夏莲出去玩多久,干脆把爹的早午晚饭三顿一并做了,省的他走来走去,影响病愈。
伙房烟囱冒起炊烟,伴着太阳的上升。
乞巧这天有各种好玩的:猜谜语、逛小吃摊、染指甲、吃巧果...甚至教坊还会安排人搭台子表演。
江兰宜换上一件粉紫相间的襦裙,简单施粉,最后用木簪盘发。
此刻,“叩叩叩!兰宜!”夏莲正在敲大门。
江兰宜抓起钱袋匆匆出门,似有不满,问:“夏莲,你今儿怎的提前到了?我才刚弄完。”
“我听说教坊的表演在辰时开演,咱们得早点去才有好位置坐。”
“那赶紧去。”江兰宜眉毛一挑,应道。
江兰宜走着,却发现夏莲老是往自己脸上看,忍不住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就是我第一次瞧见你上妆,想多看几眼。”她摇头道。
“好看吗?”
“嗯。”
江兰宜心里偷偷一乐,嘴角按耐不住往上翘。
教坊搭的台子是在古氏面馆门口,因着今日表演,那附近的店铺都关门歇业。
他俩来的早,第二排还有空的,夏莲在旁边嘀咕:“大清早怎么还有比我们早的?”
“可能是住这附近的店主,离得近,这不就来的早嘛。”江兰宜扫一眼,这条街都是店铺、档口。
“兰宜,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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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裳了,想必是要开演!”夏莲眼眸发亮,激动的指了指前方,她最喜欢看戏,何况这还是大名鼎鼎的教坊。
然而身侧的江兰宜不为所动,目光定在一位少郎身上,他就坐在她的左前方。离得近,能看到少郎侧脸,好生俊美,洁白如玉,一袭蓝衫衬得他不似凡人。
江兰宜看呆了,眸光颤动,这是她长那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
“喂,兰宜我和你说话呢。”夏莲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啊?怎么了?”
夏莲不满地撇嘴,直到她回想刚刚江兰宜的表情,顺着目光看到那位少郎,又看了眼江兰宜。
当即用贼兮兮的眼神盯着她,手肘晃动撞她的手臂,满脸不怀好意,让江兰宜看得心里发毛。
夏莲凑过来,在其耳侧压低声音:“我就说你怎么不理我,原来是有心仪之人,哟~铁树开花了?”
江兰宜的脸瞬时染成赤色,瞪大眼睛结巴道:“你...你别胡说,我刚刚就是在发呆而已。”
夏莲翻白眼,她可太了解江兰宜了,只要说谎就会脸红:“眼光不错,他长得挺好看。你若是喜欢,我帮你打听打听?”
她俩不知的是,少郎能听到,他斜睨了眼后座俩姑娘,眸光淡漠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就是在看蝼蚁。
“不..不用,你误会了。”江兰宜慌忙摆手拒绝。
“哦。”夏莲淡淡道,嘴犟。
“咚!”开台锣鼓声起,第一场戏开始了。
戏曲的表演进行到午时前才收场,江兰宜同夏莲看得入迷,等结束的时候才恍然从戏里走出来。
江兰宜余光再次瞥向左前方,他已然不在,感觉心里落空空的。
来看戏的人很多,身后离场的场面人山人海,她俩往反方向不随人群走。转身之际,江兰宜注意到那家面馆开了,她记得来时是关着的,好奇心使然,递眼看去,却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兰宜下意识抬眸,匾额''古氏面馆''嘴巴也跟着念叨,结果没来由误撞进少郎的眼帘,心慌下她赶紧错开眼,快步跟上夏莲。
少郎镇定自若看着姑娘离去的背影,轻嗤一声,这种人他见多了,肤浅之极..
大多人冲着姻缘树求姻缘来的,因着美食街离姻缘树近,整条街挤满了人,俩人互相挽着手买了不少小吃糕点,最后落座炒饭摊。
“两份蛋肉炒饭,加辣。”
“得勒,马上给你们炒哈。”
夏莲将东西放好,双手捧脸笑看江兰宜:“你方才偷看面馆那位少郎,还说你没兴趣?”
“我看他那是因为人家好看,就..多看几眼罢。”
“是不是我想多,你自己清楚,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不曾见你对其他男子这般。哦我想起来了,他穿的蓝衫是书院统一的学服”
“哦?”
“每个书院的学服都是不一样的。这位少郎,哦不,应该叫书生,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哪个书院?”夏莲笑眯眯开始卖关子。
江兰宜持续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屈服,点了点头嘴犟:“我是好奇。”
“他和我哥穿的学服一样,是聚合书院的。”
“夏哲不是在善治书院吗?”
“忘了跟你说,我哥前不久转进聚合书院的。嘿嘿..咱俩这金玉之交,你就别跟我演羞涩那套了。你的终身大事包我身上,一定让我哥给你好好打听。”夏莲拍拍胸脯,豪迈十足。
江兰宜忍不住笑了,装模做样拱手:“那小娘子在这儿多谢夏大人!”
“去去去,你倒是和我对演上了?”夏莲佯嗔。
*
“祖母,姻缘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家歇息。”少郎身着蓝衫,清隽矜贵,一副玉面书生的模样引人注目,他睥睨周遭人群视线与嘈杂。
“你呀,别把自己逼太紧了。”老妇人叹了口气道。
2. 第2章
姻缘树上满是红布条,周边还有卖各种手串和耍货,男女老少都在这停留。
江兰宜只觉稀奇,她发现靠着姻缘树那里还有几个算命师傅,排队的人不少,估摸着是来算姻缘的。
夏莲拉着江兰宜往一个师傅身边凑,此时师傅正在给姑娘看面相:“你的正缘会在明年出现,今年出现的桃花不要摘..”
人多挤得很,俩人没了兴趣便从人群中出来,寻一块清净地。许是玩累了,坐在湖边上吹着凉风,默不作声享受这一刻的小憩。
江兰宜双手撑着地,无聊地看湖面,水光粼粼在鞋底的晃动下激起一小片波澜。等湖面平静后,她看着水中倒影,嘴上的胭脂淡去不少,应该是先前吃饭掉的。
她拿出一罐胭脂往嘴上抹,现在看人精神多了。心思开始漂泊,湖面的自己逐渐幻化成书生的模样。
“二位姑娘要看面相吗?”
闻声,俩人同时转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童子站在面前,身上穿的手上拿的,像极了话本里的道士。
江兰宜微微张口,顿了顿:“啊..不用。”她爹爱信这些,但她是不信的。
“我看二位面善,与我有缘,不收钱。”
夏莲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一把将江兰宜拉过来:“师傅你看我俩这面相咋样?”
老者眯了眯眼睛,右手缓缓抬起,轻抚自己的苍白胡须。
他先是看向夏莲:“姑娘是有福之人,三年内会遇到正缘,你的夫君会有一点脾气,但对你是好的..”夏莲越听越好奇:“那我夫君是做什么的?”
“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这么多。”
随即目光落在江兰宜脸上:“哟!这位姑娘有吉相呐,正缘要比你小友遇的早,虽然感情有波折,但结果也是好的..”
这类的话她听腻了,心中不为所动,即便如此,还是礼貌地点头应道。
往年爹在外头给自己算姻缘,说什么有大富大贵地命,可把他乐开花。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哪个男子对自己有意,甚至还有人暗地嘲笑她这个屠户女一身肉腥味,没有半点吸引力。
只是她不解的是,为何夏莲这种彪悍性子也有过追求者..
夏莲听得乐呵,虽说是不收钱,她到底也给了些。等那一老一小走后,夏莲开始憧憬:“兰宜,不知道我的未来夫君长得如何。”
江兰宜瞥一眼她,又开始了,熟悉的话语再次重现“上天呐,请赐我一个好看能干的夫君吧!”
她微微摇头,夏莲总是这样神叨叨的,又闻:“今日那位书生长得不错,可惜我还是喜欢身材魁梧的。”
“你的喜好还真是一直没变,从小就念...”江兰宜无奈笑道。
*
回到家,天色已晚。
西厢房一片黑,江兰宜见不着半点烛光,想来爹已然睡下。
她在厨房舀了碗淘米水,将粉卸掉,热水沐浴过后感觉身子的疲惫消散不少。
江兰宜坐在床榻上,身上的余热将布衾烘暖,轻轻吹灭床头的油灯后躺下,闭眼顷刻间浮现书生的轮廓,倏然睁眼,翻来覆去,今夜终究是个不眠夜。
再次醒来已是辰时,窗外的天早就亮了。江兰宜猛地起身洗漱,又急匆匆往伙房跑。
此时的江一舟正在厨房内熬药,见她咋咋呼呼的:“鸡蛋给你剥好了,昨天过节,今儿大家伙应该晚点才起,莫急。”
江兰宜无暇顾及,往嘴里塞鸡蛋,推车往鲜香肉铺赶。路上遇到夏哲,身穿蓝衫学服,手里提着装书的笈囊。
“早,今天还是你一个人卖猪肉?”
“是啊,想着让我爹养好伤再过来。听夏莲说你转到聚合书院了,恭喜!”
“哈哈多谢,那儿绿草如茵花团锦簇,等下次夏莲送饭,让她带你进来看看。”
“嗯。”
说罢,俩人挥手告别。
鲜香肉铺门口停了辆牛车,江兰宜瞧见熟悉的面孔,上前打招呼:“元叔,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事儿,我也才来没多久。”元叔是个老实人,给鲜香肉铺供货已有十余载。
江兰宜先是检查车厢上的肉,再称重结账。元叔帮着将肉搬进去,猪肉被简单处理,后续的分割砍肉就是江兰宜的活。
“元叔,明天给我再带只鸡来!”江兰宜想着炖鸡汤给爹补补身子。
“欸好。”元叔家在村里,除了养猪,还养鸡鸭鹅。
她把猪肉分几个部分整齐摆放,不一会儿就来了客人:“我要这根排骨,帮我砍成小块。”
“好嘞!秦婶,这五花肉要不要来点,新鲜着呢。”
秦婶翻了翻五花肉打量:“你家肉啥时候不是卖新鲜的,瞧着不错,也给我来一斤。”
“得嘞!你且等会儿,我给您烧皮。”江兰宜手脚麻利将排骨打包,再将五花肉的皮对着火烧。
吆喝声四起,买肉的人越来越多,江兰宜几乎没有停歇过,背后衣裳早已被汗水浸湿。暗暗感慨如果爹在,俩人还能轮着来,没那么累。
隔壁夏莲比她轻松些,她家总共五口人。原本他弟夏斯要去上学的,可奈何没有读书的天分,现下帮着家里经营鱼档。
平日里,夏莲的爹娘负责杀鱼,夏斯捕鱼和收鱼,夏莲则是在鱼档打下手。
“兰宜,我娘说买一斤五花肉。”排到夏莲了。
“要去皮不?”
“不用,留着做红烧肉呢。”
“哟,你有口福咯。”
今天不像以往卖的那么快,一个上午下来还剩小半肉,她打算中午留在这吃午饭。
鲜香肉铺旁有很多摆摊卖菜的,江兰宜买了些绿叶菜回去煮面。
午时为饭点,平头百姓有下馆子的,也有回家吃的,天气炎热,没多少人愿意在街上走动。
江兰宜将煮好的面条装进碗里,摆在老旧的木桌上准备动筷。
夹着面条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未来得及入嘴就闻夏莲的声音:“兰宜,我来陪你吃饭。”
夏莲熟练地搬来一个板凳,坐在她的对面,把自己碗里的几块红烧肉夹到面碗里头:“我娘刚做好的,尝尝。”
一块红烧肉被送进江兰宜嘴里,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眸光一亮:“你娘做的红烧肉比上次还要好吃!”
“那可不,她这次特地用开水炖煮。”
“嗯嗯。”点头应着,嘴巴不停。
“下午给我哥送饭,去不?”夏莲笑得意味深长,江兰宜犹豫片刻终是点头。聚合书院包学子的早午饭,晚饭可以在食堂买也可出去吃。
“你且等着,我一早就跟我哥说了,他答应帮忙找人”
“你没乱说吧?”江兰宜心里一紧。
“放心,没提你。”
等猪肉卖完,江兰宜将车推回家。她先一步抵达聚合书院,隔着门也能听到朗朗读书声,这是她第二次来。
*
第一次来聚合书院,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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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回首,让她成为笑话。
当年,他爹没读过书,一心想望女成凤,胆大包天把江兰宜扮成男童模样,到聚合书院参加笔试。
在此之前她虽识得几个大字,但诗词歌赋啥也没接触过,平日里就对猪颇为了解。笔试过后,因碰到熟人才被识破女身,父女俩被扫地出门。那句“本院只收男子,这是规矩!”旁人的鄙夷唾弃至今难忘。
后来,她爹托关系找人查笔试结果,没曾想居然排在前列。江一舟安慰她是别人有眼无珠,气不过愤愤道:“明明能进却只输在一个女字,哼!咱家女儿卖猪肉也能卖出名堂来!”
当时她小,听不出江一舟的言外之意,只知道那段时间爹给自己买了好多好吃的。
*
“兰宜”夏莲提着食盒走过来:“你来多久了?”
恍惚间,回忆被打断,江兰宜呐呐道:“没多久”。
“走吧。”说罢,夏莲主动挽着她的手进去。
如今书院与记忆的不同,很多地方都变了。绿色盎然,清香扑面而来,中央有个小水池,“哗”一条锦鲤跃起。
“夏莲,你瞧!”
“哟!这是好兆头。”
路经正堂,空无一人,此刻为下学时。最后落脚食堂门口,夏哲见到妹妹当即过来拎食盒。
待看清还有江兰宜,他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上午才说的话,下午就兑现了。
三人齐齐进食堂,夏哲选的座位在中间。夏莲颇有不满:“靠窗有风多好,这里人多挤着不舒坦。”
夏哲不语,给她使眼色。夏莲顺着目光看去,是那位俊美书生!怪不得他哥选这儿呢,当即变脸笑道:“还是你会选哈哈..”
他压低声音:“苏铭,年方十一,小小年纪就是咱们县的秀才。”
夏莲拍了拍他的胳膊,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哥,情报很及时嘛。”
一旁的江兰宜默不作声,余光偷瞥苏铭,心里晃起层层涟漪。
“妹啊,你..你是看上他了?我跟你说,这人有怪毛病。”
“没看上,你放心好了。”夏莲道。
“怪毛病?”江兰宜也跟着凑过来。
“他长得好看却没有姑娘敢靠近他,奇怪不?听别人说是因为一天天板着个脸,把姑娘吓跑的。”
江兰宜闻言,下意识看向苏铭..而一旁的夏莲想到了鬼点子,偷笑:“这就好办了。”
吃过晚饭,与夏哲道别。俩人走出书院,恰巧碰到出来的苏铭,夏莲看了眼江兰宜,又看苏铭,低语道:“都说女怕郎缠,难道郎不怕女缠?”
江兰宜一怔,接着手被她一拽,跟了过去,俩人默默走在苏铭后面。
直到街巷拐角,俩人正准备转弯时对上苏铭,眼眸冷峻深邃盯着她俩,清冷的声音带着疏离:“二位姑娘有事?”
“没事,碰巧咱们顺路哈哈..”夏莲尴尬笑了笑。
“书院门口你俩就鬼鬼祟祟,真当我不知?”
江兰宜还在想怎么编谎,就听到夏莲的大胆发言:“我家姐妹想和你认识一下。”
江兰宜瞪大眼睛眨巴几下,不可思议看着她,太快了吧。夏莲小声催促道:“快介绍自己。”
“我..我叫江兰宜,鲜香肉铺..是我家的,我...家猪肉可好了。”她语无伦次,壮胆子直视苏铭,脸颊早已通红,心脏砰砰乱撞。
苏铭紧蹙眉头,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我对猪肉没兴趣。”蠢货亦是..
3. 第3章
话落,苏铭转身自顾自离开。
“呼——”江兰宜松了气。
夏莲递来水壶“喝口水,看把你结巴的。勇气可嘉,算是正式迈出第一步。”
夕阳西下,巷子的尽头是俩人拉长的影子,风吹落的树叶滑过江兰宜的发丝,把笑颜衬得更加夺目。
夜晚,江兰宜坐在窗前看月亮,月色抚摸她的脸颊。心里想的都是今天夏莲说的话:
“兰宜,虽然我没相悦过,但凭我阅览话本无数的经验,听我的准没错!”
“对付苏铭这种,你就要热情,经常给他送东西来打动他..”
她开始苦恼,给他送东西,文房四宝应该最合适吧,但那太贵了,点心应该可以..
*
江兰宜在夏莲一次次的鼓励下,她终于开窍了,第三次蹲点苏铭,不再需要夏莲来“助威”。
她站在书院门口,双手紧张至微抖。眼瞧着苏铭出来,心里酝酿许久,等四下无人时她再跑过去。
“这是我爹买的点心,可好吃了。”
“我不需要,以后别来了。”苏铭斜睨她一眼冷声道,这是江兰宜第三次被拒绝。
都说事不过三,如今却遭人拒绝三次,江兰宜有点伤心,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受挫,当天找夏莲诉苦。
夏莲瞧江兰宜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于心不忍抱着她拍拍背:“这才刚开始,慢慢来,日久生情嘛~”
“嗯。”江兰宜吸了下鼻子,轻声应道。
“没事啊,明天带你去散心。知道明天什么日子不?”
“不就是将军经过纳安县么。”
“少年将军,听说年纪轻轻一战成名,听闻不过14岁。一起?..”
“嗯。”耐不住夏莲的软磨硬泡,答应了。
*
隔日一早
夏莲就在江家门口等着,见来人是江叔,问了句江兰宜起了没。
“早起了,估摸着马上出来。”
说罢,江一舟开始推车,夏莲赶紧过来帮忙:“江叔,您慢点。”
“我伤已经痊愈,别管我,你俩好好玩去。”
没一会儿江兰宜背着竹篓出来,将军途径地有个集市,那里的菜便宜又新鲜,她就想着顺带买点,装竹篓背回家。
..
俩人在路边找了块空地坐着,手执团扇扇风。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就打算先买菜,结果买完菜将军还没来。
热的不想动弹,无法,买几个包子找处阴凉地呆着。
“嘚嘚..嘚嘚..”马蹄声愈发靠近,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自觉往两边靠,给士兵让路。
“吁——”反方向一辆马车驶来,下来的正是纳安县县令,他是专程来迎接将军的。
行进的队伍逐渐出现在人群的视线里,为首的便是那位少年将军,全身铠甲,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亮丽,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威严二字。
夏莲想到什么:“我听夏斯说,很多人都喊他顾将军,是京城人。”
“夏斯这都知道?”
“他捕鱼的时候遇到士兵,聊几句就问出来了。”
离得远,只能看见顾将军和县令交谈了几句,然后继续前行,江兰宜发现有几辆运尸体的马车,她瞳孔不由收缩。
“这些都是战死的士兵,顾将军说过死也要让他们归家。”坐在旁边的大爷见江兰宜脸色难看,解释道,脸上全是敬佩之色。
江兰宜难免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那辆车没,那里面有我的侄儿。”大爷的手颤颤巍巍指着,眼眶泪水打转。
这下,夏莲和江兰宜沉默了,原本当看热闹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
是了,只要是真刀真枪的打战,不论成败,总会有人牺牲..
*
等行军队伍走后,一切恢复如常,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
江兰宜每日和爹一起卖猪肉,隔三岔五就会去聚合书院看苏铭,慢慢的她了解苏铭与祖母生活,靠古氏面馆营生。
时光飞逝,半年过去,江兰宜和苏铭仍旧没有进展,她总是和夏莲抱怨苏铭就是座冰山,屹立不倒的那种。
夏莲曾劝过放弃,但江兰宜仍旧放不下,日子一天天地过,直到某天遇事了。
衙门派人挨家挨户敲门告知:皇上下急令征丁入伍,丁是指所有适龄的男子。
此消息一经放出,百姓议论纷纷,这种急令无非就是军营缺人,要抓人去准备应战。
夏莲一家不知所措,除了成为学子的夏哲不用去,夏斯符合适龄的条件,不得不去。
然而夏斯前阵子弄伤了手,要久养才能好,若是去参军练武,这手怕是要废。
正在一家子头疼时,夏莲的发言震惊所有人:“爹娘,弟弟同我岁数一样,又长得像,干脆我去吧。”
“你?”其余四人异口同声,马上否决。
“先不说上战场一事,军营里都是男人,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得多危险呐。”
“姐,你就别添乱了,入伍那是吃苦头的。”
..
半夜,江家门被夏莲敲响,江兰宜不悦地开门“谁啊?”
暮夜下,瞧见夏莲晦暗眼神下的落寞,沙哑的声音伴着哭腔:“我想和你睡。”
江兰宜牵起她的手,轻柔道:“好。”
床榻上,听完夏莲想替弟从军,江兰宜第一反应就是让她打消念头,但夏莲不入耳。
夏莲眸光幽暗,思绪飘远,像讲旁人故事那般陈述自己的往事。
她说:小的时候自己爱打架,也想练武,但爹娘不让。看的最多的戏就是【将军史】,将军英勇杀敌,保家卫国的那种气魄心之向往,她也想..但从不与任何人说,怕别人笑话。
直到上次见到顾将军,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将军,封尘已久的念头再次上头...
江兰宜听了很久,她知道夏莲的决心,没再劝说,道:“如果你去,一定要活着回来。”
夏莲笑了,是江兰宜从未见过的笑:“放心,我可是夏莲!”
江兰宜想了想,确实无需担心,夏莲自小就命硬,落水没死,从树上摔下来无伤,就连误食剧毒草也能被救活了..
夏莲闭眼前再三叮嘱:“我和你说的事一定要保密。”
“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三日后。”
夏莲睡着了,但江兰宜睡不着,苏铭考取功名,夏莲胸有大志,而她似乎一直漫无目的,卖猪肉算成就么?
想到这儿,小时候爹那句“咱家女儿卖猪肉也能卖出名堂来!”在脑海浮现,不再质疑。
卖猪肉怎么了?我江家卖出去的猪肉新鲜又实惠,不像那谁家卖黑心猪肉吃坏人,她以后要卖更多猪肉,弄出名堂来!
三日后,江兰宜大早往衙门赶,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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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夏莲时一怔,小声道:“你这打扮和你弟简直一模一样!不愧是龙凤胎。”
夏莲笑了笑接过她的布袋,里面都是江兰宜为她准备的吃食杂物。等夏斯来时,夏莲已经递交身份贴登记了。
离别时,她俩相视而笑,只有夏斯在一旁苦笑。
夏莲走后,江一舟觉得自己女儿变了,变的想卖更多的猪肉,对此他很是不解。
比如:“爹,明日和元叔说以后运多点猪肉来。”
“闲着也是闲着,做些腊肉卖,挣多点钱。”
“爹,赶紧的,把那大肠洗好挂外面,这样好卖。”
江一舟脑海尽是她的声音“爹”“爹”“爹”..烦得很!
他心里苦啊,人家都是盼儿女出息,怎么自家女儿像是反着来?现在他看到江兰宜就脑壳疼,最后终于为自己争取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
三年一次的乡试即将到来,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江兰宜预感苏铭与自己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她感觉苏铭就像风筝,飞得高,无法触碰。
这日,江兰宜在书院门口等,许久未见苏铭,霎时听到附近有打斗声,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过去。
墙角弹出个脑袋,却见苏铭在里面!
他后退至墙面,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冷冷地注视为首的同窗,眸光矜傲。几人的威胁话语,在他眼底不值一提。
“苏铭,你不是要参加乡试么?若手废了,你觉得还能去?”
“爱答不理,整天一副别人欠他的模样,早就看这个家伙不顺眼了。”
“你最好乖乖受着,不然你祖母呵呵..”
直到苏铭听到祖母二字,瞳孔紧缩,垂落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江兰宜面色难看,这不明摆着欺负苏铭嘛。她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怒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位同窗转头看她一眼,别有深意地吹口哨:“哟~这不就天天给苏铭送东西的姑娘么,怎的,看到他这样舍不得、心疼了?那你可要好好看看我们是怎么收拾他的。”
无人发现,衣袖之下,苏铭的手正在摆弄银针。
“你们敢打他,先过我这关。还有啊,我从小就砍猪,说不定今日就砍人!”江兰宜放狠话,她砍猪多年,那力气不是谁都能比的。
“小娘子口气不小啊,赶紧走,咱们不打女人。”说话的气势比刚才弱了点。
江兰宜见他们不依不饶,连忙捡起一根木棍使力扔过去,“砰!”砸中‘首领’,随之倒地不醒,擒贼先擒王。
苏铭看着地上的人,眼球震了震,再抬眼时所看到让他一生难忘:江兰宜抡起棍子打的对方无力还击,纷纷倒地“诶哟~”脚疼。
“苏铭,咱们走。”一只起茧的手递过来,他鬼使神差附上。
刚走出巷子,苏铭赶紧松开手,恢复以往的冷漠,用手帕擦拭江兰宜触碰的手,他素来不喜女子近身。
见她盯着自己的手帕愣神,道:“方才多谢了。”
闻言,心底的一丝难受消失殆尽,这她是第一次听苏铭说好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举手之劳。”,话落,打开食盒。
“苏铭,我做的肉包子。”
“还行。”苏铭拿起一个尝试,抿抿嘴。
苏铭终于接受自己的东西,江兰宜窃窃私喜,垂首不敢看苏铭,怕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然而泛红的脸颊出卖了她..
4. 第4章
军营
男丁集结,夏莲在其中东观西望,眼珠子四处乱撞好不新鲜,周围男子默不作声,神色不一。
这是她首次离家,还是孤身一人。夏莲身高不矮,与前后男子差不多高,稍微踮起脚尖能看到为首官差。
一路上,又是走路又是坐马车,约莫两日才抵达军营,附近有随处可见的帐篷。
正值烈日当头,纵目远望,训练场上的大批士兵正在射箭,有一发而中的,也有怎么射也摸不着靶的...
里头分好几个训练场,武器操练、队列布阵、基本功等。声声入耳,烟尘四起,气势磅礴,夏莲难言心底的激动,抓行囊的手紧了紧,这场面可比自己想象要壮观多了!
她星眸闪烁,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掩饰心中喜悦,余光一瞥,没曾想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顾...顾将军?
不知是谁推搡她的肩膀,踉跄几步,又闻:“欸!还愣着干嘛,赶紧跟上!”前面有人喊,夏莲紧忙收回目光向前走。
第一天入营没有安排训练,先是带这些个新兵蛋子到帐篷休息。夏莲前脚刚踏进,后脚就闻言:“你叫什么名字?大家认识一下。”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新兵。
夏莲抬眸扫了眼里面的人,除开靠着门的床,每个床上都放了行囊,身后空无一人,自己应该是最后进来的了。
“小生姓夏,名斯,唐阳县人也。”夏莲用的是弟弟的身份,她拱了拱手道。
然而真正的夏斯如今大门不敢迈出半步,明面上他夏斯已经入营,若是被人发现那可是要进衙门的。
夏哲想得开,轻声劝三弟:“你姐从军已成定局,你就好好安心养伤,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只要记住不能让别人发现。”
帐篷内的新人热热闹闹的,听完夏莲的介绍,每人纷纷介绍起自己。轮到方才那位五大三粗:“我叫符竹,大家也可叫我竹兄!”他气血足,说话声音大的连隔壁帐篷都能闻声。
夏莲眉毛一挑,腐竹她倒是听过,上下打量他的身材,确实和腐竹一般宽,再者竹子细瘦,与他本人差别过大。
想到这儿,当即垂眸狠狠压住自己嘴角,生怕它自己翘起来。
待大家收拾完,一名老兵出现:“赶紧出来,带你们去伙房。”伙房是吃饭的地方,因着士兵众多,他们是分几批轮着排队过去吃,新兵排在最末。
夏莲拿着盘子站在符竹的身后,前面的人打饭很快,没一会儿就轮到她了。给她打饭的大娘看着约莫三十多岁,额头系着布条。
面前有好几锅菜,有荤有素。只是这位大娘手抖得厉害,一勺的肉愣是给她抖掉近半,夏莲笑容可掬变骤雨。
符竹很是热情,见她打完饭就举手招呼过来一起吃。伙房的桌子是方形,四边拢共能坐下八人,符竹身材粗壮没人愿意跟他挤一边。
夏莲坐到符竹对面,看着眼下两个份量不同的饭菜,心里顿时不满:“竹兄,那大娘是个偏心眼的,你瞧你那份比我的多多了。”
符竹挠挠头:“可能是看我壮吃的多吧,来,我给你夹点。”说罢,他从自己的盘子里夹了几勺量的肉过去。
夏莲只是抱怨几分,没曾想他会给自己夹菜,挡住符竹夹菜的动作,又夹回几块肉:“我就随口说说,太多了..谢谢啊!”
很快,又一个士兵过来坐,夏莲沉默地吃饭,余光瞥向他的饭菜,竟然比自己还少。心里一咯噔,偷瞄这位士兵,比自己还要瘦些,看来符竹说的不错,打饭大娘就是“看人下菜”。
夏莲觉得符竹是个老实的,一顿饭后俩人能说的话多了起来,聊到最后夏莲得知他竟然还曾是书生,不免好奇问道:“学子可以不用服兵役,你怎么来了?”
“令弟比我有天赋,不如放弃这条路给家里减轻压力,再者服兵役有吃有住,挺好的。”说这话时,夏莲从他的眼底看出一丝落寞。
“说实话,我第一眼瞧见你就觉得有猛兵风范。”夏莲哑言良久,安慰道,这个确实也是心中所想。
“是嘛哈哈哈哈,也许吧。”符竹咧嘴笑道,又恢复之前那般。
俩人回帐篷的路上,符竹不知何时掏出两张饼,分了个给夏莲:“你尝尝,这是我娘做的。”
夏莲一口下去,咸香适宜,比从前自己吃的味道好不少,毫不吝啬夸赞:“好吃!”
“是吧,来我家买饼的都说好吃哈哈..我这个是甜的,你再尝尝。”说罢,他撕下一小块递过去。
*
江兰宜的窃窃私喜,苏铭看在眼里。他拿包子的动作僵住,唤了声江兰宜的名字:“这些你拿回去吧。”
“啊?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家里有的是。”江兰宜眼睛眨巴看着他,满脸懵然。
苏铭强硬将包子塞回她手里,又从笈囊翻找出一根细枝塞过去,耳廓悄然爬红。留下一句:“你别多想,这..原本是给我祖母买的,现作为谢礼。”话落匆匆离去。
江兰宜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她还以为苏铭会被打动,原来还是如往常那般停滞不前。垂头丧气打量手中之物,却发现所谓的细枝竟然是根木簪子!
都说男子送姑娘簪子是有意,江兰宜激动的抚摸簪子,喜悦之情浮于面上。可是..苏铭说这原本是给他祖母买的..应是她会错意,但再怎么会错意,能送簪子说明他应该不讨厌自己。
回到家,江一舟瞧见院子里的女儿在傻乐,走近看更是眉头紧蹙。不就是根木簪子么,至于这么乐?转念想想倒也是好的,起码现在看来江兰宜没盯着自己。
暮色降临,夜雨倾下
雨点打落在石板上,混着暑气钻进东厢房,江兰宜只觉潮湿闷热睡不着,侧身落眼床头柜上的木簪子,心乱如麻。
苏铭快参加乡试了,他..要多久才能回来,她对科考了解颇浅,听闻如若学识过人,考取功名,大多人会留在京城有个一官半职。
如果真到那一步,他还会回来吗?江兰宜是个倔的,一般认定的事情很少会变,她想着如若真这样,到时候去京城卖猪肉也未尝不可..
过后几日,鲜香肉铺的生意蒸蒸日上,江兰宜应接不暇,少有时间去看苏铭。
*
聚合书院
正堂内学子朗朗读书声,苏铭却无心看书,字体浮动幻化成江兰宜模糊的脸,这丫头一直没来,莫不是出事了?
下学前,夫子找苏铭谈话,是关于乡试的事情。
“苏铭,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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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你可得好好把握。”
“学生知道。”苏铭说这话时心不在焉。
..
他走出聚合书院,回头看一眼这个呆了几年的地方。夫子方才所说再次浮现:明日起你不用来了,去洛州的马车已为你准备好,下旬出发。
收回目光,习惯性地看向熟悉的墙角,依旧没有那人的身影。
浓密睫毛下瞳孔微颤,想到上次江兰宜救自己..莫不是那些人欺负她了?不由心口一紧。
苏铭按照记忆往东坪街走去,他家离这条街有一段距离,平时鲜少过去。
大街小巷吆喝声不断,有街边卖菜的,还有糖画糕点,数不胜数。
一位老爷爷佝偻着身子,从背篓里面取菜。番茄、茄子、绿叶菜看着新鲜的很,苏铭蹲下身子指着番茄问道:“这个怎么卖?”
老爷爷没想到刚来就有客人,顿时喜笑颜开:“都是自家种来卖的,你瞧这颜色..只要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
苏铭微微颔首,从钱袋掏出铜板结账,他掂了掂番茄的重量,应该够祖母明日用的了。
“你可知鲜香肉铺在哪?”
“就在那。”老爷爷笑道,伸手指向正北方向。
“多谢!”
苏铭第一次光顾,没想到还得排长队,抬眸时却见江兰宜正对年轻男客笑,他的脸上滑过一丝不悦。
转念想,原来是忙着肉铺生意所以才没来,思及此,脸上的寒气散了不少。
定眼看去,经营肉铺的有一男一女,江兰宜旁边上了岁数的屠夫,应该是她爹。
“苏铭?”是江兰宜的声音,他回过神来扫眼周围,只剩下自己。
苏铭错开与她的目光相交,抿嘴抬首道:“我是来买猪肉的,要一斤前腿肉。”
她歪头看他,暗道来肉铺不是买肉还能是啥,感觉今日的苏铭有点奇怪..
江兰宜思及其准备乡试耗神,遂多割一斤肉道:“送你的,拿回去补补身子吧。”
“多少钱?”苏铭微微皱眉,再者她这句补身子是什么意思..
江一舟发觉不对劲,闻到八卦的味道,立即凑过来,好奇地打量自家女儿和苏铭。
江兰宜不想被他发现,当即改口报价,江一舟折回原位偷摸地打量苏铭,轻叹口气,还以为是未来女婿呢..
*
古式面馆
苏铭与祖母告别后,坐上马车,不过片刻听闻熟悉的声音,是江兰宜在喊他的名字,手顿了顿,掀开帘子回眸。
瞳孔收缩,果然是她,眉头皱起,何必呢..
"师傅,麻烦停车。"
江兰宜见马车停下,苏铭身着青色圆领袍衫,仙姿玉色,一时失了神,直到对上那双清冷矜傲的眸子,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你来做什么?”苏铭的语气淡漠而疏远
“我准备的糕点馕饼,你带路上吃吧。”江兰宜扬起笑脸道,憨态可爱。
“江兰宜,你可知男女大防?”他垂眸对上清澈明亮的眸子,袖下的手微微抖动。
又道:“你觉得会有人喜欢不知廉耻的人么?别再烦我了。”苏铭耸肩,眼神闪烁不定,说罢甩袖离去。
5. 第5章
男女大防、不知羞耻...字字戳心。江兰宜心头堵着,喘不过气,温湿的眼眶只留下苏铭离去的背影。
舆内,苏铭莫名心情烦躁,不由自主拨开车窗一角,瞥见后方垂首不动的人儿,垂眸思索是否方才说重了?罢了..从此以后不过是路人,放下也好。
马蹄声淹没在闹市中,江兰宜再次抬眸已经没有苏铭的痕迹,她寻了处无人的台阶,挨靠在墙角。
想一个人静静,今日清晨怕会与苏铭错过,所以没顾得上吃早饭,现下肚子凹扁发声。
她拿出水囊往自己干涸的嘴唇灌下,啃着“索然无味”的馕饼,周遭的集市热闹与她毫不相干,一个人缩在角落,心里溢出的苦涩无人知。
泪水“啪嗒啪嗒”不争气落下,夏莲走后,懂她的人不在了,想到这儿哭的越发凶猛..她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什么男女大防,什么不知廉耻,她从小就在唐阳县长大,从未有人这样说过自己,也就在话本看过官家世族会这般''规规矩矩''。
(注:唐阳县位于边境地带,民风开放,男女相处不似玹京那片富饶地区''规矩'')
“娘,那个姐姐在哭。”是软糯的孩童声。
江兰宜闻言,慌忙抬袖擦拭脸上的泪痕,缝隙间瞧见是常客温氏与她的小儿子,随即背过身防止她认出自己。
温氏顺着小儿子的手看去,是个正在吃饼的小姑娘,穿着很是眼熟,是..
“娘,我要那个!”孩童听到鼓声,心思很快被附近的玩具摊吸引。
温氏的衣袖被重重一扯,打断了想法,眉头紧蹙道:“一天天的就知道玩!前日才买过拨浪鼓,今日还要,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罢,一巴掌拍在孩童屁股“啪!”
“疼!我不要了还不成嘛,呜呜呜..”接着趴在地上哭闹不止。
“你个死孩子,再闹我让你爹回去揍你!”
..
小孩的哭声,温氏的骂声,声声入耳,周遭看热闹的颇多。
坐在角落的江兰宜伤心戛然而止,被这一出闹得没了心情,默默收拾好食盒离开这个烦嚣地。
两旬后
酉时
鲜香肉铺的肉全部卖完,江兰宜收拾桌板上的道具:“爹,最近有收到信吗?”
江一舟摇头,疑惑道:“信?什么信?”
自然是夏莲的回信,她爹至今还未知夏莲的去处,只晓得她与堂姐去洛州做活。
“夏莲的信。”江兰宜观摩他的表情,应道。
“洛州离这儿远着呢,哪有那么快。”
顾将军的军营驻扎在唐阳县城外,是要比洛州快许多,江兰宜“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她收拾刀具时,明眸逐渐暗淡,洛州,是参加会试的地方,也不知苏铭现下如何,算算时间会试应该结束了..
“嘶——”因想得入神,手指被刀尖滑过,渗出血来,她紧忙用水冲洗几下,再扯下裙摆布条包裹伤口。
这时,一位郎君停留在档口,上下打量呐呐道:“东坪街五巷十八号,是这里。”
信使朝眼前做活的女子打招呼:“姑娘,姑娘。”
江兰宜闻声抬头,只见信使将信递过来:“这是你的信。”
恍惚间清醒过来,笑道:“好的,多谢!”,随即将信藏好。
*
东厢房
纸糊窗面一点明黄亮起,微弱且摇曳,给卧房增添暖色,油灯的光亮映在江兰宜白皙圆润的脸蛋。
她小心翼翼拆开信,【落笔人:夏斯】,夏莲临走前叮嘱过来往信件不可暴露其真实身份,此事要是露出风声,那可是要见官差大人的,甚至比这儿还要严重。
七歪八倒的字迹,也就江兰宜能看懂罢。
【一切安好】江兰宜勾起唇角,看来夏莲瞒过去了,真好。
【你和苏公子进展如何?有事和我说,别憋着,憋坏了可不好。】看到这里,压抑许久的委屈瞬间倾泻。
她揉了揉泛红的眼角,翻出一张泛黄的陈年老纸,提笔慢慢书写:他嫌弃我,让我不要纠缠他,我还要继续吗?
..
过了很久
江兰宜收到夏莲的回信,里面写道【他肯定是怕耽误你才这般说辞,要是真嫌弃当初就不会吃你给的包子..】
抬眸所见是油灯的火焰,在她的眸子印下了光亮,慢步推门遥望天边的月亮,自顾自点头,夏莲说的有道理。
*
洛州
会试结束一月有余,离放榜的时间越发靠近,众多学子住在客栈焦躁不安。
苏铭居住在清茗客栈,夜半三更被噩梦惊醒,额头泛出细细汗珠。他竟然梦到她,梦里哭的可怜,像是自己负了她般..
双指轻揉紧蹙的眉头,简直荒唐!那不知羞的聒噪姑娘怎么会哭呢..自己怕是疯了才会梦这些。
现下没有睡意,苏铭深吸一口气起身,胡乱寻找几本书出来翻阅,想以此平复焦躁的心情。
奈何书上的字全然也不进脑,烦..足尖点地,黑影穿梭在砖瓦上,夜风吹拂衣摆,最后停落在洛州知名青楼——醉霄楼。
醉霄楼大门敞开,两侧各站护院看守,苏铭熟捻走进去,里头的丫鬟瞧见有客人,停下手中活路小跑来招呼:“这位爷,外头风大,快里面请~”
待看清苏铭的长相,丫鬟瞬时挪不开眼,暗道竟比花魁的姿色更胜一筹。
小心翼翼用余光打量眼前的客官,虽穿着朴实素雅,但其淡漠矜贵的气质不是平头百姓能学的来的,绝非等闲之人。
伸手做出请的姿势,道:“楼上雅间素净,刚沏好的上等双井绿正等着您呢~”
苏铭闻言不为所动,垂眸瞧见丫鬟赤红的脸颊,他不耐轻嗤,丢出一袋银子:“我找尹姑娘,你同她说:是唐阳县苏公子。”
丫鬟登时应下,将银子收好,领着他寻了个好座位道:“客官,您先在这儿喝口茶。”
苏铭“嗯”了声,指尖玉润圈起茶杯,蒸汽伴着茶香萦绕开来,口风把热气吹散,浅尝一口,茶香流于唇齿间。
扫视周围,金碧辉煌,来的多是男客,各个面露酒醉情迷,台上琴师弹奏清雅乐曲,与台下暗角的□□截然不同。
楼上
“咚咚咚,尹娘,有客人找您。”
“啪嗒”尹香合上话本,声音柔和问道:“谁?”
丫鬟重复苏铭说的话:“是唐阳县苏公子。”
“让他进来罢。”尹香眸光闪烁,将话本藏于枕下,匆忙收拾紫檀木制的茶几。
“好。”
楼下
“苏公子请随我来。”丫鬟走在前头,苏铭目不斜视从两侧男女中走过。
就在这时,曲落,“嘚嘚嘚..”台下看客纷纷抛掷银子,台上不仅有银的,还有金的,好一副纸醉金迷。
垂幕落下,青楼的丫鬟们跪地清场。良久过后,琵琶声响,垂幕再次拉开,台中央出现一个俏丽的背影,是醉霄楼的花魁,此刻身着薄纱,曼妙的身姿尽数落于众人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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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月羞花的娇容惹人怜爱,配上妖艳舞姿,把底下的男客勾的心花怒放。
苏铭面无表情地扫视下方,眼底露出鄙夷的神色,不过是副姣好的躯体就被迷的七魂六魄不知所踪,真是一群沉迷女色的废物..
丫鬟主动为他推开门:“苏公子有请~”话毕,自觉掩门离去。
“主子安好”尹香半跪在苏铭身前。
“玹京那位可有发现异样?”
“并无异样。”
苏铭嗯了声,沉默许久,想到什么,又道:“唐阳县鲜香肉铺的江姑娘,你去查一下她的近况。”
垂首下,尹香瞠目结舌,姑娘?她跟主子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查姑娘的。
暗道莫不是对那姑娘...不!不可能!主子这种清心寡欲坐怀不乱的人是很难动情的,定是她想多了。
耳边传来清冷的声音:“下旬来清茗客栈禀报情况,我先走了。”不等尹香出声,苏铭翻窗跃起消失无踪。
窗户敞开,冷风呼入房内,尹香披上外衣关窗,呐呐道:“今夜的主子好生奇怪。”
她回到自己的床榻躺下,把藏于枕下的话本拿出来继续翻阅,房内时不时传出清脆的笑声。
*
古氏面馆
“阿婆,来一碗番茄鸡蛋面!”
“好。”古兰十眯着眼睛,一脸慈祥。
很快,面就端到江兰宜的面前,古兰十笑起来眼尾褶皱挤成一团,调侃道:“江姑娘连着在我这儿吃,也不腻得慌?”
“阿婆,怎么会腻呢,你做的面那是顶顶好吃!”
“呵呵..就数你嘴甜。”古兰十眼神慈爱,内心感慨:若孙子也能有如此乐天的性子,就不至于整日板着个脸。
几天前,江兰宜得知温氏与苏铭祖母是地邻,两家住的近,因此她主动给温氏送肉,特意在古兰十出门的时间点制造偶遇。
“不小心”将古兰十推车上的扫帚碰倒,用梅头肉作为赔礼,是以正式结识苏铭祖母。
多番相处下,俩人愈发熟络,江兰宜借着帮忙寄物为由得知苏铭的住处。
这日,临近晚饭点,鲜香肉铺门前一辆马车停留。
江兰宜见来人,当即换上笑颜,双手抱起早已准备的麻袋,里面除了古兰十给苏铭备的衣物信件,还有她偷偷藏的东西。
“麻烦秋叔了”说罢,江兰宜递去银子。
秋洋接过后从袖口取了包糕点:“让你爹也尝尝洛州的甜食。”秋洋关顾鲜香肉铺多年,亦是江一舟的好友,从小看着江兰宜长大。
马车启动,她勾起唇瓣,摆手喊道:“一路平安!”
*
洛州
苏铭正在小憩,被敲门声打搅,闻:“苏公子,有人找您。”
楼下的秋洋打眼就瞧见苏铭,暗叹古氏面馆的小子长高了,面容举世无双,就是为人冷傲孤僻。
“你找我?”苏铭开口闻,他对此人印象颇浅。
“你祖母托我带的东西。”话毕,将麻袋推到苏铭的脚边。
“多谢”
秋洋点头遂离开,他得赶在太阳落山前把舆内东西送完,就没再与之过多寒暄。
..
苏铭毫不费力拎起麻袋上楼,这画面可把底下的小二门看呆,喃喃道:“一介书生力气居然这么大!”
掩门,苏铭解开绳子,看到麻袋内的衣物和祖母的信件,脸上柔和许多。
“啪嗒”青色佩囊从里头掉落,他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是?
6. 第6章
佩囊的款式普通,不似祖母眼光,玉润般指尖拨弄解开细绳,钻进孔眼,双指轻轻往外侧张开,一阵淡雅的茶竹香扑面而来,有心旷神怡提神的效果。
他好奇地从里拿出香囊,一黄色方块物件随之被带了出来,苏铭定眼瞧去,是一张折叠的老旧泛黄纸。
食指轻轻往上推,清晰可见字迹春蚓秋蛇,属实让他皱眉蹙额,直到扫到最后那行的落笔人【江兰宜】,容颜这才舒展开来。
唇角勾起,江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他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把玩赤金色的香囊。
至于信件内容,无非是简单的问好和询问乡试结果,琐碎小事罢。
待他将东西整理好,跑堂的伙计过来送茶叶:“客官,您的武夷岩茶。”
话音刚落,苏铭推门取茶,他接过陶瓷罐,随后揭盖嗅之,淡淡的清香味让人愉悦几分。
暗色茶身泛宝光,稍扭曲,有的表面渡薄白霜,叶底肥厚且无碎叶,确实是好茶。
“还有茶坊掌柜送的茶盏。”伙计道。
苏铭微微颔首,取出几个碎银当赏钱,伙计躬身双手接过,声音颤抖连连道谢。
临走前,袖口下掂量碎银的重量,余光打量掩门的书生,暗道出手真大方,此时他笑得眼尾褶皱突起。
身侧走过戴帷帽的女人,他无暇顾及,等快与帐房先生碰面时,伙计立马收回笑意..
楼上
苏铭才掩门不久,又闻敲门声,蓦然脸色忿然不悦。
斜睨了眼房门便知来者何人,道:“进”声音冷冽,没有丝毫情绪。
女人摘下帷帽,呈现明媚动人的面容,尹香向苏铭行礼:“启禀主子,江姑娘的行踪已然查明。”
说话间,尹香注意到主子腰间戴着赤金香囊,这不是江姑娘..!顿时心头一震不敢抬首,怕被主子看出自己的异样。
又道:“探子来报,江姑娘大多时间都是在鲜香肉铺...最近与主子的祖母走得近...”
苏铭若有所思,微微颔首,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然祖母的寄物哪来她的东西,定是偷偷塞进去的。
“还有吗?”他垂眸盯着单膝跪地的尹香,语气不冷不热,让人摸不着头脑。
尹香瞬感头皮发麻,每次主子这般反问,便是对回答不甚满意。
是了,她漏说了一段。
“江姑娘曾与夏公子互相传信。”
“夏公子?”
“鲜香肉铺隔壁鱼档家的儿子,夏斯,俩人青梅竹马..”
“行了!今天就到这罢。”
刚要继续说的话语被苏铭打断,明显主子生气了。至于缘由,她虽有猜想,但不敢问,默默退下。
最后瞥一眼赤金香囊,主子厌恶此类香物,从前不曾见其系挂腰间,如今怎的自己戴上?好生奇怪..
卧房内,泡好的武夷岩茶芳香四溢,苏铭扶额品茗,唇齿留有甘醇清香,轻啜浅呷几口,依旧未带来半分愉悦。
寒冽的眸光落在窗户的房顶上,心中芥蒂闷闷不悦,好一个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朝三暮四不知检点...
火焰上他面色黯黑,一张泛黄信纸靠近明黄,逐渐烧成灰烬。
心中仍有不忿,解开腰间香囊准备连同佩囊一并丢之,刚起身又坐回去,罢了,这些东西还有点用,丢了可惜。
*
洛州乡试放榜日
经合南院门口站满了人,除了莘莘学子,还有众多看热闹的平头百姓。
对门的茶坊二楼雅间,苏铭手执木筷,往嘴里送早茶,再品茗茶香,好不惬意,仿佛只是局外人,与楼下拥挤热闹的场面格格不入。
吃过早茶,即将放榜,他起身下楼。
身着羊脂白圆领袍衫,袖边镶嵌精致繁杂的云纹,步伐稳健,衫摆随之飘动。墨发上只一根银簪子,清隽矜贵的俊颜和气质吸足了周围的眼光。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人喊道:“放榜啦放榜啦!..”
一时间人们亢奋地往前挤,顿时水泄不通,苏铭蹙眉没有向前,他不喜旁人近身,就靠在最近的墙角默默看着。
有人欢喜:“啊—我上榜了!我上榜了!”..
有人忧:“唉~”..
苏铭对此见怪不怪,没有任何心绪起伏,见人已散去大半,这才抬脚向前去。
身后
丫鬟气喘吁吁小跑唤道:“小姐,您..您慢点,奴婢快跟不上了。”
被唤小姐的女子乃京城徐家二小姐,徐嫣,来洛州探亲,今日来是看那不成器的表哥上榜与否,顺便凑凑热闹。
她身着烟紫色襦裙,领口为月白描摹的鸾鸟,走动时裙摆卷起又垂下,依稀间能瞧见些许锦袜,走到苏铭面前才停下:“苏哥哥,好久不见”。
倏地鬓边的金银步摇轻微晃动,明眸皓齿露出两颗虎牙,粉妆玉砌,周围几位少郎一时看呆了。
苏铭轻嗤一声,问:“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他后退几步与之拉开距离,毫不掩饰的爱慕让他觉得恶心。
“苏哥哥,我是徐家二小姐徐嫣,你不记得我了么?”姑娘神色晦暗,撅嘴不悦。
“不记得,姑娘还请自重。”说罢,苏铭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跨步离去。
“若是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话毕,没有人回应她,徐嫣也不恼,他从来就是如此,双手紧着襦裙窃窃私喜,多年藏在心底的喜欢油然浮现。
最前方的几人用打量的眼光看苏铭,问道:“你是苏铭?”
他轻嗯了声,抬眸扫到榜首的位置,标着自己的名字,意料之中。
这时方才那人露出讨好的笑容,抱拳示好:“恭喜苏兄获得榜首之位!”
“多谢”语气淡淡回应道。
众人闻言榜首后,眼神齐刷刷看向他,徐嫣也在其中,有少郎眼里的嫉妒羡慕,也有姑娘的眉目传情。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显眼的赤金香囊打消了众多姑娘的心思,而徐嫣也瞧见了,她脸色煞白紧紧盯着那个普通的香囊,眼底滑过一丝狠厉。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苏铭深吸香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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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勾了勾唇角,笑容浅淡,随即平复,不似鲤鱼跃湖般激起涟漪。
*
唐阳县
距离放榜已经过去一旬之久,江兰宜还未收到苏铭的信,担忧之余还有失落。
隔日,大清早去古氏面馆吃早饭,背篓装着十几斤肉:“阿婆,你要的猪肉”
话音刚落,就瞧见阿婆乐不可支拿出半贯钱来:“这些不用找了。”豪爽道。
江兰宜见状没客气推搡,她知古兰十的脾性,就从背篓里抓了些包子给她:“行,这都是我爹昨晚包的,当早饭最好不过了。”
又问道:“阿婆,瞧您喜上眉梢,今日是有什么喜事么?”
“嗐,我跟你说,昨日我孙子给我回信,说是中榜首!兰宜啊,这事切不可伸张。”古兰十说话的声音骤减,眸光左右闪动。
江兰宜闻言喜逐颜开,却诧异:“为何不可伸张?”不解,若她是榜首,她爹不得敲锣打鼓让整条街邻里都知晓。
“我那孙子不喜人打搅。”古兰十轻轻笑道,后面那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终究没说出来。
“阿婆放心,我不会说的。”
眼看时候不早了,江兰宜拾起背篓朝阿婆挥手告别,转身之际笑颜消失,睫毛下垂轻颤,原来他会回信,只是那人不是自己罢..
因着温氏所住的宅院离古氏面馆近,昨日便约好顺道来送肉,等背篓都空了,就穿过集市采买些绿叶菜装进去。
所幸回去的时候并不晚,鲜香肉铺的档口才来几个人,江一舟热情招呼忙碌着。她脱下背篓后,系上围裙,再将白布围在额头上。
江兰宜负责切、剁、砍肉以及称重,只是江一舟发现女儿的异常,回来话不多,砍肉的力道比往日重,像是在泄愤,问她咋了就回句“没事”。
愣是让他摸不着思绪,轻轻叹息,感慨女儿大了,有些事都不跟他这个当爹的说说..
时间消逝,周而复始
日子一天天地过,突闻隔壁巷子的肉铺告老回乡,猝然来鲜香肉铺的客人比从前更多,江兰宜忙得没时间想情爱之事,每天不是卖肉就是数钱,父女俩短时间内挣得盆满钵满。
一日下午,信使找到肉铺地址,手中信件是送给江兰宜的,她拆封看是夏斯的信,其实是夏莲。
内容有军中如何艰苦,结识了多少伙伴,对上次江兰宜的诉苦,回应道''许是你写的字太丑,他看不懂,所以才不知如何回信。''..
江兰宜微怔,是么?回到家,她尝试再次落笔,比对夏莲和自己的字迹,蓦然发现如今夏莲的字写得有模有样,倒是自己,狗爬式的墨痕让人视如敝屣。
夏莲说的也许..应该不无道理..
思及此,眼角微微上扬,浅笑嫣然。
腊月十九,临近春节
江兰宜如往常般去古氏面馆送肉,躬身将背篓放下,抬首欲要喊阿婆,却瞧见熟悉的背影,一时哑言。
身着银灰直裰,腰间黑色丝绦缠绕金边,墨发利落倾泻,剑眉星目,举止投足间尽显矜贵。
7. 第7章
许久未见,他长高不少,江兰宜嘴巴微微张开,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周围的人开始模糊。
“兰宜,今天来的挺早啊。”说话的人是古兰十,她的思绪顿时被打断。
苏铭闻声眼眸流转,随祖母的目光看去,瞳孔有过一丝震动,最后落眼她的脸蛋,直到观测溢出的脸颊,轻笑一声,长肉了。
江兰宜从未与古兰十主动提及苏铭的事,是以当俩人不相识,古兰十朝苏铭招手介绍道:
“这位就是先前和你提过的江姑娘,为人热情,帮了我许多。”
接着道:“这是我的孙子苏铭,刚回来。”声音轻柔且稳重。
苏铭走路时裳缘摇曳,弹指间走到江兰宜的跟前,脸上淡淡的笑意拨乱她的心弦。
单眉一挑,低沉沙哑道“是么..那多谢江姑娘了!”
江兰宜呆呆地看着他,脑海被白雾笼罩,古兰十在旁边看得真切,打趣道:“兰宜莫不是看上我家孙子了?”
此言一出,白雾消散,慌张摆手道:“阿婆,哪有,我就是觉得他好看罢。”
越解释越荒谬,江兰宜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瞧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贪色流氓。
古兰十哈哈笑了几声,没怎么放心上,这么些年,来往女客多有朝孙子递爱慕之情,早就习惯。
江兰宜羞怯垂眸,正当她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一盒蜜饯出现在她的眼帘,抬眸之际对上苏铭眸光..以及墨瞳里的自己。
“给你的谢礼,洛州路上随便买的。”苏绵矜冷的语气轻飘落下。
“啊..多谢苏..”当即改口连接道:“公子”
江兰宜手捧蜜饯,能清晰感觉到到心脏的跳动,急剧加速,“呼—”她..快受不了了。
强扯笑颜,道:“肉放这里,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江兰宜慌张拾起背篓小跑离开,直到进入转角处她才慢下脚步,耳根早已被赤红包裹,喘息间手触摸胸口,好..好快。
古兰十出来提肉,左右不见她的身影,看向苏铭,问道:“兰宜走了?”
苏铭微微颔首回应,再闻:“走的真快,钱还没给呢。”古兰十诧异嘀咕,江兰宜从来都是收钱后再走的..
“祖母,我去给罢。”
“行。”
另一边
鲜香肉铺生意暴涨,档口排长队,江一舟瞧见女儿回来后,霍地松口气:“兰宜,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帮忙剁肉。”
“好。”
快轮到秋洋时,他瞥见江兰宜身后的蜜饯,黑金云纹盒上刻着【李记糕点】。
见状他一怔,李记糕点是洛州最有名的糕点铺子,尤其是这招牌蜜饯,大多供达官贵人品用,余下的得早起排队才可能买得到。
“秋叔,还是要一斤五花吗?”秋洋闻声回神道:“欸,对!”
眼神依旧落在那盒蜜饯,问:“兰宜,你这蜜饯哪买的?看着不错。”
“古氏面馆的阿婆送的,我也不知晓从哪能买。”江兰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遂捡了几块蜜饯用荷叶包起来,偷偷塞给秋叔。
秋洋笑着接过,心照不宣没吭声,后面排队的人多,若是被他们知晓,难免有人生出歹心。
等离开之际,才细想方才江兰宜的回答,古氏面馆的阿婆?他侧身看了眼正在切肉的姑娘,估摸着是阿婆的孙子寄来的罢。
他前脚刚走,后脚“当事人”苏铭就来了,人多嘈杂令他不适,踌躇良久最终走到队伍的尾端。
苏铭双指抬起又放下,按压帽檐,双手环绕在胸膛,一步又一步慢慢挪动。
其间,他下意识扫过隔壁的鱼档,只有一对夫妻俩在卖鱼,脑海蹦出尹香当初的话语。
夏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想到这,苏铭不悦地斜睨了眼鱼档,看来那位竹马还在军营没回来,轻嗤一声,捏钱袋的力道跟着重几分。
..
“郎君要买点什么?”
未等到对方的回应,“啪嗒”白花花的银子滚到江兰宜的面前,她疑惑地抬头,呼吸一窒,陡然明白苏铭是来送钱的。
不禁懊恼,若不是自己紧张忘收钱,也就不会让他多跑一趟。
手指在发间摩擦,面上局促不安,道:“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我给你多补点钱哈。”
“不用”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抬足时那个香囊随之摇晃,江兰宜愣住了,这...这香囊与自己寄出去的一摸一样!很难不让她浮想联翩。
“江小娘子,两斤排骨,帮我砍成小块。”说话的人是隔壁摆摊卖菜的老爷子。
“好嘞,马上!”江兰宜收回目光,熟捻拿起砍刀挥下。
*
军营
将近春节,士兵依旧没有归家,边境挨着邻国,不得不防,也不得不留..
现下是午休时刻,夏莲坐在帐篷外的小凳子上,起茧的手抬起,遮住刺眼的阳光,故意打开指尖露出缝隙。
一束光拍打在她的眉毛,眼睛微微眯起,连带着整张脸皱着,经过多少日夜的曝晒训练,脸上的嫩滑早已消失殆尽。
如今的她灰头土脸,不用像开始那般过多施粉,现下的脸与夏斯有九成相似。
虽是寒冬时节,但高频训练下浑然不觉冷意,只是在洗澡方面需要稍加注意,比其他人麻烦许多。
军营有专门的澡室,刚来的时候,符竹本想喊她一起去的,夏莲不慌不乱吐出早已准备的措词,说自己身上有可怖胎记不愿被人看到,又道曾因此被人取笑..
此话一出,后来就无人再邀约她。
军营有规定:不得出营。外围一圈都有人巡逻,对此,刚来那几天她都未洗身,夜夜探察哪里有漏洞。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真被她找到了个出口!
她双手叉腰洋洋得意,扫视周围后顾自点头,隐蔽性极佳,不错!目光再次落在足尖的狗洞,暗道自己聪明极了。
需沐浴时,夏莲都会选军营外的一片静湖,每次都要确定四下无人才敢脱衣洗身。
待天气冷后,女子身总不能次次冲凉水,是以每隔一段时间偷溜出去,上山砍柴后再藏匿于湖周边,她甚至还搜集了煮水的壶、装热水的桶..
其间,无人发现她的异常。
只有符竹知晓夏莲可以自由出入军营,起因是刚来军营一个月的时候,夏莲老是抱怨饭菜吃腻了,伙夫做菜老是那几样..
后来众人熟睡之时,符竹感应到有人在推自己,看清来人后呢喃道:“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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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不睡你喊我干甚?”语气不悦。
“有烧鸭,吃不?”
“嗯?”符竹吸了吸鼻子,确实闻到烧鸭的香气,顿时清醒万分。
他起身凑向前,狐疑地看着她,压低声音问道:“哪来的?”
“别废话,跟着我,稍后再给你解释。”
就这样,俩人偷偷摸摸溜出去,走到不起眼的角落,此刻符竹依旧胆战心惊:“夏斯,咱们在这儿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这里隐蔽的很,绝对没人过来。”夏莲拍胸保证,遂将包裹烧鸭的荷叶层层打开,香气扑鼻,符竹咽了咽口水。
不忘问道:“对了,你还没说这烧鸭哪来的?”
“军营外带进来的。”夏莲翘嘴得瑟道,她深知符竹信得过不会告密,再者,他若是告密自己也少不了责罚..
“夏斯你!”符竹深吸口气,满脸难以置信,压低声音:“太大胆了!”
符竹还想说什么,嘴里被塞了一只鸭腿,有口难言呐..
“聒噪,赶紧吃你的,我可跟你说好了啊,这事就只有我俩知道..”夏莲眯着眼故作威胁的语气。
历经此事后,符竹确实如夏莲所想:嘴巴严防死守,不泄密半字,他也越发崇拜她的“胆大妄为”。
甚至,有时候符竹还会给夏莲银钱,毕竟总吃人家的不太好。
慢慢的,俩人关系已成金石之交,若有需要,符竹还会给她打掩护。
这日,夏莲收到好几个从唐阳县寄来的物资,其中最喜欢的便是江兰宜送的话本,坐在一旁的符竹瞥见【如意郎君】四字。
刹那间,他眉头紧皱,满脸嫌弃的看着他:“夏兄,没想到你还看这种姑娘家家的话本。”
夏莲抿了抿嘴,瞪他一眼道:“这不是反其道行之么,多学着点对以后找媳妇有用。”说罢,展示其余话本:有武侠的,还有权谋的。
符竹诧异,看来是他想多了,扫到那本【武林高手】刹时眼冒金星,戳了戳夏莲胳膊讨好道:“夏兄,这本能借我看否?”
“这有啥,拿去看!”夏莲豪气道,待符竹在旁翻书时,她摸到一个钱袋,掂了掂重量后谨慎藏起。
除此之外,还有爹娘寄的衣物和饼。
这日腊月廿五,夏莲的生辰,下午训练完便让符竹在暗角候着,别去打饭。
因着她提前和人约好,行动很快,溜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背上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夏布。
待回来时,天色渐晚,她的身子刚过狗洞一半,就被眼前的皮靴吓到,见头顶的人未吭声,夏莲身体僵住心惊胆战抬头。
“好你个符竹,你故意的吧!”
“嘿嘿..夏兄也有怕的时候。”符竹蹲着憨笑。
俩人寻到暗角,打开夏布,热气浮起,不仅有烧鸡糯米饭还有包子咸菜,符竹忍不住吞口水。
待夏莲拾筷时,符竹塞给她几块捂热的银子:“你这是?”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今日你生辰,收着吧。”
夏莲不和他客气,重重拍他的肩膀,笑道:“多谢昂!”
“嗒嗒”有脚步声!
谁?
夏莲仰头,看清来人,笑容荡然无存,干笑几声:“呵呵..顾..顾将军您来啦”
8. 第8章
顾锦荣褪去铠甲,不似训练场上那般严肃,此刻他一身墨衣,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俩人。
夏莲急中生智,赶紧起身行礼,符竹也没落下。
脸上尽是恭维与讨好,语气夸张道:“将军果真是神彩英拔、剑眉星眸、玉树临风、和蔼可亲,在下一眼就瞧见您了。”
夏莲将能想到的夸词全部诉之,刻意重点在“和蔼可亲”慢了速度,在旁的符竹低头斜睨了眼说话不脸红的夏兄。
“你们在做什么?”顾锦荣的脸依旧没有任何松动,冷言道。
夏莲语气故意放轻,指着地上那堆吃食:“顾将军,今日恰逢我生辰,家人特地托人送来的。”话落,她作出一副【我错了】的神态。
听之,顾锦荣指尖轻颤,道:“下不为例。”
军营有规定:只能在伙房就食,如有违令者,罚打扫茅房五日。顾将军这算是破例没罚他们。
面上夏莲不敢露出喜色,规规矩矩道谢并承诺不敢再犯,实则不然,符竹亦是如此。
她扫过夏布上的吃食,又来了主意,她蹲下身子,撕下一片荷叶用来包裹鸡腿。
“将军且慢!”
顾锦荣脚步顿住,转身想看这人又出什么幺蛾子..却被眼前的鸡腿怼地连退几步。
“还热着呢,将军拿回去吃吧,沾沾喜气嘛~”夏莲硬塞过来,丝毫不给人拒绝的理由。
他哑言愣住,手中的温热和散发的香味,让这一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终末顾锦荣“嗯”了声遂离开。
夕阳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只有他一人..
等顾锦荣走后,符竹仍旧心有余悸,畏怯道:“夏兄,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吧?”
夏莲忍不住翻白眼,人家顾将军都不罚他们,有啥好怕的,道:“换啥,这里安全的很,听我的便是。”
“行..吧”
将军幕府
东南方向的角落被堆满东西,有各个地方运送来的珠宝、名贵草药以及文笔书画...
顾锦荣看着这些冰冷的物件,眼底混浊晦暗,离开京城已有三年载,年年生辰送的亦是如此,可见没多用心。
也是,自三弟诞下后,备受家人宠爱,父亲对他也没有以前上心,就连他获得战绩后也只不过赢得个“好”字。
细想,大姐虽是同母,但俩人年龄相差十岁,说不上话,加之嫁得早,他们关系并不亲近。
而母亲,于顾锦荣五岁时病逝,世上唯有此人真心待自己,然而这个唯一真正疼惜他的人不在了..
再次看向那个角落,轻嗤一声,唤:“毕羽”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现在他的面前,垂首单膝跪地:“主子有何吩咐”
顾锦荣抬手指着那堆物件,继而徐徐挥手,不带一丝眷念道:“除开草药,都拿去卖了,钱嘛..就用在贺春时。”
毕羽用余光瞥向主子,神色莫测,目光下移,右手双指轻触,旁人很难注意到,这是主子生气的表现。
“是。”恭维应下,心里尽是替主子不平。
毕羽自小跟着主子,夫人走后,顾家人对主子的冷落越发明显,他都看在眼里。
但..这些不是他一个下人能够插嘴的,能做的就是护主周全..
待毕羽走后,顾锦荣慢啜茶水,揭开荷叶,凑近闻香,热气将他脸上的寒冽散去不少。
一口咬下,眉毛上挑微微怔住,继而吃尽。
几日后,迎新春
军营热闹非凡,请到附近最好的酒楼来,给大家伙做好菜吃好酒。
夏莲一番打听后,才知晓原是顾将军自己的主意,瞬时觉得此人不似表面不近人情。
用过饭后,还有舞姬乐师表演,每人还可到幕府门口排队领压胜钱。
士兵各个兴高采烈,特别是新兵:“顾将军就是好,懂得体恤咱们这些粗人!”
老兵站出来说话:“那是自然,别的军营可没咱这种待遇,顾将军那是顶顶的好!”
“对对对!去年还能抽签拿珠宝首饰,我抽中个月白翡翠!娘子喜欢的紧。”
...
队伍人声鼎沸,各个脸上喜气洋洋。
而幕府内早已空无一人,顾锦荣不喜这般聒噪,外出寻得处静湖,烤火煮茶,再配上烧鸡。
唇齿开合,汁水流入喉间,他垂眸落在烧鸡上,那''矮郎''眼光不错,的确美味,他令毕羽寻了几家才对上是哪家店铺。
*
江家
“爹,你把草虫瓜和英桃放哪了?我待会拿去拜年。”江兰宜蹙着眉扫视四周。
江一舟思索片刻,终于想起,带路到伙房,将竹编盖解开。
鲜艳饱润的英桃、浓绿笨重的虫草瓜,还有新鲜采买的果子,看着喜人。
江兰宜手拨弄又拿起,都是选上好成色的英桃,轻轻放置在竹篓里。
前些日子清点账目,清晰可见鲜香肉铺收成颇多,这无疑离不开熟客的关顾,特别是像周边面馆、包子铺各种的帮衬。
不过多时,竹篓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末了用竹编盖附上,再用麻绳固定防止溢出。
“爹,记得别烧饭,中午咱们去酒楼吃!”江兰宜背起竹篓,叮嘱道。
江一舟看着她肩膀的勒痕,满脸担忧终是不忍心:“兰宜,我还是和你一起去罢,能帮着分担点。”
自从那次摔伤后,江一舟就发现女儿从不让他干重活,刚开始欣慰她懂事,过后心疼她劳累..
江兰宜闻言第一反应是拒绝,表明自己可以,不过一来二去,最后她爹道:“酒楼人多,俩人送快点,也好赶上饭点。”
的确,每逢春节大多铺面关门,好些不想收拾碗筷的人都聚在酒楼茶肆,人多就得早点去,不然可就没位置了。
江兰宜点点头,终是应下。
就这样,俩人各自背个竹篓,即刻启程。
先是东街卖包子的李家,接着是西街卖卤肉的陈家...最后是温氏宅院的隔壁,也是最远的路程。
苏家老宅
大门中间的门环供叩门之用,江兰宜用力拨动几下,未闻里头脚步声,又再次叩门。
蓦地听到脚步声,她眨了眨眼睛想掩饰心中的慌乱,不敢有所表现,毕竟身后她爹还在呢。
“吱嘎——”大门被推开,暖阳下宅内人影愈发靠近。
身后的江一舟鼻息凝滞,来人身着赤墨直裰,墨眉星眸,面若冠玉下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苏铭开口道:“祖母在烧水,你来是?”疑惑的目光定格在背后的竹篓,心中已然有猜测。
江兰宜看得入迷,闻言后想起正事,收回自己不当有的想法,她脱下竹篓递过去。
介绍道:“这不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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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嘛,就想着来给阿婆拜年,这些都是我与家父的一点心意。”
苏铭点了点头,将竹篓放进门内。
“诶哟!兰宜来啦!”声音沉静却悠远,古兰十脸色欢喜,穿着大红衣裳瞧着喜庆。
古兰十瞥见地上的英桃和草虫瓜,赞叹道:“你这英桃不错,唐阳县买不成吧?破费了。”
又朝苏铭使眼色,遂领着父女俩进宅。
江一舟跟在最后,墨珠四处打量府内,没有丫鬟小厮,却打理的甚好。
在他小时候便听闻:苏家独子苏昌连中三元进京当官,可不知怎的摊上事,苏昌与家妻遭难逝世,只留一子存活世上,此子正是苏铭。苏家老爷因此气昏头,没两年就病逝..
江一舟面上不显,内心却唏嘘不止,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家沦落至此..直到落脚堂屋,他才收起繁杂的心思。
古兰十热情招呼:“二位请坐!”说罢,寻来瓜果盘:“这些是苏铭从洛州带来的,尤其是这个蜜饯,甜而不腻还回甘。”
江一舟定眼瞧去,见老夫人笑脸相迎不好拒绝,一口下去熟悉的很,想起什么,狐疑地扫一眼江兰宜。
记起先前听秋兄提过,这蜜饯比较稀罕,他家女儿啥时候和苏家走那么近?都到给稀罕物的地步..
古兰十端来两盏热茶,笑道:“江郎,你家兰宜是个好姑娘,每次来都帮衬我不少呵呵..”
江一舟唇角勾起,眼眉微弯道:“这孩子随我,从小就热心。对了,听闻令孙去洛州参加会试,如何,上榜没?”
“还行,是解元。”古兰十轻描淡写,似平常。
江一舟眼睛刹时瞪圆,原先猜的是上榜,没曾想竟然是榜首!震惊之余嘴巴微张,暗道不愧是连中三元的苏昌之子。
“恭喜古大娘!令孙有这般健硕,与您的悉心照料脱不开干系。”江一舟转而叹息:“若小女是男儿身,说不定也能中榜。”
说到这儿,江一舟的话匣子算是自动打开,又将聚合书院女扮男装的事情全盘托出,留江兰宜在旁如坐针毡,她爹又来了...
古兰十听得稀奇,时不时往江兰宜身上瞧,其间颔首无数。
江兰宜从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泰然自如,不过二刻,她看着中央的蝴蝶兰发呆,腻了又往青天看去,心里盘算时间。
天色不早,身侧的爹还在侃侃而谈,丝毫不见要停下的迹象,终末江兰宜使眼色开口道:“爹”。
江一舟反应过来,笑着朝古兰十抱拳解释:“我与小女还有事,就不打扰您老人家了。”
话音刚落,堂屋便来了人,是苏铭,此时手上正捧着几叠衣料。
古兰十拦下俩人道:“这些都是新料子,拿回去罢。”
江兰宜顺着目光看去,衣料有棉..还有丝绸!脚步后撤连忙摆手。
道:“阿婆,这可是不得,太贵重了!”
双方“博弈”几回,终末衣料装进江一舟的竹篓里。
丝绸金贵,在唐阳县鲜少能买到,江一舟不喜欠人太多,主动邀约祖孙二人同去酒楼吃饭。
古兰十心想人多热闹,不假思索点头应下。
掩上门,四人同行,江兰宜走在最右侧,余光有意无意朝苏铭身上瞟,瞅见熟悉的赤金香囊。
刚想细瞧探究竟,就感应到那人也在看她..骤忽冷不丁将目光速撤。
9. 第9章
江兰宜眼睛没敢继续乱瞟,直视前方,袖下的手捏了捏腿肉,让自己清醒点,暗暗默念方才没被发现。
可转念一想,苏铭好不容易回来,自己到底在矜持什么?
再这般下去,俩人说话的次数..怕不是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再者,夏莲说过此人应是面冷心热的,先前听阿婆说乡试过后,苏铭就要去玹京准备三年后的会试。路途遥远,不知何时能回来。
若是这次不说清,等苏铭走后,自己许是要后悔的。
江兰宜又用余光睨了眼他,瞧见香囊侧身绣的蹩脚的‘中’字,意为【中榜】,字很小,不认真看根本注意不到。
表面还残存一抹淡红,是当初用针时不小心扎手流出的血迹,尽管她清理数遍也难逃残留。
现下,她十成把握就是自己送的,江兰宜莞尔而笑,喜不自胜,心中有了把握。
红扑脸颊露出浅浅梨涡,想着定是郎有意,不然凭他那拒人万里的性子,怎会时常佩戴?
苏铭显然未察觉异样,只当是某个贪色女子在垂涎自己罢,如今他的个子足足高江兰宜半个头,能依稀瞅见绒发下飘红的耳根。
他嘴角微微翘起,面露欢愉无人察觉,暗道:江姑娘几月未见,着实矜持不少。
实则不然...
沁源酒楼
位于东坪街,此时熙来攘往人声鼎沸,来吃饭的人家很多。
小二见他们四人,躬身行礼道:“客官,今日人多,您瞧前面那儿”指着眼前排队的男女。
又道:“还有三家人在等呢,实在抱歉!”
江一舟挥手道:“无碍,咱们排队等。”三桌人其实不多,要是再晚来,那就是六桌起步了。
沁源酒楼拢共五层楼之多,供早茶、午晚饭以及茶点,还能在此办宴会酒席,亦或是将伙夫小二等请去宅院做活。
约莫等待一刻钟,小二嵌笑走过来招呼道:“客官,请随我来~”弯腰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四人被领到三楼雅间,江兰宜初次体验,好奇地东张西望,近半年来肉铺生意暴涨,收益颇多,不然父女俩还真不敢吃这么贵的。
一扇门一扇窗,中间有云纹白鹤样式的屏风,清秀淡雅,四人围坐于八仙桌。
桌旁的窗户两侧有青纱,白雪纷飞,远看能瞧见朦胧的山影,如水墨画似醉人心弦。
“咕嘟嘟...”黄焰上的水壶发声。
伙计将其倒入长嘴壶,双手高抬,壶口对准盏中茶,水如墨笔在空中描摹,浠沥沥倾泻,茶香四溢暖人心。
等倒完茶,另有布衣伙计前来报菜名,其中包含煎炸蒸炒炖,听得江兰宜心痒嘴馋。
“阿婆,你们先点罢。”
“一份福寿全”话落,古兰十看着父女二人,示意俩人点。
“古大娘,再多点几样爱吃的,太少了。”江一舟道。
古兰十看了眼苏铭,摆手:“没事,你们点吧。”
无法,俩人没再劝,江兰宜早就想好菜名,言无不尽道:“鲫鱼汤、煎焗排骨、梅菜扣肉......再来一盘招牌肉酥。”
一口气说完,倏然江兰宜对上三人错愕的表情,挠挠头解释:“这不大年初一嘛哈哈哈”自知点多了。
用饭时,苏铭以如厕为由出门,江兰宜紧随其后。
经过廊庑,少郎已然注意到身后跟踪自己的江姑娘,速度故作缓慢,似有意等待,不过是想看她要做什么。
“苏..苏公子”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似用尽勇气。
苏铭止步,裳缘随其动作旋转,点点白雪缠贴两鬓,显得柔和许些。
“怎么了?”浓密的睫羽下垂,对上江兰宜的明眸,漫不经心道。
“借一步说话吧。”姑娘的声音拂过少郎的耳廓,尤为悦耳。
苏铭勾了勾唇角,垂眸扫过眼前人如粉饰般的脸蛋,轻轻“嗯”声回应。
却不曾想,下一刻袖角被姑娘的小手紧抓,闻:“跟我来!”,始料未及的动作将他拉着往前走。
袖摆晃动,有时指腹能蹭到她的手背,痒意涌入心尖,他皱了皱眉头,厌恶自己的情绪被这般轻易拨弄。
恍然失神,终末被带到无人墙角,前面的姑娘戛然止步,他惯性往前多走一步。
江兰宜一个转身,感觉到“呼—”温热的气息洒落至她的脖颈。
此时此刻,苏铭正双手撑着墙身,防止自己逾矩靠近。
然而落在江兰宜眼里却是不一样的,能清晰闻到其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几缕飘垂发丝随风不断抚摸她的额头。
缓缓抬首,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心跳登时停滞片刻,又恢复。
情绪复杂,羞怯中夹杂无畏,姑娘嘴角轻轻抖了几下,双手推开想保持正常的距离,这样她才不至于怯场。
当手触到苏铭时,强硬的轮廓让她有些吃惊,脸上又红眼珠乱瞄,暗道苏铭一个柔弱书生,怎么身子这般结实..
再次抬眸时,苏铭眉头隆起且垂落,轻嗤一声:“江姑娘这般不知羞,是对任何郎君也如此么?”语气不悦。
江兰宜当他是生气,当即连忙摇头否认:“不是的,我刚刚就是觉得咱俩太近了,如若冒犯公子,定当给你赔个不是。”
“呵,罢了,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说什么?”苏铭唇角一侧勾起,双手环胸,他倒要看看江兰宜准备说什么浑话。
“苏铭”江兰宜眸光闪烁,双手紧握成拳头。
“嗯”声音沉闷且沙哑。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快速且有力,徐徐低头不敢看他,唇瓣隐约颤抖道:“我...”,停顿好一会儿。
心底暗暗为自己打气,耳边仿佛听见夏莲的催促:兰宜,别怕,快上啊!
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直视苏铭:“我喜欢你”
?
苏铭闻言愣住,猜出是浑话,怎料会如此浑,哪有女子如此,这..简直..简直恬不知耻..
江兰宜说完这句后,想着反正也没脸了,比先前要放开许多。
她右脚进一步,拉扯他的衣袖,刚要询问,就瞧见正前方有伙计路过。
惊慌失措下想藏起来,她力道没轻没重,把人往自己身上带。江兰宜从他的肩膀位置伸出头,警惕地盯着那位伙计,见没被发现当即吐气。
“你还要贴多久?”头顶的人不耐问道。
“哦..啊,不好意思哈。”说话颇有结巴,瞬时从他怀里离开。
却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江兰宜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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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神,赶忙将方才没说出口的问话脱出:“等等,我想知道你..你可有喜欢我?”
“没有。”声音矜傲又绝情。
苏铭错开她的目光,他很清楚:自己的仕途是不可能容纳商女为妻,商为下等,会辱没他的身份。
江兰宜眼泪刹那欲要崩出,所幸她仰头及时,不至于让它掉落、亦或是让她难堪。
“你既不喜欢我,为何总是佩戴这个香囊?”面上逞强,带着哭腔质问道,这也是江兰宜今日所为的重要动因。
苏铭不假思索将香囊解开,塞回她的手里:“不过是觉得能提神便挂上了,岂料让姑娘误会,如此便归还你罢。”
手里赤金香囊像寒冰,刺疼她的心窝,江兰宜算是知道了,原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既然苏铭都这么说,再缠下去不合宜,江兰宜稳住重心道:“嗯,我知道了。”
离开时,她故作理头发的姿势,遮挡落下的泪水。鼻子吸了又吸,眼周泛红小跑到茅房把门关上,不让人瞧见自己的窘迫不堪。
留在原地的苏铭,手指停在丝绦上,那里早已空空如也,目光停留在江兰宜离开的方向。
思索片刻,想必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搅自己了,没有如释重负的舒心,只觉闹心、烦躁。
细想..她刚刚那副模样..莫非话重了?
苏铭承认有过一刻错觉自己是动心,但他很清醒,不管是与不是,也绝不会让其扰乱自己的计划。
男女之情于他毫无益处,更何况是商女,只会是拖累罢。
茅房内
江兰宜袖角微湿,胸口此起彼伏,脸上还有抽泣留下的滑痕。
夏莲错了,她亦是...苏铭根本就是个捂不热的冰锥,往事历历在目,自己的殷勤示好如今看来不过是标记着耻辱的烙印。
江兰宜捏着赤金香囊的力道加重,抿了抿嘴唇,羽睫之下眸光黯淡。
她将香囊塞进佩囊,铜镜下的自己显然褪去来时的温红。
心道虽然爹觉得自己皮糙肉厚的,但出来这么久定会担心,简单的盥洗,冷水洒向脸颊,心绪稳定后再推门。
忽然感觉额前黑影笼罩自己,她冷不丁抬眼,看清来人那刻她的眉头刹那蹙起。
脚步不做停留,侧身过去,无言..
身后的苏铭刚想开口的唇瓣又合上,默默跟在江兰宜身后,有意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瞧着,却只得一个背影,见不着半点神态。
白雪皑皑,纷纷扬扬,点点莹白落在江兰宜的绒发上尤为显眼。
直到推开雅间时,他发现白点瞬时化成水,消失不见。
苏铭的位置于江兰宜对面,他能感觉到姑娘不想理自己,不似显前那般偷瞥,就像是把他当作空气置之不理。
手指轻轻搭在茶盏边缘,徐徐捻起品茗,墨瞳有意无意地刮过她的眉眼。
继而盯着茶盏若有所思,此时此刻江姑娘应是恨自己的,想必过些时日,那竹马夏斯会替了自己。
喉结滑动,将茶水带入腹中,甘甜中夹杂苦涩,拂过盏身怅然若失。
暗暗轻嗤,说什么喜欢..不过是想得到美色罢了..
也好,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娶商女为妻,断了就断了罢,可谓佳音,却无笑意。
10. 第10章
用过饭后,酒楼下,江兰宜强作欢颜和阿婆祖孙俩告别,不过,当对上苏铭炽热的眸光后迅速错开眼神。
她可不会再自作多情,思来想去苏铭定是厌恶极了她,江兰宜有意扫过两位长辈的面容,并无异常,藏在“地底下”的东西无人察觉,甚好。
等祖孙俩走远后,江一舟的眼神瞟着她,道:“苏铭这小子前途无量,还生得玉质金相,真真是才貌双全。”
江兰宜手提着剩菜食盒,没有动静,直到听闻:“若是做我女婿多好,绝对配得上你!”
“爹,你胡说什么呢?”她不悦皱起眉头。
江一舟以为是女儿顾虑,语重心长道:
“你也别自卑,虽说士农工商,商于最底下,可那又如何?我瞧苏公子不是这种高傲自大的人。”
话音刚落,江兰宜低低轻笑,她爹这番说辞倒是给了个提醒,想做士的人怎会与商交好呢?
倏地抬眸嗤笑,对上他的目光,道:“爹,我不喜欢他,也别再提他。”
江一舟疑惑但不显,呐呐道:“行,就依你的不说了。”
说罢,若有所疑,先前他可是在肉铺瞧见女儿的异样,看苏铭的眼神恨不得贴人家身上,原以为女儿是有意...或许只是兰宜一时起色罢,嗯..不难理解。
既然女儿这么说,就算有想撮合的心也无济于事,唉..看了这么多年,也就苏铭这小子才貌过得了他的眼,可惜咯。
心中又是一阵惋惜:当不成兰宜的夫婿,倒地是苏铭这小子没有福气。
春节近末,街边巷口的铺子逐渐开张,赶早的吆喝声增添人气。
这日亦是苏铭启程时,待江兰宜给古氏面馆送肉时,被古兰十留下一同吃早饭。
桌上有三碗面、新鲜买的油条包子,江兰宜坐下刹那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这些天平静的心再次受扰,她恨自己的不争气。
阿婆在前,不知二人关系,自是要做足面上功夫的。
“苏公子来了。”她声音淡淡的,脸上扬起浅笑。
苏铭闻声,足尖轻微停顿,遂恢复,微微颔首规矩道了声:“江姑娘”
落座后,苏铭坐在江兰宜一侧,她忍不住瞥他一眼,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面。
其间,只有古兰十说了几句,道苏铭进京后报平安等事宜,江兰宜眼底留有松动,内心忍不住嘀咕竟走得这般快..不.这些与她何干。
于此,垂首吃面间紧蹙眉头,带着恼气。
而被旁的苏铭细细瞧见,遂一怔,不过是拒绝罢,何必厌恶自己如此..相见的夷愉烟消云散。
饭后,约好的马车在面馆门前停下,古兰十搬行囊,江兰宜瞧见佝偻的腰身于心不忍,上前主动将行囊往自己身上挪:
“阿婆,您歇着吧,我力气大,搬起来不费劲!”
“欸好,多谢。”
苏铭站在车舆前,接过江兰宜递来的物件,俩人的手无意间触碰,如炭火炙热灼了心。
她心口一紧速速撤回,若不是苏铭抓得紧,那物件得掉地上。
与苏铭道别后,江兰宜看着愈发远离的马车发呆,耳边是阿婆的声音“到那儿记得回信啊!”
回过神来,猝地撞进那双深不见底难以言明的眸色,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舆内
苏铭翻找包袱,终是找到一个青色佩囊,他的指尖摩擦纹路无数,抬起细看也有个“中”字,绣得七歪八倒让他不禁失笑。
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片刻笑意全无,他嫌弃的将佩囊塞进包袱最底下,暗骂自己刚才是中邪。
应嗤之以鼻才是..
三日后
待江兰宜送完肉,折返肉铺时,却见肉铺周围围满了人,她眼皮跳动厉害,直觉有事发生。
从人群中挤进去,拨开一层层云雾,画面逐渐清晰,双手紧握起拳头,铺面被人砸了!
桌板被劈成四分五裂,地上还躺着砸碎的牌匾..此时的江一舟正独自拼凑这片七零八落。
江兰宜深吸一口冷气,眼神犀利扫视周围,拍了拍她爹的胳膊闷声道:“谁干的?”
江一舟抬头见来人,唇角扬起苦涩的笑,应道:“就在刚才,一群眼生的蒙面壮汉过来,一言不合就砸店。”
江兰宜垂眸深思,又问:“对他们的长相是否有印象?”
“嗯。”
“走!我们报官去!”
江兰宜自觉平日并无得罪人,不过近半年来生意渐旺,变相抢了别家生意,想必是其他铺主眼红所致。
走前,她托隔壁鱼档夫妇帮忙看铺,遂带着他爹赶路去县衙。
江一舟有点担忧,问道:“你说大人会受理吗?”他活得长看得多,兰宜小的时候也发生过此类事,最后不了了之。
“为何不受理?县衙不就是处理这些的么”江兰宜不解道。
江一舟看了眼自家女儿,没有回应,有些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释得清的。
话本里正义凛然的青天大老爷、那些“宁弃乌纱帽,决不负百姓”的大人,之所以被书写被传颂,正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如此地步..
县衙离肉铺相距甚远,是故喊了辆马车乘上,舆内俩人沉默不言,于即将的报官之事,人各有心。
等俩人抵达目的地。县衙门口冷冷清清,江兰宜执锤击鼓,击鼓声下吸引一众看客。
身后嘈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忍不住朝父女二人递来目光。
“又是哪家来报官?”
“看着眼生,不像咱这儿的人。”
“又来一个报官?唉...”
..
江兰宜面上置若罔闻,“咚咚咚..”击鼓的手势依旧未停,而心里多多少少没有来时那般言而无信。
方才那老爷子的话,她一字不差听了进去:先前有个老妇人报官家里遭贼,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偷走,结果不了了之,后续老夫人不知怎的消停..
如此简单的案件都能这般杳无音信,试问民心从哪得?
正当她心绪不定时,门突然被推开,来人身着墨蓝相交的皂衣,套有厚实短褂,眼珠左右扫动前方的看客。
不假思索,声音低沉道:“二位请随我来。”
说罢,领着江兰宜俩人进去,“吱嘎——”末了大门砰的一声合上,严丝合缝,把江兰宜他们与门外百姓隔绝。
江兰宜扫视周围,墙面由青砖浮雕砌成,还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兽图,越往里走,就离门外的闹市越远,庄重严肃的氛围只叫人顿觉压抑。
她偷瞥了眼身后的江一舟,面色不大好,脸色煞白,江兰宜见状故意放慢脚步,手轻轻拍他的胳膊,是无声的安抚。
走在最前头的衙役早就察觉身后的动静,眼神不变,于他不过习以为常,早已麻木..
从大门到仪门,经过大堂,最后在二堂落脚,一眼望去人烟稀少,只有零星衙役当差。
江兰宜忍不住问道:“差人,这...县令大人呢?”她还是第一次来,不晓得其中的规矩。
衙役闻后蹙眉呈嫌弃鄙夷之色,暗道没见过世面的粗野女子,县令大人是她一介贫民想见就能见的?
暗色下,江兰宜捕捉到衙役的神色,袖口遮挡下握起成拳,无法,总不能与之置气,遂双手放开垂落。
而旁的江一舟赶紧陪笑道:“小女管教不严,父之过。”转身故作瞪了眼女儿,小声道:“县令亲自处理的都是大案..”
江兰宜边听边打量衙役,很快明白过来其中暗意,没敢再多嘴。
随后,俩人被领到三尺公案前,二堂内拢共两名差役,一位负责问话,另一位负责书写登记。
一通问话,江兰宜和爹如实回应,大多是江一舟答得多,终末衙役将面貌特征陈述记下。
依旧是开始那位衙役给她俩带路出去,江兰宜眼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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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身影,思及大门看客的话语,袖口下她轻轻摸了摸佩囊。
先是观察周围是否有旁人,确认四下无人后,江兰宜才开口唤道:“差人,请留步。”
“嗯?”衙役停下脚步,转身狐疑地打量眼下的女子。
江兰宜脸上扬起局促紧张的笑容,紧紧掐了下自己的手心。
“差人,一点心意,望笑纳。”说话时,江兰宜一直注视衙役的面色,直至收下自己给的银子,心里终是松口气。
“喊我衾差人便可。”衙役嘴角勾起,原先的鄙夷消散,暗道竟是个懂事的..
“欸..好好!衾差人,此案有劳了。”江兰宜诺诺连声,打躬做辑。
此刻的卑微知世故,同往日截然不同,江一舟看得心疼,既后悔让女儿受委屈,又觉得应该这么做,让兰宜知道有的事并不只有是非黑白...
犹记得前些日子他来这边探亲,恰好遇上命案,听闻匪徒受某位大人庇护,当时闹得很大惊动了知府,即便如此最后赔钱了事息事宁人。
正所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官官相为的“把戏”罢。
走出县衙,门口不见任何人影,之前的看客早已离去,“啪嗒”一片落叶贴着江兰宜的发丝掉落,冷冷清清,心亦是。
俩人转过好几个巷子,寻得处食肆,里边的小二瞧见,当即赶忙出来笑脸迎客。
现下,近未时,是饭点尾声,周围的饭桌只有零星几人。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菜已上齐。
“都是你爱吃的,快吃,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咯。”江一舟将红油粘着的鱼片往她碗里放。
江兰宜“嗯”了声,心里放的还是报案的事情,她终究不放心,若是...唉...
“兰宜”
她抬眼疑惑的看爹,只见他一改往日的宠溺亲和,面色严肃。
江一舟沉声道:“报官这事”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压低声气,怕“隔墙有耳”。
继续道:“渺无音信的结局数不胜数,你..应当知道,若是县衙许久未应,他们大抵是被庇护的,咱..惹不起...”
他们的位置在角落,离小二很远,故而小声说,其他人是听不到的。
江一舟语重心长话语很多,想着女儿大了,顺道将江湖中弯弯绕绕的道理一同道之。
俩人吃得慢,又点了茶点多坐一会儿,免去小二赶客的话语。
茶盏的热气飘起,把她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窗外的白雪变得模糊不清,她强撤出笑意。
慢慢品茗其中味道,苦涩清甜不过如此...
*
半年后
玹京
苏府内冰清水冷,唯有几个老仆人做活,原本枯败的小院重新镶上竹苞松茂。
“老爷,尹小姐找您。”
“嗯,让她进来。”
尹香是苏铭娘捡来的将死孤儿,救活后便在苏府学做丫鬟,待苏家落魄后尹香依然认苏铭为主子。
她的想法从来未变:没有苏家人,就没有她的存在,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尹香进入主屋,瞧见主子正在看书,她恭敬向前走去,行单膝跪地礼。
“启禀主子,进京刺客与徐大人脱不开干系。”
“嗯”
“不过..刺客死前就把证据销毁。”
“无碍,继续查。”苏铭语气很淡。
尹香有意无意偷瞄主子,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江姑娘的事说出。
苏铭见不得这般犹豫不决,当即道:“说。”
“江姑娘”
“她的事与我有关么?你走罢。”不等尹香说完,苏铭眼神闪烁,刹时皱眉赶人。
尹香没再继续说,方才明明主子情绪不对,应是闹矛盾..这种事不是她该管的。
“喏”
尹香应声后,起身欲要离开,却闻头顶那声“慢着!”,只好默默收回抬起的脚尖。
11. 第11章
沉默良久,苏铭开口道:“说话别只说一半。”
话落,尹香垂首匿笑,把江姑娘肉铺的事情一五一十道之。
苏铭手执书本的手僵住,捏紧又松开,终是放下。
说完,她有意抬眸观测主子的神色,依旧是进来时所见的模样。
“嗯,你退下吧。”苏铭开口道。
尹香蹙眉暗道就这么走了?她还以为主子会为江姑娘做点什么,看来是自己会错意,可...若是不关心为何让她说呢..主子心海底针呐..
桌板被双指轮流有序地敲击,眼见主屋门被掩上,苏铭抬手按揉眉头:“唐阳县吴县令?”而后嗤笑。
“安和”指尖停顿,低沉唤了声。
一道黑影“唰”的落下,棕栗发丝垂落,墨衣之上斗笠之下生了张西域魅惑的面容。
弹指间,已然半跪在苏铭跟前。
安和是苏铭奶娘与西域人的种,天生一副好面孔,家生奴且自小伴主子左右。
后来苏家变故,安和生母被牵连致死,他随主下唐阳县寻亲,又因机缘俩人拜入火云宗宗主门下。
火云宗位于武霄山,是当朝第一大宗,暗器、毒…几乎无所不习。
俩人六岁入宗,苏铭八岁时因考学下山,待空闲时候再上山修炼,而安和则是一直留在宗内。
直至苏铭入玹京,安和这才拜别宗主随主上行。
..
主屋内,一双蓝眸抬起,对上苏铭的墨瞳。
方才主子说什么!让他派人去唐阳县…不是..主子啥时候待姑娘这般热心了?他怎不知?
面上不显心思,道了声“喏”便离开,掩门那刻举目狐疑。
他跃上木枝,足尖在各式砖瓦面极速轻点,突然眼前出现熟悉的俏影,呼吸凝滞,连带着脚步顿住。
蓝眸落在不远处的女子,神色闪烁,放慢步子跟了去。
他上抬帽檐似要再看清些,然而那名女子已有觉察被人跟踪,柳眉一抬斜睨了眼左上方的人儿。
“安和,下来吧。”声音悦耳,闻者却心口一紧。
“咻-”落在女子身旁,耳根也落了红。
“尹..尹姐姐”安和的目光对上跟前人。
“噗嗤呵呵..”尹香笑道:“好久不见,你怎的这般腼腆。”
安和下意识想反驳,终究没说出口,她想这么想也行,嗯了声回应。
俩人虽然同主,但一起共事和碰面的机会很少,算下来约莫几年未见。
尹香打量少郎,不免感慨当初比自己矮的小子如今都高她半个头,目光上移定格在他的容貌。
蓝眸玉肤,退去稚嫩后更显硬挺轮廓,越发玉树临风,变化颇大。
安和被看得不自在,斗笠冷不丁往下几分,猝地一只鱼白纤手摸上他的胸膛,心跳骤跳,他迅速后退几步。
呐呐道:“尹姐姐,你这是做甚?”当触碰她带笑的明眸,怒气只一瞬即消散。
尹香笑嘻嘻道:“你这小身板倒是长进不少,都长肉了呵呵。”
“你..你在青楼也这么对男客的?”安和想到什么,不由自主质问,遂后悔,自己有什么资格问这些...
“哪有,我是乐师,只用抚琴罢。你..”尹香撇过安和泛红的脸,说到底那个小子长大了,自己确实不能与以前那般对待。
*
很久以前
玹京苏府
安和自小在府内,大多是生母在带,有时候忙不过来就会让尹香帮忙照看一二,那时的尹香比安和大五岁。
他从咿呀喃语再到能说能跑,大半时间不是跟主子玩闹,就是当尹香的跟屁虫。
直至变故,九岁的尹香亲眼瞧见主君夫人被杀,奶娘亦是,所幸得贵人相助,带着五岁的主子与安和逃到唐阳县。
过后几年,她在醉霄楼当乐师,因着曾经在苏府习得琴技,足够她混口饭吃,挣钱的同时还能在此地打探消息。
苏铭虽然人小,但对于爹娘遭难的事情并未向祖母说明,就连尹香与安和二人的存在,都没让她晓得,为的是不让祖母担心。
一开始,尹香还会给主子贴银两,不过几年苏铭没再收她的钱,甚至每月给她发俸禄。
原先尹香猜测是主子抄书得来的,想想就心疼不已,后来她了解到抄书能拿的价钱低于主子给自己的俸禄,只得哑然。
至于钱从何来,思来想去,觉着主子的事还是莫要过问,做好分内事就好...
安和常年在武霄山,除了帮苏铭办事,鲜少下山,与她的见面次数愈发减少,也愈发生分。
*
尹香停顿好一会儿,见少郎依旧沉默,忆往事,多感慨。
她惯性伸手想摸头,却见少郎后退一步,眸光落在暗影下的朱红,身体僵住,现在的他已经长大,男女大防不应越矩。
发窘收回手挠了挠头,干笑道:“啊哈哈..你别误会,我把你当弟弟看待,忘了你如今不是小孩,是应守礼的。”
然而安和只听到“弟弟”二字,不悦蹙眉又舒展,不解自己的思绪,尹香说得不错,只是心中依旧堵着。
从袖口取出一张手帕匆匆道:“之前你落下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冷风拍打他的身子,却依旧炽热。
不等她反应,“咻”的一声没了踪影。
尹香呆呆地看着手上的帕子,想了很久才忆起原是几年前落下的,只是怎么一直在安和那..
*
唐阳县
鲜香肉铺自那事后,生意丝毫不受影响,但是砸铺一案却没有回信,去过几次县衙都是以“已经在处理”敷衍了事。
江兰宜不是那种轻易罢休的人,这日卖完猪肉,她乘上秋叔的马车赶往县衙,其间秋洋还劝阻道:“兰宜,我瞧这事就让它过去吧,总这样去没得办法,还费路钱。”
“我晓得,这是最后一次。”
“唉——”秋洋叹了声,兰宜是他看着长大,她是什么性子自是清楚。
..
县衙门口
江兰宜跳下舆,开门的是衾差人。
“衾差人好,我想”
未等她说完,衙役就知要说什么,都说事不过三,那就直接让她死心吧。
直言不讳:“江姑娘,我就与你实话实说吧,那人你惹不起,不要再来了。”
衙役突然想到什么,神色晦暗,低声靠近道:“洛州金家的徐小姐”
江兰宜愣住,没曾想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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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居然能问出线索,刚要开口细问时,县衙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
回去的路上,秋洋见她神色莫测,好奇问道:“可是问出是谁?”
江兰宜抬眸片刻即摇头,若是告知秋叔,爹定然知晓,最后绝对会拦着她,不可。
舆内,她掀开车帘,任凭寒风刺痛自己外露的皮肤,喃喃道:“洛州金家的徐小姐..为何不是金小姐呢..”
不管是姓金还是姓徐,在她印象里从未得罪过这两姓的人,所以为何砸铺。
想当初砸铺后,被迫歇业好多日,新牌匾还得等上些时候,以及清理破碎的桌椅案板..亏损自付,真真是无妄之灾。
她心里有了想法,定要去会会那徐小姐,自己何曾得罪过她,还有赔钱!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江兰宜定在其中,就算先前家父说教一二,仍然需要自己去碰一碰才知虎口险恶。
夜黑风高,江兰宜爬上东厢房顶,上面的砖瓦有点硌人,不过坐久了倒是能适应。
纵目远望,能看到显然伫立的武霄山,再往前去就是洛州的方向。
方才找出落尘的铜壶,揭盖倒出,清点碎银铜钱,这些都是她自用的零花。
她爹说过只有等到15岁才将鲜香肉铺交予她,如今自己才十四,还得靠着爹每月给的工钱积攒。
双手趁着瓦面,满脸惆怅,零花比自己想的要少很多,思来想去定是当时给苏铭买东西花了不少,唉..结果人家不收。
若是..那些物件能卖钱多好,可惜大多是吃食,最后入了她的嘴。
江兰宜早早便打听过,那金家在洛州名头不小,府上主君乃县令,这样倒是能解释通了,县令与县令总归打过交道,说不定官官相护的把戏做过不少...
她攒的钱路费是够,只是..能不能见到所谓的徐小姐,那可不是她要见,那些个仆从就愿意给你传达的,其中少不了打点。
打点多少就得看府的级别,像金家这种大户人家自然要多很多,是以她的钱...不太够。
也罢,不急一时,还有几日她爹就给她结工钱,加上这笔是够了的。
明面上江兰宜如往常般在肉铺做活,暗地里悄然做好了洛州行的计划,这次她没找秋叔,寻得是其他车夫,定好了时间只待出行。
江兰宜与爹说的是去洛州买蜜饯,顺道去逛万灯节,开始江一舟不同意,终末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松口。
..
“别玩太久,记得给爹回信报平安!”叮嘱完,江一舟看着马车离去,眼眶湿红。女儿大了,自己得学会放手。
“嗒嗒..”马蹄声路经城门时逐渐放慢直至消失,马车停留,此刻正等待前面的队伍查验。
江兰宜好奇伸出头看,前面好些马车都是商队的,专门运送货物出去。
几个官兵纷纷前来检查车厢装的物品,除了查物,还查是否有托运无户贴的人。
靠在车窗,一阵风起,蒲公英侧滑江兰宜的鼻尖:“哈..哈秋!”震耳欲聋,周围的目光投过来。
“一个姑娘家家的咋这么粗鲁。”
“脸皮真厚”
..
明里暗里的骂声都落入她耳,藏于暗角的人亦是。
12. 第12章
她无奈笑了笑,也不躲着藏着,任由人看与说道。
江兰宜知晓定是自己声音大,打哈欠的时候没捂嘴,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
再瞟一眼商队,若有所思,有了!
像布料铺,它们做的可不止周边邻居的生意,好些通过商队运出去卖。眼睛闪过一抹精光,那..鲜香肉铺是不是也能在别地开店..
终于,等到江兰宜乘坐的马车,只需掀开帘子递交户贴查验,很快就给通过。
暗处的人盯着马车离开,眉头微微皱起,这...就是江姑娘了吧,好一个“不拘小节”,主子怎么会认识如此粗鄙的人,还是个姑娘..
此人是苏铭买来的侍卫,亦是安和的手下。
*
洛州
江兰宜给车夫递银钱,下车后抬首就能瞧见【金府】两个金黄靓丽的字眼,先办事再游玩,她一直这样。
大门中间华美宽大的门环,像是虎口吐露,给人庄严不可侵犯的气势和压迫。
她犹豫片刻,抓着一个门环敲击,连敲三声,里头便来了动静,开门的是高她一个头的小厮。
无法,只好仰头看去,却见小厮露出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上下打量。
小厮微微扬起下巴,不屑道:“姑娘你走错罢?这儿是金府,可不是收流民的地儿。”
江兰宜暗骂狗东西,要不是有求于人看她不收拾这小厮一顿。
“呵呵,我是来找徐小姐的,您行行好。”说着,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钱打点。
小厮抬眉,问道:“是江姑娘吗?”
江兰宜嗯了声应道,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还未曾介绍,小厮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氏。
不等她再想,手里的银钱被夺去,闻:“跟我来。”
江兰宜再次仰首瞧小厮的表情,脸上抬笑,变脸真快,见钱眼开的狗东西。
小厮扫过身侧的女子,想着本就是徐小姐让人进来的,居然多了笔赏钱,看来这位江姑娘是个深藏不漏的人,试问有哪个流民能这般“识趣”的。
府内华美奢侈,上好的翡翠玛瑙摆件就这么明晃晃放在门廊供人观赏,小院花繁叶茂,还有稀有的紫真花,那是多少权贵夫人的心头好..可见财力不一般。
这下,江兰宜心里的想法更加确定,仅仅只是县令的头衔,却这般财大气粗,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在职谋利,不当的利。
南房内
徐嫣在仆从口中得知江兰宜到了,左手撑着下巴惬意地吃着茶点。
骤然眼底滑过丝不耐,轻哼一声,她倒要看看这女子长得什么样子,竟然使得苏哥哥送蜜饯给她。
烦闷,忍不住啃指甲来缓解不悦,眼睛紧紧盯着房门,没了方才的惬意。
不知过多久,传来敲门声以及小厮的声音:“徐小姐,江姑娘来了。”
“进。”
江兰宜独自一人进门,定眼瞧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徐小姐,真不知哪里得罪她。
内心嘀咕:长得花容悦色,生得一副乖巧模样,做得尽是缺德事。
房内安静得很,徐嫣细细打量,不忍皱眉,这女子长相连她的衣角都比不过,身世更是...
见其嫌弃之色,江兰宜不悦蹙眉,怪不得小厮这般,原是随了小主。
不等徐嫣,她率先开口问道:“是你指使砸铺的?”
“是”徐嫣语气平和,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轻巧。
轻蔑朝她嗤笑,又道:“又怎样?”
江兰宜不怒反笑,问:“敢问徐小姐为何如此?我与你并无恩怨。”话下之意是:死也要让我死得明白。
徐嫣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苏铭,离他远点。如若做不到可就不是这次这么简单了。”
江兰宜闻言后愣神,没想到竟是这个缘由,苏铭居然还认识这种权贵小姐..
“送客!”徐嫣娇滴声响起,先前的小厮走进来将她领出去,出房门那刻脚步踉跄,幸好稳住不至于跌倒难堪。
再次走过门廊,心绪不定的她觉得周围的奢华金贵索然无趣,出大门时被人从后面推搡伴随“砰!”的一声,她往前倒去。
江兰宜跌落在阶梯,襦裙膝盖处染了红,回神后转头怒瞪:“狗东西!收了钱还推人,简直就是..唉..”
“轰隆!”闪电响彻云霄,乌云遍布,欲要下雨。
无法,江兰宜只得在附近人家的府门歇脚,才坐下,地衣落了黑点,紧接着扩散至水坑。
她从裙摆撕了块布,确认四下无人后,掀开往膝盖受伤处缠绕。做完这些,她双脚合并背靠府门。
雨越下越大,寒风呼啸钻进袖口让人冷得一激灵,江兰宜环手保住自己取暖。
巷子空无人马,她庆幸没人瞧见自己的狼狈,也失落没有马车找个避雨好去处。
裙摆沾了水,无奈拧干,呆呆地望着天空,只求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眼神木讷盯着眼前的水坑,徐小姐..苏铭..徐小姐不是金家人,但能瞧见她住的南房布置极好,应是贵客,那很可能家世比金家还要上层。
书生考取功名多是为了仕途,像苏铭这种无父无母只有祖母养大的人,想往上爬必定是娶对自己有帮助的人。
那徐小姐应是他的备选之人罢..敛目深思,也是,自己不管是相貌还是家世都比不得那位徐小姐,她终于理解苏铭所想。
怪不得古人说“无情最是读书人”,有多少人能避开权势的诱惑呢。
沾湿的袖口拂去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她恨自己没骨气,原先说好的放弃怎得还生出难过来。
半个时辰过去
雨终于停了,江兰宜起身走出巷口,一辆马车经过,她赶紧摆手招呼。
车夫刚送完上趟就来了客,脸上堆笑道:“客官去哪?”
“离这儿最近的医馆。”
“得嘞!”
舆内,江兰宜觉得头晕,受伤又受凉应是风寒。
医馆就在客栈附近,她拿了药便去客栈歇脚,直接要了最好的房。
小二在前领路,她提着行囊和药跟在其后。
“客官,天字号房到了,您请~”说罢,领着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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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喊,这层楼到处都有小二为您服务。”
江兰宜嗯了声:“你先出去吧。”
“是。”
房内早已按照她的要求备好水,褪去湿衣,下浴桶,热气扑面而来,此时她头晕不敢久洗。
快速净身,换上干净暖和的衣裳,精神头好了些,做完这些药也差不多熬好。
她先是给膝盖的伤口敷药再缠布带,遂将中药一口饮尽,药效蔓延,困意驶来。
钻进被窝便睡了去,这夜多梦,呢喃不止,热气逐渐减少,直到后半夜才睡得安稳。
再次醒来,已是午时。
江兰宜用手背贴着额头试探,的确不热,也不头晕,她看向桌上的中药勾起唇角,大夫开的药比唐阳县的奏效快。
她伸了伸懒腰,想继续躺下,突然忆起这是天字号房,刹那惊坐起。
昨日脑迷糊了,竟然住这最贵的房,她将佩囊的银钱一并倒出逐个清点还剩多少。
数完两眼抹黑,除去天字号房一日的花费,剩的不多。
不待片刻犹豫,她紧忙着手收拾东西,过了申时就得再交一日房钱,势必要赶在申时前退房。
末了,拍了拍裙侧抚平褶皱,直径往房门去。
才推开门,脑袋就撞了人,她连连后退,道:“多有得罪,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无碍”声音清冽好听,如清泉涌出。
江兰宜好奇抬头,凤眸弯月,只一双眼就能魅惑人心,生得一副纨绔俊郎,瞥见腰间系着的和田玉,她赶紧收回目光。
想到金府内的奢侈珠宝,联想其身,断定非富即贵,微微颔首,侧过身子一股脑往楼梯赶。
身后的陆晓旭不禁失笑,摸着方才被撞过的位置,歪头看着远去的姑娘,自己有这么可怕么?像见了鬼一样。
*
万灯节在湖岸举行,江兰宜好奇,跟着来瞧上一瞧。
她走在人群中,就如不起眼的黑点,人潮涌动,她随波逐流来到湖岸。
许多少郎少女在此点灯,人多她挤得慌,寻得远处空地,背靠大树,放眼望去,彩灯万盏,每个星点都写上人们的期盼和愿望。
糖画含在嘴里,甜味充斥唇齿,一瞬忘掉不好的人与事,全然沉醉其中的美好。
万家灯火,国泰民安,是幸。
七彩星点映照在她的眼眸,微露笑意,突闻一道稚嫩声:“姐姐,要点灯吗?”
江兰宜刚想拒绝,直到看见孩童满是补丁的布衣,终是不忍,道:“嗯。”
她写字很慢,平平安安印在上面,火焰燃烧醒目,双手放开,自己的那点祈求融进万盏彩灯之中,七彩炫目,喜上眉梢。
*
回到唐阳县,还是巳时,她同车夫道了声“去鲜香肉铺”,想着先去看看爹再回家。
然而,不知怎的铺面却关着,按理说她爹向来勤快,若非有事几乎天天守着肉铺,江兰宜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夏莲她爹瞧见江兰宜,快步到其跟前,愁眉锁眼:“兰宜啊,你爹出事了!”
13. 第13章
无数猜想从江兰宜的脑海闪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直到听闻夏叔说是之前那群人又来了,没有砸店但是把人打了一顿,如今在家养伤。
知晓没性命之忧,她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稳,没事就好,她就这么个爹,可不能有事。
快马加鞭往家里赶,推开门依稀可见小院残存的落叶,她的脚步顿住陷入思索。
方才夏叔说打他的人是砸铺的壮汉,是以离不开徐小姐的指示,想起当初那句“如若做不到可就不是这次这么简单。”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次是打人,那下次岂不成杀人了?江兰宜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很清楚自己是很难与金家抗衡,更何况是那位贵客徐小姐。
惶恐不安涌现,望着不远处的西厢房有过片刻犹豫,抬起步子向前。
推开门的一瞬,布满红痕血印的腿展露在她的视线,瞳孔当即瞪大,嘴巴微张连个啊字都发不出,如同失了声。
江一舟正准备上药,见女儿回来马上将布衾往上扯,以此遮盖伤痕。
“兰宜回来啦,啥时候进城的?”江一舟脸上不自然道。
“早晨,爹...你的腿怎么了?”江兰宜皱眉,头皮发麻,那些人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啊哈哈..这是不小心摔着了,磕到石梯留痕的。”他故意错开和江兰宜的目光,生怕她看出自己的心虚。
“爹,夏叔都和我说了。”
“啊?你..你知道了啊..”江一舟神色窘迫,眼神不知所措,挠了挠头道。
江兰宜慢慢走到床前坐下,抿了抿嘴,深吸口气道:“爹,实不相瞒,此事因我而起,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了。”
“哦..好。”江一舟首次见女儿脸上这般凝重,沉稳许多,之所以当初同意她独自去洛阳,是因为早早就查了其行踪。
他观测女儿思绪沉稳的模样,想必此事有了结果。
至于..为何是金家人,他不好问,也不便问,江一舟相信她能处理好。
江兰宜知道自己在房内,她爹不方便上药,寒暄几句后便离开。
收拾完行囊,来到伙房做午饭,里头还有一锅早晨煮剩的白粥,随手炒了几道荤素菜,就着白粥入腹。
“呼——”院中的枝丫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刚打扫的地衣又抹满叶子。
烟囱冒白烟,煎好的中药气味弥散整个伙房,江兰宜朝双手哈热气,猛搓几下后拢紧披风。
从锅内舀药入陶碗,再用碟子盖住防止被风吹凉。
院内,绿色衣着的人影快速晃过,江一舟听到门外的动静自觉起身等候,不一会儿药端进他的手里。
江一舟从不怕苦,喝得很快,江兰宜从佩戴里掏出一坨油纸,掰开层层折叠,晶莹剔透色泽靓丽的蜜饯展露全貌。
“爹,李记的蜜饯,尝尝能解苦。”
他点了点头,捻起塞进嘴里,清甜回甘把中药的苦味遮盖,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不愧是招牌。
江兰宜见爹吃得欢喜,笑道:“尽管吃,我昨儿排队买了几盒呢,够咱吃上一段时日。”
这日下午,她特地坐牛车去元叔家,说明天要多少斤、哪些部位..
她还将爹的药拿去问大夫,这些虽不是什么稀有名药材,但价格都不低,敷的、喝的药还有布条,拢共要花不少银钱。
想着明日自己开铺做生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显得轻车熟路。
次日
江兰宜大早起来简单梳洗,将早午饭和药弄好再出门,刚到鲜香肉铺就见到元叔到了。
一个称重付钱,一个帮着搬运猪肉。
悉数熟练的进行着,却被几个蒙了黑纱布的壮汉打破,俩人感应到不对劲,同时转头看去。
江兰宜眉头突突,他们怎么又来了?自认最近并未与苏铭有过丝毫的牵扯,徐小姐总不会是出尔反尔?
“江姑娘!”为首的壮汉走近她,微微垂首拱手作揖,中气十足的声音用着恭维的语气。
江兰宜没出声,疑惑地看着对方,不确定这厮又是要耍哪样..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先前的事,多有对不住,这是赔礼,请您笑纳。”说罢,将钱袋硬塞过去,不等她反应一众人折回反程,只留下诧异的两人。
元叔被吓得惊动不得,呆呆站在原地,当时江一舟被打的时候他也在场,若不是自己和周围街坊拦着,那腿怕不是要废..
思及此,仍然后怕不已,目光落到钱袋上,狐疑呐呐道:“真是见鬼了,大早上竟瞧见恶人转性。”
又安慰道:“这钱好好收着,拿去给你爹治病,难得那帮人知错悔过。”
来货的猪肉不多,未到申时已经卖完,江兰宜谨慎观测四周,此时不是下工时,来往路人稀少。
她往铺内最里走,解开那人给的钱袋,暗色下金灿灿的炫光崩出,眼睛猝然瞪大。
江兰宜自然收过金子,但这里面可是有好几个,她得攒多久才能有这笔数目啊...
财不外露,将钱袋系好,快速收拾铺面回家囤钱。
然而没人注意到,鲜香肉铺左侧拐角处有人一直盯着她,撇嘴道:“主子还真大方,他还不曾收到过这么多的俸禄。”
回去的路上,江兰宜时不时扫过自己的腰间,生怕到手的金子被人偷了去。
她不信那些人是拿的自己的钱,大抵是徐小姐给的,这就是所谓的“揍你一拳,再给你个甜头”让你不怨,听话..
还真是好伎俩,江兰宜对这笔钱并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收的,当朝律令既是砸铺又是打人,本就应给予赔偿。
回到家,她原是想把钱交到爹手里,但江一舟不愿,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让她自己攒起来。
*
洛州
苏铭被选入安建书院,此为玹京第一大书院,多有世家贵族在这求学。
书院内多的是青竹绿叶假山,清幽淡雅能稳人心弦,小湖日日有人打理,清澈见底,锦鲤喜人。
安建书院等级分明,讲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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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对应:准备童试、乡试、会试、殿试的,另外,只有赢得榜首的寒门学子才有资格被选上入学。
历年科举前三甲八成出自该书院,这些人里九成本为达官贵族,是以民间流传的“寒门难出头”不假。
苏铭以寒门的身份入学,夫子热情为他领路,其间夸赞他写的文章深得他心,苏铭只是淡淡点头回应,他不喜聒噪。
进入学堂,学子的目光全然落在苏铭身上,夫子简单介绍后就让他落座。
苏铭自知身后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心无旁骛翻书听讲。
下学,最后一排的公子交头接耳,眼神上下打量苏铭:“他就是会试榜首苏铭。”
“嘁—瞧他那穷酸样,就算考得前三甲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咱们呵呵..”说话的人是当朝丞相嫡长孙穆弈航,也是乡试亚元。
“就是,他哪能和您比呐。”旁的狗腿子谄媚道。
穆奕杭看着背影微眯,冷哼一声,不屑嗤笑,连带着脖颈处领子的黑赤水纹抖动。
合上书时,袖口的暗金色纹路明晃夺目,尽显矜贵。
*
安建书院大门
安和靠在墙面等主子,心思却不在主上,想到一会儿能在酒楼见到尹香,眼神变得闪烁不定。
一声“安和”打破他的幻想,闻声看去是主子在唤他,主动前去拎书囊。
他瞥了眼书院学子,锦缎华衣,又瞥一眼身前人,主子的穿着显得寒酸许多。
安和不明白,直言道:“主子,你不是有锦衣么,干嘛还穿这老款布衣,还有这普通的青色佩囊。”
苏铭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警告,示意他多嘴,安和当即没再追问。
先前在山上时,他不知苏铭的银钱从何而来,自从跟来玹京才发现:主子暗地里竟是兴业镖局的总镖头,不过明处是他姨母出面,兴业镖局乃陵国第一大镖局,这只是其中产业罢,其余的他就不清楚了..
当然,这些苏铭特意叮嘱过不得说出去,安和自然不提。
苏府的车夫驶来,俩人同乘马车,待苏铭道“走罢”,马车开始发动。
“主子,咱们现在是去楚魅楼接尹姐姐么?”安和好奇问道。
苏铭转眸盯着他,沉默许久,道:“你..好像很关心她?”
在他印象中,虽然安和小时候时常跟在尹香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但随着年纪增长,安和愈发沉默寡言。
这...不像他
安和讪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反驳:“不过是瞧着刚好顺路问问罢。”蓝眸下埋隐去光点。
“是么”苏铭勾了勾唇角陈述道,没再继续这个无趣的话题。
他轻轻拨开帘子,舆外车水马龙,大街小巷的摊位铺子早早把灯点,玹京繁华地带酉时依旧热闹非凡。
“客官,三斤排骨,拿好咯。”清亮的声音宛如服帖耳廓,苏铭循声望去,是一个屠户女。
许是想到什么,淡然一笑,眸底触起层层涟漪。
14. 第14章
唐阳县
江一舟原是打算养伤七日便去肉铺做活,奈何拗不过女儿,生生在家修养了一个月。
一月后,他精神许多,换上外出服准备出去,可刚推门就碰上来敲门的亲戚。
“姑丈,祖母想看看你们,烦请您和表妹过去。”说话的人神色捉急,带着哭腔道。
“丈母怎么了?”
“久病在床,如今已是沉疴难起。”
此话一出,江一舟没再犹豫,俩人匆忙赶往鲜香肉铺接江兰宜,共同乘车去朱村。
——
朱村,一个数百年存留的村庄,历经朝代更换仍存世间,百年以前敌国入侵未进朱村半步,有传闻道是山上有神灵保佑。
传闻越发邪乎,信的人也有,但江兰宜不信。
在她很小的时候,江一舟在唐阳县还未立足,托付丈母照顾,至此江兰宜在朱村生活过几年。
犹记得,外祖父很早就逝世了,小时候她与外祖母俩人同住,舅舅的瓦房就在隔壁。
外祖母还会教她洗衣裳、烧柴火、端木凳洗碗筷...
开始的时候江兰宜闹腾着不想干,后来发现无人理会,不听话就不给饭吃,慢慢地学会了各种,说话的次数也在变少。
每逢舅舅一家过来吃饭,外祖母就会将第一口肉夹给她的孙子,也就是江兰宜的表哥。
那时的江兰宜怨她,凭什么好的都要给表哥,太偏心了!此类种种,历历在目。
她曾经质问过外祖母为什么,得来的回答就是:“他是男子,你怎么能和他比?”,对此,江兰宜甚至有段时间痛恨自己的女儿身。
后来,爹终于来接她了,江兰宜头也不回地离开,她恨这个地方。
连外祖母最后那句:“兰宜你要好好的啊”也没听完,因为她不想听。
*
祖母家
“嘎嘎嘎—”
江兰宜眉头微抬,依旧是熟悉的鸭叫声,外祖母养的鸭子是朱村最好的,她平日里除了种菜,还会养鸭子拿去卖钱。
下车后,三人直径走进外祖母的卧房,熟悉的环境,十多年一如既往的摆设,就像当初她离开的样子。
床榻上的老妇人弯着身,脸上褶皱遍布,面色苍白且呆滞,直到看到江兰宜,她的眼眸才有了活人的光彩。
“兰..宜..我的兰宜啊”声音嘶哑,字眼艰难从喉咙发出。
江兰宜走近微微颔首:“我在”
表哥见状拉着姑丈出去,让祖母和表妹独处。
卧房只剩俩人,江兰宜只觉窒息,从前不好的回忆再次抨击,可见眼下枯影终是松动。
轻轻唤了声:“外祖母”,声音低的只有二人能听见。
可惜,外祖母身体不似当年,耳朵听不见了,所幸能看见她的嘴型。
江兰宜目光上瞥却见其遍布泪水的眼眶,老皱的面皮一扯,泪水轻易弹出,顺着沟壑落至草荐枕。
她不解,那个偏心的老妇人怎么突然这般,难道是人之将死,悔不当初?
她捏紧自己指腹,不让自己受到情绪的波动。
老妇人见外孙女不吭声,愣了好久,俩人就这么僵持好一阵。
“你定..是在怨我”
江兰宜被戳破心思,心虚地摇头,若外祖母健壮,她定会答“是”。然而,此刻她不想再这么回答了。
瞧见其嘴唇发干,她将床头柜上的水端来,用勺子轻点外祖母的褶皮,一点点喂水。
听表哥说外祖母时日无多,抛开以前的事,外祖母总归是娘的生母。
老妇人看了她良久,道:“这..这个拿去,当有性..性命之忧时,它能护你。”说着,她从布衾内颤抖着拿出一个缣囊递给她。
“切记,不要..不要任何人知..知晓此物。”
江兰宜感觉沉甸甸的,是缣囊,亦是心。
时候不多了,江兰宜把剩下的时间交予舅舅一家,她和爹端板凳坐在院中央,木凳老旧有裂痕,能听到坐下的吱嘎声。
俩人心绪不宁,离江兰宜最近的地缝开出一簇野花,她折断摘下,剥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木讷数数排解心中的烦躁。
她不解,按理说自己怨恨的人走了,应该是畅快的,可她却没有。
“兰宜”江一舟转头看向她,道。
“嗯?”手上剥花瓣的动作未停,淡淡回应。
“我知道你对外祖母不满,其实..她对你挺好的。”
闻言,江兰宜愣住,动作停滞片刻又恢复,开启无尽的沉默,心道爹想说什么便是什么罢,她就听着。
“记得小时候你闹着外祖母偏心,她隔日就去县上,特地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鸡”
“还有,那一次你洗衣裳掉水桶里,得了风寒,不过三日外祖母就自掏腰包给你买新衣裳。”
...
江一舟说了很久,边说边感慨时光匆匆,岁月催人老呐。
而旁的江兰宜不知何时背过身去,眼眶泛红,嘴巴微张小口呼吸。
手上只得残留的花香,手止不住地颤抖,怎么会!当初外祖母从未主动说过那些吃食零嘴是自己买的,她...她一直以为是爹..爹让外祖母带来的。
弯曲的双膝下留有水印,原本以为外祖母厌她,是因女儿身,但事实却如爹方才所说“待她挺好”。
江兰宜缓缓抬首,逼迫自己镇定下来,直至气息平稳,问道:“那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江一舟无奈叹气,回应:“外祖母让我别告诉你的。”
她嗯了一声,侧头看向卧房,轻笑出声,这确实像外祖母的作风。
细思往事,其实整个朱村的人都爱生男婴,何况是在这里生活多年的外祖母呢,这些思想早已成为其生命的一部分。
可尽管如此,也在偷偷给予,真是个拧巴的老妇人。
倏然心口一紧,直觉让她快步到卧房,目光交杂,她紧紧盯着外祖母涣散的瞳孔。
江兰宜泛红的眼睛弯起,随着两行热泪挥下,生硬扯出一抹笑意。
床榻上的老妇人缓缓闭眼,呼吸骤停,面色祥和如同睡着般。
“娘!”
“祖母!”
房内悲悯的呼喊声让人为之一震,痛哭声在老屋回绕,如雨浠沥沥地落在各个地方,像是在极力掩盖深处撕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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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江一舟闻声赶来,看到枯萎的朽木身躯,站在女儿旁默默地蹲下抽泣,无声的泪水顺着袖口不断抹去。
江兰宜整个身子靠着古旧的木门,伴着“吱嘎吱嘎”经年维修的门声,她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凝固,很冷,身体不自然地抖动。
眉眼之间绽出朱红,喉咙比卡鱼刺还难受,想哭却哭不出,喉间被苦涩包裹,像是被压制似难以喘息。
外祖母走了..永远不在了..
人已死,办丧事:
停尸、报庙、报丧、停灵、入殓
入殓这一步由舅舅抱尸入棺,肉眼可见尸体僵硬,紧接着便是合上棺盖,速度之缓慢,为的是让在场的人能看上最后一眼。
然后是接三,亦是送魂,喊三声后会被劝回家,其间不可回头,防止魂跟着走。
最后是出丧,江兰宜参与了整个过程,山上没有客栈,期间住在舅舅家歇脚。
待办完丧事,她早已麻木不仁,表哥帮忙喊的马车早早停在院外,她进舆前顿了顿,回头再看一眼外祖母曾住过的老屋。
道别时,大家看起来没有那天的悲痛,却是每个人心里一辈子的潮湿,死去的人归尘土,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马车在崎岖小路行进,江兰宜的眼睛望着窗外,花草树木沾了清晨的露水,幸好不是冬日,外祖母在地底下不会冷着。
多日的无泪,终是在此刻滴落,指腹轻轻擦去残留的痕迹,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入城
“好吃的包子哩!”
“牛肉面、素面..”
“自家种的番茄,一斤只要三文钱!”
..
路经热闹集市,这里满是男女老少吆喝声,来往赶集的人有手里挽着竹篮的,也有背着竹篓的,好生热闹。
人声鼎沸的场面把江兰宜心底的郁闷散了几分,突然她被爹扯了扯袖子,闻:“咱们也去买点菜”
江一舟喊了声:“师傅,咱们在这儿下车”
不过片刻,俩人置身于人山人海中,磨肩擦背在所难免,江兰宜看着眼前熟悉的闹市,心情好些,勾了勾唇角。
江一舟垂眸瞧见她不似舆内伤神,他知这是女儿第一次面临亲人逝世,自然很难接受,如今有了笑容应是好受些。
有的事不是安慰就能好起来,时间会淡化一切痛苦,就如当年娘子走后,虽然只是淡化,但已足够。
父女俩穿梭在各个摊位铺面,江一舟此次格外阔气,除了买菜,还买了江兰宜爱吃的烧鸡、炒面、糖画、之前嚷嚷着要买的襦裙...还有一只灰白的小狗。
“就叫它小灰吧。”江兰宜取名道。
回到家,用过饭后,小灰屁颠屁颠跟着江兰宜进房。
她将藏着的缣囊打开,东西不少,小心翼翼将其陈列在床榻上。
一块青绿色的玉佩、玉质润感的啸、金手镯、还有...格格不入的老旧拨浪鼓。
看到老旧物件,江兰宜原本平稳的情绪再次被撕扯,鼻子一吸一顿,啜泣声引来小灰蹭腿安抚。
忆起小时候她不听话,外祖母将拨浪鼓扔了的,怎么会...
15. 第15章
春夏秋冬,又是一年四季。
鲜香肉铺不止唐阳县有,洛州也有,每隔一段时日江兰宜需跑洛州店铺督察账本一二。
这日,她刚从洛州赶回唐阳县,舆内大包小包吃食用物,其中自然少不了父女俩爱吃的李记蜜饯。
江家
推开门那刻瞧见熟人,夏家人、秋叔还有阿婆,第一个赶来迎接的便是她爹,解释道:“那些个包袱叔叔们会帮你拿,你随我来。”
江兰宜懵然,全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呆愣地紧随其后进入东厢房。
“今日你生辰,爹给你定做的衣裳,你试试。”
“好..吧”
话落,江一舟在外等待,直到她开门那瞬,淡紫襦裙略显娇俏,腰间系着的是他专门买的时兴香囊。
“嗯,不错!兰宜可还喜?”
江兰宜勾唇微微颔首,这身衣裳的款式是按照她的喜好买,自是喜欢的。
“走,咱们回房,爹给你梳发。”
江兰宜的袖口被拽了下,她眼神呆滞:“啊?梳..梳发?”
梳妆台前,她不禁疑惑问:“生辰而已,为何梳发?”从前过生辰都没有这个讲究,不解..
“女子到了十五岁,需行及笈礼,爹没本事,能给的比不得大户人家的小姐。”
江兰宜微怔,她没想到是这个缘由,轻声道:“爹,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对了,你啥时候还会梳发的?”
江一舟脱口笑道:“你娘嫁给我后,梳头的活都是我干,能不会梳么呵呵..”
闻言,她忍不住内心嘀咕,爹可真偏心,从小到大也没见帮自己梳过几次。事实上江一舟觉着女大避父,早早便让她自己梳理。
待打扮完,淡紫襦裙的衣摆拂过阶梯,腰间系着鱼白丝绦,服帖鹅颈的领口下缝有云纹,伴着她足尖的抬起又落下,头顶的步摇随之晃动。
院里摆了张大桌,布满美味佳肴,等江兰宜落座后,她爹亲自端来一碗长寿面。
清风浮动,院内缠绕欢声笑语,酒落腹中互相忆起往事,亦或是举杯高歌畅想来日。
然而,一家欢喜,一家忧
*
军营
陵国与永国因争夺定水台一事关系紧张,战事在即,夏莲所属顾军,军营驻扎之地邻近永国,边境冲突在所难免。
如今的顾军全权听令于顾锦荣,早在其15岁时军权得到进一步扩张,原本边境零散的军营全部由他统领,如今已过二年载。
探子来报,永国欲派上万兵马来战..此次战役凶险程度不易于当年的鞍水之战,当年是他祖父以一博敌死守玹京,是国之存亡。
幕府内,顾锦荣将卷纸摊开,是边境地图,上面有各种标记,脸上紧绷如弦,蹙眉观测,指腹滑动摩擦地图发出轻微沙沙声。
是夜,士兵休息时。
夏莲打了个哈欠,瞥了眼身旁心事重重的符竹,轻言道:“你怎么了?先前出征前也不见你如此。”
符竹神色叵测,扫视周围发现除了他俩,其他人已经睡着。
他谨慎靠近夏莲,沉声道:“我有认识的人,说永国那边派上万人马!数量与咱们相差甚远,结果难说。”
夏莲一怔,随即恢复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安慰道:“别怕,顾将军不是说了么,已向圣上请调兵马来。”
“可..可战事在即,不可能这么快的。”说罢,符竹蹙眉不解:“夏兄,你难道不怕吗,不怕我们死在沙场上...”
“呸呸呸!尽说不吉利的,咱们不会死的,拿着罢。”话落,夏莲塞给他一袋粉包。
“这是?”
“迷人眼的东西,给你保命用。”夏莲笑嘻嘻指着它解释道,单腿翘起抖了抖。
符竹道谢后仔细研究,凑近闻给他呛得连咳几声,再抬眼看近处合眼的人,心安不少,果然还是夏兄路子多。
他小心翼翼将其藏起,心中的惧怕消散大半,安稳闭眼入睡。
隔日清早,夏莲起得早,她先一步出了帐篷,鬼鬼祟祟穿梭在各个角落,轻功运用如火纯青,半点没被人发现。
最后,落在幕府附近,她身贴物慢慢移动,依稀间听到里面的交谈,因着怕顾将军发现便没再往前一步。
夏莲侧脸细听,耳廓上下跳动几下,听不真切,但能听出是顾将军与毕羽交谈,说什么隔日启程..她心下一惊,什么!这么快..
默默退去,再回到帐篷时里面依旧没人醒,她轻手轻脚扯被入床,一双眼眸直直盯着眼前的空白。
若不是今早偷听,她大抵还是先前那个“悠然自得”的士兵,数量上难以制衡的情况下,需要拖延战事等待各地遣兵支援。
然而明日出发,意味着他们需要拖更久,若是被永国打入边境,离最近的唐阳县百姓也会跟着遭殃,无异于引发一场血光之灾。
不过,听闻会留部分人马在此防守城门,但如果顾将军身亡,群龙无首,就算来了遣兵那又该听谁的?只会一团乱。
那...夏莲思索片刻,蹙紧的眉心逐渐舒展,只要能保证顾将军活着,那就有希望!
心下有了主意,她这些年不仅练武冠绝一时,还习得制造武器,说罢,她只身前往铁匠铺。
未进其铺,便闻其声,“铛铛铛...”推开门,一众铁匠赶制武器的画面印入眼帘。
她左瞧右看终是找到最里面指挥干活的人,她匆忙过去巧言令色一番,又道:“师傅,我想来拿点东西。”
莫广平,唐阳县人也。当初夏莲就是用老乡的身份与他套关系,这一来二去的便熟路了,后认了他做师傅。
瞧师傅点头应下,夏莲不客气拿了几个物件,正要走时被莫广平拦住:“师傅这是?”
他从木柜内拿出一件褡裢给夏莲,叹了口气,眼神透露不舍,语重心长道:“我就你这么个徒弟,好好活着回来。”
夏莲扬起笑容,拍拍胸脯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呵呵..”
告别师傅后,她将褡裢藏至隐蔽处,回到帐篷就见符竹过来催促:“夏兄,赶紧换上行头!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啊?”夏莲诧异,不是说明日么...
训练场上汇集众多兵马,顾锦荣站在台上,神情严肃,犀利的眸色扫过底下一片:“人到齐了吗?”
旁的下属闻声,瞥了眼队伍的末端,回复道:“还有一人。”
说罢,顾锦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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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眯起,目光定在远处正跑来的夏莲,嗯了声。
一声令下,众将士听令,即刻启程。
行进路上,踏过野草,走过沙地,末了停在定水台稍作休息。
“呼嗑..呼嗑..”四周呼噜声起,夏莲也躺在地上歇息一阵,以如厕的理由溜到隔壁草丛堆里。
褡裢敞开,有瓶上好的万伤膏,还有指箭、一簇草以及一张纸,她好奇地展开看原是指箭的说明。
指箭用法简单,外形如指环,佩戴于手指转动旋钮即可开启。内置百毒针,命中后若未在两小时解毒则会四孔出血身亡。
那蔟草名为幻化草,乃毒针的解药,只需将其熬成水喝下即可解毒,若是情况紧急也可直接嚼幻化草,就是比较苦涩难咽罢。
夏莲将其佩戴,按照步骤试发出第一根毒针,触碰到的鲜花刹时枯萎,遂转旋钮合上孔眼。
她行事谨慎,用火石摩擦打火,火焰下纸和褡裢烧成灰烬。
时候尚早,又将自己从铁匠铺拿来的东西陈列在草上,神情专注拼接、安装绳索和钉子,一条即刻攀爬又可鞭人的绳子就造成了。
夏莲称其为护绳,谐音护神,是个好意头。
回到队伍当中,符竹被她的动静吵醒,松懈的眼睛看到夏莲时愣住,绳索缠铠腰,食指戴指环。
调侃道:“变装去了?”
夏莲唇角勾了勾,笑着颔首,道:“那东西带了没?”
没具体说是什么,但符竹心知肚明,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前面就来人喊继续前行,大伙们整理行装马不停蹄赶路,风餐露宿也无一人抱怨。
不晓得走了几个日夜,行军队伍终于抵达目的地,就地驻扎营地。
待整军厉兵秣马,即是开弓之时。
击鼓声止,顾锦荣高举利剑,日光反射明晃晃映照四周。
“无畏前行,护我陵国!”顾锦荣豪言壮志激起士兵们的斗志。
刹时身前数千将士们高喊:“无畏前行,护我陵国!”声势浩荡让周遭万物为之震撼。
沙场上,击鼓鸣响,敌军当前,全部人眼神锐利,卯足了力气。
夏莲属精锐部队,跟随将军冲锋在前,“杀!—”
双方交战,血色四溅,腥风血雨,双方以命相搏。
百发弓箭朝着精锐部队驶来,夏莲眯了眯眼,不管是弓箭还是刀枪,都是冲着将军来,果然如她所想。
刀剑雨林,顾锦荣从容应付,以一敌十,无人近身,夏莲冲到他附近甩刀挡箭。
然而,有一支箭上系有难以让人察觉的银丝,本被挡掉的箭被劲力改了方向,滑过顾锦荣的侧面。
而后产生眩晕,在顾锦荣坠马前,夏莲飞快上马托住腰身,绳索抽出如猛蛇开口,策鞭下去扫倒一圈。
“符竹!”高喊一声,他即刻赶往为俩人开路。
冲出重围,身后数敌仍穷追不舍,她将迷粉往后挥洒,才拉开到安全的距离。
身后的顾锦荣意识模糊趴在夏莲背上,双手紧抱夏莲,闻:“将军挺住,我定会救你!”
“嗯”顾锦荣回应道,唇瓣擦过她泛红的耳根,手里的触感让他觉得过于坚硬,想不明白..
16. 第16章
“嘚嘚..嘚嘚..”身后骑兵不断。
夏莲记得这条路往前一直走便可到定水台,猝地原本要走的路竟然被人堵住,只好转弯走另一条生路。
穿梭在两侧绿林间,眼前的光点逐渐放大,也许是出路,亦或是死路。
然而上天并没有眷顾她,抬眼望去前方是悬崖,夏莲泛起苦笑:“吁——”
无法,抱着顾锦荣下马,她将绳索把俩人围圈绑紧,紧攥绳索一端,步步往后退。
眼下敌军众多,寡不敌众,仅她一人难于抵抗。
“嘿嘿...你若是将他交出来,可饶你一命。”为首的应是永国的曾将军,身着坚固铠甲,粗眉大眼一身戾气,语气尽显轻视。
再后退,夏莲的尾骨触及悬崖边上,她瞥了眼身后,丝缕白雾下是青蓝色,眸光定格在说话人的眼睛。
不屑轻哼,矢志不渝道:“我就算死,也不会交出顾将军。”
“你!”曾将军吐露一字,瞳孔瞬间瞪大,这陵国的士兵竟带着他们将军跳崖了!
下落时,夏莲紧抓顾锦荣,另一只手用尽力气将钉子扎进去,这才没再继续掉落。
悬崖上方长出绿枝,方才夏莲敢跳就是因为看到有支撑点,此刻她抓着枝干极力紧握。
耳边传来顾锦荣虚弱的声音:“那..那里有个洞口。”
夏莲扫眼过去,的确如他所言,是个好的隐蔽处。
随着上方愈发靠近的铠甲碰撞声,夏莲的心跳跟着加速,心口一紧,松手跃了进去,再用巧力左右甩动把绳索扯进来。
悬崖上
曾将军走到之前夏莲跳崖的位置,往下看空无一人,也瞧见那突出的绿枝,眼神闪烁,拉弓射箭将其折断。
命令道:“全体听令,去悬崖底下仔细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嘚嘚...”夏莲只觉头顶数百匹马在敲打。
回过神来,身旁躺着的顾锦荣早已不醒人事,瞥见他脸颊划伤的口子,夏莲凑前嗅了嗅,这种毒并不致命但会让人昏睡多日。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须得想办法快点让顾锦荣清醒过来,左思右想下忆起师傅给的那瓶药。
肉眼可见那划痕丝血乌黑,还需将残留的毒吸出才可上药,只是...夏莲看着眼前俊逸的男子...紧张地手抖。
顾将军..醒来应该不会怪她轻薄的吧..毕竟自己这是在救他。
想到这儿,脸颊温热的厉害,眼睛直直盯着,她突然发现顾将军睡颜迷人眼,即刻清醒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紧忙甩掉内心的荒唐。
狠了狠心对上那处吸,吐,反复几次直至乌黑散尽,最后解开水囊排掉嘴里残液。
指腹勾起药膏,给伤口均匀敷上,又往自己鼻子处抹了点。
许是夏莲吸毒时误食些许,很快眼皮耷拉困意驶来,同顾锦荣一并睡了去。
*
两国交战的消息被封锁,唐阳县除了高官权贵闻风声后出城,百姓依旧如往常那样。
这日,江兰宜落脚洛州,看完肉铺账本后找了家附近的客栈住下,由于供货的大爷要出城探亲几月,她只好多做停留再另寻供货郎。
进了客栈,小二机灵过来招呼:“江姑娘,还是住一晚吗?”
“五晚。”
“好,请随我来!”
足尖抬起上楼梯,步摇随着动作晃动,身侧人擦肩而过,江兰宜觉着熟悉,回头看是个穿着墨青色圆领袍的郎君。
只能见其背影,看不到面容,瞧身高要比那人更高..应是自己想多。
“江姑娘?”小二发觉身后人停驻,轻唤了声。
“来了。”江兰宜收回目光呐呐道,脑海浮现往事,长吁短叹。
给她安排的房间处于中间,四处静谧舒适,内里闲然自得,江兰宜自知是小二特意安排,故而给银钱作赏钱。
小二笑眯眯领过,恭维道:“多谢打赏!你且好生收拾,一会儿给您送茶点来。”
“有劳”
“吱嘎——”掩门。
她带的东西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完,坐在靠窗的太师椅,手捻起一块绿豆糕吃,再品茶水,绿豆的清香和茶的甘甜中和,可谓安逸十足。
眼眸看着楼下的鲜香肉铺,生意比不上上个月,究其缘由是换了个供货的,客人觉着没先前好便跑去别家买。
这种事情实乃正常,她琢磨着琢磨着,想起秋叔在洛州的好友,以养猪营生,先前秋叔回县还送了他爹一斤排骨,就是从此好友那买的。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江兰宜揉了揉眉心,恨自己当时没放心上。
也罢,明日秋叔会来洛州接客,到时候问他便知,遂茶盏倾倒一饮而尽。
霍地,外面下起绵绵雨,她的袖口也沾了点,江兰宜起身欲关窗,目光却被楼下那抹身影勾住。
她纳闷,这不是之前上楼时碰到的郎君么..一样的穿着一样的束发,只是他为何停留在那不动?
油伞也不好好打,露出半个头顶,上面全是密密麻麻未化的雨点。
突然那人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是..是苏铭。
江兰宜愣住,感觉浑身僵住无法动弹,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幻觉,手掐自己的腿肉,疼..是真的!
当下没有半分犹豫,“砰!”将窗户猛地合上,她尝试摸胸口,如烫手芋头速速撤回。
哪里还有刚刚闲情逸致的心思,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不..不会是他吧?
又闻原是小二:“江姑娘,您点的饭菜到了。”
“进”江兰宜心口放松道。
开门瞬间,门口不止有小二,还有苏铭,他斜睨了眼内里的人,脚步未止,进了她隔壁的房间。
江兰宜见状,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原以为真的放下,直到那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心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点。
她安慰自己,定是被美色迷住才深陷如此。
细细回想方才的对视,苏铭不仅高了许多,面部轮廓更显流畅,眉眼像个狐狸般闪烁引人注目..
绝对是苏铭这好面皮勾引自己的,她不可能,也绝对不喜欢这种追逐名利看不起商女的人!
看一眼桌上的菜,心情舒畅很多,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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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糯易脱骨,酸甜中和很适宜,香料的慢熬炖煮让肉的香味更加浓郁,口感更为丰富,让人吃了开胃还想吃。
还有爆炒的手撕菜、一盘盐酥花生米与清酒..
住在隔壁的苏铭,神色淡漠,沐浴完躺床榻休息,闭眼能让感官放大,加上他耳力惊人,能听到江兰宜吃东西的声音。
忍不住嫌弃,小声道:“吃得有够慢的”,话音刚落,那边就没了动静。
苏铭唇瓣闭紧愣了下,转眸对上相隔的墙面似要看穿,喉结上下滑动小心翼翼地聆听,很快又闻咀嚼声,徐徐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侧过身无法入睡,待那人安静亦是,然而不只有他这样。
是夜,雨未停,浠沥沥拍打地衣。
同样的时间,俩人闭眼又睁眼,翻来覆去,直至后半夜才入梦。
*
悬崖
夏莲清醒得快,此时她站在洞口边缘环视四周,俯眺目测有近千丈之高。
身后的顾锦荣依旧昏睡,洞口没有任何遮掩,风从外头灌进来,冷得让人不禁打颤。
好在夏莲铠甲加身能勉强抵住凉意入体,虽然不知道睡了多久,但肚子的饥饿感是真实的。
走到顾锦荣腰侧,褪下铠甲,将他的弓箭背上随即走到洞口外围,抬首观测再三确认上方安全,绳索被劲力甩到悬崖边固定。
夏莲一手抓着未折断的枝干攀岩,足尖踩枝沿着绳索爬上去。
最后一跃而上顺道收回绳索,“呼——”拍拍手上的灰尘,即刻启程找吃食。
周边望眼尽是片绿,看泥地上残存的脚印,可知永国那帮人离开有几日,顿时心安不少,当务之急先找水源。
悬崖后方一直走是去定水台的方向,她熟悉那个转弯道的地形,只要到了那里就离水源不远了。
双手拨开周遭的杂草,细细簌簌能听到小动物的声音,即将回到当时那个路口时,她发现有人!
当即蹲下,用早已准备好的枝叶挡在脸上,细听耳廓动了动,那几人操着永国当地的方言。
再透过缝隙看去,夏莲眉毛一挑,忆起那日,这不就是那几个拦她们去定水台的兵么..怎么还在这?
她的神色变得晦暗至深,看着几人身后稀少的脚印若有所思,看来...顾军并没有从定水台折回,这..不会都死了吧..
想到这儿,夏莲不由心慌,不..不可能,肯定是她想多!现下要紧的是寻水源,不是在这胡思乱想!
她转动指箭旋钮,对准连射几发,刹时听到倒地的声音,夏莲为人谨慎,从衣摆扯布蒙住自己的嘴鼻,免得被人认出来。
走上前去,将他们身上的衣裳等物件作为己用。
..
等再回到洞口时已是太阳落山时,腰侧挂着四个水囊,背上围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收拾整理后开始烤肉。
听闻烤架“劈里啪啦”作响,顾锦荣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眼,眸光印在夏莲落灰的脸颊。
他..是谁?
回忆渐渐涌现,哦..原来是那个迟到的士兵,脑海的画面突然闪现到洞口解毒,触感温润..不对!这..合理么?
17. 第17章
心下终是响起警觉,他自小习得男女大防,如今看来男男亦是。
眸色从开始的警惕到放松,又折回,想合眼试图忘掉荒唐的画面。
他恼..又不能因此怪罪,毕竟这人救了他,想到这儿,更恼..
顾锦荣原本想着让自己再缓缓,奈何肚子不争气地叫,引来夏莲的目光注视。
“顾..顾将军您醒啦”夏莲紧忙谄媚道,将水囊递过去:“来,喝点水,烤兔等一会儿就好了。”
顾锦荣脸色冷肃,嗯了声接过水囊,指腹无意触碰对方裸漏的手背,令他不寒而栗。
揭开盖子,一口入腹,干涸的嘴唇得到滋润,饥饿感也稍作缓解。
“这身外衣您拿去披着,小心着凉。”夏莲又将从别人身上扒的衣裳递过去。
“多谢!”
话毕,俩人没再交谈,夏莲面上强装镇定在烤肉,内心祈求顾将军千万不要想起自己“亲”了他啊啊啊!..
她假装忙碌的样子,一会儿翻动串肉的枝干,一会儿收拾包袱的东西,时不时偷瞄顾将军。
见他如往常那般并无异样,夏莲就放心了,方才的局促感所剩无几。
待兔肉烤好,她撕下腿肉,笑嘻嘻给顾锦荣送去:“您尝尝,撒了点盐烤,可香了。”
“盐?”顾锦荣脱口而出的问话把她问住,夏莲经常偷溜出去,捎带调味料已成习惯。
“呵呵,前段时日上火,问伙夫拿了点漱口用。”她脸不红心不跳回应道。
顾锦荣微微颔首,并没对这种小事继续追究,只是..方才递腿肉的动作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但记不起来了。
夏莲没了局促,话开始变多,自我介绍道:“将军,我叫夏斯,你喊我小斯即可。”
“小厮?”顾锦荣觉得好笑,唇角微抬,不知道还以为唤仆从呢。
“啊不,你喊我小夏比较好哈哈..”夏莲意识到不对劲,当即改口。
“嗯”
“永国将军以为咱俩跳崖,正在崖底寻咱们,您看..什么时候回去?”
闻言,顾锦荣眼底闪过一丝犀利,如今他眩晕未完全消散,沉闷道:“待我伤好就走。”
转眸对上夏莲的目光,探究的眸色在其身上打量,细细琢磨方才的话语,跳崖?这麾下还真是胆大。
这夜,顾锦荣未眠,内心对被男子的亲密接触仍心有余悸,一直盯着夏莲,发现她的脸相比其他麾下更为柔和。
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但忆起当初腰间坚硬的触感,觉着自己是中毒魔怔了,那样的腰身不可能是女子。
应是..男身女相罢。
事实是:自夏莲从军后,为了不被发现女子身,日夜穿戴假具,上身是,下身亦是。
直到五更天才合上眼歇息,等均匀呼吸声起,墨色下另一双眸子睁开,眸底没有丝毫睡着的松懈。
指尖不断掐指腹,夏莲眼珠在顾锦荣身上打转,闪现狐疑与猜测,暗道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不然被发现是女身,后果不堪设想。
她也是来军营后了解律令有更新,谎报身份者,关押大牢六年起步。
至于为何处罚变严,听符竹说是西北军营有个组织,是装门替那些不想从军的人入营,牵连甚广,被发现后集体关入大牢。
想到这儿,夏莲冷不丁冒汗,于脸皮,不像刚开始那般谨慎,大多时候就是简单抹灰遮颜,毕竟这样已经与夏斯有九成像了。
他们这些个士兵天天在沙场训练,每个人身上少不了落灰,所以她这样并不明显。
之前闭眼时,她很清楚感应到顾锦荣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停留很久,想必是有了怀疑,后落眼其下身,应是打消了怀疑。
夏莲知这不是长久之计,脸上功夫少不得,只能等回去后再想办法采买用料。
正午的太阳格外刺眼,夏莲的耳边“咕嘟嘟”作响,松了松眼皮,细缝内是顾...顾将军烧水!
夏莲当即惊醒,哪有让将军干活的道理,况且她以后的晋升提拔还得靠他,怎能让其亲自动手呢。
她起身快步过去,弯腰讨好道:“诶哟!将军您就歇着吧,这等粗活还是让我来。”
顾锦荣自觉让位,等夏莲来看火烧水,他睨了眼旁边阿谀奉承的模样,面上不悦,先前认为颇为胆识的人却成这样,属实割裂的很。
体内的毒性全然散去,他尝试运用轻功,黑影一窜落足在洞口最里面,唇角满意地勾了勾。
*
洛州
为了不与苏铭碰面,等听到隔壁关门声,然后过些时候江兰宜再出门。
秋叔接送完客会把马车停到福门巷的拴马桩,江兰宜早早出发,提前一步抵达,手里还提着篮蔬果。
她没来过这儿,好奇抬眼望去,六匹骏马颜色各异,毛发顺滑干净,一看就是经常被打理的。
那小厮自从知道她来找秋洋后,脸色亲和许多,介绍自己是他的好友,递来茶水招呼:“再等会,洋兄应该快了。”
果不其然,“嘚嘚..嘚嘚..”马蹄声逐近。
看清是江兰宜,秋洋露出诧异,道:“你找我?”
“嗯”她将竹篮递过去:“路过集市买的,你拿去罢。”
秋洋眉毛高挑觉得不对劲,这丫头定是有事相求:“说罢,什么事?”
“呵呵果然啥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一会儿吃饭说。”
“行。”
用过饭后,秋洋索性没别的事,领路去傅汀家,沿着福门巷口走到尽头便到了。
江兰宜心有疑惑,在这里养猪?而接下来的所见打消她荒谬的想法,府邸开门的一个十多岁的年轻小厮,瞧见秋洋,没有过问身份直接领他们进去。
“哈哈哈...”房门内传出爽朗的笑声,一名穿着朴素布裳男子走出来。
“洋兄好些时候没找我,自己下棋属实闷得慌。”说话的人正是傅家主君傅汀,他注意到秋洋隔壁的姑娘,觉得眼生。
“这位是?”
“呵呵..江老二的女儿江兰宜。”秋洋回答道。
他们三是同村的,自小玩到大,江一舟常年呆在唐阳县肉铺做活,鲜少有机会到洛州探友。
傅汀闻言,喜上眉梢感慨道:“哟~都长这么大了,你出生那年我还送了把金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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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二去,江兰宜与傅汀逐渐熟络,再开口说供货一事。
江兰宜乘坐马车抵达山脚,往里再走点就是傅家养殖场,规模宏大,四周高墙起,里面分工明确,单喂猪的就有十余人。
她卖猪肉多年,扫眼过去就能判断是否好猪,仔细观察发现比先前供货的猪好不少,心里开始有了主意。
不禁感叹,遂小声问道:“秋叔,他家不止做县上酒楼的生意吧?”秋洋点头回应。
..
傅汀向来生意场上不参私,他家的肉都是直接供给大酒楼,从未和肉铺合作,他需确保对方不能与之相冲。
闻言脸上严肃三分,道:“可以供货,不过我有个要求。”
“傅叔您说便是。”
“你家肉铺不可卖给洛州的酒楼。”
“行,但我也想要您的保证,只能供给我家的肉铺。”
“嗯。成交!”
江兰宜拿出早已备好的契约,签字画押,一套流程很快被批下来。
傅叔按着约定派人送货,换货第一天肉铺限时让价,许多图便宜的行人跟着凑热闹,江兰宜在客栈房窗盯梢,她轻笑出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到未时,猪肉全被一扫而空,等铺内账目填完她再下去看。
刚出门口,就碰到回来的苏铭,江兰宜忍不住嘀咕“晦气”,苏铭闻言不可思议回头看。
自己怎么还成晦气了?定是听错罢。
苏铭刚回房,安和随后就到,他将主子让其采买的东西归置整齐,打包装进包袱。
“主子,东西都买完了,我去叫马车。”说罢,安和准备退下。
“慢着!嗯..不急着回去,三日后再走罢。”
安和不解地看着主子,很快明白过来,当即道:“是要等江姑娘一同乘车么?”
原以为说中主子的心头好能得奖赏,却收到他的一记刀眼:“多嘴,这个月的俸禄是不想要了?”
“啊哈哈..那肯定是要的,他还得攒聘礼呢,“小的先行告退。”
苏铭揉了揉眉心,从笈囊抽出一本书,指尖翻动,旁的小桌煮茶,香气抚平人心,暖阳映照下鼻梁挺立在墨影上,伴着高升的水汽多添层柔美。
专心致志温故学识,时而蹙眉,时而舒展,不变的是书本的位置和未品的茶水。
三柱香燃尽化灰,骨节分明的手指把书合,茶盏颇有凉意,只得重新冲泡。
抬袖执茶盏,徐徐上仰,温热顺喉入腹,眸色闪烁,瞥见窗下人正埋头看账本。
她还会看账本么..先前写的狗爬信还以为是照着抄的..细想已有一年载没见,变化倒挺大。
想到方才的“幻听”..脾性貌似也变大了。
垂眼定定看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认真劲,不免好奇多瞧上几眼。
江兰宜手操算盘,快速拨动珠子,一通下来将今日的营利算出,足足比昨日多了三倍!
她开心地搓着小手,心里盘算若是照这样下去,月底能拿多少钱。
忽然感应到上方的目光,江兰宜下意识想知道是谁,谁知抬眸那刻她后悔了。
18. 第18章
只一眼,江兰宜急速撤回目光,但头顶那人似乎不知回避,竟还往她这儿看。
姑娘抿了抿嘴,脸颊微鼓显得像在生闷气,不过片刻折回铺内,规避某人。
“东家,这月的银钱可否提前结了?我..我外祖母得病,花钱的地方多..”
“拿去罢。”江兰宜不假思索掏出银钱,塞给小青。
小青原是村里耕田的农女,为人老实忠义,因为想带外祖母来县里生活,经常进城寻招工的,做过小二、船娘、陶工..
江兰宜之所以选她,除了勤快,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识字,会记帐。
小青是个真性情,见江兰宜一不做二不休允下,感激得泪流满面,弯着腰连声道谢。
处理完肉铺事宜,江兰宜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下,等小青掩门上锁后,做主带她同去吃晚饭。
问小青想吃什么,她指路附近一家饭馆,便宜好吃且不用让东家破费,正好。
若让旁人知晓雇主请客这般“寒酸”,指不定落人口舌,当然江兰宜知晓小青的为人,就由她罢。
后来几日,江兰宜鲜少进铺,好不容易提前办完事,可不得趁这难得的闲时好好游玩。
又是一年万灯节,阳光映射湖面微波粼粼。
湖岸两排摆满了小摊,整齐有序,不过现下还早,来的人并不多。
江兰宜大早就赶来,寻了处茶庄:“三楼上好的雅间,要能看到灯湖的位置。”她点名道。
雅间娴静,窗外的青绿色湖面能瞧见远处驶来的鹅群,白点渐近乖的紧,坐着赏景,喝茶吃点心最适合不过。
窗户正好对着当时江兰宜放灯的位置,忆中场景历历在目,那段时间前有徐小姐的警告,后有爹与外祖母出事,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仿佛一切似昨日,感慨时间匆匆,弹指之间,而她..早不再是以前那个随性胆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了。
唯一不变的是爹对她的期望,亦是江兰宜的期望【卖猪肉也要卖出个名堂来】
就在今年,江一舟把铺子的事情全权交予她打理后,江兰宜开始学着爹的模样撑起这间铺。
不仅是卖猪肉那么简单,还得计算每日的供货量、与各个馆子合作的人情往来...都是先前江兰宜未曾接触的。
忙碌充斥她的生活,加上夏莲从军多年未回,也鲜少出门闲逛游玩..
“唉——”茶香从口吐露淡淡雾气。
希望今年营收再多点吧,然后再雇人来帮忙,这样就有时间和爹出去云游,俩人也能得口喘息。
“好吃的糖葫芦嘞!七文一串,12文两串!”楼下一道叫卖声鹤立鸡群。
江兰宜闻声望去,见有一串冰糖葫芦很是新颖,每个山楂由金丝缠绕,样子颇为精致。
吞了吞口水,喉咙发涩,心念一动,即刻起身下楼,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想要,买便是。
大娘瞧见有姑娘往自己摊位走来,眼底划过一抹精明:“小娘子,我家冰糖葫芦可好吃了,买一串吧。”
“这金丝缠绕的多少文钱?”江兰宜走近瞧,不仅有山楂,还有紫樱桃、木子..样式之丰富,让她有种挑花眼的感觉。
大娘故作小声道:“我瞧您是第一个客人,收您少点钱,十文一串。”
听到价钱,挑花眼是什么感觉她已忘却,一脸诧异:“十文?大娘,你这卖太贵了!”
“您不晓得嘞,这缠金丝的可比普通款费时,样式也好看。我瞧小娘子的步摇与金丝配得很呢~显得您更好看!”
任大娘夸得如何花枝招展,江兰宜依旧没收口:“大娘,八文我就买。”右手也跟着笔划。
“欸,大娘是看您合眼缘才给的十文,已经是少钱了的,我瞧您也不像差钱的人嘛。”
江兰宜脸上笑嘻嘻,内心诟病:有钱又不是傻子..
“呐..先说好了,若是八文,我买两串,若是不行那就不买了。”说罢做出要走的架势。
大娘当即慌神,抬手招呼:“行,八文就八文。”
江兰宜勾了勾唇,挑选两支样子最好的。
周边摊贩变多,各种油炸煎炒炖煮香气扑鼻,正值下工时,少男少女尤为喜欢在小摊用饭。
有热腾腾的卤煮,“嗯~”江兰宜凑近嗅了嗅,牛腩萝卜卤煮的味道真香呐!
再往前走就是炒粉摊,队伍如长蛇,她忍不住走近瞧瞧。
“一份蛋肉炒粉,豆芽和辣椒多来点。”说话的男子上身背褡,裸露的麦色皮肤粘着好些木屑,应是做木工活的匠人。
而旁的老大爷停下脚步,伸头看别人炒粉,被辣椒熏得咳嗽:“咳咳咳..”又撇撇嘴不满道:“熏得要命,有什么好吃的,至于排长龙?”
店主听到恶言,只抬眸片时,装作听不见继续炒,这种恶语相向的人可太多了,管是管不过来的,倒不如装聋作哑少惹事。
果不其然,老大爷几乎只要停驻,定会对摊位“点评”一二,嘴出詈词,见不得别人好。
江兰宜收回目光,匠人那份炒粉已经好了,他正端着炒粉寻桌椅。
烟火香气流入鼻尖,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心有所动,也跟着排队买粉。
这粉摊摆设比其他的要干净不少,桌上陈列各种荤素,有腊肠粒、玉米、酸菜、肉丝、牛肉丝...整整齐齐看着舒服。
终于..轮到她了:“蛋肉炒粉,再加玉米和酸菜,多放点辣。”
店主闻之,计算价钱,江兰宜毫不犹豫掏钱递过去。
火焰高涨,锅气从粉里冒出,她深吸能闻到玉米的清甜以及各种荤素的融合,实在是香极了。
肚子早就在排队的时候咕咕作响,她急切端粉寻座位,结果前方一个黑影突然出现,挡了去处,只得刹住脚步。
江兰宜不悦抬首瞪对方一眼。
“走路不长眼么!”
只是,知晓来人后,刚开始的气势消了大半。
她注意到苏铭不怒反笑,剑眉星目,神彩英拔引得周围姑娘红了脸。
“怎么是你?”转而反问,江兰宜记得阿婆说过:苏铭最不喜人多的地方。
面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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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质问,苏铭扫视其神清,风轻云淡道:“我不能来?”
“呵呵..当然可以,麻烦让一下。”江兰宜能感受到周遭各异目光,令她十分不适,甚至还听到“小夫妻吵架”。
简直离谱,她耳根泛红,用手肘顶了顶苏铭的手臂,再绕过去找得一处落座地儿。
余光偷瞄,见他走远,心安稳不少,手执筷尝粉。
入口那刻平躺的食物在其嘴里迸发香味,妙哉!瞬时眸色闪亮,手里的动作跟着加快。
然而,吃到一半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帘,刚想抬首,想到应是凑坐的客人,便继续吃粉。
开始并没察觉异常,直至意识到对面吃粉颇有条理,不紧不慢的动作很像某人。
忍不住好奇确认,刚抬一点就瞧见了,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苏铭,紧忙垂首默不吭声继续吃粉。
江兰宜暗道他莫不是疯了,客栈住隔壁就算了,怎的,吃个粉还要与她同桌,总..总不能是喜欢自己吧?
想到这儿,紧张地偷摸抬眸,结果对上那那副矜傲清冷的眸子,是她多想了,苦恼暗骂真真是不长记性的脑袋。
纵使想快点离开此地,但依旧要吃完再走,刚起身,又来一位熟人,江兰宜脸色难堪,来人正是徐嫣。
穿得锦衣华服,与手里端的炒粉十分违和,目光对视间不忘给江兰宜一记警告。
她是个识趣的人,干笑几声当即快步离开,就怕那徐小姐又因吃味给她家使绊子。
徐嫣见江兰宜如此慌张,心底暗自得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凭她,也想跟自己争?简直笑话。
用手帕擦拭几遍桌椅,即使嫌弃万分,到底也是坐下了。
明眸盯着近在咫尺的郎君,希望能让时间停在此刻,浅笑嫣然道:“苏哥哥”
苏铭脸黑三分,脸上尽显不悦,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直言道:“徐小姐,若无事我先走了。”
话毕,说着客气,实则不等她回复就走远。
徐嫣刚要张开的嘴只得收回,纤纤玉手紧握又松开,笑意不减,她就不信苏铭一直这样。
她算到苏铭想要仕途,而她正好是那个能让其官图亨通的人,总有一天他会求到自己身上,思及此轻笑出声。
徐嫣不介意再等等,反正这世上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以及人,毕竟想要攀附徐家的人可太多了..
*
暮色降临,众多男女老少汇聚在此,热闹非凡。
湖面倒影呈现数千升起的灯火,如星点闪烁,映照在每个人的笑颜。
在人少的地方,江兰宜熟练地写字放灯求平安,遂慢悠悠走进人群中,四周叫卖声不止,脸上洋溢喜色。
一下子被隔壁杂耍吸引,脚步停顿那刻撞到人,连忙道歉:“对不住”。
“无碍”声音清冽好听,如清泉涌出。
江兰宜一怔,声音很是熟悉,难道认识?双目对视,凤眸仿佛能蛊惑人心,一时挪不开眼。
而远处跟随许久的郎君瞧见这一幕,握拳捏紧,笑容可掬变骤雨。
19. 第19章
苏铭唇角轻轻抽搐,轻嗤一声,声音带着压制的酸涩。
不悦地盯着江兰宜,却发现她的眼睛恨不得贴到那俊俏郎君身上...真是肤浅之极,仔细打量,比自己差远了。
前脚刚迈,后脚就有人跟上,“苏哥哥,好巧呀~”徐嫣腆着脸跟在身后道。
苏铭斜睨了眼身侧,有意躲过她的靠近,冷哼道:“是么”
因着有徐嫣的存在,苏铭不好直接去江兰宜附近,免得旁边的妒女又生是非。
双指掐了掐眉心,蹙眉看不都看徐嫣,往另外一侧速速离开,不过多时就被人山人海淹没。
徐嫣往苏铭走的方向看去,完全找不到,气愤地跺了跺脚,又捏紧袖口撒气。
而另一边
江兰宜意识自己失态,瞥见对面郎君浅笑,她不自在地挪开眼。
正当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时,那人竟然靠近几分,道:“这位姑娘可还记得我?”
此话一出,江兰宜愣住,老实摇头回应。
“天子一号房,你撞了我。”
江兰宜闻言,脑海的回忆逐渐重现,她诧异地看着眼前人,真没想到竟是这种缘分,说起来丢人,两次都是她先撞得人。
“想起来了,看来咱俩还挺有缘的。敢问兄台是洛州人吗?”做买卖的人哪会怕生。
“小生姓陆,名晓旭,京城人,来此经商。”说罢,路晓旭给她递来眼神,示意到她了。
“哈哈我也是来此经商,姓江,名兰宜,唐阳县人。做的猪肉买卖,陆公子..”
“呵呵,布行。”
江兰宜闻言,余光打量陆晓旭,布行买卖可不是普通百姓能轻易沾染的,看来..这位公子不简单,也是,瞧着一身行头便是价值不菲。
“啊哈哈..挺好挺好。”江兰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一味夸赞。
俩人“郎情妾意”的画面,在苏铭看来十分刺眼,他坐在望瓦上,手指在瓦面不耐地敲击,目光直直盯着那处。
闲情逸致不再有,只得戾气绕全身。
而随主的安和则离苏铭有一段距离,他没想到出来游玩还能碰到主子,可不得离远点。
安和看不懂主子了,一向不喜热闹的他怎的来这儿?顺着苏铭的目光落下,定眼一瞧,瞳孔登时颤动,是她!
这下,安和的不解有了回应,不过...江姑娘现下看着与另一个郎君相谈甚欢..这..再抬眼才注意到主子生气的小动作。
四周嘈杂,安和立于板瓦,嘀咕道:“主子也是,本就无趣,也不行动。照这么下去,江姑娘定会被别人抢了去。”
他对着苏铭的方向摇摇头,紧接着跃下融入人群。
陆晓旭能言善辩,给江兰宜介绍玹京好吃好玩的,让她听得心生向往。
“陆公子有来过唐阳县吗?”
他点头回应:“之前商队来此运货,曾来过一回,犹记得有家阿婆开的面馆味道不错。”
说到这儿,江兰宜眼睛闪烁,笑颜逐增:“是两鬓白墨相间,鼻头带黑痣的老妇人吗?”
陆晓旭先是微怔,后思索片时,颔首答:“是。”
“你去的应该就是古氏面馆,阿婆要是知道她的面受京城人喜欢,肯定高兴坏了..”
..
两人交谈甚欢,眼瞧差不多时候了,江兰宜这才与之告辞。
而她不知道的是:俩人说了多久,望瓦上的人就看了多久。
头顶目迷五色,身侧明黄两行,不仅有各路小摊,还有担货郎。
一位看着约莫二十岁的担货郎,正挑着担子行走路中间,担子一侧甜食,一侧杂耍。
走得不快,边走便吆喝,黝黑的面皮下留着刚过下巴的黑须。
“好吃的胶饴哩!男娃吃了读书好,女娃吃了变好看..”
江兰宜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吆喝,觉着有趣,向前几步问:“你这胶饴怎么买?”
“三文一份。”
“来一份。”
“得嘞!”
担货郎抽出两根签,一头扎进胶饴内,打圈缠绕拉起,再甩几下,好了。
“客官拿好咯,祝您顺风顺水顺财神,好吃下次再来,我就在这一带卖。”
江兰宜听得乐呵,眼睛眯成弯月:“好。”
她接过手,两根签拉扯出弧度,再缠绕,有趣极了,反复几次后塞进嘴里。
味道非常甘甜,嘴里含着,胶饴会慢慢释然甜味,可以吃上一阵子。
再往前走几步就有一家首饰铺,刚想走上前瞧,殊不知接下来一刻被人撞了,江兰宜当是无意没有转身追究。
而在不远处的苏铭正无奈地看着她,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连自己的钱袋被人偷了都不知。
他停下脚步,双眸冷冽看着走向自己的小贼,就在二人身影重合时,苏铭不动声色跟了去。
正常来说,小贼应该还会多偷几个,结果就这么走了?不对劲,苏铭怀疑贼不止一个。
走到尽头,苏铭冷眸一闪,双指圈起对着嘴吹口哨,声响,贼慌张逃窜,安和闻声闪现。
苏铭示意安和先不要抓人,俩人同时跃上屋顶,脚步如鬼影,悄无声息跟着。
小贼未闻其声,转身左顾右盼不见人影,当是对方没追上,做他们这行的,怕的就是被抓。
步速减缓,苏铭亦是,他亲眼瞧见小贼进了一间寺庙,跃下贴在门侧细听。
里面不止有小贼一人,苏铭再往前一步,睨了眼里头,竟有二十余人。
眉眼冷不丁抬起,他倒要看看这帮人要弄什么幺蛾子。
“少爷,这些都是我们带来的。”其中一个嬷嬷将那些人偷来的钱递给小贼。
苏铭诧异,少爷?带着家仆一起偷钱?属实荒谬,他道是小贼的特殊癖好。
抬手往前挥了挥,安和“咻”的一声落在寺庙门中间,月色下矫健的墨影一晃,拔剑时的厉色将小贼吓得瘫软。
当即瘫坐在地上,自知做了亏心事,心虚得很,将身前偷来的钱袋一并向前推。
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这..这位大侠饶命啊!我这..也是因家母腿伤急用钱才做出此事,下次..下次不敢了。”
安和看了眼主子,得到示意后,问:“你是哪家的少爷?”
此话一出,里头的人沉默不语,似乎难言。
小贼看着年纪不大,幸得不是天亮,无人能察觉他泛红的眼眶。
“我是洛州御史之子,陈兴宁,抄家时家母因挣扎被人打了,这才生了偷钱治伤的念头。”一句话清清楚楚说明行动的动机,强忍哽咽。
听到这,门外的苏铭眼底闪过一抹暗淡,心底细细琢磨,洛州陈御史,在他很小的时候爹曾拜访过此人,道其清廉正直。
再者,联系到洛州县令种种肮脏事,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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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截胡安罪。
先前获取情报说陈御史要上京,结果人还没上马,就被安罪处死,陈家也被抄,十有八九属冤案。
思及此,苏铭想到什么,心口一紧,看陈兴宁卑微的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内心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待心虚平复后,苏铭抿了抿嘴,对上陈兴宁的目光:“我可以不报官,但你们要将这些还回去。至于你手上的那个,给我罢。”
陈兴宁点头,虽然听到最后一句他颇有不解,但依旧照做。
苏铭拿起江兰宜的钱袋,扫眼过去又放下,其中可爱的兔子印入眼帘,粗略的缝制像极了她的手艺。
轻笑一声,结果周围众人齐刷刷看向他,苏铭当即收了心思。
继而板着脸,冷声道:“陈公子若是想活下去,不妨来兴业镖局试试,至于你娘,我会安排大夫过去。”苏铭眸色流转,他很清楚,陈兴宁定不会让害他家的人逍遥法外..
说罢,看了眼安和,遂转身独自离去。
陈兴宁闻之愣住,眼前的公子不是救世主是什么..喜出望外,拱手道谢:“多谢公子相助!”
*
苏铭回到那条街,见江兰宜还在首饰铺。
寻了个卖灯的女童,他蹲下身子,用自认为和善的笑容道:“你将这个给首饰铺那位紫衣姐姐,就说..钱袋掉地上了。”
话落,他额外掏出银子给女童。
孩子心思单纯,脸上刻的都是心里想的,顿时扬起笑容重重点头,屁颠屁颠往江兰宜的方向赶。
首饰铺围满了众多女客,江兰宜就在其中,桌面陈列有头饰、耳饰、颈饰,还有手饰以及配饰。
琳琅满目,款式精美,看哪个都觉着好看。
她下意识抬手欲要摸自己的步摇,却被袖口的扯动停了动作,向下看去是个女童,身后小推车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灯。
以为是想拉自己买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到自己的钱袋出现在女童的手心上,诧异万分。
闻:“姐姐,你的钱袋掉地上了。”
江兰宜不过眨眼时刻,摸了摸腰间,空无一物,自己出门绑的很紧怎么会掉呢?
“姐姐?”软糯的声音将她拉回神,不做过多思考,想着应是人多撞松了罢..
“谢谢!”江兰宜拿回钱袋浅笑道谢。
女童笑了笑,拉起推车涌入人群。
江兰宜小心翼翼将钱袋藏于袖下,又折回首饰铺,那件碧绿色的步摇她爱不释手,奈何太贵了。
她摸着精巧别致的纹路和镶嵌的宝石,只得苦笑,到底是买不起的物件。
轻叹口气,缓缓走开,而这一幕恰巧被苏铭注意到。
江兰宜前面刚离开,他后脚就走入首饰铺,苏铭的出现在一众女客中显得突兀。
绝美的俊容瞬时将周围姑娘引了来,苏铭无视其旁人的目光,白皙的手附上碧绿步摇,定在眼前细瞧。
首饰铺的店主早已注意到苏铭佩戴的玉佩,心想这才是她真正的客人,肥厚的脸颊堆笑。
指着苏铭手里的步摇介绍,末了道:“现下最时兴的款式,送心仪的姑娘最合适不过了。”
他刹时将步摇物归原处,暗道心仪的姑娘?
店长冷不丁对上那双寒冽的眸子,打了个寒颤,也不晓得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公子。
苏铭轻嗤一声,再看步摇,只觉可笑..
20. 第20章
闲情不再有,他没有回复店主的话,斜睨了眼周围蠢蠢欲动的女客,不悦蹙眉离去。
他处于客来客往中,身高近八尺尤为显眼,也因此能迅速捕捉那姑娘的踪迹。
前方,江兰宜停在杂市,她的面前有各种畜玩,被围起来。
不仅有笼中鹦鹉、还有猫狗...她的眸子闪出光亮,这些小家伙真是令人可意。
“嘬嘬嘬”江兰宜朝着最近的的小黄狗唤道。
才唤几声,小黄狗像能听懂意思似的,屁颠屁颠走过来,毛绒敦厚、随着走路肉身起伏,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可爱。
江兰宜蹲下身子,眼里更是冒出星光,这狗也太可爱了吧..它..它还会咧嘴笑呢!
小身板贴着围栏磨蹭,她伸手过去抚摸,小黄狗嘴里时不时嘤嘤叫,奶声奶气实在稀罕的紧。
抚摸的时候,她细细观察到狗的肤色不止有黄色,还有浅白绒毛,圆眼下沟壑很浅几乎看不到。
这种狗比较少见,应该不是当地狗,店长瞧见江兰宜爱不释手的模样,当即过来一顿介绍。
也是因此知晓此狗乃英犬,西域的品种,之所以这么取名,是因长大后生的威风凛凛,长相英气。
当得知小黄狗的价钱时,不免让人嘘唏,不仅是江兰宜吃惊,围着的客人亦是,竟然是当地狗要价的几十倍还多!
江兰宜收了要买的心思,对店主的措辞是:“家里有狗,养不过来呵呵..”笑过..
而脚下的小黄狗仿佛有所感应,嗷呜一声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歪着头看江兰宜。
她又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轻声道:“唉..我没带那么多钱,没事的,你这么贵,以后你的主子必定不是凡人,跟了他应是能享荣华富贵的。”
它像是能听懂,站起身蹭江兰宜的手心,弄得姑娘笑意不止,弯月的眸子透着纯真。
待走出杂市时,江兰宜一步三回头,小黄狗甚至想跳出围栏,可惜腿还是太短,跳不出来..
苏铭双手环胸,缓缓走过来,抬眼瞧了眼脚底那只英犬,相貌毛色应是上乘,可谓是难得一见。
小黄狗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团子似挪到他的身前,尾巴如拨浪鼓左右摇摆。
苏铭就这么看着它向自己撒娇,不为所动,再瞥一眼其他的畜玩,目光最后回到小黄狗的身上。
骨节分明的玉手抬起,让店长过来:“这狗我要了,多少钱?”
..
一番交谈后
“我晚点来取。”
“好好没问题,我定会帮您好好照看!”这可是笔大买卖,店长笑得合不拢嘴,恭维应道。
苏铭微微颔首,转眸寻找那人的影子,单眉轻挑随了去。
江兰宜边走边瞧,吃的玩的比上次来更多了,
“瞿瞿..瞿瞿..”是蟋蟀的声音,江兰宜被声音吸引了去。
就在近处,一堆少郎少女围着个瓦罐看,各个面露激动:
“快上!”
“快打它!”
..
江兰宜好不容易挤进去,就瞧见正中央的斗栅,里头有两只气势汹汹的雄性蛐蛐,互相看不顺眼,欲要以死相搏。
两只蛐蛐一个细条,一个壮实,旁的桌板上有对应的瓦罐,靠近壮实蛐蛐的瓦罐已然溢出铜钱。
而另一个瓦罐连铜钱也瞧不见,应是在底下,江兰宜看得入神,一位少郎走近,手臂还搭着块擦拭的褐布。
“姑娘,来都来了,要不投一把?”
“你这多少起?”
“投多少都行,若是你投的蛐蛐赢了,能瓜分对方瓦罐的铜钱。”
江兰宜扬笑颔首,来了兴趣,从袖口取出50文钱,目光在两只蛐蛐来回游走。
最后将钱递过去,指着细条那只道:“我投它。”
“好。”
话落,旁的郎君诧异:“姑娘是第一次玩?
江兰宜不否认地点头,郎君闻言露出礼貌的笑容,暗道怪不得...
她自然看出旁人所想,虽说是第一次投,但江兰宜看蛐蛐相斗并不少。
细条那只大腿不够粗壮,不过它头大、触须直,是善斗蛐蛐的特征。
而粗实那只则不同,大腿粗壮,其他与之相反。
斗栅内的气氛十分激烈,两只互斗,看起来像是粗实那只占尽上风,而在江兰宜看来是细条这只还未发力。
一堆孩童靠在最前面,蹲着身子单手握拳上下摆动,面露紧张,时而叹气时而高喊:“快!把它打倒!”
孩童声偏细软,纵使人不多,但在人群中尤为突出。
呼吸间能闻到草泥混合的土地气味,夜间独特的蝉鸣四起,像是真在野外看斗场似。
“一两黄金,那只。”清冷的声音响起。
原本热闹的场景瞬时安静,都想看看这位豪客是谁,江兰宜也跟着寻声看去,见苏铭屹立在对面阵营中,此话不亚于将斗场推出新的高潮。
沉默片时,欢呼声再起,又恢复先前那般。
江兰宜对于他的出现并无诧异,暗道许是碰巧遇上来了兴致,再次抬眼看去,只能依稀看到苏铭的侧颜,在黑压压的窜动中显得尤为亮白..
收起心思,专心致志盯着中央两只,前面一直是粗实占上风,当它将对方撞飞时,大家以为尘埃落定,而细条依旧有斗性。
局势一直僵持,终末粗实没了斗性,判细条胜。
话落,大批人的脸耷拉下去,而苏铭对自己输这事并不在意,还饶有兴趣地看店主如何分钱给赢家。
江兰宜听闻此消息,激动地捏紧襦裙两侧,盯着输家的瓦罐,一堆铜钱还有金子,这...这得赢多少钱啊..
先前那位少郎走来,示意她将钱袋子打开,江兰宜乐不可支照做,哗啦啦一堆钱往里倒,顿时兴奋的双手颤抖。
紧忙将钱袋系上藏好,喜眉笑眼用手掂了掂,估摸着有几两白银之多,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都说财不外露,她速速离开,故意走远点免得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被财运眷顾后的喜悦,让江兰宜忽略了身后隐藏的危险,她开心地哼着歌儿走近湖岸。
热闹的劲头过去,她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上些时候,手里提着买的酸甜汁和烤牛肉。
背靠大树,前面有星光闪烁的湖,江兰宜把手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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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湖面净手,再慢慢打开包裹好的荷叶。
层层剥开,先是辛辣的气味钻进鼻尖,“咳咳..”单手捂着鼻子离远点再剥。
一粒粒色泽饱满的牛肉粒印入眼帘,热气瞬间浮起,在灯笼的照映下尤为诱人,她忍不住咽口水。
竹签插入牛肉粒,贴近唇瓣,轻轻一扯,落于口齿。
牛肉粒面上的香料融合牛肉本身的味道,越嚼越香,再喝上几口酸甜汁,“哈—”简直人间美味。
原本打算赏景时慢慢品尝的,奈何一刻钟的时间,江兰宜就把一包牛肉粒全吃完了。
“嗝~”背靠着大树,摸了摸隔着面料微微鼓起的肚皮,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盯上,就在离江兰宜较近的杂耍铺,站了俩人。
徐嫣方才经过市集时停驻,刚发现江兰宜的存在,那边的苏铭就投掷黄金。
如若不是瞧见苏铭输了竟还在那笑,别人也许不知道,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想到自己竟比不过一个粗俗屠户女,当场便恼了。
心里开始盘算怎么给这贱人一点教训,直到见江兰宜走到湖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俯身凑到丫鬟耳边低语。
樱唇勾起,烛灯下的花容月貌更显艳丽娇俏,私底下却是藏着毒蝎般的黑心。
脸上人畜无害、面容姣好迷得周围少郎晕头转向,心思不知所踪。
徐嫣鄙夷地瞥了眼那几人,真是麻烦..还得离人远点,不然一会儿被人发现就不好收场了..
无法..主仆二人只好去人少的地方再行动,徐嫣左右扫视,看样子可以过去了。
她朝江兰宜的位置走去,见她正躺着摸肚皮,嘴角不由抽动,这人..简直无法入眼..
“江兰宜”徐嫣冷不丁地道。
被点名的人站起来,对上徐嫣的脸,疑惑道:“徐..徐小姐?”自己也没招惹她和苏铭,这徐小姐今儿又是玩哪出?
“你倒是好雅兴,在这儿安逸得很呐~”徐嫣说话阴阳怪气,语调令江兰宜非常不适,但知晓惹怒此人没啥好下场,只能沉默。
“先前我警告过你,离苏铭远点,你听不明白?”
江兰宜很憋屈,道自己没有接近他,可奈何徐嫣是个不讲理的。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得离他远点。”说罢,徐嫣独自离开,走前她瞄了眼江兰宜身后。
江兰宜哑言,徐小姐可真够闲的,她哪只眼睛瞧见我与苏铭离得近了?再说..吃粉那不过是他自己要坐过来,与她何干?
“真是莫名其妙。”她看着徐嫣的背影,小声嘀咕。
结果话还未说完,身后一道重力袭来,“噗通!”整个人掉进湖里。
江兰宜当时就慌了,她不会水!拼命地挣扎,“救..救命!唔..”
湖面被她的拍打激起浪花,“啪啪!..”双手奋力拍打,然而一切都是无济于事。
身子被水浸透,凉意驶来,眼神苍凉地看着愈发远离的湖面,她..要死了吗..
头晕目眩愈发严重,眼前的月光开始模糊,闭眼那刻,熟悉的身影冲撞她的瞳孔..轻扯唇角,应是死前的幻境..
21. 第21章
徐嫣斜睨了眼身后跑回来的仆从,丫鬟紧张地抹了把汗,神情慌张颤动喊道:“有人落水了!”
众人止步,统统看向丫鬟手指的方向,可以看见离湖岸不远的地方,水花四溅,双手正在无序地甩动。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时,有几个人站出来准备救人,不过还未等那些人靠近。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一道修长的黑影噗通从湖岸跳了下去。
水下的江兰宜觉着身体好沉..浑身无力,窒息!依旧是窒息!
她快撑不下去了,意识逐渐模糊,脑海刹那闪现往日种种。
从她记事起开始翻阅,一件件事情如瀑布倾下,脑子开始混沌不安,在最后一刻她露出笑意,呼气伴着水珠崩出几颗来。
是娘亲..只是江兰宜不解,为何娘要赶她走:“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此话一出,江兰宜尝试触碰娘的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开,不过多时妇人的身影变成黑点直至消散。
“咳咳咳...”她好难受,不知怎的猛咳几声,激地疲倦的眼皮撑开一条缝,彻底昏过去前瞧见苏铭放大的五官。
耳边依稀听闻苏铭在..在喊她的名字?
骤时两眼一黑,陷入黑洞的无尽漩涡,挣不脱也逃不过。
苏铭伸手附上她的额头,很烫,急不可耐吹哨唤人,安和闪现。
“把外衣脱了。”苏铭着急道。
安和先是一愣,而后马上理解过来,错开眼将外衣递给主子。
此时入水的俩人发丝粘着皮肤以及衣领,水还在滴滴答答顺着衣摆流下,好不狼狈。
苏铭把外衣裹住怀里的人,动作很轻怕扰了她,又将安和的斗笠安在自己头上。
待杂耍铺那来的几位好心人抵达时,却见三人在远处腾空跃起又落下,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巴。
其中一人忍不住嘴一句:“这都是什么事啊..”
几人落脚在离得最近的清风客栈,安和将主子与江兰宜安顿后,再寻大夫。
进入房间,苏铭扫了眼女伙计,问:“你有其他干净的衣裳吗?”
女伙计看一眼苏铭,再看了眼其怀中姑娘,道:“有的,客官您稍等。”
不过多时,女伙计将衣裳拿进房,苏铭掏出碎银放在桌上:“帮她换上。”
女伙计眼睛一亮,她本想着是做好事,哪敢想还有赏钱收,唇齿哆嗦欲道谢,可“谢”字未脱口,就闻关门声。
苏铭贴在门边,楼下嘈杂令人头疼,他不喜吵闹..若不是因为这间客栈离得最近,绝不会踏入这里半步。
仰头靠着,深吸一口冷气,手指不断敲击墙面,但似乎仍旧无法抚平内心的不安,直到安和与大夫撞入视角,他才得以松懈吐息。
房内,苏铭目光落在江兰宜沉睡的脸庞,面色惨白,有时脸还会皱起,定是做噩梦了..
“公子,幸亏救得及时,并未伤及根本,我开了几副药,饭后服用即刻,切记不要着凉!..”大夫再三叮嘱。
苏铭微微颔首,知晓无碍后眉头舒展没再紧绷,安和自觉掏钱送大夫下楼。
瞬时房间内只得二人,苏铭往前走几步,坐到江兰宜的床榻边上,手背附上她的额头,滑过脸颊捏了捏..
轻笑一声,不愧是做猪肉营生,吃的挺好,觉着软乎,忍不住多捏几下。
“嗯.”突然手下的姑娘呢喃,转身,唇瓣触碰他的指腹,宛如扎了刺烫了心,速速撤回自己的手。
*
悬崖
初升的太阳高高挂,暖红映照四方。
崖边,“噗”夏莲抖了抖身上的包袱,利索的将绳索缠腰。
顾锦荣从枝干跃起,“咻——”黄土沙尘震了震,伴着足尖先落地,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灰迹。
夏莲揭开水囊,轻啜一口,听闻身侧道“出发”。
俩人并排前行,身上早已褪去铠甲,身着布衣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头顶戴着她这些天编织好的草帽。
隆起的裤腿轻轻掠过野草,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白兔警觉地竖起耳朵朝他俩看过来,即刻溜之大吉。
早晨的雾气还在,树丛宛如仙境般朦胧,每走一步都踏过粘黏的泥土,手臂碰掉绿叶上的水珠,终是洗涤鞋面。
仅凭双腿日夜赶路,再回沙场,已经是一日后的事情,顶着疲倦的身躯站在当初离开的地方。
眼前事物变得安静无比,夏莲扫眼看去,乌泱泱“残枝败叶”尽收眼底,喉咙哽咽瞬时说不上话来。
她放慢脚步跟在顾锦荣身后,看着往日熟悉的面孔,如今命染黄沙,每走一步心如刀割。
夏莲自以为经历多了生死离别,也许就会习惯,但依旧很难过..
当走到尸海尽头,那个生活几年的袍泽冲进她的瞳孔,话到嘴边变得磕磕巴巴,唇瓣打颤:“戚..戚..文琢”
戚文琢与徐嫣同批入营,为人老实忠厚,前段时日他还在帐篷内说等打赢胜战,就回家看老母。
天人相隔..可惜..他再也看不见了..
当初期盼的眼神历历在目,刺痛她泛红的眼眶,现下只剩死寂与荒凉,时间稍纵,恍若隔世。
她伸手在戚文琢的眼眉上下安抚,直至闭眼。
“走吧”顾锦荣语气很淡,似平常。
夏莲沙哑“嗯”了声,指腹抹去眼角的泪水,又将戚文琢的铠甲简单整理。
起身对上一里远独身的将军,再回看身后泛白僵硬的尸海,有种说不出来的苍凉滋味。
纵然如此,路还要继续走..
他们走了半天,进入到另一片树丛,原本沉默的夏莲突然指着眼前的树喊道:“将军!有线索了!”
顾锦荣止步,闻声看去,见她指着树上的符号,不明所以疑惑道:“这是?”
他蹙着眉靠近,确切说不是符号,而是一个人形标志。
夏莲解释:“是符竹留下的,顺着标志过去便是。”
顾锦荣微微颔首,有了线索后,压在内心的担忧稍散些。
标志刻画的地方很是隐蔽,俩人共同寻之,一路下来,鞋子早已沾满泥泞,没有来时的干净。
察觉前方有动静,顾锦荣故作压低声音:“小夏”,并朝夏莲使眼色。
她听后小心翼翼走过去,刚要小声询问,就见暗黑下燃起的星火,她愣了愣。
俩人目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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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片刻,分开两头谨慎行动,朝可疑的方向过去。
“啪嗒!”夏莲踩到东西了,依稀能感应到对方的厉光。
无法,她张嘴学野猫叫,过后,紧张的气氛恢复当初的平静。
越走越近,可以看到那里聚集一堆人马,夏莲刹时收回前脚,踮起足尖看不清,慢慢挪动身体爬树。
找了根结实的枝干承接自己,她眯了眯眼,定眼望去,看清人脸后眸光变得柔和。
那个举着火把的人正是符竹,是他们的队伍!终于找到了!
夏莲眸色闪亮,幸好还活着,活着就好..
倏地,一根细支朝她身侧滑过,连着射穿几片树叶,夏莲警觉查看,对上顾锦荣冷冽的目光,像是在警告自己的松懈。
她无奈对着身后人笑了笑,双手比划示意是自己人。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顾锦荣勾了勾唇角,看样子比自己预测更早寻到。
夏莲双指伸进嘴里,吹出几声悠长的口哨声,声音足够那帮人听到。
队伍的人闻声刹时警觉万分,拾起身边的武器准备作战,只有符竹听出是夏莲,足尖轻点跃上枝头。
当看见不远处的夏莲时,符竹顿时热泪盈眶,他..他还以为...
男子有泪不轻弹,赶紧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又抬手招呼她过来。
夏莲和顾锦荣走进队伍,原本失魂落魄的士兵瞧见将军时,顿时安心不少。
只要将军还活着,他们定当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顾锦荣面不改色,问了句:“毕羽在哪?”
此话一出,还未等人回话,毕羽就从人群中走出,行单膝跪地礼。
..
自从有将军在,符竹明显感觉到大家的士气再起。
“符竹,你跟我说说沙场..”
“他们人太多了,最后招架不住,是毕羽让咱们撤的..”
*
清风客栈
房内郎君双手合并作枕,弯着身趴在床榻边,俩人的呼吸均匀地吐入,看似和谐如亲。
隔壁住着的是安和,他刚推开房门就瞧见笑脸相迎的伙计,闻:“客官,要点早饭吗?”
安和嗯了声,道:“来一碗白粥和小笼包。”话落,想到自家主子还没吃,正犹豫着要不要帮点。
终末还是算了,谁知道主子啥时候起呢,况且里面还有个姑娘,自己不好惊扰。
下楼前,经过主子的房间,他冷不丁往那瞧一眼。
暖阳洒在江兰宜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疲倦的眼皮,看着眼前的环境一愣,这是哪!?
瞬时整个人清醒,皱了皱眉追溯昨夜的记忆,自己应是被救了,好像是苏铭..是他么?
就这么想着,感觉手臂有个东西挨着自己,她转眸后一怔。
只见其脸埋在手臂缝内,江兰宜试探性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凑近,戳了戳那人的脸颊,见没反应便再靠近一点点。
侧颜的眉目鼻唇很是熟悉,还真是苏铭!惊地嘴唇微张,待心情平稳后..细看这小子皮囊的确不错。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柔软顺滑,就是近胡子那儿有点扎手..
然而,她不知的是:此人早就醒了。
22. 第22章
江兰宜轻轻戳了戳眼前那人的眉骨,撇着嘴似有不满,心里嘀咕:也就睡着的时候顺眼罢..
“摸够了吗?”苏铭睁开眼转头道,看着江兰宜愣住的表情轻嗤一声。
江兰宜急速撤回自己的手,伸进布衾,脸上硬扯出僵硬的笑容:“呵呵...”
俩人就这么僵持的对视着,苏铭率先开口:“以前怎么不知江姑娘还有乱摸人脸的习惯?”
江兰宜眨了眨眼,不知如何作答,胡乱解释:“我..我就是看看你睡着没..”
话毕,她脑袋逐渐清醒,苏铭这样子不像是刚被戳醒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早醒了,故意的!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苏铭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江兰宜的发问,风驰电掣将手背贴在其额头。
“你..”江兰宜瞪大眼睛诧异道,嘴巴微张,心跳骤时加速,一下哑言。
“退热了,看来你脑袋不是不清醒,依旧这般逾矩呢。”
苏铭用调侃的语气,背后的意思江兰宜也是听出来了,不过这事确实无法反驳,只得抿嘴垂眸不发话。
目光下落,定在自己的上身,咦?这衣裳不是她的!
顿感身体凉飕飕,冷不丁将布衾往脖颈处拢..不!..不会是他给自己的换上的吧!?
她警觉往后挪动几下,脸颊和耳根染成血红,嘴巴颤抖说不出话来,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苏铭见状,觉得好笑,她摸自己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如今这般倒像是自己轻薄了她似。
“不过是探下退热否,何必如临大敌。”苏铭说的正经,江兰宜听得晕乎。
她直直盯着少郎,眼底逐渐怒火中烧。
暗骂道:之前还说她不知羞耻,我看你苏铭才是那个不知羞的!哪有未婚男子给女子换衣的?..简直..简直就是流氓!
江兰宜蹙眉垂首,双手紧紧握着,这..若是传出去,她可怎么嫁人呐..想到这儿,她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斯文败类,说的应该就是他了。
苏铭被她瞪得不知所措,疑惑道:“不就是碰了下么,至于这样看我?”
这话落在她的耳中,整个人要炸了,他怎么有脸敢说出来。
“只是碰了?你见过哪个正经未婚男子给女子换衣裳的?”江兰宜被气得连着两句质问,伸手用劲扯他的衣袖,一下子将人给拽进来。
苏铭没料到她有此举动,幸好眼疾手快撑住前倾的身子,彼此的距离拉近,微微抬眸就看在近在咫尺熟透的“苹果”。
苏铭只需稍稍移动,鼻翼就能凑过去,俩人同时愣了愣。
他细想方才江兰宜的质问,原来是误会了..不过..
苏铭嘴角往上勾起,来了兴致,墨瞳在她的身上上下扫视,轻嗤道:“你昨夜落水,是我救了你,换了又如何?”
江兰宜蓦地欲哭无泪,双手捂着胸口,说的话也变得磕巴:“你..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哦?”苏铭单眉上挑道,笑意不减,然而在江兰宜就是个登徒子。
“做了又怎样?不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么?”
江兰宜愣住,内心变得惶恐不安,唇瓣抿紧,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闪过各种不好的后果。
床头柜上的茶杯早已染了凉意,她眼眶逐渐泛红,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将眼角的泪水带了出来。
她抽泣几声,将头埋靠在双腿合并的膝盖上,身体跟着颤抖。
苏铭一时间收回笑意,没想到竟把她弄哭了,他懵然有点不知所措,想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语气轻柔解释道:“我说笑的,没碰你,昨夜是女伙计帮着换衣裳,你..你莫要哭了。”
就在此刻,安和路过房门,因着他耳力惊人,听到里头的话语。
足尖不敢在房门过多停留,若让主子知晓,少不了一顿责罚。
安和诧异,他还是第一次从主子嘴里蹦出哄人的意思,先是狐疑,而后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蓝眸浮现一层微澜,有意思..
房内
江兰宜啜泣哭声戛然而止,依旧埋头,慢慢平复心情,只是一想到在那人面前哭就觉着丢脸。
一时间空气像被定格,只剩无尽的沉默,苏铭垂眸看她,深怕再说什么惹人不高兴。
许是太过安静,甚至能听闻双方的呼吸声,江兰宜手臂往下压几分,露出一条细缝。
她转眸看去,竟对上那人的目光,这般尴尬的场面总归要破解。
江兰宜试图忆起昨夜,原本落水模糊的人影逐渐有了容貌,还真是苏铭..
暗色下她抿了抿嘴,算了..毕竟人家确实是救命恩人,深呼吸几下终是抬首,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即刻错开眼。
嘴巴微撅,指腹按压自己的手心,道:“哼!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暂且不与你计较。”
苏铭瞧见依旧赤红的眼眶,没在为难,嗯了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还没擦干净。”语气比先前更缓和。
江兰宜闻声看过去,是自己随身带的手帕,当即愣住:“这不是湿了吗?”昨夜应是与自己一块落水了的。
“烤干了,拿去用罢。”苏铭轻笑一声。
江兰宜接过后转身背对他,不想被人盯着,怎么想都觉得这场面怪异得很,许是方才哭疼了脸,现下只得轻轻擦拭。
而后苏铭将用药事宜交代一遍,江兰宜呐呐点头,心里只想这人赶紧离开,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妥。
更何况这人还是苏铭呢..太不自在了..
眼瞧着苏铭要离开,江兰宜绷紧的心终于松懈,微弯的唇角两侧梨涡渐显。
只是..少郎推门那刻又折回,她顿感心口一紧。
“对了,好说歹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打算表示一下?”
“啊?”江兰宜恍惚:“你..你想要什么?”
苏铭看她呆愣的模样觉得有趣,调侃道:“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话毕,装作一副纨绔的模样,好不令江兰宜嫌。
她的脸抽了抽,有了先前的经验,自是知道他在说笑,便没放心上。
“苏公子还是换一个吧。”
“嗯..请我吃顿饭罢,要最好的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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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说罢,江兰宜看着苏铭离开的背影,“呼——”终于走了。
*
树丛
顾锦荣清点活下来的士兵,有一半阵亡,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总得想方法回去。
回去必经定水台,从他们跳崖时间算起截至今日,相隔时间不短,曾将军找不着人影说不定会折回搜寻。
是以,他们必须在永国兵马上来前抵达定水台,休整一夜,队伍在顾锦荣的带领下再次出发。
毕羽紧随顾锦荣,而夏莲又回到了当初自己的位置,路径沙场,却止步在前往定水台的转弯处。
顾锦荣右手抬起,示意前方有动静,众人屏息,蓦地听到几人的对话。
夏莲属精锐部队,离顾锦荣不远,她的耳廓动了动,闻是永国人的语言。
她瞥一眼顾将军,见其用手比划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顾锦荣速度很快,步子轻盈像是鸟儿扑扇,无人注意到有异常。
他立于枝干上,对着层叠树叶的缝眯了眯眼,这时毕羽在隔壁做出抹脖子的动作:要杀了他们吗?
顾锦荣摇头回应,不急一时,且听他们说什么,永国作为敌对国,又临近边境,他有专门学过永国的语言。
树下的人没有察觉不对劲,还在那唧唧喳喳个不停。
“欸,你饿了没?”
“嗯”
“要不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打猎?”
“行。”
..
顾锦荣垂眸扫视下方,只有五六个人,朝毕羽使眼色示意杀之。
人影腾空闪现,利器从剑鞘拔出,剑峰直直穿过铠甲刺进要害,那人“噗通”瞪着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直至气息全无。
其余四人纷纷拔剑抗之,刀光剑影,血色四溅,直到杀掉最后一个敌人时,一根枝丫硬生生将剑打偏。
顾锦荣一跃而下,鞋底沉闷闷“噗”在泥地,声音冷冽,未带丝毫情绪:“留活口。”
话毕,毕羽利落从那人衣袖撕扯布条,缠绕其手,带着恐吓的语气道:“老实点,不然杀了你。”
“求你们饶了我吧!我就是无名小兵,掀不起什么大浪的。”脸色煞白下跪求饶,苍蝇搓手颤抖不停。
顾锦荣双指揉了揉蹙起的眉头,再次看向眼下人,悠悠道:“想要命,可以,不过..”
话未说完,那人当即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只求放过我。”说罢,余光瞥见身旁手握血剑的毕羽,猝然打冷颤。
闻言,顾锦荣眉头舒展,唇角上扬,倒是个懂事的,命..也不是不能留。
后方的队伍听到厮杀声,因着树丛茂盛看不清,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得令不前进,只能东张西望焦急等候。
*
临近饭点,江兰宜觉着肚子空落落的,细算有大半日未进食,穿上苏铭早就备好的成衣。
推门且合上,转身之际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江兰宜狐疑地看向那个方向。
竟见苏铭双手环胸背靠墙,墨衣配墨发更显白玉,领下的赤金条纹尤为显眼,眸光闪烁不明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