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待你归》 第329章 要江山不要亲妹 她惊得后退几步,双手在腰间乱摸,终于是摸到自己随身的防身武器。 男人的脚步渐近,她许久未练了,在辛府快两年,她都是吃好睡好。 每天只烦恼新到的布料,该做成什么样的裙子、吩咐手下的人该如何去做、哪家的夫人请她去听什么戏。 宋楠秋没有听清全貌,自然不好评价,若是错怪了他,反而招来一身骚。 “谁在那儿?”赤焰冷漠的声音响起,已经在心里给这个莫名出现的人,想好了死法。 宋楠秋手扶着墙面往后退着,被这声音吓得不敢呼吸。 纠缠数年,那个人身边侍从的声音,她怎会不熟悉? 她此刻只怪自己没多带侍卫,傻傻的孤身前往。 宋楠秋吓得闭紧眼,手上拿了两个带迷药的飞镖。 棣隐原本悠然自得的站在那,耳朵却突然动了动,让他神色巨变,出声制止:“赤焰,你父母被我安顿在寒石镇,有专人照顾着,尚不知你已死的事情,先回去与他们团聚吧。” 赤焰脸上冷漠的表情,在听见父母二字时变得柔和下来,他叹了口气,收起匕首。 转身冲他鞠了一躬,随后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起跑的动作,等跑到了胡同尽头,就借助水缸木梯翻墙离开。 胡同里又陷入一阵寂静,宋楠秋握紧飞镖,缓缓的睁开眼,左右瞧了瞧。 死胡同里,传来男人的一声叹息,随后便是比刚才温柔了数倍的声音:“过来。” 宋楠秋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从前无数次情浓之时,他就是用这副嗓音唤自己的闺名。 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宋楠秋还是原地踌躇了很久,这才转过身,下定决心般视死如归的往里走。 她目光死盯着那个男人,眼里有化不开的疑惑和愤怒,但那人却悠然自得的等着自己过去。 棣隐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直领对襟长衫,阳光落下,映出同色重工绣的水波纹,衣服的料子很名贵,在阳光下如湖面一样波光粼粼,穿在身上凉爽透气。 宋楠秋叹了口气,停在他不远处,站在阳光下盯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前几天才给我来信说在福宁郡吗?” 棣隐抿着唇,从鼻中溢出几个音节,却听不真切,像是敷衍,又像是在想怎么说。 宋楠秋看着他,这个人半隐在阴影里,胸部以下在阳光下,其余的都藏在树荫下,让她看不清楚。 见他久久不语,宋楠秋也没了想问下去的欲望,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和离?” 话落刹那间,男人的表情就变了,他几步上前就将人搂入怀里,声音是藏不住的惊慌:“不!不和离!娘子,为夫知道错了!” 他语气激动,生怕宋楠秋是来真的。 怀中的人气的不行,刚才问他还不说,一吓唬就立马老实了,欺软怕硬的。 她在棣隐怀中咬牙切齿:“棣隐,你再骗我,我就给你剁成肉泥喂狗!” 棣隐不恼,反倒是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挡着阳光,语气宠溺的哄她:“好好好,不和离怎么都行!” 宋楠秋啧了一声,冷言冷语的说:“跟我回去,你等回去的,回去我再好好收拾你!” 宋王府秋婳阁里,西府海棠的花影落在窗子上,屋里宋楠秋摒退了下人,留贴身的春婵带着其余丫鬟守在门外。 门后的屋子里,许久没有声音传出,似乎是气急了,说不出话。 里屋屏风后,宋楠秋坐在太师椅上,皱着眉看着那自知犯错,已跪地求她原谅的人。 她被气的闭了闭眼:“你好的很啊,你知不知道你这属于无诏返京,你若是再大胆点,两家都要跟着掉脑袋!” 这番话有吓唬他的意思,宋楠秋的父亲本就与皇上有点血缘联系。 太后在时,她常随祖母入宫,所以即使皇上知道棣隐无诏返京了,也不会太震怒。 可是,有人说赤焰已死,人都埋好了,突然出现还对他唯首是瞻,怎么想怎么奇怪。 棣隐跪在地上,低眉敛目,扮着一副可怜的样子,语气却自信十足:“为夫知道错了,这件事我做的很谨慎,不会叫别人发现。” 宋楠秋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语气恶劣:“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得亏是我发现了你,若是太子或者是别的人,不吃个闷亏是不行的。” 棣隐见人消气儿了,连忙狗腿似的跑上前替她捏肩捶背,同时笑着道:“别人不会发现我的,只有你能发现我。” 宋楠秋被他这副卖乖的模样逗笑,却只是一瞬又板起了脸,用手指点在他眉心轻轻推开:“你少来。” 棣隐脸上没有不耐烦,反而又凑了上去,那双附在她肩膀上的手干燥又温暖:“如今那个人还不想急着攻进来,我在那也是干等着无聊想你,听说你回了安都,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宋楠秋这回是彻底消了气,也没人问清楚的念头,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姐姐又被关起来了,我得去救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肩膀揉捏的动作一顿,紧接着男人笑问:“那你可知道人在哪?” 宋楠秋张嘴,下意识的就想说东芜山,可又像是突然发觉了什么,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郊外后山。” 棣隐不笑了,他从椅子后走出了,然后单膝跪在她身前,一手放在她膝上,另一只手抚上她脸颊,眼神里有希冀的微光:“秋儿,你要答应我,此生只许有我一个男人,不能让别人的男人再入你心。” 宋楠秋看见他的动作十分不解:“你怎么了?” “你就说能不能答应我?” 宋楠秋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他放在自己脸颊的手,带着那只手放在自己心口处,诚恳的说道:“我答应你,此生我只会有你一个男人,不会再有别的男人能入我的心。” 棣隐盯着她那双发亮的眼睛,唇角轻轻勾起:“好,我信你。” 宋楠秋看着他唇角的笑,俯身吻了上去。 一个极尽缠绵悠长的吻后,她终于放过了这个人,她心情很是愉悦,在看到棣隐那副羞怯的模样时更加愉悦。 宋楠秋忍着笑调侃:“棣隐,你怎么比小娘子还娇羞啊?” 男人却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即双膝着地,整个人半倚在她腿上。 这一幕养眼又奇特。 东芜山外林中亭,山风吹过,四周是鸟叫声伴着树叶摆动的沙沙声,不远处的坡下这条小溪,直通九亭港。 一片宁静祥和中,有辆马车从不远处驶来,那马车说不上多华丽,但能看出主人故意低调。 车里,男人头戴帷帽遮住了面容,身上穿着一件雪松绿的绣金交领长袍,可见男人身份富贵。 晃动的车帘很快停了下来,外头传来马夫的声音:“殿下,我们到了。” 马车里的人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掀开窗帘走了下来。 远处亭子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头发用玉冠半束,身上穿着玄色窄袖箭袖袍,背手站在那里。 戴着帷帽的男人朝他走了过去,可是当他靠近,整个人却在微微发抖。 “太子殿下可是想清楚了?”陈风颂回头看向他,“只要江山不要亲妹?” 南烨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所恨,但你现在不得民心,就算真入了京又能如何?” 陈风颂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不得民心又怎么了,到时候下个法术,谁都会臣服于他。 南烨没有管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你进不来的,我一直知道。” 他抬眼,隔着薄薄的一层白纱布看他道:“听说你练了禁术,不如我们合作,你助我登基称帝,我助你摆脱邪火灼热。” 陈风颂被他这话逗笑,就问他:“你怎么知道?” 南烨扭头望了望四周:“此处阴凉,隔着老远我都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寒气,再一想你练了邪术,自然而然就清楚了。”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你威胁我? 陈风颂看着他,胸膛起伏了下:“她自小崇拜爱戴你,若是知道你与我合作的交换是她,都不知道那表情会有多精彩。” 南烨盯着他,突然就偏过头笑了,他嘴巴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眉头却是皱在一起:“陈风颂,你作为我年少的伴读,应该知道我的野心是继承大统。” 陈风颂终于点了点头:“若是要我助你继承大统,须得给我一个摄政王的身份,还有,”他双手随意的背在身后,睥睨着他,“每月固定送来养料。” 陈风颂走向南烨,语气淡淡的:“我可以不要多大的实权,但你须得给我颜面。” “还有南桥枝。” “可以。” 南烨看着他,这人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表情,十分的自信,等将来继承大统,再一点点将他拔除岂不美哉。 陈风颂看着他,面上神色淡然,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想这人蠢的要死,得南桥枝者得天下,他还真就傻到拱手相让。 “两个月后,你亲自带兵过来,君招我降,我让你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陈风颂冲他端正的行了个礼,眉骨压住了眼睛,遮盖了他那淬了寒光的眼神。 南烨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臣服,但也知他绝不会就此歇了篡位的心思。 也罢,待来日继承大统时,他寻些隐世高人来镇他不就行了。 亭外的树叶沙沙的响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枯叶满地的泥地上,一阵风吹来,几片发黄的叶子被吹落。 远处坡下溪水潺潺流过,随着一片花瓣落入水中,涟漪过后是一张带着愁容的脸。 南桥枝长叹了口气,手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 已是晚秋时节,山中大部分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枯黄掉落,只留些生命力顽强的能撑到冬雪来临。 房里最中间,摆着一座听松炉,通体以素铜铸就,色泽沉润如古玉,不鎏金、不描彩,只在炉身浅浅錾刻几枝疏松,松针细劲,风过似有松声。 炉腹圆润内敛,炉口微敛,两侧铸作小巧的松枝耳,线条清简,炉底三足稳正。 山里是要比都城里冷的,都城里有烟火人气,可这座山中“囚笼”看守伺候的人是多,但都不怎么说话,每日只有送来的饭冒着热气。 这才将将九月中旬,南桥枝待的地方就能呵出白气,若不是四周的墙壁上有烛台照亮,恐怕连石壁都要结成冰。 还好有听松炉,夜间晨起午后都有人来添炭火,但那些人从不说话,走路姿势与动作皆透着诡异。 而且添炭火的人,每次都要拿个长长的铁夹子,然后隔着老远将那些,已经看着没多烫的木炭取出。 南桥枝瞧着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只当是这些人怕火,也就没有过多细想。 又过了几日,外头鸟叫声不断,似乎是个极好的天气,外头的天似乎暖了不少。 南桥枝就叫人搬了椅子,坐在阳光下。 金黄亮堂的阳光落在小腹上,肚皮时不时的突出一个不仔细,就发现不了的小凸起,不疼所以没什么存在感。 只有南桥枝低头抚摸时,才能感受到这孩子醒了。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很满足,手指轻轻点着小凸起,口中轻轻哼着些不着调的童谣。 屋子外面走廊里,陈风颂刚刚从他义父组的酒局下来。 他身上的绯红色窄袖长袍,还没来得及换下去,就远远听见一阵不是很清晰的哼歌声。 陈风颂循着歌声缓缓走过去,南桥枝的房屋门口站着四个随时待命的侍女。 说是侍女,也不过就是用来监视她的“傀儡”。 陈风颂往里走去,停在门口的地毯上,看着阳光下,南桥枝微微低头,阳光透过缝隙打在她的身上,她侧脸很好看。 特别是她今天编了条麻花辫,松松散散的挂在肩膀,给人一副慵懒温柔的感觉 “你父亲的鼻梁,鼻子都好看,要多他像一点呀。”南桥枝用手指,隔着一层布料轻轻点着肚皮。 这一幕养眼的紧,若是孩子是他的就更好了。 陈风颂想着,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肚子:“切,你怎么不说遗传我的眼睛呢?” 南桥枝也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出现,但一听这话,她猛的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傻吧,没你基因…” 似乎是那副看二傻子的眼神太过炙热,陈风颂伸手挠了挠鼻子,装作不在意的说道:“哦,有什么了不起的?” 南桥枝双手护住肚子,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你有事吗?没事就出去。” 陈风颂看向她,理不直气也壮的说:“你吃我的住我的,我来这儿看看怎么了!” 南桥枝真是被他这副理所当然,掩人耳目的语气给气笑了。 她一脸我要表扬你吗的表情问他:“我该谢谢你给萧瑾川省我的饭钱吗?” 陈风颂拿起她一只手,放在两只手里把玩:“哎呀也行,那我可真是荣幸了。” 南桥枝被他气的无语,索性闭上眼心不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自己的手很嫩,即使练武后也有好好保养,所以只能感受到一层薄的不行的茧子。 陈风颂的手却完全不一样,他自小跟着大哥练武,手上的茧子挺厚。 后来听说似乎是宋楠秋,叫人日日给他涂护手膏,那手上的茧子才平了些。 但依然醒目。 “你父皇病了。” 她的手被男人把玩着,却冷不丁的听见一句噩耗,让她霎时睁开了眼,疑惑的看向他。 陈风颂见她看自己,就笑着继续说:“你二哥跟我打了两个月,我又连拿了两座城,这件事传回安都,听说你父亲当时就被气得吐血,好几个德高望重的太医守在他寝殿里。” 南桥枝的心顿时就有些慌,南严早年夺权时留了些病根,一到秋冬阴雨时就容易发作,本以为如今国泰民安,却出了这种事。 “陈风颂,你要逼死谁才好受吗?”她的眼眶红了,又惊又惧,却不敢将手抽回来。 陈风颂的指腹有些病态的,搓揉着她的手背,紧接着他抬起头,眼神幽深的看着她:“南桥枝,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吧?既然我爱你,就不会容许你有半分差池。” 他将那只手举的唇边,感受到她浑身开始微颤,陈风颂却觉得爽的他头皮发麻。 南桥枝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低头望着他似乎有些粘稠的眼神,冷漠的问他:“你威胁我?” 陈风颂点头,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你可以这么想。” 两个人隔得有点近,南桥枝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酒气。 南桥枝有些难过的闭上眼,两滴泪就从眼角滑落:“好,那就请你这段时间不要再打仗了,让我父皇好好休息休息。” 陈风颂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却带着称赞的看着她,伸手在她发顶轻抚,语气十分满意:“这才乖。” 接着,他又俯身靠近她,朝她耳朵吹气,声音有些哑:“你的胎已经稳了,我虽没那么禽兽,但你也不希望我有试试的念头吧?” 这番话警告意味十足,让南桥枝听得有些反胃,但她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男人的手臂横在身前,只将她圈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正面硬刚不是一个好的想法,她带着水汽的长睫眨了几下,声如蚊蝇的说道:“不会的,我会听话…”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二皇子失踪,太子拱火 南桥枝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沉默的像尊雕塑坐在那儿。 而陈风颂则单膝跪在她一侧,伸手把玩着她的麻花辫,前日刚命人给她洗过头,所以手中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直往他鼻间钻。 陈风颂有些病态的跪在地上,手指从她头发一路滑到脖颈,语调悠悠:“南桥枝,你从前就该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当年若是扶持的是我,我便能让你当长公主。” 南桥枝眼珠一转看向他,声线有些颤抖:“你明知我看重的不是这些。” 陈风颂听见她说的话,倒是来了兴趣,问她:“哦?开办女子学堂,为女子造盛世才是你所求所看重的?” 他看着南桥枝,突然笑了下,那笑声讽刺意味十足:“你多年耽于情爱,跟我玩什么上高度?” 南桥枝终于扭头看向他,皱着眉问:“陈风颂,你有你的抱负,我也有我的抱负,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吧?” 她有些纳闷的问他:“南召生你养你,你身份高贵家族显赫,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风颂盯着她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忧伤,能看出有泪在眼眶堆积,他双手合在一块,抹了把脸才道:“我一开始是想安于现状的,作为太子伴读有人脉有钱,等够年龄准备好了,再去战场立立功,说不定真娶了宋楠秋淡过此生。” “可你出现了…”陈风颂盯着她,他很喜欢看南桥枝的眼睛,这双眼睛为很多人停留过,灵动水润又清冷绝尘,可就不曾看过自己。 陈风颂叹了口气:“刚开始我还不确定是你,直到我发现这个安宁公主和我爱的人习性一样,喜好一样,我发现我还是想争一下的。” “可是,我又来晚了。”陈风颂说着就拧紧了眉,红了眼眶泪珠滚落,他压抑不住的啜泣。 “你知道,莫序裴他同我说什么吗?”陈风颂说话都有些哽咽了,“他说你当年答应嫁他了,他说他在战场上立功,就是为了回来能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 “他凭什么?” 陈风颂仰头看着她,虽然是一副下位者的仰视姿态,但面上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冷漠:“所以,我亲手斩断了你们的姻缘。” 他眼尾哭得通红,本就眉骨优越,眼睛也生的好看,脸蛋更是没有多余的肉。 一张少将硬汉的脸,却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姿态。 “哈哈哈哈哈…” 陈风颂以为她会和自己闹,却没想到南桥枝突然大笑,但那笑声越来越凄凉,笑着笑着就流出了泪。 “我早就知道了,知道是你给我下了蛊,忘忧蛊对不对?”她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陈风颂想看到的愤怒。 “陈风颂,从一开始就是你自以为是,当年你在保险柜里看到的照片,我已经想烧了的,”她看着男人逐渐没了血色的脸,笑着继续,“我都想好要和你好好过了,但你突然发疯我也没办法。” 她挑眉看他:“我给过你真心,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不能怪我。”她摇着头,以胜利者的视角,看向男人骤然塌下的背。 陈风颂只感觉天都塌了,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让他有些恍惚的脑袋发晕:“你从没给过我真心,你如果给了我真心,我怎会察觉不到?” “你可真是贱骨头啊…”南桥枝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细数起从前给予真心时做过的事。 那时两人刚谈了半年,陈风颂有意亲近她,南桥枝却感觉不自在,一开始只是例行公事。 后来,她慢慢开始关注这个人,五分甜的咖啡、戴的眼镜没有度数只为了耍帅、西装只要纯黑墨灰三色、买进口的狗粮贿赂时洱要当继父、身上年幼时留下的疤痕,会在阴雨天痛痒… 她刚开始还是不自在,后来留宿多了,家里总有一间属于陈风颂办公的书房,恒温系统常年保持在他觉得舒适的温度。 当年所有关于那个人的照片都被烧了,除了那张两个人抱着小狗的照片,被锁在保险柜里。 但没想到陈风颂发疯撬开了保险柜。 她是曾给过这个人真心,但这一切在听到他策划联姻,只是为了母亲留给她的财产时,烟消云散。 两人在一起两年,她才刚学着接受他,就得知了他的惊天阴谋,她又怎会与这样阴险狡诈的人共同生活? 陈风颂听的是泪流满面,他两手攥着她的裙摆,带着泣声的问:“南桥枝,你能不能试着…再接受我?” 南桥枝知道这个方法有效,就微微俯身,手抚着肚子看着他:“等这个孩子平安出生,我会考虑的。” 陈风颂点头应下,埋头在她膝上整要理情绪,大手握着她有些水肿的脚踝。 十月中旬,山中黄了的叶子,差不多已经干枯落尽,一些长青的树仍然茂密,不惧寒霜风刀。 安都皇宫里,南严正坐靠在龙榻上,身边站着的太监总管安福,龙榻边坐着自己的“长子”。 南烨身着绛色交领右衽常服,手中端着刚送来的补药,正低头吹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严在儿子的照顾下喝了大半碗,这药苦的很,他不愿再喝,便轻轻推开。 南烨并不强求,拿着药碗的手往外伸了下,很快就有宫女接过带了下去。 远处,一座鎏金暖炉坐立在圆毯中央,大殿里静极了,只有暖炉里炭粒轻响,温温的,漫着暖意。 南严虽然有旧疾,但前些年体质都很好,今年却突然开始畏寒,太医们也只说是气急攻心,以致旧疾发作厉害。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有用可靠的说辞。 大殿内很静,静的只有炉子里的轻燃微响。 龙榻上的南严闭着眼睛,现在大部分的事情都交于自己的儿子代管,他即使有心也无力。 太医嘱咐他要静养,江沐很听太医的话,他又爱她,也正想歇一段时间,正好考察一下自己立的这个太子的能力。 “父皇…”南烨装作犹豫的开口,之后却迟迟不说话。 他这番欲言又止勾起了父亲的好奇,南严便问他:“何事让你推三阻四?说吧,你父皇我还是能扛得住的。” 南烨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呼了出去后,才扭头看向他,装作痛心疾首的说道:“二弟拼死抵抗了,却还是遭人阴算,不知所踪了…” 说完他迅速低下头,用袖子假装擦泪,做足了一副兄长痛心弟弟失踪的样子。 南严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无非就是二儿子打了个败仗,又不会真的让他提头来见。 但他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失踪了? 南严顿时就有些着急的问:“你可派人去找了?” 南烨装作伤心的回:“已经派人去寻了,但此时那处正逢战乱,若是让百姓捡到了还好,就怕是叫敌军掳了去泄愤。” 南严听了便更加着急,整个人坐直了,眼睛瞪大有些生气的大声:“你这是什么话?你二弟自小在军营里训练,即使负伤,那也是有能力全身而退的!” 南烨不动声色的瞥了父皇一眼,急声道:“可那人连拿两座城池,恐怕不日便要到皇城脚下。” 话音刚落,他迅速地捂住了嘴,装作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 南严不疑有他,立刻就气得心口疼,他用手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陛下!小叶子!快传太医!”一旁站着的安福着急忙慌的上前,脸上渐深的皱纹跟着一起颤抖。 南严的寝宫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找太医的找太医,端水的端水,甚至有人跑去了凤仪宫请皇后。 南烨在一片混乱中,只是安静的站着,作为太子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招安陈风颂,南桥枝犹豫 几日光景转瞬而过,南严被儿子的一番话,激的病又重了不少。 如今二皇子失踪,三皇子病弱常年待在药王谷,南烨便趁此机会披挂上阵,在百官面前放下豪言壮语。 “谢颂一日不归,孤便死守一日不回。” 临行前日,他在东宫正殿走了一圈,手指缓慢地抚过这里的砖瓦,刷了红漆的围栏,黑亮的地砖。 就当他蹲在地上回忆从前时,身后的门开了,随即进来一个女子。 “烨郎,你当真要去?” 说话的是太傅之女商知微,也是太子正妃。 她身上穿着一件紫衣的广袖华服,裙摆用金线绣着祥云纹,鬓边斜插一支羊脂玉镂空牡丹簪,正中压着点翠嵌珠分心,一身华贵却不显张扬。 南烨起身回头,看向正朝自己方向奔来的心爱之人,有些疑惑的问道:“知微,你怎么来了?” 商知微奔过去,伸手抱住了他,语气哽咽带着不舍:“烨郎,我不舍得你走…” 两个人才新婚燕尔半年,历经磨难终于修成正果,但丈夫却要为国出征。 她知道南烨身为太子要扛许多东西,这为太子妃要大度,但作为妻子,她只关心她丈夫的安危。 南烨抱住了妻子,他本来也不想做这么绝,二弟南昭一子一女,夫妻和睦为人和善,两个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皇权没有血缘情分可讲。 即使知道他根本无心皇位,但二皇子一党素来属意南昭继承大统,他的名字又暗合帝祚江山,让南烨不得不防。 原本他们是兄友弟恭的,但南严某次在御书房的谈话,让他听了个全程。 父皇的心竟然也偏向了南昭,还想着等来日寻个由头,将自己的太子位罢免,还好他历来勤勉,才没让父皇得逞。 南烨叹了口气,闻着商知微鬓角的香气,他只感觉眼眶有些热:“眼下是争权夺利的关键时候,我保证回来就给你捞个皇后当。” “皇不皇后的都无所谓,”商知微从他怀里抬头,“妾只要烨郎平安。” 南烨低头盯着她,只觉得她的眉眼自己如何看都不会腻。 “满宫上下,也唯有你是真心待我的。”说着,他低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他大手搂着她肩膀,闭着眼用鼻尖蹭她:“知微,你真心待我,我也必不会辜负你。” 商知微的声音有些哑,两个人贴的很近,两种熏香碰撞在一起,十分的好闻。 “烨郎只要答应我,能平安归来就好。” “我答应你。” 窗外阳光透过东宫檐下的琉璃窗照进来,四周有些暗,只有两人站的地方,阳光在此停留。 十月末,南烨到了与陈风颂约定的地方。 定襄关。 当日,他身披铁甲站在南军前,对面的山林中,陈风颂带着大堆人马从中出现。 他身着黑色盔甲,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的带着乌泱泱的人出现。 两军对峙很是壮观,不同阵营的人拿着军旗,整齐排列的站在将军身后。 南烨这边人很齐,南桥映鸢、棣隐、白姝吟… 陈风颂早就停了对别的城池的攻击,为显诚意将人都聚在定襄关的山林里,随时恭候南烨“做假账”。 正午的烈阳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南烨骑在马上,大声的朝对面喊:“谢颂,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何不束手就擒?” 陈风颂很是不屑,他掏了掏耳朵,看向叫嚣的南烨,手上拿着缰绳,他小臂交叠,半靠在马鞍上。 随后,他抬手在嘴边做扩音状:“别在这犬吠了,听不懂。” 南烨装作气急的模样,扭头对身边的下属吩咐开战… 南桥映鸢盯着这两个人,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气氛不对,但是又不好说。 棣隐却不管那么多,能明着杀人的机会不多,他早就先带人与部分敌军打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不废话,纷纷叫喊着便冲了上去。 一时间,地上尘土飞扬,战士们的嘶喊声与刀剑碰撞之声响彻定襄关。 厮杀正酣之际,天际忽然飘下第一片雪,落在染血的刀锋上,转瞬消融。 不过片刻,鹅毛大雪便铺天盖地而下,将关城内外的喧嚣一点点覆去,只余漫天飞白,寂然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 雪下的有些大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在十一月的第一天。 山中早就落了场雪,看护的人生怕伺候不周,惹得主子不快。 因此,陈风颂不在的这段日子,南桥枝过得十分滋润,每日三荤一素量大了很多,让她满意的不得了。 她腹中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但肚子却不像寻常的那般大,反而像塞了个棉枕头。 她好几次都惆怅的不行,但已经能明显的感受到胎动了,再加上她体质特殊,这孩子一直康健的成长着。 过了大半个月的舒心日子,以至于当她睁眼看见陈风颂背对着她,坐在桌边喝茶时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拍着胸脯问他。 陈风颂喝着热茶,背影瞧着有些落寞憔悴:“昨夜刚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桥枝手撑着床头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护着肚子,声音很平静有些好奇的问:“我听侍女八卦说,你这次又拿了几座城池?” 陈风颂听后挑眉,转过身看向她,手上拿了个糕点咬了一小口:“你这消息都过时了多久了?” 南桥枝低头穿着鞋子,用一副幽怨的语气说:“天天关着我,就不要怪我八卦过时。” 陈风颂哼了一声,并不接茬,而是换了个话题,突然说:“你父皇如今病危,你想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南桥枝身体突然就僵住,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反应。 陈风颂喝完杯里的茶,耳边只有炭炉里燃烧的声音,许久没有女人的声音。 他回头,只见到南桥枝半低着头,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已经洇湿了她身前的衣服。 陈风颂从椅子上起身,朝她走了过去,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替她擦掉眼泪:“哭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自己丧母,她丧父,他与南桥枝算是扯平了。 女人流着泪,思考了好一会,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一旦开了那个口子,你的野心会害了满城的人。” 陈风颂盯着她,只觉得她这公主当的倒是称职,父亲病危想的却是满城百姓。 但这有什么用?真正的掌权者只想着自己,哪会像她这般伟大。 陈风颂靠近她,温热宽厚的大掌覆在她后颈:“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被招安了,用谢颂这个身份做个侯爷,你大哥亲自允诺我的。” 南桥枝猛的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是疑惑和不解,满脑子只有:“大哥疯了吧?把他招了也不怕自己掉脑袋!” 她有些迟疑的问:“陈风颂…你会甘心做个侯爷?” 陈风颂诚实的摇摇头,随后含笑看着她道:“我倒是想看看这侯爷身份,有什么招你喜欢的。” 南桥枝只感觉眼前发黑,这怎么还跟莫序裴较上劲儿了? 陈风颂靠近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落在她耳朵上:“不过我倒是听说,你父皇现在清醒时总喊你的闺名,你说不去见他,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南桥枝放在榻上的手逐渐收紧握拳,眼神里是挣扎与彷徨:“你容我再想想。” 父皇自小宠她,给了她公主最高的殊荣,在外奔波那么多年都是她父皇默许的。 那样好的父亲,她却只在他膝下待了十一年,旁人的狼子野心让她分身乏术,也只有在父亲面前,才能完全松懈下来。 几日后,山中又落了一场雪,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粒透过缝隙进来,房中让人裹了厚布,表面贴锦,炭火一烧上,整间屋子都暖如春日。 屋内的大床上方换了厚的帘子,只能依稀透出影子,很是防风保暖。 南桥枝坐在床边,身旁放着个小托盘,盘子里摆着些果脯,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此时正低头绣着东西,因为炉中炭火烧的旺,她月份也大了,就只穿了个宽松的寝裙。 头发半散着,两侧都有小缕头发被拨到全面,挡住了露出的锁骨。 “你小时乖巧,但也好动调皮,我若是有了外孙,不知道能闹腾成什么样呢?” 她绣着绣着就陷入了沉思,她是关心父亲的,但此前经历的种种,让她不敢轻易放他进城。 陈风颂若是真完全当个好君主也罢,就怕他丧心病狂到拿百姓泄愤。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南烨试探认义妹 锦和四十四年,彼时的南桥枝将将十二岁,是满宫上下最娇媚动人的姑娘,她已经位同亲王,只屈居于哥哥们之下。 她九岁那年开始满国跑,北上东巡下江南,积攒了人脉名声,也开始一点一点扶持自己的势力。 她前些年过得很苦,不忍看到百姓也陷此困境,先后救了不少人。 后来又看到很多女婴被抛弃,街上的小乞丐被恶毒的人抱走,她就与偶然相识的听澜门主梧离沉,一同造了万女祠。 十二岁时,她已经不用亲自去巡访,她的人在民间扎了根。 待在安都城的日子里,她空时会邀贵女入公主府赏花斗艳,曲水流觞… 哪些人待她好,她就回以千倍万倍。 “你大胆去做,我的女儿就该这样张扬明媚。” 南严很爱这个女儿,南桥枝出生就被迫和亲,他愧疚了五年之久,后来愧疚化成父爱,他就放权给南桥枝,纵容她的一切。 她陷在回忆里,忘了正在缝东西,针头不轻不重的扎在指头上,刺破皮肉钻心的疼让她回过了神。 她轻声“嘶”了一声,低头才看见手上被戳了个小洞,源源不断的血珠从里冒出。 南桥枝叹了口气,刚想含住,目光却瞟向一旁的茶杯。 傍晚时,呼啸了一整天的雪停了,她身上披了个大氅,毛茸茸的很滑很暖。 侍女按时的送来饭菜,但今天的却不同以往。 往日都是三荤一素,今日却有好几个侍女端着菜进来。 碗碟落桌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张不大的饭桌很快就被摆满,南桥枝好奇的走上去,有些震惊的张大了嘴。 桌上密密麻麻的美味佳肴,冒着热气,菜有蒜蓉海虾、白切鸡、红烧肉、山药炖排骨、辣拌黄瓜、酸菜鱼片。 糕点有金桂玉糕、茉莉奶酥、牡丹花酥、淋了甘蔗汁的奶酪。 她有些懵,心想这难不成是什么断头饭? 菜上齐后,南桥枝等了一会儿,就见门口进来了一个人,那人今日一身鹤氅,里头穿了个墨蓝色绯红描边右衽直裰。 那右衽直裰上绣着蟒纹,是很僭越的。 陈风颂今日似乎是特意打扮过,往日留了些胡茬的下巴已经被刮干净,眉毛也修了修。 南桥枝看着他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心里很是无语,但面上未表露分毫,只是淡声问他:“今天这么丰盛,难不成要过年?” 陈风颂风度翩翩的朝她走过来,停在她常坐的位置上,替她拉开了椅子:“不是,今日是你生辰。” 南桥枝默了默,安静的坐下后才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原来已经十一月了。” 她叹了口气,被囚在这里得有三个月了。 陈风颂在她身旁落座,拿起放在他那边的银质酒瓶斟满酒,声音有些轻:“你哥快要继承大统了,算算时间也就是春节前后的事了。” 南桥枝夹菜的动作一顿,眼神瞟向他问:“这么快?” 按理来说宫中太医圣手无数,而且她父皇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的传位。 陈风颂夹了块白切鸡咬了一口,眼帘半垂着一副疲态:“南烨招安我有功,满朝上下对他无一不赞,太子党势大,二皇子一党倒了。” 言罢,他便不再多说。 南桥枝不知道如何说,索性也不想了,看见他接连灌下两杯酒,她便假装馋酒去倒:“你少喝点酒,你明知我也馋酒了。” 透明的酒液倒入不大的茶杯,依稀可见什么东西被酒水冲散了。 陈风颂眼神玩味的打量着她,不相信她真敢喝酒。 南桥枝样子做得很足,酒倒好,她不急着喝,伸筷子夹了两片黄瓜放入嘴中,随后才拿起那斟满的酒。 就在杯壁快要碰到她的唇时,杯子被男人伸手夺了过去。 陈风颂轻啧了一声,眼神责备的看着她,手指向她隆起的肚子:“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喝酒,我替你喝了。” 话落,那杯酒尽数入了他喉。 南桥枝看着他,藏在裙摆下的手指上那小洞已经结痂。 她装作失落的叹了口气,转而问起他刚才提到的事:“你说我哥登位,是不是就证明我父皇命不久矣?” 陈风颂吃着菜,漫不经心的回她:“可以这么说,他多年旧伤积攒,近几年身体有些亏空。” 安都城皇宫里,皇帝寝宫内。 明黄色的床幔落着,外殿到大门每隔五步便站着个太监宫女,随时听候皇帝调遣。 阖宫上下安静的只能听见禁军巡逻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皇帝已经命不久矣,太医下了诊断,最多能撑到明年盛夏。 东宫处,守卫森严铁甲重重,沿途的宫灯被逐一点亮,东宫侧殿内,一张八仙桌前坐了好几个人。 他们受邀进宫,一半的人是南桥枝培养出来的,而南烨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桌旁坐了七八个人,南桥映鸢、棣隐、凌断戟、白姝吟等人同坐在左边。 其余的是南烨自己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战大捷而归还要多亏你们,诸位辛苦了。”南烨率先挑起话头,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一一记住。 南桥映鸢接过话茬,举杯回敬:“殿下过誉,为国而战乃是我等本分。” 南烨点点头,那双修长好看的眼瞧着有些凉薄,加上他此刻半眯着眼,给女人一种不好的感觉:“映鸢,你如今姓南桥,还是安宁的义妹,此战你功劳最大,光有赏赐还是不够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随后抬手拍了拍,很快就有人端着托盘进来。 两个内侍走近南烨,停在他半步之外,恭敬地将手中托盘呈上。 南烨站了起来,拿起托盘中央的那枚令牌,眼神淡淡的扫向她:“不如孤也将你认作义妹,到时候给你请封个郡主当?” 外头天色黑了,殿里只有宫灯照明,本是很亮堂的,但此刻,却让人感觉眼前黑暗,气氛压抑的不行。 “殿殿下…这怕是不妥吧?”南桥映鸢惊的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这是做什么? 拉拢自己吗? 公主于她有恩,且是有情分在的,这皇宫中她除了公主,也就对太后亲近一些。 她素来都是与这些高位者毕恭毕敬,且态度冷淡疏离的。 南桥映鸢搞不懂,她不喜欢权力中心的弯弯绕绕,公主和她在一起时都是直来直往的。 看着南烨那威严的面容,她还是大着胆子向他跪地行礼:“臣一介孤身,承蒙公主厚爱才得以建功立业,所求不过护国安宁,再无其他奢求。” 她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所有人都没料到她会说这话,都有些僵的坐在位置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无奢求?” 南烨保持着地令牌的动作,眼珠微微往下,居高临下的俯视南桥映鸢,声音有些冷:“父皇年事已高,身体也孱弱了,刚招安一个谢颂,暗处的残虫却按捺不住了。” “如今二弟失踪,有的人借此大做文章,说是孤与那谢颂联手做了这个局,为的是顺利继承大统。”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风声,此前安川王夫妇将一双儿女送了出去,便已经让一些人起了疑。 桌上的人面色各异,却都选择沉默的观望,南烨却缓缓俯身,眼神直盯着跪地的南桥映鸢问:“映鸢你说,孤是不是真像那些人所说的,是与谢颂联手害亲弟的败类?” 南桥映鸢听见问话,却不知如何回答,只将头埋得更深,以示忠君臣服。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连窗外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都能清晰入耳。 南烨就站在那,眼睛一直盯着跪地的人不说话,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图。 人群中,凌断戟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您贤德仁善的美名举国皆知,无非是一些跳梁小丑自知大势已去,最后的狂欢罢了。” “美名于孤,只是徒有其表的浮华,幼时启蒙便受帝师教诲…”他叹了口气,未尽的话含在口中。 “多年筹谋,真心待父弟,却差点丢了太子位…” 这些人不懂他的苦,恐怕都在心中暗暗比较着,他与南昭哪个更容易登上大统。 周围人只看见南烨的表情突然落寞下来,刚想说些什么解围时,跪在地上的人终于开口。 “殿下,公主说过,要末将誓死效忠殿下,绝无二心。”南桥映鸢抬头,眼中无半分逾矩,只让人感觉到她的臣服。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为一人在所不辞 南桥映鸢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落下,所有人心头松了口气。 南烨盯着她,仿佛已经看穿了这副忠心表现下的虚伪。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令牌又往前递了递。 南桥映鸢顺从的接过令牌后,便被他扶了起来。 “映鸢你的这份心,义兄晓得。”他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南桥映鸢的肩膀。 桌上的一群人面色各异,特别是白姝吟,她虽然从小远离权力旋涡,但还是会被波及到,所以自小懂得察言观色。 安都起了流言,却很快被压下去,几个蹦得最欢的大臣被下了牢狱,聪明的几乎是一股脑的跟押南烨。 却总有几个顽固的,表面上恭恭敬敬,暗地里却想辅佐别人登上大统。 白姝吟的身边,是坐在轮椅上的凌断戟,两人自从洗清了白家冤屈后,走动多了不少。 这个男人很照顾她,关于腿疾的秘密,也只与她一人说过。 白姝吟于凌断戟,是不同的。 桌上的大部分人目光,都聚集在南桥映鸢与南烨身上,因此没人注意到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谢颂虽然已经投降了,但迟迟不上京赴任,恐怕也没多少忠心。”白姝吟小声说着,面上是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 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一只带着青筋的手覆盖,她微微侧头,只见男人淡然的坐着,脸上表情不变,眼睛却是笑眯眯的。 “先静观其变,不要急着表态。” 凌断戟看得清楚,无非就是皇家夺权上必定要经历的,杀弟弑父的事情并不少见,史书上多的是。 白家才刚刚起来,光靠白姝吟短时间是撑不起门楣的。 三小姐白姝落自小算是被宠着的,礼仪姿态挺好,却不能与世家闺女们聊的投机,因此一直被排挤。 众人的说话声不大不小,却正好盖过了白姝吟的声音:“断戟哥,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反握住男人的手,五指灵活的钻入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凌断戟空出一只手与旁人喝酒,牵着她的那只手却用了些力:“不怕,万事有我。” 酒足饭饱后,大多数人离了宫,去准备自己份内的事情。 东宫里留的却不只有南烨一人。 东宫侧殿,外头把守森严,五步一禁军,门口更是守着好几名太监。 这里的隔音很好,屋里亮着烛火,隐隐的照出人影,却没有听到丝毫的讲话声。 “你的腿是好的吧?”南烨盯着男人的腿,“无非是对战场生了阴影,逃避内心没能救下人的谴责。” 凌断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戳穿了,但碍于对方身份也只能陪笑:“这是哪里的话,太医都已经诊断出臣的腿好不了,殿下就别取笑臣了。” 南烨轻笑了声,像是对一切了如指掌一般:“孤从前也算与你相熟,你忠君爱国旁人没得挑。” “父皇他当年也是糊涂,听信谗言又叫小人钻了空子,”他长叹一口气,“若是他当年不糊涂,你怕是已经得偿所愿,娶了白姝吟。” 凌断戟脸上淡然的神情蓦地一顿,然后又像是没事人一般,笑着应付:“殿下这是哪儿的话?臣同姝吟差了十岁有余,臣只当她是妹妹。” “我幼时曾随父皇去过白府一趟,你那只好像才十五,刚被封为彰锋将军不久,”南烨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你满门忠烈又与白家人亲近,借宿白家在外人看来合乎常理。” 凌断戟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茶杯,语气尽量的平静:“殿下…想说什么?” 只听对面有人“唉呀”了一声:“可你连抱她都不敢,始终与她保持距离。”南烨一只胳膊支在小几上,有些戏谑的看着他。 “究竟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因为长年累月被一个小姑娘温暖,却发现年龄悬殊,故而不敢亲近?” 南烨盯着凌断戟那双,逐渐起了波澜的深邃眼睛,他是很愿意成人之美的,但前提是,这个人要忠心于他。 凌断戟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这太子哪是调侃,分明是拿白姝吟要挟他。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他开门见山的问。 南烨没有在看他,盯着角落里架子上那瓶里的红梅,语气很淡:“凌将军一直中立不肯表态,正值壮年,却有心逃避官场,这清闲日子原本是能过下去的。” “只是如今父皇身子渐弱,太医下了诊断,说活不过春天。” 凌断戟看向他,尽量地掩住眸底的冷:“殿下的威望很高,臣自然也是愿意的。” 外头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染上了宫灯的昏黄,又缓缓的落在东宫的地砖上,落在守卫的肩甲上。 天上的乌云飘着,不久便空出一片汪洋的星空,月色笼罩在大地上,寒风吹过门前的风铃,伴着风雪裹进朱红色的门缝里。 翩阙宫上,守夜的弟子已经换上冬装,玄水阁上下一片静谧,唯有殿中隐隐传来争执的声音。 “她有孕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苏渡苦声音激动,整张脸因为震惊和后怕有些扭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程玉杳自责的低下头,被他的语气吓出了哭腔:“我不知道,当时多次诊脉都是正常的,南姑娘也没有任何不适,所以才没有察觉到。” 苏渡苦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他现在很自责,想起南桥枝在玄水阁受到的种种委屈,他只想尽快寻到他,同她说句抱歉。 “人现在在哪?”苏渡苦急切的问她。 程玉杳在脑中思索着抓走南桥枝的人叫什么:“听别人说,是被一个叫陈风颂的人抓了去,已经小半年没有消息了。” 苏渡苦听完她的话,呼吸一滞一口气差点就提不上来:“陈风颂…又是陈风颂,他怎么就那么的阴魂不散!” 苏渡苦此时整个人是慌的,陈风颂残暴的名声在这一带已经传遍了,两人中间隔着砍头之仇,他应该不会善待南桥枝的。 程玉杳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姑娘就快临盆了,陛下的意思是想将我送到她身边,也算有个照应。” “不行,”苏渡苦几乎是立刻否决,“你当时给我送东西的时候,样貌已经被他瞧见了,这个人素来谨慎狡猾,不会留一个隐患在身边的。” 程玉杳皱起眉,手放在桌子上,语气急切:“可少门主还放心谁去?我知道姑娘的状况,近几个月也一直在太医院学习,我有把握能护住姑娘,还有她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 苏渡苦立即反对,语气焦急:“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的残暴程度,若是让他知道,你恐怕求死都不成。” “你还有你师妹,此事若不慎败露,你会受到比十八层地狱,还严重可怕的惩罚。” 程玉杳只感觉整个人简直快要疯掉,担心归担心,但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师妹已经被送到万女祠了,她再无牵挂,唯有将这一恩报了。 “可我已经没法顾及那么多了,姑娘一月就要临盆了,我必须混进去,”她低头从腰间布袋里拿出个地图,指着上面被画好的区域,“他们说那个人会对她和孩子不利,一旦在中间动了什么手脚,肯定会一尸两命。” 程玉杳的眼中已经涌上泪花,她很急,淮阳郡主说过唯有这段时间,那个人的看守才不算牢固。 “您就行行好让我去吧,不帮姑娘我此生心难安啊。” 苏渡苦坐在那,南桥枝出事他比谁都急,他有愧于她。 “你当真想好了吗?”他还是想劝这个小姑娘,那里自己可以另派更厉害的人去,没必要让她去冒这个险。 程玉杳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干脆利落的应了声。 苏渡苦却仍旧不放心的问:“即使暴露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受万般酷刑也不后悔?” 话音落下,女孩身形一抖,像是惧了,但不过片刻,她又坐直身子,眼神坚毅的看向苏渡苦:“我程玉杳,绝不后悔。” 为一人,在所不辞。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客栈约见,莲安寺拜佛 两日后,安都东郊的一所依山客栈中,上下都被人包了,身着甲胄的侍卫,将整个客栈里外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客栈外表看着有些破败,但二楼的厢房内,是奢华到极致的装修,两个男人依窗而坐,面对面却许久不曾说话。 外头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后就是陈风颂的贴身侍从赤焰,端着东西从门外走进来。 眼下刚到晌午,外头是刚落完不久的雪,寒风伴着轻雪卷过,叫人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屋里的暖炉里燃着金丝木炭,榻上的小几上,鎏金香炉里淡淡的飘出栀子的冷香。 盛了热酒的盘子落在小几上,赤焰很识趣的退下,随后守在门外不容旁的人靠近。 里头,隔着一扇薄薄的绘梅花屏风,陈风颂看着对面那人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头给两人都倒上了酒。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半边身子上,如同镀了层金光,另一半则隐在有些暗的室内。 “不是说不愿与我为伍,怎么还邀我相聚呢?”醇厚的酒液倒入杯中,伴着陈风颂有些阴冷的声音。 苏渡苦刚才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思考着南桥枝会被藏在哪里,此刻听见男人开口,就回过头看他。 如今天寒地冻,再过不久便是新年,两人都穿了用皮草制成的斗篷御寒,都是刻意装扮过的,一时间竟比不出谁更富贵。 苏渡苦拿过半满的酒杯,眼神淡淡的看着他:“倒是许久没回来了,在这儿的朋友也不多,唯有你还在。” 陈风颂笑了声,伸手端起面前酒杯,眼神却是盯着对面那人的:“这是当然,你我都被认为已死多时,若是突然进了城恐怕得吓坏一众达官显贵。” 苏渡苦眼神盯着他,也突然就笑了:“听说你被招安了,太子许了你侯爷位?” 窗外时不时的有鸟飞过,鸟叫声散在寒风里。 阳光有些刺眼,陈风颂蹙着眉,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波澜:“小小侯爷还不足以填满我的胃口,无非就是陪一个自大的人演演戏。” 苏渡苦知道当初不能如愿,有太子不少的功劳,便也跟着点头。 接着,他目光在这间房里,奢华的装饰上扫了一圈,才意有所指的问:“我听说你在这藏了个美人,何等绝色佳人叫你弃了心中执念?” 陈风颂一听就笑了,想不到这人消息倒是灵通:“原来是为这事儿寻我啊,我还当多大的事情呢?” “既然你想看,那便让你如愿。”话落,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大手一挥,旁边的屏风上,便缓缓地浮现出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 那东西里头起先是有光闪过,逐渐的一片黑暗中,有亮光透出。 随后,一个显怀而且看着像是快要生了的妇人,出现在那东西里。 画面里,女子坐在阳光下,身上披着件精致的白色裘衣,里面穿着云锦制成的夹袄襦裙,她小腹虽然看着要比寻常,要临盆的妇人小一些,但也能看出身子重了。 一头青丝被缎带简单的竖着坠在背后,鬓边两侧留着些长碎发,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苏渡苦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像是石化了一般。 南桥枝当真是有了身孕,而且是再过不久就要生了。 陈风颂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苏渡苦的表情,见他一脸震撼脸上便有了笑意,还很有闲情逸致的编了个故事:“我寻到她时,人正在江南雁州城,她说是被未婚夫辜负,家里又没了人,索性就与我一同到了安都。” 苏渡苦只感觉眼眶有些热,泪水有些收不住:“是吗?” 另一边,南桥枝只感觉身子愈发的重,好在腹中的这个孩子乖巧,不至于让她太难受。 外头的风大了些,卷着石缝上的雪粒,透过小小的洞口吹进来,她就指使着人,将椅子搬得离炉子近了些。 “算算时间,再过不久你就该出来了。”她低头,手轻柔的放在肚皮上,声音很轻很温柔。 脸上幸福的表情不过几秒,就又变得惆怅起来。 陈风颂那日的话意有所指,南烨要登上那个皇位,恐怕手段不会多干净。 她此刻真的很想见她的父皇,她害怕父皇也同祖母一样,突然就离开了。 南烨早就变了,变得让她陌生,让她觉得这个曾经给予她一切,宠溺她的兄长,已经消失在往日那些不得志的瞬间。 东郊莲安寺,此处香火鼎盛,寺庙院中刚落不久的雪,已被打扫的僧人扫净。 不过多时,有位住持带着人从寺门那里往里走。 被他引路的人身份不凡,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宫人。 而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不怎么出宫的商知微。 眼下天寒,山间的溪水都结了不少冰,沉香的味道散在寒风里,廊下一众僧人聚集在此,有些好奇的看着这群人。 商知微今日穿了件白狐毛裹着赤金蹙龙的斗篷,斗篷下的衣摆更是在阳光下泛着光。 头上的珠翠不繁却件件珍稀,赤金镶红宝抹额压着流云髻,步摇垂珠轻颤,映得眉目如寒玉生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今日并不是一人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宝蓝色织金团孔雀的斗篷,宝蓝色的缎面重磅织金,后背上用不同的丝线夹了孔雀羽,绣了只栩栩如生的孔雀,毛边用的是墨色狐裘。 这女子走路带风衣着华贵,一看就是贵人,许是觉得冷,便用帽子罩住了头,因此没让周围人看清她的真容。 她规矩的跟在商知微身后一步,不曾逾矩超过太子妃一步。 等到了佛堂门口,宫女已经去打了盆温水过来,等两个人将手简单洗净一番,再由宫女以锦帕拭干。 “如今父皇身体大不如从前,夫君愁的日日睡不好,本宫待会要给他们都求一求。”商知微伸出纤细的玉手,让宫女擦拭,声音轻轻柔柔的同身旁的人说话。 “陛下卧榻多日,家父实在是担忧,今日本该随祖母一块儿来的,奈何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宋楠秋声音轻柔的像三月的风,说着话就随着商知微走到了佛像前。 “娘娘的此番孝心,定可感动上天。” 商知微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接过旁边住持递来的香,她走到供着佛像的桌前,声音连同香火的味道传过来。 “其实本宫有很多纠结的事情,害怕菩萨会怪罪于我。” 宋楠秋最近也知道了些内情,但还是一知半解的看着她上香的背影。 “娘娘为何这么说?” 商知微已经将香插上,她转身来到蒲团前,目光盯着那几尊镀了金身的佛,声音轻的像阵风:“秋儿,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有些人穷极一生追逐名利,最后被裹挟在浪潮中残骨尸骸遍地。” “我原来以为权力是个好东西,但后来才知道,人一旦有了权力,有了能掌管他人生死的能耐,就会一点点的被欲望吞噬。” 两个人都缓缓的跪在蒲团上,宋楠秋听着商知微给她讲自己的感悟,也不禁的想到从前的事情。 宋楠秋双手合十,连着跪拜了三次。 身后的隔扇被关上,此处只剩了她与商知微二人。 “秋儿觉得,只要事情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要肯真心悔过,那便能自己原谅自己。” 商知微有些惊讶的看向她,这小郡主可是安都城里最跋扈骄纵的,上有太后和安宁公主护着,下有宋王府兜底。 这些年她没少惹出糗事,名声不坏不好的。 如今成婚两年,倒是成长了不少。 “娘娘,太子殿下的贤德之名无可厚非,监国多年理应是他登那皇位,”宋楠秋闭着眼,继续说,“公主奔波多年,手里的大半人脉势力,都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她只希望南桥枝的家人,是真心接纳喜欢她,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将亲情看得那么重要,不应该被辜负。 商知微脸上表情有些惊讶,像是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你一提到安宁,本宫倒是想起来了,去年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她这几个月也不寄信过来,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商知微是挺喜欢南桥枝的,小姑娘幼时便生得玉雪可爱,一双同她大哥相似的眼睛,却更加明艳动人。 她叹了口气,好看的眼帘半垂着,显得有些伤怀:“眼下父皇病重,夫君说先不要递信给她,要让她好好休息。” 宋楠秋跟在她身后张了半天嘴,最后还是一个字没有说。 陈风颂那么快的被招降,且如今正逢陛下病重,太子夺权的关键时刻,二皇子失踪,三皇子常年养在药王谷,说不定一切都是那位太子殿下算计的。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入皇宫见父亲 快到傍晚,橘黄色的霞光染红了山间的雪,几只寻食的鸟从这枝头飞到那枝头,散落了不少细雪。 屋子里,角落燃着个小熏炉,味道不轻不重的传遍房间里每个角落。 床上,南桥枝正在睡觉,她现在每日都挺困的,强撑着将三餐吃完,也就趁着阳光好的时候,晒着阳光绣点东西。 楼下,紧闭的殿门被侍女从内打开,陈风颂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他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但能感觉他的眼睛像是要杀人。 殿内比外头暖了不少,肩头的雪很快融成水,将毛领湿成一绺一绺的。 两名侍女走到他身后,替他脱下沾着寒气的斗篷。 陈风颂的表情很平静,脱掉那身有些重的斗篷后,便觉得轻松许多。 他坐在走廊尽头的,那把铺了软裘的王座上,四周的侍女有条不紊地整理手头的活计,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四周只有墙上烛台的火烛燃烧声,在空荡寂静的大殿里尤为明显。 陈风颂沉默的坐在王座上,他此时的表情很臭,好似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你如今这样,与当年的残无悲有何不同?她是个人,她不是你们谁想囚就能囚的雀!”苏渡苦愤怒的声音还响在耳边,让他的心情愈发的差。 自己一不图她身上的神力,二不图她的真心,只要人留在这,他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没有自由又能如何? 他是爱南桥枝的,即使她现在还不接受,但水滴石穿,只要日日相处着,她总会被自己打动。 想起南桥枝先前说过的话,陈风颂的心情终于是好了一点。 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侍从,陈风颂没有看他,伸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水果,还是平静的问那人:“稳婆找好了吗?” 那男人身姿挺拔,长相却挺憨厚的:“禀主上,按照您的吩咐要求,小的已将人从江南接过来了。” 陈风颂单手支着脑袋,闻声便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江南?那么远有保障吗?” “主上是不知道,这大夫可是江南那一带有名的接生神医,安胎保胎接生,甚至是产后调养都特别有名。” 男人的狗腿的凑过去:“小的去的时候,那小医馆围满了大户人家的小厮婢女,都是想请她去住一段时间,替自家的夫人调理调理。” 陈风颂坐直了,他背靠在椅背上,一双眼半眯着,声音很是凉薄:“这是她头一胎,万不能有马虎的,孩子活不活无所谓,但她不能有事。” 这个孩子活,是日后与萧瑾川谈判的筹码。 不活,少了他与南桥枝之间的阻隔。 他正思索着产妇产后要吃什么、住在什么样的环境,侧边的走廊却传来冷焰的声音:“主上,南烨来信。” 冷焰几步便到了他跟前,将手中包装完好的信封递过去,就退到一旁等着吩咐。 陈风颂面色平静的打开信封,将那封信看完后,他脸色却变了。 “真狠呐。”他感叹了一句,就起身朝着南桥枝所在的地方走。 后面的两个人没有搞清楚情况,皆是一脸状况外的看着他走远。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头的风虽然大,吹进来不少雪。 南桥枝刚吃完饭不久,正靠在床边绣着东西。 远处,靴子踏在石地上的声音,急促而快,顾不得侍女的问安声,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喘息。 等她闻声抬头时,男人已经来到她的床前。 “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急?篡位大业成了?”她绣着东西,仰头时不忘笑着调侃他。 陈风颂并没有如她所愿的笑笑了之,而是面上焦急神色更甚:“我刚接到消息,你父皇病危恐怕撑不过这个晚上。” “啪嗒”一声,针线连着快绣好的手帕一同落在腿上,南桥枝不可置信地坐直身子,仰头望着他:“你可是骗我的?” 陈风颂用一副焦急又无奈的声音回答:“姑奶奶呀,我哪敢骗你,南烨给我递了信儿,让我携大军等着他。” “父亲…我父亲身体康健…怎么会如此…”南桥枝还是不敢相信,那么健康有活力的一个人,怎么才过了短短一年就病入膏肓了? 陈风颂单膝跪在她床前,拿过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温声的劝诫:“桥枝,如今你父亲是最要紧的,你是他最宠爱的女儿,难道连他的最后一面也不见吗?” 南桥枝只感觉整个人如鲠在喉,心脏酸涩的不成样子,但她有自己的顾虑,她只能低着头垂泪:“你那么狡猾…我不能信你…” 她的这副样子伤透了陈风颂的心,让男人那本来还带着心疼的神情,换成了往日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我怎么会骗你?” 他身后,熟悉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中,里头的画面是座金碧辉煌的寝宫,而里头的主角形容枯槁,消瘦的不成样子。 那就是那个往日风光的帝王,南桥枝的父皇南严。 床上的人也注意到了,看见父亲的那副病容,她起先愣了一下,眼泪挂在哭得通红的脸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是谁?”南桥枝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但还是自欺欺人的不肯承认。 陈风颂握着她逐渐冰凉的手,语气装的很好:“这是你父皇啊,他就快要死了,你不是一向最重感情的吗?你甘愿让你的父皇就此停留在这个冬日吗?” 南桥枝只感觉整颗心被人紧攥住,让她喘不过气。 一边是自小宠爱她的父亲,一边是无辜的百姓,她很纠结。 可突然间,她想到一个好法子。 一只手在床里摸索了下,找到用来缝东西的细针,轻轻的扎在指腹上。 一颗圆润的血珠瞬间就冒了出来,血珠映着光,让身旁的人有些呆愣。 “你做什么?” 陈风颂以为她这是要抗争到底,打算用自残来脱离痛苦。 却不料,带着血珠的指腹摁在自己眉心,温热的湿腻感,不过片刻便冷了下来。 南桥枝吸了吸鼻子,有些沉默的说道:“你带我去皇宫吧。” 安都城皇宫里,皇帝的寝宫隐隐的,传来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乌云掩月,雪簌簌地落下,风吹过让廊下的宫灯摇曳。 皇帝寝宫四周看守的人,像是仿若未觉只站在原地守着。 良久后,咳嗽声停了。 而这片刻的功夫,陈风颂已经带着南桥枝,出现在南严的寝宫里。 四周是明黄色的装饰,长年累月早就沾染了权力的气息,即使主人如今缠绵病榻,却仍然庄严得不可亵渎。 殿内没人看守,连往日守在外殿的太监总管安福都消失了。 整座寝宫静静的,龙涎香混着药香与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南桥枝焦急的绕过屏风,跨过门槛时,脚步却缓了下来,她无声的走进内殿,隔着老远就看见龙床上,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的父亲。 脚下顿时如过了铅一般,叫她寸步难行。 泪水又盈满了她的眼眶,只是强撑着没掉下来。 十五年,算上和亲四年她做了南召十九年的公主,被龙床上的人捧在手心宠了十五年。 那是待她最好的父亲,是两世来她唯一愿意依靠的父亲。 南桥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去的,只知道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跪在父亲的床前,失声哭了起来。 外头时不时的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似乎是有禁军在巡逻,可是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禁军巡逻? 她搞不懂,她只知道眼前的父亲如今形容枯槁,父亲的旧伤早该痊愈了,为何会突然病重。 屏风后,陈风颂缓缓走了进来,他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南严寝宫的装潢。 头一次进这里,倒是给了他不少的震撼。 寝宫正中是极高的楠木房梁,雕着缠龙缠云的纹样,描金填彩,在光线下隐隐泛着贵气,一眼便知极尽奢华。 四周垂落明黄色织锦帷幔,绣着金线龙纹与暗云团,层层叠叠,风一动便轻扬,将殿内衬得既威严又柔和。 殿内陈设皆是上等紫檀、花梨木所制,桌椅床榻雕工精细,处处嵌着玉石、鎏金构件,线条沉稳大气,一眼望去,满室都是帝王家的华贵气度。 南桥枝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传来,伴着身后有人轻手轻脚进来的脚步声。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7章 南严临终托付 “父皇…”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龙床上闭眼躺着的人,手动了动。 “是谁在哭朕啊?” 南严睁开眼,微微侧头就看到跪在床边的女儿,她此时满脸的泪,哭的双眼通红,惹人怜惜。 南严强撑着力气笑了笑,说话的语气有些断断续续喘不上气:“是阿砚啊…怎么想起回来看父皇了?” 南桥枝委屈的瘪着嘴,双手抓着父亲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泪水落在两人的指尖:“父皇你骗我…你一直在骗儿臣说你身体康健!” 南严看着她笑,想着小姑娘都已经嫁人了,还是像从前一样的黏他。 于是颤颤巍巍的抽出手,转而落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父皇没有骗你…父皇的身体一直都很康健,只是近来药喝多了。” 南桥枝抽泣的动作一顿,眉头皱在一起,不安的问道:“药?难道是有人要下毒害您?” 南严在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声音听着又苍老了许多:“不重要了…你如今能陪在父皇身边,比什么都好。” 南桥枝听出父皇话里的意思,让她整个人更加悲伤,她抽泣着不知如何是好,低头时才看上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 “父皇,奶奶没有看见她的重外孙,已经让儿臣遗憾,但您要挺住,等春天一到您就要见到外孙了。”她手指着隆起的肚子,满脸希冀的看着她的父亲。 果不其然,南严原本灰暗的眼睛逐渐变亮,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腹隔着布料触到肚皮上。 南桥枝肚里的小家伙,也很给面子的轻轻回应了自己的外祖父。 “好…好!”南严已经是热泪盈眶,连说了好多声好。 接着,他眼神看向四周,明黄色的装饰伴了他许多年,从他登上大统那日到如今。 四十年的光景消磨掉了他脸上的少年气,那个冷血的人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南桥枝就跪坐在床边的小阶上,眼神依恋的看着父亲,前世今生也只有这个父亲待她好,不会那么毫无顾忌的算计她。 南严想了很久,这几日他也听到了风声,他还不想那么快的传位给南烨,那孩子虽然自小被当成未来皇帝培养。 但他的心里背负了太多,也已经年长了许多,朝廷上两党纷争,二皇子的党派与太子的党派斗得不可开交。 南昭失踪了,他本想着未来将皇位传给南烨,但那个儿子终究是做了让他寒心的事情。 “阿砚,你皇兄已经疯了…你要走,要离他远远的,” 南严握住了女儿的手,苦口婆心的嘱咐:“这里与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就在景殊与那萧瑾川好好过,两国国力相当,你皇兄又宠你,火烧不到你身上的。” 南桥枝听出话里的不对劲,皱着眉问道:“父皇,您当真想好要传位给大哥?” “传位不传位的,如今又有什么用?”他盯着女儿,“人一旦有了他人不可企及的权势地位,就会不那么的顾念亲情,你们是一母同胞又自小亲近,他该会好好待你。” 南桥枝一时间忘了哭,满脑子都是南严刚才所说的话,她抹了把泪,起身便要往外跑:“父皇你且等一等,儿臣这就去叫宁抚入宫为您医治!” “慢着,”屏风后,陈风颂阴着脸走了出来,伸出手横在她面前,“公主莫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南桥枝护着肚子,眼神不善的看着他道:“陈风颂你让开,我要赶紧去找宁抚来。” 陈风颂盯着她哭红了的脸,语气冷漠的不近人情:“我只说让你来看你父亲,没有说容许你能出寝宫。” 南桥枝被气的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下来,她只感觉到喉间轻颤,流着泪扭过头看他,声音不自觉的放大:“陈风颂!两生两世他是唯一待我好的父亲!我只是想留住他怎么了?” 身后,龙床上虚弱的南严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真的差点直接坐出来,他看向两个人说话的地方,也提高了音量:“陈风颂?你不是已经被砍头了吗!” 陈风颂冷冷的眼神瞟向他,绕过南桥枝向前走了一步,眼神挑衅的盯着他,语气十分欠揍:“老东西没想到吧?小爷如今好生生的站在这。” 南严目眦欲裂的看着他,眼神像是要将他活剐了。 “哦,对了,”他伸手揽过一旁低头抹泪的南桥枝,另一只手轻轻的落在她肚子上,“你女儿在我手里。” “畜生不如…”南严说着,强撑起几分精神去够旁边柜子上的东西,要砸陈风颂。 陈风颂放开南桥枝,步履缓缓的朝他走过去,眼神笑眯眯的很有欺骗性:“您啊就别白费力气了,她在我这边好吃好喝伺候着,而且…”他弯腰靠近龙床上的南严,说的什么南桥枝没有听到。 她只看见父亲的眼睛瞪大,气得伸手要掐陈风颂,却落了个空。 南桥枝预感不妙,护着肚子上前几步拉住了他:“你同我父亲说了什么?” 陈风颂转身无辜的看着她,摊开手语气无奈:“没说什么,只说了我要助他儿子登皇位的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桥枝心中明了他定然是不可能说的,无奈之下她回到父亲身边,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父皇…这个人说的都是狗屁,您不要信…”她双手抓着南严那只,已经有些病态苍白的大手。 南严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几个孩子兄友弟恭的,他一直以为孩子们不会重蹈他的覆辙,却被告知南烨害弟卖妹。 “想不到朕这半生英明贤德,竟生出个孽障,教出了个祸害!”南严很气,特别是在看见躲在屏风后,尽收渔翁之利的南烨时,尤为动怒。 他手指动了动,想指向屏风后的人,却不知哪来的一股力,硬生生的将手指挪向女儿。 “父皇…” 南桥枝有些说不出话,南严的的手指向自己,她就以为父亲的话是对她说的,因为现在殿内只有三个人,只有她与南严有关系。 龙床上的南严已经泪流满面,他不甘的望着这两个虚伪的男人,还有自己可怜的女儿:“父皇对不住你啊,满月让你和亲,及笄让你涉险,如今又让你委居他人身下,是父皇的无能。” 他说着,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慢慢的透明的口水染上了红色,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 “父皇,孩儿不要紧的,您的龙体重要。”南桥枝手足无措的拿旁边放着的丝帕,去为父皇擦拭,却架不住那血越来越多。 南严只感觉五脏六腑像被碾磨过的一样疼,眼前也逐渐模糊,泪水混着口中的血水流下,他强撑着握紧女儿的手,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阿砚…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南桥枝能看出南严的不舍,却不懂他为什么要赶自己,委屈的泪水流下便再也止不住:“父皇不要赶我走!阿砚如今只有你与母亲了。” 可能再变回孤家寡人的恐惧,让她的哭声不自觉的高了,也引起了殿外带刀侍卫的注意:“谁在里头?” “快去禀告太子殿下。” 殿门很快被推开,寒风像卷着刀子似的往里冲,一群人跑进内殿,里头却只有吐血昏迷的南严。 “快去请太医!” “陛下陛下!您醒醒啊!”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江山易主是常事 南严吐血昏迷的事情很快被压了下去,南烨装作恰好路过,很快赶了过来。 与此同时又来了不少的太医待命。 寝宫内,太医正为皇帝把着脉,面上一派愁容,生怕待会儿说不好,就掉了脑袋。 “父皇如今怎么样?怎么就突然吐血了呢?”南烨几步便走到了龙床前,面上是焦急的神色,旁人都未曾瞧出端倪。 把脉的太医毕恭毕敬的回:“禀太子殿下,陛下是因气急攻心而吐血的,这病本来就经不起折腾,又加上精气神不振,于是就昏了过去。” 那太医斗胆抬眼,双手叠在一起,身形有些颤抖:“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话外之意就是,要比预计的时间短上许多。 南烨往后退了几步,装作不可置信的看着龙床上的父亲,随后大手一挥,让几个太医随太监先下去。 寝殿的门被从外关上,门口处还有被寒风卷进来的雪。 南烨有些颓废的走上前,随后缓缓的坐在龙床边上。 龙床上的南严闭着眼睛,唇角的血早被宫女擦去,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的身边,南烨脸上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那是一种透着畅快,又透着不舍的表情。 他长得很像南严,出生便得到整个皇家的喜爱。 “父皇…”南烨拉过父亲那只有些凉的手,攥在手中试图捂热。 “幼时您常教导儿臣既身为太子,又是诸君,是皇子里的长兄,这一身要担着两份重责。”他微微垂着头,背影看着有些孤寂。 “教导我古人常说,百善孝为先,对您、对母后,要心存恭敬,事事上心,这是做人的根本。” 他一字一句说着南严曾对他的教诲,语气不自觉的哽咽,眼眶里眼泪不争气地涌出:“说对弟弟,要多包容、多教导、多护着他们,只有兄友,弟才会恭。” “您让我心善、行正、懂孝悌、知进退,才配得上这储君之位,才不负天下人对我的期望。”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是颤抖的。 他真的很纠结,也很怕。 怕父亲就此离开,又怕等日后他知道真相,会怒斥自己。 “您自小对儿臣的教诲,儿子全都记得…” 一滴热泪挂不住,滴在那有些凉的手背上。 南烨捂着的那只手动了动,但他伤心的太过投入,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身后,本应昏迷的南严缓缓的睁开眼,看着儿子垂泪的背影,他眼神里是不解与痛心。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要将你妹妹送给旁人?”南严开了口,声音沙哑的不得了,他口中还有血腥味没有散去。 “父…父皇?” 南烨扭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接着他很自然的转身,跪在刚才南桥枝曾跪过的地方。 南严平躺着,眼神没有看这个儿子,只盯着头顶的明黄色床幔,他的气息越发的弱了,说句话要好久,也要缓好久:“你作为兄长…怎么能把亲妹妹送到别人床上?” 南烨哭泣的动作一顿,看来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南严的另一只手抓紧床单,锦制的料子很快就有了褶皱。 “阿砚自幼为国和亲,你如此做法,就不怕寒了她的心吗?”他的眉眼皱起,却没有看南烨,像是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那父亲呢?历来立嫡立长,儿臣做了这么多些年的太子,谨守本分从不滥用职权,为上孝顺有加,为下兄友弟恭。”南烨的语气一点点的冷下来。 他看着父亲苍老的脸,手缓缓的垂在身侧:“父亲在位多年,儿臣确实已经年长,但历年各地若是有灾祸,救灾的策略哪个不是儿臣第一个递交的?” “二弟求娶弟妹时,父亲没过多日便同意,而我求娶知微时,要立功建业,好不容易有了婚约…”南烨眉头不自觉的蹙起,眼里是化不开的失望,“父皇没有过问儿臣的意见,甚至在儿臣不知道的情况下换了人。” “知微等我多年,都在家里熬成了老姑娘,二弟能得偿所愿,三弟长居药王谷,与谷主之女有情,他们二人的婚事,您从不过多阻碍。” 他委屈的不过是两件事,一是与商知微坎坷的情路,二是多年绸缪险些为他人做了嫁衣。 南严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强撑着侧过头,问他:“可这与阿砚有何关系?再者你们四个一母同胞,你怎能不顾及血缘?” 南烨的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之意,他眼神里的失望变了味儿,转而换成了一种偏执到扭曲的:“正是因为有一母同胞的血缘,儿臣才会恨,才会妒!” “若是父皇一开始就不想要儿臣做这个太子,儿臣大可要块小封地,带着知微在那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他双眼变得猩红,眼泪像是被怒火烧干了,那滴落在南严手背上的泪,像是他最后一点的父子情。 “你!…”南严想说话,却只感觉身体处处阵痛,让他再说不出一个字。 而跪在地上的南烨,他的表情冷漠,不再是往常那副温润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雕龙烛台上摇曳的烛光映在他面庞上,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其实父皇不止一次,动过想另立太子的念头吧?” 他有些嘲讽的看着南严微动的唇:“只是南昭重情重战,南淮生下来就体弱,阿砚为女子之身,宫里又许久未有新的孩子诞生。” 南严气得想起身扇他,但奈何如今病重,四肢痛的无力,叫他只能怒目圆睁地瞪着这个儿子。 南烨看着自己父皇如今无能为力的样子,突然就笑了起来,起先还是很小声的笑,再后来是猖狂得逞的笑。 “父皇,您年纪太大了,该到了下去陪祖父的时候。”他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瞧着这个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 南严做了太久的皇帝,四十多年,他的眼睛花了,也不像从前那么的雷厉风行了 。 南严重复的喘息着,那声音如同拉风箱一般刺耳,他伸手指着一脸桀骜的南烨:“逆子!这个皇位…” “朕不会给你…” 话音未落,他眼睛瞪大,扬在半空的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重重地跌回龙床上。 “磨磨唧唧的,死老头子话怎么那么多?” 是陈风颂的声音,他从龙床角落的床幔后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未扔出的东西。 “你没走?”南烨很疑惑的望着他,但不过片刻便想清楚,能得一次进城的机会,定然是不肯轻易离开的。 陈风颂有些无聊的将手中的东西抛在半空,那是一些碎石子,虽小但致命:“我可不希望我与你的合作出什么纰漏,要做帝王首先就必须心狠。” 他走到像是还没回过神儿的南烨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南烨有些僵硬的扭过头,看向龙床上的死不瞑目的父亲,南严的唇角还流着血,那是方才气急咳出来的。 方才还有活气的人,此刻便渐渐没了声息。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今年的雪很大,该是个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 南严身边的安福跟了他许多年,似乎是时间久了有了感应,本该被人骗出去吃夜宵的安福,正带着手下人往皇帝的寝宫赶。 今夜不同寻常,守卫比往日又多增加了一倍,不少人已经被换成南烨的人。 他们都知道今夜整个宫就要变天,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池,所以都守在外头。 眼见着曾经风光的安福公公,带着人跌跌撞撞地往这里跑,就急忙的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公公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陛下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安福瞧着他们,心里冷哼面上不屑,他身子虽然有些发福,但力气还是大的,再加上他带了人,根本不惧这些人的狐假虎威。 “咱家乃御前太监总管,陛下安危当前,除陛下之外,尔等谁敢拦路!”他一瞪眼,离他最近的两个人就被他吓着了。 身后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将阻拦的人推到一旁,供安福公公前行。 南严的寝宫还亮着灯,灯火未灭却一丝声音都没有传出。 安福当时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不顾守在门前小太监的反对,毅然决然的推开了殿门。 这里头早没了人,甚至连个伺候的都没有,安福手上拿着拂尘,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往日这外殿里最少要有两个贴身的,候在内殿门前等着伺候。 安福连跨过三道坎,才终于走到了南严的龙床前。 他仍旧保持刚才死不瞑目的样子,一只手落在床边悬着,唇角染血怒目圆睁,一看死的就不寻常。 “哎呀陛下!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吓奴才啊!”安福快步跑上去,尖细的嗓音染上哭腔,冲着外殿大声喊,“太医!太医人呢?” 他急的流出眼泪,咸湿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进脖颈。 安福只顾着哭南严,等余光中看见人时,已经为时已晚。 南烨当机立断的一棒子下去,将安福的帽子打飞了,掺着白发的青丝散在后背。 安福还没有来得及求救,又是接连的几棍子将他的后脑打得鲜血直流,直到他趴在龙床边,没了呼吸。 南烨冷漠的瞧着这一幕,却抑制不住的重重呼吸,手上染血的棍子落在擦的锃亮的地砖上。 他缓缓的往后退着,直到被抵着门柱,才双脚发软的差点跌倒,得亏是有人扶了他一把。 南烨扭头,发现是身边的德顺。 接着,他又看向死在他父皇床前的太监安福,外头响起小太监们,被禁军压在地上的声音。 这还真是江山易主是常事,忠仆护主却难见。 “德顺,传孤旨意父皇昨夜龙驭宾天,”他冷眼看着这一幕,“太监总管安福,感念先皇恩重,哀恸过度,亦随驾而去。”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侍女竟然是人偶做的 当夜,南烨的人受诏入宫,开始为他扫清登位路上的障碍。 寅时四刻,天还未完全亮,只透出点蓝,时隔一年,宫里的丧钟再次被敲响。 丧钟的声音悠扬且大,将许多将醒未醒的大臣们叫醒。 等众大臣入了宫,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整座皇宫挂上白幡,往日那些喜庆的红色装饰都被撤下。 承安殿内,南烨换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系素银带,仅领口绣浅银云纹,无多余的装饰。 “国丧当前,大局为先。”南烨站在龙案前,脸上一派肃穆,带着未干的泪痕,“朕今日承继大统,凡朝中内外诸事,一体听命于朕。” 他视线扫过在场面色各异的大臣,声音渐冷:“有妄言惑众、借机生事者,以重罪论处。” 下面更看好二皇子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态。 南烨的人也不着急,只等着更有话语权的人出现。 仅过片刻,承安殿的门又被从外推开,最先进来的是南桥映鸢,紧随她身后的,是坐在轮椅上的凌断戟。 由白姝吟推着他的轮椅,从百官之间走过,来到御前。 凌断戟外披着件深褐色宽袖大氅,里头穿着同色的织锦缺胯袍,上用金丝绣着万年松,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轮椅停在百官的前一步,众人的眼神落在他背后,都在等这个人表态。 先前因为有愧于他,也为了分散陈将军的威名,南严让凌断戟重掌部分兵权。 所以他的选择,也能左右小部分臣子的选择。 凌断戟在窃窃私语中,慢慢的在轮椅上坐直,因为双腿,他无需跪拜,只用行礼:“臣等,谨遵陛下旨意,愿辅新君,共安社稷!” 话音未落,不少人跟着附和。 小片附和声中,没有出声的那边,却有人开了口:“陛下向来贤德,治国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事儿应该没人会反对吧?” 不愿开口的人听到声音从这边传来,就有些愣的回过头找人,紧接着便看见一个穿着不凡,戴着面具的人。 “你是何人?”为首的张御史警惕的望着他。 此人身高近七尺,肩宽背厚的,还带了张掩人耳目的面具,张御史心中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本侯叫谢颂,你有何不满?”说完,陈风颂双手背在身后,十分懒散的歪了歪头。 张御史瞧着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放肆,你虽已被招安,但迟迟未入京受诏,如何能称为侯?” 陈风颂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这不就入京受诏了吗?张御史你急什么啊,难不成是羡慕我?” 说完,没等张御史再说话,他就将人推开,十分嚣张的走到两派中间,等着封侯诏书。 一群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南烨命人拿来早就备好的诏书,陈风颂就在无数人的眼刀下,接下那纸封侯诏书。 底下的大臣议论纷纷,都直指他脸上掩人耳目的面具。 “朝堂之上还戴着面具,是有多见不得人?” “听说是被毁了容,那面具下的容貌狰狞可怖。” “怕不是做贼心虚吧。” 南烨继承皇位的路很顺畅,朝中唱反调的大臣都被秘密处理了,剩下的人虽然还心有不甘,但都已经老实。 南烨登基后第三日先皇被葬入皇陵,皇后江沐被尊为太后,与此同时二皇子南昭的养母懿笙贵妃,被晋为太妃。 其余先帝的妃子母家臣服的,落了个好下场,顽固不化的则一同下了大狱。 而作为太子妃商知微,隔了几天才在一个良辰吉日被册封为皇后,虽在丧期不宜大半,但封后那日的阵仗还是不小。 据说日子是南烨同钦天监一起查的,为的就是让她安康长命。 窗外的雪化的差不多时,又落了新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竹叶尖露出的一点绿。 南桥枝从那日见过父皇最后一面,就开始闷闷不乐,又听门外看守的侍女说,她哥竟然给陈风颂赐了座宅子。 真的是太奇怪了,陈风颂曾作为太子伴读,与他有四年相伴,又没易容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再深点的,她又不敢想,害怕真的是那样。 产期日子将近,陈风颂知道她跑不了,就特许她在这里多转转,也算是呼吸新鲜空气。 但还是有专人看着她的,一边怕她跑了,一边怕她有什么闪失。 南桥枝的孕肚又大了很多,里头的小家伙就快要出来了,最近顶肚皮的次数多了许多。 这日,她刚洗漱不过多久,正在三楼转悠呢,但迎面就走来个侍女,不由分说的架着她的胳膊,带她往尽头的房间走。 等到了房间,她就看见两个陌生的女人,上了年纪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药箱。 身后站着个稚嫩的小姑娘,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拉着南桥枝的侍女这时才终于说话:“主上怜姑娘临盆之期将近,特请了江南名医来为姑娘接生。” 南桥枝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摸着肚子:“算他还有点良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侍女将她扶过去坐下,桌后的女子就伸出手为她把脉。 三楼的阳光很好,原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烧炉子,但自从她出了那间房,整座像宫殿似的房子便都烧起了暖炉。 南桥枝顺从的由着那人给自己把脉,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身后助手的身上。 小姑娘身形单薄瘦弱,穿了件御寒的小袄,看着眼生却让她生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给她诊脉的医师姓梅,在江南那一带很有名,她其实也见过她。 当年她二嫂怀孕的时候,也托人请了她,同宫中太医一起等着她二嫂生孩子。 只是时过境迁,差不多快八九年了,这位医师肯定早就忘了她。 “恭喜娘子,这孩子再过几日就要临盆了。”梅医师浅笑了一下后面色就归于平静,似乎对半掳半请过来的这件事情无所谓。 只凭着医者仁心的那份信念,给这里的女主人诊脉,护到她平安生子,坐完月子。 “这么快?”南桥枝低头看着腹中的孩子,竟然有些不舍,这孩子待在她的肚子里是绝对安全的,但等她降生那日就说不定了。 梅医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也正是因为这一眼,她的语气柔和了不少:“这还不好啊?早出生早省心,这孩子又比寻常小了些,比不会让娘子受苦的。” 南桥枝也只是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孩子降生就在这几日的事情,很快被陈风颂知道,因此看守的人也松懈了不少,毕竟一个快要临产的孕妇,能逃到哪儿去? 但南桥枝并不是心急的人,她几日来都在观察这座依山而建的宫殿,上下三层只有一楼大厅有出口。 出口方向朝北,朝南处有有道小门一直不开,她很好奇曾偷偷窥探过,不少侍女进入那扇门时都很欢快,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起先是疑惑的,但周围的侍女很向往那里,说进去时就能拿到一笔银子。 那扇门,应该是小门吧? 她在心中暗暗想着,自从八月被囚在这里后,她整个人快要疯了,也不顾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侍女。 她如今有孕,伤了她就可能一尸两命,她对陈风颂还有用,再生气也不会伤她。 很平常的一日,陈风颂早早的出了门,那些侍从也跟着他离开了。 留在这的只有那些走路僵硬的侍女,还有那位接生的医师和她的助手。 南桥枝估摸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趁着侍女换岗的期间出了房间,她挺着肚子小心翼翼的下了楼。 整座宫殿都是石头造的,所以难免寒凉了些,南桥枝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扶着石头凿的扶手,一步一步的往下挪。 在此期间,竟然没一个人看见她,像是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又像是故意为之。 一楼没有封窗,虽然燃着炭火,但寒风一吹还是冷的,南桥枝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背靠着墙壁挪到了一楼。 等她小步小步的往南边的小门那挪时,迎面走来了两个挽在一起的侍女,吓得她躲到了一旁的转角。 “主上去看侯府了,估计得下午才回来。” “哎呀!那几个凶巴巴的也跟着去了,我们终于是能好好偷懒啦!” “话说,你最近有没有出去放松过?我听挺多出去的人说,外面可好玩儿了。” “你指的好玩是什么?去南风馆吗?” 两个侍女说笑打闹着远去,南桥枝又等了一会儿,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回想刚才两人话中的信息,那扇小门应该就是通往外面的门,只不过是供侍女走的。 此处没有多少侍女路过,大多在二楼和三楼忙着收拾,南桥枝就趁此机会摸进了那扇门。 门上雕刻了朵很大的百叶菊,她悄悄的将门推开,一股冷空气吹过来,里头有些黑。 南桥枝的一只脚刚踏入里头的地板,墙壁上灭了的烛台便逐一亮起,有些吓人。 但更吓人的是,烛台下站着整整齐齐,数十个闭着眼的女子,她们统一妆发着装,却如同木头一般了无生息。 “搞什么鬼?这里不是出口吗?”南桥枝一只手还扒着门板,眼睛瞪大有些恐惧的望着这一幕。 突然,满室寂静的风中,她听见“咔”的一声,就像木偶戏里年久失修了的木偶,一动关节便咔咔作响。 “谁!”南桥枝顺手抄起墙壁处放着的木棍,用来防身。 带着颤声的质问落下,起先是没有回应,等又一阵刺骨的阴风吹来,她面前原本站着的侍女们突然倒地。 接着又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四肢诡异的抬起又落下,先是用脚撑地,随后两条手臂诡异的扭曲,撑着地板起身。 “夫人…要干什么…请吩咐奴婢…”机械没有感情的话落,无数个重新站起来的“侍女”突然扭头,没有生机的眼珠直直望着南桥枝。 她这才发现陈风颂的侍女,竟然是人偶做的!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0章 就叫琛宁吧 还没等她脑子反应过来,手却先一步的,打掉要来抓她的人偶。 紧接着后退几步,拉住门把手将门关紧。 南桥枝整个人惊魂未定,看守的侍女碰巧过来找她,见她竟然站在那扇小门前,便着急的走上去扶住她:“夫人?夫人你怎么在这儿啊,这里头是关押下人的地方。” 女子柔和清婉的声音带着关切,落在南桥枝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刺耳。 刚才那些人偶走路的咔咔声,似乎还响在她耳旁,让她将手从侍女的怀中抽出来。 “陈风颂那个死变态!”她低骂着,扶着墙壁上了楼。 原本来寻她的侍女,此刻站在原地,那双眼如秋水的星眸,突然就没了生机,黯淡下来。 侍女盯着南桥枝的背影,突然歪了下头,伴随着“咔”的一声。 楼上房间里,南桥枝有些惊魂未定的坐在床上,眼前却不自主的浮现刚才的一幕。 那里有几个眼熟的,是这几个月来曾伺候过她的,如今却没了声息,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 “陈风颂你做的还真是绝…竟然…”话没说完,她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坠痛,紧接着双腿之间控制不住的流下东西。 低头时,才发现是自己的羊水破了。 “来人!快来人啊!”她痛的嘶吼起来,一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床。 门外很快进来人,好几个侍女端着热水过来,脸上表情惊惶,但动作却有条不紊。 等梅医师带着助手赶过来时,南桥枝已经被扶到床上躺着,她的身后垫着好几个软枕,侍女们围在床边为她擦汗。 梅医师快步走过去,掀起她下面的被子一看,那孩子都已经快要出来了。 她回身准备东西,不忘安抚南桥枝:“娘子您放轻松,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我自然是放心您的…如果可以…我想让她们都出去,留您二人在这可否?”每说一个字,她都感觉身下痛的要炸开,话断断续续的。 “好,娘子放心,”梅医师已经洗完手,她来到床边,不忘冲着身后的助手吩咐,“让她们都出去吧,等有需要再叫进来。” 周围的侍女一开始是不肯走的,还是南桥枝痛的不行,抓住一个侍女的胳膊做势要咬,才将她们吓出去了。 梅医师上了床,开始为她接生。 那位小娘子拉过屏风挡在床前,随后谨慎的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了,这才快步来到床边。 南桥枝疼得厉害,腹中的孩子虽然小又乖巧,但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 她额头出了细密的汗,那姑娘就帮她擦汗,还握住了她的手。 “姑娘别怕,要呼吸。” 那小姑娘终于开了口,声音是她熟悉的。 南桥枝疼得牙关打颤,扭头去看她:“玉…玉杳?” 看她疼的满脸冷汗,程玉杳也心疼的落泪:“是我,是程玉杳。” “程玉杳…我早就知道是你,你的暗示我一早就看懂了。”南桥枝疼的直吸气,但还是不忘与她说话。 她刚见到她时,就觉得莫名的熟悉,现在一联想,原来是戴了人皮面具遮掩,才混进来准备救她。 程玉杳任由她大力握着自己的手,空出的那只手则替她擦着汗:“姑娘,梅医师很厉害的,郡主与少门主都安排了人,等您休养好就走。” 南桥枝却摇摇头,痛到冷汗涔涔的脸上,那双凤眸虽然还亮,但难掩忧伤。 “玉杳,我估计是走不了了,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就此停在刚出生的时候…”话没说完,她疼的闭上眼,咬紧牙关。 “你师妹应该已经到了万女祠,等这孩子一生下来,你就抱着孩子走,应该会有人接应你……”南桥枝握紧她的手,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衣服,她必须趁着现在脑子还清明时,给这个孩子安排去处。 她本来也不想做这么绝,但一切都太过巧合,再加上陈风颂有吸人精气的前科在。 这个孩子说不定一生下来,就算活得好好的,到最后也只能成为他的养料。 她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这小半个月来,她四处转着,看见了好多不得了的东西。 程玉杳脸上纠结,隔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来接应的人我不放心,少门主说孩子可以先带回宗门,他会替你养着。” 南桥枝却又艰难的摇摇头,眼里一片苦涩,她的声音颤抖中带着嘶哑:“我不想再欠他,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到时你就送到万女祠去,梧姐姐会替我暂时养着。” 程玉杳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但很快反应过来,很笃定的问她:“是梧离沉吗?” 南桥枝小幅度的点了头:“是,我与她交情匪浅…这个孩子身世不凡,但如今又要乱了,唯有将它送到梧姐姐那,才可保它半生无忧。” 话刚说完,又一阵剧痛来袭,她眼前发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还是程玉杳眼疾手快拍了她一下,才将她从剧痛中唤醒。 梅医师在她胯下忙碌着,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直到南桥枝差点儿昏过去,她才抬头安抚:“娘子再坚持一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桥枝听见这句话有些恍惚的想起来,江沐生自己的时候,她好像也听过一样的话。 她伸手放在瘪了一些的小腹上,颤着声说:“乖宝快出来吧…娘快没有力气了…” 外头呼啸的寒风渐渐的停了,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儿的高歌,翠竹上的白雪早已化成水。 山间的溪流潺潺而过,阴影泥泞处生了几颗嫩芽,万物竟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东芜山中,一声短促却嘹亮的婴儿啼哭响起,随后归于寂静。 程玉杳心疼的倒了温水来喂她,南桥枝就着她的手喝了点水,温凉的水润了干涩的喉咙。 “是个小公子,模样生的还挺俊秀呢!”梅医师拿过水盆边的手巾,细细的擦去孩子脸上的污秽。 南桥枝一听,终于乐了,她看向梅医师手中的小婴儿,声音很轻很轻:“给我看看。” 梅医师下了床,两步走到南桥枝身边,将那小小的男婴递了过去。 “都是这孩子护着我,才让那人没能得逞。”她欣喜的抱着小小的孩子,眼神直盯着小孩的的面庞,他的头发是随了自己,一生下来胎毛就很浓密。 南桥枝不自觉的将他抱紧一些,这怎么着也算是自己费了小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 程玉杳也好奇的看着她怀中的婴儿,声音不自觉的柔软下来:“姑娘,给他取个名字吧。” 南桥枝喘着气,闭上眼睛思索了会,摸着孩子的小肉胳膊,她缓缓道:“他是上苍赐给我最珍贵的宝贝,我这大半生受权力裹挟,只盼他此生安宁,不要如我一般,生死不由自己…” 南桥枝深深的凝望着他,孩子小小的眉眼,依稀可以看出多年后的清雅绝尘:“就叫他…琛宁…” 话音落下,她轻轻的吻在孩子额头。 这个世道,投生成男孩最好,即使未来貌美,他的身份也能让人望尘却步。 她一开始是想要个女孩的,但小说画本子看多了,又见着那么多个例子摆在眼前,害怕即使得了个女儿,也会护不住她。 南桥枝下面的伤口被上好药,她仍旧吻着孩子的额头,抱着他小小软软的身子,她竟然有些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又能怎样,总不能让孩子陪着他在这受苦。 南桥枝低头逗弄着怀中的孩子,眉眼间是不舍,余光中身旁的女孩一直在等着,她叹了口气,想起刚才女孩说过的话:“玉杳,等再见到少门主,替我和他道声谢。” 虽同陌路,但如今在逆境中,他还愿意拉自己一把,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程玉杳轻轻的点了头,从药箱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襁褓,梅医师帮忙把孩子抱起来,由她将婴儿包好。 梅医师抱着小琛宁,声音很温柔:“玉杳,到时候我带你去抓药,你趁机和双儿换下衣服,但之后我就管不了了。” 程玉杳安静听着,等人说完才语气甜甜的道谢:“多谢梅姨!” 南桥枝躺在床上,兴奋劲过了便有些虚弱,但还是强撑着笑:“谢谢梅医师,此等大恩待来日桥枝定会报答您。” 梅医师听见了也是笑笑,随后半边身子扭向她,那张上了年纪却没有皱纹的脸,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娘子这是哪儿的话?我这也算是一恩还一恩,再报可就不知何时了了。” 南桥枝有些疑惑,难不成不知何时也帮过这位梅医师? 但她前些年行的善事多了去了,若是一桩桩的数,那可是记不清也数不完的。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1章 不过是问侯爷几句话,怎么就蛮横了 南桥枝诞下孩子的消息,隔了整整半日,才慢悠悠飘进安都城,传进陈风颂耳中。 彼时他正坐在新赐的顺安侯府,正厅里设宴招揽门客,杯盏交错间,谁也瞧不出他眼底藏着几分心绪。 也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这席上竟偏偏请了宋王府的郡主与郡公夫妇。 三人同席,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在弦上的丝,轻轻一碰,便要断了。 年关又近,眼看便要到除夕。 今年先帝新丧,南召尚在国丧之中,严禁一切红妆喜庆。 侯府上下不敢有半分逾矩,廊下檐角、厅堂屏风,尽数撤去朱红锦绣,只以苍青、墨青、石青为主色。 青绸垂帘,青瓷列案,青纹雕木,连廊下悬挂的灯也蒙了一层素青纱,映得满府清寂,不见半分暖意,只余一片沉沉冷色,像极了席上人心底翻涌的情绪。 宋楠秋本想着敬而远之,如果唐突下手她怕对南桥枝不利。 但人家既主动上门招惹,若是不去,倒显得心中有鬼。 这场宴席是上午的时候开始的,受邀的人都为朝中大臣,王公贵族。 宋楠秋在来顺安侯府的路上,恰巧撞见行色匆匆的程玉杳,那小姑娘一身掩人耳目的打扮,头上戴着帷帽遮住面容,怀中抱着东西,像是一个孩子。 她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吩咐人在一个小巷里清场,与她见了一面。 当时阳光正好,地上落满厚厚的雪,整个街道小巷跟裹了糖霜似的。 “你怀中抱着的…可是阿姐的孩子?”她开门见山的问,眼神直盯着女孩怀中的襁褓。 程玉杳头上围帽未摘,白色的帘子遮住了她面上紧张的神情:“禀淮阳郡主,这的确是娘娘的孩子,且刚生下不久。” 宋楠秋一听真的是南桥枝的孩子,便上前几步想要看看:“给我看看。” 程玉杳却抱着孩子侧过身后退一步,浑身戒备的像只炸了毛的猫,头上帷帽压着看不清她的脸:“娘娘吩咐过了,这个孩子谁都不得窥其真容,他身世不凡,必须脱离这等囹圄之地。” “若郡主当真站在娘娘那边,还请不要再过来,让民女将这孩子顺利的送出去。” 程玉杳的声音很冷,虽然还带着恭敬,但戒备之意明显。 宋楠秋也知道这个孩子在这会活不成,她讪笑着收回手,低下头想了想,挥手招来身边的亲卫:“你派些人跟着她,路上若有跟踪者,凡自己人外格杀勿论。” 亲卫应声抱拳,转身便去组织人了。 宋楠秋仍旧站在原地,双手有些局促的搭在一起,她眼神盯着那个素布襁褓,想到南桥枝那人最怕疼了,便有些着急的询问:“这孩子刚生不久,那我阿姐现在如何?身体可好需要什么补品?” 程玉杳轻轻一点头,神色淡淡的说道:“娘娘一切都好,那贼人从江南请的名医还在那,会护着娘娘出月子。” 接着,程玉杳抬头看着皇宫的方向,表情有些不解:“民女听说那人如今在城中做了侯爷,还请郡主多拖一些时间,让娘娘做好准备。” 宋楠秋终于少了些局促,交叠在一起的手放下,也看向皇宫那边:“这是自然,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动身吧。” 她转身让出一条路,程玉杳自然也不多说,她抱着孩子走向备了马车的小道。 宋楠秋回身望着她走远,渐暖的风吹过,不过她落了泪的面庞。 旁侧墙后的树枝干摇曳间,耳旁响起了推杯换盏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几个大臣恭维陈风颂的声音。 宋楠秋神色淡淡的瞥了坐在主位的人一眼,额前的珠帘轻晃,她淡淡的垂下眼,安静的吃着面前小几上的菜。 身旁,棣隐将一个盘子递到她桌上,那是被切好的羊排:“这道炙羊肉我给你切好了,少吃一点,我们待会就回家。” 宋楠秋本来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龟裂,她咬住下唇,尽量控制住快要汹涌的泪。 他这个时候献什么殷勤啊,没有看见自己正在强忍的情绪吗? 棣隐余光注意到她马上要哭的表情,又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给她,柔声哄着:“想哭就哭吧,万事有我。” 宋楠秋低着头接过那方手帕,还顺道重重地打了他一下,小声哽咽的说:“你明明看出来我情绪不对,竟然还要惹我。” 棣隐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拿着自己的手帕擦泪,还要说自己,她还真是霸道。 但谁惹哭的就得谁哄,他宽厚的大手覆在她后背,安抚似的摸了摸,压低声音:“哎呀小祖宗,我错了好不好,是我没考虑清楚,你不要哭了。” 两人坐在第二排,前面的大臣说挡也不挡。 陈风颂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向,眼见着两人亲密,他表情冷了下来。 “淮阳郡主这是怎么了,竟然在本侯府里暗自垂泪?” 他话音一落,场上的目光就都落在宋楠秋的身上,与她手上绞着的那方丝帕。 她身份尊贵,丈夫更是身居要职,大臣们也不敢随便议论,场上一时就没了声音,只有陈风颂倒酒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楠秋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暗自冷笑一声放下了擦泪的手,然后抬头望向说话的人,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无他,只是侯爷府中的装饰,让本郡主想起远在景殊的安宁姐姐,我们未出阁时便喜欢青色的裙子。” 在场的也有大臣们的家眷,那些个世家小姐从前就爱与南桥枝玩,亲近些的都见过南桥枝睡袍的样子,知道她淮阳郡主所言非虚。 陈风颂饶有兴味的看着她,手肘搭在凭几上,声音拉长“哦”了一声,才道:“本侯从前怎么听外头的人传,郡主与公主不和,恨不得见面就掐架呀?” 宋楠秋微低下头笑了声,声音柔柔的,说的话有得体:“本郡主乃是皇室近支堂亲,自幼性子娇憨了些,幸而安宁姐姐素来大度,从不与我计较,倒叫外人误会咱们姐妹不和。” 她这番话落下,陈风颂扭头去看别人的表情,却看见场上的小姐们,个个面色平静,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陈风颂目光在场上游移,没有见到一个面露异色的人,这让他的心里更加的气。 她们越平静,就说明自己被骗的越深。 这两个人当真是好谋划,满安都传着她们不合的消息,但实则人人都知道,她们情逾骨肉。 陈风颂被气笑了,他早该知道,谁都跨不过南桥枝在宋楠秋心里的位置。 女人不紧不慢地将盘中的炙羊肉吃完,待慢条斯理地将嘴擦净后,才再次抬头看向主座上的人:“侯爷对安都还真是熟悉,但本郡主曾听闻,你自小生在滁地从未离开,近一年才突然有了名气。” 宋楠秋的语气逐渐有些步步紧逼,眼神直直盯着陈风颂:“安宁姐姐如今嫁去了邻国,也只有从前还未及笄时,安都城里盛传了些,但你那时应该还在滁地,是如何知道的?” 两人不合的消息只在安都传过,除此之外,连安都周围的小城镇都不知,若是陈风颂说在滁地听过,那就有了疑点。 但他若是不说话,反倒更加可疑。 宋楠秋此举,无疑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是朕告诉他的。” 场上众人屏息噤声之时,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传过来。 寻着声音看去,就见当今帝王南烨站在背光处。 “臣等,参见陛下!” 一群人乌泱泱地跪地行礼,场面好不壮观。 宋楠秋看见好事被打搅,想发火又没能力,只能恨恨的站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一声问安被她说的敷衍又懒散。 南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但眼下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他也就不过多计较了。 陈风颂早就从主座上走下来迎接他,两人如今在别人看来,好的就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南烨笑着走过去,顺带冲两边抬了抬手:“众卿平身,平身。” “谢陛下!” 等众人重新坐好,南烨跟陈风颂早就在主桌落座,但不同的是,陈风颂坐在靠下的位置。 南烨眼睛盯着大臣后的宋楠秋,见人在位置上坐好,就如同往常一般温声开口:“淮安啊,都已经是嫁了人的姑娘,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蛮横了。” 宋楠秋端坐在位置上,听见这话就撇了撇嘴,埋怨的眼神落在主座那两个男人身上:“表兄偏心,淮安不过是问侯爷几句话,怎么就蛮横了。” …… 两个人同往常一样拌着嘴,四周却渐渐没有了说话声。 “好了,”南烨有些头疼的冲她招招手,“皇后说一个人呆在凤华宫有些闷,你既打算在这待久些,就常进宫伴伴皇后,还有太后。” 宋楠秋有杆子自然顺着爬,浅笑着应下:“淮安遵旨!” 说完她目光一转,落在南烨下首的那人身上,悄悄朝陈风颂翻了个白眼。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2章 扮猪吃虎 暮色西沉时天空终于放晴,漫天的星河随着一轮冷月升空,整个世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山中洞府二楼最大的房间里,听松炉里的金丝炭燃着,暖意漫过房间角落。 靠墙的大床上,厚重的暖黄色床幔落着,依稀可见一个女子枕着高枕,面颊被汗湿透,几缕凌乱的发丝粘在脸颊。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听松炉里炭火烧得安稳,偶有细脆一响,如金玉相击,清越入耳。 “死婴找着了吗?” 外头走廊,男人凉薄的不带一丝温情的话落,身旁的人便毕恭毕敬的弯腰回:“找到个女婴代替,是个早产的。” 陈风颂双手背在身后,洞里的过堂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热意,让他压抑的心情愉悦起来:“那就好,等她到时候要是闹起来,就把那女婴拿给她看。” 隔着一道石墙,床上的人睁开了眼,身下还有阵痛未消,她先是看向自己里则,用来包裹婴孩的襁褓还在,自己生下的那个孩子却不见了踪影。 南桥枝伸手拨开落在一起的床幔,刚刚生产完的她还有些虚弱,屋子里伺候她的侍女不知道去了哪,让她没来由的害怕。 如若程玉杳没能成功的把孩子带走,那她与陈风颂之间,就真多了一道杀子之仇。 许是听见屋里有动静,守在门外的侍女进来瞧了瞧,见床上的人醒了,就跑出去报信。 不过片刻,陈风颂从外走进来。 南桥枝的表情很冷,等人走到床前,才装作茫然的在四处找着什么,语气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惊惶:“孩子呢?我刚才听见他哭了。” 陈风颂看着她汗津津的脸,凌乱的发丝还黏在脸颊,假装不忍的握住她的手,声音是那样的虚伪:“阿砚,那个孩子…因为卡住头,窒息而死了…” 虽然知道孩子已经被送出去了,但听见他说孩子死的时候,南桥枝只感觉呼吸不过来,整颗心针扎似的疼。 她愣了一下,才问:“所以,两世以来,我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她说着,因为刚生产完不久,手指无力的攥住他的衣襟,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的生啖其肉饮其血,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陈风颂手撑在她身侧,尽量不压到她,还伸手替她整理贴在脸颊的发丝。 脸上是悲伤的笑容,像是也在为那个孩子的死而难过,但还是要强撑着劝她向前:“宝贝你听我说,孩子还会有的,本就无缘强留是留不住的。” 南桥枝抓着他,眼神仍有希冀的望他:“那我的孩子呢?” 陈风颂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就不想给她一丝的念想,只淡漠地说:“叫下人带走埋了。” 南桥枝有一瞬间的僵硬,她猩红着眼,气得浑身发抖,攥着他衣襟的手用了力:“他是我的孩子,你不能连让我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他,伤心的泪水争先恐后的流下,让男人想擦都擦不完。 滚烫的泪流过脸颊,南桥枝吸吸鼻子,说话时带着哽咽:“他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不会伤心,但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你无权,也没有资格决定他的去留!” 南桥枝伸手捶打着他,嘴里也不干不净的骂着,将失去孩子的愤怒,一股脑的发泄在陈风颂身上。 男人任她打骂,既不还手也不还口,直到她哭着说出:“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连我的孩子都容不下?” 陈风颂眼神冷了下来,他看着面前无理取闹的人,暴露了本来的面目,语气阴狠:“南桥枝,你现在不过是我囚的一个雀。” 他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哄你是给你脸,一个孩子死了就死了,再生就是了。” 南桥枝的被他掐摁在软枕上,脖子那里已经泛起了红痕,但她没有恐惧,只是眼神淡漠地望着他,凉凉的说道:“陈风颂,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祝你永远留不了自己的种。” 陈风颂的眼神冷淡,不像是在看喜欢的人,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的冷漠:“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大发慈悲的,让你同你母亲见一面,如今看来,还需要再关你一些时日。” 南桥枝只是眼神嘲讽的看着他,两只手攥着他掐自己的那只手,指甲嵌入小臂的肉里:“你每关我一日,我对你的恨便就再深一分,”每说一字,力道加重一分,算是细嫩的胳膊很快就破了,“既然我的孩子已死,你就没什么能拿捏我的了。” 陈风颂任由她掐着,即使整条小臂已经血流如注,他只是淡漠的看着她。 看着这个如今在他手下讨生的人,看着这个自不量力的女人。 “那你的百姓呢?我如今可是能进出自由了。”淡漠凉薄的话落下,陈风颂以为她会屈服,但南桥枝的眼神却越发的阴狠。 “你不会的,如若残暴到帝都的百姓都伤害,即使未来有一日篡了位,你也得不到半丝民心。”她看着他,语气笃定。 “南桥枝,你说的话好残忍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风颂盯着她,不愿妥协,不愿让她那样轻而易举的猜到自己的目的。 良久,久到小臂被指甲掐的血流如柱,他终于松开了她。 南桥枝只感觉刚才有些喘不过气,脖子已经红了一片,她无助的咳嗽着,如获新生般呼吸着大片的空气。 “我如今是顺安侯,连你那个登上皇位的兄长,都要敬我三分。” 陈风颂缓慢的靠近南桥枝,直到两人鼻尖,只放得下一个拇指盖的距离才停下。 “南桥枝,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惹我?” 他蹙着眉,剑眉星目的眉眼在南桥枝看来却觉得恶心。 她护着自己的脖子,倔强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缓慢的说:“很简单啊,你放了我,这些事我们大可一笔勾销。” 陈风颂却看着她倔强不肯服输的眼神,突然就笑了,双手捧住她的头,眼睛半眯着:“不不不,如今可不能一笔勾销了。” 这个女人和宋楠秋骗了他那么多年,他只当那时,是两人之间必要的礼仪,却不曾想两人一开始就布局准备抓他。 安都城内宋王府里,一男一女正坐在直廊下,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星空。 四周照明的灯笼早就由下人点上了,檐下挂着的灯笼照亮了一旁的桂枝。 而那桂枝旁边连着一道拱门,顶头的牌匾上写着秋婳阁三个大字。 秋婳阁是宋楠秋的主院,后头连着琉璃阁,里头伺候的下人都是她自己选的。 既忠心耿耿,又不乱嚼舌根。 “那什么顺安侯谢颂,分明就是陈风颂改名换姓回来报复人的。”说着,宋楠秋恨恨的咬下一口肉干。 棣隐坐在藤编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宋楠秋那鼓起的腮帮,笑着回:“他来任他来,我就不信堂堂天子,能昏庸到那个地步。” 宋楠秋转头看他,本该舒展的眉,此刻皱在一起:“我就老感觉不对,这陈风颂怎么说,那也是当过四年太子伴读的,”她眼神疑惑,手上用力指甲都陷进肉干里。 “就戴了个面具,那声音,就完全听不出来?”宋楠秋觉得狐疑,按理来说南烨应该不会傻到,连一个人的声音都那么快忘了。 棣隐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问:“娘子,你觉得陛下如今这举动,所为是何?” 宋楠秋陷入了沉思,她两手支着下巴,目光盯着远处的浅鱼池:“我觉得吧,他有点扮猪吃虎的意思。” 她扭头看棣隐,等着他的回答。 棣隐没有她那么严肃,从圆桌上挑了颗葡萄,放入口中后,边吃边道:“他既能坐稳太子这么多年,就绝非等闲之辈,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确实是在扮猪吃虎。” 葡萄连皮带籽的被他咽下,他又躺回藤椅上,眼神盯着廊外的遮天的树叶:“陈风颂回来无非就是两点,向你和阿姐两个人报仇,推翻统治自己做皇帝。” 棣隐余光飘向宋楠秋,语速缓慢声音放缓:“只是他现在归顺于南召,我一时间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宋楠秋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旁边的人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表情,那表情就像是看见苍蝇吃屎一般难看。 “今日宴会上他主动点我,会不会是对我余情未了?” 宋楠秋越想越觉得合理,对于那种心理变态,就不能以常人的思路去揣测。 棣隐听了就有些不高兴,从藤椅上起身,两三步就走到了她面前,随后单膝跪在宋楠秋身前。 眼睛瞪得大大的,无辜又可怜的看她,将她那双嫩白的手,囚在自己两手之间,带着醋意的说道:“我的小姑奶奶呀,他若是对你余情未了,我一天杀他八十次。” “八十次?”宋楠秋一下没忍住,那笑声大的,连树上不知何时落脚栖息的鸟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跑了。 “你是要把它做成四喜丸子吗?”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3章 她比我不要命多了 对于南桥枝的反抗,陈风颂是很恼火的,她有孕时,自己尚且能仗着她腹中那个孩子,让她对自己乖顺。 但如今孩子生了,可她的那个孩子,自己却迟迟没有见到。 他很慌,只有那个孩子在自己的手上,才能威胁到南桥枝。 房间里,男人大发雷霆的,将长桌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笔架砚台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 “一个刚生不到一天的孩子,怎么就丢了?”陈风颂怒吼着,恨不得将这群人都砍了,丢到火里去烧。 他特意留了这么多人,但这帮废物竟然连一个刚生下来,不足一天的幼子都看不住! 陈风颂只感觉怒火连着身上的反噬,一起痛了起来,他盯着为首的侍女,恶狠狠的问:“我养你们这些人是吃干饭的?” 那侍女踌躇了下,才木讷的说:“…主上,我们是吃木头的。” 在场噤若寒蝉的人都惊了,眼神纷纷看向说话的女子,眼里藏不住的惊骇。 “是吗?好…好啊。”他说着,伸手做了个掐脖的动作,远处的侍女,顿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吸附过去。 接着,陈风颂手上用了力,那被掐着的侍女起先面容痛苦的试图挣脱,但忽的听见一声火焰燃起的声音。 “你个疯子…”女子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被烈火灼烧的尖叫。 下一瞬,她如堕地狱般浑身起火,烈火烧着了她身上的衣服,连同她那娇嫩的皮肤,不久就烧成了炭。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鲜活的人,此刻却在陈风颂的手上化成了灰炭。 一个个的更加恐惧,就连下半身都差点憋不住。 陈风颂冷眼瞧着他们,声音夹着怒火:“今日,我大可不过多追究,但三日内,若是找不到那孩子,我把你们都拆成炭烧!” 一众人连忙跪下,再不敢有任何异议辩驳。 陈风颂缓步回到了椅子前,双手背在腰后,一双眼半眯着,看着那跪了一地的人,冷声吩咐:“去将那接生的医师,连同她身边的丫头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冷焰抢先一步应下,离开这儿冷的要杀人的氛围。 这陈风颂当真是个疯子,恐怕从他救下自己那时便已经疯了。 他想着,脚下的步子就快了。 片刻后,书房里的脏污都被人清理走了,地上散落一地的书卷笔架子,也已经在桌子上规整好。 “主上,人来了。” 是冷焰的声音,伴着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他身后,两名女子神色淡淡的跟着走进来,为首的是白天替南桥枝接生的梅医师,身后跟着助手双儿。 两个人走到离桌前不远的距离,便站住不动,等着这个男人发话。 太师椅上,陈风颂靠在铺了软皮草的椅背上,也不看这两人,只是手中拿着把刀在擦:“白日的时候她破水,你替她接生用了快两个时辰。” 梅医师平静的点点头,双手搁在小腹前,语气恭敬:“是的,贵夫人腹中的孩子虽然不大,但生孩子终归是要多费些时间的,要一边看顾着,一边怕夫人血崩。” 陈风颂手中的那把刀,被专门的布擦得锃亮,寒光几度闪过几人,衬的他像地狱罗刹:“那孩子呢?” “孩子…”梅医师转身,跟身后的双儿对视一眼,才缓缓道,“孩子已经交给侍女了,听说是您要亲自看,我等也不好多说什么。” “交给侍女?那你不妨看看是交给谁了。” 话落,冷焰领着白天守在南桥枝门前的,一众侍女走进来。 陈风颂仍旧随意的靠在太师椅上,只是目光扫过进来的一排侍女:“梅医师仔细瞧瞧,是将孩子抱给了哪位侍女?” 梅医师看着那一排的女子就犯了难,指谁都觉得不太好,但又不得不指。 因为陈风颂,已经将擦拭刀的那方布料扔到桌上,正举着刀在眼前看着。 梅医师只感觉浑身不自觉的颤,她缓慢的抬起手,眼睛在那排侍女的脸上扫过。 这些女子年轻俏丽,最年轻的看上去刚及笄,最大的可能不过二十五。 她不忍心,所以手指始终没伸直,留着余地摇摆。 “你还想要多少无辜之人,因你的残暴而死!” 门外,女子虚弱但强有力的声音落下,众人都寻着声音看向门口。 南桥枝穿着白色的交领长袍,手扶着那粗糙的石壁,整个人因为虚弱没有站直,腰微微弯着,头发还有些毛躁没有梳理。 “你执意要我的孩子,究竟为何?想用他要挟萧瑾川吗?”她颤着声问,身后的侍女姗姗来迟的将她扶起。 陈风颂仍旧坐在那,似乎是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噎在喉咙不上不下。 南桥枝喘着气,她刚听到回来守门的侍女,谈论楼上发生的事,就立马赶了过来。 梅医师盯着她微颤的身体,焦急的走过去,有些恼怒的推开扶她的侍女:“娘子你刚刚生产不久,不该下床如此的早。” 南桥枝只是冲她淡淡的笑笑,随后才转过头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有些费力的抬脚往他那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生孩子的时候我疼晕了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可那孩子如今生死未卜,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她故意不说实情,当时这里没一个男人在,那些侍女… 似乎是想帮她,但不知道是有自我意识的木偶还是人? 陈风颂肩膀微微耸动着,他面无表情的看向南桥枝,很平静的问道:“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你给过我吗?” 他疑惑的冲她歪头,本就坚硬高挺的眉骨因为生气,少了平日在她面前装出的温柔。 “我是他的母亲,孩子丢了,我比任何一个人都痛心,”南桥枝伸手捂住了心脏,“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现在也不想关心你要做什么。”最后一句,她说到最后像是没力气般的接近无声。 孩子刚生下来就被迫与他分离,身体甚至还不知道,那个刚出生的小生命已经不需要它。 陈风颂盯着她手按住的地方,竟然很可耻的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随着他那冷得掉渣的声音一同落在她耳里:“你如今的演技倒是炉火纯青,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冷焰。”他一声令下,被点到名字的冷焰就靠近一直没出声的双儿。 “你要做什么!” “双儿!” 女人急切的话语落下,冷焰却已经到了女子身后。 他先是伸手按住了女子的脖颈,另一只手探向她耳后,指甲刮蹭着娇嫩的皮肤。 南桥枝见到这一幕,吓得呼吸都差点停了。 陈风颂想到了,可他想到的太晚,那个易了容的姑娘早就没了。 那个易容来救她的姑娘早就消失了,而与之一同消失的,是她孩子活下来的消息。 冷焰有些长的指甲,还不认命的在她脸上抠着,直到双儿喊痛,大力推开了他。 南桥枝带着怒意的眼神,直瞪着始作俑者,指着远处正揉着脸的姑娘:“你如今可满意了?” 她的眼眶涌上了泪,那是一种带着酸楚惊怕又委屈的泪:“若是有人来救我的孩子,何不连我一同救走?” 陈风颂忍不下去了,从太师椅上起身走了几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低声吼道:“南桥枝!” 她身边的梅医师被突然暴起的男人吓住,但手上仍未松力,依旧稳稳的扶着她。 南桥枝直视着这个无能的男人,他跟那个人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他和残无悲一样需要自己,需要自己身体的力量,需要自己的名望。 一样的自私虚伪,一样的将囚牢枷锁套上以爱为名! 南桥枝就那么看着陈风颂,眼神里是自信笃定,甚至还有那么几分的嘲讽:“你大可杀了我,但她不会放过你!永远不会。” 话中的她,是宋楠秋,她其实比南桥枝这个做姐姐的还要疯。 闹脾气醋疯了的时候,甚至动过想杀自己这个姐姐的念头,但只有那一次。 南桥枝尚且想着后果,但宋楠秋有她在背后兜着,除了不伤害无辜百姓,和那几个动不了的,剩下的她谁都敢动。 陈风颂气得浑身发抖,只感觉脑中那根理智的弦断了,身上又开始有火烧的痛了,叫他光站着就已经冷汗涔涔。 “你拿她威胁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亦能拿你威胁她吗?” “你大可去,她比我不要命多了,我在时尚且能压制住她。”说着,南桥枝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陈风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掌掴,头甚至被打的偏了过去。 南桥枝盯着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眼神还有语气平静的可怕:“陈风颂,你如今是顺安侯,若是真的聪明,就不会伤我辱我。” 程玉杳既然能混进来,就说明有人知道她在这,陈风颂的巢穴被发现了。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奈何命薄留不住 陈风颂皱紧了眉,眼神紧紧盯着她,是了,自己确实不想动她。 两个人如今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他还要用她呢。 外头的寒风吹过,几缕风透过缝隙钻进来,吹的架子上的烛火明灭摇摆。 陈风颂妥协了,他转过身长叹一声,手指随便的指向了一名侍女:“将夫人扶回房去。” 南桥枝紧咬牙关,看着他逃避的模样,眼里一片漠然。 懦夫。 她把梅医师和双儿带走了,还有几个无辜的侍女跟着回去。 这里有些冷了,她刚刚生产完,还是畏寒的。 角落的冷焰一直盯着南桥枝,恨她怎么又轻易的全身而退。 等人走远,他几步上前隔着桌子,语气着急的劝诫:“主上!你这般纵容,只会让她越来越得寸进尺!” 陈风颂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腰后,无人看见的角落,一滴晶莹的泪滑落:“可她就是有这个资本,让我总是对她狠不下心。” 楼下房间,南桥枝被扶回床上,梅医师贴心的替她掖好被子。 “姑娘要帮我,怎么连身子都不顾了?”梅医师垂着眼,坐在床边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话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关心,担心她身体有碍,落下病根。 南桥枝却冲她摇摇头,脸上笑容淡淡的:“我与他相识多年,他的脾气秉性我自然知道,我还是一颗有用的棋,他不会动我。” “孩子被他们弄丢了,我…”南桥枝故意往反方向想,语气中的哽咽怎么都压不住。 她哭着,借此释放这几个月来的委屈:“我尚不知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就要与他天人永隔…” “姑娘…” 梅医师话没说完,手被轻轻的捏了捏,让她及时止住了话头。 南桥枝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她双手捂脸,哭的肩膀耸动:“我期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却因为他…我恨他。” 梅医师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看着南桥枝,想起了锦和四十四年。 当年天下安定,朝堂之上一派国富民安之象,皇宫朱墙映着万里晴川,都城中市集车水马龙,粮铺米囤堆得如山似丘。 可这盛景之下,藏着的是无人敢言的疮痍。 江南水乡本是鱼米之乡,却逢一场猝不及防的小洪灾,浊浪卷走良田、冲塌屋舍,无数百姓断了生计,沦为流民。 他们揣着半袋杂粮,扶老携幼一路北上,脚下是泥泞与尘土,眼前是茫茫归途,饿殍隐于荒径,鲜有人敢伸手相援。 行至燕京城下,他们蜷缩在城门之外,以破席遮身,伸手向往来行人乞讨,掌心磨出了血茧,却只换得几枚冷硬的铜板。 但不过一夜之间,城门外二里的荒坡上,竟突兀地搭起了连片的难民棚。 棚边支起几口大铁锅,热气腾腾,专人守着施粥。 桶里的粥稠得能立起筷子,每一勺都凝着实打实的米粮,旁侧还摆着腌得脆爽的咸菜,解了寡淡,暖了饥肠。 起初流民们只当是翼王夫妇体恤民情,毕竟二人素来贤名在外。 直到那日清晨,薄雾未散,一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缓步而来,头上斗笠压得低,覆着轻纱,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周身清贵的气度。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劲装护卫,齐齐肃立,护卫们高声唤她“小姐”,声音洪亮。 转头时却又压着嗓子,私语间称她“公主”。 流民们虽一路颠沛顾不得多少,却也听过安宁公主的美誉。 坊间都说当今陛下圣明,许她遍游天下,在赏遍山河胜景的同时,替陛下体察民间疾苦,将百姓的难处一一记在心上。 难民里头有人唱衰,说她堂堂安宁公主,既然有施粥善举,为什么不加快家乡房屋的重建? 直到那日,女子走到粥棚前,未摆半分公主的威仪,只是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拂去了指尖的尘屑:“我知诸位皆是迫不得已才成了流民。”伴随着她心痛地叹气,“家乡被洪灾吞噬,屋塌粮绝,背井离乡,一路受尽了风霜。” 她指尖轻轻抠着指腹,带着几分对百姓疾苦的动容:“但今日,我来是要告诉诸位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两个月前,太子殿下已亲拟治水安宅之策,陛下准奏,由户部拨下专款,如今江南受灾各镇的屋舍,皆已重新修葺完工!” 离家数月,朝思暮想的不过是能归乡重建。 这话如惊雷炸在人群中,有人先是怔怔出神,随即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破碗,碗沿磕在石台上,发出脆响。 “屋舍…修好了?” “真的能回家了?” 压抑已久的欢呼骤然冲破喉咙,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化作震彻荒坡的呐喊。 有人抹着泪跪倒在地,朝着江南的方向叩首、有人相互搀扶着,声音哽咽却满是希冀。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女子又抬了抬手,声音愈发昂扬:“城中还有几位仁厚富商,念诸位归乡后需置办田产、重开生计,特捐出万两白银,助诸位重建家园、再启生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音落时,朝阳破云而出,金辉洒在难民棚上,也洒在每一张满是希冀的脸上。 梅医师当时就在那些难民里,她丈夫在那场洪灾里被卷走,彼时唯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伴在她身侧。 南桥枝口中的那万两白银,让不少人活了下来。 她还叫了十几辆马车,供那些快走不了路的老弱妇幼乘坐。 这样心善的一个人,不该受那等贼人的侮辱。 那个叫陈风颂的人,留她看顾南桥枝出月子,今日出了孩子丢失的事,想来在南桥枝出月子前,她和女儿都不能离开了。 南桥枝此时已经平复好心情,但还是止不住的哽咽,她扭头,曾经坐着晒太阳的地方,此时撒了一地银霜。 她只拥有这个孩子不足十个月,那把泛着月光的椅子,恐怕要成她在月子期间,唯一的念想了。 天上那轮圆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似碎玉般倾洒而下,漫过安都城的飞檐翘角,无声淌入街巷阡陌。 城里百姓大半已沉入梦乡,唯有千家万户的窗棂间,还漏出几点昏黄灯火,在月色里明明灭灭,衬得这深夜更添几分静谧。 时光倏忽流转,不过数日光景,便临近了除夕。 不同于民间的张灯结彩,皇宫的肃穆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宫墙之下虽仍有红绸缀挂,却是较之往年淡了几分的暗红,被凛冽的寒风扯得直直的,少了张扬的喜气,多了几分沉重的肃穆。 年味尚在,却因国丧在身,被硬生生压减了三分热闹。 这日陈风颂下朝后,并未如往常般离宫。 天色已然沉暗,宫道上的宫灯虽亮着,却皆是白纱罩笼,光影昏沉。 内侍安静的候在殿外,语气恭敬:“陛下吩咐,请侯爷留步,到御书房议事。” 陈风颂一身绯红的官袍,脸上掩人耳目的面具,已经换成只遮住半张脸的大小。 “好。” 他在的地方离南烨的御书房不远,因此只用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到了书房的门口。 殿门半敞着,里头有宫人在伺候。 他大步流星的走进来,隔着一层串珠的门帘,看见南烨背对着他坐在罗汉榻上。 “陛下,”陈风颂恭敬的行礼,“不知陛下,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榻上的南烨冲他摆了摆手,身旁有宫女暂时拿走了他手上的笏板。 陈风颂会意的坐在罗汉榻的另一边,身旁有宫女为他奉茶。 “没什么事,只是朕留你在这说说话。”南烨盘坐在那,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是那样的扎眼。 陈风颂只觉得烦躁,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安静的端起面前那杯热茶,点了点头后便安静啜饮。 “新府邸住得惯吗?” 南烨语气淡淡的问他,鼻尖却突然成了一股味道,不是花草熏香,倒像是女子哺乳时留下的奶香味。 南烨算了算日子,便有些好奇的问他:“生了?男孩女孩?” 陈风颂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才编瞎话回他:“女孩,奈何命薄留不住。” 南烨轻嗤一声,对他口中的“命薄”不屑一顾,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不会容许女人生下别人的孩子。 另一边,凤华宫内,宋楠秋奉命进宫,陪皇后说话,打发打发无聊。 这座宫殿很是华丽,凤华宫为中宫正殿,规制宏阔,檐角鎏金走凤衔珠,朱漆大门上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门楣悬黑底描金九龙缠凤匾额,书“凤华宫”三字,笔力沉凝,贵气凛然。 入内便是阔朗前殿,金砖铺地,光可鉴人,踩上去却寂然无声。 正中设一张紫檀木嵌东珠描金凤纹宝座,靠背雕双凤朝阳,扶手缠枝莲纹,上铺明黄织金凤凰牡丹软褥,旁立一对掐丝珐琅鹤衔灯,青烟袅袅,香气清和。 殿内四壁悬素色暗纹宫纱,隐绣缠枝鸾鸟,不张扬却处处见奢。 两侧立多宝格,格内陈着上古玉璧、青瓷尊、珊瑚树、白玉如意,件件皆是内府珍品,错落有致,不显繁乱。 殿角设双龙吐珠鎏金熏炉,燃着安神的沉水香,烟气淡淡萦绕。 窗边立一架素绫屏风,绘山河万里、凤栖梧桐,寓意母仪天下。 地上铺厚厚的狐裘与云锦地毯,触手温软,寒气半点不入。 宋楠秋是打南烨登基后第一次进宫,虽然想过商知微受他宠爱,却不想连宫殿都奢华至此。 光殿中角落站着的宫女就有十二人,外头更是有不少伺候的宫人。 宋楠秋挽着商知微跨步入殿,刚进来就被这宫里的陈设给惊到了:“娘娘的宫殿当真是气派,秋儿简直闻所未闻。” 商知微只是笑笑,南烨爱她,自然是将宫里上好的东西,流水似的往凤华宫里送。 “本宫也曾推脱,正逢国丧理应不要奢华,但陛下不愿意委屈了我,还是将这些好东西送进来。” 喜欢我在人间待你归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待你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