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
3.chapter 3
圣伊安和迈尔斯的事,要从高三上学期讲起。
芬妮曾开玩笑说,自从迈尔斯高三转来西华,男生最害怕的事就是自己女朋友有他的wx号,而女生最害怕的事,就是自己要不到他的wx号。
其实这也还算好,毕竟到这为止,也只有热衷八卦的那类学生对他紧盯不舍,而那些正经来上学的好学生,只会觉得来了个垫背的。
直到高三第一次分班考试结束,迈尔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挤进了年级前五,然后边玩边学进了尖子班,那些好学生才真正对他的到来品出点味道。
迈尔斯的出现就像往一直吃素的狼群里撒了一把肉渣,给了那些仁义礼智信的女生一点小小的震撼。而那帮男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女孩们茶余饭后的讨论对象,心里默默经历了一场世界观重塑。
光是这样,其实不足以让某些男生恨得牙痒。
可他不但爱玩,还出手阔绰。让那些原本可以靠家境寻求自我安慰的男生发疯发狂,最后只能凭空捏造他的各种谣言,试图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但他第二天还是会出现在学校。
困了睡觉,饿了吃饭,放学和一帮人混在球场。
还是在话题中心,还是有点动作就掀起一阵讨论。
当然,圣伊安和芬妮并不在“讨论”的队伍里。
而是在“调侃”。
圣伊安第一次正眼看他是在学校食堂。
那会儿高三刚开学,食堂人满为患。她和芬妮逃了半节课,抢占了人人羡慕的靠窗位。
正吃着饭,芬妮戳了她胳膊一下:“哎,那边那三个站着的男生如果同时在追你的话,你答应哪个?”
圣伊安夹了口菜放嘴里,朝那边看了眼。
一个篮球队的,一个辩论队的。
还有一个就是迈尔斯。
“混血吧。”她选的迈尔斯。
“为什么?”
“看起来体力不错。”
芬妮把一旁的餐巾纸丢在她身上:“你超黄。”
圣伊安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看第一眼就能下论断的理由,只是笑着躲开那包纸巾。
两个人诸如此类的交谈并不少,通常都是一个人抛出虚构的选择题,另一个人以上帝视角做出选择。芬妮不少讲荤段子,但每次听完圣伊安讲的都甘拜下风。
这时候芬妮就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她把男人当菜选,圣伊安就会不以为然地说“女人本身就是上帝”。
就在聊到上帝的时候,迈尔斯刚好买完饭从她们身边经过。圣伊安托着下巴瞅了他一眼,芬妮也跟着看。
等人走远,芬妮说:“年级上有传闻说他喜欢男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圣伊安咬着可乐的吸管:“我只知道我姐在追他。”
“圣何娜?!追他?!”
“不然呢?”
芬妮思考了一会儿:“一班的陈卜新弄了个迎新会,就在这周六,他估计也会去,到时候咱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迈尔斯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那场打着“认识新同学”旗号的迎新会,并凭借同类相吸的嗅觉,在一众生面孔中精准找到了和自己一样不入流的人。
那就是圣伊安。
两人当场交换了联系方式,迈尔斯加上她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叫我迈尔斯就行】
她回的是:
【我知道,我姐喜欢你】
迈尔斯当时想,靠,这女的也太直了。而且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两人肯定没戏了。
刚准备洗洗睡了,谁知道圣伊安下句就是:
【所以我才加的你】
这句话火药味明显,信息量爆炸。换做别的男生听到,估计也不敢再接什么,顶多是说说客套话糊弄过去就得了。
但他是迈尔斯。
他发:
【你姐有品】
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
【你比你姐更有品】
于是两人很快勾搭在一起。
圣伊安最喜欢的就是他人面兽心的样子,用做题的手帮她爽,用上榜的脸跟她调情,用钱和时间填满她的欲望。
在所有人都为他那张脸望而却步的时候,他和她试遍了一切有可能的姿势。
两人在一起那段时间,过上了一段甚至算得上荒.淫.的日子。荷尔蒙和报复的快感很快占据精神的高地,变成了对对方身体的侵占。
圣伊安拿迈尔斯逗闷子,迈尔斯拿圣伊安气他妈。
本质上都没好到哪去,但也算在百无聊赖中找到点乐趣。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两人吵架冷战的关口。
*
一个月前,迈尔斯谈恋爱的事被他妈发现,他也因此被切断了大部分资金流。但当时他手上还有点积蓄,加上自己之前买的那点行头,依旧混的人模狗样。
那时候他不紧张,所以没把这事跟圣伊安讲,觉得熬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过了半个月,迈尔斯钱包见底。有天两人一起吃饭,圣伊安因为菜里加不加辣椒跟他大吵一架,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赌气答应了她提的分手。
其实他和圣伊安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平均一个月能出现五六次,最后要不然是其中一方装无事发生,给对方发条消息,要不然就是陈卜新从中撮合。
只有这次,持续时间最长,且怎么撮合都没用。
说到陈卜新,他是唯一知道两人在一起的人。
还是在巧合下知道的。
高三上学期的时候陈卜新去迈尔斯家找他打游戏,撞破过圣伊安从迈尔斯的公寓里出来。他当时的表情不比见了鬼强多少。
圣伊安完全略过他去按电梯,看他那样又忍不住回头逗他一句:“你敢说出去,我就去学校传你跟迈尔斯有一腿。”
陈卜新来不及反应,就被紧接着推开门的迈尔斯又吓了一跳。
迈尔斯问:“她跟你说什么?”
陈卜新磕磕巴巴地说“没什么”,圣伊安才满意地笑着走进电梯。
从那天开始,圣伊安和迈尔斯的感情但凡出现一点问题,第一个着急的就是陈卜新。因为他怕他俩分了,自己第一个被献祭。
搞得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学校论坛有没有关于自己和迈尔斯的消息传出来。
是的,一个大老爷们儿,每天都在查这些。
时间来到今天,也是迈尔斯和圣伊安闹分手的第18天。
*
西华食堂。
陈卜新在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把筷子放下,看着那盘褐色絮状物,酝酿半天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已久的话。
“迈尔斯,我知道你分手了,一时半会儿不能从悲伤的情绪里缓过来,但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就直说吧。”
迈尔斯没着急回,手中的筷子继续夹着食堂那份十块钱的面条往嘴里送,咀嚼完后才回复道:“有什么意见?”
陈卜新两腿一蹬:“上上周你说想吃食堂,我陪你过来了,吃他妈俩礼拜了还在吃,次次都是这碗破面条!昨天在球场打球,隔壁班那哥们儿都看不下去了,问我俩最近怎么瘦这么多,我脸上都要挂不住了!”
“不错。”
“什么不错啊?!”
他和迈尔斯是一个班,两人能混到一起,主要原因有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他贪财,迈尔斯出手又阔。
别看陈卜新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凡跟钱扯上关系的事,豁出去了他也得干。比如帮忙从外面带包烟,只要给小费,就没有他不接的活儿。
迈尔斯精得很,自己出去买烟还有可能被学校抓,不如掏钱让陈卜新干。他从校外带烟被学校抓也不记自己的过,到时候烟也抽了,事儿也躲了,一举两得。
迈尔斯拿起旁边的瓶装水喝了口:“最近钱紧,没多余的下馆子。”
“你蒙谁呢,那会儿你给伊安姐转了五百我都看见了。”
“她没收,”迈尔斯拿起筷子搅拌着面条,“加上她退回来的,我微信就剩五百六,还有二百现金。”
他说的轻松,就像不知道这个月还有二十多天,就像不知道如果圣伊安把钱收了,他兜里就剩六十块。
但迈尔斯一贯的作风就是,别人觉得能省的地方他不省,觉得没必要省的地方他省。就比如他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依旧坚持打车回家,说是要给自己维持最后的体面。
可你要是让他在食堂加两块钱添面,他绝对义正严辞地说不添。
还没等陈卜新开口询问,背后餐桌的几个女生起身抄起餐盘,有说有笑地从两人的桌旁经过。
打头的女生跟两人一个班,见到迈尔斯后立刻朝旁边女生使了个眼色,很自来熟地敲了下桌面:“迈尔斯你卡借我用用呗,买瓶水。”
“没钱。”迈尔斯头都没抬一下。
“啧,”女生显然不信,“这么小气干嘛,你请我我下次请你吃饭喽,一瓶水而已。”
眼看迈尔斯还没动静,几人站在原地都有些尴尬。
最后是陈卜新把女生的手从桌子上拨弄开,言辞犀利:“你先把上次班里点奶茶的钱A了再说吧,去去去......”
女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脚下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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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离开,还是身边人看出了好赖,硬生生把她哄走了。
陈卜新看人走干净了才回归正题:“你刚刚说只剩五百六?人民币五百六?”
迈尔斯继续吃着面,用平常的眼神看着他。
陈卜新这回信了。
“不是哥们儿,你钱呢?我这月的钱全拿去买鞋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也没了,那咱俩喝西北风啊?”
话刚问出去,几个低年级的男生举着餐盘从身边经过,冲迈尔斯说了句“学长好”,陈卜新看他没接话便自己应下了几人的问候。
等人群都走远,他警惕地看了眼食堂周围的餐桌,就像迈尔斯没钱这事是天大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迈尔斯终于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我直说吧,钱肯定是没了,什么时候再有我也不知道,咱学校泄题那事你听说了吧?我妈考试前发给过我一套一模一样的,所以拿到卷子之后我一笔都没写。”
海量的信息进入到陈卜新脑子里,他认真把每句话捋顺后张口:“所以阿姨因为你交白卷这事生气了......然后把你卡停了。”
“差不多。”
陈卜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但如果题目不是你泄露的,那为什么这次月考还是有人提前拿到题了?你确定你没发给过别人?”
迈尔斯没接话。
因为题目泄露的事,他曾经怀疑过圣伊安。
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迈尔斯以放松身心为借口骗他妈和朋友去三亚放个小假,实际上是和圣伊安在距家五公里的酒店里玩了一礼拜。
有天晚上圣伊安在顶层的露天泳池里游泳,迈尔斯短暂回过一趟房间,再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泳池边玩他的手机。
她知道密码,所以wx里那个他妈发给他的包含题目的文档她也能看见。
当时的情况————
他:“嘛呢?”
她:“用你手机点个外卖。”
他:“甭点了,饿了我陪你下楼吃口。”
她:“不是饭,是套没了。”
迈尔斯实在受不了一个女孩在他面前穿着比基尼聊关于套的事。感觉太成人了,又感觉太自然了。他刚十八,他也没见过。
之后就是他压根儿没空管她翻了什么,特别放心地把手机给她用了。
这种怀疑在泄题的消息刚传出来那会儿达到峰值,后来他仔细想了想,以圣伊安的性格,完全不会为了提高成绩做出这种事。哪怕题真的被她看见了,她也完全没理由散播出去。
这么想之后,圣伊安的嫌疑被洗的一干二净。
思绪回到现在。
陈卜新伸手在迈尔斯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哥?问你话呢!”
“就我看了。”他答。
“那就奇了怪了......”陈卜新靠在椅子上,“除非那题从一开始就已经传到很多人手里了,你妈只是其中一个。”
迈尔斯的表情不咸不淡:“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拿到这次月考涉嫌作弊人员的名单。”
这就是迈尔斯和陈卜新混在一起的第二个原因。
陈卜新他妈是德育处主任,他借他妈的职务之便知道学校的很多消息。小到什么时候放假,大到校委内部的变动,这次西华大型作弊的消息最早就是从他这传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陈卜新成绩一般,但依旧能在尖子班里读书。
陈卜新听到他说的话,立刻看向了食堂的周围,压低音量后才开口:“你认真的吗大哥?我去哪给你整啊?”
“你妈那啊,”迈尔斯说的理所当然,“考试相关的事一直都是你妈负责,她电脑里肯定有。”
陈卜新也犯了难,虽然一直以来他在他妈的庇护下闯了不少祸,但充其量也都是小孩闹着玩。这次的事明显是校方不想闹大,所以才有意隐瞒,只怕事发查下来会很麻烦。
他捂着额头摩挲半天:“干可以,但你得保证钱真的能变回来。”
“保证不了。”
“噢,合着你让我去帮你干事,结果你什么都保证不了,我是你的狗啊?愣干啊?”
迈尔斯整个人向后靠,一条手臂搭在邻座的椅背:“如果成了,事成之后钱五五分。”
陈卜新换了只手摩挲额头。
“六.四.。”
“成交,”迈尔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拿着空碗从座位上站起来,“拿到之后手机发我,速度越快越好,还有,今天放学不用等我打球了,有事。”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成吗?”陈卜新抬头。
“说。”
“没钱你就别他妈打车了,坐地铁吧。”
4.chapter 4
放学后。
圣伊安被芬妮说服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大概用了十分钟。
一分钟撒娇,四分钟解释,剩下的五分钟软磨硬泡。
等那声电子音的“欢迎光临”把圣伊安从思绪里拉回来时,她已经不知不觉跟着芬妮走到了便利店门口。正值放学的晚高峰,店内挤满了穿着制服的学生,天气炎热,短裙和长腿目不暇接。
圣伊安不爱这时候来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这条街的学校太多,人也鱼龙混杂,遇到熟人难免要打声招呼。
她觉得麻烦。
二是天气实在太热,这家店又是出了名的不爱开空调,走上一圈,心浮气躁。
芬妮很快选好了要买的东西,倚在吧台上往后撇了一眼:“伊安!我完事了,你还有要的东西吗?”
在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便利店里的人忽然都默契地安静下来,眼神在室内来回搜寻着那个身影。
圣伊安从最外侧的货架后走出来,制服外套系在腰间,脚下那双马丁靴鞋带太长,绕了小腿两圈才打了个结。她光是走过来的动作就足够震撼,那两条腿又直又长。
西华的女生通常都会把拿到手的制服裙裁短一截,让长度看上去没那么死板。可圣伊安身上那条没裁,就已经穿出了短裙的效果。
和她擦肩而过的学生无一不捂着嘴窃窃私语,对着她发出一声“我靠”以示敬意。
圣伊安就这么走到吧台前:“选好了?这么快。”
芬妮把怀里的零食放在台面上,才发现她两手空空:“你什么都没拿啊?”
“嗯,没什么胃口。”圣伊安看了眼需要结账的东西,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结吧。”
按理说这次她结并不合适,但芬妮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女店员低着头把东西一个个送到扫描枪下,一声声“嘀”音在耳边响起。
芬妮咬着嘴唇组织语言,眼看桌上的东西扫描地差不多了,才有些怯怯地望向圣伊安:“伊安......我才想起来,上次好像就是你结的,这次又让你结怪不好意思的......下次来我请你!”
“无所谓,我也没有总陪你来,而且你这月的生活费不都用来买包了?”圣伊安道。
芬妮听了她的话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放在吧台上的那只奢牌托特包。
她确实很少能攒下钱,或者说从上高中开始就没攒下来过。她物欲高,经常冲动消费,偏偏人又爱赶潮流。
芬妮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我还想抽包烟,我那包被老班没收了。”
圣伊安无语地撇了她一眼,转头对店员开口:“给她拿包爱喜的双爆。”
店员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只是叹了口气,从身后的玻璃柜里掏出一包烟,扫完后扔到桌上:“被抓了别说在我们这买的。”
芬妮才不管这些,搂上圣伊安的胳膊,语气是女生间才会有的娇嗔:“谢谢你亲爱的。”
两人结完账出来,路上已经没了刚刚的人流,芬妮拉着她沿大路往车站走,边走边刷着手机。
因为早上男生发疯的事在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她一天的课都没怎么认真上,一直在网上看大家的评论找乐子。
圣伊安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对她的边走边刷习以为常。
芬妮突然笑着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这个,逗死我了。”
一条最新的热帖冲在前面,仅次于男生发疯的那条。
标题是:
【你们觉得这次学生会会长谁能当选?】
芬妮点开,果不其然,大家都是抱着娱乐的心态在调侃:
【谁有资格,那肯定是伊安姐啊,伊安姐当上会长,早读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睡觉!谁敢抬头背书,先扣他五分。】
【我选圣伊安,尖子班水太深了,先是考试作弊,又是早上疯一个男的,谁知道什么情况......】
圣伊安对这些玩笑习以为常。
她知道大家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成绩足够差,如果当选,效果足够搞笑。在论坛这个八卦大于讨论的环境里,谁不想看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两人正聊着,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刹闸声,圣伊安快一步拽开芬妮,脱口而出一句“小心”。
可为时已晚,一瞬间的力道撞向她的肩膀,整个人刚站稳,又立刻失去重心退了两步。
还没从混乱中缓过神,身后的一排自行车就像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辆接一辆被碰倒在地。巨大的噪音在半空中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辆车倒下,几人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撞过来的男生吓坏了,赶紧把自己的自行车停到一边,边鞠躬边对圣伊安说着抱歉的话。
芬妮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冲男生大喊:“你眼睛瞎了?骑车不看人啊?”
圣伊安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制服外套,抬手掸了掸上面的土,转头对芬妮说:“看看你手机,没摔坏吧?”
“没,倒是你,干嘛挡在我前面?”
“这不是没事?放心吧。”
芬妮这才瞪了男生一眼,却发现他依旧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圣伊安的腿,那表情比担忧吓人得多。
如果有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惊恐。
芬妮看他那样白了他一眼:“又没让你赔,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是不是!”男生举起一条胳膊,颤抖着指向圣伊安的腿。
两人这才把目光转向它所指的方向。
圣伊安右侧的小腿上被划开了一条血痕,那痕迹平直利落,呈现出可怖的深红色。血液不断从中涌出,滑过皮肤滴落进靴子里,就在几人看着的过程中,还在不断流动。
芬妮尖叫着捂住嘴:“伊安......”
圣伊安神情严肃,下一秒,她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将手伸进去摸索。
原本放着抗生素药瓶的地方此时空荡荡一片。
芬妮和男生一起围了过来。她蹲下身查看伤口,又看了眼刚刚被圣伊安推倒的那排自行车,矮栏处正凸出一条锋利的钢钉,许是后退时划伤的。
男生彻底慌了神,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却被圣伊安抬手拦下。
“不用,路口就有家医院,我去处理下就好。”
她表情丝毫没有失控。
或者说没有这道伤口呈现出来的半分疼痛。
芬妮抬头担心地看向她:“你确定能走吗?这个还挺严重的......不过伊安,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疼......”
“你没有感觉吗?”
*
圣伊安没有痛觉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就是迈尔斯。
这种对痛觉的彻底丧失,在她刚出生那会儿并没有被发现,就连体检也很难有针对性地查出。
这就导致身边的家人一度以为她很能吃辣,无论多辣的东西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咽下去。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是能吃辣,而是辣的本质是痛觉,她感受不到痛而已。
她没告诉家里人,是觉得以她爸的脾气,要是知道了免不了会拉着她四处求医,至于她姐就会像抓住她的把柄一样冷潮热讽。她弟更不用说了,一点作用都没有。
即便如此,在圣伊安十岁之前也没把这事当个事来看。直到有年冬天,她趴在家里的壁炉前看书,一不小心睡着了。壁炉的火顺着地毯烧到她的头发,她无从感知,佣人恰巧来查看,她才勉强逃过一劫。
这件事才因此被重视起来。
她在网上查看了很多国内外的相关资料,试图寻找根治的方法。
结果只得出一个结论:无法根治,且只能通过及时检查和服用抗生素,尽量减少由失去痛觉引发的其他病症。
她想开了。
没有痛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步入高中后,她能感受到自己周围的同龄人都在因为青春期的荷尔蒙而疯狂躁动。只有自己,在情绪稳定中快速坠向无聊。
她看到迈尔斯的第一秒其实是看到了他的手。
当时在迎新会上,他抚摸别墅主人的金毛,那条狗在他掌心的摩挲下坐了下来。于是他用了点力道抓挠小狗的头部,使狗狗乖顺地靠在他腿边。
圣伊安看着他。
周围的人都在随着音乐舞动,只有她看着他。
迈尔斯回了她一个目光,然后打招呼似的点了下头。
圣伊安鬼使神差地开口:“它好像很喜欢你,你用的什么方法?”
“我第一次见它,”迈尔斯继续摸着金毛的头,“不听话就惩罚,听话了就顺毛捋。”
“它吃这套?”
“吃,”迈尔斯收回手靠在沙发上,“有时候惩罚比奖励更管用。”
惩罚。
这个词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太久。
无论是现实意义上,还是调情上。
圣伊安从小到大,但凡是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花多少钱她爸都会满足。就算是闯祸挨揍,棍子打在掌心,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挠痒痒。
后来她谈过两个男朋友,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看在她家的背景上不敢得罪她,在她觉得水到渠成该玩点刺激的时候,纯情地在她脸上留下一个轻若无物的吻。
惩罚,她觉得那大概是一种痛觉。
她感受不到,所以未曾拥有。
于是她问:“痛了才算惩罚吗?”
迈尔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爽得发麻也是。”
“比如做.爱。”
她看他,他看她。
当晚通过了好友申请。
迈尔斯起码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在说到做到这点上无人能敌。他说了让她爽就真的让她爽,哪怕感受不到痛,也能变着花样让她高.潮。
恰到好处的窒息,必要时候的捆.绑,以及在完全黑暗环境下让她凭触觉去感受。两人玩火但不自焚,床上的任何事都停在床上,下床之后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
———“这几个药都看说明涂,三天后过来换纱布。”
回忆顺着头顶的冷光灯回到现在,圣伊安朝窗口内的医生点了点头,接过了递来的药。
晚上的医院不算冷清,整个急诊大厅有一半的座位都坐着人。明显的消毒水气味,和不断循环的电子屏都在提醒她———今天伤惨了。
圣伊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刚包扎完伤口,试图酝酿出一丝独自来医院的悲凉情绪。
结果就是她失败了,只能重新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屏幕。
二十分钟前她发了个朋友圈,设置了密友可见。内容就是一张在医院的照片,俯拍,腿上的纱布露了出来。
配字是:本月第一摔。
有点自嘲的意思。
这条朋友圈就这么顺着网线,爬到了陈卜新的手机屏幕里,然后被他截图下来,发给了迈尔斯。
迈尔斯收到消息时正往地铁站里走,花了两秒钟改变主意,从路边扫了辆哈罗单车骑了过来。
圣伊安就像有预感一样,看了眼急诊大厅正中间的时钟。
19:00整,医院的落地窗外,迈尔斯把自行车停在了规定位置内,然后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眼神扫到圣伊安的时候,她正葛优瘫在椅子上,由于伤口包扎不方便跷二郎腿,整个后背都快要滑到坐垫的位置。
迈尔斯沉着脸朝她走过去,被几个候诊的陌生人盯了一路。毕竟混血走到哪都引人注意,但这次倒真不是因为他是混血,而是他的头发彻底被风吹歪了。
圣伊安嬉皮笑脸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你骑车来的?”她问。
“嗯,锻炼锻炼身体。”他边走边做了个扩胸运动。
分手后的头一次见面,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冷战的事。过了几秒钟,圣伊安被他的幽默弄的笑了一下。
迈尔斯走到她跟前,俯身托起她摔坏的那条小腿。圣伊安被他拽得往前挫了一下,整个身体险些滑下座椅。检查过后,他将那条腿放回地上。
迈尔斯把她书包挪了个位置,自己坐到了她旁边。
“怎么弄的?”
圣伊安开口道:“跟芬妮一起放学,没看路,不小心摔的。”
她嫌麻烦,没说被人撞的事。
“芬妮人呢?”
“我让她回家了,”圣伊安坐的舒服了些,“两个人在这儿也是干坐着,她比我还着急,帮不上什么忙。”
迈尔斯露出一个意料之内的表情,把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药都开了吗?”
“开好了。”
“抗生素呢,吃了吗?”
“落学校桌斗里了。”
迈尔斯就像知道她忘了拿一样,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药盒扔给她。圣伊安看他这架势像在示好,于是拿起药盒接招。
“帮我接点水吧,我嗓子疼,不好咽。”
她只是普通说,在他看来却像在撒娇。
迈尔斯看向她,然后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买水。
圣伊安拽住他衣袖:“哎,我包里有保温杯,走廊那边就有饮水机,比出去买更近。”
迈尔斯被她说动,翻出水杯后就朝走廊的方向走了过去。等到他接了一杯回来,圣伊安正撑着脑袋等他。
迈尔斯吹了吹水杯里的水,然后伸手递给她。圣伊安盯着他的眼睛接过杯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觉得温度正好,才倒出一粒药吞下去。
“你今天没在学校打球?”圣伊安扣上药盒。
今天周一,按照之前的惯例,这个时间是迈尔斯去体育馆打球的时间。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都会刻意把周一晚上腾出来。
迈尔斯回:“没去,累了。”
他没说自己累了的真正原因是中午没吃饱,如果不是看到圣伊安在医院,自己现在应该在超市里抢购打折商品。
就像他从来没和圣伊安提过,他和他妈的关系已经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了。
圣伊安只是对他的话点点头,动作由撑头改为双手抱胸,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她看了大约两分钟,才把头转回来。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她问。
迈尔斯双臂撑在腿上,没有和她对视。
想。但想说的太多了。
他想说他不是不想找她复合,是他没钱了,暂时买不到拿的出手的礼物。他想说他有办法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轨道,但前提是搞定他妈。他想说他好累,学校的午饭真他妈难吃,如果不是她在医院,他真想好好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他想说从走进医院的那刻他就该亲她,而不是磨磨唧唧地倒了杯破水。
但他说:“你饿吗?”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圣伊安把开的药全部塞进背包,等一切弄好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她开口从来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哪怕是迈尔斯大老远来找她,哪怕似乎该表达感谢的是她。
迈尔斯已然习惯,跟着站起来:“去哪吃?”
“路边摊应该还开着。”
*
她说的路边摊是只有晚上才营业的小店,主做拌面,基本都是下了晚班的工人来寻温饱。店面不大,甚至都没有牌匾,在一条破旧的街道里,几十年没涨过价。
到夏天,老板会放几张矮桌在室外,配套的塑料板凳经常有裂痕还在坚持用。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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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来,刚开始只是晚上饿了找不到宵夜,只有这地开着所以来吃过一次。后来发现这家的小炒肉拌面很对圣伊安口味,两人来的频次才慢慢增多。
最主要的是,这地儿很少有学生知道,所以百分百不会碰见熟人。
迈尔斯的卫衣外套已经转移到圣伊安身上,她扣着外套帽子,随便找了个室外的座位坐下,然后便伸手叫了老板过来。
迈尔斯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脚边半米的地方就是一个泥泞的水坑。
两人不以为然地挨着马路边坐。
这座位旁边随便过辆摩托车都尘土飞扬。
老板见到两人立刻秒懂,笑着说道:“一份小炒肉拌面,一份茄丁拌面加鸡腿,外加两瓶可乐,对吧?”
他把圣伊安想说的话都说了,她只能笑着回了个“对”,然后补充道:“其中一瓶要常温的。”
老板应声后转身回到后厨。
迈尔斯等人走远才开口:“你经期提前了?”
“嗯,最近不准。”圣伊安用兜里的纸巾擦了两下桌子。
聊到这种话题两人都默契地不再往下说,毕竟现在的关系还处在分手状态,谁对谁太过关心都显得矫情。
没过多久,老板便把两人要的东西一口气端了上来。圣伊安搅拌着面条,在热气腾上来时吹了吹,迈尔斯则是像往常一样撬开易拉罐的拉环放在两人手边。
一切照旧,又一切都变了。
圣伊安往嘴里送面,感叹了句还是这么好吃,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来。还好她实在饿了,想要进食的心战胜了担忧。
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人比她还饿。
圣伊安看着他对那碗面虔诚得不行,从吃下第一口开始,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个碗。
其实迈尔斯和她在一起吃饭从来都是并排坐,今天想必是碍于关系才坐到对面。之前挨着她坐,相邻那只手肯定要搭在她腿上,另一只手拿筷子吃饭。
不是刻意的那种,就像是一种习惯,和走路的时候喜欢搭她肩膀一样。只是这习惯更暧昧,像是本能的肌肤渴求,吃累了停下的间隙还会摩挲两下,或者轻拍她腿代替叫她名字。
不像圣伊安,叫他就是每句话前面都加个“哎”。
所以圣伊安现在看他左手不自然地架在桌上,心里倒有点不自在,再想到自己之前净花他钱了,也没对他多好,心里就更不自在了。
迈尔斯吃得急,还没等她缓过神,就放下筷子说了句“我饱了”,碗里还剩了半个鸡腿。
圣伊安也没再多问,因为她知道,以迈尔斯的习惯,放筷就代表绝对不会再拿起来。
她一度认为人的吃商就是恋商。因为满足口欲和满足精神本质都是满足欲望,看一个人怎么对待吃,就知道她怎么对待别的。
迈尔斯吃饭再饿也只吃七分饱,只要他觉得够了,桌上哪怕有和他胃口的菜,他也不会再拿起筷子。
她喜欢的就是他这种克制。
迈尔斯起身掏出烟盒,去街对面的垃圾桶抽烟,那地方聚了几个正在抽的男人,他能借到火。
圣伊安则是继续扒拉了几口面条,吃饱后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在半空中晃了晃,提高了些音量冲着街对面的人说:“拿你手机结了!”
迈尔斯弹完烟灰点了点头,目光跟随女生的身影进到店内,一直看着她跟老板攀谈。
她腿长,穿什么裙子都好看,哪怕是学校的制服也好看。
圣伊安手里拨弄着他手机的屏幕,没过一会儿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有说有笑聊着天。
大概有五分钟,他抽完走回来,圣伊安也刚好结完账。她把手机还给他,两人站在路边准备各回各家。
“我打辆车,先送你再送我,顺路。”迈尔斯提议。
圣伊安抬手止住他:“我自己拦个车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省的麻烦。”
她说完便朝路中间伸出一条胳膊,没给他商量的时间,一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了面前。
圣伊安刚要收回手去拉车门,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像丢了什么东西。
但包,手机,刚开的药都在。
她忽然感觉手腕上空空的,再摸过去的时,发现自己一直戴着的那条手链不见了。那是去年生日迈尔斯送她的生日礼物,不便宜,所以丢了也会有点心疼的那种。
圣伊安来回看看地面,依旧没有看到手链的影子,回想了下可能是在自己摔倒的时候就丢了。
“找什么?”迈尔斯问。
“手链,”圣伊安呼了口气拉开后座车门,“算了,反正也过时了。”
她买衣服买包的速度很快,确实会因为款式过时不再掏出来。但这条手链,她是真的喜欢,只不过两人正在分手状态,东西又丢了,难免心里憋屈。
迈尔斯知道她说的是哪条,刚要接话,圣伊安已经钻进了车里,和司机说了自己家的地址。
司机一听便觉得麻烦,转过头:“美女,你去这地儿有门禁,我这车开不进去,而且......你看都这个点了,这地儿实在有点绕远......”
圣伊安还没反应,迈尔斯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lv的钱包,抽出里面所剩无几的两张红票递给司机。
“停别墅门口就行,麻烦您看她进去了再走。”
放在往常,圣伊安肯定笑着夸他两句,但今天她只是安静坐在后座,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的车窗,只给他留了一个被发丝遮住的侧脸。
司机喜笑颜开地接过钱,信誓旦旦打着保票。
迈尔斯这才关上车门。
“嘭”一声后,车子发动,缓缓离开。到最后一刻,圣伊安也没转身,两人谁也没说再见。
迈尔斯站在路边看车子驶远,不知过了多久,夏夜的凉风才吹得他打了个喷嚏。他外套还在她身上,现在自己只剩了件单薄的t恤。
时间太晚,没有别的交通方式能选择。他只能拦了辆出租车,然后钻进后座。车门关上后,他突然感觉有点挫败。不单单是和好这事,也是最近很多事,于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手中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卜新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怎么样啊迈总,是不是把伊安姐感动的要死要活的?你俩和好没有?】
迈尔斯看着烦,正准备关掉屏幕。
前排的司机刚巧开口:“国贸公寓是吧,那我就按导航开了?”
“嗯。”
他回答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随后看了眼计价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第一次有点心虚。他想看看自己还剩多少,于是原本要按退出键的手指按进了wx钱包。
这几秒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结果就是,页面弹开,那串惨淡的数字并没有出现。
反而在原来的基础上,凭空多出了三千块钱。
他眼底短暂闪过一丝诧异,迟迟停在这个页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圣伊安在拿他的手机去结账的时候,用自己的手机给他转了三千。怕他不收所以点了领取,最后默不作声地把那条转账记录连同聊天记录一起删除了。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住,接着抬手摩挲起额头,回想她刚刚的一举一动。
车内寂静无声,笑声是过了一会儿才流出些,但依旧很闷,很短促。
“操......”
司机听到声音从前排后视镜看了一眼。
迈尔斯强迫自己看窗外的景象。
等再次把视线转回到手机上时,是把那三千块钱一次性转到了同一张卡上。那卡是圣伊安的,他之前就往里面打过钱,所以知道卡号。
做完这一切,按灭屏幕。
车窗的倒影里,他眼睛红了一圈。
5.chapter 5
圣伊安怎么知道迈尔斯缺钱的?
说来搞笑。
两人分手之前还保持着以往的消费模式,但当时迈尔斯的生活费已经被停了,花的钱大多都是自己攒下的老本。即便如此,出去玩的机酒,逛商场看中的东西,不用圣伊安张口,他还是会主动掏钱。
圣伊安对这件事出于人道主义愧疚过几次,但毕竟当时两人正谈得火热,她每每想要送点礼物还回去,都被迈尔斯嬉皮笑脸地以“在床上还”为理由拒绝了。
圣伊安看迈尔斯的表情,和芬妮看她的时候差不多。
真正察觉到不对劲是有次她在家闲得无聊,打开手机准备玩两把游戏。
那游戏迈尔斯玩了好多年,有几次去他家里他都坐在沙发上玩得很投入,久而久之她便也跟着注册了账号。但她打游戏没瘾,玩的频率顶多算是消遣。
偏偏那天一上号,看到迈尔斯的头像下亮着“在线”的标。
于是边吃薯片边敲了个私信给他。
【玩完这把拉我。】
没过几分钟,对面结束对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
圣伊安放下薯片。
【听不懂人话啊,拉我进队。】
对面沉默了几秒。
【号主卖号了,我今天刚玩。】
圣伊安停了几秒,顿时觉得事有蹊跷。
迈尔斯的作风她清楚,用了几年的东西哪怕闲置吃灰,也绝对犯不上变卖。况且就算他想挣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动这个号。
就在她犹豫要怎么问的时候,对面先发来了消息。
【你是圣伊安?】
她有点意外。
【你是?】
游戏的回复没等来,倒是wx的消息弹了过来。
【是我。】
高二的付竞泽。
说到付竞泽这人也是巧,圣伊安有他wx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两人家里认识,又同在一所学校念书,饭局上被长辈催着加了wx,之后基本没什么联系。
圣伊安对他的了解停留在“成绩挺好”,所以自动把他跟圣何娜归类为同一种人。后来两家的合作越来越频繁,赶上节假日聚餐老能碰见,她眼瞅着他在长辈面前染了金发,不顾劝阻也要在学业最紧张的时候去马尔代夫跳伞。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其实两人在某些方面臭味相投。
渐渐的,她和付竞泽从点头之交变得熟络了些,可到底是一个高二一个高三,很少能有机会碰见。
圣伊安回复消息。
1an:【到底怎么回事?】
付竞泽也不笨。
F:【你先跟我说说你和迈尔斯怎么回事?】
圣伊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于是付竞泽成了知道两人关系的第二个人。
两人聊了半天,付竞泽从头到尾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大概就是他刷朋友圈,看到迈尔斯刚好出号,价钱很合适,所以二话不说就把钱打过去了。
圣伊安问他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付竞泽说比跟她认识的早,只不过都懒,不怎么张罗着见面。
他这么一说圣伊安更来劲了。
因为如果两人很熟,那付竞泽就有可能知道迈尔斯缺钱的事。
于是她问:【那他跟没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要钱?】
对方答:【害,你不知道吗?他和他妈那僵持了得有一个多月了,卡都停了,兜里分币没有。上周还借我饭卡吃了顿食堂。】
圣伊安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几上的薯片掉下来撒了一地。她盘算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在他最缺钱的这段日子里,自己一点痕迹都没察觉。
停顿得太长,对面的付竞泽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等一下,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
不该告诉也已经告诉了。
自从这事被圣伊安知道,恋爱就进入了倒计时。
毕竟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两人暂时各过各的,既不会被迈尔斯他妈抓到把柄,还能让他手头宽裕些。于是在一次吵架中,她见缝插针提了分手。
付竞泽为此头疼了一阵,因为这事怎么听怎么像自己拆散的。
所以他答应了圣伊安定期往迈尔斯住的地方投送口粮,本着将功补过的原则让他不至于没饭吃。
而这一切的一切。
不管迈尔斯是否理解,都是她圣伊安的理解。
*
周四,气温不断攀升。
西华迎来了高三年级的重考。
这次阵仗大得前所未有,不但每个考场安排了两个监考老师,入座前还要配合搜身,禁止一切违禁品出现的可能。就连以往疲于巡逻的年级主任,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在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考试变动的时候,圣伊安正坐在后排的课桌前悠闲地翻看杂志,研究如何卷出和封面一样的波浪卷。
教室的前门被一股力道推开,请假一周的女生走了进来。她整个人病恹恹的,像幽灵一样飘到圣伊安邻座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下。
“早啊。”圣伊安翻了页杂志。
女生立刻瘫倒在桌上:“早......真羡慕你,都这时候了还能这么悠闲,我今天一大早就去学生会消假去了,几天没来一堆破事等着我弄......要不是考试,我真想一口气歇到暑假。”
女生名叫徐百莉,是圣伊安的同桌。
说到她,算是唯一一个在芬妮的严防死守下还能接近圣伊安的女生。倒不是因为她手段多高明,而是因为她是彻头彻尾的好学生,无毒无害,还与世无争。
她这个人你一看就知道是来学习的,什么攀比啊虚荣啊完全不复存在。在高中生最爱臭美的青春期戴上了矫正牙套,配上标准的三齐头,感觉下一秒就要催你把作业交上去。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圣伊安和她坐得近,混熟了之后作业抄到手软。最主要的是,徐百莉这个人虽然和她姐一样都在学生会任职,但几乎没有官威,大大咧咧到没心眼,和她相处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圣伊安终于合上手里的杂志:“看你这样是感冒还没好呢,这次考试有谱吗?”
“别提了,”徐百莉在桌上翻了个面,“昨天刷题刷到半夜,一睁眼发现在书桌上睡了一宿,弄的我腰酸背痛的......噢对,我发你的题你看了吗?”
“没看。”
徐百莉猛地从桌上直起身:“你怎么又没看?我特意问了老师,那块儿是重点,要考的,看了起码能拿二十分呢。”
“我的成绩要那二十分也没好到哪去。”
圣伊安看了眼教室前面的钟表,距离第一门科目开考还有不到半小时,现在全年级的学生已经准备打乱顺序去自己的考场了。
“一起走吧,咱俩同一场的。”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身边女生的肩膀示意她清醒点。
徐百莉这才拿着笔袋跟着起来,浑浑噩噩地在圣伊安身后走出教室。
此刻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有的还不想进场,堆在教室门口争分夺秒地看着教材,这就导致走廊比教室拥挤,熟的不熟的面孔都混在一块。
圣伊安这一路几乎一直在打招呼,看见她的学生免不了要寒暄,她只是简单说着“hello”或者点个头。反倒是徐百莉在半梦半醒中一脸赔笑,一趟下来脸颊僵硬了不少。
走到考场门口,两人才对照张贴的座位表找到自己准确的位置。
圣伊安是12号。
她眼神往教室里撇了眼,12号刚好是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就在监考老师眼皮底下。说白了,就是考场里谁都不想坐的位置。
“伊安也在这场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圣何娜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一身制服穿得得体干净,就站在她一米远的地方。
圣伊安看了她一眼,话都没接。
徐百莉察觉了冷场,于是开口道:“噢......何娜姐,我和伊安都是这场的,你也是吗?”
“嗯。”这回换圣何娜摆架子。
其实徐百莉倒不是真的想接圣何娜这话。她心里也清楚,这两姐妹的关系水深火热,自己和圣伊安又在一班,保不齐已经被圣何娜划分到了敌对阵营。
但是自己在学生会当差,现在又面临会长换届,圣何娜这个热门人选万一真的上任,她也不想连面子都过不去。
圣伊安不管这些,回头看了眼徐百莉。
那意思是,你都多余搭理她。
圣何娜看着座位表,自顾自说道:“这次的座位是学生会帮忙排的,我想着伊安摔了腿,走来走去的也不方便,就建议他们把你座位排的靠前一点,没想到他们真听了。”
其实她不说倒还好,说了反而让人觉得这座位是她故意排出来为难圣伊安的,在场的几人明显都听出了其中的关窍。只有徐百莉,猛然察觉圣伊安的腿上裹着纱布。
圣伊安微微一笑:“那我要谢谢姐吗?”
就在这时,走廊一侧传来一道男声。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我去这么巧嘛,都在这场啊?”
循声看去,陈卜新双手插兜走了过来,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众所周知,有陈卜新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另一位。
于是迈尔斯的出现成了必然。
他昨晚没睡好,脸上倦意明显,掉的几斤肉倒是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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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清晰的下颚线。自从他把圣伊安转给他的钱退回去之后,她就知道,他离吃不上饭已经不远了。
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身上那件制服穿得还算得体,加上头发打理得不错,人模狗样。
圣伊安瞥了他一眼,便不想多待,于是和门口搜身的老师打了招呼,在几人的注视下迅速进场。
徐百莉紧随其后,接着是会看形式的陈卜新。
这么一会儿工夫,门口只剩下迈尔斯和圣何娜两人,眼看时间也该进场了,迈尔斯便自然而然准备进门,谁知下一刻却被女孩伸手拦了下来。
“迈尔斯!”圣何娜主动开口,“之前.....去你家拜访阿姨,她说你口味很挑,我就想到学校附近有一家淮扬菜做的特别好吃,回头我们可以一起去尝尝。”
“阿姨?”迈尔斯想不起来。
况且为什么这女的去过他家?
“对啊,赵阿姨......我们还在你家客厅一起聊天来着,你不记得我了吗?”
迈尔斯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没有反应。
圣何娜有些尴尬:“当时你说你胃不舒服就提前走了,我还......”
“我脸盲。”迈尔斯撂下这句,站在了搜身的位置。
这句话让圣何娜愣了几秒,她眼看着迈尔斯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摊开接受搜身,然后转了个面,在监考老师“可以了”的提醒下走进去,而这过程中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坐在第一排的圣伊安双手插在制服口袋,身体向后仰,只用椅子的两条腿着地。迈尔斯的位置在她那列最后一排,经过她时扫了眼她桌子。
就两支笔,没了。
等圣何娜黑着脸入场,监考老师已经手拿档案袋站在了教室前面的讲台,简单清点过人数后,向另一位监考老师投递了眼神。
教室门被关上,只听到老师说:“还有五分钟开考,我手里的是这次数学科目的试卷,为了确保整场考试公平公正,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把档案袋打开。”
那个档案袋被举到半空,封口处的贴纸完好无损,老师拽动缠绕在圆扣上的绳子,贴纸也随即撕裂。里面的试卷被取了出来,崭新完好。
徐百莉闭上眼睛深呼吸,嘴里默背着看了无数遍的公式。陈卜新无聊地看向窗外的麻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注意,铃声打响后才可以动笔,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干一切和考试无关的事,不准互借文具传递纸条,一旦被发现,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处分也会记入各位的学生档案。”
圣伊安依旧晃着椅子,在监考老师警示的目光下才停住,然后回了一个微笑。
迈尔斯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曾经出现在自己家茶几的档案袋,手里一圈圈转着笔。
卷子总共有三张,从每列最前排传下来,层层接递直到最后排。纸张的哗啦声填满教室,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被风吹动的纱帘。
几分钟后,试卷全部发好,室内又陷入到一片死寂之中。
一双双眼睛扫过题目,气氛逐渐变得焦灼。
“这都是什么啊......”徐百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考试题的刁钻程度远超复习范围,不但和老师发的习题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偏门得像自己没学过的内容。这已经不是困难模式,而是地狱模式。
迈尔斯意料之内地翻了下卷子,然后抬头看向教室里坐着的其他学生。几乎大部分人都面色难看,低着头相互传递眼神,只有小部分人气定神闲。
圣何娜就是那小部分人。
“自己看自己的!”老师喊了句。
同一时刻,广播响起了开考的提示铃。
下一秒,坐在迈尔斯身边的圣何娜立刻拿起笔写上了选择题的答案,笔尖刷刷作响。他装没听见,继续扫视周围,动笔的几个都是尖子班的学生。
想到这,他看向同在尖子班的陈卜新。
陈卜新也正看向他,表情难看得像在说:这是啥。
圣伊安扭过头向斜后方的徐百莉瞥了眼。
她抓耳挠腮算出了第一道题,但浪费的时间已经太多,明显影响了答题的节奏,让她表情瞬间慌乱起来。
圣伊安收回目光,拿起手中的笔。
她反应过来一件事。
并不是所有的安静都让人感到舒适,也有可能伴随着焦灼与不安。就像这间考场割裂成两部分,会的人像是提前看过一样,答得如鱼得水,不会的人在题目的字里行间挣扎,直到窒息为止。
距她几个座位之外的迈尔斯则是反应过来另外两件事。
一是题目绝对又泄露了。
二是他妈上周给他找的联姻对象好像是圣伊安她姐。
6.chapter 6
-引言
【我从不隐藏自己身上的两种欲望。】
【一是xing欲,二是口欲。】
临近考试结束,老师下达了倒计时的提示。
整个考场的学生都焦头烂额地算着末尾的大题,听到声音后不由加快了笔下的速度,可即便如此,面对前面留下的空白,也不过是亡羊补牢。
圣伊安从写完班级姓名后就一直趴在桌上睡觉,监考老师在中途敲了她桌子几回,她也只是假装起来做做样子,等人走了又趴回去。
眼看还有二十分钟收卷,她才拿起笔蒙上了选择题,然后给所有大题写了解。
就在她利落地将按动笔尖按回时,监考老师刚好从她身边经过,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时间可以提前交卷了,于是一群提前做完的学生纷纷起身。
圣何娜刻意从她旁边走过,把卷子甩得唰唰抖动,放在讲台上后,回头跟坐在第一排的她对视了一眼。
“交完卷的学生有序从前门出去,没写完的学生抓紧了!”
有了老师的提示,圣何娜才笑着转过头,慢悠悠走了出去。
圣伊安托着下巴,冲她的背影白了一眼。
在一波人扎堆出去后,迈尔斯不慌不忙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手里的试卷一步步走向讲台,把卷子递交到监考老师手中。
对方先是面色阴沉,随后抬头提醒了他一句:“确定交卷吗?”
迈尔斯点了下头,没当回事似的往门外走。
彼时圣伊安也懒得待了,看了眼墙上表,估摸着芬妮也差不多出来,于是猛然站起身,椅子向后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老师抬眼看她,眼里全是对差生的警惕。在接过那几张几乎空白的卷子之后,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几分。
圣伊安才管不着,回头给了徐百莉一个目光,用下巴指了下出口的方向。
意思是她先撤了。
徐百莉正焦头烂额做着题,发丝被自己抓的乱七八糟,见她看过来只是点了下头,随后便继续扎进试卷里。
走廊中,零星几个交卷的学生来回走动。除了那些对答案有把握,提前交卷的,就是圣伊安这种不想答了,干脆出来玩的。
她看向在自己前面离开的迈尔斯。
他背影很显眼,边玩手机边向走廊东侧的方向移动,而早就等候他多时的圣何娜双手抱着书本,边跟着走,边在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圣伊安不得不承认,她的恶趣味确实在两人同框时骤然上升过几次,甚至有时候按耐不住冲动想让她姐早些发现迈尔斯和自己恋爱的蛛丝马迹。可今天不同,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
她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于是转身向完全相反的西侧走廊走去。
在隔壁考场考试的芬妮刚好走出来,对着小镜子整理着额前的碎发,看见圣伊安后,立刻笑着挽住她一条胳膊。
“这破教室热死我了......怎么样伊安?我看他们那样子题好像是挺难的,不过对我来说没差......咱们今天放学去哪吃?”
“我都行,你上次不是说想去那家汉堡店了?”圣伊安接话。
芬妮晃了晃她的胳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伊安,我说的话你都记得,那晚上放学我还在一楼出口等你......”
女孩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两人放学之后的安排,刚走出几米,就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前方的路,只能被迫停止对话抬头看去。
一个容貌周正的男生站在两人跟前,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打扰,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衣袖上戴着学生会干事的袖标,领结顶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打,标准得让人幻视教学楼门口的“高中生行为规范”。
芬妮只觉得挡路,当即警惕起来:“你哪位?”
男生则是把头转向圣伊安:“伊安……之前那次体育课谢谢你帮我跟老师求情,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来着,可最近的体育课你都请假了,我就只能......”
他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了上去。
看包装是最近比较流行的首饰品牌,盒子大小来看应该是项链之类的。
圣伊安没接,全程都在想这人是谁。
后来想起这男的跟迈尔斯一班的,叫周澈。
如果非要把周澈分门别类,那应该属于她姐那类人。家底不错且清高,对官职的痴迷程度不亚于爱好,但跟她姐不同的是,他喜欢独来独往,导致在学生会混到现在都不温不火。
把他扔到男生堆里,那必定是人人嫌弃的草包,扔到女生堆里,才勉强博了个“脾气好”的名头。
周澈举着袋子的手停在半空:“我听我们班女生说这个牌子的首饰不错,就想买个拿来送给你,算是上次体育课的谢礼。”
圣伊安回忆了下,自己确实有几次没上体育课了。因为不想跑圈,索性开了假条在班里睡觉。
如果非要说体育课,几周前自己上过一节。
那次课是下午第一节,合并课,和高三一班一起上篮球。当时她跟迈尔斯还没分手,午饭时间两人就躲在实验楼的一间空教室吃外卖。
结果她一直坐迈尔斯腿上逗他,导致他吃的很墨迹,中途还把汤洒在了外套上。于是迈尔斯去清理衣服,她先一步去操场跟老师请假,说他被班主任叫走了。
上课铃打了十分钟,迈尔斯才回来上课,身后跟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迟到了的周澈。
体育老师也没细问,把两人都当成请假的学生放进了队伍。
周澈大概以为圣伊安是在帮自己。
所以才来了今天这出。
“你想多了,我不是帮你,这礼物我收不了。”
圣伊安越过他往前走,芬妮也紧跟着向前。
周澈反应了一下,又一次挡在了两人面前,只不过这次怕她本人拒绝,所以直接把袋子塞到了和她同行的芬妮手上。
“礼物送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不管你是不是有意帮我,也的的确确是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你就当是我聊表心意吧。”
眼看不知道如何拒绝,走廊的另一侧便传来女生的叫喊。
“周澈!学生会的单子你弄好了吗?”
几人转头,圣何娜正站在几米远的走廊中间。她旁边站着的是双手插兜的迈尔斯,似乎是赶上有意思的,嘴角挂着很淡的笑。
圣伊安看了两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芬妮拿着袋子犹豫了几秒,很快也跟了上去,临走时还在圣伊安耳边问了句“这礼物怎么办”,得到的回复是“送你了”。
周澈没有听见自己送出礼物的最后归宿,只是在迟疑了一会儿后朝叫他的圣何娜说了句“弄好了”。
几米开外,迈尔斯看着两个女生越走越远,直至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圣何娜转头看他:“你刚刚让我叫周澈,是说想看学生会的什么来着?用不用我一会儿帮你问问他,会里的事基本都是他在……”
“不用了。”迈尔斯转身,活动了下脖子。
“啊?刚刚不是还想......”
“现在不想了。”
*
放学后,汉堡店。
圣伊安和芬妮到的时候,不大的店面已经坐满了学院路的学生,无非就是西华和京成两所学校。
两人走进门,见没有空座便靠在等位区的墙上。圣伊安看向窗外的行人,一旁的芬妮掏出烟盒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摆摆手表示不想抽,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来回进店的客人不少,门上的铃铛停了又响。
原本都在低头用餐的客人多多少少循声朝这边看了眼,见到是两人站在这后又接连看了好几眼,接着就开始低头小声讨论起来。
可以说这两所学校没人不知道圣伊安,哪怕没亲眼见过也在主流媒体关注过她的账号,在各个论坛帖子下见识过她的照片。
圣伊安已经习惯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芬妮倒还停留在刚开始享受的阶段,边抽烟边吐槽哪哪哪个座位坐着的是谁谁谁。
圣伊安全当听乐子似的一笑。
没过几分钟,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生从靠窗的座位离席,相互推搡着朝门口走过来。
服务生走在几人前面,最后停在了圣伊安面前
:“您好小姐,这几位客人说今天先不用餐了,空出来的位置要让给两位坐。”
还没等圣伊安反应,站在服务员后面的女生开口解释:“学姐好,我们几个都是西华的,看到你腿受伤了站着也不舒服……那个座位不用客气,你们就先坐吧,我们临时决定去吃别的。”
女生说完看向身边的同伴,个个点头如捣蒜,视线就没从圣伊安身上离开。
芬妮见几人的热络劲就知道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卖个人情,想加圣伊安联系方式,于是边弹烟灰边暗地翻着白眼。
圣伊安和她对视了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她懂女孩的心思,自然也不白占便宜,转头对让座的几人说:“谢了,我俩刚好站的有点累了,不如加个微信吧,认识一下。”
话音刚落,几个女生便激动地掏出手机聚上来,一声声扫码成功的“嘀”声过后,两波人才彻底散开。
芬妮没好气地走向往窗边的卡座,把刚刚那波女生视为友谊的闯入者,圣伊安知道她又在闹小脾气,只是笑着跟在后面。
两人刚一落座,芬妮就托着下巴凑了上来:“真是比不过这帮高二的嘴甜,还“看你腿受伤了”,怎么这么会关心人呢?想加你微信就直说,搞得我们坐这个位置像她们施舍的似的。”
圣伊安翻着手里的菜单,习惯了她这套略有过激的吐槽:“刚好你不是也饿了,能快点吃。”
芬妮不再想刚刚的小插曲:“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真假的?”
“当然真的,上次你给我买烟,我都没想好怎么回你呢。”
圣伊安闻言也没再假客气,点了个自己想吃的牛肉堡,然后把菜单推给她。芬妮象征性加了几道菜,随后按了下单。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把东西端了上来。
两人都不是做作的人,戴上一次性手套就吃了起来。
芬妮咬了几口还不忘感叹:“你简直太能吃辣了吧,这墨西哥椒的我一口都吃不了,看着就辣。”
“是嘛。”
圣伊安简单回了句,心思全在别的地方。
其实自己根本不清楚辣究竟是什么味道,但还是坚持吃点辣的,期待有天能尝到,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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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能有痛觉。
芬妮浑然不知,继续开口:“你跟你姐怎么样了,上次那事你问她了吗?我看party上那个女孩都没来上学了,她就跟没事人似的。”
“没直说,但她应该猜到我知道了。”
“什么叫应该猜到啊?真够奇怪的,闹那么大最后竟然一点事没有吗?你跟没跟你爸说这事啊?他也没向着你?”
“说了也没用,”圣伊安放下汉堡,“咱们俩闹到警局都是他找人保出来的,如果我说这事跟圣何娜有关系,他也不可能把自己亲女儿再送进去吧?”
芬妮思考了一阵:“学生会过段时间就要换届选举了,你姐平时都这么针对你,要是真当上会长了,咱们还能在学校过得消停吗?”
圣伊安叉了块沙拉上里的番茄,没再回复。
她清楚,在家里有她爸看着,他们一家子都是利益共同体。但在学校,她和圣何娜的巧妙平衡就在于谁都没有掌握绝对的权力,她成绩比不过圣何娜,圣何娜也笼络不了人心针对她。
这样的平衡脆弱至极,有时候一方得势,另一方就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垮台。
芬妮眨了眨眼,沉默了几秒钟后用旁边的纸巾擦了下嘴。似乎是酝酿了很久,才终于张开口:“伊安,其实,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圣伊安被从思绪中拉回:“你说。”
“就是......你能不能......借我两万块钱......”
*
国贸公寓。
门铃声响起时,迈尔斯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等他拉开门,付竞泽正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外面,袋子上的logo是附近的大型商超。
“卖了的游戏号不退不换。”迈尔斯开口。
付竞泽“啧”了声,随后便推开他扒着门的手走进屋内,把那一袋子东西放在岛台上。
“哥们儿,我是怕你孤身一人饿死在这公寓里都没人知道,所以来看你一眼,再说了,我给我干女儿买点吃的不行啊?”
他口中的“干女儿”是条杜宾,名叫miki。
此时此刻正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等付竞泽投喂。
迈尔斯从胸腔里漫出一声恰到好处的笑,就当对方是讲了个笑话,然后把搭在头发上的毛巾随手扔进旁边的衣篓,从门口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两人本质上都是懒散的人,关系也很随意。有时候他去付竞泽那,有时候付竞泽来他这,活动无非是打打游戏逗逗贫,打到白热化的时候天都不聊。
临散场通常是一句“我走了”,另一个人接一句“把垃圾带下去”。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十分确定彼此是单身,所以骚扰对方前从来不打招呼。直到前段时间付竞泽那边有了情况,迈尔斯也刚好和圣伊安谈上,两人才不怎么见面。
付竞泽在他家跟在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把保质期较短的东西逐一放进去。在这期间miki把自己的狗碗叼了过来,不停在他脚边晃悠。
就在付竞泽装冰箱的这会儿工夫,客厅已经传来了电子游戏启动的声音。
迈尔斯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调试着游戏手柄:“养狗千日也不如喂狗一时啊,我看miki过段日子就要管你叫爹了。”
付竞泽听他这些酸溜溜的话笑了下,然后转头:“我有点渴,把你冰箱里这果汁打开了?”
“开呗。”迈尔斯看都没看。
于是男人拿出冰箱里的橙汁,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只玻璃杯,倒进杯子里的时候,发现橙汁的包装盒上贴着打折商品的贴纸,通常是超市关门前清货才会贴的。
付竞泽调侃道:“几天不见,少爷这么会过日子了。”
迈尔斯没搭理他,继续看着电视屏幕。他家里那档子事付竞泽早就知道,自然也知道他现在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
更何况家里还有条狗。
“你和你妈还闹别扭呢?”
“嗯。”
“你服个软呗,说不定她老人家一开心就把卡还你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狗考虑考虑吧。”
迈尔斯听见了,没搭理。
付竞泽喝了口果汁,酝酿着接下来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卖我那号,前几天有个人邀我组队,是个女的。”
“嗯,”迈尔斯腾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易拉罐,食指撬动拉环,气泡“嘶”一声涌上来,“你不搭理不就行了。”
他至今都觉得付竞泽在找理由退钱。
付竞泽见他没听明白,继续开口:“我开始是没想搭理,但她一直给我发私信,我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就点进去看了一眼。”
迈尔斯举起可乐仰头喝了一口。
还是没说话。
“你俩之前聊挺欢的,你给她备注是1,a,n......”
“噗————”
迈尔斯把刚喝下去的东西喷了出来。
房间里大概安静了十多秒,两人各自经历了一场不算短的头脑风暴。付竞泽把岛台上的纸抽扔给他,他单手接住后抽出几张擦了擦嘴。
miki坐在两人间叼着狗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迈尔斯终于说话了。
这回换付竞泽不搭理他。
7.chapter 7
考试成绩比想象中出的要快。
全科目考完不过两天,单科成绩已经陆陆续续下来了,但由于这次题目又偏又难,年级平均分比以往下降了不止一点半点。
如此一来,原先的自习临时改成了试卷讲解,年级上哀声一片,教室里萎靡不振。
圣伊安所在的高三8班在班主任的悉心教导下,从年级第八滑到了年级第九,成为垫底指日可待。
班主任没讲两句就把自己气得胸闷,于是干脆回了办公室,挥手吩咐班长把试卷发下去订正。
教室里没了老师的监督,再次陷入到混乱中。只有徐百莉黑着脸接过那摞试卷,然后一张张分发下去。
圣伊安坐在后排划拉着手机,听到身边几个吊车尾的学生吐槽老班的发型,在一片哄笑声过后,缓慢抬了下眼。
彼时徐百莉刚好发完最后一张卷子,垂头丧气地坐在她旁边。
“我数学滑了四十多分,别说进年级前十了,估计进前五十都够呛。”
圣伊安知道,如果徐百莉的成绩都这么完蛋,那八班其他人的成绩只会更完蛋。而自己也终于从班级最完蛋,一路滑到了年级最完蛋,彻底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差生。
她拿起课桌上的试卷端详起来,那张卷子崭新得毫无思考痕迹,只有她临交卷前写上的abcd,大题处几乎算得上一片空白。
徐百莉凑过来看了眼,圣伊安卷子上醒目的26分并没有给她多少安慰,但很快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聚精会神。最后干脆从圣伊安手里夺过那张卷子,对照黑板上老师写下的答案一一检查起来。
“伊安,你知道你选择题答案有多离奇吗……如果把第一题的选项给第二题,第二题给第三题,这样都往后串一个,就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了。”
听到她说的话,周围的同学都看热闹似的围了过来,你一嘴我一嘴聊起天。
“你别说还真是……”
“伊安姐虽然学得一般,蒙得倒是不错。”
徐百莉在人圈里把试卷翻了个面,目光看向最后一道选择题:“不但如此,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给第一道题,选择就完全正确了。”
众人哗然,沉浸在这种惊人的巧合里。
反倒是话题中心的圣伊安毫无波澜,从桌斗翻出小镜子补着睫毛膏,在所有人来回传阅她那张试卷的时候开玩笑道:“看来我蒙答案有一手,别回头我随便蒙几下,就把你们给超了。”
人群瞬间荡起笑声,起哄似的四散开。
就在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徐百莉深深叹了口气:“唉......一想到一会儿年级大榜要下来我就紧张,你说万一我真滑出前五十了可怎么办啊......”
圣伊安把手里的圆管拧紧:“这不是还没出总分嘛,先别想这个了,中午你去哪吃?食堂?”
“对啊,不然还能去哪……”徐百莉推了下眼睛,完全是一副好学生的做派。
其实她也算不上多爱吃食堂的饭,只是学校严令禁止过没有走读证不能私自去校外吃,她真听进去了,还认真践行了。
“那一起走吧,我也去。”圣伊安勾起嘴角。
*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人群便蜂拥般涌入食堂。
其实西华所在的地段好吃的馆子不少,有部分学生会铤而走险蒙混过警卫室,吃完饭再回来。但除了高三年级有这个闲心和胆量,其他年级还是乖乖在学校吃的多。
圣伊安和朋友常去的食堂是东三。
人少,清净。吃的上面虽然种类不多,但解决日常餐食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芬妮这种长期控制体重的人,只吃草不吃肉是常有的情况,聚在一起的主要目的是八卦聊天。
圣伊安和徐百莉刚走进大门,坐在窗边的芬妮就像收到信号似的,立刻举起一条手臂挥动起来:“伊安,这!”
这声呼喊落下的同时,整个食堂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诡异的氛围,就像是学生间的一种默契,原本交谈甚欢的餐桌都在一瞬间噤声。
圣伊安的出现预示着以往的话题结束,而从下一秒开始,每一个话题都和她脱不开关系。
徐百莉本身就不习惯被关注,见到芬妮更像是见了鬼,立刻挣脱开圣伊安搭过来的手:“你们吃吧!这没我想吃的......我去那边东二看看!”
说罢,她转身要走。
圣伊安一把拉住她:“你自己多没劲啊,买回来一起吃口呗。”
“算了算了,下次吧,我感觉芬妮要吃了我......”
圣伊安知道但凡跟自己接触的女生都免不了抵触芬妮,但还是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一下,随后便没再强求,简单道别后独自走向了芬妮那桌。
芬妮见她过来,立刻叫身边的学妹换到对面坐,把紧挨着自己的那把椅子腾了出来。
“伊安你坐这儿!还好我让这两个学妹提前占了位置,你一下课就能吃上!”
自从她和圣伊安借完钱后,态度就变得异常热络,大概是清楚这钱没那么快能还上,所以行动上就弥补着些。
圣伊安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同桌的两个学妹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学姐好”,她说了句“hello”算回了。
芬妮把沙拉推到她面前:“喏,特意给你点的。”
“你吃吧,天气热,我没什么胃口。”圣伊安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头顶的发丝撩向一侧。
芬妮托着下巴:“哎,刚刚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徐......”
“徐百莉。”圣伊安搭了一嘴。
“对!你跟她很熟吗?看你们俩最近经常在一起。”
芬妮一直都是这样,但凡会介入到她和圣伊安二人友谊的女生,她都会像防御敌人一样紧盯着。
圣伊安对她这套习以为常:“还行,一个班的。”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和那种人待在一块呢......倒不是说她不好的意思,只是她看起来就是老师身边的那种好学生,又在学生会里当差,说不定跟你姐走得很近呢?”
圣伊安从没主动说过她跟她姐的关系,但在西华,她和她姐之间的矛盾从来就不是秘密,就连不关注这些的学生都略知一二。以至于芬妮光靠这点,就能把徐百莉说得危险至极。
可圣伊安了解徐百莉的为人。
更了解芬妮。
所以圣伊安很快就捕捉到她的话里有话,开口说道:“她跟我姐不熟,况且她好好学习,也没招惹到我吧?”
这句话就像最后的落锤决策,谁都没有反抗的余地。不单单是阐述徐百莉没有招惹她这么简单,也是在说,没招惹她,就更招惹不到别人。
这“别人”里自然就包括芬妮。
芬妮后面的话被咽了回去,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勉强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坐在对面的两个学妹看出她的不自然,马上低下头,一个劲扒拉着米饭。
圣伊安不想驳她面子,于是拿起筷子,夹了口刚刚说不会碰的沙拉:“年级排名什么时候出?”
虽然是随口一问,但芬妮还是愣了一会儿。因为圣伊安从来都不会问关于成绩的事,更不要说排名了。
她反应过来后才张口:“你说这次考试吗?估计过一会儿就出了吧......”
“手机上能看吗?”
“能啊。”芬妮掏出手机,打开了学校官方的微信公众号。
这个号是学校教务处垂直管理的,用来发布成绩排名和校内的各种消息公示。
芬妮把屏幕递到她跟前:“一般排名都是从这个号上看,学校管的嘛,所以发的最早......不过奇怪了,以往的成绩都是中午这个时候发......”
圣伊安一边摸着耳钉,一边上下翻动着公众号之前发布的一些消息。就在准备继续往上滑的时候,一条最新消息弹了出来,而后是左臂传来的芬妮的推搡。
“来了来了!”
随着那条【高三年级六月阶段测试排名(综合)】被点开,一个很长的表格弹了出来。
位居榜首的,赫然是她姐的名字。
001,高三2班,圣何娜。
芬妮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看向身边的圣伊安:“她怎么跑到最前面了......”
圣伊安虽然也有点意外,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于是目光继续向下移动,每滑一位,心底就缩紧一分。
直到看见迈尔斯的名字。
012,高三1班,迈尔斯。
她手指停在原处,回忆起迈尔斯之前的排名,没记错的话哪怕是他生病状态不好的时候,也从没跌到过这个位置。
如此一来,对迈尔斯成绩的担忧,比对圣何娜成绩的怀疑先一步占据大脑。
圣伊安深吸一口气,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芬妮连忙说道:“伊安你没事吧?你姐她......她这次就是运气好才考的年级第一,下次肯定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不是因为她,”圣伊安开口,“吃饭吧。”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接话。
*
由于年级排名的重新洗牌,高三1班召开了紧急考后例会。放学时间一拖再拖,等迈尔斯搭地铁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他一侧肩膀挂着书包带,站在门前输入密码锁的数字,随着“滴”声响起,门顺势被推开。
miki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冲上来。
玄关的半透明玻璃挡住了视线,但客厅亮着的灯光已然预示着家里有客人在。他撂下书包,在柜子前换着拖鞋,对这场面不以为然。
上次付竞泽来找他时就约了下次一起打游戏,他担心自己回来的晚,便把房门密码告诉了他,跟他说如果要来就自己开门进来。
“想好今天玩什么吗?”
迈尔斯缓步朝屋里走,却在刚踩上地毯时停住了脚。
在客厅的的并不是付竞泽。
而是他妈。
赵曼端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茶杯缓缓放下,看到他回来的身影后没有立刻反应,只是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体态目视前方。
在她面前的那张茶几上,堆着几件布料单薄的贴身衣物,蕾丝和绸缎的质感几乎把情.色的味道浓缩。
那是之前圣伊安来他这留下的,后来一直收在他卧室衣柜的第一层抽屉里,现如今被翻了出来。
迈尔斯本能朝卧室看去,门果然敞着,衣柜也被翻得稀巴烂。
不但如此,miki的脖子上此刻正戴着狗链,另一端死死缠在门把上,见他看过来,可怜地发出两声呜咽。
场面一度降温,他妈不打算先说话。
所以迈尔斯决定先开口。
“你怎么进来的?”
“我想你是忘了,这间公寓最开始是谁托人帮你联络的,”赵曼把头缓缓转向他,“哪怕我现在不负责房租,也有得是办法知道密码。”
另一层意思是,不管你在哪,你在做什么,都逃不出我的掌控。
迈尔斯低头笑了笑,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还是换成指纹锁比较保险。”
“你不想先跟我解释一下你的成绩吗?”
赵曼看着他的眼睛,双瞳在顶光的照射下淬了层寒光。
迈尔斯料到会有这一趴,或者说在成绩出来之前他就料到会有这一趴。他妈来找他只是早晚的事,就算今天不面对,迟早也要面对。
“班级第五,年级第十二。”他取下手腕上的表放在岛台上,像汇报工作一样汇报数据。
“我上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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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文件袋呢?你没看?”
“没看,”迈尔斯继续脱着外套,“从家出来就扔了,你要是想要,可以叫佣人翻翻家门口的垃圾桶。”
赵曼坐的位置背光,但不妨碍她眼神在迈尔斯身上上下打量,彻彻底底、从头到尾把他看了一遍。那种目光超出了对自己孩子的审视,更像观摩一件物品,逐渐脱离她意愿的物品。
她没有袒露自己的怒火,而是不紧不慢地喘了口气,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迈尔斯面前,从客厅唯一的光源下走进了暗处。
迈尔斯看着她,身高的悬殊让他不由俯视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目光凌厉,并没因为仰头弱化掉半分锋芒:“你瘦了不少,看来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
迈尔斯又怎么会不知道,断了自己资金的正是面前的人。说到底,放火的是她,隔岸观火的也是她,现在因为自己生不如死产生快感的还是她。
“我过得怎样,妈比谁都清楚。”他接。
“是嘛,”夫人乘胜追击,“看你衣柜里那堆衣服,是交女朋友了?只是不知道人家女孩怎么想,能耐得住性子,陪你玩有情饮水饱那一套吗?”
黑暗处,两人的目光对到一起。
房间里的气氛一压再压,每一秒的沉默都变成尖刀,连本带利刺向下一个张口的人。
墙上钟表的秒针“哒哒”转着,在客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迈尔斯把头转向别处,下颚连接脖颈处的筋线在皮肤下微微颤动,眉骨下的眼皮低垂下去。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开口:“分了。”
这就是他妈想看到的表情。
绝对的落魄和潦倒。
女人脸上明明没什么变化,却还是能捕捉到胜利者的兴奋,那种绝对的掌控感从眼底迅速划过,连带眉心都舒展了些。
赢家不需要表态,只需要将战利品尽数收割。
“分了?”赵曼嘲讽地笑了声,“看来你这位小女朋友也未必是看中了你这个人,这才刚多久,就坚持不住了?以前没少花钱吧?”
迈尔斯闻言嘲弄地笑了下,逐渐从刚刚的状态中缓过来:“是我欠她的。”
赵曼停顿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分了也好,你现在这个年纪谈恋爱都只能算是玩玩,新鲜感过了也就结束了,两个人结合,说到底是两个家庭的事,不如门当户对来的稳妥。”
迈尔斯没说话,因为已经猜到她后面会说什么。
“这次考试我就当是你无心之失,再给你一次机会,后续我还会让主任把题目发给你.....另外,这周末何娜家里要聚餐,你陪我一起过去,没问题吧?”
“如果表演对一个女孩感兴趣,可以让妈觉得很爽,我当然可以表演给你看,”迈尔斯看向她,“但我是人,不是只能听你差遣的狗。”
他说得平静,女人却只听出拒绝。
赵曼笑着抬起手帮他理了下领口的褶皱,那眼神柔和得就像寻常的母亲一样,随后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朝门口走去。
迈尔斯没有转身,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只留下一个背影。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大概到玄关的位置,鞋跟声停止,女人再次开腔。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忍心再勉强你,从明天开始,你的饭费我会继续缩减一半,希望你能在照顾自己的同时,照顾好你那条狗,当然,如果你改变想法,我也随时期待你来找我。”
门“咣当”一声合上,屋内恢复安静。
迈尔斯在想自己是从哪句话开始走神的,是门当户对那句,还是无心之失那句,也可能更早。
从自己说完“分了”,脑子里就只剩下圣伊安。
他从岛台走到卧室门口,把那根拴着miki的狗链从它脖子上卸下来。miki也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好动,绕着他跑了几圈,然后把墙角处的一袋狗狗零食叼到了他面前。
迈尔斯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皱巴巴的袋子。
其实miki是两人刚谈不久的时候,圣伊安送给迈尔斯的生日礼物。
他从小就想养条狗,只是家里人一直不同意,后来自己出来住了,又怕负不起责任,因此迟迟没有动作。
他生日当天,和圣伊安在后海吃完饭,她非要拉着他去地下车库检查自己车的轮胎。
圣伊安确实有一辆车,梅赛德斯的绯红色超跑,她十七岁生日她爸送的,但她一直没驾照,放着落灰玩。
迈尔斯没多想,跟着她过去,刚走到车前,前备箱就弹了起来,还是幼犬的小miki就坐在一堆玫瑰花里。
圣伊安刚想问他惊不惊喜,喜不喜欢,他就突然抱住她,抱的特别用力。
那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哭。
圣伊安的英文名是kiki,取前两个字母,加上miles的前两个,就是miki现在的名字。
miki拆家,迈尔斯就换房,miki不吃饭,迈尔斯就换粮,miki跟圣伊安最亲,这迈尔斯没辙。
圣伊安跟他谈得正上头的那段时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别的,就是披条毯子蹲在地上喂miki狗粮。迈尔斯就靠在走廊的门框,看她难得贤妻良母的样子。
圣伊安睡都没睡醒,身上脖子上还有晚上留下的红痕,眼睛还闭着,手却不听使唤地往碗里丢着维生素。等miki都吃干净,就像触发机关一样把小零食当作奖励拿出来。
迈尔斯没招地低头笑。
圣伊安转头,问他笑个屁。
他没说。
他第一次想跟一个女人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第一次想,如果两人一直这样倒也不错。
想到这,迈尔斯拿起面前的零食袋子晃了晃,里面早就空了。
接下来似乎要更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