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1章 我祖上封过神 吕文均知道自己上错车了。 因为去省会的车上是没有兔女郎的。 她坐在车窗边的座位上听歌,入耳式耳机就陷在那长长的,粉红色的耳廓里头。那对兔耳耷拉在漂亮的栗色长发上,其中一只突然竖起,像天线似地向他转来。 兔女郎懒懒散散地开口:“欢迎上车,我是你们的好学姐明宵。请出示录取通知书并随便找个地方坐,不要因种族信仰世仇等问题和周围的同学决斗……嗯?” 明宵皱起眉头。她猛得站起凑到吕文均跟前,满面狐疑:“同学,你身上怎么有股人味?” “人?!”前排一个红皮肤的哥们惊叫。 “哪来的人味?!” “学姐您可别开玩笑!” 这一嗓子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车厢内其他“同学”纷纷回头惊疑不止。吕文均心想心理素质不太强的伙计看到这场面大抵会吓到心肌梗塞,因为车厢内的所有乘客……全都不是人! 满头小蛇的妙龄女郎正把包往行李架上放,皮肤粗糙的木头女刚在座位上扎上根,半透明的幽灵半个身子还在车外朝阴间亲戚打招呼。还有皮肤青蓝的鬼、生着兽首的壮汉,身负羽翼的青年……种种妖魔鬼怪齐聚一堂,放眼望去竟无一个人类! 吕文均十分确信自己没有做梦,因为那蛇发女妖的一根蛇发正在扯着他的头发玩,其余小蛇则在叼着牙签打架,满脑袋乒乒乓乓闹得不亦乐乎。 “哎,没礼貌!”女妖赶紧把那根头发揪了回来,“同学不好意思呀,你身上人味太重,我闻着都有点饿了……” “这人味可比我家原典里存得新鲜多了。” “同学我可以舔舔你吗?就一口!” 全车妖怪都围了过来,满目都是惊奇与兴奋,活似旅游老外第一眼看见大熊猫。大家嗅着味道啧啧称奇,说同学你这混血程度真不是盖的,你这是几成人混几成妖啊,像得简直没边了! 十成人混零成妖的吕文均同学拼命微笑,胡言乱语:“我是……身负古国传承的……古老血脉后裔……” 兔女郎明宵没凑过来,听完这话犹疑地瞧着他。 “我闻着你怎么像是纯人类呢?”她说。 此言一出全车寂静,而后所有同学齐齐倒吸冷气退后。女妖大张着嘴,她的满头蛇发也吓得大张着嘴,小牙签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不,不能吧……”她哆哆嗦嗦,“不能真有人类吧……?” “他身上味这么重……”“不会真是……”“天老爷啊!” 一个长着狮子脑袋的壮汉急忙敲窗,狮子脸吓得跟狮子狗似的:“不好了,有人!车上有人!!” “什么?”“人?!”“人类在哪里!!” 列车外顿时响起声声怒吼,吕文均转眼一看险些灵魂出窍。 他清楚地记得两分钟前车站外的情况,无非是启程的大学生与操劳的爹妈,聒噪的电话声和飘散的烟。那时他攥着车票昂首挺胸,努力将自己伪装得像那些精神抖擞的同龄人一样,仿佛他也要去远方的大学,而非去省会的复读学校做一条重头再来的败犬。 可现在他彻底不用伪装了,因为列车外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眉毛胡子一大把的德鲁伊正向蜥蜴人借火,胸毛茂盛如森林的牛头人正和石肤矮人角力,青面獠牙的恶鬼扛着狼牙棒巡逻,身上的背心印着血红色大字标语:“宁杀错,不放过,全力构筑无人家园”。 本市土不拉几的老火车站只眨眼间就成了百鬼夜行的修罗场,而所有妖怪都盯着列车,上百双可怖的视线透过车窗刺在他的身上! “真他妈的有种……”狼牙棒鬼低吼,“秘境边界一级警报,人类入侵!特勤部队都给我死过来!” 咣! 当头一声报丧似的锣响,四个穿肚兜的小鬼吭哧吭哧抬着一小轿子跑来。那撑死一立方米的小轿子咣咣咣下来四个少说4米高的可怖恶魔,肌肉之发达眼神之凶煞到好似猫和老鼠里的狗子三兄弟下地狱十八层修行了三百来年,各个脖子上还环着一串时尚轻奢小骷髅头。 恶魔卫兵声如洪钟:“人类在哪里?” 狼牙棒鬼立马指向吕文均。肚兜小鬼们急忙进轿子,又拿出件件神兵利器:刮毛的刀子、挂肉的钩、砍骨头的大斧还有口锃亮的铜锅……这他妈的是杀猪的玩意,一站式服务到位现点现杀现做了! 吕文均浑身僵硬,要不是以前经过训练,他的后背就要被冷汗浸透了。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射他看到了明宵“学姐”与诸多“同学”或怀疑或不安的眼神,或许妖怪学生中的一部分还惧怕人类,但车外的社会妖怪们大有可能会将他开膛破肚炖成一锅。 这还跑个屁啊。敌我悬殊成这地步,就算下了车也跑不到哪去。那么劫车?利用部分妖怪的恐怖心理挟持妖质?就算侥幸成功了也只会倍增敌意,怕不是到时候烧烤改剁肉馅…… 先交流!总之先想个法子糊弄过去!! “各位不好意思,我好像上错车了……” 吕文均尴尬地笑着,将手伸进裤兜想拿出车票核对争取时间。可是他没摸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质车票,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圆滚滚的玩意。 像是画轴的头。 他下意识将那东西扯出裤兜,手抬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车厢内外的妖怪们也随着他的动作抬高视线,甚至不得不仰起头来。 因为他从牛仔裤的兜里生生掏出了一张宽约半米的卷轴,好似孙猴子从耳朵眼里掏出金箍棒。 大家的眼神都有点呆滞了,吕文均使劲维持住表情不变。他破开卷轴飞快地瞥了一眼,这短短一瞬间看到的内容,使得他迅速做出决断。 他毅然转身,一把拽住明宵学姐的手,笑得热情而灿烂:“没错的学姐,没错的!我刚刚又确认了一遍,果然没走错。我就是来咱们学校报道的啊!” 明宵一下没反应过来:“你是新生?那你是什么种族?家传什么原典啊?” 吕文均负手而立,笑道:“学姐可曾听说过东海上吕氏?” 明宵学姐又一愣:“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我也是今早才被父母告知我吕氏一脉的祖地。”吕文均娓娓道来,“这东海上所指乃是‘东海之滨’,在古时归属齐国一带。而这齐国吕氏,正是来源于此地最早一位的封王!” 明宵惊得兔耳朵一竖:“吕氏王,难道是那位太公……!” “不错,我先祖正是助武王伐商的姜太公吕尚!”吕文均自豪道,“不瞒各位,我吕文均是齐国吕氏一百一十三世孙,乃是根正苗红的太公后人。太公军略神通俱全,我家传原典正是先祖亲著兵书,《六韬》!” “我的天啊!”“是东方古国的古老血脉。”“他祖上封过神!” 车厢内一片惊呼,哪怕明宵学姐也被这架势唬住了。她犹豫道:“你真是武成王的后人?那你怎么……” 吕文均毫不慌张:“学姐有所不知。我吕氏一脉效仿先祖之风,崇尚隐世,非大乱不出。当今之世少有争端,我吕氏乐见太平,与常人共居已久,血脉日渐稀薄。到了我这一代,莫说仙家风骨,任谁看来都与常人无异了。” 明宵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混血魔法师……啊不是,混血仙人。” “不怕各位笑话,我直到今日早上都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若不是父母展示神通本领,告知我时候已到,我是万万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一说的。”吕文均叹息道,“我血脉稀薄,确是难以自证。不过,父母来前曾与我一纸文书……” 他将那卷轴一把摊开:“不知这‘录取通知书’,可否作为依据?” 那卷轴质地不凡,乃是西方巫师喜好的羊皮卷,上附雷云拱卫的印章,下有龙飞凤舞的签字。正中一张标准证件照,正是吕文均的脸孔,其下有烫金大字写道: “来自东方古国的吕文均同学: 我们荣幸地通知,您已被特里斯塔魔法学院录取。 请携此通知书到最近的车站报到。我们衷心期待与您在校园见面。” 明宵学姐仔细看了几眼,赶忙用力摇了摇吕文均的手:“对的,对的!想不到本届新生竟有太公后人,先前误会真是不好意思,欢迎文均同学加入我校共同学习!” 吕文均迎着车厢内一片崇拜的目光,连忙拱手:“明宵学姐说笑了。我半路出家,对这边的常识一窍不通。日后还要指望各位同学多多指导提携,愿与大家共同学习进步。” “吕同学太谦虚了。”“我们才是指望你多指导啊。”“吕同学我能舔你一口吗就一口……”“你闭嘴吧丢死妖了!” 误会化解,车厢内一片欢声笑语,外面的恶魔守卫眼尖看见了那张录取通知书,急忙扭头告知大家散去,又愤愤喊道:“小子,下次出门收敛着点。再犯要给你记档案了!” 吕文均急忙致歉,和各位同学寒暄几句,才放下行李箱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列车缓缓地开动了,越开越快,越开越快。 它矫健地驶离铁轨,车厢两旁伸出数十道蜻蜓般的折叠翼,以能气死航空动力学专家的优雅气势,扑腾着翅膀直冲云霄。 大多数同学都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望着白云苍天大呼小叫。少数妖怪见到吕文均从容不迫地坐在窗边,暗中感叹其气度非凡,古国仙家后人就是和寻常妖怪不一样。 而吕文均此刻相当崩溃,有种淡淡的想死的冲动。 眼下的危局倒是糊弄过去了。可这火车都长翅膀飞了…… 他这复读学校还怎么上啊? 第2章 狐妖的十七种写法 狗屁的古老血脉狗屁的太公后人,他吕文均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中,自幼接受坚定的唯物理主义教育,其父母也是坚定的唯物理主义者。 要不是急得快死了他哪至于狗急跳墙编出那么一通胡扯……现在可倒好,临场表演是过关了,问题是人也飞到天上去了! 吕文均心里乱得跟在雷区蹦迪的醉汉似的,表面上还从容地望着窗外扮出一副风轻云淡的高手做派。这幅伪装有效阻挡了妖怪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一时半会没人敢来搭话,只偶尔飘过零星几句闲言碎语。 “姜太公的后人算半仙吧,魔力量该很足啊?他身上咋人味那么重呢。” “嘘!人家东方人都讲究韬光养晦,不伪装好怎么在表面生活。他那魔力铁定全压着呢,再说当心他退治你这小树!” “不能吧?都21世纪了……” 正八卦着的树妖姑娘悄悄撇了一眼,正对上吕文均似笑非笑的注视。她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跑向车厢另一头去,裙摆下的树叶子扫过光亮的石头地板,沙沙作响。 这辆迎新列车在各方各面都高级得匪夷所思,中央的石板过道宽敞到足以让两名相扑力士并排跳芭蕾舞,座椅两两相对整齐排列,一旁是落地式的大面玻璃车窗,让吕文均想起了电影中奢华的观光列车。 亏了车内空间广阔,妖怪们坐得都很分散,一时半会没人在他附近。但吕文均知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这帮妖怪新生看着一个赛一个跳脱,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用不了多久肯定有好奇的来搭话,在那之前他得尽快搞清楚情况。 他拿出录取通知书,盯着那张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卷轴。 这东西绝对是凭空出现的,毕竟他的裤兜里压根塞不下这半米长的玩意。去省会复读的车票不明不白地成了一所妖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算什么事啊?你样衰到了极点所以命运友情送你个抽卡保底吗? 吕文均使劲眨了眨眼,因眼前的奇景而中断胡思乱想。 录取通知书上的文字竟如旋涡般向纸张的中心扭转,照片、签名与龙飞凤舞的抬头溶解作点点滴滴的墨水,汇聚成了一只冷漠的独眼。 纸上的眼睛眨了一眨,他的心中莫名响起微弱的女声。 (信号……) (信号……微弱……) (活用……眼……) (珍惜……两次机会……!) 女声勉强嘱咐了几句便挂断了,看来飞空列车上的魔法信号的确很差。 声音离去的同时,那墨水独眼从羊皮纸离开,一路爬上了吕文均的右手手背。它安静地停留下来,独眼下方又多出了三道泪痕般的小小图样。 三道泪痕中有一道空心,剩余两道均被墨色填满。 吕文均意识到了两件事情。其一是他大抵真的卷入什么不得了的破事里了,其二是那两道泪痕应当就是女声所提及的“两次机会”。 “咦,人味怎么淡了?” “是他用魔力掩盖了吧……估计是刚刚那一出惹他生气了……” 妖怪们的议论再起。看来这独眼至少为他带来了一些“魔力”,倒是省了费口舌瞎扯的功夫。 此时羊皮纸变回了魔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手背上的独眼纹路也隐去不见,再无动静。吕文均把羊皮纸塞进书包,发现自己的手还算稳,没有像个误入狂战士营地的屁精一样哭嚎大叫,这或许是因为人在紧张过头时反而来不及胡思乱想了。 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测试这个奇怪独眼的能力。可现实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挡,吕文均耳朵一动,听到身后传来鞋跟敲击石板过道的轻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奇心重的麻烦家伙这就要来了! 他将头一扭死盯着窗户出神,用力凹出忧郁系男子大学生人设。窗外一排排竹子翅膀神经质地扑闪着,白云间飘来一对小巧可爱的狐耳倒影。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狐耳女孩问。 她戴着一副书生气十足的圆框眼镜,长长的黑发梳成麻花辫留在脑后,若抛去头顶上那双尖尖的狐狸耳朵不看,简直就是刻板印象中的满分好学生。 “不,完全不介意,说到底这是公共区域你何必咨询我的意见。”吕文均说。 狐耳女孩笑得有点尴尬:“因为文均同学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想要独处的意愿……” 吕文均紧紧缩入座位,双手遮脸,好似初次见光的吸血鬼。 “好奇怪,你哪里看出我排外了。” “你哪里不排外才是问题吧!” 好学生才交锋一回合就有点绷不住了。她在吕文均对面落座,重振旗鼓:“我的名字是天隐院玲弓,是普通的狐狸妖怪。” 吕文均交叉十指,傲然道:“我乃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吕。” “那是刘备!”玲弓小姐在短时间内迎来二次破功。 吕文均一惊:“想不到你居然了解三国演义,玲弓同学的知识面比我预想得更为广博。” “你很明显在小看我吧!为什么要对友善搭话的女同学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啊?” 吕文均收起流氓架势,往椅背上一靠,微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玲弓同学的自我介绍含含糊糊,我何必认真回话呢。” 玲弓闻言一愣:“我哪有……” “玲弓同学自称是普通的狐妖,这‘普通’二字却让人摸不清头脑。”吕文均不急不慢地说,“须知这世间妖怪千千万万,论种类驳杂,神通迥异,尤以狐妖为最。” “有远观千里者,称天狐;占闻吉凶者,称仙狐;受祀施恩者,称神狐;世平而出者,称瑞狐;又有祸国殃民者,称妖狐;蛊魅乱智者,称魅狐;旁门得道者,称野狐;化形而匿者,称化狐。以信仰神祇所分,曰赤、白、金、银、黑;以神通高低而论,又有天、空、气、野之说……” 吕文均说完这一通长篇大论,抬眼微笑:“不知玲弓同学的所谓普通,又是其中哪一种?” 玲弓听得目瞪口呆。 “我算是,那个……狐狸精……不,比那个还要高级一点……” 她一时间没想出搪塞的话来,最后认输般摇头:“抱歉,我是空狐。” “神通仅次于天狐的高贵出身,也无法称之为普通吧?”吕文均笑,“吕氏后裔吕文均,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 玲弓如今已是一脸佩服:“文均同学真博学啊,不愧是大家族的后裔。” 这么一通装下来吕文均倒是稳住了手脚,便顺势掌握起对话的主动权:“新人的纸上谈兵罢了,论实战经验自然远不如玲弓同学。不知我有什么能帮忙的?” “啊哈哈,我才不信呢……”玲弓推了下眼镜,“文均同学那么聪明,我就有话直说了。有兴趣一起应对稍后的入学考试吗?” 吕文均精神得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考试不合格可以退学吗!” “怎么可能,只是缓和气氛的小测试而已!你这语气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啊?” 吕文均蔫啦吧唧地窝回座椅:“那么这种和谐友爱的竞争有什么抱团的必要。” “我听说,只是听说。” 玲弓前倾身子,小声说道:“这次测试的评价会计入学期总评。而且……表现最好的学员,会被直接赠与一本‘原典’哦!” 原典…… 刚刚明宵学姐也提过这个词,听上去像是魔法书之类的玩意,他扯谎时也就顺着这个思路编了下去。从众人当时的反应来看,至少那个语境下他的理解没错。 入学考试考第一就送本魔法书,莫非这帮魔法师也是看书学习的? 吕文均心中泛起许多猜测。但在他设法套出更多情报之前,车厢中部响起了两声响亮的击掌声。 “好的,各位同学请看过来~不在4号车厢的同学请看向离你们最近的水晶屏幕~” 明宵学姐正站在众人视线中央。她停止拍手,亮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大书。 “众所周知,魔法的基础就是伟大的原典。我们通过解析原典获取知识,增长魔力,构筑术式,从而习得至言魔法。” “我想很多同学前来求学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我校有着诸多秘境中最大最广博的图书馆,能接触到来自各个文化领域的知识。” “而为了让大家清晰地认知到原典力量的强大,对知识抱有最基本的尊重,校方专门为各位新生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欢迎活动……” 那本大书微微颤动起来,书页的缝隙中散发出股股黑气。吕文均眼尖瞟见了标题。 《惊奇故事!现代都市传说》 明宵将大书抛向空中,她笑得不怀好意。 “活动限定半小时,请大家尝试平息这本暴走的‘异说级’原典吧!” 光芒突然消失了。 仿佛深夜时分电闸全断,车厢内瞬间陷入深沉的黑暗。在诸多紧张的呼吸声中,他听到玲弓的低语。 “开始了。” 而后,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像是猛兽撞击囚笼般狂放的击打声。 震动使他感到双脚发麻,所有人都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4号车厢与3号车厢之间的连接门,某个东西正执着地撞着大门,使钢铁打造的门扉逐渐扭曲。 咚。咚。咚。门扉已成为破烂的铁块,在第四声巨响后,它被猛得砸飞出去。撞门之物冲入的瞬间,车厢内灯光全开!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 一张大如门扉的女人的脸。 她的眼眶中没有眼白,只有不安的纯粹的乌黑。她透过变形的门框挤出巨手,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学员,那倒霉的妖怪发出尖叫。 她将那妖怪握紧,带着魔性的爱意开口。 “啵。” 第3章 仙家秘传袖里乾坤 那个巨大而恐怖的苍白女人举起手中的妖怪,不断发出包含爱意的“啵”“啵”的声响,使众人……众妖感到毛骨悚然。她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胡乱拍打,周边的新生立马作鸟兽散,车厢内响起阵阵惊悚的尖叫。 吕文均心脏狂跳,他想到之前那“原典”的书名,立刻就猜到苍白女人的真面目。 裙装、黑发、会发出“啵”的声音的怪异高个头女人,这无疑就是近代日本流行的都市传说,会抓捕小孩的“八尺大人”。 但是…… “未免大过头了吧?”吕文均虎踞座椅不动如山,“我认识的八尺大人可不是这种巨人般的怪谈啊。” 从那巨手的长度推算,眼前这位女士的身高至少超过10米,别说八尺简直就是超大杯pro版的三十六尺。要是怪异故事里的主人公真有这个身高,这怪谈恐怕就要改名叫什么白衣奥特女壮士了。 “毕竟她是幻灵啊,故事原型和作者魔力的结合体。写那本书的魔法师应该是个恶趣味的家伙吧。”玲弓说道,“请……” “低头!” 两人同时出言警示。一道跟儿童玩具似的金属小飞碟横撞而来,飞碟下方闪出道橙黄色的光束,正打向吕文均面门。 玲弓正想出手帮忙,却见吕文均身子鬼魅般地一闪,忽得出现在飞碟后方。他只手抓住飞碟向下利索地一扣,飞碟即刻落地,被吕文均双手压制而难以行动。 橙黄色光束打空,落在了座椅上。被光芒照射的座椅竟然飞速缩小,顺着光芒飘向飞碟内部。 吕文均右手压在飞碟上,不知为何愣了片刻,才说道:“厉害,UFO都来了。” 用迷之光束引发失踪事件的UFO,可算是近代最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可玲弓此时却无心跟进这话题了,她惊叹道:“文均同学,刚刚那个是……武侠吗?内功?” “怎么可能,以前做过些专项训练而已。”吕文均不以为意,“比起这个,还是小心身后吧。第二只来了。” 又一只飞碟冲了过来,似乎是要救援同伴。吕文均暂不动作,想观察这位空狐如何应对,却见她轻触右手食指拇指,做出代表狐狸的手势。 一只小狐狸灵体随之冒出。 它只有拳头大小,一身半透明金色绒毛,像个毛茸茸的胖栗子。那狐灵跃向飞碟,竟像幻影般“融”了一半进去。 玲弓望着飞碟,温声细语:“我们都是内向的学生,说起话来也没有意思,不如去找其他同学玩吧?” 飞碟有点迷惘地徘徊了一阵,犹犹豫豫地掉头飞走了。几秒钟后他们看到了另一道橙黄色光束,倒霉的蛇发女妖同学被其牵引着飞到空中。 吕文均摁着飞碟不动:“厉害啊,玲弓小姐。那一手是‘狐凭’吧?” “很敏锐嘛,亏我还特意调整了术式的外形。” 狐凭,也称狐狸附身,是比空狐低两级的“野狐”的拿手好戏。 古人认为被狐妖附身者会喜怒无常、胡言乱语,乃至神志不清,先前玲弓靠小狐狸附身后出言诱导飞碟,正对得上狐凭故事中的要点。 “不过,这只是没有破坏力的‘同化术式’,想靠它获胜大抵是没什么希望的。”玲弓期待地望着他,“所以说,文均同学……” 吕文均哪里知道同化是什么意思,只好扯道:“随机应变,待我先看看情况。”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被八尺大人占据的车厢尾部。门槛变形的吱嘎声不曾停止,那庞大的怪物正一点点挤入车厢,被她握在手中的树妖可怜得像只鸡仔。 在这短短数秒间,树妖的形体已发生了可怖的变化:一层沥青似的不明物质自八尺手中涌起,将树妖完全吞没。在几声令人不安的惨呼后,不明物质无声散去,而树妖已经变成了…… 一只顶着三文鱼头穿着连体泳装的可怖人形生命体! “啥啊这是!”玲弓小姐因过度震惊发出乡音。 前树妖现鱼头女呆滞地落地,头上还顶着一层标志身份的水草。一行少女风十足的粉色气泡大字浮现在她的头顶: 【第128名,蒂娅小姐:遇到事情就要坐以待毙!】 吕文均僵硬地转头,发现被UFO逮捕的蛇发女妖同学也发生了变异。她在光芒中缩小变形,成为了…… 另一位顶着鳗鱼头穿比基尼泳装的可怖人形生命体。 “怎么全是鱼人啊!”这次连他也没顶住。 【第119名,厄莉尔小姐:走路从来不看头顶】 正在此时,飞空列车各处响起明宵学姐的笑声:“补充说明~在小测试中被判定‘失去战斗能力’的同学,将享受为期半小时的恶意变形术与本人赠与的评语。在座每一位出过的洋相都会记录在案,成为来年愚人节活动的重要材料,还请放心吧。” “根本放心不下来!知道自己会被公开处刑之后恐怖等级在另一种意义上攀升了!!”后方的一位金发哥们怒吼。 “顺便一提,被变形的各位也可随意活动,也就是说……” 两位鱼头女郎缓缓站起,眼中发出冰冷的光。 “将隔壁的同学拉下水也是没问题的。原典就在8号车厢,请各位加油!” 鱼头女郎双人组鱼跃而起,如僵尸般平伸双手,奋勇地抓向离她们最近的同学:“鱼!鱼!鱼!!” “我草我不要变鱼!” “有话好好说你别过来啊!” “我被鱼碰了啊不要——!” 妖怪新生们惊恐地四处逃窜!又有倒霉蛋在躲避鱼头姐妹花时被八尺抓住变成了新的鱼人战士!眼下的4号车厢之混乱宛如过劳的寿司师傅高烧时的噩梦! 玲弓脸色发白:“我可能太低估入学考试的强度了。” “我宁愿被真正的妖怪抓走也决不想在这测试里败北啊!”吕文均咆哮,“还有谁会术式的站出来!和我一起杀出一条鱼路!” 满场乱窜的妖怪们竟无一应声,有个大块头的红脸鬼哥们小声说:“我们还没上学,哪儿能会魔法啊……” “和你这种大家子弟不一样的啦,和你这种。”另一个蓝脸鬼哥们酸溜溜的帮腔。 吕文均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玲弓来找他合作了,合着有一手狐凭的玲弓都算这帮妖怪中的尖子生了,大多数菜鸟连个术式都不会。 他按着飞碟不撒手,口头喊道:“没魔法总有肌肉吧!你两位先把鱼头姐妹控制住不要扩大受害,其余同学都躲着点飞碟,一时半会不会变鱼的!” 红蓝二鬼早慌了手脚,听见吩咐想也没想也就照做,被鱼头姑娘们以变态般的眼神怒视。吕文均此时顾不得再做指挥了,他死死摁着飞碟不放,无言望向后方。 一个穿红鞋的年幼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过道中,向他阴沉地笑着。 “起舞吧。”红鞋女说。 那女孩的双眼是两个乌黑的洞,洞中渗出污浊的血来。她轻敲鞋跟,在列车中跳起踢踏舞。舞步分明极轻,在吕文均耳中却显得极沉,沉得连他的心脏都隐隐震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双红舞鞋,生出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冲动。 他想要跟着跳舞……他必须要一起跳…… 而那舞动一旦开始,就将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哇,一上来就是下下签。”玲弓推眼镜,“这个恐怕是‘跳动致死的红舞鞋’。” 涉及红舞鞋的怪谈有许多种,其中大多具有“被舞鞋迷惑开始跳舞”的特点,这些故事中的主人公往往在穿上舞鞋后落得跳跃至死的凄惨下场。 而这个红舞鞋女鬼比原版怪谈还要更强,她都不必走穿鞋程序了,只要起舞你就得跟着一起来! “需要帮忙吗?”玲弓微微笑着。 吕文均摇了摇头,笑称不必。他知晓此时自己绝不能答应,因为玲弓也正在观察他。 就像之前飞碟来袭时他想看玲弓的能力一样,空狐小姐也想看看“仙人后裔”的手腕。这个谎言关乎到他的人身安全,哪怕引起一丝一毫的怀疑都不行! 踢踏。踢踏。跳舞的女孩不断接近,吕文均无言垂下目光,手底下的飞碟还在不断挣扎。 他一直摁着这玩意不放是有原因的。在先前右手触及飞碟的一刻,他的眼中凭空多出了一行黑色的字迹。 【是否解析?(消耗1)】 之前那女声说他有两次机会,而这或许就是第一次机会了。 如果现实是角色扮演游戏,此时他的眼前恐怕会弹出显眼的选择框。你确定要使用神秘的独眼吗?是/否。选了是的话游戏还会贴心地提示,这是很难获得的资源哦,你确定要在现在用吗? 是。是的。当然是“yes”。现实不是能读档的游戏,身份暴露的危机近在眼前,哪里还有犹豫的余地! 是。吕文均在心中答道。 右手背上的独眼应声睁开,吕文均只觉自己多出了第三只眼睛。那只眼看着银色的圆盘划过天际,在麦田与农田中投下光束,奶牛、农夫与房屋在光中升起。诸多诡异的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那束光中。 【原典解析,术式生成】 【异说·显化,宙外迷光】 吕文均松开飞碟起身,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比舞步还要更快。红鞋女脚下舞步飞动,口中不忘阴笑道:“跳吧,跳吧……跳到双脚折断,跳到骨骼粉碎,跳到最后一滴血液也自伤口中流干!” 吕文均面向红鞋女,单手虚握。 “来!”他喝道。 心念运转,术式激发。色泽极淡的光束自他掌心射出,红鞋女被光芒一照竟离地飞来,细长的脖颈正停在他的掌前! 那牵引顽固而不容阻碍,如同磁力吸引金属般坚决。舞步顿时停息,离地的足尖慌乱地摆动着。没了大地的支撑,即使诅咒的舞鞋也毫无用处。 吕文均一点点收拢手指掐住她的脖子,温和地说道:“还跳吗?” 红鞋女呆若木鸡,拼命摇头,吓得上下牙都打起颤来。一旁的玲弓满脸“我就知道”的了然神色,问道:“这是什么术式啊?” 吕文均背起一只手来:“玲弓同学可曾听过万寿山五庄观?” “印象中是西游记中人参果一节的场地……”玲弓一惊,“难道说?!” 吕文均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云淡风轻:“不错,我这神通正源自五庄观地仙镇元子,乃是正统仙家本领,名曰‘袖里乾坤’!” 第4章 我这个人心善 吕文均说罢立刻转身,很没仙家气质地将身后的没用的飞碟踢飞出去。那飞碟似乎也觉得晦气,连忙飞远,摇摇晃晃飞去后方折腾其他人去了。 玲弓听了这说法,不由得好奇道:“你这袖里乾坤怎么没有袖子啊?” “我又不是真正的地仙,哪能用出原本的神通?”吕文均耸了耸肩,有样学样地说,“不过是用‘异说级’的力量劣化复现罢了。” 他的心理素质向来不错,又已经一路扯谎到现在,再扯淡已经毫无压力。而听了这一通胡扯之后,玲弓反而信服起来。 “用拆解原型的手段实现跨级解析啊,不愧是古国的仙人……”玲弓连连点头,“抱歉,刚才还有点怀疑所以没及时行动,现在看来,文均同学果然是货真价实的。” 很好!总之糊弄过关了! 吕文均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空口白话向来不足为据。这次考试,就让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吧!” 那红鞋女听闻两人如此说话,更是坚信自己惹到了硬茬子,简直要吓破了胆子。当下连连求饶:“仙人大人,饶了我吧!” 吕文均理都不理这女鬼。他知晓自己现在怎么都得考完这个试了,索性将手中幻灵高高举起,向车厢内众人喊道:“再问一次,还有哪位同学想一起挑战测试的?我们欢迎任何同学加入,从来就没有没用的术式,只有不会用的魔法师!” 这一次,车厢中倒是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大仙,你看我成不?” 毛遂自荐的伙计是位英俊的金发帅哥,穿一件白色旅游文化衫,其上“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毛笔字颇有气势。他竖起大拇指,正色道:“古德·法里斯,缅因州土著,恶魔混血。” 吕文均很努力克制住吐槽这位老BJ恶魔人的冲动,与他握手:“欢迎欢迎,不知法里斯兄有何特长?” “你且看好!” 法里斯傲然一笑,将手向旁边车窗一指。只见那车窗赫然洞开,车厢内的空气极速涌出形成大风,将三人连同红鞋女尽数吹成了大背头! 玲弓连喝了两大口风,有点发怔:“然,然后呢?” “然后没了。”法里斯讪笑道,“本人的先祖名唤苏尔加特,乃是以擅长‘开锁’而被记载的恶魔。而我的显化术式‘恶魔之钥’能帮我指那那开锁,在这场考试里可谓是……派不上一点用场啊!” 玲弓小姐没顶住:“那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刚不是说什么术式都有用嘛,我就想着是不是能发光发热一下……最不济当个肉盾也是可以的呀。”法里斯搓手,“两位高材生行行好让我抱个大腿好不好,俗话说助人为乐耶稣喜乐啊。” “才没有这种俗话!而且耶稣也不会保佑恶魔的!” 玲弓扶额直叹,感觉自己浪费了珍贵的时间,一把万能钥匙对攻略八尺显然没用处。 吕文均倒觉得这种功能性术式非常实用。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右手一沉,一股酸麻之感沿着手掌直冲心底,麻得好似连做了3小时的单手俯卧撑。 他快握不住这女鬼了! 吕文均这才意识到魔法这玩意应该是要耗魔的,而他一个菜鸟魔术师的蓝条很可能撑不起这么持续造。 那红鞋女孩见“仙人”手腕哆嗦,也起了疑心。 “仙人大人,您是打算放……” 情急之下,吕文均将手中女鬼一丢,喊道:“好,你这厮既然有意悔改,我就放你自由!” 宙外迷光解除,红鞋女鬼被气压差影响,当场便从大开的车窗飞了出去。她眼疾手快抓住最近的扑翼骨架,好歹没从列车上摔落。 吕文均反应更是敏捷,见女鬼未死双手一合,立马将这车窗死死关上! “哥们,你这也太狠了吧?”法里斯惊呆了。 吕文均背靠车窗,强笑道:“哪有,是她自己要求的啊,我心善放她自由。” 玲弓默默指向车外:“可是,那个……红鞋女正在拼命这边爬啊……” “那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的舞蹈啊,为了自己能在天空这一舞台上起舞而感到衷心的喜悦。” 红鞋女勉强爬上翅膀,开始癫狂嘶吼。 “虽然听不清但感觉她在说很没礼貌的话。”法里斯说。 吕文均一口咬定:“哎呀这孩子真是的,跳舞跳得太忘我了都开始歌唱了!太敬业了,真是怪谈界最上进的舞蹈演员!” 红鞋女脱下鞋来,拿着鞋跟疯狂敲打车窗。然而窗户仿佛与空间合为了一体,任女鬼如何折腾也纹丝不动。 吕文均正在想下一句圆场笑话,却发觉这巨大的车窗既无把手也没有开关。要不是有法里斯这开锁术式在,真要开窗其实无从下手。 也就是说,车窗原本无法打开…… 考试一开始就是以“仅限车内活动”为前提设计的…… 他盯着窗外叫骂的红鞋女,又看向即将破门而入的八尺大人,一个前所未有的馊主意在脑中飞速成形。 “干得好法里斯。”他喃喃自语,“你的术式用处太大了。” “啊?”法里斯迷惑。 玲弓也困惑:“所以说为什么——” “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吕文均愉快跳起,“来吧玲弓同学,请尽可能多派几只小狐狸出来,让我们解决挡在门口的八尺大人吧。”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啊……” 此时离考试开始已过去了近五分钟,除了吕文均三人所在的这一小片以外,车内绝大多数学员都已变成鱼头人了。八尺大人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挤进车厢,眼看就要进来大杀特杀。 红鬼蓝鬼还在手忙脚乱地按鱼头人们,迎来周围同学的一片怒视。吕文均朝这哥俩使劲挥手:“那边红蓝色皮肤的两位!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勇鬼,我哥叫智鬼。”红鬼回道。 “好名字,果然智勇双全!请你们站上座椅尽可能摆出展示肌肉的姿势,也请其他对肌肉有自信的同学贡献一份力量!” 鱼头人同学们也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先不捣乱了。红皮的勇鬼将上衣一脱,鼓起雄壮的背肌:“这,这样行不?” 吕文均喝道:“不行!男子气概太弱了,加把劲!” 蓝皮的智鬼用力震动胸大肌,两块结实的肌肉上下跳动:“怎样?” “有点模样了,维持住!”吕文均竖起大拇指,“时间不多,玲弓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你要是失败了我会第一个跳过去嘲笑的哦……” 玲弓双手做出狐狸手势,四只小狐狸晃晃悠悠飘过车厢,齐齐落在了八尺大人的头顶上。 八尺大人神情恍惚了一瞬,吕文均趁机跑上前来,伸手指道:“看那边!” 八尺大人下意识抬头望去,昏昏沉沉的脑海顿时如连喝了三罐辣油般清醒。但见后方座位上两位壮汉搔首弄姿,浑身肌肉暴起,眼中精光四射。红皮上流过滴滴汗水,蓝皮旁升起炽热蒸汽,血管暴凸如激情的电线,肌肉涌动仿佛雄壮的坚石。 而被他们的热情所鼓舞,还有更多妖怪男子大学生正抛去上衣,展现健壮的身材呀! “呕啵……呕……” 八尺大人差点没吐出来,眼眶里看着都快有绿色了。智勇双鬼气愤道:“这幻灵好失礼啊喂!” “再怎么说我们也没丑到这样吧!” 吕文均沉郁叹息,满面同情。 “你们几位有所不知,八尺小姐她,可是以追逐孩童而闻名的都市传说啊。” 八尺大人形象可概括为“穿白衣的大个头跟踪狂”,她的故事总是以纠缠乡下孩童为主要内容。以此推断…… “你喜欢的不是肌肉壮汉胡茬大叔,而是天真无邪的小男孩与清纯可爱的小女孩吧?” 八尺大人使劲点头,下巴在大理石地板上磕出小坑。吕文均的表情显得更悲伤了。 “可惜,你实在来错了地方。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是一所大学的迎新列车,在这辆车里的乘客,最年轻的都已是成年人了!” 吕文均极具煽动性地挥手:“没错!甚至不是人憎鬼厌的teenager而是步入社会的adult,你最喜欢的小孩在列车上绝不存在!无论怎样努力,你都只能和我们这帮恶臭的成年人在一起浪费时间而已!” 八尺大人的嘴巴张成了绝望的“o”字形,在狐凭的影响之下她只觉此人话语字字珠玑,自己的未来一片昏暗。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道就要和肌肉佬与鱼人们玩耍吗? 她绝不甘心呀!! 吕文均指向车窗:“除非你愿意扩宽视野,换个角度看问题……” 八尺大人再一扭头,眼前一亮。车外扑翼上正吊着一名红衣少女,她皮肤雪白、双唇红润、穿着哥特风的连衣裙,那被怒意染红的脸颊更是平添了三分可爱之色。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八尺大人?”吕文均忧虑地说,“说到底入学测试不过是工作,做好做差都无人在意,但是追小女孩……可是你的生活,是你的人生意义啊!” 在短暂的自由时光中究竟是什么更为重要。 是工作,还是生活? 八尺大人立刻想通了这个问题,她挥舞巨拳砸向最近的窗户,砸得整条车厢震动连连,窗户却不曾破碎。 旁观的法里斯见到这发展哪里还不明白计划的真面目,立马将手一指:“开!” 车窗应声而开,自由的空气铺面而来。八尺大人的身形竟凭空小了两圈,她勉强挤出车窗跃向列车之外,扑在车厢左部的扑翼上。 她在红鞋女惊恐的眼神中伸手抓来,包含爱意地喊道:“啵!”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红鞋女惊叫而起扑向下一道扑翼,八尺大人紧随其后穷追不舍,飞天列车在她们的努力下微微向着一侧倾斜。双方很快远离4号列车,几秒后隔壁车厢响起妖怪的惊呼:“我草,什么鬼东西爬过去了?” “什么,还有车外战场?!” “肯定是隐藏地图,快开窗!” “怎么打不开窗?!” “牛逼!”法里斯猛猛拍手,“居然能想出如此毒计,吕文均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胚!” 吕文均舒了口气:“哪里哪里,没有法里斯兄这般阴险术式,我的计策再好也派不上用场啊!” 两位准大学生相视一笑,满满都是酒逢知己的快意。 旁观的玲弓的表情相当精彩。 “我突然想退出这个组合了……” “你要学会适应,这就是兵法啊。”吕文均爽朗地大笑,“现在没有幻灵挡路了,让我们出发吧!” 第5章 开始逃课! 吕文均走出4号车厢,谨慎地扯开5号车厢的连接门,而后以标准战术动作滚了回来。只一秒后一根小弩箭嗖得擦过门前,正中另一位倒霉牛头人同学的脑门。 “噫,我中了!”持手弩的小矮人桀桀怪笑。 “不!我不要变,我不要——” 那牛头人惊恐地叫道一般,便因沥青色魔力的包裹而形态大变。他体格急速缩小,体型变得光润圆滑,成了一只油光锃亮的存钱罐小猪。 【第74名,米诺富洛尔先生:你的闪避键被扣了吗】 “哼哼!”牛头人猪怒喝。 小矮人弩手唤来数位戴红帽子留大胡子的同伴,扛起猪中箭同学捆到柳条编成的烧烤架上。那架子上挤满了愤怒的小猪,一只双眼猩红,长着蛾翅的怪人在小猪之间蹦来蹦去,满眼怒容。 【第75名,卡洛卡洛先生:撞墙不如撞树】 【第76名,莱尔小姐:名为冲锋实为自尽】 “这评语写得够刻薄啊。”吕文均评价。 “比起明宵学姐的行文风格,还是先关注眼前的糟糕局势吧。”玲弓说。 5号车厢防守森严宛如战场,小矮人部队们虽然只有常人膝盖高度,却组织严密。他们警惕地把守着行李架、铁门、座间圆桌等战略要地,但凡敢露头就会迎来弩箭齐射成为小猪烧烤的新成员。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5、6号车厢之间还蹲着一位不速之客。它好似一只人立而起的大号蜥蜴,双眼大如鸡蛋,背部尖刺密布,狰狞的尖牙中发出血腥的味道。 “异域妖孽,我来降你!” 一名和尚打扮的同学好不容易闯过小矮人包围圈,持念珠对那妖魔发起英勇冲锋。而后只见利爪一拍尖牙一咬,便成了第73名“布施和尚”。 “嚯,这该不会是卓柏卡布拉吧。”法里斯认出来了,“这玩意可不好沟通啊。” 卓柏卡布拉,又称莫卡吸血鬼,是传闻存在于美洲的吸血动物。传闻他会在牲畜体表咬出小口,再通过那伤口将牲畜的血液全部吸干。 传闻描述与先前的战斗都证实了此种生物的凶残,想靠胡扯让它让开通路恐怕没辙。 “玲弓同学,你的狐凭能影响它多久?”吕文均问。 “预计2秒左右,正面战希望渺茫。”玲弓丢出一个小狐狸,“先看看小矮人能拿几分吧。” 玲弓抛出的狐狸落在一名小矮人背后,引诱它迷茫地踏出5号车厢。吕文均从它手中夺下手弩抛给玲弓,下一秒弩箭将小矮人射成一团白烟。 【天隐院玲弓+10分】 “性价比有够低的。”法里斯评价。 不知何时起,车厢四处落下了水晶屏幕。屏幕中的一半展示着各位新生的实时排名,另一半则是实时更新的得分公告。 只要将车内的幻灵击溃,就能得到相应分数。10分的玲弓排到第56名,而当前排名第一的学员得分高达8000,双方的差距可谓天上地下。 顺便一提吕文均和法里斯因均为0击杀而并列尚存活学员中的垫底。 “感觉这样消耗魔力太亏了……”玲弓叹气,“八尺大人没有算成分数也好亏啊。” 八尺大人被智取到车厢以外,虽然让出了路但却不算得分。吕文均对此倒并不在意,他的目标是在入学考试中表现好点尽可能别丢人现眼减少怀疑,以圆上之前那“仙人后裔”的谎言。至于好处和排名,那都属于争取而非必须的范围内了。 “先统一一下思路。我们三个都不擅长正面战斗,想靠击败幻灵抢分拿第一不太可能,先一步拿到原典直接阻止暴走才是可行的策略。到这里有无问题?” 分数显然是为了在淘汰赛结束后分出高下才设立的,如果有学员直接阻止了原典暴走,考试当场结束,也就无需算什么排名了。 “忽略你身手蛮好的事实就没有问题。”玲弓瞥了他一眼。 “我擅长躲避攻击不代表我擅长打架。”吕文均探出半个脑袋,小心打探着5号车厢,“那就不要纠结分数了,尽可能避战,以最快速度赶到8号车厢,之后视原典的情况随机应变。” “大仙,你拿主意我没意见的,但那个吸血怪物咋解决嘞?”法里斯说。 吕文均回头望向4号车内:“援军……是没戏了。” 在他们打探情报的这几分钟内,又有一批新的UFO刷了出来。就连智勇双鬼如今也双双变鱼,4号车厢已彻底成为海鲜市场。 手背上的泪滴槽在解析UFO时已空了一个,当前还有一个满槽,那就意味着他仅剩一次解析机会。再解析个术式看看效果也算一个办法,但吕文均对眼前这些幻灵都没什么兴趣。 第一次测试能力是必要的消费,第二机会就得精挑细选了。而且嘛…… 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玲弓同学,有件事想确认下。幻灵离开原典过远还能独立存在吗?” “不行的。”玲弓摇头,“幻灵这种东西就像是书中的文字和图像借着魔力作祟一样,离原典过远失去魔力供给,就会自然消失……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计划的可行性。”吕文均笑得很贼,“我们先做个实验。玲弓同学,请你召唤出两只小狐狸备用。法里斯,你做好准备等我信号开窗。” “喂你不会——” 吕文均抬起右手,瞄准那个在烧烤架上蹦来蹦去的怪家伙。以它的外观来看,那恐怕是被称为“天蛾人”的怪谈生物,没有什么明显弱点可言。不过…… 他以左手掌心遥遥对准天蛾人,低声道:“来!” 宙外迷光激发,天蛾人就像被磁铁吸引的磁石般跨越车厢飞来。它满面惊异,正待展翅挣扎,却被一只狐灵啪得贴在脸上,听玲弓说道:“停!” 天蛾人被狐凭后昏昏沉沉,这一下便被吕文均抓在了手里。法里斯恍然大悟,一指车窗:“开!” 车窗大开,吕文均法里斯合力将天蛾人向外一丢!被狐凭的天蛾人落向云霄之下!关窗!结束! 五秒后,水晶屏幕上刷出三道提示: 【吕文均+300分】 【天隐院玲弓+300分】 【古德·法里斯+300分】 吕文均振奋握拳:“究极的逃课组合,完成了!” “这也行啊?!”玲弓惊呼。 “你就说问题是不是解决了?障碍是不是扫清了?” “不不不可是这个考试的原意绝对不是这样吧?” 吕文均循循善诱:“我们为什么要按出题人的思路来?这是实战,实战仅看结果。如果我们并肩子上只会被前方的幻灵们干翻,但以组合技智取便可稳步推进夺得胜利。这就是魔法师的智慧。” “你把作弊说得好光明正大啊!” 法里斯一拍大腿:“这怎么能叫作弊呢?我们这个新办法效率高、消耗低、安全性强,还能纯天然无污染消灭幻灵,显然已远远超过了落后的战斗退治法了!这才是新时代魔法师的选择!”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抓紧跟着干。怎么说,玲弓同学?” 玲弓与自己的良心艰难地搏斗了半秒,毅然道:“我们上吧,文均同学!” 吕文均探出头来,又将掌心对准车厢尽头的卓柏卡布拉,发觉这次隐隐觉得“成不了”,似乎是超出了能力作用范围。 他毫不犹豫咬破大拇指,将出血的指尖高高举起。吸血怪兽卓柏卡布拉嗅见血液的味道,顿时踩着座椅飞奔而来,而后在半空中正接住一道宙外迷光。 狐凭。开窗。走人。 卓柏卡布拉,自由飞翔!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草了你这个办法太有技术含量了!” “你们不要笑好吗好缺德啊……哈哈哈!” 【吕文均+1000分】【天隐院玲弓+1000分】【古德·法里斯+1000分】。水晶屏幕上再度刷出显眼的告知,5号车厢的小矮人们看向那可怖的公告,又看向车门之后狂笑不止的三位魔头,只觉得不幸的阴云自天而降,死亡的命运扑面而来。 这还怎么打啊? 遇见个强的至少还能光荣战斗一把,遇到这仨打都没得打就自由坠落了,这还打个屁啊! 此时吕文均探出头来,喊道:“那边的小矮人们!” 小矮人们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丧钟敲响。 “我们三位魔法师联手天下无敌,你们无论如何挣扎也难逃一死!”吕文均笑得仿佛恐惧魔王下凡,“但我这人心善,见不得无谓的伤亡。我给你们十秒钟选择。” “是为了手头那份破工作陪葬,还是臣服于我!” 压根不用十秒,只三秒后小矮人们齐齐趴了一地,嚎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吕文均站了出来,和善道:“我喜欢聪明的矮人。既然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现在是在入学考试是吗。”法里斯目瞪口呆,“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看大魔王的诞生啊。” 玲弓瞥了他一眼,心想你个魔王麾下头号狗腿子也好意思说这话。 两分钟后,六号车厢的大门被猛得推开,两排持盾矮人踩着同伴的头立成盾墙,弓弩矮人们在掩体后方举起弩箭。 在学员们与幻灵们惊恐交织的目光中,矮人先锋队的箭雨自天而降,对这座车厢的幻灵们开展了无情的军事化打击。 吕文均站在军团后方,负手喊道:“后面的幻灵都听好了,接受投降,缴械不杀!” 第6章 降维打击 飞空列车444号,驾驶室。 【第58名,武平先生,还我头和胳膊和脚来。】 【第57名,哥啦啦啦小姐,你也不吃牛肉?】 …… 这儿有一面晶莹剔透的监控墙,上百块投影水晶堆叠在一起,实时转播着各个车厢的情况。明宵甩着圆珠笔,时不时为新退场的新生补上排名与评语。她有点后悔加这个环节了,因为给128个人写完评语后她的手想必会很酸。 “你怎么看?”纪传君教授问。 纪传君一袭灰色长衫,穿朴素的布鞋,白色的长发质地温润,仿若玉石。她看起来好似一位发育良好的民国女大学生,或是年轻过头的女讲师,讲话时背在身后的双手更加深了这股正经文人的印象。 明宵暂时搁笔,朝监控墙打了个手势。有三幅画面放大占据了墙壁中央,其余画面则缩小退至边缘。 前两幅分别是与长毛怪物激情互殴的健壮男子,以及正并排跑动的吕文均三人组。 “维尔萨的优点与缺点都是单纯,在这个测试里很难赢到最后;法里斯原本该在首轮被淘汰,他能走到这里实属我预料之外;天隐院小姐玩得很开心;至于吕文均嘛……” 她调出了仍在车外追逐的八尺大人与红鞋女的影像,笑得很微妙:“我好想把这个混账丢到车外面啊。” “他能成为很强的魔法师。”纪传君断言。 “哇,难得您评价这么高。” 纪教授的严格在校内是出了名的,哪怕那些无所顾忌的留级老赖见了她也不敢多话。她认为魔法师在任何状况下都应有解决困难的能力,主张全方位培养人才,因此这次的入学测试才开始得如此突然。 这样一位教授会夸人可谓罕见,在她的课上能拿个B+都算表现优异了。 “其余的学员都以自己的术式为中心思考,只有他在积极利用敌人与同伴的特点以解决问题。固然其思路偏奇而走险,但在测试环境下,这等策略也称得上妥当。” 明霄点点头:“但他也是个有秘密的家伙啊。之前4号车厢的波动,教授也感觉到了吧?” 纪传君笑了:“古国的大族宗派总是护短,不带些东西绝难放后辈出门。” “好标准的东方尖子生啊。”明霄伸了个懒腰,“挺可惜的,又有头脑又有秘密,要放在往届铁定是第一。但这一届实在是……” 她们都望向了最后一幅画面。 9号列车中满是血色,画面中堆满了断肢与残骸。 瘦长鬼影被长钉钉入车壁,裂口女的半个脑袋在血泊中滚动,一只野人企图爬走,被枯槁的手爪揪住,一寸寸拖回血中。 那样多的血液源自车厢中央那将死的身躯。马首红目的“泽西恶魔”躺在血泊中央,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柴刀与长钉接连落下,血骨断裂的重响淹没了哀嚎。其后马首被一刀斩落,现场再无一丝声息。 “我可是以团体战boss的规格设计的那三只幻灵,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解决了一只……”明宵啧啧称奇,“她真还能算是异说级吗?” “毕竟是当代罕见的真魔女啊。”纪传君说。 明宵匆匆挥笔加上得分,一秒后,显眼的通告在各节车厢上方闪过。 【佩尔希卡·纳赫特·霍勒+20000分!】 · “强力幻灵给的分好高。”吕文均感叹。 “人家第一名都28000分了,我们三个加起来才不到8000分,看到这个分数差就觉得好没希望。”玲弓说。 眼下6号车厢的战斗刚刚结束,车厢里到处都是被变成史莱姆的淘汰学员。邪恶的车厢boss高速婆婆刚被“来停开”组合技丢出窗外,又给吕文均三人各加了1000分。 当前三人组的总分是7610,但分开来算不过一人2600多分。而第一名的佩尔希卡得分高达28000,第二名的维尔萨也有9000分,三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吕文均盯着计分板思索起来,忽然说道:“我们可能要输了。” 法里斯大惊:“这局势一片向好,陛下何以先降?” “因为朕算了分。”吕文均说,“我们已经打了三个车厢,都是一个看门的强力幻灵加些小兵或机制类的幻灵配置。强力幻灵均分到我们三人每人1000,总分算3000,加上其余小兵后,一个车厢的满分约4000。 而佩尔希卡的得分频次刚好是4000、4000、20000。第一二个车厢全灭幻灵、第三个车厢打穿超强幻灵。玲弓同学,如果你来策划测试,你会将最强的幻灵设置在哪里?” “原典所在的8号车厢前后。”玲弓答完一愣,“啊……” “而我们已经在6号车了。按照最悲观的猜测,那位佩尔希卡同学是一路打穿了11、10、9号车,现在恐怕已经在8号车厢看原典了,不愧是NO.1。” 小矮人们有听没有懂,讪笑道:“大佬,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解散了?” “不可以,给我列队站好去当先锋,不然我亲手把你们一个个丢出去。” 小矮人们一片哀嚎,但纷纷照做。不是没有人试过造反,但那个混账魔法师的身手见了鬼的灵敏,哪怕在他身后用弩箭偷袭也能被闪了过去。 上一个企图偷袭膝盖的小矮人被大魔王吕文均亲手捆在了车外面的扑翼上,现在还在冷风中嚎叫,没有任何矮人想要步他的后尘。 “待会我先和小矮人们一块进去,你们在后面提前准备。”吕文均开始策划,“如果下个车厢的boss是小体积幻灵,就用我们的老办法试一把。” “如果是大块头嘞?”法里斯说。 “那就由我去牵制,让小矮人们负责输出,能打成什么样是什么样。”吕文均说,“时间不多,现在开始作战,矮人敢死队前进!” 吕文均督军领着矮人们大步踏前,小矮人们很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玲弓赶忙跟上,她半只脚才刚踏入7号车厢,就撞上了吕文均的肩膀。 “不是要前进吗文均同学。” “我看这不是矮人敢死队能解决的问题。”吕文均低声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恐怕是矮人星际战士……” 玲弓向前挤了挤,顿时感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臭气浓得简直像进了垃圾场。 这节车厢沉闷至极,没有乘客也没有座位,仅有一只奇大无比的狼在尽头匍匐。它几乎占据了小半截车厢,深蓝色的毛皮像是褪色几十年的蓝色油漆,头部的毛发顶起,呈现腐败的奶酪色。 它嗅到三人的气味了,缓缓爬起身来,眼中流露着贪欲的光。 “大,大佬,真打这个吗?!”小矮人们说话时都哆嗦起来了。 由不得他们不害怕,就连三位魔法师自己都有点发怵。这只幻灵明显跟前面那些吓唬人的玩意规格不同。被八尺大人抓起来时好歹还能用滑稽变形术安慰自己,但要是被这玩意啃了…… 那保底的变形术还真能来得及起效吗……? “本人才疏学浅除了好可怕以外屁也说不出来,两位能看出它的底细吗。”法里斯轻声说。 “蓝色的毛皮和……奶酪意向的头部?”玲弓也感到迷惑,“想不出来。” “你们听过奶酪头这个词吗?”吕文均也轻声说。 “在我们那指威斯康星州人,那地方产奶酪。”法里斯说,“说来威斯康星州的州旗刚好是蓝色的……哦我草,这该不会是‘布雷登野兽’吧?” 那怪狼慢悠悠地起身,以堪称悠闲的动作拉近距离。它的爪子拍下时整个车厢都在微微震动。吕文均紧盯着怪狼的双眼,扯着两人一步步往后挪。 他以前在山里被狼追过,知道被狼盯上时决不能立刻跑。这种动物生性狡诈,你一跑狼便知道你毫无威胁,当下就会扑过来撕咬。 “布雷登野兽是一只身材奇大的狼兽,最初在20世纪初的威斯康星州被目击,其后在当地布雷登路周边频发引发了动物残害事件。”吕文均说明道,“传闻说它不单啃噬动物还专门将特定器官从尸骸上取出,从中可看出其暴虐的性格。” “我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法里斯说。 玲弓咽了口唾沫:“听上去不是太强的都市传说,应该没问题吧……?” “我不好说,它可是近代最知名的狼人故事之一!” 布雷登野兽忽然长啸,它的尾巴猛得抽出。那长尾巴犹如粗粝的铁鞭,将最前方的矮人盾兵抽成了血沫! 矮人弩兵们举起手弩连续发射,黑铁弩箭发出犀利的破空声。然而此前一击必杀的箭矢,在巨狼面前软弱得好似玩具。大多数弩箭直接被坚硬的毛发弹开,仅有三枚弩箭刺入布雷登野兽的额头,却未能完全穿透额骨,仅溅起几片血花。 受伤反激起了野兽的凶性,它一爪将矮人首领打倒,如按耗子般将其死死压在地上。那锋锐的爪直接撕裂了胸甲。 它张开巨口,渴血的吼声简直像是嘲笑。 “——” 矮人们的遗言未能传出,它们尽数消失在狂狼的口中。骨骼与血肉在吞咽声中粉碎了,巨狼抬起淌血的下巴。 没有沟通的余地,连转身逃窜的时间都无,那狂狼直扑而来,巨口足以将人类的上身粉碎。吕文均急忙抬手想以术式扯开攻击,可宙外迷光虽然射出,却只将狂狼向旁边微微牵引了一瞬,那一瞬的错位根本不足以干扰攻击。 体积太大,术式出力不足! 吕文均屏住呼吸,这一刻他全然忘了这是测试,利齿与尖牙成为近在眼前的威胁。来不及躲闪了,狐凭和光束都阻拦不了这只猛兽,再这样下去他将被巨口吞没! 还有一次机会。独眼。如果能接触到狂狼,就有解析的机会—— 吕文均奋力前冲,挥拳击向巨狼,可他的拳头与狂狼擦身而过。 那深渊般的血口忽得偏离了,布雷登野兽的巨躯霎时弓起。一把柴刀贯入它的腰部,如惩戒的长钉打入罪人的骨骸,将它死死钉向车壁。 鲜血暴涌,染红近半的车厢! 第7章 boss不是你的减速带 所有人都惊呆了,即使巨狼自己也被惊愕浸透。不知何时车厢尾部的铁门洞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探出一张鬼面。 那是魔鬼。是邪魔。是人类丑恶要素的融合。兽角狰狞地耸立在头颅,吊死者般暴突的眼珠嵌在皱纹密布的面容上,唇下探出扭曲发黄的獠牙。 它自暗中拖出长毛遍布的身躯,仿佛灯笼引出光后的幽影。它足有3米之高,一手持着火把,另一只手空举向前。 正是那只手掷出了柴刀。 布雷登野兽惨呼,带着怒火与仇视。它挣脱柴刀跃下,任由刀身撕裂腹部带出腥臭的肠。它快得简直像一道幻影,只眨眼间它横穿车厢,利齿就将咬入鬼面魔物的肩膀。 然而它忽然跌下了,又一根草叉刺穿了它的背脊。 第二名面具魔物现身,携利器冷漠地刺下! 它戴山羊恶魔状的面具,一身巨力惊人,就连布雷登野兽这样的猛兽也被压制。第一名鬼面魔物踏过狂狼,自血中拾起柴刀。 它回身斩下狼首。 无头的狼尸抽搐了一阵,似条大号的蠕虫,而后不再动弹。吕文均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从法里斯嘶哑的声音来看,他没比自己好到哪去。 “所以这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小巧思是吗?先给你看超强幻灵,再让变态幻灵活撕了它……然后让我们打这玩意?!” “它不是都市传说。”玲弓突然说,“它的气味比那些轻浮的故事要古老得多。这是曾经被人们深信的故事……由信仰与崇拜所凝聚的……” 她停了下来,因为暗中又探出了第三张鬼面。那是有着长喙的乌鸦面,高而瘦的身形像是死者。前两位鬼面人均让开了,三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他们,无声的压力简直令人窒息。 吕文均长长喘了口气,说道:“这莫非是perchtenlaufen?” 第三名鬼面人也让到一旁,毛茸茸的身躯旁探出橙红色的小脑袋,表情不知为何有些愉快。 “你知道得不少嘛。它们的名字是‘兽女巫’,我家乡传承的术式!” · 所谓“perchtenlaufen”是德国、奥地利一带盛行的传统,可直译为“佩尔希塔的狂奔”。 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当地居民会戴上木质面具,披上毛皮大衣,扮成名为“perchten”的恶魔在街上游行。他们带着铜锣与火把,身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以这盛大的仪式驱逐冬日的邪灵。 Perchten通常分为美与丑的两种打扮,若说“兽女巫”们是丑陋的那一类,召唤它们的女孩本人就是毋庸置疑的美丽者。 吕文均从前觉得人的美丽是有极限的,再漂亮的人也无非好莱坞影星的程度,看多了便觉得也不过如此。没有极限的是世界的美丽,千百年前的古人会歌颂空中的星辰,千百年后的来者仍会对着星空畅想。 而那个女孩现身时,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一颗星星。 女孩苗条而高挑,灰蓝色的礼服式裙装外套着修身的女式束腰马甲,橙红色的中长发上戴着一顶雪花色的宝冠。她的面容精致得仿若人偶,每一道弧度每一条曲线都完美到了极点。 这样的女孩不需要表情,任何人工的杂质都会破坏上天赐予的和睦。可她偏偏笑着,笑得自信而狡黠,那点淡淡的孩子气将非人感驱逐了,让她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此。犹如高贵的公主离开皇宫,踏上尘世间的冒险旅途。 “你是哪位女神的后裔吗。”吕文均下意识说。 她随手撩起发丝:“佩尔希卡·纳赫特·霍勒,不是神明而是魔女的女儿。记不住这个太长的名字也无所谓,毕竟你们以后会时常听到的。” 吕文均哦了一声,随即热情笑道:“太感谢了霍勒小姐,说实话我刚刚吓得浑身发冷差点都忘记这是测试了,你愿意出手真是帮大忙了!” 佩尔希卡瞥了他一眼:“还请收起你那副假笑,不想交流没必要开口……另外请不要叫霍勒,只有敌人才用姓氏叫我。” “我记住了佩尔希卡小姐。”吕文均继续微笑,“另外我有点好奇,你何必专门绕路来帮我们?按理来说你现在已经赢了吧。” 佩尔希卡是从8号车厢走来的,那里正是原典所在之处。她是这批学员中毋庸置疑的最强者,没有放着冠军不理却拱手送人的理由。 “因为在那里浪费时间没有意义,这场测试是不可能获胜的。”佩尔希卡说。 玲弓皱眉:“这样断言也太……” 佩尔希卡打断道:“你们觉得校方为什么要举办这场测试?” “为了让大家提前先认识认识?”法里斯说。 吕文均却想起了测试开始前的通知:“为了让新生学会敬畏知识,对原典保持敬重。” “你比其他人要聪明一点,考试的真正目的是让大家抱有对原典的畏惧啊。”佩尔希卡指向被血染红的水晶计分板,“你觉得那排名意味着什么?” 吕文均扯了扯嘴角:“里程碑是吗?” 虽然大家都觉得“排名第一的算赢”,但明宵学姐之前可没这么讲过。他隐约觉得那恐怕是某种恶趣味的记录……分数算是战绩,排名则是顺序。排行榜记录的不是成果,而是你在倒下之前究竟能走多远。 “正是如此。这不是擂台赛,而是竞速赛。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出发,似乎要比谁能跑得更远。然而跑道没有尽头,只有一只怪物在背后不断地追你。你跑的再快再好最后也会被怪物追上,一命呜呼。” 佩尔希卡竖起一根手指:“如果真遇到原典暴走的情况,就只好坚持到救援到来,而不要妄想对原典本身下手,这才是老师苦口婆心想要告诉你们的道理。” “换我是教职工就不会给孩子灌输这么绝望的思想。”吕文均说。 “可你刚才害怕了吧?”佩尔希卡笑了,“你已深切体会到了他们的用意,不是吗?” 吕文均一时沉默,佩尔希卡偷笑着,走过他的身旁。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3分钟,我不认为只靠常规手段的自己有能力获得胜利,就先去前面的车厢调查幻灵了。各位大可积极尝试,若有万一得胜,我保证会大声拍掌为各位喝彩。” 其余三位兽女巫微微躬身行礼,仿佛在说“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大小姐性格顽劣让各位见笑了”,而后忙不迭随她离开了7号车厢。 无头的狼尸在数秒后消失了,又一声【佩尔希卡+20000分】的播报响起。 此时最后一批还能动弹的新生也失败了,排行榜上能动的只剩五个人了。第一名以48000的高分一骑绝尘,第二名的维尔萨拿了12000分也算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至于三四五名分别是玲弓(2610)、吕文均(2600)和法里斯(2600),总分7810但坚强活到现在的的三人可谓是充分展现了智谋与狗运,谱写了一曲平凡人的赞歌。 玲弓回头张望片刻,幽幽地说:“她都没问我们的名字……” 法里斯恶狠狠道:“那丫头看着就像个拿奥数奖杯的狗天才啊!” “我也拿过奥数奖杯。”吕文均说。 “不好意思冒犯你了狗天才2号。”法里斯一屁股坐到地上,“现在咋办?小魔女把事儿说得这么清楚,哥几个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就挂机等结算吧?” 吕文均深深呼吸,快速捋顺逻辑。 实打实说,佩尔希卡的发言虽然傲慢但称不上错。三人加起来都难以取胜的20000分幻灵,她一个人就轻松单刷了两只。这样一个人断定说赢不了,那确实也就没什么胜利可能。 现在测试临近结束,他虽然仅2600分但总归算是全级第四,用来圆仙人后裔的谎言勉强够了。手上的眼睛可以再找个其他时间慢慢试,没必要在这儿节外生枝。 不过…… “被幻灵打趴固然难堪,但直接投降也太无趣了吧?”玲弓说,“比起结果,我觉得过程更加重要,至少应该试一试呀。” “同感。而且我难以忍受魔女小姐的态度。”吕文均点头,“我都做不到你们当然也没希望——潜台词明显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想赌气试一把。” “成啊,不蒸馒头争口气,那咱们仨手拉手万岁冲锋吧。”法里斯倒也洒脱。 “稍等,先做点准备。”吕文均思索片刻,“法里斯,劳烦再开下窗。” “?” 法里斯随手把离门最近的车窗打开了,车厢内的空气呼呼涌出,把玲弓额前的碎发吹得跟扫帚似升起。吕文均抬手伸到窗外。 “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慢些,可行。”他突然抬头喊道,“明宵学姐!幻灵从车上掉下去会死,那如果我们这些新生也不幸从列车上掉下来了会怎么样啊?” 列车内一片平静,吕文均不折不挠地大喊:“这测试本身已经很危险了,如果连基本安全措施都不明确,学生们可会对教学失去信心的!” 又过了几秒,车厢角落的水晶板才不情不愿地浮出一行小字:【我可以用本人的硬实力和教授鬼知道几万年的道行担保你们就算跳窗也能毫发无伤……但那必定是会算出局的!而且正常的战斗过程我可不会管的。】 “多谢解答啊学姐。”吕文均拍拍窗框,“很好,让我们开始吧。” 法里斯满脸惊悚:“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想了什么破烂主意?” 30秒后。 “吕大仙你真的该找个时间看看脑袋了!”法里斯尖叫。 吕文均也喊:“时间不足十分钟了,想瞒过幻灵这就是最快的方法!” 他们不得不扯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因为风声实在太大。高空之中寒风刺骨,似有一万辆载着干冰的摩托在两人周边狂奔。 吕文均踩着车窗边框,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他勉强抓住车顶,核心肌肉发力,似猿猴般轻盈地跃了上去。 法里斯随后效仿,胳膊僵硬得跟机器人一样。吕文均趴在车顶抓住他的手腕,一把用力将他扯了上来。 玲弓在他的帮助下第三个登上车顶,兴奋道:“呀呼!上面视野好开阔。” “是吧,一点也不危险,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吕文均鼓励道。 法里斯使劲喘了半天,当下面色惨白:“我看是你的大脑已经烂了一半了!你怎么就能一脸自然地提出‘不带工具徒手爬到车顶’这种破烂主意?!” “别被电影吓到了,实际试过就会发现爬列车一事本身并不危险,真正的危险来源于列车周边的树木、电线杆、隧道顶等障碍物。”吕文均解释道,“而我们所在的列车周边视野开阔,光照充足,又无障碍物,可谓是攀爬的极佳环境,比起爬普通的高铁要简单多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恐怖的经验?!你来上学之前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法里斯深感崩溃,“而且这车在晃啊我草!我总感觉它在往左手边歪斜!” 吕文均遥望向几节车厢后:“应该是八尺大人的缘故……” 玲弓也惊了:“那两个幻灵居然还在追吗?也太有毅力了吧。” 吕文均跳回车内,看了眼表:“时间不多,大家做好准备各就各位吧。” “好哦~” “我没有准备好!我没有!!”法里斯仍在惨叫。 8号车厢前后的两只20000分幻灵已被佩尔希卡解决了,原典旁边大概率就是她认为无法解决的最后一只幻灵。先由吕文均进门吸引这幻灵的注意,再由潜伏在车顶的两人趁机偷袭,这就是他的完美作战计划。 吕文均自己也觉得这很他妈的惊世智慧……但敌人情报不明,手头就这三瓜两枣,也着实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他推开8号车厢大门,准备面对尸山血海或者三头六臂的大魔头。 可事实与他的想象全不沾边,8号车厢空空荡荡,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幻灵,只有一本飘浮在中央的黑皮大书。 那正是明宵先前抛出的原典,此刻就像个奖杯一样静静等候。 “总归先试试再说。”吕文均跑了过去,伸手一抓,“请问有人在吗?” 这一抓毫不意外地落空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忽然倒垂而下,猩红的眼眸正对着他的双瞳。吕文均急忙收手,知晓幻灵总算现身了,但这……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此人戴着银色面具,穿着质地滑腻的白色紧身衣,两只猩红色的眼睛活像是微型的火球。他看着与怪物妖魔不怎么沾边,倒像是个…… 从不知哪个二流特摄剧棚子跑出来的三流怪人…… “三分熟五分熟还是全熟?”白衣人语气温和。 “啊,啊?”吕文均一愣,“牛排的话我喜欢七分熟。” 白衣人了然点头,他维持倒挂状态微微欠身,温和道: “你这没品的东方小子,我们正经牛排店没有七分熟!” 他的口中燃起一点火光,那光芒倏得壮大,变为车头般大小的蓝色火球! 第8章 没有一点数值平衡 吕文均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后一倒做出标准的后腰桥动作。那火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将他半边脸熏成了黑色。 白衣人哈哈大笑,劈手夺过原典。他的“手”是一对精光四射的钢爪,像是把原本的手掌截下而又粗暴缝合上的义体。 吕文均以两个惊险的后手翻拉开距离,起身后交叉双手指向两侧,大声喊道:“喝啊!” 车厢两侧共六扇车窗同时洞开,他顶着黑脸屹立在狂风之中,简直像一位非洲战神! 白衣人一下被唬住了:“这是什么巫术?” “小幻灵,你有眼不识西奈山,还不知晓自己惹上了何方人物。”吕文均傲然一笑,“吾乃西风之神泽菲罗斯之子,掌中神风可将妖邪吹为齑粉。我向来不杀无名之辈,你若识相就快快报上名来!” 他的头顶上方,紧趴在车顶上的法里斯简直想要鼓掌了:“他可真能扯啊。” 这辆老列车的隔音效果一般,耳朵紧贴着铁皮足以听见车厢内的动静。吕文均特意请法里斯帮忙做这一场秀,就是为了让敌方幻灵顾虑那“神风”不敢轻举妄动,免得自己被突脸一拳打死。要是真能骗出情报,也算意外之喜。 白衣人倒挂着行了一礼,彬彬有礼好似一位发了疯的英伦绅士。 “先前失敬,我也算是小有名气。我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传奇。我是夜幕中穿梭的白影。我是伦敦少女的梦魇,是英伦绅士的模范。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 他瞬间自天花板上跃下,两只细长的腿部分解为白色的螺旋结构,暴增至2米之长! “——弹簧腿杰克!” 吕文均哦了一声,想起了幼时看过的地摊杂志。 这人不大不小也算有点名气,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都市传说。据说他身披白色雨衣,口吐蓝色烈火,身负超绝弹跳力,能靠肉身一跃飞渡高墙,在当时造成了多次惊吓袭击事件。然后…… 然后就没啥了。这人作怪多年屡被目击愣是没被逮住,从而才成了一桩“都市传说”。而从现在的角度来看…… “好像就是有一个异装癖的变态吧。”吕文均说。 弹簧腿霎时愣住了,两颗红眼珠火苗般颤抖:“你,你,你说什么?” “在设定上你还真没什么突出的。要说机制不如红舞鞋这些现代怪谈,要说恐怖程度显然也不及布雷登之兽那种狼人形象。”吕文均说着自己都困惑起来,“不好意思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特长,为什么让你来守原典啊?” · 列车上方,法里斯小声问道:“说是弹簧腿杰克,这事件是啥时候的来着?” 旁边的玲弓想了想:“应当是英国的维多利亚时期,将近200年前……” 两人面色同时一变,喊道:“糟!” · 弹簧腿杰克胡乱挥舞着双爪,那股颤抖从他的眼珠弥漫到全身。 “你-你-你竟说我不如……那些东西?”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愤怒。 “跳舞的红鞋子从有了手机之后才从童话变成怪谈,布雷登野兽是上世纪美国农民的迷信。而我,弹簧腿杰克,从1837年就开始活动了。我出道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才刚刚坐上王位,英国都还不是日不落帝国!” 他咆哮道:“连那个鼎鼎大名的开膛手才不过是1888年的小东西,我比它早了足足51年!半个世纪!我当年亲眼看着它在雾中奔逃!你竟敢说我不如那些迷信怪谈?” “我是它们的祖宗!!!” 他狂放地击出铁爪,砸中车壁。8号车厢的所有车窗在同时碎裂,整座飞天列车因这一击而狂震不已! 吕文均立于玻璃碎片的大雨中,嘴巴张成了O型。 他刚刚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这是因为他缺乏里世界的常识。 在至言魔法的世界里,历史与知名度一样都是影响同级别内原典强度的重要要素。一个广泛流传的故事会得到越发多的添油加醋,在传播中脱离框架成为“原型”。历史长就意味着有更多机会得到相关创作,那将增加原型本身的厚度。 而弹簧腿杰克在1837年就已经出现了,他不但是真实存在的事件,还是近两个世纪之前的故事。这两个世纪间他从未被人忘却,他是廉价惊悚小说里的怪人,是科幻小说的主人公,他在戏剧中登台,在电影中出场,在电子游戏中客串,至今都有人猜测考据他的真身。这是当代怪谈绝难比肩的积淀。 他的确缺乏机制,不够恐怖。可是他有历史,且颇具名气。这就意味着…… 他有数值!! 弹簧腿用力吸气,一口喷出两道蓝火。那两道蓝火分解化作一堵堵火墙,堵死了窗窟窿与车外的寒风。他一步步走向吕文均,铁爪在车壁上擦出火星。 “你,觉得我,不够恐怖?” 吕文均鼓出一个不失风度的笑容。 弹簧腿忽然消失,出现在吕文均的背后,他快得犹如白色的幻影。他旋身出腿,异形的腿部击出时带出圆环形的气浪。踢击命中的一刻吕文均骤然消失,他如炮弹般连续砸穿四道车厢,砸在12号车厢的铁块上! 弹簧腿将那原典举起,眼中冒火:“小东西们,都给我出来!” 原典书页间黑气弥漫,曾被击倒的幻灵们竟接连冒了出来。天鹅人、卓柏卡布拉、UFO,还有吕文均等人没见过的野人、大脚怪、雪人…… 诸多怪谈怪物静候在弹簧腿身后,聆听他愤怒的指令:“搜遍每一个座位,连行李架也不要放过。让这帮不知好歹的猪猡知晓我们的恐怖!” 怪物们狂啸而应,分作两股前往列车两侧。那样多的妖孽倾巢而出,仿若当代的百鬼夜行! · 得亏让他们两个先上车顶了……不然现在他们也得退场…… 吕文均眼前金星四射,一连串念头窜来窜去,却是这想法最先蹦了出来。其后强烈的呕吐感混杂着疼痛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胃和肺揉在了一起。 他强迫自己呼吸,维持住神志清醒。骨头有点疼但还不至于吐血,只是轻伤。 不过真是挺疼的。上次这么疼还是做抗击打训练的时候……那都是多久之前了…… 身后的铁块拍了拍他:“同学,你还好吗?” “没有大碍劳烦先把我放下可否,你的胳膊刺得我有点疼……” 那铁块实则是长满灰色鳞片的大手。金属质地的表皮下有根根长钉状的突刺,像极了噩梦中怪物的手爪。 这双手的主人足有2米之高,戴一顶鹿皮帽。他小臂以上的皮肤没有鳞片,轮廓分明的五官配上健壮强劲的身躯,好似古希腊时代的英雄石像。 吕文均使劲锤着腰部,深感庆幸:“多谢帮忙维尔萨同学。你这胳膊很时髦啊,种族天赋?” 车里一共就剩5个还能活动的新生,这位猛男当然就是排名第二的维尔萨了。他拍拍手臂,自豪道:“不,这是我的蕴化术式‘异教徒之爪’。你一定就是……” 他看了眼排名榜,自信道:“天隐院玲弓先生吧。” 吕文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是个鬼啊我是吕文均!玲弓是女的!一共就两个东方名字你怎么还能猜错?” “你说什么……?”维尔萨深思,“可是,‘弓’比起‘文’要更像男人的名字。使天空都为之隐匿的神弓之一射,听着就让人想起赫拉克勒斯或阿拉什那样孔武有力的英雄啊。” “我会把你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玲弓同学的。” “请别这样。转身我帮你看看脊椎。” 维尔萨在他的脊骨关节处敲了敲。他的动作娴熟,似乎通晓人体结构。 “你需要一些药膏,等测试结束我拿给你。”他说,“受了那样一击还没大碍,你的体魄不差。” “我以前做过一些针对性的训练。”吕文均缓慢活动筋骨,一时间还站不起来,“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原本打算挑战幻灵,但那狗娘养的有点本事。介意来帮把手吗?” 两人齐齐抬头,见车厢门口已被可怖的面容堆满。幻灵们的追兵已至,最先跃出的是一只猿猴般的魔物,它抬起巨爪迎头砸下! “不介意。我喜欢与人比试。” 维尔萨举臂格挡,那锋锐的猴爪敲在他的鳞片上,连一丝划痕都未砸出。 他大步踏前,一拳击出,将那猴怪砸爆成飞扬的碎块! 他最擅长的就是蕴化术式,那是作用于自我的魔法。可变化形体,增强体魄,将原典的伟力赋予己身! 第9章 神髓蕴化 维尔萨将铁拳一碰,大步向前。他像一堵厚重的墙壁屹立在12号车厢入口处,仅在身前留出一人的身位。 他以此限制幻灵们的移动空间。普通的幻灵没有破坏车厢的能力,人数再多也只好一个个挤过来。小矮人们率先跃上高处,以弩箭集火点射,身手敏捷的卓柏卡布拉混在箭雨中突进,咬向维尔萨的脖颈。 维尔萨平举铁掌,如移动盾牌般挡住弩箭。他使出精准的一拍将卓柏卡布拉击落,那被击中的畜生顿时连脸都扁了一半。他不再出拳,一脚踏碎幻灵的脊骨,新一位敌人已经杀来,是浑身长毛的大脚怪。 他收拳至腰间,重心沉下,趁大脚怪挤过门槛时奋力出击。钢铁重拳深深砸入那多毛的腹部,将那幻灵一拳打了个对穿! “同学你力大无穷啊。”吕文均眼前一亮。 他有过抗击打训练的经验,分得清一拳的伤害孰轻孰重。弹簧腿的踢击声势虽大力量却相对分散,空有力量却欠缺技艺,挨上一两下也没什么大碍。但维尔萨的拳头他绝不敢硬接,那是与野兽搏杀的技艺,力量凝聚到极点,一击之下非死即伤。 能打出这样的拳,就意味着维尔萨的腕力和战斗技术都在那幻灵之上。他们是有胜算的。 “我是巨人的后代,体魄生来强健。”维尔萨忽然交叉双臂,“那幻灵速度很快?” “非常……快!” 在第一个字脱口而出时,他们已听到怪异的笑声扫来。那白色的幻影与笑声同在,它癫狂地砸向车顶,撞向车壁,折返弹跳击出无法预测的轨迹。在“快”字尚未出口时它便跃至维尔萨身前,踢击声如同冷厉的鞭打! 维尔萨的巨躯飞速后退,他直退到车厢中部才勉强站稳,鞋跟在石块地板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他展开双手正待回击,却发觉眼前全无那白色的影子。 “左边!”吕文均喊道。 是的,已在左后方。弹簧腿俯身躲藏在视野盲区,白脸面颊鼓起,满是奸诈笑意。维尔萨只来得及堪堪举臂防守,就见一斗大的火球轰然砸来! 爆炸的冲击力将他击向车壁,异教徒之爪以外的皮肤被烧得焦黑。弹簧腿奸笑着扬起铁爪,但维尔萨毕竟体魄强健,即使受到火球直击却还有余力。 他大喝一声,双臂齐出拍向弹簧腿头颅,弹簧腿却屈膝一跳跃上了天花板。 “没有意义,小朋友。”它嘲弄道,“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它又跳到维尔萨面前,背起双爪直愣愣站着,一副挑衅的嘴脸。维尔萨连出三拳,可弹簧腿仅以滑稽的动作摇晃,像一条枯枝在拳风中躲藏。 他的速度太快了。维尔萨完全打不中他! 吕文均想前去帮忙,却因背后疼痛一时难以行动。他急中生智,模仿起影视剧中的英伦腔:“嘿!你这上帝诅咒的猪仔!惹人发笑的蠢物!你简直是个低俗的笑话,连泰晤士河边的报童都不会感到害怕!” 弹簧腿动作骤然一停,眼中怒火中烧:“你说什么……?” “我们害怕怪物,我们害怕鬼怪,但没人会害怕一个只晓得满地打滚的废物!”吕文均勉强站起,大声挑衅,“你若真是位绅士,就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决斗。但我知道你不敢的,你根本受不了这位正直绅士哪怕一次最温柔的打击。所以你就尽管逃跑好了,我到了地狱里都会嗤笑你的蠢样!” “你竟敢如此诽谤我?!你这流脓的下流胚子!”弹簧腿尖叫,“来啊!我就站在这儿一动也不动,把你那鸡仔般无力的拳头打出来!我会让你们知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他直面向维尔萨,铁爪疯狂敲击着胸膛。维尔萨见状鼓起全身气力,他那钢铁般的双拳直贯而出,正击中弹簧腿的胸口,打出正圆形的大洞! “好!”两人同时振奋吼道。 弹簧腿呆立于原地,被其吞入腹中的原典正漂浮在那大洞中央。维尔萨一把抓去,要将原典合上。 然而书页间瞬间散出黑色浓烟,凝作血肉将伤口填补。仅眨眼之间,弹簧腿的伤势竟完全愈合了。它毫发无伤,全然无损,向维尔萨喷出又一个火球。 它在火光中转身,凝视着吕文均。猩红的眼眸似两点冰冻的火。 “我说了。”它极慢地说道, “我会让你们知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吕文均狠狠咬牙,他先前确实太乐观了。 这破玩意居然还有超速再生。实际情况就如佩尔希卡所说,这测试根本就没法赢! · “理论上,我是说,出于客观理性的计算考量,本次测试其实是有那么一点胜利的可能性的……”明宵吞吞吐吐。 列车驾驶舱,纪传君教授露出了审视战犯的冰冷目光。明宵眼神游离,连兔耳朵都蔫儿啦吧唧地垂了下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新生中最强的几位能够通力合作,齐心协力,并运用好战场环境,或者某位小姐动用一下神性,那么弹簧腿也存在被打倒的可能性……” 纪传君平淡道:“按我的理解,你希望几位刚刚进入陌生环境,出身、种族与信仰都不同的学员,在没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下,于30分钟内拿出所有实力,实现通力合作?” 明宵立刻举双手投降:“我错了纪教授!我听您说要尽可能复现实战环境就……” “你不仅给弹簧腿杰克提供了充足魔力,还额外用原典赋予了再生能力。”纪传君连连点头,“我必须指出,常规的原典暴走绝难以见到此等全面的强化。你模拟的不是‘原典暴走’,而是‘化外之神利用原典进行恐怖袭击’。” “我我我也真没想到这本原典底子这么厚幻灵这么精。”明宵哭哭脸,“老师要不我现在紧急调整下难度?” “我认为这对佩尔希卡小姐未免太不公平。而且……” 明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觉纪传君正看着列车顶部的监控。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 · “法里斯同学你能跑得再快一点吗!”玲弓大喊道,“再不快点要来不及了!” 法里斯回喊:“作为一个废物准大学生我已经很努力了!反而你这狐狸妖怪体能这么好才是怪事吧!” 他们都听到了那声巨响,以及弹簧腿癫狂的笑声。玲弓从骚动方向推断出现在战场在12号车厢,于是乎两人在飞天列车顶部一路狂奔,拼命得好似准备阻止核弹爆炸的特工。 玲弓跳到12号车厢中后部位置,将狐耳贴到车顶上聆听。法里斯跳过来时差点没站稳,他感觉这车压根就不平衡。 “请你再往前一点。”玲弓嘱咐道,“能看到右手边倒数第二扇车窗吗。” 法里斯冒险侧身瞥了一眼:“可以!吕文均的后脑勺顶在那上面呢!” 玲弓搓出一个小狐狸:“好,我说开你就开。” “不是,那鬼东西速度死快的你怎么可能……”法里斯回头看了一眼,“哦我草我草!你在开玩笑对吗?!” “倒计时。”玲弓让小狐狸顺风飘了出去,“5、4……” · “我们来玩3、2、1的游戏吧。”弹簧腿将双爪磨来磨去,“你倒数3个数……然后猜自己会变成几段,怎么样?” 吕文均一步步倒退,靠近离自己最近的车窗。他勉强从阵痛中缓过来了,但维尔萨被火球轰得起不来了。失去他的阻拦后幻灵们接连涌入车厢,再也没有能逃窜的地方。 吕文均的后脑勺碰到窗玻璃,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车壁的震动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他朝弹簧腿笑了笑。 “我不觉得自己死得掉。” “哦,你当然不会死,这是‘测试’!不过是愚蠢的小魔法师,用我们的故事玩了一出把戏。”弹簧腿俯视着他,“但你觉得什么是‘恐惧’?只有死亡、只有痛楚会让人恐惧吗?” “让我来告诉你吧。你结束了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准备喝杯热牛奶结束这平淡的一天。但突然你看到了,看到了越过高墙的白色的影子,你看到它苍白的面孔,它猩红色的双眼,像两颗流血的鲜红的心脏。它来到你的面前,对你一笑,然后它走了……故事结束了……” 它的铁爪刺入车壁,一寸寸地,一寸寸接近吕文均的眼珠。 “故事结束了吗?”它轻声说。 “然后那天晚上,你没有睡着。你闭上眼睛,却看见那张可怕的脸。它跳跃,它狂笑,你急忙拉上窗帘,尽管窗外一无所有。你不敢与人述说,你怕别人觉得你发了疯,可你知道那是真的——它是存在的!它看到你了,它也记住你了,或许正在此时,它就从你的头顶飞过。” “然后,你害怕了。你不知道它是否还会现身,你不知道它会对你做什么。所以你心惊胆战地走过每一个拐角,祈祷不要再一次见到那可怕的影子。” 弹簧腿张口,如蛇般令下巴长长地垂下,咽喉深处的火光中冒出笑声:“这才是恐惧。未知就是恐惧。你不会死的,当然。但尽你所能地去想象吧,想象在结束前我会对你做些什么。我会让你记住我!” 吕文均面色苍白,他拼命往窗外望去,像是想要逃向天空。 “我,我也有句话想说。” 在火球射出前,他尽己所能尖叫。 “法里斯,开窗!” 车窗洞开,狂风卷入,吕文均急忙矮身蹲下,往侧方一滚。纤细的人形随强风跃入车厢。 那是红鞋女!最开始被骗出车外的倒霉幻灵! 被骗出车厢外的她终于找到了回列车的机会,她不顾一切地跳进车厢里! “我要杀了你——” 红舞鞋发现了吕文均,她在半空中怒吼,却愕然迎上一团蓝白色的火球。弹簧腿的火焰在此时激发了,它措手不及喷向了红舞鞋。高温与高热将其瞬间吞没。 “搞什么——” 吕文均就地一滚,尽可能拉开距离。弹簧腿因这突变而一头雾水,他下意识扬起铁爪,然而另一只惨白的巨手自窗外砸入,穿越火光将它一把抓起! 本场测试中体积最大的幻灵正攀爬在车厢之外。八尺大人的哀呼之凄厉让幻灵们也为之颤抖。她本来马上就要抓到猎物了,这车上唯一一个孩童就在眼前。可一切全部都毁了——被弹簧腿杰克亲手毁了! “啵啊……啵啊啊!!!” 狂怒的八尺大人抓起弹簧腿,以巨力将其拍向车底。她那过长的黑发被狂风吹入车厢,缠在自己的手上。她拍了一次。两次。第三次抬手。整条胳膊突然碎裂成上百片碎屑,弹簧腿展开鲜血淋漓的双爪。 它依然是此处最强的幻灵。即使内讧也无人是他的对手。它挥爪斩向八尺大人的巨脸,一脚将那巨型女人踢出车厢。这时它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几个陌生的小东西。 八尺大人的长发中飘出了四只虚幻的狐灵。 它们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弹簧腿察觉之时,小狐狸们已触及到它的肩膀。于是弹簧腿的脑中忽得一沉,浑浑噩噩中他听到狂风送来的声音。 “不许动!!”玲弓大喊。 弹簧腿僵直停下。以极速行动的幻灵迎来了仅此一次的静止。吕文均齐身撞去,死死抓住弹簧腿杰克的领口。 终于,他抓到这个幻灵了。手背上冷漠的独眼纹路浮现。脑海中文字弹出。 【是否解析(消耗1)】 “是!”吕文均大喊道。 独眼纹路瞬间光芒大放,弹簧腿从狐凭状态下脱离,却被那霎时出现的光芒弹向车厢对侧。那光芒的色泽像极了弹簧腿的银白色衣衫,它自手背上脱离,在吕文均周围激烈地跃动。 “搞什么……都给我上!” 弹簧腿警惕地发号施令,幻灵们得令冲前,银光自主跃向幻灵之海。它砸扁了天蛾人,撞飞了雪山怪人,它在幻灵之海中横冲直撞,犹入无人之境。 人们逐渐看清了光芒的正体,那是一根弹簧,活蹦乱跳的银白色的金属弹簧。它只用区区数秒就扫清了车厢,回归到吕文均的身侧。 吕文均只觉自己分出了另一只眼睛。他看着现实中的车厢,同时又看着诸多陌生的画面:19世纪伦敦的雾夜,泰晤士河旁逃窜的暴徒,飞速接近又飞速远离的房顶……那样多的画面幻影都变作了模糊的字迹,如瀑布般冲向他的脑海。文字之海中仅有一行清晰可见。 【神髓蕴化/神威显化/神意同化】 他想到先前维尔萨的一击,立刻做出决定:“蕴化!” 弹簧跳起,放大,将他笼罩在中央。银白色弹簧碎裂做万千光雨,冲向他的躯体。 蓝白色的火焰一闪而过,形成刻有妖异纹路的半覆盖面甲。纯白色的战斗装束因光而成,长领大衣的衣摆飘扬,礼帽的帽檐大幅度翘起,仿佛维多利亚时代的男士礼服。两块钢铁融化重塑,变作爪形手套覆盖双手。最后的光雨涌向双腿,形成螺旋嵌套的异形腿甲。 【原典解析,术式生成】 【异说·蕴化,弹簧腿杰克】 吕文均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与幻灵异色的蓝色双瞳。 他忽然消失,出现在惊愕的弹簧腿身后,双腿上的螺旋纹路瞬间被光芒填满。他奋力出腿,将幻灵踢向半个列车以外的彼方! 第10章 都市传奇 扩散的冲击力,在弹簧腿杰克的背部形成水纹般的纹路。而后力量于肉眼难以观测到的瞬间爆发,弹簧腿如炮弹般飞射而出! 飞跃早已空空如也的11~7号车厢!飞跃6号车厢的变形史莱姆们的头顶!飞跃5号车厢被捆住的小猪们身侧!飞跃4号车厢的鱼头人们身旁!重重砸落在4号车厢的尽头……嵌入厚如城墙的,铁门深处! “怎么,回事……怎么……” 新生们震惊地望着飞来的幻灵,弹簧腿杰克无意识地低语:“我的力量……怎么可能是……我的力量?!” 然后,新生们的眼前掠过第二个鬼祟般的白影。拖拽着两道,犹如深夜磷火的妖蓝色视线飞速而至。他跃到弹簧腿头顶,再次出腿踢下。 弹簧腿杰克举起铁爪格挡,张口吐出蓝色火球。白影踩着钢爪反跳而起,火球擦着他的衣摆掠过。他在空中旋身使出气势凌厉的回旋踢,足尖正击中弹簧腿的肩头! “呜啊!” 弹簧腿吃痛怪叫,因痛楚跃向车顶。而白影冷静地落地,妖异的蓝色眼瞳直视幻灵。他以极轻微的幅度晃动躯干,躲过自上方袭来的爪击,而后足尖点地跃起,身躯大幅度回旋,使出倒挂金钩的踢击!如射门般踢中弹簧腿的下巴,将其踢回5号车厢! 白影立刻奔走追击,4号车厢仅余交手的回响。鱼头人们的眼珠子简直快要跳了出来。 “鱼鱼鱼!”(那那那究竟是何方猛男?) “鱼鱼……”(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一片鱼叫中升起惊讶的喝声:(是吕文均!他是那个混血仙人呀!) 两个车厢之外,佩尔希卡惊疑不定地转头。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 列车最前方,纪传君专注地看着监控。明宵早已站起,手指激动地陷入纸张里。 “教授您感觉到没有?刚才那个是……” 纪传君缓缓点头:“神话级的……力量!” 12号车厢处,刚爬进来的法里斯振奋高呼:“好啊!牛逼疯了我草!你们看到没有,他把那变态当狗一样的打啊!!” “是的是的,我们都看到了,真是了不起的术式。”玲弓推了下眼镜,“难不成是瞬间解析了幻灵吗……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那个弹簧腿杰克明明有原典的强化啊。” “你这一说确实……” 法里斯从兴奋中缓过来。吕文均纵有相同的术式,在魔力量上也比不过坐拥原典的弹簧腿本尊,何况弹簧腿还得到了原典的强化。他如何就能把本尊压制住了? “不,这很合理。因为原典的强化是全方位的!”维尔萨说。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烬,勉力起身:“弹簧腿杰克的弹跳力本来就很强了,因此原典的强化给了他更强的喷火能力,赋予他保护自己的再生能力,使得其成为全面强大的幻灵……可术式的逻辑却恰恰相反,一种术式只有一种能力。” 玲弓反应过来:“吕文均的术式恐怕只赋予了他弹簧腿的弹跳力,而他将所有的魔力都拿来强化这唯一的特长……” “因此,仅在速度这一方面,他的变身反而超越了原型!” · 弹簧腿杰克尖叫着闯入6号车厢。他在车厢各处弹跳反射,号令幻灵们挤满过道,以身为盾挡住追兵。 而吕文均眼见过道无处可行,便果断踩着座椅跳起。他以匪夷所思的极速奔走于车壁,仿佛平行于地面的白色的车轮! “太奇怪了!你究竟是什么?!”弹簧腿惊呼,“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力量?!” “恐惧来自于未知不是吗?”吕文均冷冷道,“你就尽情思索那无解的问题,然后感受无处可逃的恐惧吧!” 他接连闪过弹簧腿吐出的火球,落地踢飞企图偷袭的兽形幻灵。妖蓝色的眼瞳在极短时间内闪动,上方、后方、行李架上,来自各方的攻击被清晰地捕捉。 他自然而然地采取行动,踢击,掌打,抓起幻灵当做兵器投掷,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吕文均周边为之一清,敢于靠近的幻灵被全部击溃。 弹跳能力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 可负担高速行动的强劲身体,能够在高速移动中维持常态的思考速度与反应能力,复杂场景下跳动的反射神经,还有那足以支持弹簧般跳跃的强大脚力与异形足部…… 这一切都是“弹跳能力”的一部分,蕴化术式赋予吕文均的,就是这等全方面的增强。 吕文均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急速流失,这是维系术式的代价。但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那堪称天翻地覆的转变。 他能够察觉到周围人的行动,能够以远超以往的速度做出反应。高速行动的视野中物体变作抽象的点与线,世界本身反而变得鲜明。魔力的流动带来近乎全能的感受,拥有力量的这一事实,使得心脏激烈地跃动。 他感到兴奋,近乎狂喜。仿佛踏入了一场瑰丽的幻梦,受仙人抚顶而步入云霄。他的人生因此而改变!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战场中央放声大笑,弹簧腿杰克闻之惊骇:“你简直是疯了……” 吕文均猛得追来:“身处魔界,当与疯狂为伴!” 弹簧腿推至车厢尽头,钢爪发力,将那厚重铁门生生卸下。它挥爪将铁门斩为数块,接连踢出,飞驰而来的铁块仿佛重炮的子弹。吕文均接连闪避,出腿将最后一块铁块踢回。弹簧腿却趁着视野遮蔽之时跃上车顶,它交叉双爪阴险地斩下。 吕文均沉下重心,全神贯注。在蕴化术式的强化之下,弹簧腿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放慢了数倍。 他闪躲,而后出拳,不停地出拳。不需要技术也不需要经验,只是不断地将灌注气力的拳头击打在敌人身上。拳风在半空中形成道道白色的流光,所有光芒的终点都是弹簧腿的腹部。 他在一回合之间击出足足23拳,强大的冲击力再次将弹簧腿打得倒飞而起! “啊啊啊啊——!” 弹簧腿只觉头昏脑涨,一路不知砸穿了多少座椅墙壁,才终于停了下来。它恍惚抬头,这才发觉自己竟已到了列车最前部的1号车厢,不远处是那个之前见过的女魔法师。 佩尔希卡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吃惊。 “……隐藏了实力?是谁?” 弹簧腿干呕着站起。看到这红发女人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帮恐怖的兽女巫差点将他挫骨扬灰了。是的。但是它还是笑到了最后。连这女人都没能得逞。 它的伤势。被吕文均打出的伤害。先前洞穿躯体的伤口均已全部愈合了。不可能失败。因为它有原典在! 弹簧腿神经质地喊道:“你没辙了吧!小子!你失败了!弹簧腿杰克是不灭的!!” 吕文均原地停步,静静注视着远方的幻灵。 他听从着本能的呼唤,压低身躯,将重量集中向右脚。 弹簧是个很简单的东西。被压抑得越深,爆发出的力就越强。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压力。无缘高等学府的遗憾。不得不复读的苦闷。误入妖魔列车的惊慌……紧张……恐惧…… 至今为止积累的感情,均随着力量一同压入异样的足部。自足跟以上的螺旋状纹路随之一层层发光,光芒随着力量的注入而越加盛大。 在那光芒强到极点之时,吕文均这根弹簧也终于被压到了极限。推动力瞬间爆发,他跃起,化作神速的银白幻影! 所有的压力都化作了此刻的动力,他只觉身体无比轻快,仿佛身负双翼,展翅翱翔。他奋力出击,横穿被妖魔占据的列车。极速之下世界抽象为粗犷的点线,视野尽头仅有那个呆滞的幻灵。 他在半空中出腿,极速的一击贯穿幻灵的胸膛,力量的余波在命中时扩散,将弹簧腿震作上千道碎片! 弹簧腿杰克因此一击彻底粉碎,飞散的碎屑中暴露出那本翻开的原典。原典急忙释放黑雾,企图再次重组幻灵身躯。吕文均转身劈手将其抓住,原典在他掌中剧烈挣扎,手背上的独眼又一次亮起。 【以汝之魔力庆贺胜利!】 黑雾被那独眼急速吸纳,独眼下方的空心泪痕随之填充一格。原典顿时气力尽失,不再挣扎。吕文均停下脚步,发觉自己正站在佩尔希卡身旁。 他朝女孩笑笑,单手合上书本。 “考试结束。”他说。 倒计时恰在此刻归零,幻灵们随原典的关闭而消失,一时间列车内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列车各处升起小小的魔力烟花,各节车厢的排行榜同时刷新,显示出两行墨色的毛笔字: 第一名,吕文均 飞檐走壁,都市传奇! 第11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小小的魔法烟火飘了一阵便散去了,吕文均就近坐下。解除术式的一刻,他感觉自己虚弱得像刚从悬崖底下爬上来,连一根手指头都够呛有力气抬起。 他听到了清脆的掌声,热烈而又严肃。 佩尔希卡正在鼓掌。 “恭喜你,吕文均先生。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是错的,是我太小看各位了。” ——若有万一得胜,我保证会大声拍掌为各位喝彩。 不久前某人的确这样说过,吕文均苦笑起来。 “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误判了就是误判了,颠倒黑白可不是魔女的作风。”她的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彩,“我记住你了。下次有机会,希望能与你一决高下。” “恕我拒绝,我是和平主义者,抵触抗拒且拒绝PVP游戏。想打架我推荐找来自美国的法里斯同学……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佩尔希卡早走去下一个车厢了,连带着兽女巫们的身影也隐去不见。 吕文均有心回头喊上两声,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虚弱感越来越强了,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呐喊着饥饿。 通往驾驶室的门开了。一只纤细的手握着瓶白色饮料,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第一次玩变身系的蕴化吧?这种术式耗魔很大的,玩过头了容易把自己拖垮。” 吕文均颤颤巍巍接过瓶子灌了一口,醇厚香甜的液体能量十足,立马将他从临界线上拉了回来。 “好厉害,这是什么。” “半人马的奶。” “噗!” 吕文均差点没呛着,明宵学姐坏笑着蹲在他面前,用兔耳朵点着瓶子:“这玩意魔力浓味道好是性价比最高的饮料之一,不想喝半人马奶你就只好买点曼德拉草合剂了。那东西倒是便宜,就是喝完有概率僵化,头上长草。” “有正常点的魔力饮料吗……” “贵呀,自己买去。” 她忽然握住吕文均的手,严肃道:“学弟你这次真是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吕文均连连点头心想我拿个第一学姐你激动干嘛? 明宵感叹道:“我本以为这次测试是彻底砸了,没想到你以一己之力收拾了这个烂摊子,挽回了我的平时分呀。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以后有什么难处随时找我,学姐我一定鼎力相助!” 吕文均面色微妙:“哦哦哦好……” “原典呢我建议你现在就先别看了,这玩意读起来不比玩变身轻松,你这个状态容易把自己看出事。” 明宵变出条发光的细绳,在都市传说原典上缠了几圈,才将书塞到他怀里:“好,封印完成。现将本次新生入学测试排名第一的奖品正式颁发给你,请加油努力,积极进取!” 明宵像真正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胸前的纽扣擦过吕文均的鼻尖。她挥挥手两三步跳回驾驶室,铁门关闭前依稀能听到低声下气的求饶声。 吕文均摸着鼻子,恍惚了一阵,才发觉这个反应实在很丢人。 如同许多闷头苦学的家伙一样,他从前的人际关系比较惨淡,从小到大别说谈恋爱了都没碰过女孩子的手。这短短半天来他和同龄女性发生的互动都快超越前18年的总和了,有点向往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但总归,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他抱着原典缓了一阵,感觉睡意越来越强。之后有不少妖怪同学跑了过来,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好奇打听先前的测试,眼中带着崇拜的神色。 他想要认真交流,但是实在没精力了,随口应付着…… 他睡着了。 · 梦中妖魔鬼怪接连登场,先是之前车站的恶鬼保安威胁要将他抓起来炖成杀猪菜,又是恶鬼被自家老爹一脚踹飞了。恍惚间吕文均来到了深山中,老爹正赤手空拳在山壁上雕刻佛像,对他絮叨着听了不知多少次的碎碎念。 ……你学习如何爹并不在乎,但务必多练!因你天生体弱多病,若不靠后天努力克服,便绝无法如常人般生活……你觉得抗击打训练是否起效了? 吕文均连忙点头,说有的老爹太有效了,我如今身体非常健康,挨了幻灵一腿都没大碍啊! 老爹闻言大悦,说那便说明你那脆弱体魄终于有了些进步,可以练得更强硬些了!我们今天便做列车事故时的求生模拟! 老爹言罢从山壁里拔出一截车厢就砸了过来。吕文均飞也似地狂奔,连弹簧腿变身都用出来了,但是那车厢还是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见车里的妖怪同学们窃窃私语。 “他拿出了和幻灵一样的术式……” “难道说他有复制的能力?” “没听说过姜太公还擅长这个啊。” “哎呦,你们这帮子妖,真是孤陋寡闻,思想僵化!”有个耳熟的声音说,“你们也不想想,他可是吕尚的后人。吕老爷子当年是靠什么出名的?” 另一道耳熟的男声:“他助周朝颠覆商朝,打了封神大战……” “对啊,封神!什么叫封神?把那一点真灵封到榜上,以后给它安排什么工作它就要干什么。你们怎么不用魔法师的思维再看看呢?” “把原型抽出……赋予自己安插的定义……”听众一惊,“这是在做术式啊!难道说?!” “对啦!我有十成把握断定,吕文均玩的就是这一手。”那伙计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那秘而不宣的家传术式,就是鼎鼎大名的‘封神榜’!” 吕文均一个激灵从座椅上蹦起来:“法里斯你扯什么淡?!” 后方传来一阵惊呼,刚听完吕氏名门隐秘的新生们作鸟兽散,准备跟同学普及本届第一的天大秘密。 法里斯搓着双手,一脸无辜:“你说说这,你醒得这么凑巧……” “我再不起来我成大罗金仙了我。”吕文均没好气道,“封神榜都来了,亏你能扯啊。” “哥们这是帮你啊。你想想,你今日表现如此突出,不给个说法谁知道他们怎么胡思乱想。现在一听,哦封神榜,哦对的对的,同学们自己就释然了……”法里斯循循善诱,“至于理由他们会帮你圆好的,指不定比你自己想得还周全。” “我他妈谢谢你啊。” “谢什么都是哥们!”法里斯竖起大拇指,“再说比起我你有更需要谢的。” 玲弓笑眯眯地走过来,头上的狐狸耳朵抖了抖。 “对于不辞劳苦将文均同学那胡来的作战计划执行成功的本人,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吕文均倚在靠背上,由衷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子。” “啊?!”玲弓脸上不知为何有点发红,“不对!我想听的不是这样的!” 吕文均一愣,心想莫非自己说错话了?但他连恋爱都没谈过他鬼知道女孩子想听什么? 他赶紧纠正道:“我想说的是,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呜哎哎哎?!” 玲弓嗖得退到两排座位之外,法里斯大声吹起口哨。吕文均抹了把脸终于缓过劲来:“不是,是多谢!十分感谢各位帮忙!” 玲弓从座椅后方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怨念:“你刚刚绝对是故意的……” “还请相信我真是无意的,体力消耗过多脑子直了。”吕文均使劲晃头,“术式的事情……” “你不必细说。” 维尔萨倚在车壁上,向他一点头:“大家来自世界各地,求学的目的各不相同,如你如我都有自己的秘密,却不必非要说得清楚。” 玲弓赞同地笑笑,法里斯一惊:“啥叫你们也有秘密?难道就我一个是纯粹来上学的?” “……”维尔萨将视线移开,“这辆列车上……” “你刚刚是不是特意避开我了?把视线正过来好吗!” 维尔萨重重咳了一声:“这辆列车上已掌握魔法的新生绝不只区区五人,可只有我们几个打到最后,其余人的想法可见一斑。我可以理解他们的考量,却觉得那样藏头露尾的做派实在无趣。与你们这样的人交流,却要愉快得多了!” 维尔萨心直口快,大家也默契地一笑,将这话题轻飘飘地带过。 吕文均拿出《都市传说》原典,他到现在才有时间打量自己的战利品。这本书有着手感诡异的皮质封面,标题用了很地摊文学风格的夸张艺术字,书脊上印着作者名:佩克斯·比尔。 他举起原典,正色道:“就说点开心的。这次咱们也算赚了学校一笔,单靠我一个绝对赢不了,这书咱们分着看如何?” 车厢瞬间沉默,三人的眼神简直像是看到了在街上裸奔的百万富翁。 “你们那都什么失礼的眼神。” “我现在真信你是超古代大仙养出的隐世高人了。”法里斯眼神发直。 “打完团本公摊收益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这玩意值多少吗?!”法里斯怪叫着反问,“这可不是花钱能买到的抄本,这是原典真迹!你把它丢出去它能自己生成一个小秘境,放大秘境里那也能当一方势力的传家宝!” 玲弓接着说道:“而且一般的原典都是讲述一个故事,或一两个原型就结束了。这本《都市传说》是罕见的专题著作,其中的术式原型恐怕超过了上百个……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你光靠这本原典就能学到上百个魔法了,那都是教材上没有写的,只有你才会!” 玲弓与法里斯争先恐后地说着,生怕没常识的大天才把黄金当黄铜丢了。吕文均举起双手投降:“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这说明此书博大精深我一个人是够呛能看完的……” 玲弓哀叹:“你别这么笨蛋可以吗……” “书不就是拿来看的。” 吕文均是真觉得无所谓,一方面他不是妖怪是个人类,能学会魔法全靠手背上的独眼,那玩意可有消耗限制,这原典能学到多少真不好说。 另一方面,《都市传说》是“异说级”原典,听着就是很基础的等级,非得抠抠索索的又何必? 维尔萨注意到他的视线,率先摇头:“我没有参与作战,只顺手打了些幻灵,不该无偿看这书。但我想,其余两人是有资格的。” 吕文均正色:“听到没!再说朋友没得做了!” 法里斯把头发揉得像鸡窝似的:“哎呦喂,我感觉我快恶魔血脉返祖了这叫一个贪心大起……不扯淡了确实馋这个。一次!期中考前借我看一次行吗!” 玲弓握拳:“那请让我期末考前看一次吧~” “ok那就这样,想换时间也没问题。” 吕文均放下原典,和刚认识的朋友们随口谈笑着,感觉上车后就一直紧张的精神逐渐平静下来。 要操心的事儿还多得很,处境怎样也不能说是稳妥,但是妖怪同学们其实也还挺好相处……或许可以稍微放松一些,打听打听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说起来咱们入学后是怎么出校啊?”吕文均试探道,“逢年过节还想回个家。” “多新鲜呐,都到大秘境了还出校。”法里斯说。 吕文均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特里斯塔魔法学院实行全封闭式管理,除学期开始结束时的飞天列车外不允许任何学员出入。”玲弓解答道,“据说这是为了保护学生安全,也是为了保护外界和其他秘境不被本校学生祸害……” “一整个学期不允许出校这也太过分了吧?!”吕文均震惊,“列车以外的通行手段呢?不可能所有人都坐车的对不对?!” “据说到传奇级就可以申请出入结界的通行证,算是一种实力证明。”维尔萨说,“此外我家中有交代,企图私自出入结界可能会被逮捕,你们也要注意不要犯禁。” “什么叫逮捕?!这什么学校啊这是监狱吧!” 法里斯一副老成的口吻:“你总得为咱们外界老百姓想想吧。这一学校的妖魔鬼怪要是漏一个到外界了,吓到无辜市民对本校名声是多么大的损害。我看啊这大学生就该狠狠地管!” “管毛啊你单纯就是不想回家吧!!” “在大秘境多自由啊回什么美利坚。”法里斯竖起大拇指,“想想吧,这可是将近五个月的逍遥日子,不用担心条子盘问不用顾虑暴露身份,美好的校园生活这就开始咯!” 五、个、月? 从9月1日入学算起那就是来年1月才放寒假……至少还得伪装小半年的“天才魔法师”才能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吕文均脸色发绿:“啊哇、呜啊啊、啊哇呜啊……” “文均同学的脸色突然变成了蔬菜一样健康的颜色呢。” “是不是晕车啊,这块下降坡度挺大的。” 这时飞空列车正在震动,车厢两侧的扑翼舒缓地调整角度。窗外一角暗下的天色倾斜,列车正向大地上驶去。 “要到了。”维尔萨说。 吕文均崩溃地看向窗外,等待着云层散去……等着宣判命运的一刻…… 他看到了雾。飘忽的,暧昧的,如轻纱般缥缈的雾气,飘荡在宝石般澄澈的湖面上。湖水宽阔到极点,简直像是内陆的海洋。列车前方水声激荡,噪声瞬间涌来,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 “我的天。”他说。 那是一座瀑布!宽达千米的巨型瀑布!数以万吨的水流自高处砸入湖泊,仿佛分割世界的纯白之墙。瀑布之上是环水而生的幽暗的森林,林间小道蜿蜒,通往水晶堆叠的高山。幽蓝色的城堡便建立在那水晶山脉的顶端,那样古老那样威严,仿佛君王俯视着整片世界。 明宵走出驾驶室,站在呆滞的诸位新生身后。 “欢迎来到大秘境特里斯塔。”她说。 第12章 校风淳朴学风和乐(感谢六位盟主,今日双更) “本次列车已抵达终点站:霜烟湖站。请各位乘客带好行李物品下车,如有遗落物品,校方会将其送回居住地点,但途中小妖精们可能会对其恶作剧……” 吕文均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下车,立于雾气缭绕的湖畔。 雾气中不时飘过珍珠色的影子,半透明的幽灵们在湖畔荡来荡去,观察着这届新生们的气色。鳞片鲜艳的游鱼成群游过湖面,直向瀑布游去。不时有零星几只小鱼跃起,加入前往大瀑布的行军。 吕文均在崩溃之余感到一阵头疼:“瀑布从山里出来,下面居然是湖……水体到底是怎么循环的……” “水自然有它们自己的办法。”明宵学姐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纪传君教授,“建议尽早把外界常识丢了,不然你这学上的会很累——老法?老法你到了没有?” “哎,来咯!” 一簇火光由远及近,车站周边的雾气淡去,露出一颗金光闪烁的骷髅头。 这具骷髅热情得犹如烈阳,他浑身上下都燃着金黄色的火焰,身上的机车服被灼烧得发出阵阵焦糊味。 不少女学员惊呼着退回列车里,老法朝她们咧开没肉的嘴:“别以貌取人,我是教职工!职业司机!” “您还有貌吗?”法里斯说。 “啊哈,有人主动跟我说骷髅笑话了!你们已经颇具老生的脸皮了。”老法上下牙直打架,“来吧,都利索点卷起包袱上车,入校第一天带你们逛逛咱们学校。” 老法吹了声响亮的呼哨,湖中响起一阵马蹄声。八匹墨绿色的骏马踏在湖面上跑来,身后拖着一节节光亮的铜制车厢。它们的鬃毛潮湿而飘逸,像是水草。 “纪教授,您先请……来吧,伙计们,小心点别落下东西,小妖精们可不讲道理……” 新生们急忙拖起行李,刚下了列车又登上马车。吕文均几人就近上了最前面的车厢,明宵与佩尔希卡也在这儿。人齐后老法吆喝一声,墨绿马匹们踱步前行,在湖上行驶稳如平地。 “法先生,你用凯尔派拉车?”佩尔希卡问,“它们的性格并不温顺。” “我觉得拉人溺死的邪灵和温顺两字不沾边……”玲弓说。 凯尔派是苏格兰民间流传的邪恶水生精灵,据说这些马形的邪灵会幻化为年轻女子,引诱男人步入水中溺亡,在各种意义上都是需敬而远之的坏东西。 “它们是帮坏胚,但力气不小!我们这有位老德鲁伊善于管教这些畜生,所以你们大可放心。”老法快活地说道。 它摸出个小喇叭在膝盖上敲了敲,说话声便传遍了马车:“好了小家伙们,在浏览校园前我先给你们说点小常识。按理来说这些事在列车上就该讲讲,但你们知道,总该保证入学测试的惊喜感。” “惊吓感吧?”吕文均说。 老法全当没听见:“首先,学院以及列车等被视作大秘境一部分的领域内都有巴别塔术式生效,不管你们来自哪个秘境、或是外界的哪个国家,都能自由交流,读写无碍——所以浑小子们,别想着用语言障碍问题给不及格开脱。” 巴别塔是圣经故事中出现的建筑物,据说曾经地上只有一种语言,那时的人们企图建造通往天国的高塔。神见此情景打乱了他们的语言,从而地上有了沟通障碍,塔也因无法交流而未能建成。 吕文均想着这个故事,才意识到他和一群世界各地的妖魔鬼怪无障碍交流了好久。上车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了太多,以至于这都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 他听见维尔萨问:“我以为那座塔没能建成。” “天使们后来帮忙建好了,它们承认自己当时有点过激了。”老法说,“其次——这句话专门说给那些古老封闭秘境来的人——请务必尊重教职工以及你身边的每一位同学。时代早就不同了,早没有正邪大战、信仰争夺战、或者什么正负极对对碰了,各种族一律平等,学会用道德与能力而非种族评价他人,好吗?” 没有一个妖怪有意见,这显然是里世界的共识。而吕文均想起刚上车时的情景,不由得问了一句:“那人类呢?” “有些种族比其他更加平等!”老法为自己的笑话笑了两声,“只是个玩笑。你们在这儿也一样遇不到人类,各自过各自的对大家都好。” “好了,废话说完,现在大家可以看看窗外了。我们正渡过的这座漂亮小湖是‘霜烟湖’,现在夏末还没过去,所以你们还看不到霜,等过两个月这儿会大变模样。 你们有空可以来这儿钓鱼逗妖精,但别好奇跟着湖畔的幽灵乱跑,每年都有冻在湖底的小傻蛋被我捞起来,我保证会把今年的大傻子挂在瀑布上。不要随便乱丢垃圾,也别在湖边瞎搞——霜烟湖的主人脑袋不灵光,被她逮住了你们自求多福。” “湖里的鱼总是那样成群结队吗?”后面有学生问。 “平常不,今儿是这帮蠢蛋想蹭你们的喜气。”老法探头喊道,“嘿!闪开!” 他吹出长长的口哨,凯尔派们闻声提速,从小跑变至奔腾。马车前方正是那五彩斑斓的鱼群,它们受到惊吓立刻散去,少数游得慢的被马蹄踢得飞起,成了水马们的口中餐。 吕文均长久盯着那条被凯尔派啃噬的鱼。玲弓见之一笑,心想原来文均同学也有伤春悲秋的一面…… 却不知这位天才感同身受,是觉得自己就好似那条入了马口的鱼。 事到如今跑是跑不出去了,那还能怎么办?再哭再闹日子横竖得过,回外界也就是上个复读学校,在这儿好歹是个魔法高材生,那干脆享受学院生活得了! 吕文均把破罐子在心里摔得稀巴烂,迅速调整到休闲旅游状态:“法师傅,这鱼一般怎么做啊?” “鱼头整个剁了不能要,肉片成片儿沾辣子吃,鲜。” 法里斯摩拳擦掌:“咱们顺路捞几条吧,今晚加餐。” “我有小刀,可以就地加工。”维尔萨赞同。 玲弓很想捂脸,事实证明这哥几个是离生活情趣最远的野人。公子哥们看着满湖鱼群感叹适者生存度日不易,野人们只想着怎么吃好不好吃什么时候吃。 佩尔希卡望向瀑布:“先生们,请注意风度。我想你们之后会改变主意的。” 吕文均期待道:“莫非是瀑布里的鱼更鲜?” 佩尔希卡这次也没顶住:“你连自己老家的知名故事都忘了吗?为什么一提到吃你的思路就停止前进了?” 此时磅礴大气的水声盖过了众人的交谈,马车穿过鱼群,开始加速。那宽达千米的瀑布在他们眼前放大,而又忽得倒转。 凯尔派们踏着浪花跃起,它们拖着长长的马车开始攀爬瀑布。视野瞬间一分为二,上方是逐渐暗下的天空,下方则是那无穷无尽的水流。 “现在我们正在攀登大瀑布‘水天柱’!”老法扯着嗓子喊道,“都别把手伸出去,但把眼睛瞪大点,指不定有意外惊喜!” 吕文均感觉自己像是在白色的大地上飞驰,水花是风中流动的沙。沙中点缀着点点极淡的彩色,那是随车而行的湖鱼。少数胆大包天的鱼逃过了马蹄践踏,它们借着马车攀瀑的时机一并逆流而上,鱼眼中闪烁着坚决的光。 吕文均想起了那耳熟能详的故事:“不会是……” “如你所想。”明宵站起身来,一只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看你们左上方!最前面发蓝的那条!” 鱼群接连摔落,即使有马车开路,大部分鱼也承受不住大瀑布的冲击。但有条蓝色的小鱼顽强地冲在前方,或许是足够幸运,亦或许是足够坚强。它随着车轮一同跃过瀑布的顶端,鱼尾在空中甩出一条小小的彩虹。 小鱼在瀑布之上摇曳,夕阳照向条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让它的鳞片闪闪发亮。它变得细长,而又健壮,像是树苗在阳光下疯长。 它变成了一条龙!它长出了长须与尖爪,异化的头颅上生出珊瑚般的角。它在瀑布上方飞翔盘旋,撒下丝丝金色的雨露,那雨透过车窗飘向车中的每一个人,使新生们精神为之一振。 吕文均惊呆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能目睹如此奇妙的场面。就像是一个画家看到了古代的名画跃出纸面,一时间哪里顾得上忧虑,只愿时间过得慢些,好让自己记得清晰。 “鲤鱼跃龙门?” “对的!水天柱实在太大了,一年中只有新生入校的这天,它们才有借着马车掩护挑战瀑布的机会。因为只有迎接新生的时候,我们才会从正门攀登水天柱。”老法笑道,“你们是幸运的一届!我可好一阵子没瞧见鱼龙了……得有小20年咯。” 明宵捏住一丝金雨,将其收进小瓶里。 “你们未来半年再怎么疯玩都不用担心着凉了,这是鱼龙的谢意。”她解说道。 玲弓的镜片上反射着冰冷的光:“某几位刚刚还在想吃鱼生……” “这不能怪我们……” “谁能想得到它会变龙啊!” “不如问问鱼龙吃不吃人生吧。”佩尔希卡笑。 鱼龙在白痴们的喊叫声中飞向天空,隐入云霄消失不见。水马车驶向林间的河道,越过茂密的树林,他们已能看清远处晶莹透彻的山峰,听到阵阵欢呼声传来。 “欢迎新生入学!” “辛苦了!” “成为伟大的魔法师吧。” “或是成为有趣的法师吧!” 蜿蜒的盘山路上满是妖魔鬼怪,它们递出满篮鲜花与绿叶,交由会飞行的学长学姐们从空中撒下。林间飞来了诸多巴掌大小的妖精,持着乐器、玩具与坚果壳奏起不着调的歌。许许多多的眼神投向他们——期待的,好奇的,纯粹的,带着那样多的祝愿与庆贺。 吕文均意识到自己正在傻笑,其他同学们的表情比他理性不了多少。一切都如梦似幻,仿佛幼时单纯的幻想成真。他开窗接住一片枫叶,发觉其上印有彩色的字迹: “半山腰黄金位置洞穴招租!3000魔币一月先到先得!” “……” 吕文均将那树叶放下,又抓住一朵桃花。花心中蹦出幻影大字: “清凉木屋独栋,距教学楼直线距离仅需12分钟,只剩3间,抓紧机会!” 吕文均狠狠揉了揉眼,转而抓向叠成天鹅状的彩色信纸。 “顶级私密单人轻奢住宿!有意者请论坛联系……” “怎么全是租房的啊?!”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点幻想被咣当一声砸了个稀巴烂,声音清脆得跟梦碎了一样。玲弓的嘴角一抽一抽:“我听说学校的学生宿舍很烂……” “你可以把‘我听说’去掉。”明宵说,“而且不是很烂,是特别烂。” “所以这玩意全是小广告是吗?!把广告传单做成这么如梦似幻的样子是搞毛啊!” “据说小20年前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私下招租的,近几年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说可以和迎新活动二合一增加效率就这样了。”明宵遗憾地摇头,“校方也很看不惯但是这个毕竟不违反校规……” “我心中的迪X尼童话世界被铜臭味玷污了。”吕文均绝望。 法里斯拍着他的肩膀,沉痛道:“哥们,你都上大学了,也该明白了,迪X尼就是世界上铜臭味最浓的地方啊。你看学长学姐们为何一脸期许地看你,因为他们在看冤大头。他们等着你去挨宰!” “这花朵树叶子建议你们都留着点,学长学姐虽然贱但是不会害人的……”老法阴笑,“好了同学们!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就上哲思峰了!” 水马车来到山脚,开始攀登延山垂下的第二段瀑布。这段瀑布爬起来要比水天柱要快得多,不多时他们便顺利登顶,来到了临近山顶的一块开放式平台。马车沿山路走了一阵,终于停在那城堡的大门前。 新生们有些忐忑地下车,由老法领向城堡。他们穿越了一条漆黑而狭长的过道,踏入宽阔无比的礼堂。 一团团水晶似的星辰飘荡在礼堂顶部,撒下温和明亮的光。纪传君抬指一点,新生们背后凭空出现一排排座椅,他们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无声落座。 在落座的同时,新生们的着装齐齐一变。每个人都换上了深黑色的立领制服,胸前绣着三星闪烁的校徽标志。他们原本的衣着均齐整叠好,放在手提包上或行李箱里。 礼堂一暗,又一亮,正前方的主讲台上,多了一位背靠学员们而坐的漆黑人影。 “现在有请校长讲话,大家掌声欢迎。”纪传君说。 新生们紧张地拍掌,随后纷纷噤声,不敢多说些什么。而那漆黑的人形仍然背对众人而坐,沉默、阴郁而神秘,仿佛一堵静谧之墙。 大家都都紧张起来,心想这是否会是又一次突击测试……又一次魔法师风格的“教育”…… 纪传君背手等了片刻,轻咳了一声。 “校长,我想您忘记开声音了。”她说。 第13章 学院生活就是讴歌青春 吕文均告诉自己别笑,但有几个二货没有忍住。于是接二连三的大家都笑了起来,礼堂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黑色人形从椅子上蹦起来,到一旁捣鼓了几秒才迅速归位。从这串动作来看,他似乎是远方传来的投影。 “能听到吗?需不需要再调大点?”他伸出一根抗议的手指,“不要对你们的校长太严格!你们就没出过岔子吗?这是人之常情!” “校长,你也没有色彩。”纪教授补充。 “我在根之国考察呢。从创造岛的大神丢下那块破石头起,这鬼地方就没有光了……一切看上去都是黑的。所以就这样吧,我们开始!” 纪教授咳了一声,大家纷纷安静。校长从椅子上跳起来,像一片影子在舞台上飘荡。 “下午好,年轻人们。我是校长特里斯塔,非常欢迎各位来到我的魔法学校!在给大家灌输老头子的刻板经验前,我要先谈谈我们这所学校。 本校历史不厚,影响颇大,收入不高,姑且可算一所高等学府,常规学制4年毕业,有志向学者也欢迎留校深造。 许多朋友都问我为什么从事教育行业,他们觉得我这样的大魔法师该做些更了不起的事儿。更……魔幻?伟大?震古铄今?总之该比办个破大学强。” 特里斯塔搔着下巴:“可什么事算是了不起?建立一个伟大的国度?改变整个社会?引导世界的变革?用你超凡脱俗的伟力去改变众人与世界?” “历史上有很多人持此观点,他们企图用力量去直截了当地达成目的,而结果往往是和相似的人打得头破血流。许多战斗、战争、胜利或败北……到头一看全无改变,独留一地荒土。” “我向来与主流格格不入,又酷爱幻想。在我看来,若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体谅他人的同理心、一点小小的正义感、富有趣味的想象力,以及卓越的动手能力。 富有这些品质的人,能够真正做出一些东西——哪怕是小小的玻璃饰品,也好过以理念为大旗的暴力。” 特里斯塔挥舞着手指,愉快地说道:“我希望世界变得更好,我希望通晓魔法技艺的是这些可爱的人,所以我创办了这座大学。你们可以说我野心勃勃,天真幼稚,但没有梦想的人生可就太过乏味。” “现在,作为白痴道路上的老前辈,我要给你们这些准备上学的小家伙一些脚踏实地的建议。在正式入学之后——” 特里斯塔(的投影)拿出一张黑乎乎的羊皮纸似的东西,抑扬顿挫地念道: “各位可尝试谈一场恋爱!或许几场!” 他在众多呆若木鸡的表情中手舞足蹈:“学习,就是多交流,多尝试。再也没有比生命与心灵更有吸引力的课题了,恋爱能帮助各位有效快捷地接近于此。对魅力有自信的学员不妨多谈几场,在情人节逃避被五马分尸的修罗场!” “创作力和灵感需要契机,艺术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和你的好友们一块组个乐队吧!或许在乱搞男女关系的空隙之间,你们真能在无尽的噪音垃圾中创造出那么一两首动听的曲子。” “要打破规则,大胆作为。想要了不起的魔具甚至神机?何不潜入教职工休息室,将他们的宝贝偷出来!如果能瞒过那些讨人嫌的老东西,你完全可以一夜暴富。” “你是否觉得有人常看不起你?是否有层出不穷的摩擦让人心烦?学学古代绅士解决问题的做法。约个时间,别让老师看见,用你的术式狠狠教训他或她一顿,亲手把那讨人嫌的鼻梁打断!” 特里斯塔校长高举双手:“你们怎么想?你们觉得这蠢爆了是吗?” 礼堂里鸦雀无声。 他双手撑在座椅上,语重心长道:“可我年轻的朋友们,若你们在最有活力最有时间的年代还不去犯点傻,那你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享受一把人生?何况,我们研学知识学习魔法,不就是为了让那些蠢得不行的念头成真吗?” 那股子静寂被兴奋的喊声打破了。礼堂中掌声雷动,妖怪们大笑着欢呼着,吹着口哨大声跺脚。 校长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快活:“要享受青春啊。只要那不会伤及他人与自己,就尽可能做些令你们快活的事情。学院生活不必多么充实,但理应难忘而有趣!” “而对于那些更重视意义的学员,对于那些更渴望知识与进步的朋友,我们也将一如既往给予支持与鼓励。今年的入学测试第一名……让我看看……” 特里斯塔校长低头翻弄一阵,喊道:“吕文均同学是哪一位?” 吕文均起立时感觉腿有点打直。 “是我,校长。” “看上去是个聪明的小伙子。”特里斯塔夸赞道,“我喜欢给第一名一点特殊的标记,你今年的幸运色是白色!” 他竖起黑漆漆的手指,吕文均刚换上的校服瞬间一变,黑色制服成了天鹅绒般的纯白色调,配上闪亮的校徽显得分外张扬。 校长似乎很满意,又说道:“你拿到了你的奖品是吗?把它举起来让大伙都看看!” 吕文均把都市传说原典举了起来,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手上。 “它是你的了!”特里斯塔大声说,“不是‘暂借与你’,不是‘毕业后归还’,而是真真切切归属于你。因为你的表现棒极了!我们用最实际的方式鼓励优秀的学员!” “本校最不缺的就是原典与魔具。在考试中、在校园活动里,在节日庆典上,表现突出者都能拿到相关奖励。有能耐就大大方方展示出来,别再拿环境当借口! 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如果你们中有人能在本学期末的测试中夺得公认第一,成为本校的‘学院之星’,就可以亲自踏入图书馆中任选一本原典带走——不管那书是什么等级。这是仅属于第一学期新生的特权。” 学生们简直快沸腾了,议论声与呼声高得连校长的大嗓门都盖了过去。特里斯塔校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像个绅士般颔首。 “好好努力吧,同学们。努力学点有用的东西,努力过上有趣的生活,切记这两者从不矛盾。在变成死板无趣的大人之前,请务必享受你们转瞬即逝的青春——莫要等到十数年后回首往昔,才发觉自己的大学时光枯燥单调,全无回味之处!” 特里斯塔起身向众人行礼,而后在掌声中消失不见。几秒钟后,纪传君教授走上讲台,脸上写满了“我是死板无趣的大人”。 “感谢特里斯塔校长的精彩讲话。我是教务处主任纪传君,接下来由我简要补充几点:” 她负手望向台下,新生们立即从兴奋状态回归,自觉噤声。 “一、校方原则上不鼓励私斗,请用文明人的方式解决矛盾。 二、各学科的教材无需购买,会在第一节上课时发放。 三、今日无课,没有额外住宿安排的同学,可随玉佩指引前往学校宿舍入住。 四、你们的个人玉佩在自己的右手边,校内咨询与消费都用此进行……” 新生们纷纷低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握着一块青色玉佩,其上闪烁着姓名与学号。 而将指尖在玉佩上一划,就能见到布局酷似手机主页的魔力投影界面。应用按顺序分别是个人账户、日历课程表、学院论坛与契约殿,个人账户图标的右上角标记着“1000”。 “……玉佩内已提前充入1000魔币,供大家自由使用。”纪传君说道,“最后,明早8:30在礼堂开始第一堂课,请勿迟到。现在解散。” 新生们规规矩矩地列队离开礼堂,而后如一群疯狗般飞奔向校园的各个角落。 纪传君的视线在吕文均背后停留了片刻,看着他和新认识的朋友们说笑着离场。 明宵鬼鬼祟祟地走到她跟前,小声道:“教授,他那个果然是……大神的赐福吧?” “你已经有了判断,又何必问我?”纪传君说,“和你的后辈好好相处吧,他的身上或许有你寻找的希望。” “我不喜欢太功利的做法啦……” 明宵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跳一跳地跑开了。 · 十分钟后,食堂。 “好消息,他们向学生提供啤酒,我们可以喝到爽了!” 法里斯端着三大杯冰啤砸到桌上,滋滋作响的气泡顺着杯壁流淌。吕文均很是无言:“作为一个老美你不应该拿可乐吗?进大学后你值得纪念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猛猛灌啤酒。” “我觉得胡吃海喝也没有好到哪去……”玲弓仰望着高高堆起的餐盘。 在度过这劳神费力的半天之后,所有人都同意先补给点能量再说其他。离礼堂最近的食堂“火炉宫”主打西域风情菜肴,吕文均要了一整张涂满肉碎的土耳其烤饼,用铁签串起的大块的烤羊肉,鹰嘴豆泥以及一大碗嫩绿色的凉拌菜。 他埋首于食物山中狼吞虎咽,吃相相当欠缺风度,好似饿了八辈子的饿死鬼。玲弓只觉这位外表文弱纤细的好同学正在野人道路上狂奔而行,一时间光看着就感觉饱了三分。 “变身术式耗能很多,不多吃点身体消耗顶不住。”吕文均不以为意,抓起一杯啤酒,“虽说啤酒也不算什么优质食物……” “那你还喝!你一口气喝了半杯啊喂!” “我点到为止,你看法里斯都喝了两杯了。” “你这东方古国公民哪里懂我们老美利坚的苦,我们那要到足足21岁才允许饮酒啊,21岁!”法里斯举着酒杯大倒苦水,“我堂堂一个成年恶魔人都能竞选总统了居然连酒都不能碰,你说说这算什么事……” 维尔萨浅浅抿了口酒,闻言说道:“这规矩很不合理。无论老幼,打猎前都需要适度的酒精暖身壮胆。那个叫美利坚的秘境打猎很简单吗?” “那破地方在外界,所以……大多数人不用打猎。”法里斯耸耸肩,“我们想吃肉一般去超市买。” “纯靠交易?那真奇怪。” 吕文均听着感觉颇为有趣,这帮怪人似乎还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他瞧向玲弓:“玲弓同学你应该是正儿八经的日本女大学生吧?” “我像是吗?”玲弓狡黠地笑着,“很遗憾,我和维尔萨同学一样都是里世界的原住民。我的家乡是‘伏岳山’,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 “我还以为那是日本的某座山……” “那是有名的秘境,八百万神与妖怪的居住地,天隐院这个姓氏是当地名门。”维尔萨说,“但我听说那秘境很封闭。” “老人们也意识到需要新鲜血液啦,不然不会派我出来求学的……” 在之后的交谈中,吕文均对同学们与大体状况都有了些了解。 维尔萨来自联合秘境“九域”中的“约顿海姆”,就是北欧神话中那知名的巨人与冰霜之国,据他所说那里终年苦寒,故而当地妖怪均有着强壮的体魄。 玲弓的故乡“伏岳山”虽是八百万神与妖怪的居住地,但与外界也存在一定的交流,故而她的谈吐打扮均与现代人无异。 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各种秘境的原住民,像是他和法里斯这般来自外界的反而是少数中的少数。那辆飞空列车会在各个秘境间行驶,以接纳来自世界里外的学员。 “咱们俩21世纪居民到了这儿倒像乡巴佬啦。”法里斯感叹,“吕文均你老家怎样?” “还怎样……就是个普通的南方二线都市,你要来旅游我可以带你去喝早茶。”吕文均说,“我今早出门前还觉得自己会在那过一辈子,而现在我在特里斯塔吃烤饼。” 玲弓想起他的自我介绍了:“说起来文均同学是到了今天才开始当魔法师,那你原本是打算去外面的学校吗?” 吕文均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的,也就没费劲编谎话。 “我原本准备复读。” 法里斯大张着嘴:“what?” 吕文均解释道:“复读就是把高三再上一次,备战次年的高等学府统一考试……” 法里斯猛猛摇头:“不不不我知道高考!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狗天才怎么会落榜?!” “因为我考前一天被卡车撞了。”吕文均干巴巴地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周多了。” 把这件破事说出来之后,他心里反而痛快多了。他一口气喝干了剩下半杯啤酒,吐出一口带着酒味的浊气。 “我草……”“这可真是……”“什么是卡车?” 同学们反应各异,玲弓率先安慰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你在特里斯塔。如果再有一辆车向你冲过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跳过它。” 吕文均摸着手背,若有所思。 冷静下来之后他做了种种盘算,比如继续探听回外界的办法,不奢求直接回去至少也想办法寄封信回家里;比如做好伪装维持优等生人设,尽可能平安地混过学校生活;比如用这外挂谋些好处,多学点保命的魔法…… 但玲弓的话提醒了他,“现在”跟“过去”可是两回事。计划做得再是完善稳妥,你也永远想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到了这份上,干什么都不如顺其自然。”他说,“我们还是先看看明天的课表吧。” 第14章 拼了命地学啊 次日早上8:30,礼堂。第一节,至言魔法导论。 “本课程不设点名、没有作业、无期末测试,但我希望各位都能按时上课,因为本课程讲述至言魔法的基础,包括基本的分类方法,原典的研习策略、以及各类术式的构筑法则。用简明易懂的说法,不来上课的同学将很难学会魔法。” 纪传君负手站在讲台上,台下的诸多妖魔鬼怪们连个敢开小差的都没有。她满意地颔首,目光一扫,学生们桌前便凭空多出一本白色封皮的大部头,厚度堪比字典。 《至言魔法导论》,H·M·特里斯塔著。 佩尔希卡高高举手:“纪教授,请问它的真迹是神话级吗?” “是的,本书由校长亲自编写,而你们手中的‘抄本’是数度简化后的异说级。”纪传君说,“在座如有哪位能在学期末被评为学院之星,可向图书馆申请带走本书的真迹。我想馆主会很乐意批准,这样一来校长就不得不动笔写本新书了。” 她似乎开了个玩笑,但没人敢笑。 “现在,请各位翻开教材第一页。” 吕文均依言照做,视线扫过第一行文字。 如果你翻开本书而未作任何防护措施,我就必须赞扬你的勇敢,然后再小小奚落下你的愚蠢——毕竟你大概率会吐。 “呕!”“哇!”“呱——”“我的眼睛啊!!” 短短一瞬间大礼堂中满是惨嚎,刚到手的教科书被丢得到处都是,学生们捂着眼睛满地打滚,抱着脑袋干呕不止。吕文均当场瘫在桌上,只觉得体内有股虚火狂烧,大脑简直要被这火烧得干涸。 他瞟见纪传君做了个手势,清凉感从头直落,将那虚火剿灭。东倒西歪的学生们飘回座椅,攥着那本被合上的书。 “我故乡有句老话说‘事教人一遍会’,我很赞同这个说法。”纪传君说,“永远记住要小心原典,各位手中的教材仅是抄本,即使如此也应谨慎。” “解析教材的最好方法,是在课堂上跟随老师的保护性讲解同步阅读。若各位不满足于教学进度,也可在图书馆、宿舍等安全地点自学。 切记不要好高骛远,独自解析教材。这没有生命危险,但必然会导致各位刚刚体验过的魔力枯竭。那意味着至少两周的课程缺席,你的期末总评将很难合格。” 她在背后的白板上写上四个词:异说、奇谭、传奇、神话。 “我们通常依据信息量将原典分为以上4个层级,魔法师的等级与其对应。在座的大多数同学目前还不算魔法师,当你们中的某人正式掌握了一个‘异说级’术式后,他或她才能被称为异说级魔法师,其余同理。” “在未来四年,各位将接触并学会许多魔法,不过绝大多数同学都将止步于奇谭。这是因为成为传奇需要相对的功业——维尔萨先生,请。” 维尔萨举手:“比如说?” “阻止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讨伐为害一方的恶龙。诸如此类。”纪传君说,“我们会在第三学年的职业规划课上详细讨论此事。不过各位需要铭记,传奇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魔法师都能力有限,绝非无所不能——举一个实际的例子,各位在大部分时候都只能使用三种魔法。” 10:45,教学楼301教室。第二节,近代魔法史。 “对的……仅仅三种。”图里伊曼教授捋着他发白的山羊胡。这位历史老师干干瘦瘦,把自己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里。 “你可以学到许多魔法,你可以发明崭新的术式,不过你同时只能使用三个术式。这条基本原则有点像是……”他想了想,“有人玩过龙与地下城吗?” 法里斯兴奋地说:“法术位!” 老教授点点头:“有点像那个,也像是一些电子游戏中的‘装备栏’。你的脑子里记了许多术式,但总要提前在殿堂里选好自己想用的3个,多了塞不下。当你晋升到奇谭级时,这个数目会变成4……而再往后就不大有变化了。” 他撑着讲台,神游天外,任由台下议论纷纷。 “你们知道,许多上年纪的人都会抱怨这不公平。”图里伊曼若有所思,“差不多400年前,平天大圣朝我嚷嚷……” 吕文均正在喝水,没忍住呛了一声:“抱歉,教授,谁?” “就是那个角很大的牛魔王——他的跨秘境供暖生意现在做得不错——喋喋不休。说在他们那一代的妖怪可以喷火、诅咒、分身、变大变小,无所不能,而现在他只有4个傻乎乎的术式。” “我那时告诉他,世上没有只得到不付出的好事。你们的先祖似乎神通广大,但它们实则付出了更多。相比之下,你们可以心安理得地使用魔法,不必担心有朝一日力量全失或身形飘忽,我想这可比神赐、献祭、天地灵气之类的老办法好得多。” 老人总结道:“我们这门课讲历史,对比古今过后,相信各位会有自己的答案。” “第一堂课总还是讲些大家感兴趣的东西。你们都知道魔法的分类对吗?蕴化、显化与同化……” 1:30,教学楼13876教室。第三节,德鲁伊入门。(因近半学生没有找到138楼入口而推迟至2:00开始,教授不怎么高兴) 克拉斯·默丁坐在柳木条椅子上,即使在室内他也穿着毛皮大衣,戴一顶兜帽。帽子下阴郁的双眼扫视着气喘吁吁的新生们,以及窗外那些还在攀爬魔法绳子的迟到者。 “同化魔法,是影响他人的技术。”他的声音轻而含糊,似乎全不打算让人听清楚,“你调制药剂,决定布下瘟疫或是治愈伤势;你建立神像,用以施加诅咒或是赋予祝福;你讲述、吟唱、预言,让他们随你的指引行走,无论那是大路还是歧途。” “这是技术,年轻人们。不是心血来潮的创作或艺术。同化魔法永远没有通解,即使同一种药剂也需对不同的施术者加以调整。你需要精细观察、大胆假设、谨慎求证……” 他冷冷地望向还在吭哧吭哧爬绳子的倒霉蛋们,为首的红蓝二鬼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于年龄足以入学却仍然不知晓如何观看地图的人来说,接触这些技术恐怕为时过早。” 默丁走过去一拽绳子,那绳子变成一条巨大的毛毛虫,驮着哭天喊地的笨蛋们飘入教室。 “这老头好像不太友善。”法里斯小声说。 吕文均轻声回答:“别说了他铁定会找茬的……” “3号,古德·法里斯先生。” 法里斯连忙起立:“到!” “你今日将受烈火熏烧之苦。”默丁扫了他一眼,“请坐。这门课讲述变形、药剂学、占卜、每一项都是博大精深的学问,而我每次只讲1小时,因为我无法忍受在各位身上更多地浪费时间。” 3:15,实验楼SGCM实验室。第四节,基本元素与炼金学。(为了不迟到全员夺命狂奔跨越半个学校) “显化是改变世界的艺术。”韦尔顿伯爵眉飞色舞,“我们创造物品,我们驾驭使魔,我们改变环境,我们架桥、盖房子、灌溉农田、改变天气……显化魔法能做到什么,取决于我们能想到什么。” 这位自称“伯爵”,实为副教授的魔法师穿着一身花哨的黑白格子礼服,戴一顶绅士帽,手中的红酒杯满满当当。 他美美地啜饮一口,晃着酒杯说道:“你需要大胆的想象力、足够的好运气,还有,当然,永不放弃的勇气。我很赞同纪教授的教学方法,每多栽一个跟头,你就对世界多了解一份。所以不妨试试看吧!” 韦尔顿伯爵一挥手杖,学生们面前的教科书《基础元素学》便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玻璃瓶、矿石、骨骸等乱七八糟的玩意。每个人桌前的东西都不一样。 玲弓桌前的一瓶红色液体正在剧烈晃动,她眼疾手快将其推给法里斯。 后者大张着嘴:“伯爵,这个——” 只听嘭的一声,微型火焰冲天而起,将法里斯的一头金发轰成了爆炸头。 他傻啦吧唧地张嘴,口中冒出一个烟圈:“这个会炸……” “对极了!那是石化鸡蛇的炎袋提取物,它遇到空气就会炸。”韦尔奇打了个响指,“你发现了一个实用的小技巧,我希望你们都大胆积极地尝试。” 实验室一阵剧烈晃动,蛇发女妖厄莉尔一不留神将一滴绿色液体溅到了树妖蒂娅手上。后者迅速变高变长,浑身上下枝条猛涨,将厄莉尔淹没在嫩绿色树枝中。女幽灵莫莫尝试救援,但因无实体而效果欠佳。 “救命——”“我还在长!我要突破天花板了!”“坚持住啊厄莉尔酱——” “很有创意,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土壤精粹液当生长剂。”韦尔奇伯爵评价。 法里斯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吐烟圈。玲弓默默移过目光,感慨道:“默丁老师的预言还真准啊……” 吕文均斜了她一眼:“默丁有没有和你说你有软化之苦?” “什——啊!我的胳膊变成果冻了。” 7:00,决斗场。第五节,妖怪讲坛之一。 “提起精神来,小家伙们。才上了一天的课而已,你们看上去活像是刚下战场。” 天隐院泠歌教授是位风华绝代的黑发女士,她懒散地躺在观众席上,眨眼时就连不少女生都觉得心跳一停。不过此时即使男生们也没有妄想的闲心,因为他们头发焦黑,浑身灰烬,发型大多酷似西兰花。 许多人的眼神都失去了焦距,像一群失去梦想的咸鱼。 “我们这门课讲世界各地的妖怪,你们能在妖怪身上学到的大多数魔法都是蕴化术式,我称其为自我的梦想。”天隐院老师精神抖擞,“蕴化术式是改变自我的魔法!你想要成为什么模样?你想要拥有什么能力?变得更高,更帅气,更美丽,或是妖化鬼化行于魔道?” “这未来由你自己决定。我推荐每位学员都至少学习一项蕴化术式,这对于了解你们自身非常有帮助……” 佩尔希卡嗓音嘶哑:“你觉得天隐院老师是理论派还是实践派。”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魔女小姐也难逃厄运。她发丝枯干,面色煞白,早上还漂漂亮亮的礼服裙如今显得像抹布。上节课的最后有人无意引来了失恋的水精灵,新生们有幸领会到何为元素伟力。 “咕噜咕噜咕噜。”吕文均说。 张嘴时他的嗓子眼里冒出一串彩色泡泡,佩尔希卡不得不将泡泡一个个戳碎,才好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希望她是理论派。”他说,“我希望。” 他的希望居然成真了,上半截课下来天隐院老师居然真的在正正经经地上课,没有任何突然袭击,仅仅是介绍了各个文化圈的常见妖怪风格。 课间休息时,维尔萨对玲弓诚恳地说:“你这位亲戚真是善人。” “你们怎么还没写遗言?”玲弓抖着发绿的果冻胳膊。 “什么?” “我看见她掏书了。” 新生们僵硬地回头,看到人美心善的天隐院老师拍打着大黑翅膀飞来,手中握着本黑气缭绕的卷轴。 “大家已经对妖怪有初步了解了,下半节课我们来尝试退治妖怪。”天隐院老师愉快地说,“今天第一堂课给大家开开眼,这是我珍藏的传奇级原典真迹,《百鬼夜行绘卷》!” 卷轴应声一声展开,各色妖魔鬼怪狂呼而出,只呼吸间就将决斗场塞得满满当当。 吕文均二话不说发动弹簧腿变身,转身就跑。 “没义气的混账你给我站住你要去哪里!!!” “我突然发现肚子有点不太舒服这节课就先请假了!!!” “休想逃!”佩尔希卡大喊,“拦住他,兽女巫!” 三只兽女巫以橄榄球运动员般迅猛的动作将吕文均拦腰抱住,妖怪潮中传来其余人等幸灾乐祸的惨叫。 “干得好!”“别让狗天才跑了。”“大家都一起去死吧!” 吕文均躺倒在地,见诸多妖怪扑面而来,只捂脸哀嚎道:“放过我!这魔法我不学了还不行吗?!我不学了——!” 第15章 牛仔不怎么忙(感谢白银盟地缚灵,今日双更) 次日中午,食堂。 吕文均吃饭前先打开笔记扫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昨天的课堂总结: 【蕴化:改变自己的术式(弹簧腿,维尔萨的手) 同化:影响他人的术式(狐凭) 显化:作用于外界的术式(恶魔钥匙,佩尔希卡的兽女巫疑似归于此类) 一人三个术式槽(升级后变四个),术式学会后可以换。】 这点东西实际没什么复习的必要,他只是一时间真没胃口吃饭,只好看点东西打发时间。餐桌旁的朋友们脸色也都不怎么样,眼中基本都失去了光泽。 “我已经摸透他们的本性了。”法里斯喃喃道。 吕文均递来一杯自制的柠檬汁,法里斯握着杯子魂不守舍。 “纪传君会直接杀了你。”他说,“韦尔顿会哈哈大笑着杀了你。天隐院会让你先写好遗书再杀了你。而默丁……” “默丁会咒你去死。”吕文均补充。 “对。”法里斯说,“而图里伊曼是最好的老师:他不杀人。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历史是一门多么伟大的学问,它教会人们不去无谓杀生。” “往好的方向看这种教学手段的确极有效率。”吕文均说,“开学一天半我已经记住了7种致命毒药的配方,23个能引发快速爆炸的材料搭配以及14种魔法师的常见死法。按这个趋势,毕业后哪怕爆发秘境世界大战我也有信心活下去。” “或许到时候引发秘境世界大战的就是你。” “不乏可能。” 玲弓神情恍惚:“现在去劝老师们学佛还有用吗。” “他们放得下屠刀吗?”吕文均咬了一大口三明治,“恐怕有点难的。我不是说他们的主观意愿。他们手中那几把刀一旦落下去,我不知道地狱顶不顶得住。” 吕文均的主食是自制的鸡蛋猪排三明治,他的餐盘空空如也,只在角落堆起免费加的小菜。 玲弓满脸写着我不理解:“我觉得学校食堂的伙食还挺好的……” “营养丰富物美价廉。”吕文均说,“但食堂的午餐约为10魔币,这个数额足够我在路边小店买够做三餐的食材。我打算用玉佩里的1000魔币尽可能多撑久些,别问我为什么。” 不是很想跟大家说我兜里没有一个钱。 也不是很想讨论为什么外界货币在里世界一点用都没有的话题。 法里斯连连点头,埋头大吃烤羊肉:“不说这个了我们扯点好的。你昨晚是在宿舍睡的吧?那鬼地方怎样?” 吕文均反而挺困惑:“我睡了一晚上感觉环境相当豪华,看不出不住的理由。” “我靠,你真放得下心?”法里斯说,“我丰富的恐怖片经验告诉我,奢华高档便宜的房子没人住定然有鬼。” “你很可能已经被附身了……”玲弓幽幽道。 吕文均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有些道理,但他依然决定抬杠:“敢问你们的出租房一个月多少?” 法里斯立马牙酸起来:“我们真的有必要这样互相伤害吗?” “唉。”“唉……” 餐桌上一片凄冷,不远处有新生嚎叫。 这批新生人不多,一年级也没有分专业一说,可校方却分了不同的班级给出了错开的课表。上了一天课后大家都明白了这安排的用心良苦:总得有个不上课的人负责安慰安慰朋友,要是大家天天都上一样的课受一样的苦,恐怕这地方就得改名叫大疯人院特里斯塔了。 玲弓努力想要转变话题:“说起来维尔萨同学是怎么了?一直都一言不发的。” 维尔萨很机械地吃着羊肉抓饭,面色黑如糊了的锅底。 “我下午第一节是灵体学,纪教授上。” “灵体学都讲啥?”法里斯说。 “鬼。” 三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吕文均沉痛道:“你会成佛的。” “想个法子先变成幽灵。”法里斯建议,“这样说不定能少受点伤。” “我从来没想过学习是如此艰难……”维尔萨叹息,“你们下午有课吗。” “第一学期限定必修课,怪谈解密。”吕文均扫了眼课表,补充道,“字是血红色的。” “大概会让我们体验一次难度提升十倍的列车战吧。”玲弓两眼无神。 “听着太棒了。”法里斯说,“真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被UFO吸到满是蜥蜴人的小屋里再被下水道鳄鱼大嚼特嚼了。” · 怪谈解密课的教室在教学楼123层,但教学楼表面上只有七层。想要抵达课室你需要先前往楼顶的花园,在角落找到当值的小妖精并赠与糖球。小妖精们吃爽了之后会敲击花坛上的某块随机转移的特殊砖头,从而打开前往百层以上的密道和魔法绳。 吕文均用剩下的柠檬汁作为糖球的替代品开路,提前五分钟抵达了课室。当分针指向1:30时讲台上依然空无一人,一屋子新生盯着黑板发呆。 “……老师迟到了?”玲弓难以置信。 “时不时是会有这种事情。”吕文均打量着课本,“由此大概能猜到这位佩克斯·比尔讲师的性格。” 课本是《异说怪谈精讲100例》,佩克斯·比尔著。他近期不止一次见过这名字了,准确来说,早在入学之前他就看过此人的资料。 玲弓嘀咕:“我记得佩克斯·比尔是……近代美洲传奇故事中有名的牛仔吧?” 此时教室外传来响亮的喇叭声,一只棕毛兔子吹着小喇叭走进课室。它戴一副方框眼镜,脖子上系着绅士领结,昂首挺胸,气度非凡。 “女士们,先生们。”兔子一本正经地说,“让我们欢迎龙卷风的捕获者、西部所有野兽的驯服者,左轮手枪的发明者,世上最伟大的牛仔佩克斯·比尔登场!” 它用喇叭连续吹出三个浮夸的高音,然后洒出一把小彩带。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随后走了过来。他一身休闲西装,领口的扣子没扣,领带歪歪扭扭。 那人走上讲台,将一个大旅行包甩在地上,随后弹出根烟。差不多在打上火前的半秒钟,他才终于想起自己在课室里。 “嗯。”他收起打火机,含糊不清地嘟囔,“首先——谁赢走了我的书?” 吕文均起立:“是我,老师。” 他上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列车上。佩克斯·比尔就是都市传说原典的作者。 比尔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嘴里的烟抖了抖:“让我瞧瞧。” “不好意思……” “术式!”他不耐烦地说,“我都听说了。你解析出什么术式?” 这语气让所有人都感觉不太妙。年级第一像是要被找茬了。吕文均只一点头,抬头时已发动了弹簧腿的变身。他抬起蓝色的眼眸。 “蕴化术式。” 比尔瞧了一圈,微微点头。他把烟随手丢开,双手指向吕文均。 “很好。棒极了!”他说。 吕文均一愣:“啊?” “很酷的设计,比那个滑稽杰克要棒得多。你喜欢特摄剧是吗?变身英雄?别否认,我看得出你的灵感来源!”比尔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核心,是,实用化。没有无实战用途的披风,没必要做手杖,你抛弃了直观的弹簧结构而选择了抽象的象征物替代,这比两根弹簧作脚要灵活得多。这都是匠心与细节。好的魔法师永远离不开小巧思!”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吕文均坐下:“听我说,孩子们。许多人会觉得魔法师就是帮死读书的书呆子,把书上读到的内容做成术式塞进脑子里。这是天大的误会,因为原典提供的不过是素材。” “是你的思想,你的渴望,你的想像使得魔法诞生,即使同一个故事在不同人眼中也会天差地别——想看看我的弹簧腿术式吗?” 同学们齐齐点头。比尔怪叫了一声:“哦!最后一排的小伙子,帮我打开那个柜子。” 课室角落有个铁皮柜,法里斯跑过去拉开柜门,惊得叫了一声。那小柜子里跳出一只两人高的木头大马。 “让我想想我做了什么来着……对了……”比尔啪地打了个响指,“变!” 木头马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铁皮驴子,四条腿儿变成弹簧,本应是驴蹄子的部分变成了拳击手套。 弹簧拳击驴像僵尸一样一蹦一蹦跳过教室,引发阵阵笑声。 “如你们所见,这是个显化术式——我们就叫它弹簧铁皮驴吧。”比尔也笑,“显而易见,我当时想要个一跃登天的坐骑。而除此以外,你们还能看出什么?别怕说错,不用举手,想到什么就说。” 蛇发女妖厄莉尔小声说:“……特洛伊木马?” 那只驴子棱角分明,与那知名的木马插画颇为神似。 “很好。我那时刚好在看荷马史诗。任何其他的?” “我猜你喜欢恶作剧。”吕文均说,“那个拳套是惊吓箱里常见的。” 比尔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一个弹簧拳啪地蹦出惊吓盒子,引发前排同学惊笑。 “答对了。我的老朋友总说我童心未泯。”他哈哈大笑,“再给你们10分钟时间,你们想必能发现更多关于佩克斯·比尔的100个事实,但还是给我留点隐私吧。” “让我们言归正传,优秀的魔法构筑总有丰富的个人特色。而想要做到这点,你既需要足够的知识积累,也需要选择适合发挥的素材。而对于新人魔法师来说,最合适作为切入点,也最便于培养好习惯的素材,就是怪谈与都市传说。” 他一屁股坐在讲台上,翘起二郎腿来。 “让我们举几个例子。你们都听说过伟大的英雄赫拉克勒斯。我现在要问,他来自何方?” 玲弓不假思索:“他是大神宙斯之子——” “好,下一个问题。有人知道了不起的东方灵猴孙悟空吗?他来自何方?” 红鬼老哥举手:“它是从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们一清二楚,对不对?”比尔把香烟当粉笔般挥舞着,“现在,第三个问题。八尺大人是从哪来的?” “请注意,不是‘世纪初2CH论坛的讨论串’这种标准应试答案。我问的是在故事里,八尺大人是从哪来的?” 大家伙张口欲发言,但发觉无话可说。比尔得意地笑了。 “你们发现了,对吗?那些神话故事,英雄传说,即使描述含糊也总有其来龙去脉。但是对于怪谈、UMA、都市传说而言,来龙去脉并不是多么必要的东西。 世纪初的某人想到了打电话的鬼故事,从而有了玛丽小姐。纽约老百姓们对井盖下的世界充满好奇,下水道鳄鱼的故事诞生了。这些形象在讨论与分享中传播,最有趣的一部分模因得以保留。它们从‘流言’变成了‘怪谈’,就像是古代的人们制造妖怪。 现在,多谢这个信息爆发的时代,原典成书比过去容易得多。你可以用都市传说编魔法了,一个有突出形象却缺乏大批内容的素材。这意味着什么?” 吕文均最先琢磨过来:“非常大的个人发挥空间。” “一针见血。你比我上学时聪明多了。”比尔吹了声口哨,“这就是这门课程的意义。你们若能对怪谈故事了如指掌自然不错,但我更希望你们能在课堂上学会灵活的思维方式,这比什么怪谈术式都有用的多。” “对你们这帮毛头小子来说,空口白话是最没意义的。我认为我们迫切需要一点实践……” 全班同学当场做好参与大逃杀的准备。 “吕!带着你的奖品来讲台上。” 吕文均抓着原典上台,心想这回大逃杀莫非是我来当boss? 比尔戳了下书上的细绳。“未免谨慎过头了。”他嘀咕道。“不要紧,我教你个好玩的小把戏……抓住封面,把你的魔力灌输进去,就像发动术式那样……然后在心里想,召唤。” 吕文均依言照做,下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上百个怪异的形象。他看到了大脚怪、小矮人、雪人……那些怪谈中的形象如书目般整齐排列在眼前,似乎只手一抓就能令其来到现实。 “让我想想……八尺大人是多少页来着?应该是……” “178页,你这愚蠢牛仔!”棕毛兔子提醒道。 比尔朝它做了个鬼脸。 “我当然记得!”他孩子气地强调,“ok,吕,就按布雷尔兔说的来。” 吕文均在心里默念:178页。 他眼前诸多的怪谈形象散去,仅留下一个巨大苍白的女人。那女人开始吸收他的力量,变得愈加逼真。 大量的力量瞬间离体,吕文均相信自己将要魔力枯竭了。但这时比尔拍了他一下——像大河般充沛的魔力随之渡来,助他让幻灵完全成型。 八尺大人站在讲台后面,身高刚好2米4,阴气沉沉。 “学会了吗?这就叫幻灵召唤,也就是某人用来折腾你们的把戏。”比尔笑道,“现在,感谢吕的帮助,八尺大人来到课堂上了。可否告诉大家,你是从何而来的?” 八尺大人瞪着一双死鱼眼:“啵。” “她似乎不太乐意。那么……” 比尔摸着下巴,打了个响指。 “不如你们来替她想一个吧?”他愉快地说道。 第16章 新说八尺怪谈 步入阳光。20世纪末。 艾特女士需要晒晒太阳了。她在阴雨连绵的不列颠待了太久,连心爱的白裙子都带着股霉味。天气坏的地方人也不甚友好,自诩绅士的人们总对她视而不见,连小孩子们也投来嫌弃的目光。 于是她登上轮船,在近半年的航行后抵达极东的岛国。登陆的那一天风平浪静,阳光自薄云间洒落,在低矮的平房之间连成金灿灿的一片。她满意地仰望天空,听到当地孩童大惊小怪的议论。 “她长得可真高……”“那个女人真够大的。”“巨女啊!” 她很高吗?艾特女士感到惊讶。她身高不过5.6英尺上下,原本不是多么引人注目,到了异乡反而令人称奇。她想这是因为当地人身高较她的故乡矮了些许,而小孩子又喜欢夸夸其谈。 在小孩子眼里,世界与大人都总是很大。 那天晚上洗漱时,她感觉自己似乎真变高了一点。 第二天她漫步在开满曼珠沙华的湖畔,正巧撞见在湖中玩耍的孩童。她远远站着,翘起舌尖逗弄他们。 “啵。啵。” 小孩子们惊叫着跳上湖畔,他们当真被吓了一跳。领头的孩子说那女人足有三米那样高,其他孩童也纷纷应和。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听着议论微笑。 夜晚回房时,她发觉镜子最多只能照到脖子了。 “啵。啵。” 她站在大树后,走在稻田间,候在电线杆旁。她戏弄每个偶遇的孩童,看他们惊慌失措地奔走。那真是很有意思的消遣,在小孩眼中,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差距都被夸大得仿若怪物。 她因此而又长高了些。她打算再长高些。 她最喜欢的玩法,是露面吓退成群的孩童,再悄悄尾随其中一人。她找到他的房子,蹲在墙边,听那孩子与父母诉苦,听父母训斥他少看些害人的恐怖故事。 她一直等那孩子回到房中,才静悄悄地,将面容贴上窗户。 于是夜深人静时他因惧怕而拉开窗帘,对上一张苍白的笑脸。 “啵。” 深夜频繁发出的尖叫,使得大人们也凝重起来。他们持着火把与草叉巡弋,企图找到那个神出鬼没的,身高八尺的女人。他们分出了可靠的人照看孩童,可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们总还是在哭。 “啵。啵。” 啊,当然,他们意识不到。 她就站在孩子们的身旁,用冰冷的手指梳理他们的头发,躬身在他们的耳畔微笑。然而大人们不为所动。任凭孩童如何惊惧嚎哭。 他们最开始就不可能找到。 ——因为、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它啊。 · “这故事说真的有点恐怖吧!”法里斯惨叫。 课室里怪叫连连,八尺大人像举奖状一样高高举起《步入阳光》的草稿。 为八尺大人补充背景的随堂写作活动参与度颇高,最先完稿的是明觉和尚的“八尺大人巨人说”,女幽灵莫莫的“八尺大人外星人说”也得到不少同学支持,法里斯的“八尺大人正太控说”被全体女性判死刑,并得到了棕毛兔子布雷尔的大声嘲笑。 吕文均的《异说八尺真传》讲述了一个高身材女子死后报复村落的标准日式恐怖故事,朝着最优秀奖一路高歌猛进。然而最后时刻踩着倒计时完稿的《步入阳光》忽然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得头筹。 本篇怪谈的作者玲弓小姐放下钢笔,略显得意:“大部分都市传说的底色就是恐怖故事,没有惊悚色彩可说不过去。” 吕文均评价道:“略带变态色彩的叙事反而更具日式怪谈风味了。我读到后面在想象开窗时那孩子的表情……” “够了你也不要说了!都怪你们我今晚不敢开窗了!” 比尔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这篇故事挺不错,不是吗?八尺大人的演变体现出了古典妖怪受恐惧影响的本质。我需要提醒你们,在那个依靠恐惧与信仰存在的时代,这样的故事是真会发生的。” “我尤其喜欢小孩子的视角使得八尺大人变高这个设计,你的身高与面貌在很多时候由观测者决定。这个念头,这种思考,就是我们构筑术式时常说的灵感——姑娘,是否介意我借你的故事一用?” “没问题的,老师。” “现在,我要用这个思路构筑一个新的八尺术式……” 比尔使劲摁着太阳穴,做出一副便秘般的表情。他突然睁眼:“完成了!是个同化术式,谁想试试?” 所有人都雀跃地举手,比尔耸耸肩:“看样子大家都想玩玩。布雷尔,我们需要你做点贡献了。” “穷酸小子,你就是想捋我的兔毛。” 布雷尔兔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线团编织的娃娃。比尔将那娃娃举起。 “这是一个巫毒娃娃,它那同步状态的特性常用于施加诅咒,但也有其他用法。”他神秘地笑着,“现在,我要把娃娃的状态同步到你们所有人身上——变!” 他用香烟在娃娃背后飞快地划了一下,那娃娃忽然小了一圈。紧接着,学生们均感觉头顶被拍了一下。 他们的脑袋顶在了天花板上。 玲弓茫然地摸着后脑勺,看着明显小了一号的课桌:“变高了……?” “还记得你刚刚写的吗?身高由观测者的看法决定。而我们这儿刚好有位合适的观众。”比尔举起布雷尔兔,“在它眼里,人人都好似巨人那般伟大。” “我迟早要咬掉你的指头。”布雷尔兔骂道。 学生们哈哈大笑着,对着彼此的变形后的模样评头论足。兔子的视角相当奇怪,不少人的脑袋都被拉长了,像是哈哈镜里的自己。 吕文均无意间望向窗外,看到了下方天台上偷懒的小妖精。 他想到了一个相当,相当馊的主意。 “老师,我可以跳下去试试吗?” 比尔挑眉:“我想校规没写学生不许跳楼。” 吕文均推开窗户,兴奋地跳了下去。他在半空中发动弹簧腿变身,踩着外墙跳向远方。同学们惊愕地望着窗外,在巨人们的视线中,他变得越来越小—— 然而7层天台的小妖精看到了他。在妖精的眼中,他是那么巨大,一个坠落的人类就仿佛巨人从天而降—— 于是在相对视角的影响下,那个从天而降的巨人轰然降落,以超越十八米的巨躯屹立在教学楼旁。 吕文均屹立于大地之上,向呆若木鸡的家伙们喊道:“xia!” 一秒钟后,除了穿裙子的女生以外,所有新生都争先恐后地跳出窗外。在小妖精们惊悚无比的尖叫声中,三十来号巨人落向学院各地,带来此起彼伏的震声。 “一帮白痴啊!”玲弓惨叫。 法里斯双手高举过头,发出尖锐的恐吓:“你完了,文均超人!我代表恶魔星人宣告你的末路!” 吕文均用手机外放出热血沸腾的战斗曲,双手交叉成十字:“正义是不会屈服的!xia!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我来组成头部。”“巨大化四天王参上!”“把你们统统驱逐出去一个不留口牙!” 来自地球的正义英雄与邪恶的宇宙侵略者发起壮阔斗争,其余巨大化成员纷纷选边参战。一时间校园热闹无比,巨人们的移动引起大片的狂风,(想象中的)光束与(想象中的)吐息漫天飞舞。 正上高级炼金课的韦尔顿伯爵宣布中场休息先看特摄,各年级学生们将头探出窗户大声喝彩,新闻社记者们连实验都顾不得做了急忙飞到天上取材。 这场惊天动地的巨大英雄大决战持续了差不多三分钟,直到宇宙帝王纪传君从天而降,使出翠绿破灭光束,以压倒性的实力将双方团灭。 “纪传君是来自宇宙的怪兽,寻常的地球怪兽恐怕无法匹敌。”法里斯哭丧着脸。 吕文均弓着背趴在地上:“不,不妙,我感觉我的骨头折了……” “你们完全是活该好吗!”玲弓大声强调。 比尔趴在讲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你们这帮蠢家伙!我上学四年捅出来的篓子加在一起还没你们开学第二天大。” 吕文均挣扎站起,感觉腰部发出嘎嘣一声:“嘶……她当年也用阿瓦达索命砸你们吗……” “这倒没有,当年她把我们几个关到地府去了。”比尔满脸怀念,“那一次我们着实认识了不少鬼东西,等出来之后足足一个星期没人敢自己睡觉。” “听上去更可怕吧!不如说这种惩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如果说有什么是你们一定要记住的,那就是别惹毛纪教授。”比尔摇了摇手指,“好了孩子们,下课时间快到了而我不想拖堂,做个快速总结。” “这节课我们以八尺大人为例做了个小小的术式。你们会在纪教授的课上学到更多的细节,但大体思路总是这样——研究原典原型,构筑能力逻辑,推理魔法细节。 由于你们都是新人,所以前几节课的例子由我代劳,而我相信在期中考试前,最爱学习的好孩子就能自己搓出点术式了。现在……让我想想……我还有遗漏什么吗?” 布雷尔兔翻了个白眼:“课后作业,蠢材!” “啊,对了!你们最讨厌的玩意。” 比尔抄起香烟当做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三个燃烧的单词:千年洞。 “校园内正巧有一个经久不衰的怪谈,很适合作为我们这门课的扩充,它的名字叫千年洞。试试调查它的来龙去脉,在下一堂课和大家分享你的成果。请注意,这是一个可选的作业,如果你不打算完成……” 他拖长了尾音:“就随便去做点你喜欢的事情,OK?别信了那些见鬼的励志书,不写作业不会让你变成什么糊涂鬼。现在下课吧!” 下课铃声刚好打响,新生们道谢后欢快地跑出课堂。吕文均将八尺大人收回原典(后者有点恋恋不舍),和其余新生们一同走出课室。 “我爱死他的课了。”法里斯意犹未尽,“比尔人粗了点,但教书真行。” “我想他比表现得要细心的多。”吕文均说,“注意到了么?他这节课一共用了三个术式,弹簧马、巫毒娃娃、八尺变化术,而最后一个还是临时构筑的。他为了上课专门调整了自己的术式槽。” 玲弓斗志昂扬,课堂作业被夸奖显然让她很开心。 “趁着今天下午没课,我们去研究千年洞吧。”她建议。 先前还眉飞色舞的法里斯瞬间转身百米冲刺。 “这个嘛我新租的房子还需要打理晚上又打算好好学习所以今天不巧只能先撤了两位玩得小心啊——!” 吕文均一手抓住某人的后领子:“喂喂,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法里斯兄?” 法里斯发言铿锵有力:“为了几个破平时分犯不着拼命,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玲弓都好奇了:“有那么恐怖吗?我只听过一部分传说……” 千年洞这个词可谓如雷贯耳,是连他们这帮新生都听过的鬼地方。 话说特里斯塔学院学风优良,治学严谨,老师们平时嘻嘻哈哈,涉及到课程方面却从不放松。学不懂就是不懂,该不会就是不会,要是四年修满还是那破样,不好意思请留级一年修你的大五去。 然而妖怪们生来自由散漫,又好钻牛角尖。有些妖怪觉得四年太短修个40年才算刚好,有些妖怪死磕自己的奇妙逻辑非得整出成果才算毕业,还有些妖怪学崩溃了索性赖在学校不出门了。 新人年年来,留级年年有。故而十年学长并不少见,30年学长也不算稀罕。这些妖怪因常年留级彼此熟悉,而又因同样的理由性情乖僻,便形成了一批不可小觑的势力。他们的据点,就是鼎鼎大名的“千年洞”。 “这群老学长各个性情古怪,行事极为扭曲,以折辱新人为乐。据说在去年夏天,其中一位老资历甚至炸了咱们秘境外层的大半座山!”法里斯口沫横飞,“我干说你们不理解,你们看一眼就明白了。” 他掏出玉佩,打开校园论坛模块向两人展示怪谈板。最顶上赫然是血红色的标粗置顶: 【论坛管理员严正提醒:不要靠近千年洞】 “我就说一句。”法里斯说,“这个管理员账号是纪传君。” “我草。”吕文均说。 “要是韦尔顿或者比尔说这话大家都会一笑了之,但这可是那个宇宙帝王啊!”法里斯不寒而栗,“连她都说别作我觉得是真别作比较好。” 法里斯挣开束缚,赶紧先一步溜了。玲弓刚想说些什么,便见到吕文均的脸色变成了新鲜菠菜般健康的颜色。 “……文均同学你还好吗?” 吕文均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就住在千年洞。”他说。 玲弓啊了一声,一锤手掌,笑得阳光灿烂。 “那,正好去一起探险吧!” 第17章 嘟~噜噜噜噜 从教学楼出发沿着大道直行,跳过一小段沼泽在再穿过林间小道,就能在枫叶的缝隙间看到那有着青铜色屋顶的沉静建筑。 这是栋五层的欧式宅邸,像是秘境的看守者般威风凛凛地屹立在洒满枫叶的荒地上。它的白色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主楼的大门像是巨兽之口般张开,其左右两侧各有连廊通往住宿区域,排列整齐的长方形窗口像是五排小型的眼珠。 宅邸前方的围墙上挂有黄铜标牌,上书“特里斯塔学院学生宿舍”。不过,本校师生更喜欢另一个和蔼可亲的名字。 他们通常管这地方叫“千年洞”。 “方魔~我买了关东煮,一起吃吧~” 千年洞资历最老的住户正踏上通往五层的阶梯,随手晃着满满当当的袋子。 “啊好黑。”他说,“这个环境容易咬到签子啊”。 五层的公共区域窗帘紧闭,屋内全无一丝光亮。褪了色的老沙发杂乱散布,仅有一人就坐。那人身材颇为高大,披着破破烂烂的斗篷,正在盯着报纸出神。 “你看,狩野。”方魔阴笑,“这届的新生有点意——呱你不要开窗呀!” 狩野刷得一下拉开窗帘,罔顾老友的惨叫。他叼着竹签子凑过来:“要在光明敞亮的环境收看节目,这是这时代的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哦。让我看看……” 他以播音员般的语调朗读道:“学院新闻,9月第1期。一年级双壁:白色流星与红色彗星!” 狩野面色一惊:“居然开着高达和扎古前来入学,这一届的新生都是怪物吗。” “是个鬼啊!你个白痴看不懂比喻的吗?!”方魔捂着眼睛惨叫。 校报第一版赫然是两张大特写,变身为白色怪人的吕文均在车厢间疾走,橙红发的佩尔希卡指挥兽女巫碾碎幻灵。 狩野感叹:“真是郎才女貌,英才俊杰。” 方魔挣扎着拉上窗帘,冷笑道:“不错,两个突出的优等生……我最讨厌,最鄙夷的‘好学生’……作为这学校的老前辈,我便有必要教他们一些实用的道理……而你知道吗?” 他用力点着吕文均的照片:“这一届的第一人,恰好就住在这千年洞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狩野叼着竹轮,连连点头:“我明白的,要赶紧办欢迎会才是。” “没错你我现在就去准备爆竹和彩带——个鬼啊!我是说要把他的原典窃走,让那小子长个教训,迫他做我们组织的成员啊白痴!”方魔破口大骂。 “用这种方法招新当心被骂校园霸凌……” “那又怎样了,我们本来就是邪恶组织!” 狩野掰下来半根竹签掏着耳朵,无视一旁的叫嚣而兴致勃勃地看着报纸。 这篇报道叙述详实,细节精准,看着可不像是笨蛋们编造的假消息。这说明新闻社拿到了测试的记录…… 但飞鸟记者们可没胆子招惹纪教授,透露情报的会是谁呢? · “飞鞋”连锁魔法商店的特卖区,明宵重重拍了下脑门,哀叹道:“那帮白痴……” 书架显眼处的新生特刊无人问津,反倒是本周的校报格外畅销,被印刷工厂压制许久的新闻社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明宵的个人玉佩不断传来“叮咚”的魔币入账声,新闻社社长的赠言堪称谄媚:“明宵学姐万岁!期待您与小报的下一次合作!” 还合作个鬼哦!描述详细到这个地步谁都知道是我卖了消息,明天等着被纪教授骂死吧! 明宵的兔耳朵没精打采地转向货架,抓起一盒巧克力抛进框里。她又选了些水果和饼干,但总觉得不太满意。 这些礼物看着像是去探病,这年头的男生够呛对其感兴趣。 “常年在外界居住的话,应该会对神秘学相关更感兴趣。”明宵自言自语,“还是破费一把好了。” 她将购物篮清空,走向以学生标准略显昂贵的“出行器材区”,在琳琅满目的魔法扫帚,自行人力车与迷你马车间挑挑拣拣。 在登门拜访吕文均之前,她得尽快挑好合适的礼物。 明宵的专题研究已停滞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对其心灰意冷。在此时现身的吕文均与其奇妙力量,简直就如同久远暗夜中的一簇闪光,让她看到了推进研究的可能性。 她一定要争取将那光芒抓住,至少尝试请他帮忙试试,而空着手去求人可不像话。退一万步说,即使吕文均的术式帮不上忙,作为学姐的她也很有责任过去一趟。 这么一个大有前途的家伙居然一入学就跑到千年洞里……鬼知道再过几天他会被祸害成什么样! 超市另外一头,佩尔希卡拿起一本新生特刊,翻到后半部分的千年洞专栏。 【传说,此地常年有幽魂徘徊…… 传说,此地将斩断恋爱的红线…… 传说,误入千年洞者终将就此沉沦,在可怖诅咒的作用下沦为废人…… 这一切的缘由究竟为何?本刊作者冒死揭露,隐藏在千年洞深处的四天王之真身!】 这篇文章说千年洞中有资历最老的四位“百年学长”,号称创立千年洞的四天王。作者不遗余力将每位四天王都描写得神憎鬼厌,好似看了就会遭老天诅咒般恐怖。 佩尔希卡跳过那些夸张的叙述,留意着少数可能有用的信息。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页,愉快地笑了。 “找到了。” 她走向柜台,结账时发现明宵学姐正在另一头的货架前挑挑拣拣。 明宵今日仍穿着牛仔裤与低领的白衬衣,她很随意地散开衬衣下摆的扣子,将其穿成了清凉的露脐装。一个如此靓丽火辣的女郎理应收获饱满的回头率,可实际上她周边反而是一片诡异的真空区。往来的所有学员都默契地绕过了她,生怕有半点牵连。 佩尔希卡觉得那场面未免太过凄惨,便上前打了个招呼:“下午好,明宵学姐。” 那一刻,超市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盯着她,眼神好似佩尔希卡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是小魔女啊。”明宵倒是反应平常。 佩尔希卡眨眨眼,直说道,“学姐是被孤立了吗?” 超市内一片可怕的寂静,她相信围观者全员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那倒不至于……等过两年你就懂了,这就是所谓强者的烦恼啊。”明宵不怎么在意,只叹了口气,“话说你居然还看那些杂七杂八的杂志?你也对千年洞感兴趣吗?” 佩尔希卡捕捉到那个“也”字:“学姐是要去千年洞吗?” “我是打算今天过去一趟……”明宵想了想,“要去的话就和我一起吧,那地方白痴太多,一个人容易出事。” · 魔法商店之外是一条种满枫树的大道。这条大道坡度明显,赶着上课的学员可顺着斜坡飞驰向下,而下了课的家伙们则得吭哧吭哧爬着坡回去。 佩尔希卡和明宵在超市闲聊时,吕文均正从道路另一端走过。同样有购物需求的他没有选择对面光鲜亮丽的魔法商店,而是多走些路来到了鲜有人问津的小店“火烧楼”。 火烧楼的老板是位热情开朗的燃烧骷髅,他趴在焦糊味浓重的柜台前打招呼:“你又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那法师傅给我打个折呗。”吕文均探头,“有什么便宜的奶制品吗?” 这间小店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与魔法素材,有能耐搞到这些的骷髅头店主正是校车司机老法。看起来学院里平时动用校车的机会不多,以至于他都有空操办副业了。 老法转身倒腾着一堆破柜子:“要多便宜的?” “最便宜且吃不死人的那种。”吕文均说,“像昨天的魔猪肉干就很好,5魔币量大管饱。” “你小子也是真耐造啊,那肉干差点没把我牙崩掉!”老法感叹,“今儿给你开开眼,瞧瞧这个。” 老法十分神秘地拿出一个大木头盒子,看着足够装下一本百科全书。吕文均刚想开盒,老法赶忙挡下。 “你可能承受不住。”老法将盒子推开一条缝,“我先开五秒。” 透过那丝缝隙,吕文均看到了一片十分诱人的深黄色,就像是刚出炉的面包的表皮。但食欲还未来得及升起就被某种可怕的气味轰然击碎,他眼前骤然一黑——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厕所,化粪池,久未打理的农场,烈日下发酵的烂韭菜……他所能想象的一切与臭有关的事物都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幻象,那些幻象融合成在了一起,仿佛一个浑身长毛的十年未洗澡的原始人裹着海量的大粪前来热情拥抱! 这已经不是臭气了,这是臭压!臭之极限如同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在那无与伦比的巨臭面前,人类只能匍匐在地,发出绝望的呕吐声! “哇!呕!” 吕文均屏住呼吸干呕不止,老法慢慢摇头:“看到你这样我觉得自己没鼻子真太好了。” “这是什么?魔法界的诅咒武器吗?!” “小子见识浅了吧,这是正儿八经的外界食品。”老法得意道,“这玩意叫‘老布洛涅奶酪’,乃是世界最臭的食品之一!本来是山脚下酒馆老板点名要的珍品,要不是他没顶住熏吐了,哪轮得着你开眼界。” 吕文均一只手撑住柜台,差点真吐出来:“你这进货渠道够广的,法兰西的货都能拿到……这玩意我就不……” “这玩意1魔币。” 吕文均二话不说把玉佩一拍:“买了!” 老法大惊:“真买啊你?穷成啥样了这是?这玩意我放久了都怕脏房子。” “好歹分量够又不是真屎,该吃还得吃!”吕文均异常坚决,“而且我打算给外界寄点东西……” “呦,那怪不得。”老法把奶酪盒子塞袋子里,“女朋友在外面?” “没,父母习惯在外面住,太久不给个消息不好。” 这两天吕文均已打听清楚了,大秘境里虽说严守学生进出,但向外面寄个信啊特产啊还是没问题的。 虽说去外界的信贵到8000魔币一封,但再贵再麻烦这信他也得寄。好端端一大学生突然凭空消失了,即使自家爹妈心再大也得着急。虽说一切顺利的话来年一月就能回去,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多花点钱能让爹妈少担心两个月,那也是好的。 “你这就是典型的东方思路,我们这帮西方兔崽子几百年没信爹妈也不管的。”老法把袋子丢给他,“孝顺点好啊!你爹妈见你这么努力学习肯定也开心。” 吕文均感觉有点不对:“学啥?不是攒钱吗?” “我说吕大少爷,你以为自个在哪啊?”老法笑开了,“咱们这儿可是大秘境特里斯塔,里世界的绝对核心,随便一个研究生作业泄露到外面去那都能掀起生化危机。你不考虑校园风评也得想想外面的老百姓,哪能随便让人往外寄东西!” 吕文均一阵头疼,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做法还妥当些。他硬着头皮问道:“那法师傅您透个消息呗,具体是个什么门槛?” “不是我瞎扯淡啊,这都学员手册里白纸黑字写的。”老法竖起一根燃烧的指头:“想往外面寄信,至少要连续4次大考在全年级前十,或累积得到两次大考第一!” “不是寄个信为什么还得有成绩要求啊?!” “以思乡之情化作学习动力,促进外界学员读书积极性。”老法抑扬顿挫地念道,“也防止某些本地学员被外界娱乐过快腐蚀成为废柴。这俩都有前车之鉴,要我讲给你听吗?” “不必……”吕文均有气无力地挥手,“我学……我一定学……” “这就对了嘛,这是学校不是社会,只要你成绩够好又有钱,99%的事都不算事!”老法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你已经拿过开学考第一了,再拿个期中考第一就算满足要求,好好学去吧臭外地的。” “我可谢谢您嘞秘境爷。” 吕文均拎着一袋子大……一袋子奶酪继续爬坡,他一时遗忘了臭压,只觉哭笑不得。 想寄信还得再拿个第一……这要是期中考再第一了他不就真成天才魔法师了? 万一他这臭外地混子混着混着混成大魔法师了该怎么办啊……要是真在这念完毕业了……那里世界顶尖学府包不包外界工作分配啊…… 吕文均心情复杂地走入千年洞,回到位于2层的房中。 千年洞的标配是单人单间,房间足有20平米,有书桌有独立卫浴还配一能连玉佩的水晶屏幕。这环境相比高中宿舍简直如同总统套房,要不是传言都说千年洞有古怪,他是真想在这住上一整个学期。 这时玉佩一闪,弹出新的消息: 玲弓:文均同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课后作业完成优秀或许有平时分哦! 这家伙听了法里斯一番危言耸听反而更有兴趣了,满目都是对冒险的期待。 吕文均本想婉拒,一想到寄信对成绩有要求,又把刚打好的“我在自习”给删了。 吕文均:你这么说倒也是。那六点前后见面? 玲弓回了两个狐狸眯眼的表情包:提到成绩突然就变得积极起来…… 吕文均:不要小看我们古国学生的上进心! 吕文均回完消息将玉佩放在一旁,倒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横竖是个课后作业,怎么着也死不了人,不如趁此机会调查宿舍,万一真有邪门东西赶紧搬出去就是了。 魔币得赚,平时分也得拿,过得充实点倒也不是坏事。如今看来,学校课业压力虽大,但不像是什么生死搏杀的危险地方。只要藏好身份,总不至于出大事…… 但越是这样想着,心中的某处就越觉得忘了什么。 他思索着违和感的来源,一时间却想不明白。到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平白无故的,难道还有谁想害他吗? 这个时候,吕文均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联络……定期联络……) 似乎在哪里听过的。 直接从心里响起的声音。 (啊,信号通畅了!) (定期联络。听到了吗,特工维舍斯?) 吕文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瞬间清醒过来。手背上的独眼图样正浮现而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了。 那个声音!独眼出现时响起的声音! 第18章 顶级智斗 吕文均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根本不是没有隐患,最大的危机就在自己手边。那张莫名其妙来到他包里的录取通知书,那只可以解析原典的独眼,保他混过入学测试的“金手指”才是他最需要担心的东西! 通知书与独眼可谓是一切离奇遭遇的源头,而那女声必然是与“眼”有关的知情者。他最需要担心的不是如何瞒过师生,而是如何瞒过这只眼睛后面的人! (那个……特工?特工维舍斯?)女声略显怀疑。 吕文均的注意力集中到极限,他在心中低声回道:(收到。信号比列车上好些了。) (哦哦,太好了!这么远距离的跨界通讯还是第一次,稍等我试试信号增强……) 几道电流般的滋滋声后,吕文均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一个淡金色头发的长发女孩。那女孩站在舒适的工作椅前,正伸手调节摄像头后方的什么东西。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信息量大了很多。) 金发女孩抱着膝盖坐下,很满意地笑了笑。她看上去比吕文均还要年幼些,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与短裤。 (那么自我介绍,我是先知希恩,你在本次任务中的联络员。难得的第一次共同任务,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特工维舍斯,请多指教。)吕文均含糊不清地混过去,(我的声音听起来如何?) (嗯……感觉是标准的帅哥声音。你这次伪装成了清秀小生吗?不会打算顺路泡学生妹吧。) 从她的话语推断,“特工维舍斯”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因此相貌、声音等外在因素暂时不用担心露馅,这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吕文均没有放松:(只是普通的男性学生,我不打算在任务范围外节外生枝。) 希恩摆手:(我才不信嘞。你这家伙的风流事迹我在监控室都听过不止一遭了。) 这家伙还是个007风格的特工啊!该不会每次出任务都要沾花惹草认识个剧场版女主角吧!伪装难度听上去有点大啊! 吕文均决定暂且从风流话题转移,毕竟这方面扯起来太容易露馅了。他要稍微试探一下。 (至少这次以任务为重。)吕文均说,(我要再确认一次,任务内容是否存在变更?) (局势尚且稳定因此暂时不变,本次的任务依然是取得《翠玉录》。) 希恩挪着椅子蹭到一台金属柜子旁边,拿出一件科技感十足的连体服。她一边抖着衣服一边说道:(不过,强行窃出的预案还是直接放弃为好。今天下午已经确认,除校长之外学院的三位神话级强者这段时间都在。做得太过分的话,即使是你也很难平安归来。) 吕文均反问:(所以?) (所以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尽情利用这个学校的规则吧~)希恩用一个酷似打气筒的东西给连体服打气,(用你的阴险老辣打倒那群天才儿童,成为学院之星,用新生特权堂堂正正地讨要那本书!) ……啊? 吕文均心中身为普通常识人的那一部分正在拍桌子骂娘。 这都什么草台计划?合着你们居然是让007过来考试拿奖学金的吗?你们组织的作战计划在各种意义上都好扯淡啊! 这都不是什么执行度的问题了,《翠玉录》这本书连他都有所耳闻,据说是公元前的炼金术秘籍记载了抵达真理的奥秘,恐怕是相当高级的原典。这么重量级的玩意学年第一就算敢要人家校方能给吗?不把你踢出图书馆都谢天谢地了吧! (我认为这个计划的主动权……) 吕文均使劲把话憋回了嗓子眼里。 因为先知希恩开始脱衣服了。 她十分自然地脱下上衣,露出白皙可爱的腹部。朴素的白色织物覆盖在小小山丘上,被上衣的下摆轻轻勾了一下。她随手拍了拍,说道:(这也没办法啊,那个‘眼’的位格太高了,实在匀不出预算搞大规模的行动了。话说你尝试用了那个没有?) (是很方便……) 吕文均随口应付着,耳畔幻听到自己伪装崩坏时的破裂声。 这,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定期联络为什么要脱衣服?魔法世界的联络难道蕴含着什么他尚不知晓的成人向暗示吗?! 不,绝不可能。先知希恩之前还拿特工沾花惹草开过玩笑,若在默认联络有问题的语境下这个玩笑就显得很违和了。她这么做必有原因,难道说…… 吕文均脑中灵光一闪。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想用这个方法考验干部? 冷静下来想想,这次联络是先知与特工的第一次见面。先知不太了解特工的过往,只知晓他是个风流倜傥的家伙。她可能因先前的回复延迟而产生了怀疑,却没有什么过往任务能作为识别真伪的素材,也不便因区区怀疑而上报组织……因为若只是她疑神疑鬼,反而会让她自己出丑…… 她索性就祭出了这出人意料的一手,因为一个人的性格是极难改变的。一个老色鬼见到年轻女孩的色诱时可能会调笑可能会熟视无睹,但绝不会慌! 如果他震惊或慌张,那么这等反应就会完全坐实先知的怀疑! 厉害,不愧是专业人士……只差一点就要露馅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吕文均以强大毅力锁住面部表情,态度如同先前一样自然。这种时候比拼的就是耐心,谁先乱谁先输。 他平淡地接上话题:(不过,解析的消耗还是需要考虑。异说级的术式已经要消耗1了。) (毕竟是‘活祭品之眼’嘛,不献祭东西给它是不会干活的。我记得战利品与胜利都可以转化为‘神泪’,想要加速的话就尽可能出人头地吧。) 先知希恩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苗条的上身,不时用手指划过腹部。这份旁若无人的态度展现出极为强大的心理素质。 真是厉害,正因如此才要聚焦在正经话题上。现在的吕文均是彬彬有礼的老色鬼,对方没有暗示就决不能提身材之类的话题! (教材的解析消耗可普遍在2以上。) 吕文均抖出了新的情报,这是他这两天上课时偷摸课本得出的结论。 所有课本显示的都是消耗2,《至言魔法导论》那本则是3。姑且不提列车战后他只回复了一划神泪,他很怀疑即使神泪数目足够自己也够呛能解析这些大部头。 (这么高?)希恩吃了一惊,(估计是抄本的信息缺失过多的缘故。为了快速崭露头角还是用‘真迹’——) (这就是我想说的。一年级的优秀学生却从不使用课本上的术式,这不是很容易引人怀疑吗。)吕文均转入正题,(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更多‘神泪’……) 希恩一脸头疼:(停,停,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打神力资源申请的,但别报太大期望好吗?) 很好。总之争取到更多预算了!无论作为特工伪装还是为学业考虑都是出色的一步! 吕文均十分自得,但却慢了一拍才回话。 因为先知希恩开始脱裤子了。 他动员起所有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光滑纤细的双腿以及以上的部位。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异性经验单身至今的白痴男子大学生来说,这简直比列车上的战斗要艰难了十倍。 你要忍住,要克制住啊吕文均。被这等色欲所诱惑还装什么特工装什么名门之后!前面那么多坎都混过去了,不能栽在美少女的腿上!眼神不要游离声线不要变,绝不能变成丢人现眼的家伙! (……啊,多谢,这也是为了任务的必要准备。) (我看你就是想多要预算啦。)希恩把长裤丢到一旁,(顺便一提我要严肃警告你,尽力不要在神泪为0的情况下使用魔法。那时眼的防护效果会消失,校方有极大概率侦测到你的真实水平,我可保不准那三位大佬会做些什么。) 那三位大佬估计会毫无反应……毕竟我的真实水平就是一个刚入门的菜鸟魔法师,太符合人设了…… 吕文均轻笑:(还请相信我的经验。) (是是,想来特工先生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希恩转身,抓起之前取出的科技风连体服,吕文均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动作以及那句很有话题中止意味的答复,应当意味着先知希恩要结束试探了。 再怎么说希恩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用这种手段也是在挑战她的心理底线。他吕文均坐怀不乱纹丝不动已足以表现出“我已看破你的意图”的态度。在镜头没有拍到的另一面,这时的希恩恐怕正满面通红平复情绪吧。 呵,真是可爱的年轻人。你确有急智,但缺乏耐心。 很可惜,这个回合还是我赢了! (之后我会维持潜入状态,需要侦查、搜索等情报支援时就与我说声。联络方式是……稍等一下……) 希恩的连体衣穿了一半,遇到了小小的困难。这身衣服似乎是量身定制的,衣料与躯体之间的空间极小,因此上身那块白色的布料被卡住了。 吕文均微笑着单手撑脸,全当观赏福利环节。此时的他有信心不会再被同样的手段威胁,因为他已完全跨越了名为色诱的考验! (联络方式是……按住眼睛连续呼叫我的名字……可恶,这个破东西……!) 希恩又努力了数次,可紧身衣坚决地卡在布料下面,决死不向前一步。她气得原地跺脚,将手伸向背后。 她的手指搭在背后的搭扣上。 吕文均表情一僵。 等,等会。 考验不是结束了吗?这是什么?这又是哪一出? 任务也交代完成了细节也说清楚了,要说还在怀疑这完全没有理由了吧?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坚持?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到底是哪里还有问题?! 希恩与背后的搭扣搏斗着,那个扣子马上就要被解开了。最后一道防线就要被解除了!这代表她的怀疑抵达了极限!! 在此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快想!快思考啊!都到了这一步再熟视无睹就说不过去了,老色鬼到底该说什么? 一个年轻女孩究竟在什么场景下,才会在陌生异性面前主动解开身后的扣子……! 那个扣子终于解开了,在背脊完全展露的刹那,吕文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先知希恩,不要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 希恩警惕地停下,亏了尚未松开的双手,布料还在艰难地维持着。 吕文均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宛如深山古刹中修行的老僧,心如止水。 (你忘记关摄像头了。)他说。 希恩僵硬地回头,正盯着画面正中央。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深红色。 一秒钟后,吕文均的心中响起凄厉的惨叫。 (咿呀——!!!!) 可视画面在数秒钟前因极度凌乱的操作下线,希恩小姐的惨叫声回响不绝。吕文均温和地劝道:(总而言之,冷静一下。) 一阵杂物掉落的噪声,希恩小姐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开始痛叫。 (咕哇——!) (先知希恩,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呜哇啊——我听不见——!!) 希恩侧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成熟的女声隔着门响起:(希恩,什么情况?) (没有!没事!骑士你不要开门!我在和特工维舍斯联络!) 希恩急忙尖叫,从急切的声调中可以推断她还没穿好衣服。被称作骑士的女声无奈道:(你,该不会才聊了几分钟就被攻陷了吧。) (怎怎怎怎么可能!) 骑士坏笑:(怎么不可能。他那种类型的对你这种小年轻可是绝杀。不做好准备的话,说不定你神不知鬼不觉就被哄着在摄像头前脱光了~) (…………………………) (喂,突然沉默是搞什么。该不会真的……) (没有!绝对没有!我要工作了,再见!)希恩尖叫。 又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吕文均一手托着脸颊,表情好似周日下午三点半收看情景喜剧的观众。 突然就一点都不紧张了。 而且还很想笑这到底该怎么办。 第19章 是压抑害了我 (特工——!)希恩怒吼。 (本人在。) (变态!色鬼!下流!禽兽!无底线!为什么看了那么久才提醒我啊!!) 吕文均沉吟道:(你也知晓我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所以一开始产生了些误会。具体来说……) 希恩咣咣砸桌:(我不想听!我完全不想听你那失礼的猜想!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真的吗?)吕文均一副难过的语气,(如果在需要支援时却没有你的声音,我或许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倒在这偌大秘境中的某处。我满怀期望呼喊着希恩小姐的名字却迟迟得不到回复,在一片死寂中步入末路,那是何等的悲哀而苍凉。) (我……我在非工作时间是绝不会理会你的!)希恩明显语塞。 吕文均忧郁道:(不过先知你既然是我的联络员,理论上与我交流就是你的工作啊。你如此有前途的年轻人,却要抛弃同事弃工作于不顾吗,这可真是……) 希恩抓狂:(啊——!够了!不许再戏弄我了你这坏心眼特工!没有正事我绝对不会再来找你了!!) (收到,小姐。期待与你的下次再会。) 心中响起一声大力撞击声,大抵是希恩狠狠地扣上了电话或类似的玩意。吕文均躺回床上,笑容满面。 ——不妙,逗这家伙超有意思。 好玩哎!就像逗那种反应特别激烈的隔壁家小朋友一样,说实话还想接着逗她!之后找个借口给希恩打心灵电话闲聊吧,一定会很有趣的! “啊不对不对……” 吕文均轻拍脑门,迅速从情景喜剧观众身份恢复常态。这一通交谈的信息量大到跟被强行灌顶了一样,哪怕是他也因紧张过度而有点慌了。 冷静点,好好想想,和漂亮的金发年下系女生聊天很有吸引力,但这并不是当前的重点不是吗?你真正应该思考的,是她的腹部。 恐怕是常年居于室内的缘故,希恩的皮肤白皙,肌肉线条并不明显。她应当有注重身材健康饮食,因此那平坦的小腹上不见赘肉。如果用手指触碰的话,想必指尖将陷入肌肤,就像水珠落向稚嫩的叶片,压出微微的弧度…… “不对!” 吕文均用力一拍大腿,以过人的意志力让自己从妄想中回魂。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还没有意识到当前的险境吗?! 你被误当成特工了,你身上肩负着从天而降的重大任务,现在怎么可以沉溺于区区世俗欲望!你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活祭品之眼、《翠玉录》以及先知小姐的大腿上—— 吕文均用脸猛击枕头,企图将自己闷死。 不行。做不到。 虽然他能得意地观赏希恩犯蠢,然而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是情场老手,而不过是一个可悲的单身男大学生。在见过那冲击性的一幕之后,现在他满脑子全都是10倍慢放的记忆快照,什么危险什么责任什么特工任务都比不上白花花的大腿!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给了18年来积累至今的压抑。再这样下去压根就没法思考了,而更糟糕的是…… 吕文均看了眼时钟,更感崩溃。 现在已经5点30了,今晚还有探险千年洞的约定,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玲弓就会登门拜访。他决不能以当前的状态出现在女性友人面前! 必须快些调节情绪……恢复到心如止水的状态……! · 同一时间,千年洞五楼。 方魔以帝王般的气势端坐在沙发上,诸多穿黑色制服的学员分两排左右列队。他们同时行礼,汇报道:“老大,已准备完成了!” 方魔阴笑道:“难得你们这些废柴也能派上些用场。” 黑制服小弟语气激昂:“老大,你这话便实在看轻了我们。虽然我们成绩糟糕,社交垃圾,职业规划一团狗屎,但若说到散播八卦和欺软怕硬,就没有人比我们更在行口牙!” 黑制服们纷纷冷笑,一股神憎鬼厌的气场随之蔓延。这群猥琐的混账便是方魔的手下,其业务涉及非法出版,知识盗窃,代课代考作弊等,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校园毒瘤。 “那新人十多分钟前进了屋至今未出,他绝不可能逃脱我们的天罗地网呀。”黑制服小弟阴笑道,“老大,我们这次出七成功力,是否正好?” 方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端起茶杯:“好你个头。对付刚入学的新生还好意思出七成力,都给我统统换成异说级术式。” “可是老大,我现在也还是异说级……”黑制服小弟羞涩。 方魔一口茶喷了出去:“有没有搞错?你留级三年了还异说啊?!” “那要不然也不会毕不了业嘛……再说我们都已经下套,又何必还搞手下留情?” 狩野从沙发背后走出来,正色道:“诸位!万万不可有这种想法。虽然我们挑拨离间,散播流言,破坏同学关系,扰乱校园秩序,但即使如此我们也有自己的矜持所在。” 黑制服小弟们纷纷噤声,听狩野学长说道:“如果连这份矜持都舍弃了……我们不就只是一群单纯的烂人而已了吗!” 方魔怒吼:“他妈的,我们现在也是单纯的烂人吧!” 狩野惊讶道:“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哦。” “不废话了,术式都换好没有?赶紧的,听我号令开始行动……” “老大,且慢!”有小弟汇报,“又有新人来洞里了。” “哦?” 方魔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正瞧见一个顶着狐狸耳朵的女孩。 · 玲弓提着一篮子点心,愉快地走进千年洞的大门。 与吕文均约的时间是6点,但她提前半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这是身为妖怪的她,向来善于感知周围人的“气质”。 妖怪口中谈论的气质,指的是性格、情绪、精神状态等一系列状态的总和。这两天吕文均的气质中带着淡淡的疲惫。她想那是因为对方一方面在努力适应新生活,一方面又为了省钱而劳神费力自制食品的缘故。 魔猪肉干做的三明治怎么想都不会好吃,天天吃这样的东西,再有精神也会状态不佳。因此她专门买了些新出炉的点心,用以安抚友人那凄惨的胃袋。 太晚过来的话,吕文均恐怕又会用三明治糊弄过去,索性提前些赶在饭点之前到,就说是不小心买多了带过来一起分享…… 这样一来,一直很辛苦的某人也会开心吧。 为了制造惊喜感,玲弓没再发联络,而是从前台的黑制服工作人员处问到了吕文均的房门号。她来到2楼,愉快地敲响房门。 “文均同学,你在吗~” “玲弓同学?!”门后传来惊呼,“怎么……稍等!我整理一下房间稍微等五分钟左右就好!!” 啊,是惯例的那个吧,独居男生乱七八糟的房间。没想到文均同学也是不擅长打理内务的类型,和平时的气质还真不一样啊…… 这样想着,玲弓的狐耳一抖。 不对。 有邪气。 那扇房门之后,正不断散发出陌生的气息。那是此前从未在吕文均身上感知到的“邪气”! 玲弓立刻调整到认真状态,她轻轻将狐耳贴上墙壁,利用狐妖的敏锐听力探听一墙之隔的动静。 她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床单摩擦的声音。吕文均似乎正在床上做什么,不断发出听不清晰的低语…… 怎,怎么回事。 吕文均到底在屋里干些什么?! 玲弓的思维开始以极高速运转,可疑的举止,慌张的言行,还有这种拖沓到不自然的行动……越发明显的邪气……诸多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 ——他很可能被恶灵附身了! 如果此刻在门外等候的是来自外界的普通女大学生,那她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太礼貌的推测吧!然而玲弓小姐是出身名门的狐妖,她与常人的最大不同之处,就是这严谨的魔法师思维! 千年洞本就是怪谈诅咒颇多的灵异地带,独居男性阳气重缺乏照应又最易吸引灵体。吕文均在这里住了足足两天,被恶灵附身是再自然不过了。 他举止怪异迟迟不出,恐怕正是在被恶灵操控举行怪异仪式。若非她及时赶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文均同学,好了吗~” “马上马上我擦把脸就来!” 玲弓一面说话使其放松警惕,一面用玉佩登入学校论坛,搜索相关信息。 关键词:千年洞、性情大变、邪气。搜索…… 论坛内的相关贴子数目竟有接近200条,第一条贴子便让她见之一惊。 【求助!男友进了千年洞后性情大变,邪气缠身!】 那贴子主楼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位男大学生堕落的全过程,最开始只是因考试失利而前往千年洞消遣,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他常年闭门不出,时常胡言乱语,独自一人时发出诡异笑声,最后竟连自己的男朋友都不再联系了。 -我好怀念以前争强好胜的他,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回来…… -啊,这个绝对没戏,放弃吧。 -新的邪灵附体受害者来了 -是新生吧。以下定型文: 千年洞四天王之一拥有制造邪灵的术式,只要心中有机可乘就会被邪灵趁虚而入,从此逐渐成为家里蹲的废柴。在此严正警告,学期总评没有A就绝不要打它们的主意了,如果是新生请尽可能离千年洞远些,被折腾了后果自负。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这学校太奇怪了!我要向学生会抗议! …… -感谢大家的帮助。问题解决了。我现在和他一起住在千年洞里。感觉心态平和,精神不可思议的轻松。我们打算就这样轻松地生活下去。 -可喜可贺w -朗报:家里蹲教派绝赞新人入职 玲弓看完贴子,只觉浑身阴冷。 闭门不出。行踪诡异。胡言乱语…… 这与吕文均当前的情况何等相似! 他们还是太低估校园怪谈的险恶了,如此危险之地就应该敬而远之。吕文均只平安度过了一晚就放松了警惕,殊不知他自己已被邪灵趁虚而入,恐怕就将要成为那邪恶教派的一份子。 这才仅仅一天半,他就已有明显征兆。如果再继续恶化下去,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玲弓下定决心,现在已不是玩闹的时候。为了吕文均的名誉,也为了周围人的安全,她必须尽快驱逐邪灵。 不得不拿出真本事了。 她一一唤出狐狸灵体,而后开始准备自己的第二个术式。 “再坚持一下,文均同学。”玲弓的侧脸被光芒照亮,“我这就来救你了!” · 一墙之隔的屋中,吕文均盘膝打坐,双手合十。 “或于内身,观身而住;于外身,观身而住;又于内外身,观身而住……”他闭目低语,“没问题。心情平静下来了。我的观想法完美无缺!” 那诡异低语的真面目究竟为何呢?其答案正是,吕文均为了平定心境而做的佛学修行! 佛学中存在名为“四念处”的修行方式,分别是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用以掌控欲望,看破幻妄。其中的“观身不净”是针对色欲贪恋的观想修行,乃是将人体各部位一一细分念诵,在精神上达到类似解剖的效果,从而了悟人体不净本质,断绝好色贪念。 吕文均博闻强记,以前看闲书时对其有所了解,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一一念诵配合解剖学观想,在数次心理暗示后成功达到了“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喙肱肌,立刻想到桡神经”的精神境界。 念头一动脑子里就是红彤彤的肌肉,意志何等超然。欲望别说躁动,感觉都已经僵死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基本上恢复正常了,总不好让人家女孩子在外面干等。吕文均挺胸收腹,飞快调整面部表情,爽朗地走去开门。 “你来的还真早——” 他的半截话被弓箭堵回了嗓子眼里。 一根发亮的长箭正对着他的脑门,玲弓拉满弓弦,眼神冷厉。 “别担心。”玲弓出箭,“只要一瞬间就结束了!” 第20章 大家都有惊世智慧 吕文均眼疾手快向后倒下,双手撑地使出标准的后腰桥。离弦之箭几乎擦着他的发丝飞过,正中墙壁。 没有箭头的一射竟在墙上击出拳头大小的坑洞,破碎的墙皮从他的眼前飞过! 吕文均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玲弓看着文弱体能却强成了这样。如果被这一箭击中的话……他很可能会有淤青的! 他双手撑地弹起,谨慎退后:“怎么了天隐院小姐?现在离新年还差足足3个月,用什么历法算都不是适合驱魔的时候吧?” 他看清了那根箭的样式。箭无锋、佩水鸟羽、系红白丝带,这是在日本用于净化邪气的“破魔矢”,一般在新年时的祈愿活动使用。 只是普通的巫女可不会用这玩意射人。而且,破魔矢一般是用竹子,而非魔力制作的。 玲弓单手虚握,魔力在掌心中凝聚为新一根破魔矢。她挽弓搭箭,镜片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不好意思,这一箭不会偏的……!” 在玲弓瞄准时,吕文均忽然矮下身子从侧方冲前,企图夺弓。然而在他行动的同时,玲弓身后窜出四道虚影。那是早有埋伏的狐凭! 吕文均闪避不及被狐凭命中,玲弓的号令随之响起:“躺下!” 这一次他终于亲身体验到了狐凭的效果,那感觉就像被带着淡淡香味的手帕包裹住大脑,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早已依言照做。 他躺倒在地,双眼迷茫,恢复清醒时只觉身上一沉。玲弓跨坐在他的身上,破魔矢正抵住额头。 “这样你就逃不了了。不要乱动!” 吕文均疯狂挣扎:“怎么可能不乱动。太危险了!在各种意义上都太危险了!” 玲弓面色不忍:“稍等,马上就……” 她话语一顿,眼中多了一片狐疑之色。 “……奇怪,怎么变大了?” 吕文均声嘶力竭:“没有变大!怎么可能变大!不要小看我的意志力,虽然本人尚无恋爱经验但也不至于这种程度就会失去掌控!” “按我的经验,应该会缩小才对……” “真的假的?!你在这方面居然经验很丰富吗?” 玲弓眉头紧锁:“毕竟这是我的本职。” “额咕哇哈啊?!”吕文均惊愕怪叫。 “文均同学你先安静,不要打扰我的思考。” “好的小的不敢。” 玲弓的视线在房中各处游走。 很奇怪。大多数邪灵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会主动凭依与自己相性好的人,也会主动远离能净化、消灭自己的险境。阳光之下鲜有邪魔作祟,阴气缭绕之地总有灵异传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她在老家时做过不少次除灵工作,往往在祭出弓箭时邪灵便闻风丧胆,邪气自然弱小。可是这次明明她已经展露箭矢威力,怎的吕文均身上的邪气反而变大了? “我说,玲弓小姐。”吕文均弱弱地举手,“姑且不管你那波澜壮阔的过去,当下可否先从本人身上下来……” 玲弓用膝盖夹紧某人的腰部,低头严肃道:“不可以,忍耐一下。” 吕文均移开视线:“好的但请千万不要乱动拜托了。” 玲弓越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刚才那一瞬间邪气又增强了,果然有古怪! 这样看来……或许千年洞的邪灵不会直接凭依受害者,而是类似于座敷童子,付丧神那样,凭依在某个物品上对周围施加影响。 这推断的证据有二,其一是吕文均白日上课时不见邪气,只在千年洞内有异,其二是他当前还算稳定,没有尝试用弹簧腿变身反击。 不过,当前吕文均的状态也绝不算好。 按理来说他应该用那三寸不烂之舌积极地找出破绽才是,可当前他却沉默地躺着。简直就像是,一个享受女孩子坐在自己身上的变态一样…… 这恐怕也是邪灵的影响。那个邪灵,就在这个房间的某处! 玲弓的视线停留在书桌上的某物。那是一个带着淡淡烧焦气息的木盒。 很可疑,之前从未见吕文均有过这种东西。 她慢慢转头,将破魔矢对准那奇怪的木盒。同一时间,房中的邪气骤然一弱! 吕文均罕见地慌张起来:“等一下,玲弓,绝对不要动那个!” 果然,就是它! 玲弓毫不犹豫,松手便射。吕文均急忙探手用出宙外迷光,光束一闪便将木盒吸回手中。他立刻挺身靠锻炼过的核心力量挣脱压制,玲弓因这突然的反击而失手,呵止道:“文均同学。快把那东西丢开!” 吕文均疯狂摇头:“不行,你想怎么闹我都乐意奉陪但这个绝对不行。” “那个盒子里有着不详的气息!” “我知道!就是因为太危险了所以才不行啊!” 吕文均的手臂此刻都开始颤抖了,因为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可是他刚买回来的恶臭奶酪啊! 如果在房间里打开这个东西,无论是友情也好风评也好还是人际关系也好都要全面完蛋了! · 千年洞5层,狩野翻出侦查用的望远镜魔具,和方魔一起观察着室内的情况。 “这……到底是痴情还是求财?”狩野犹豫,“状况好复杂啊,我已经无法判断了。” 方魔沉思:“她进门后一气呵成将那新生迷倒,恐怕是要将他拖回老家奉子成婚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却又将矛头转向盒子呢?” 方魔闭目沉思,以魔力强迫自己的大脑开始思考。 他本以为是年轻男女那黏糊的一套,中途却又突然转成大战,又牵扯到了盒子身上,连续两个急转弯让老学长们也摸不着头脑。不过魔法师的素养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而本质往往就是最后的结果。如此看来…… 方魔得意一笑。 “是了,我已知晓其中蹊跷。那狐妖是来抢新人的原典的!” 狩野惊呼:“难道说是美人计?” “年级第一的奖励,换我刚入学时都感到羡慕,又有几个妖怪会不心动了?”方魔越说越觉得有理,“那狐妖正是想将新人的原典偷了去,才专门演了这一出戏!” “好坏的女人!”小弟们惊了。 “只是狐妖心怀叵测,那新人同样也狡猾至极……我们都以为原典在他的书包内,实际并非如此。” 狩野好奇:“难道说?” “那新人将原典偷梁换柱啦!狐妖本想偷偷窃走却发现有异,因此才用这出色诱戏码逼他说出实情。”方魔越说思路越通畅,“而这新人一看便知是个倒霉的死处男,又怎有力量抵挡女色了?他到底还是露了破绽……” “他千方百计要藏的原典,就在那破木盒子里!” 狩野拍掌:“方魔,你果然就有那惊世智慧啊!” 方魔哈哈大笑:“这新人诡计多端,到底还是被我识破。如此一来目标明确,他也再没有什么好戏可唱……准备都完成没有?” “兄弟们都按您的安排待命了,波莉大人也诱导出来了……”小弟有点犹豫,“但这是不是太狠了?” “狠什么了,这届新人如此狡猾,这种程度才是刚刚好。”方魔起身,“如此准备万全,便由我亲自下场!” · 千年洞2层,对古怪木盒的争夺已进入白热化! “快给我!”玲弓凭借体能优势单手抓住盒子。 “绝对不行!”吕文均以双手出全力抵抗。 那木盒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拔河比赛的绳上那条可怜的系带。吕文均毕竟肉体凡胎,双拳难敌狐妖单手,眼看就要败北失去奶酪。 而就在此时,天花板上忽然传来阴森的笑声。 “既都不肯放手,不若给我如何?” “?!”X2 吕文均与玲弓同时抬头,见天花板中央如液体般垂落,形成酷似玻璃泡的凸面。那凸面变得越发薄而透明,使得天花板不堪重负的,竟是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 那面孔呈现冰冷的青蓝,眼中一片混沌之色,似是溺亡于深海的亡灵。鬼脸越来越大,使得天花板的凸面也越发接近。终于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玻璃泡”轰然破碎,碎片溶解成了数不清的水滴,鬼脸携水浪而来! “宝贝是我的了!”方魔大笑。 第一滴水珠在笑声中落下,于中途折射出一抹苍白色泽。吕文均瞬间被白色装束包裹,他发动变身抱起玲弓冲向门外,双眼的残影如两道幽蓝鬼火自雨幕中划过。 “没事吧?” “没有受伤,快走!”玲弓喊道,“他的气息太强了,远在一般的奇谭级之上……他恐怕是千年洞的四天王!” 方魔顶着一张鬼脸踏出房门,水流源源不断从房中涌出,诸多水滴溅起,如飞针般漂浮在他的身侧。 “哦,你这狐妖倒是眼光独到。”方魔笑,“不错,你们方魔学长我就是这地方的一位天王。而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年轻人能逃到何处去了!” 方魔双指一点,诸多水流汹涌而来,将下方楼梯口直接淹没。吕文均想也不想一拳砸破窗户,他在飞溅的玻璃碎片间跃出,抱着玲弓落向楼外。 “好,够果断!”方魔拍掌,“但你莫非以为我想不到吗?” 先前还空空如也的大楼前方此刻已被黑制服们占据,他们或是抬手或是拉弓,道道绚丽的光芒随其动作绽放。 “显化队,射击。”黑制服头头喊道。 火蜥蜴的烈火球!水鬼的漩涡!风精灵的风刃! 各类元素术式应声激发,黑制服们的攻击出手快而密集,而吕文均不过自二楼跃下,却没有多少闪避空间。 逼近的攻击在吕文均眼中化作斑驳的色块,眼见将被击中,他忽地踢向千年洞外墙。弹簧腿受压蓄力,使他得以借反作用力转折跃向侧方。 他像一只飞鸟擦着元素弹雨飞过,黑制服们的攻击尽数落空。 黑制服头头皱眉:“这新生速度够快。蕴化组,上!” 早有三人守在一旁,见吕文均落地时一同袭来。一人挥出尖锐手爪,一人舞动沉重铁锤,第三人甩尾抽出长鞭。 源自狼人原典的变身术式、武将原典的体能强化,拉米亚原典的半身异化。 手爪击向侧方,铁锤当头打来,蛇鞭封锁退路。三位黑制服配合得天衣无缝,莫说吕文均此时还抱着玲弓,就算他独自在此也绝难闪避。 然而吕文均只探手令迷光一闪,便突然出现在他们后方。三人齐齐打了个空,他们都怀疑起自己的眼神了,那一刻吕文均简直是诡异地“穿”过攻击,活似一个没有体积的透明人般! 吕文均转身出脚,闪电般的三击令三人倒地。狼人哥们身强体壮,昏迷前还能喊一嗓子:“速度太快了!” 黑制服们急得一拥而上,头头在一旁盯着,却忘了指挥。 他是人与雷鸟的混血,这种奇异的鸟类可在雷云中翱翔,绝佳的目力可跨越浓云看清地表。他继承了父辈的好视力,故而清楚地捕捉到了先前的一幕。 和速度没有关系,吕文均那时跑得还不如躲闪射击时快。他只是“看”到了,看到了每一招出手的方位,看到了每一个人出手的速度。而在他“看”清时三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故而他提前以掌中光束偏移铁锤的攻击,再调整站位自攻击间的缝隙钻过,活似一个无法触及的鬼魅。 什么变身术式还有这等能力?加跳跃力就算了还加超强预判,弹簧腿莫非是大英帝国的武学高手吗……? “不对!” 头头见众人的攻击再次击空,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术式的力量,这是魔法师本身的素质。 那个新生在闪避攻击方面有一种神乎其神的直觉,这种直觉因锻炼而深入骨髓,以至于他抱着一个女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躲过诸多黑制服的围攻! 然而头头已来不及提醒,只见白光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被吕文均踢得昏了过去。 吕文均加速暂时远离战团,微微压下身躯。 战斗意识尚可,但是速度很慢。显化术式的速度不如子弹,蕴化术式的破坏力远不及老爹的拳头。综合判断弱于列车上的3000分幻灵。 7成力足够了。 “玲弓同学,稍微冒犯一下。” “哎?哎?!” 玲弓还没从那眼花缭乱的闪避中回过神来,就觉身下一轻,吕文均竟然将自己抛向了天空。 黑制服们的视线下意识地抬高,吕文均趁机蓄力,双足的螺旋光纹攀升至70%。他蹬地,冲出,过快的速度引发强风,最前方的黑制服未来得及眨眼便被一脚踢中。 那黑制服被踢的飞起,吕文均的攻击却未曾停息。他以敌人为踏板转向,加速,然后再一次踢击!再一次!再一次! 强劲的踢击接连爆发,纵横交错的身形在众人之间连成一道纯白的网。在极速之网编织结束的一刻,黑制服们近乎同时飞向天空。吕文均落地减速,鞋跟在大地上划出焦黑的痕迹。 他伸出双手,恰好接住从天而降的玲弓,而后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出! 玲弓甚至都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惊叹道:“好厉害!” “再怎么说我也是学年第一啊。”吕文均说。 黑制服拦截部队全灭,此时离他跃出二层只经过了…… 不到一分钟! · 千年洞二层,方魔闭眼侧耳倾听,见楼下一阵“呱!”“吔!”“哇!”的惨叫,顿觉神清气爽。 “想不到这新人还是条硬骨头,被揍成这样还不愿投降。”他冷笑道,“下面的场面想必非常精彩吧。” 狩野持着那单筒望远镜,使劲点头:“是啊是啊,你的别动队全灭了!” 方魔差点没摔下去:“你说什么?!” 第21章 可怖!棉被邪灵传说(今日双更) 方魔赶忙冲到窗边,见吕文均都快要冲出千年洞范围了,气得简直想吐火。 “他妈的,怎可能了!18个异说法师,才十秒钟就没了?!” 狩野严肃点头:“是啊,就算是18头猪,也得抓个半小时吧。” 方魔抓狂:“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阴阳怪气,快去拦人啊!!” 狩野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为什么?我不要。” “你先前出主意出的眉飞色舞这时候不干了?!” “你的计划你自己去啊~” 方魔更气:“我要是能出门何必找你!” “的确你有难言之隐,可说到底这是方魔你的计划,我只是出于友情提供助力而已。真让我参与的话……怎么说呢……”狩野沉痛道,“欺负刚入学的学弟学妹好丢人,不想干。” 方魔简直快要七窍冒烟了,他知晓自己这次必须得出血本了。 “我印刷工厂前不久进了一批金发女牛仔合集。”他一字一句道,“还有OL装的特刊!” 狩野面色一惊:“你……你很有品味啊……!” “这些精品我本来就打算无偿送你啊。毕竟我们这样好的朋友,我又怎好意思向你收费了!” 狩野大为感动,一把握住他的手。 “方魔,我们这么好的朋友,我怎么好意思不帮你呢?你放心好了,这次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 · 距离两人三百米外,吕文均眼看就要冲出千年洞的拱门,却觉得眼前一花。 一名“高中生”拦在了他的前方。 此人一头修建齐整的黑发,长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明明在身处大学却穿着纯黑色的日式高中制服,仿佛一位从漫画中走出的标准日式高中生。 他交叉双手,喝道:“到此为止了!我乃千年洞四天王之首,狩野绘,你们两人就由我来——竟然就这样无视了我!” 吕文均一步不停,直接绕过他冲向门外。他可不敢再跟好学长们有所牵连,赶紧跑出去找老师帮忙才是真的。 然而一步踏出,脚底的触感却骤然一变。上一秒他还踩在沙土松散的山道上,这一秒脚下踩着的就成了方正踏实的白色石砖。吕文均急忙转头,却见左侧一扇扇房门紧锁,右侧尽是模糊不清的窗户。他明明刚踏出千年洞大门,此刻却回到了宿舍楼内部! “锵锵~鬼打墙。” 狩野正靠在墙边,向他们竖起一根手指。 “这可不行,遇到学长至少要打个招呼嘛。” 吕文均暗自咋舌,知道这恐怕是个麻烦的家伙。他正色道:“狩野学长,我们两个跟你无冤无仇,何必这样为难我们?” 狩野叹气:“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想插手的……但是你们方魔学长用色图收买了我……” “学长你的底线好低!”玲弓惊呼。 吕文均掏出手机:“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不可以!干一行爱一行,收了自己人的好处就不能再找敌人要了!”狩野抬掌拒绝,“作为补偿,我不会亲自出手抢你的盒子,你们就自求多福吧吧吧吧吧~” 他造出一串人造的回音转身消失了,吕文均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奶酪盒子没扔。 玲弓定定看着他:“果然,盒子有古怪……” “都到这时候了我们别提盒子了行吗……” 吕文均小声嘀咕着,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这一整层风平浪静,别说潮水和爆炸,就连一点噪声都听不见。长长的走廊中所有房门全部紧闭。见不到垃圾袋外卖盒等生活垃圾,也看不到脚印、水迹等常见的生活迹象。 “感觉邪气好重……每一寸空间都像被邪气浸透了一样……”玲弓鼻翼微动,“每一扇门后都有邪气,这一层好像住满了。” “我大概能猜到就是了,但感觉也不像埋伏。” 就算是为了对付新生,也不至于把走廊提前打扫得这么干净吧?这环境简直就像是,连续几个月都没有人出过门一样…… 玲弓心念一动,却是想起了学校论坛上那描述邪灵的贴子。但在深入思考之前,她咳嗽了两声。 “……话说文均同学,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啊?” 事发突然,玲弓没有弹簧腿变身跟不上他的速度,故而吕文均出门时就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到现在也毫无一点放下的意思。 “抱到我没力气为止。”他说,“这可不是测试,没有老师看着,尴尬总比受伤强。” 玲弓鼓起腮帮子:“但是这个状态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至少背着我吧,那样我还有空间拉弓。” “我拜托你考虑下本人的尴尬处境,用背着的话我真的很难集中注意力了。” “为什么……啊!”玲弓交叉护在胸前,脸色微红,“你果然被邪灵附身了,快把那个盒子给我!” “所以说关盒子什么事情我从你进门开始就完全理解不了——” 两人的交谈声同时一停。 不知何时起,前方的走廊中多出了一个诡异的轮廓。 那是一床棉被。 那被子中央凸起,从侧方来看颇似吞了大象的蛇。被子一点点在挪动着,似乎被吞噬的某物正在操控其行动。被子前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开口,正对着一盘饼干。 古怪棉被朝那饼干慢慢挪动。呼的一声。一块饼干消失了。棉被内传来咀嚼的声音。 呼的一声,第二块饼干也消失了。又是咀嚼的声音,然后是咳嗽声。之后一直是咳嗽声。 ……它好像噎到了。 吕文均压低声音:“我今天必须承认自己知识面是太窄了,我对此物毫无头绪。” 玲弓极小声说:“同感,因为我也没认出这个。” “你闻得出它的来路吗?” “闻不出……只能粗略判断它应该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这我也做得到啊……” 棉被怪物痛苦地咳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喘上气来。它左右蠕动,似乎想要找水,开口里露出两点眼睛似的金光。 那两点光芒正对上窃窃私语的两人。 吕文均尝试打招呼:“你好?hello?domo?” 棉被哆嗦起来。开口内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不……不不不……” 玲弓努力倾听:“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棉被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不认识的人——————!!!!” 吕文均与玲弓同时感觉眼前一黑,那尖叫声刺耳至极,贯穿力极强,简直犹如十万只女鬼的大合唱。叫声形成了无形的声波,扫得地面上的尘埃一圈圈荡开。 在那可怖的呐喊声中,一道道粉红色的邪灵现出身形。它们的外形活像是被压扁了的八爪鱼,大小略大于玲弓的狐凭灵体,两只小眼挤成了><的形状。 粉色邪灵狂乱飞舞,它们数量众多,只一眼望去便有上千之数。其中大部分邪灵尖叫着缩回棉被里,少部分邪灵义愤填膺地冲向两人! 弹簧腿变身的手臂上有着装饰作用的铁爪,吕文均弹出左手铁爪,向距离最近的邪灵抓去。 铁爪毫无阻碍地穿过邪灵,像是在击打空气。他见状立刻转身跑路,上百只粉色邪灵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我想起来了!”玲弓想起先前论坛上看到的八卦,“千年洞三层是四天王之一,号称‘自闭冲动’的波莉的领地!” “好烂的外号!此人又有什么独到本领了?!” 玲弓赶紧翻玉佩:“传说她常用的手段是邪灵集群的饱和式打击……” 吕文均盯着逐渐接近的邪灵,咽了口唾沫:“被邪灵碰到会怎么样?” 玲弓倒吸一口冷气:“论坛上说一旦被邪灵命中,就会变成恐惧社交、独居房中、丧失外出意愿的废柴!” “这也太恐怖了吧!” 吕文均上蹿下跳,企图找到返回楼下的楼梯口。然而鬼打墙术式死活不见完结,这一层走廊却似是无穷无尽,不管怎么跑都是一扇扇看不到头的门。 此时三层走廊的所有房门同时洞开了,房中发出愤懑的吼声:“你们惊扰了教祖大人!” 这群神秘的住户终于现身,他们披头散发,灰头土脸,带着斗大的眼袋或黑眼圈,身穿常年未洗的运动服、睡衣与休闲衫。房门打开时涌出一股股陈腐气息,走廊中的空气顿时恶化到堪称可怖! 玲弓吃了一惊:“好多家里蹲……” “竟敢说我是家里蹲?!”一位三层住户男士愤怒,“我等乃是独居教派的贵族——” 正在他愤怒之时,一只粉色邪灵刚好撞入他的身体。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化,身体如蜗牛般蜷缩在地。他一点点蹭入房门,声音胆怯:“不不不不好意思打搅了……” “不,不认识的人哎。” “啊,我的,那个,额啊。咕。” “对,对不起打搅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三层住户们才刚开门就接连被邪灵命中,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作了一群重度社交恐惧废宅。他们挪进房间,轻轻关门,其中一位体型较大的男士不忘在门口挂上牌子: 让各位看到宅宅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赶快离开。 “这也太恐怖了吧!”吕文均惨叫。 玲弓更觉后怕不已:“如果我晚来几个小时,你就要变成他们的样子了……” “这关我什么事啊?而且用不到几个小时我们现在就要废人化了,这玩意到处都是啊!” 变身后的吕文均速度飞快,后方的邪灵数目虽多却追不上他。可在波莉尖叫之后,三层各处都在不断涌出邪灵,墙壁与天花板正在被其染成粉红色。 邪灵们多得像无处不在,简直快要与这整层楼融为一体了。吕文均双腿离地,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只从地底钻出的邪灵。玲弓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 “玲弓,你的破魔矢应该有效果吧?” 玲弓在他怀里扭动:“理论上有……但是现在完全没法战斗啊!” “很好,那么送你一个选择题。不被命中但超尴尬的跑路和彬彬有礼的废柴化,你喜欢哪一种?” 玲弓自暴自弃地叹息,温热的气息吹向他的面甲。 “无所谓!反正现在都已经很尴尬了啦!” “这可是你说的!” 吕文均猛然加速,与后方追兵拉开距离。他双手一抬将玲弓抛起,呆滞的女孩在空中转了个身,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像背书包一样抓住玲弓的脚踝,向前一路狂奔。 那壮绝的背影,简直就像是,陪女儿玩骑大马的老父亲一样! “这也太丢人了吧!!”玲弓惨叫。 她化尴尬为动力将弓弦拉满,破魔矢一箭射出,将数只邪灵串成一串射成碎屑。玲弓见攻击有效接连出箭,一时间两人周围空出一片,其余粉色邪灵见状尖叫奔逃,三层包围圈瞬间溃散! “起效了。”吕文均振奋道,“就这样一口气把它们射爆!” 在那远远被抛到后方的棉被里,邪灵们的本体“波莉”正不断打着哆嗦。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分身正在被一一击破……而那些小东西的情感传递到本体,便使得她…… 更加恐惧了。 不行,不干了。果然不认识的人好可怕。陌生人好可怕。虽然肚子很饿但是吵一点就吵一点吧,要快点回家尽快回家缩进被窝里饿肚子直到食物从天而降为止—— “波莉酱~波莉酱,听得到吗~?” 波莉委屈不拉几地探出脑袋,看见狩野正在旁边晃悠。 “狩狩狩野有陌生人让我回去……” 狩野摸着后脑勺:“话说波莉酱你饿不饿?” 点头点头。 “我考虑到了这点,好心帮你叫了外卖,是一个热乎乎的木盒子。可是……” 狩野望着远方,清爽地摆手:“似乎被他们拿走了的样子呢!” …… 波莉沉默了三秒,而后缩入棉被开始颤抖。 “竟然敢……竟然敢……” “波莉酱?冷静~” “竟然敢偷我的外卖!!”波莉愤怒道,“不要太过分了,陌生人!!!” 吕文均与玲弓只听远方传来一声怒吼,整个楼层都开始剧烈地晃动。他们齐齐望向走廊尽头,再看清那异变的源头之时,即使吕文均都露出了呆滞的眼神。 玲弓眼神发直:“现在……怎么办……?” 吕文均再度飞奔:“跑!” 第22章 好运成双!(今天也两更) 咚!咚!咚! 千年洞上方震响连连,不时能听到新生们的惨叫。一层之隔的二楼,方魔盯着监控录像狂笑不止。 “哈哈哈!我最中意便是这些天才儿童的狼狈作态,波莉你他妈的干得好啊!” “好,方魔,你果然够烂人!” 狩野不知何时溜了回来,向他举起大拇指:“不过不是说好了都用异说术式吗?波莉没改术式直接上了哎,虽然因为快饿昏了出力好低。” 方魔恶笑:“嘻,我自己用异说点到为止,但他们不与我玩却偏要去楼上自讨苦吃,我又有什么办法了?” “你真的超贱格~”狩野鼓掌,“那么我继续陪可爱的学弟学妹们玩咯,你就找个喜欢的时候来吧~” 他又消失不见了,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在屋中。 方魔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冷笑道:“看看你们狩野学长,玩个鬼捉人游戏都生怕出事要亲自照看。一个人婆妈成这样,又怎能成大事了?” 黑制服小弟谄媚道:“那老大,该要如何才能成大事?” 第一批特攻队被吕文均全干挺了,但方魔手下的人还有的是。眼下尚在本部的全员都被方魔动员起来,千年洞大楼底下被黑制服们围得水泄不通,就算吕文均侥幸逃出鬼打墙也再无法逃得出去。 “做大事,就要勇于下判断,无论何时说话都要有气势,且绝不质疑自己。”方魔自得道,“你们老大我便有这等素质,我无论何时都永远果决!” 此时,一位望风的小弟进门说道:“老大,我们发现这一届的第二名了!她就在门口,和——” 方魔一听更是快意,心想自己刚要将本届第一收入洞中,末了第二名这就送上门来,今日运势之旺简直前所未有。 他一把扯开窗帘,一只脚踩在窗台上,指向门口大笑:“好啊,小丫头!我还未抓你过来,想不到你便自投罗网。我千年洞的大名你该早已知晓了,识相些便现在乖乖跪下投降,还可免受些折磨啊,哈哈哈哈!” 方魔有自信不会出丑,小弟们个个都是八卦精英,认人的功夫绝错不了。站在宿舍大门前的那女孩一头橙红发美丽惊人,不是佩尔希卡又是何人? 只不过他随兴而来,手指的方向并不准确,却不巧指向了女孩身旁的另外一人。那女人顶着一对兔耳,栗色长发过腰,看上去好像就似乎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眼熟…… “和明宵大人一起……”身后的小弟颤颤巍巍地补上后半句。 方魔的脸当场白了,白得毫无血色。 佩尔希卡朝明宵身后一藏,笑道:“这位先生似乎对你有很大意见哦,明宵学姐。” 方魔的嘴都不听使唤了:“呱!明宵你,你这便是误会了,我没有料到……我没有……你,你冷静……你不要冲动啊啊啊啊!” 明宵原本正在喝可乐。她似乎完全被这通浑话惊到了,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她难以置信。 她的兔耳像剑一样竖了起来,手中的可乐罐子被一点点捏扁。紧接着,在方魔与众多黑制服惊恐万分的表情中,明宵的瞳中燃起金色的怒火。 那怒火随视线迸发,在明宵身侧剧烈燃烧,形成庄严静穆的金色人形。其背负烈火,手持利剑罥索,做断绝烦恼之相,正是一尊身高百丈的忿怒金刚。 强绝的压力骤然放出,千年洞周边一切生物顿时静止。妖怪、树木、走兽、飞虫、无论野兽还是妖魔皆停止行动,在那强压之下匍匐在地,宛若被明王降服之妖魔! 传奇·显化,不动明王真体! 这是专职降妖伏魔的神祇之一,名列五大金刚之首的“不动明王”。其力能缚一切鬼神,亦能摧折一切树木,亦令空中飞鸟随念而坠,亦能干竭龙湫,若论议及对外道恶人皆能降伏。 它仅是现身于此,便凭其伟力剥夺了所有黑制服的行动能力。然而明宵此刻甚至尚未开展攻击,她握拳,挥出,身后百丈明王相随之挥拳。那燃烧着怒火的巨拳顿时砸入校舍,将方魔的老巢生生砸了个对穿! “呱!明宵大人怒了啊!”“这个月本部又要重建了——”“要死了真要死了!”“老大求你千万顶住啊——!” 砖瓦崩溃,飞沙走石。明王之拳化作燃烧的魔力罥索,将藏身校舍的黑制服们一一捆绑揪出抛向天空。方魔尖叫着离开窗台就地一滚,好险躲过了明王之拳的直击。他还未来得及起身就感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明宵此刻已站在了他的跟前! 明宵转头远处望去,似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双手抱胸,缓缓点头。 “好呀,你们几个。”明宵微笑道,“这就已经对吕文均下手了,要是我没来,就打算继续对付佩尔希卡是吗?” 方魔讪笑连连:“怎会,你误会了呀。我们不过是寂寞太久,想和学弟学妹玩玩游戏而已呀。” 明宵笑意更深。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届的新生……是我在带啊!!!” 明王之拳砸落,方魔连滚带爬眼看躲避不开,连忙化作一团水流散开。那水流色泽深沉如海底洋流,灵敏至极地将明王怒火绕了开去。 奇谭·蕴化,夜魔游水身。 方魔化水奔流而逃,不忘喊道:“明宵你不要太过分了!我陪后辈玩可都守规矩压到异说级的,你以大欺小像什么话!有种你也压制实力,我们同样以异说法师的身份公平一战呀!” “好啊。” 这声好出口时尚在远方,方魔听到时却近在眼前。只见斗大的明王巨拳砸落,明宵在明王相后冷笑:“就算出力压到异说,我也是一样的战你!” “呱——!” 只听一声极惨、极痛的哀嚎,而后便是层出不穷的爆破之声。即使丧失实力也能知晓,此刻的千年洞内必然就在发生一场惨剧呀! 佩尔希卡在楼外兴致勃勃地看了一阵,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那正是由印刷工厂编写的《魔道时尚周刊》。 这本书的附录中贴心地附上了新人注意事项,其中第一条赫然写着“明宵”两个大字,并附上贴心注释: 脾气暴躁、实力超群、喜怒无常。 学院当代第一人,千万不要惹毛她! “明宵学姐意外有人气啊。” 佩尔希卡感慨了一句,在兽女巫们的陪同下步入主楼,按照杂志的指引一路向上。 先前那位怪叫连连的学长应该就是二层的方魔,而她要找的目标在五层,看样子还要穿越另一处战场…… 佩尔希卡登上三楼,感到紊乱的魔力流随噪声而来。她在楼梯口停留片刻,正好见到狂奔而来的骑大马二人组。 她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佩尔希卡同学?!”“你怎么在这里?!”骑大马二人组哀嚎。 “不好意思,真的不是有意打搅两位幽会。”她努力忍住笑声,“就当我不存在继续好了?还是说需要帮忙呢?” “啊啊,非常需要帮忙!具体来说就是发挥一下你身为魔女的超自然力量帮忙解决下这个烂摊子好吗!”吕文均喊道。 佩尔希卡一撩发丝,威风堂堂地站到走廊正中。 “没办法,就让你们看看正统魔法师的——这是什么啊?!” “我们要是知道就好了哦!”玲弓喊道。 魔女小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到了发丝。 数不清的粉色发丝。 拂过走廊,攀爬墙壁,自天花板上垂下,无穷无尽的粉色发丝自走廊深处射出,在魔力的引导下增长,缠绕,扭曲,成为一道道粗壮如树干的粉色长蛇。 那粉色蛇群的根源,是由六根发柱撑起的魔发之蜘蛛。巨型蜘蛛的头颅正是缩在棉被中的波莉,她操控魔发蛇群狂乱舞动,击破窗户砸穿地板向三人冲来! 第23章 魔法讲究的就是火力! 佩尔希卡立刻唤出兽女巫,三位忠仆将柴刀草叉舞得密不透风,将逼近的长发尽数斩断。 吕文均在她身后刹车,好不容易喘了口气:“nice魔女小姐!雪中送炭感谢!” “完全不nice,魔力差距大成这样可撑不了多久。”佩尔希卡捡起一撮被斩断的粉色头发,“现在是什么情况?” 兽女巫们的守势滴水不漏,然而魔发断了一缕又涌来三缕,攻势简直无穷无尽。在这种情况下败退只是时间问题,佩尔希卡望向身后,发觉先前登上的楼梯已变成了墙壁。 “中了鬼打墙,砸窗砸墙也出不去。”吕文均说,“很高兴看到你也中招了,欢迎加入我们啊倒霉蛋3号。” “术式的情报呢?”佩尔希卡不死心地锤墙。 “好问题!先前我们讨论了种种可能性,认为这是一种罕见的魔法洗发水暴走。”吕文均道。 玲弓附和:“据说摄入了过多生发物质的头皮会变被荒草怨灵凭依……” “这是什么中年秃头大叔的鬼故事啊?”佩尔希卡叹气,“讲正经的,我感觉到了童话故事的气息,这个该不会是‘莴苣姑娘’吧?” “你认真的吗?这怎么看都更像是莴苣加特林吧?!” 莴苣姑娘,又名长发公主,是格林童话中著名的故事之一。有着长长头发的女孩被女巫囚禁在高塔内,她将自己的长发从窗口垂下做成梯子,故事的男主角则攀爬发梯登塔与其幽会。 只看原典内容这是个颇具幻想色彩的童话故事,结局不外乎是“他们逃离了女巫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然而此时魔发如蛇群般横扫乱舞,让人根本无法联想起原典中柔弱无助的形象。 莴苣姑娘如有如此伟力,只怕女巫早就被打成一地臊子了! “原型又不代表术式的强度,有这么庞大的魔力量在,哪怕是小矮人都能推倒高楼。”佩尔希卡说,“撑不住了,先行撤退吧!” 魔发的操控者似乎摸透了兽女巫们的攻击模式,发丝由粗壮的蛇形分散为诸多小股的针,密集的攻势如雨般落下。这样一来兽女巫们纵使势大力沉也难以防住,佩尔希卡留下两只兽女巫断后,让高而瘦的乌鸦面具兽女巫抱住自己撤退,吕文均扛着玲弓随后跟上。 然而兽女巫的速度离弹簧腿变身还要差着一截,最前方的几根魔发已堪堪能够到她们背后。不等守势彻底崩溃,佩尔希卡就要先被魔发淹没! “佩尔希卡小姐,尴尬地跑路和风度翩翩地败北你更喜欢哪一个?”吕文均再次给出选择题。 佩尔希卡翻了个白眼:“是男人的话就果断一点!” 吕文均把盒子夹在腋下无言摊开双手,乌鸦面兽女巫小心翼翼地抛起佩尔希卡,使得自家主人落入吕文均怀中。她转身前投来一瞥,仿佛在说“大小姐就拜托你了”,才壮绝地跑向发群—— 而后被佩尔希卡解除术式回收了。 “你的使魔好通人性哦。”玲弓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们能更老实一点。”佩尔希卡瞪眼,“然后拜托你正经些,不要一个劲低头好吗!” 吕文均此时埋头狂奔,他的鼻尖几乎能触及怀中女孩的腹部。佩尔希卡愤愤戳向他的下巴,他无奈抬头,后脑勺立马陷入一团温软之中。 玲弓面色发红:“文均同学,头仰得太高了!而且邪气又变大了……” “这种情况下没有邪气才是怪事吧!”吕文均怨念深重,“拜托两位体谅一下当坐骑的我好吗?我一颗大好头颅长在脖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那我该怎么样才好?” 佩尔希卡抬指戳向他的额头:“反正已经占便宜占到爽了,索性就别想这些专注于战斗好了。时间可不多咯。” 三层走廊看不到尽头,后方的魔发无穷无尽,然而三位新生的魔力有限。吕文均的变身持续不了多久,最多再过一分半他们就要手拉手一起完蛋。 吕文均不再开玩笑,正色道:“我有个馊主意……” 玲弓叹息:“你今天已经出过很多馊主意了……” “但需要佩尔希卡小姐帮忙争取一点时间。” 佩尔希卡挑眉:“你真打算让那三个笨蛋对付长发妖怪吗?” “不是兽女巫,是你的第二术式!”吕文均语速飞快,“列车上你明确说过弹簧腿打不赢,说明你见过它的超再生能力。而兽女巫的速度不足以攻击到它,所以你肯定……还有一个……用于控制弹簧腿的术式!” 吕文均说话时断断续续,因为波莉的魔发在此时如长枪般刺来,使得他不得不连续跳跃闪避。佩尔希卡讶异地挑眉,又忽地笑道:“如果我说你猜错了呢?” “那大家就只好一起当被魔发缠住的虫咯。”玲弓插话,“明天的校报头条就是我们三个的虫茧大特写,标题是‘惊人丑态,新生三虫’。” 吕文均一唱一和:“听上去还挺不错的啊我可以拿来当论坛头像了!” “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还是免了!”佩尔希卡喊道,“拉开距离,然后转身!” 吕文均接连数次跳跃前冲而后如飘移般转身,过快的速度让他的鞋底划出一片弯曲的火花。佩尔希卡探出手臂,她纤细的指尖正对着魔发凝结的蛇群,中指指节上亮起一抹幻影般的白光。 “冰风。”她说。 那抹幻光凝实了,变作冰晶打造的指环。大片大片的白纱自指环中抽出,覆盖她的手臂披在她的肩后,仿若冬季的极光落下变作包裹她的披风。 她轻巧地落地,身后的披风被吹得高高扬起。真的有风来了,是凛冽的极寒的北风。寒风带来了雪花与冰晶,在廊道和墙壁上印下纯白的痕迹。 大量的寒气吹向蛇群,使得魔发瞬间冻结,宛若冰晶的山峰! 魔发之蛇在冰晶内部挣扎,它们的力量如巨蛇般凶猛,一时间却难以挣脱冰封。那是不可思议的力量,来自自然的伟力。那力量的来源是神的故事,曾在遥远的异邦降下风雪的女神,其身后正飘扬着这般如雪般纯白的披风。 异说·显化,冬日女士的冰披风! “冬季、寒风……你的姓氏是霍勒……这样吗!”吕文均反应过来,“你是冬天的女神,霍勒夫人的后代!” 霍勒夫人是日耳曼神话中的冬季女神,传说她会如抖动床铺般令雪花自天而降,乐于奖赏勤奋和乐于助人的人,也会在冬日带领妇女们狂欢游行。有说法称兽女巫们的起源“perchtenlaufen”便是霍勒夫人引发的传说之一,考虑到佩尔希卡的姓氏与术式,其身份不言而喻。 “探究他人的身份可不是绅士的行为。”佩尔希卡微微握拳,“坚持不了多久,你最好尽快开始行动!” 这场面就像是在建筑内降下了凛冬,而魔发便是被大雪压垮的房屋。不断有新的魔发涌来,在冰晶墙壁上凿出空洞,又被新吹来的寒风冻结。双方的拉锯战竟不分上下,寒风过于猛烈,以至于远方那蜘蛛般的本体都被影响。 撑起棉被的六根发足都附上了薄薄的冰层,棉被中的波莉瑟瑟发抖。 “居,居,居然还冻我的头发!”波莉小声尖叫,“不要太过分了,你们这些偷外卖的!” 又一批粉红色邪灵在尖叫中出现,穿透光芒向三人冲来。没有实体的邪灵不惧怕冰风的冻结,然而此时数道箭矢在光中飞过,以精妙的箭术将邪灵贯穿! “这一招已经见过了。”玲弓搭上新一批箭矢,“让我们看看你的点子吧,文均同学?” 吕文均总算卸下了身前身后的两位淑女,他拿出木头盒子,用弹簧腿装束的铁爪匆匆刻了几个字,而后屈膝,俯身,摆出短跑运动员般的姿势。 双足上的弹簧纹路发出蓄力完成的强光。起跳的瞬间他几乎变成了一束白光,那道光芒穿过冰风,撕裂魔发,在墙壁与地面之间不断弯折弹跳。 转瞬之间他来到魔发怪物的头顶,将那木头盒子扔到棉被开口处! “——您的外卖送到了,请慢用!” 那个木盒上带着微微的烧焦味道,似乎刚刚出炉不久。波莉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第一眼正见到一行刻上的“美味奶酪”字迹!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全无可疑之处! ——波莉酱,我之前帮你叫了外卖哦~ “终、终于!你们终于肯还给我了!” 波莉满足地捧着盒子,将棉被开口封上。她一个人窝在密闭而狭小的空间中,迫不及待地将外卖木盒打开,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气! “————————————吔巴。” 棉被以外,所有邪灵同时露出惊恐至极的眼神,它们如窒息般颤抖,而后爆发四散! 那无处不在的发丝同时停止行动,只见棉被跌落在地,失去意识的波莉从中滚出。她口吐白沫,抽搐不已,像是刚刚经历了世上最残酷的事情呀! 两位女士惊得停在原地。 “四天王……被打倒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吕文均解除变身,原地晃了一晃。他屏住呼吸将木盒子关起,待飞奔出重灾区后才敢于呼吸。 波莉是以自闭而闻名的四天王,她手下的教徒也基本是些阿宅,按理来说不该有主动出门的欲望。考虑到她初次露面就是在吃饼干,这恐怕是因为她的存粮耗尽,才不得已出门觅食的缘故。 先前那几块饼干不足以将她喂饱,会对三人穷追不舍,或许是认定了他们身上有食物……或者打算将他们当做食物。那么索性将身上唯一的食物交付出去,让食物的魅力战胜这饥饿的魔头吧。 “——考虑到以上种种,我把老布洛涅奶酪送给她了。”吕文均解释道。 两位女士的表情活像是见到了恶鬼一样。 “波莉小姐想必是太久没有吃东西,见到奶酪后感动得昏了过去,这就是食物的魅力吧……” “才不是!她是被臭昏的!她都已经口吐白沫了啊!!”玲弓呐喊。 吕文均掏出纸巾,体贴地替波莉擦嘴。 “馋到流出了这么多的口水,这位学姐真是被饿惨了。” “喂,那位波莉小姐在抽搐啊。”佩尔希卡说。 “这个啊,是因满足感而进行的血液活化啊,你看她的脸色比之前好得多了不是吗。” “好到哪里去了!她的脸色都变青了啊喂!像是吊死鬼一样的青色!” 吕文均微笑着起身,一只手指搭在盒子边缘。 “你们,也想尝尝美味奶酪的味道吗?” “开始威胁了!因为太过卑鄙无话可说都开始用暴力威胁了!!” “吵死了,比起用卑鄙手段我更讨厌败北!一开始就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过来我正当防卫也是合理的!再说如果要追奶酪的责任的话,你们两位也是播撒恶臭的帮凶啊!” 三人之间顿时陷入沉默,玲弓不动声色地推了下眼镜:“什么奶酪,什么恶臭,今天的文均同学好奇怪啊。” 佩尔希卡双手抱胸,望向遥远之处:“我们靠智慧与勇气堂堂正正战胜了四天王,是这样吧两位?” “正是如此,是魔法和觉悟的胜利哦,从头到尾都和奶酪没有一点关系哦。” 吕文均不动声色地收起盒子,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达成一致的三位屑人……三位正直的魔法师,向着前方大步走去。 连四天王都已经败北,这千年洞中还能有什么是他们的对手?还能有什么了! “——波莉酱,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恰在此时,一声浮夸至极的惨叫传来。吕文均僵硬地转头,只见到那个穿高中生制服的混账凭空出现,抱着波莉拼命摇晃。 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剧烈,以至于波莉出窍的意识都被摇了回来。她勉强张口,用尽自己最后的意识,吐出绝望的声息。 “屎……” 说完这绝望的字眼后,波莉嘎嘣一仰,就此又昏迷过去。狩野将她放下,眼中满溢着正义的怒火。 “你们,你们真的太过分了……”狩野大声道,“你们竟然对波莉用屎!就连方魔也没有这么卑鄙!” “你他妈的不要误人清白啊!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这是什么!”吕文均举起盒子震声反驳,“美味奶酪,看到没有?营养又卫生啊!” 狩野奋力一指:“你有种就把那个盒子打开啊!” “你过来我就开!” “果然是屎!你居然随身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我承认自己小看你了……”狩野双手合十,“而我现在,就要为波莉的在天之灵复仇!” “波莉才没有死啊喂!她只是臭昏过去了而已!” 吕文均喊完最后一句,准备闭目等死。毕竟三人拼尽全力才阴了一个四天王,这又来一个还能有什么赢面了? 然而这次没有闪光,也没有声浪,狩野似乎什么都没做。吕文均茫然睁眼,却见对方面上浮现出无比卑鄙的笑容。 “那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更卑鄙的手段吧。这个术式的名字叫,‘击鼓传花’!” 咚。咚。咚咚。有节奏的击打声响起,奶酪盒子随声音而跳动起来。只两个拍子结束后,盒子便足足大了一圈! 吕文均的脸色开始发白了:“你该不会……” “没错,就是那个该不会!”狩野打了个响指,“每过两个拍子,‘花’就会变大一倍。每过四个拍子,就要将‘花’传给另一个人。如果没有满足这个条件……” 奶酪盒子开始剧烈颤抖。 “‘花’就会在上一个人手中,爆,炸!” 吕文均三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第24章 你们都吃大份去吧 “传我最新命令,让吉郎火速回援,接应我军,放弃中州,退回冰河峡。”鹏王爷懂得趋利避害,如今这样的形式,自己若再不考虑撤退,便要面临王朝军的末日审判了。 莫弈月也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此人就是魔族大天师萨波,那台上这个冒充慕云澄的又会是谁? 秦明之前本来也只能依靠这个方法,制造出青甲,但自从秦明吸收了陆芝蓉的龙威之后,秦明便发现自己的体内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居然可以使出龙息来。 因为诸葛神算余卧龙是自后窗而来的,一个主人在自己家里选择的路必然是最安全的路。 秦明心中暗暗惊叹,元神真仙的东西虽然好,但却并不能直接留给后人使用,否则会留下尘缘反噬。 这道金色剑气大有名堂,是周天星宫七大元胎级法决之一昊金飞云剑,也就是陆太昊所修炼的剑法。 就在不久之前,秦明还被这乌雷蜥追得落荒而逃,甚至还把虚灵刀给弄丢了。 而慕棠棠与侯苍术也表示可以一道前往,或许还能略尽绵薄之力。而易潇湘之前就说过要去九新山投奔亲戚,所以肯定会跟随大家一路。 让银虎将没有想到的是,林宝宝竟是给他撞了一个踉跄,然后跟着花铁衣渐渐远去。 摸索组合了数个时辰,时间飞速流逝,依旧还是没有找到破空之意带有腐蚀之毒融入凝实神通,彻底形成破空之意。 邪说与叶尘枫一战,最终是叶尘枫败了,但不知名的人物出现救了叶尘枫一命。 我猜子弹被打光了,毕竟这种袖珍版的玻璃枪,弹容量是有限的。 黑杰克不相信他使出“幽冥鬼船”绝招,还败在了一名宇宙炼星士一星的土著手上。 歌声空灵,似天外之音,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当你仔细去品味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就在身边,圆润,饱满,清新,果然,这嗓音和钟楚兰有很大的区别。 我听完第一反应是心头一紧。我知道玲子刚刚为啥咬嘴唇了,也知道她的言外之意了。 “是那娘们!怎么哪里都有她!”胖子一见是慕容若灵,开始有些不爽了,他可是向来不大待见慕容若灵。 一连串枪声泛滥,迷彩服青年体表却泛起一圈镍白色流光,所有的子弹,在碰触到镍白色流光时,轻松被打的停止,跌落。 随后他想了想,又咦了一声,说昨天还没他的消息呢,咋隔了一天,他就出现了? “不管怎么说,总之,比赛必须停止!立刻终止这场比赛!让观众和选手撤离!”目暮警官立即下令说道。 隐隐约约萧玲感觉到了什么,可是从一早上起来,她就在忙碌,而且心里还想着惊喜是什么,所以此时她也没有及时抓住自己内心的想法。 远离了家乡故土,双亲不在身边儿,对于年幼的他太过难熬。那段时日,是孟鹤堂陪在他身边儿,是孟鹤堂如兄如父地照顾他,是孟鹤堂护他教他,带着他成了盛京喊的出名号儿的角儿。 平常少年最是淡定,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白萝都要觉得就算是天塌下来,少年也会悠哉的随意找个地儿躺下,可是现在他的情绪明显失控了。 一旁的秦明伸手揉了揉了自己直跳的太阳穴,这傻子莫不是今天早上还没有睡醒吧。 随着无尽界海荡起涟漪,隐隐间,可以看到好似无边道蕴,无数世界,无量众生演变。 三人正说笑着,这几杯酒下肚,船舱外头就响起了兵器交错的声响。 他穿了一件铠甲,金色的。他虽然长得胖了些,但身量很高,穿上军装之后很有型,显得很稳重。如果不是那一张笑眯眯的圆脸,应该会很有将军范儿。 不是不做,不是懒惰,而是那事实在太难,实在高深莫测,实在看不懂。 史氏却是印象深刻,一个爱逛窑子的人,还是少和夫君接触为妙。 可是知晓她是殿主,世上根本没有几人,更不要说找到她人的了,最多也就是天机殿的那帮人,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找到她。 李渊坐在李二的床边上,看着向来强健的儿子,此时如只病猫一样躺在床榻上,特别是想到二个亲生儿子手足相残,让他心如刀割。 在转移过程中,幸运逃脱的蚊子,几乎全部到了平地上,认认真真的做自己的蚊子。 一日午后,黄长青和三位公子巧合的聚集在花厅喝茶,话题本在即将到港的家中两艘海船身上,不知是谁忽然将话题引到了林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