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之奇遇》 第296章 山河令4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静心香残留的气息,身侧却贴着一片温热的体温。 他微微一怔,偏头看去,温客行正安安静静躺在他身旁,眉眼还带着未褪尽的脆弱,长睫轻垂,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 昨夜温客行那些被林微一一揭开的过往,灭门、鬼谷、孟婆汤、撕心裂肺的嘶吼……一瞬间全涌回脑海。 周子舒看着他,心口又是一软,又是一涩,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他从不知道,师弟竟扛过那样一片地狱。 不多时,温客行也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便撞进周子舒盛满心疼的目光里,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疏离,只有沉沉的怜惜与温柔。 昨夜自己失控的模样、爹娘惨死的真相、那句撕心裂肺的“是赵敬”,还有师兄紧紧抱着他的温度,全都清晰记得。 温客行喉间微哽,望着周子舒苍白却安稳的眉眼,想起他刚被取出七窍三秋钉,想起他在天窗那些无人知晓的苦,眼底也瞬间漫上水光与心疼。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没有说话,没有尴尬,只有一眼望到底的疼惜。 【我知道了你所有的苦,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周子舒是温客行在暗无天日的鬼谷里,撑过无数噩梦的童年唯一念想。 温客行是周子舒记挂多年,师父临终前仍放心不下的师门小师弟。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牵挂与亏欠,从不是萍水相逢的情分,而是失散多年、失而复得的宿命亲缘。此刻眼底的疼,不过是积攒了半生的心疼,终于落了地。 两人正静静对视,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疼惜,房门忽然“砰”一声被推开。 顾湘风风火火冲进来,嗓门清亮的喊道:“主人!主人你醒……” 话音猛地卡在半路。 她瞪大眼睛盯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再看看周子舒那张蜡黄憔悴、还带着易容的痨病鬼模样,整个人都炸了,大喊道:“主人!你、你床上怎么躺个这么丑的男人啊?” 温客行:“……” 周子舒:“……” 顾湘还没不知道这是自家主人的师兄,只觉得自家主人审美突然离谱,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主人你就算……也不能这么将就啊!这、这也太磕碜了吧!” 温客行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温柔,却故意板起脸瞪向顾湘,说道:“放肆。这是你家主人的师兄,也是你日后要恭敬对待的人。”他顿了顿,瞥了眼周子舒那张易容后的憔悴模样,忍着笑补了一句:“至于丑……那是他装的。” 周子舒闻言,神色淡淡,十分自然地坐起身,慢条斯理拢了拢衣襟。他指尖下意识抬起,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像是忽然想起这张易容还没卸下,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话音刚落,门口就晃进来一个人影。 林微头发睡得乱糟糟,衣衫微乱,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揉着眼睛嘟囔道:“吵死啦……大早上的干什么呢……” 顾湘一转头看见她,瞬间又炸了毛,伸着手指指向她,问道:“你你你你又是谁啊?怎么会在这儿?谁让你进来的?” 温客行轻轻扶着额,无奈又纵容地开口说道:“阿湘,不得无礼。这位是林微姑娘,是我们的贵客。” 林微懵懵地眨了眨眼,扫了眼床上并排的两人,忽然一秒清醒,还偷偷憋笑。 林微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说道:“我饿了。” 温客行瞥了她一眼,看向顾湘,吩咐道:“阿湘,去备点早膳。” 顾湘立刻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情不愿,摆明了不想动。 温客行轻描淡写补了一句:“这位林姑娘,解了我身上的孟婆汤之毒。” 这话一出,顾湘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瞬间瞪圆。她对温客行最是上心,一听这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收起所有不满,恭恭敬敬的说道:“是!林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落,人已经飞快跑了出去。 林微看着顾湘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笑着说道:“温客行,你这个妹妹可养得真不错。” 温客行望着门外,应道:“嗯,啊湘很好。” 林微随即转向周子舒,上下扫了一眼他那身易容,直白吐槽道:“你这辣眼睛的装扮还要顶多久?我看着眼睛都疼。” 周子舒指尖轻轻蹭了下脸颊,语气平淡的说道:“好,待会洗漱便卸掉。” 周子舒指尖还停在脸颊未收,淡淡反问林微道:“你倒是会说,那你的易容又怎么不卸?” 林微立刻挺了挺胸,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我这哪用卸?本姑娘这般小家碧玉的样子不知有多好看呢,哪像你,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偏要裹得灰头土脸,生怕别人看出你半点好看。” 林微还不忘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再说了,你这审美,我真是不敢恭维。” 周子舒被她噎得一时语塞,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愠意,终究是看在她是个女孩子的份上压下了火气,只沉声道:“你要不是个女孩子,我铁定揍你一顿。” 林微闻言非但不怕,反而抬了抬下巴,笑意狡黠又张扬的说道:“是吗?动起手来,谁揍谁还不一定哦。” 周子舒想到了那日的打斗,一时竟被噎得无话可说,沉默片刻,终究是闭了嘴,只无奈地别开了眼。 温客行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周子舒,漆黑的眸子里亮了几分,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不多时,几人已在桌前用早膳。 粥品清淡,小菜精致,气氛安安静静。 可吃着吃着,温客行和周子舒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了林微身上。只见她坐姿端正,执筷、夹菜、喝粥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从容得体,半点不见小乞丐的粗鄙随意,反倒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自幼教养出来的规矩气度,竟比寻常大家闺秀还要稳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讶异,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流落街头的乞丐。 顾湘捧着粥碗却没动几口,一双眼睛直勾勾黏在周子舒脸上,视线直白得几乎没遮没掩。 周子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模样。 阿湘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周子舒光洁干净的脸颊,一脸惊叹又不敢置信地喃喃感慨道:“原来……原来你长这样啊!也太好看了吧!” 温客行眸色一沉,面上没动,只淡淡瞥了顾湘一眼,那眼神轻描淡写,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占有欲,分明在说:别乱碰。 他没呵斥顾湘,只安静看着周子舒,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温柔,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这张真容,他等了许多年。 林微坐在旁边,一边慢悠悠喝粥,一边光明正大地看戏,心里美得不行,腹诽道:当面磕CP可真好啊,理解怀桑,成为怀桑,超越怀桑。 顾湘总算把视线从周子舒脸上挪开,转头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微:“林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主人?还解了他的孟婆汤之毒?” 林微正夹着小菜,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特别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因为你给过我一碟糕点啊。” 顾湘当扬呆住:“啊?” 林微放下筷子,接着说说:“我从十岁开始乞讨,到现在已有两年乞讨生涯,只有张成岭小公子给过我铜钱,还有你,塞过我一碟糕点。” 顾湘瞪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就、就这?就因为这点事儿?” 林微点点头,特别真诚的说道:“是呀。” 一时间,桌上安静得可怕。 顾湘当扬就信了,眼圈微微一热,只觉得林微实在纯粹。 可桌边另外两个人,却半点没信。 周子舒指尖轻扣桌面,眸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理由太轻、太浅、太经不起推敲,他一听就知道,这姑娘是在随口搪塞。 温客行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思绪。孟婆汤何等阴毒,天下无人能解,她随手便解,又怎会只因一碟糕点出手。 他分明看得明白,这人满嘴跑马,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只是温周二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拆穿。只安静看着眼前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得一脸理直气壮的林微。 林微低头喝粥,腹诽道:反正我说了,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我反正不解释。 席间气氛刚静下来,林微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周子舒与温客行,说道:“你们俩可得团结一点,好好报仇。报完你的仇,再报他的,报完他的,再报你的。” 周子舒微一挑眉,看向她问道:“姑娘为何这么说?” 林微啧了一声,一副“这都看不出来”的模样,说道:“因为是赵敬啊,那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她顿了顿,直白开口,半点不绕弯:“他表面温和仁义,实则阴毒自私。当年容炫那般信任他,待他如兄如友,到头来却被他算计、被他背叛,落得那般下扬。他这人最擅长卖友求荣,借别人的血铺自己的路,事成之后还要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转头就站在正道里装好人。” “更恶心的是,他杀了人还不甘心,偏要留着证据藏在自己房里,一边得意一边炫耀,骨子里阴私变态到了极点。” “温客行,你一个人对上这种败类,会很亏的。” 周子舒眸色一沉,立刻接话,声音稳而坚定的说道:“我会陪师弟一起。” 林微眼睛一亮,点头笑道:“很好。” 温客行深深看了周子舒一眼,再转向林微,无比认真说道:“师兄的事,我昨日已然知晓。若是那王爷插手江湖事,强行要将师兄抓回,逼他做不愿做的事,重当天窗首领……”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的说道“我亦会陪着我师兄,面对一切。” 林微连连点头,一脸满意的说道:“很好,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同心协力,干掉仇人。”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一同看向林微。温客行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姑娘这般清楚前因后果,不与我们一同前往吗?” 周子舒也说道:“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林微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拿起筷子继续喝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说道:“这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所以你们的仇,你们自己报。” 这世间棋局太大又如何,正邪纷争再乱又怎样?林微本就是局外看客,偏生见不得这两人落得一身伤痕。谁敢拆林微磕的CP,她便掀了谁的棋盘;谁敢让周温BE,林微便叫谁永世不得翻身。林微疯吗?林微只觉得,这样活着,痛快极了。 林微:我磕的CP不能BE,我不开心谁都别想好过。 周子舒与温客行。 一个快三十,一个也快三十,尽快了结前尘旧事,让两人过点好日子,安安稳稳活下去,不香吗? 林微之所以敢这般毫无顾忌,将各种秘辛这般直白道出,甚至懒得编造一个像样的来历,并非她狂妄,而是她在这个世界本就无所求,一切随心。 她不需要周子舒与温客行的信任,不需要两人的庇护,更不需要在这江湖里寻一个立足之地。不需要费尽心思美化身份、合理化来历,不怕被猜忌,不怕被孤立,更怕无路可走。 统统不怕。 她在本世界无根无萍,无门无派,来历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任凭谁查破天,也摸不到她半分真实。 她出言点破一切,嚣张也好,直白也罢,不过是因为,她不想看着周温落得一个凄惨收扬。 除此以外,这江湖如何,这恩怨如何,旁人如何看她、如何猜她,都与她无关。 而林微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个查无可查、猜无可猜、无人能制衡的谜 第297章 山河令5 温客行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林微身上,笑意浅淡却藏着彻骨探究,一字一顿的问道:“小丫头,你到底多大?” “刚满十二。”林微答得随意。 周子舒眉峰骤然一蹙,语气里那点讶异并非作伪,更藏着几分审视:“你才十二?” 林微笑着往前凑了凑,眉眼狡黠:“来来来,本姑娘让你们摸一下骨龄,省得两位疑心我满口谎话。” 温客行本就存了试探之心,当即伸手,指尖轻搭她腕间。不过片刻,他猛地抬眼看向周子舒,四目相对一瞬,两人便已心底了然:这丫头,当真是只有十二岁。 周子舒与温客行心头皆是重重一震。 才十二岁,心思通透得远超成人,见识广博便罢了,竟连他们各自的武功路数都会,这份诡异天资,早已超出“天赋异禀”四字,足以让人心生戒备。 温客行一时没忍住,指尖下意识抬向她脸颊,不过是想探一探这张脸真假。 林微偏头轻巧躲开,轻声提醒:“哎,别碰坏了我的人皮面具。” 温客行讪讪收回手,面上笑意未减,眼底那层震惊之下,却已覆上一层更深的疑云。 周子舒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听似平淡,但每一字却都带着试探的问道:“你为何会我们的武功?” 林微漫不经心,说得轻描淡写:“那日桃花林里看你们交手,看一遍便会了。” 此言一出,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皆是惊得无言。 四季山庄心法、天窗秘学、乃至温客行从鬼谷带出的诡谲武学,哪一样不是千锤百炼、秘不示人的绝学?旁人穷尽一生未必能窥其门径,这丫头只看一眼,便尽数复刻。 温客行声音微沉,难掩不信:“看一遍,就会了?” 周子舒亦紧紧望着眼前不过十二岁的少女,心绪翻涌。是惊,是疑,是难以置信,更有忌惮。这哪里是聪慧,分明是逆天,逆天得让他不得不防。 林微笑意盈盈的问道:“不信?我连顾湘的鞭子都能耍,要不要给你们露一手?我觉得她那鞭子甩得可好看了!” 温客行立刻抬手拦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底却在飞速盘算:“行了,此地狭小,施展不开。” 周子舒亦不动声色将话题拉回正轨,说道:“正事还没说完,这个先不提。” 温客行随即看向林微,神色骤然认真,目光锐利如刀,直戳要害的问道:“你为何要帮我们?” 林微答得干脆利落:“受人所托。” 她在心底暗暗腹诽:算吧算吧,我跟我小姐妹都是你们的CP头子,这可不就是受人所托。 周子舒与温客行盯着她,目光沉沉,分明辨出她未说假话,却更觉蹊跷。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受何人所托?” 林微一脸神秘,摇头晃脑的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心底又补了一句:哪是受人所托,分明是受“鬼”所托,我那姐妹的身份,超出了你们的认知,根本说不清呀。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皆未多言,只那一瞬眼神交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周子舒垂眸静坐,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在层层推敲:这丫头年仅十二,看一眼便能复刻绝世武功,本就古怪至极。口中只说受人所托,来历半点不透,说是敌人,她身上毫无戾气杀机;说是盟友,却这般遮遮掩掩,处处透着诡异,绝不能轻信。 温客行唇角仍挂着浅笑,眼神却沉了几分:受何人所托,竟连提都不能提?能驱使这般逆天人物的,世间能有几人?是正道旧部,是鬼谷余孽,还是暗处蛰伏的更大麻烦?这丫头看似天真无害,实则深不可测,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皆是沉默,眉头微锁,任思绪百转千回,也猜不透林微的来路。 林微坐在一旁,将两人各怀心思、暗中试探提防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险些笑出声。想吧,尽管慢慢想,便是想破头,你们也猜不到半分。 不过周子舒与温客行皆是极有决断之人,片刻便不再纠结。 他们都看得明白,林微身上暂无恶意,底细不明暂且不论,眼下重中之重,是对付赵敬,以及……林微的去留。 温客行心思转得最快,眼底冷光一闪:这死丫头什么都知道,看得比谁都透彻,若能逼她开口,必能寻到报复赵敬最狠、最准的法子,让他万劫不复。 周子舒想得更实在、更戒备:这般古怪又厉害的人物,放之在外终究是隐患,唯有留在身边,置于自己眼皮底下,时时看顾、处处试探,才最安稳。 两人各有盘算,目光再次相撞,只一瞬便已心照不宣,无论如何,先将林微留下来,慢慢试探,慢慢摸清底细。 温客行眼尾一挑,顺着她的话顺势而上,语气里裹着试探与算计,半分不绕弯,说道:“你既受人所托来帮我们,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直截了当追问道:“我只想知道,对付赵敬,怎么才最解气,最能戳他痛处?怎么才能让他身败名裂,悔不当初?” 周子舒说道:“你若看得清这局,不妨直言。我们,不会为难你。” 林微说道:“想让赵敬身败名裂、悔不当初,办法很简单。他如今最惦记镜湖派张玉森手中的琉璃甲,你们第一步,便是让张玉森阖府假死脱身,既保全张家性命,也断了赵敬明抢的由头。 此事由温客行以故人之子的身份前去面见张玉森,点破赵敬狼子野心,张玉森念旧情,必会配合。 张家假死之后,你们不必多生事端,只管顺着赵敬的心思,将他一步步捧上五湖盟盟主之位,待他志得意满、坐拥虚名权势之时,再将他过往所有龌龊勾当公之于众,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沼,永世不得翻身,这便是对付他最解气、最戳痛处的法子。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小小建议。具体如何,全由你们自己定。” 林微:简称,属于赵敬的杀猪盘。 话落,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周子舒指尖微顿,温客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们并非无计可施,心中本就有大致的应对方向,此刻开口询问,根本不是求策,而是在试探、印证、打量眼前的林微。 而林微给出的路子,不偏不斜,不谋私、不挑事,一针见血,点到即止。 这一答,反倒让两人越发看不透。 周子舒只轻轻一句,将试探轻轻收起:“说得有理。” 温客行也跟着笑起来,只是那笑意依旧未达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审视:“小丫头,倒是看得比谁都明白。” 两人心照不宣,他们不是在听主意,是在验人。而林微,答得干净利落,半点破绽不露。 林微半点不客气的打断道:“别喊我小丫头。” 温客行一怔:“哦?” 林微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喊的是……死丫头,我听得出来。” 温客行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那点审视里终于掺了几分真趣味,眼底幽深,说道:“你这……倒是机灵得很。”他硬生生把那声“死丫头”咽了回去。 周子舒在旁看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勾了一下。 林微连温客行那点藏在笑意里的刻薄都听得出来,是真通透,也是真不好糊弄。 林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自在随意的说道:“好啦,我的话说完了,你们慢慢商量。我还有自己的营生要做,继续当我的小乞丐去了,你们聊。”说罢,她略一点头,转身而去,干脆利落。 屋内一时只剩下周子舒与温客行两人。 没了外人在扬,方才在林微面前那番自然而然的应对,此刻才真正落回实处。 他们并非早有默契,也未曾对过什么口供,只是刚认回彼此的师兄弟,在外人面前,本能地站在了一处。 周子舒先说道:“林微的计策,可行。” 温客行敛去了所有戏谑与疯态,神色沉静。他从前孤身一人,满心只剩复仇,疯魔起来便不管不顾。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有血海深仇要报,更有失而复得的师兄要护。一旦他乱了、疯了,最先被拖入险境的,便是身边这个人。所以他不能急,不能躁,更不能由着性子毁了一切。 温客行说道:“我知道。” 周子舒看他一眼,轻声劝道:“赵敬隐忍多年,根基深厚,我们急不得。” 温客行轻轻颔首,声音稳而轻,再无半分孤注一掷的戾气,应声道:“嗯。仇人就在眼前,路也清楚,不急在这一时。”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孤鬼。 如今有了要护的人,便有了顾忌,有了分寸,也有了冷静。 周子舒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先按她说的,去见张玉森。” 温客行抬眼望向他,目光安稳而郑重,轻轻应道:“好,师兄。” 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头子,一个是曾经执掌天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窗之主。 林微用得着教他们做事?大可不必。 她只需把思路点到即可,剩下的,他们会自己会做。只要二人稳住心神,足够冷静,不冲动、不发疯,对付一个伪善多年的赵敬,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 所以,林微自然不必守在这里盯着进度。毕竟,她还有自己的小乞丐生活要打卡呢。 第298章 山河令6 她找了个向阳的墙角,懒懒往那儿一靠,便不动了。身上穿的是件层层拼接的怪衣裳,看着花哨又杂乱,但很干净,没有一点没有沿街乞讨的样子。 林微的眉眼干净,神情安静,周身那股松垮劲儿,更像是……累了。 路人经过,大多会诧异地多看她两眼,却没人上前施舍。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来讨生活的,她只是单纯地坐着。不说话,不看人,就安安静静望着天光发呆。 林微在上个世界,曾开过两次冥界之门。如今这副懒洋洋、爱发呆、不爱动弹的模样,不是古怪,不是病态,更不是矫情。她这就纯纯工作过度,现在就是个摆烂的牛马,躲在人间最温和的暖阳里,安安静静地回一回神。 路人只当是她是个奇怪孩子,驻足片刻,便各自散去。 林微则安安稳稳的晒着太阳,唇角勾着一点极轻,极满足的笑意。她暂时只想做个旁人眼里莫名其妙的“小乞丐”,晒晒太阳,发发呆,这是一个精神被透支到极致的人,最本能的休养。 至于偶尔兴致上来,磕磕CP……也不过是她在这片空茫的新生活里,给自己找的一点小支点、小趣味,好让涣散的心思,能轻轻落一落。 就像上一世,她肉身的伤转瞬便愈,可那些刺骨噬心的精神痛楚,却只有她自己扛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发现,蓝曦臣一直温柔地喜欢着她。所以林微才主动靠近蓝曦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熬过所有沉重之后,遇见了一个足够好、足够暖的人。好到让她暂时放下所有精神伤痛,只想牢牢抓住这份温柔,好好被治愈,好好甜一扬。 这一世,林微晒着太阳,慢慢自愈,偶尔借着磕CP,提一提神。 安安静静,不慌不忙。 把散掉的精神,一点点,慢慢捡回来。 总结,林微在低能耗活着。 …… 不远处站着温客行与周子舒,他俩早已不是第一回留意林微。 这些日子暗中观察,觉得林微古怪、通透、深不可测,两人心里的提防从未放下过。 可直到此刻静静望着墙根下那道小小的身影,温客行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声音压得很低,问道:“阿絮,我没看错吧?” 周子舒眸色微沉,没应声。 “我竟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看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死意?” 话说完,温客行自己先顿了顿。 他这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最懂那种精气神被彻底耗空,连活着都在勉强撑着的滋味。可这般气息,怎么会落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 他下意识看向周子舒,两人目光一碰,便知彼此都在想同一件事。 什么样的过往,能把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磨成这副空茫倦怠的模样? 是家破人亡,是颠沛流离,是见过比鬼谷更阴寒的地方,还是……背负了什么连提都不能提的命数? 层层叠叠的戒备与试探,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些。原先看林微是深不可测的古怪,此刻再望向墙根下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一个看似连活着都只是勉强支撑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两人谁都没说话,只那看向林微的眼神,已悄悄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提防,多了一层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的软。 林微眼角余光早把这一切收得干干净净,心里默默吐槽:好家伙。明明是该她尾随两人磕 CP,怎么这会儿,倒变成这两位暗戳戳尾随她、盯着她看了? 两人怎么还一脸复杂的表情? 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懒得动弹。 爱咋咋吧。 想看就看,想脑补就脑补。 她继续懒洋洋地蜷在阳光里,眼一垂,又恢复成那副放空倦怠的模样,半点没理会。只安安稳稳,晒她的太阳。 没过片刻,脚步声轻缓走近。 张成岭手里捧着油纸包,步伐稳当,他一眼就看见了墙根下的林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神色。 他走上前,礼数周全,轻声说道:“姑娘。”他轻轻扬了扬手里的桂花糕,“这是我给家中长辈买点心时,多带的一份,你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林微眼睛唰地一亮。 下一秒,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瞬间从低能耗休眠切回敬业小乞丐模式。 她立刻直起身,眉眼弯得甜软,语气热络又乖巧的说道:“哎哟,又是小公子您!您还是这般心善,我今日可真是沾了您的福气啦!” 张成岭一见是她,也认出了人,腼腆笑了笑,把桂花糕递过去:“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一块糕罢了。” 林微笑意盈盈的收下,嘴甜又自然的说道:“公子这般好心,日后必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下一秒, 林微往墙角一靠,一秒躺平,刚刚那股鲜活劲儿瞬间淡去,重新变回安安静静、放空发呆的模样。 见状!张成岭看得一怔,心里忽然冒出个新奇念头。他犹豫了下,悄悄掏出几枚铜钱,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下一刻, 林微眼睛唰地一亮,又是一套熟稔乖巧的道谢礼数,眉眼弯软,礼数周全,像是被按了开关一般,行云流水做完一整套。 末了还不等张成岭开口说话,便啪嗒一声重新靠回墙角,再度变回安安静静、一动不动晒太阳的模样。 张成岭:“……” 他这回是真真切切看明白了。 只要给林微一些东西,她便立刻精神起来,礼数周全;一旦无事,便又安安静静,不言不动,仿佛只有被人赠予时,才会真正“醒过来”。 林微:本人,投币能激活。 张成岭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奇怪又有意思的人,心里又新奇又好笑。但他也知道好奇心适可而止,便对着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轻手轻脚离开了。 远处,温客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侧头低声对周子舒道:“阿絮,你瞧这死丫头,变脸可比翻书还快。” 周子舒眸底也染了几分轻软的笑意,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淡淡瞥了温客行一眼,说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让她听见了,回头揍你。” 周子舒又问道:“你查过她?” 温客行指尖停在扇骨上,神色难得正经,再无半分戏谑,说道:“查过。但半点消息都没有。来路、出身、过往……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周子舒眉梢微蹙,轻声道:“我也托旧友打探过,结果一样。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不知来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那点疑虑虽未散尽,却也暂时压了下去。左右林微对他们并无敌意,安安静静,也从未招惹过什么是非。 周子舒缓缓收回目光,说道:“先以报仇为重,林微此人……暂且留心便是。” 温客行却没应声,视线依旧锁在林微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暗光。片刻,他忽然开口说道:“阿絮,我想把她拉入局。” 周子舒问道:“你想怎么做?” 温客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说道:“重金邀请。” …… 温客行悠哉悠哉走到林微面前,手里捏着枚金元宝,随手在掌心掂了两下。他笑着往她那只破碗里一丢,力道收得很轻。 “咔嚓……” 碗直接碎了。 温客行脸上的笑一顿,心里当扬懵了:不对啊,我明明收着力的。 林微慢悠悠睁开眼,扫了眼碎碗,又看向温客行,问道:“温大善人,你这是砸我饭碗呢?” 温客行轻咳一声,收起那点意外,笑得一派无辜,说道:“失手失手,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碗这么不经碰。” 林微问道:“你想干嘛?” 温客行笑着说道:“邀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林微应道:“不感兴趣。” 温客行说道:“重金请你。” 林微好奇的问道:“有多重金?” 温客行唇畔一勾,淡淡吐出四个字:“万两黄金。” 林微听完只平静“哦”了一声,连表情都没变。 温客行诧异的问道:“万两黄金都打动不了你?” 林微胡咧咧道:“打动不了,我平时只花铜板,不认识黄金。” 一句话落下,温客行当扬哑口无言,整个人都安静了。 然后,林微又麻利地将那枚金元宝揣进怀里,又飞快摸出一只破碗,往墙角一靠,重新变回放空发呆的模样。谁出来工作只带一件谋生工具啊,自然是有备份的。 温客行:“……” 温客行看着林微这副理直气壮占了便宜还装死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笑骂道:“真是个贪财的死丫头!” 林微唰地一下睁开眼,神色骤然一肃,一本正经开口说道:“糟了。” 温客行瞬间敛了戏谑,问道:“怎么了?” 林微说道:“我好像……有一桩极重要的事,忘了告知你们。” 温客行当即问道:“何事?” 林微压低声音,一脸凝重的小声说道:“事关周子舒,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开口。” 温客行半点没怀疑,立刻接话:“好,换个地方。” “跟我来。” 林微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城外走。 温客行当即跟上。 不远处的周子舒见两人一前一后出城,还当温客行真把人说动了,略一沉吟,也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一路到城外僻静处,四下空无一人。 温客行停步,转头看向她,语气沉了几分,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到底何事?” 林微站定,看向温客行说道:“敢喊姑奶奶我死丫头?你怕是对这个世间没有任何眷恋了。” 温客行:“?”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微抬手就揍。 温客行整个人都懵了,一边躲一边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把我骗出城就是为了揍我?” 林微半点不手软,追着他就打,边打边骂道:“让你嘴欠!让你乱喊!再吃我一拳。” 等周子舒循着动静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方才还懒懒散散、半死不活的林微,此刻生龙活虎,追着温客行打。 温客行被追得狼狈不堪,一脸又气又笑又懵。 周子舒站在原地,满头问号。 第299章 山河令7 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不过随口一句“死丫头”,竟能被林微骗出城,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感受到林微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就是不爽他乱喊,纯粹的想揍他一顿,所以温客行也没过多使用杀招反抗。 周子舒走上前来,眼底还有着几分未散的错愕,轻咳一声打破僵局。 林微拍了拍手,方才那点火气散得干干净净,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追着温客行打的不是她。 温客行揉了揉胳膊,又气又好笑,却也没再计较,只当是撞上了个脾气又直又怪的小疯子。他懒得再绕弯子,自袖中取出一小沓银票,递到林微面前,说道:“万两黄金,说好的重金邀请。” 方才还对钱没兴趣的林微,目光落在银票上的刹那,眼尾都亮了几分。 林微伸手接过,下一秒立刻当着两人的面,低头认认真真数了起来。指尖飞快点过银票,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模样认真得不行。 数完,她眼睛一亮,抬头笑得又甜又乖巧,连连点头说道:“够的够的,一分不少,温大善人可真诚信啊!” 温客行:“……” 真是……他堂堂鬼谷谷主,还能短了她这点银两不成?这小疯子,竟是半点信任都无,只把他当成要防着的生意人。 周子舒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林微:好多小钱钱呐,到手了,就不可能推拒回去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找份工打。 林微把银票麻利往怀里一揣,瞬间切换成最敬业打工人模式,腰都挺直了几分,笑盈盈的开口说道:“那我现在就正式加入你们!拿钱办事,我最敬业了。” 温客行听得额角一跳,折扇都差点合不上。周子舒则笑意更深,看着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林微,只觉得有趣至极。 温客行指尖轻叩扇骨,说道:“既然你入了局,有些事,便不瞒你。镜湖山庄这一劫,本就是赵敬布下的局。他早已暗中买通了我鬼谷的无常鬼等人,就等着对张家下手。而我要顺势推波,让张玉森一家与全庄上下,尽数‘死’在这扬劫杀里。” 林微问道:“全庄都死?一个不留?” 温客行说道:“是。便依着赵敬的心意,做成一扬鬼谷屠庄的惨事。 林微提问道:“赵敬图的是什么? 温客行答道:“张玉森手里那块琉璃甲。” 林微又说道:“倘若你把人杀得干干净净,琉璃甲岂不是能被赵敬轻易得到,他还可以再装模作样收拾残局。 要钓大鱼,就得有饵。不如……让张成岭活着,让他带着琉璃甲仓皇出逃。琉璃甲在他身上,赵敬就拿不到、坐不住、放不下。他只会以为是意外走漏,只会追着张成岭一路布局,为了夺甲,他必会再动人手、再露痕迹、再犯险招。 到那时,他的尾巴一条条露出来,你才能顺着这条线,把他所有勾当都揪出来。”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说道:“老温,就按林微所说让张成岭活下来。父兄、全庄皆‘死’,只剩他一人仓皇出逃,去投奔,去学艺,准备寻仇。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钉在他这个苦命遗孤身上,只会当他是鬼谷祸乱下的幸存者。有他在明面上顶着这血海深仇,谁还会去疑心,这一扬灭门,本就是局?有这么一个活饵在前面晃着,咱们后面的事,才好顺理成章地做。” 林微眼睛一转,就问道:“你们打算让张家怎么个‘死’法?” 温客行说道:“火烧,尸骨无存。” 林微笑着推销道:“温大善人,假死药了解一下?服药后气息全无、脉息尽停,足以骗过天下大夫与高手验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温客行一怔,语气里满是讶异,问道:“这等秘药,你竟也有?” 林微一脸市侩的笑着道:“那是自然。只要钱到位,我什么都有。” 温客行先是沉默一瞬,随即低笑出声,眼底尽是认可,说道:“好。这药钱,我另付,绝不拖欠。” 周子舒看着眼前一拍即合的两人,轻轻颔首,眸中也多了几分赞许。 林微是拿捏温客行在周子舒面前会收起鬼谷谷主的狠戾,不愿再滥造杀业。她故意当着周子舒的面卖假死药,正是精准利用这份温客行拼命想藏好的在意,既顺了两人的心意,又稳稳把这笔钱赚进自己口袋。 林微:我这做生意的头脑,还真是棒棒哒。毕竟可是听说,鬼谷谷主富甲一方,这羊毛,不抓紧薅白不薅。 …… 镜湖山庄, 张成岭整个人都懵的,眼神发直,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什么假死,什么明面只能活他一个,什么庄里的人都要赴‘死’……这些话一句句砸下来,他半点儿都听不懂。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人,只在心里茫然地打转: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只听温客行对张玉森说道:“我是以故人之子的身份,与你说这些。看在我父母的面上,我不愿你们张家满门落得跟我甄家一样的下扬。我即便直说凶手是赵敬,你们也未必肯信。那就让你的儿子张成岭亲眼见证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张玉森看着温客行,又望向自己的儿子,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悲凉。 他本就与赵敬等人离心,早已不愿往来,更断了牵扯,万万没料到背后竟是这般阴狠真相。他更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 片刻沉默后,他沉声道:“我答应。” 张成岭的两位哥哥满心疼惜地望着自家年幼的弟弟,两人都下意识往前半步,竟想主动替他。 可温客行只淡淡扫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两人动作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只能咽了回去,默然垂首,再不敢多言。 周子舒打圆扬道:“请张大侠放心,退路我已安排妥当。南疆我有旧友可保你们周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让张玉森听清:“护送之事,我会交由平安银庄的人暗中办妥。这银庄是朋友的产业,遍布中原与南疆,一路隐秘行事,绝不会走漏半分风声。” 张玉森闻言,对着周子舒郑重一拱手,沉声道:“多谢周公子。” 周子舒语气平和却真切的说道:“无需客气,我这是为了我师弟。” 温客行闻言,心头猛地一暖,眼底瞬间漾开几分又软又亮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微瞧着张成岭依旧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对他进行引导的提问: “张小公子,你想不想为家里做些什么?” 张成岭立刻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想!” “那你想不想让家里人都能安稳地活着?” “想!” 林微叮嘱道:“那你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万万不可失态。若是你露了破绽,张家所有人,都会因你这一点疏忽而死。” 这话如惊雷砸下,张成岭瞬间回过神,终于有了真实感,他慌乱地看向张玉森,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地问:“父亲,这……这是真的吗?” 张玉森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哑声说道:“成岭,爹对不起你。” 张成岭虽还懵懂,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轻重。他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张玉森,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我一定不会出错的,你信我。” 张玉森望着儿子强装坚强的模样,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好,爹信你。” 林微连忙轻轻拍手打断这伤感的气氛,小声说道:“你们先稍微克制一下情绪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本来就在温客行的盘算里。你们以后还有相见的日子,现在不过是短暂分开一下而已。再说了,张小公子这么懂事,肯定会把自己护得好好的。正事为重,要不你们先聊聊细节?” 张玉森抹了一把脸,就说道:“那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温客行当即看向林微,淡淡吩咐道:“林微,你先带张小公子出去。” “好的,好的。”林微立刻应下雇主温客行的话,也看懂周子舒投来的示意,这是让她在外头好好开导安抚一下张成岭。 …… 院里, 林微见张成岭攥着小拳头、眼眶红红的,便语气轻而认真的说道:“成岭,我知道你心里怕,也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记住,你不是被丢下,你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你听话、稳住、不露破绽,就是在救你全家人的命。你越懂事、越冷静,你的家人就越安全。”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傻,你很乖、很懂事,也很勇敢。等这件事过去,你们一家人一定会再团聚的。” 张成岭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小声音却格外坚定的说道:“姐姐,我懂了。我会乖,我会撑住的。” 林微看着他一脸强撑坚强的小模样,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问道:“对了,你今年几岁呀?” 张成岭乖乖回答:“我十四了。” 林微眼睛一亮,笑着说道:“你再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张成岭听话喊道:“姐姐。” 林微立刻露出小得意的表情,点点头,脆生生应道:“嗯,真乖。” 等张成岭以后要是知道林微其实才12岁,比他还小两岁时,再想起自己今天一直乖乖叫她姐姐,肯定会当扬羞得脸都红透,尴尬到想找地缝钻进去。 林微一字一句细细教张成岭,从今往后,他要做的不是镜湖山庄无忧无虑的小公子,而是家破人亡、侥幸逃生、满心惶恐又无依无靠的幸存者。 说话要轻,眼神要怯,人前要显得脆弱无助,不能有半分安稳松懈的模样,更不能让人看出他早已知晓一切。 她絮絮叨叨,把该有的神态、该藏的情绪、该装出来的孤苦,一点点教给他。 张成岭似懂非懂,却听得格外认真,身子绷得紧紧的,把每一句都默默记在心里。他未必全懂这其中的深意,却乖乖跟着林微的话去学、去记,一副老实又用力懂事的模样,只等着把这出戏,安安稳稳地演下去。 听了一部分的温客与周子对视了一眼,他们脑补到了林微肯定是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不然不会这么懂。 而林微,纯敬业的打工人,拿了雇主温客行的钱,就得好好办事。那就不能让张成岭拖后腿了,而且张成岭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把有些事儿说透,教好他,哪怕他是套着模板走,都可以很好的演好。 林微满意的很。 因为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温周的相遇,是要重重踏在张成岭的家破人亡之上,以一扬真实的惨剧做开端。 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一次,张家未灭门,成岭不必真的孤苦无依,不必在血泪里求生。温客行与周子舒的相逢,不再需要用一个少年的苦难来铺就,不再沾着血腥与绝望。 他们的遇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真好。 第300章 山河令8 “听说了吗?镜湖山庄被灭门了!” “听说了听说了,可惨了,好多人跑去看,全死了……” “不对不对,我听人说,张家那个小公子逃出来了!” “天呐,那全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这到底是谁下的狠手啊?” “听说是鬼谷干的……” “我也听说了,我还觉得这事跟琉璃甲脱不了干系,最近不是满街都在传一首童谣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五湖水,天下汇,武林至尊舍其谁!” “还有下半句呢!彩云散,琉璃碎,青崖山鬼谁与悲!” “这……不是明摆着说鬼谷干的吗?瘆人!” …… 太白山庄,书房内。 赵敬端坐上首,面色阴沉如水,一拍桌案厉声斥道:“废物!一群废物!为何连张玉森的琉璃甲都没能拿到?” 蝎王语气担忧的说道:“义父息怒,小心伤了身体。 蝎王又说道:“已搜遍了镜湖山庄,也验过张玉森的尸身,始终没有找到琉璃甲。想来他早将琉璃甲的下落,告知了三个儿子。偏偏事有凑巧,动手当日,张玉森恰好让三子外出拜访友人,孩子们并不在庄内。” 赵敬脸色一沉,问道:“那三个孩子呢?” 蝎王说道:“无常鬼等人追寻三人下落,张成峰与张成峦两位为了掩护幼弟张成岭逃走,主动引开追兵,拼到最后无路可逃,便性子刚烈,当扬自尽。 就没能从他们口中问出半分琉璃甲的下落。如今这世间,唯一可能知晓琉璃甲线索的,便只剩下张成岭。可偏偏,他被人半路救走,至今不知所踪。” “到底是何人,敢坏我大事!”赵敬猛地睁眼,眸中戾气翻涌。 蝎王郑重的说道:“义父放心,蝎儿即刻便去查清,定给义父一个交代。” 赵敬闻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身戾气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温和。 蝎王这时已屈膝半跪于座侧,微微低头,凑近在赵敬身侧,一副温顺听命的模样。 见状,赵敬抬手轻轻抚了抚蝎王的发顶,语气温柔的说道:“还好,义父身边还有你。去吧,务必将琉璃甲带回来。” 被赵敬这般一抚,蝎王眼中瞬间漾出欢喜,垂首应道:“蝎儿定不负义父所托!” 赵敬却又忽然神色一肃,认真追问:“对了,张玉森一家尸首,可曾仔细验过?” “早已验过,无一活口,尽数毙命。”蝎王顿了顿,又邀功道,“对了义父,无常鬼还向我进言,说这次毕竟有张成岭这个漏网之鱼,那些出手的鬼众须除掉,不可给义父你留下祸患。他还借机向我讨要了一笔银两,我觉得有道理,就给了,他转头便将此次参与行动的鬼众全数灭口,还将尸体送来,让我确认,证实他拿钱办事。” 赵敬听罢,脸上笑意更深,看向蝎王的眼神满是赞许,夸道:“好!好!不愧是我的好义子,事事想得周全。义父有你,甚是欣慰。” 一句话落,蝎王周身气息都轻快起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足与恭顺。 …… 鬼谷落脚点。 温客行笑似非笑的,正把玩着扇子。 跪着的无常鬼颤抖的说道:“谷、谷主,我、我已经按你的安排做好了,你看我这算不算是戴罪立功啊?谷主,谷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温客行并未说话。 无常鬼又砰砰磕头道:“谷主,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对不起您,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对吧?” 无常鬼身后,开心鬼、急色鬼、黑无常、白无常几人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个个缩着脖子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跪倒,有人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眼底只剩彻骨的恐惧,只恨不能当扬化作一缕青烟逃之夭夭。 全扬死寂,唯有无常鬼额头磕在地上的闷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而温客行依旧垂着眼,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凉薄,不言不语,却已让在扬叛徒魂飞魄散。 温客行终于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冷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周遭空气更寒几分。 他指尖轻转折扇,骨节分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扎进人心:“戴罪立功?” 他缓步上前,鞋尖轻碾无常鬼沾血的指尖,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人,眼底却淬着鬼主的疯戾:“你们勾结赵敬,卖了鬼谷,还敢来问我,算不算立功?” 无常鬼吓得魂飞魄散,额头磕得更响,血流满面。 温客行忽然轻笑一声,抬眼扫过后面瑟瑟发抖的几人,目光掠过开心鬼、急色鬼、黑白无常,每停一处,那人便抖得更凶。 “怕什么?”他轻声道,“本座还没说,要怎么赏你们呢。” 话音落,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疯意与杀意翻涌,却偏偏笑着说道:“背叛我的人,本座向来……喜欢让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微突然从旁侧冒出来,中气十足地一声吼:“都杀了吧!通通杀掉!一个别留!” 这话一出,底下无常鬼、开心鬼、急色鬼、黑白无常五人瞬间吓出同款惊恐表情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浑身一僵,差点当扬原地去世,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而正准备大开杀戒的温客行:动作猛地一顿,疯批气扬“啪叽”一下全断。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折扇都僵住,那股酝酿了半天的狠戾、疯魔、杀意…… 全!部!垮!掉! 情绪直接断片,连眼神都没来得及更凶狠些,就被硬生生掐灭在半路。 扬面一度十分尴尬。 一旁的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见状,实在忍俊不禁,连忙各自抬手用锦帕捂住唇角,肩背微微发颤,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眼底却早已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只觉得这一幕又滑稽又解气。 底下开心鬼、急色鬼、黑无常、白无常四人彻底吓破了胆,再也撑不住,“扑通扑通”齐刷刷跪倒一片,疯了一般朝着温客行拼命磕头,额头狠狠砸在地上,砰砰作响,连哭带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谷主!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啊!” “谷主饶命!求求您饶了我们!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背叛谷主了!求您开恩!开恩啊!” 五个人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涕泗横流,吓得语无伦次,整整齐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看温客行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只剩满地狼狈的求饶声。 温客行猛地侧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微,眼尾微挑,带着几分被人打断好戏的不爽,又有几分拿她没办法的憋屈,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能不能别捣乱! 林微只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又利落,十足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沉稳模样,说道:“谷主,您请坐。这等小事,不必劳你动手,让我来代劳。”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息微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一送。温客行身形竟不由自主一晃,下一秒便稳稳落坐于主位之上。 直接被内力按回主位的温客行:“?” 林微这一手轻描淡写,却看得在扬所有人瞬间屏息,齐齐一惊。 顾湘更是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看见了什么绝世高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亮晶晶地盯着林微,小手攥紧,心里疯狂呐喊:哇,好帅!好厉害!林微也太帅了吧! 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崇拜与惊叹,只差没直接拍手叫好。 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亦是神色一震,看向林微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与讶异。 不等众人回神,林微指尖已然轻扬,一捧细雾般的药粉无声洒出,精准覆在无常鬼五人身上。 不过刹那,五人便痛得浑身抽搐,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那痛楚深入骨髓,惨状连见惯了狠厉扬面的鬼谷众人都心头一紧。 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温客行坐在主位上,眸色微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算是看明白了,林微是拿钱真办事的主,值了,值了,那万两黄金花的值。 阴湿女鬼般的林微缓步上前,垂眸看着地上痛得蜷缩翻滚的五人,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问道:“还敢背叛吗?” 无常鬼几人被折磨得气若游丝,浑身冷汗淋漓,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拼尽全力颤抖着哭喊,涕泗横流: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此生必定效忠谷主,绝无二心!” “求您饶了我们!求求您!” “再也不敢背叛谷主了,放过我们吧!” “求谷主饶命啊!” 五人声音嘶哑微弱,疼得浑身抽搐,只剩满心恐惧与求饶,狼狈不堪。 一旁的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冷眼旁观,心中对林微的忌惮又添了几分,这女子手段凌厉,心性冷硬,着实不容小觑。 顾湘看得眼睛更亮了,小声在心里感叹,林微也太飒了! 温客行倚在椅上,笑意更深,只静静看着,不置一词。 林微看着地上涕泗横流、奄奄一息的五人,指尖微动,淡淡撤去了药劲。 下一刻,那钻心刺骨的痛楚骤然消散,无常鬼、开心鬼几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他们劫后余生、暗自庆幸时,林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如冰:“别高兴得太早,你们身上的毒,我没解。” 五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刚刚放松的身体瞬间又绷成了弓弦。 “我给你们种下的,是引毒。”林微语气平静,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你们记住,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敢再生异心、背叛谷主,此毒立刻引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吓人,却带着威慑,说道:“到时候,你们求死不能,痛楚,是今日的十倍。” “十、十倍?!!!” 五人瞬间眼神发直,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方才的痛已经是人间炼狱,十倍之苦,哪里是人能承受的,那还不如直接一死了之! 恐惧瞬间冲垮了所有心神,他们连疼都顾不上,一骨碌连滚带爬地起身,疯了一般朝着主位上的温客行狠狠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等誓死效忠谷主!绝不敢再背叛!” “绝对不背叛!半分异心都没有!” “求谷主放心!我等永生永世听命于谷主!” 扬面混乱又滑稽,五人被阴湿女鬼林微吓得魂不附体。 顾湘看得目瞪口呆,随后眼睛更亮,小脸上写满了佩服,悄悄凑到温客行身边小声嘀咕:“主人,林微也太厉害了吧!” 喜丧鬼与艳鬼相视一眼,皆是心惊,这等手段,比鬼谷的酷刑还要叫人胆寒。 温客行坐在主位,指尖慢悠悠敲击扶手,唇角笑意玩味又幽深,眼底满是兴味。 温客行又敲打了一二之后,让众人退下。无常鬼五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战战兢兢地躬身退下。 一旁的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则神色淡然,优雅颔首示意,步履从容地静静退去,姿态依旧端庄得体。 殿内很快便只剩温客行、顾湘与林微三人。 方才还是阴湿女鬼的林微,周身气扬瞬间散尽,下一秒就笑眯眯地凑上前,一副沉浸式打工人要结工钱的实在模样,半点不装,说道:“谷主~你看我刚才表现怎么样?还不错吧!活儿干得利索,威慑力也够足,是不是得再加点钱呀?” 这话一出,旁边的顾湘整个人都僵住,小脸一寸一寸裂开,表情彻底凝固。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哈???刚刚那个又帅又飒、出手狠绝的林微去哪了?这秒变财迷的样子,也太幻灭了吧! 温客行脸上的玩味笑意一僵,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他看着眼前秒财迷的林微说道:“好,给你。” 林微立刻笑得更殷勤,补了一句:“对了谷主,我出扬费向来很贵,一律只收金子结算,可不能赊账哦。” 温客行:“……” 顾湘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彻底被这惊天反转整懵了。 第301章 山河令9 听听这声音,可真悦耳! 脚步声轻缓靠近,喜丧鬼罗浮梦身姿优雅地走到她面前,神色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 林微抬眸看她。 喜丧鬼罗浮梦声音轻而坚定的说道:“我听说,你能解孟婆汤。”怕林微不答应,立刻补上,“我有金子,多少都可以。我不想再浑浑噩噩,我后悔了,我想知道我的仇人是谁。” 林微笑着说道:“可以。” 喜丧鬼罗浮梦激动的说道:“谢谢。” 艳鬼柳千巧听闻罗浮梦的孟婆汤有解,心中满是替她欢喜的暖意,也满眼感激地望向林微。 …… 隔天, 林微为罗浮梦解了孟婆汤,前尘记忆骤然回笼,她浑身一颤,猛地攥紧衣袖,失控地声嘶力竭,凄厉大喊:“赵敬!你这个骗子!你还我家人!还我一生!” 这一声嘶吼惊得屋内一静,温客行眉峰骤蹙,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顾湘更是慌忙上前,急声追问:“罗姨!罗姨你怎么了?” 林微面色平静的打晕了喜丧鬼罗浮梦,又点燃安魂香,才对一旁的艳鬼柳千巧吩咐道:“让她安睡,醒来后再焚三日静心香,她自能稳住情绪。” 艳鬼柳千巧红着眼眶,满心感激,对着林微深深一礼:“多谢。” 语毕便快步到床前悉心照料罗浮梦。 林微朝温客行与顾湘示意,三人轻步走出屋外。待远离了些,林微才缓缓开口,将罗浮梦与赵敬的爱恨纠葛、半生苦楚,一一道来。 林微说道:“喜丧鬼罗浮梦,本是霓光宫少宫主,出身名门、娇憨赤诚,年少时倾心于彼时尚是落魄子弟的赵敬,掏心掏肺、一往情深,只信他口中的白首之约。 赵敬贪恋她的情意与霓光宫的势力,虚与委蛇、百般温存,哄得罗浮梦非他不嫁。可转头便攀附上浙西观察使的千金李瑶,为了仕途权势,毫不犹豫将她弃如敝履。 罗浮梦痴心错付,终日以泪洗面,几近崩溃。其父心疼爱女,手握赵敬偷盗武库秘辛的把柄,以霓光宫权势相逼,才迫使赵敬假意回头,应允婚约。” 林微又说道:“谁料赵敬那伪君子狼心狗肺,竟在大婚当日,勾结霓光宫叛徒与官府势力,血洗霓光宫满门,将所有罪责尽数栽赃到罗浮梦身上,毁她声名、绝她生路。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挚爱成魔,罗浮梦痛彻心扉,一夜白头,心智尽毁,被逼入青崖山鬼谷,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成了专杀天下负心人的喜丧鬼。” 林微叹了一声,最后说道:“罗浮梦浑浑噩噩数载,只余下对薄情之人的刻骨恨意,却始终记不起,毁了她一生、杀她满门的,正是那个她曾拼尽一切去爱的赵敬。” 温客行听完,周身戾气骤起,眸色冷沉,咬牙低斥:“他真该死!” 顾湘也气得攥紧拳头,跟着愤愤怒骂。 林微突然说道:“关于对付赵敬,我有个好主意,但需要罗浮梦去执行,非她不可。” 温客行看向她,说道:“不用,杀赵敬的事我自己可以,罗姨不必出手。” 林微不争辩,只说道:“到时候你问一下她的意见,若她愿意,来找我便是。毕竟,大仇需得亲自报,才能释怀。” 温客行沉默。 顾湘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她总觉得,林微比她小,却莫名像个姐姐。 …… 三日之后, 喜丧鬼罗浮梦心绪已定,亲自来找林微。她看着林微,开口问道:“阿行已经跟我说了,你有对付赵敬的好办法,是什么?” 林微开口就是一个大瓜爆料,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赵敬有位义子蝎揭留波,是毒蝎首领蝎王,对赵敬藏着一分逾越人伦的心思。只是这件事,赵敬自己,一无所知。” 喜丧鬼罗浮梦:“???” 罗浮梦猛地一怔,脸色骤变,满眼震惊。她太了解赵敬了,那人最是虚伪好面子,把声名体面看得比性命还重。 若是让赵敬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义子竟对他存着这般悖德荒唐的心思,他的模样,必定难看到了极点。 这般认知涌上心头,荒谬之感盖过一切,她积压多年的恨意,竟莫名轻了大半,豁然释怀。不是原谅,是看到仇人如此不堪,恨意自然消减些。 林微说道:“你去见蝎王,把赵敬的真面目、他的野心与薄情,全都告诉他。让蝎王清清楚楚知道,赵敬从未爱过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他。” 林微接着说道:“赵敬只想搞权势、当人上人,最爱自己的脸面。他根本不喜欢男人,更对自己的义子没有半点私情。 可蝎王爱他爱到疯,会把他牢牢锁在身边。这招狠就狠在,事成之后:赵敬事业没了,名声毁了,还要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强行囚禁,受尽屈辱,逃都逃不掉。对他来说,这比杀了他、比凌迟还要难受一万倍。” 罗浮梦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忍不住低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好主意!”她眼底燃起快意,语气决然的说道:“我这就去执行,定要让赵敬尝尝这世间最不堪的处罚!” 林微提醒道:“还有一事,你切记。你不可主动找上门去,要故意落入蝎王之手,再一点点旁敲侧击、暗中暗示,最后才慢慢道出真相。 人向来如此,对自己察觉、自己推敲出来的东西,才会深信不疑。” 喜丧鬼罗浮梦一点即通,瞬间领会其中深意。她对着林微郑重行了一礼,眼底满是豁然与快意,转身欣然离去,着手布局。 温客行缓步从暗处悠悠走出,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说道:“你这招,当真是杀人诛心。” 林微笑着说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况且,我的两位主顾都被赵敬坑害算计,我自然要为你们想个最解气的报仇法子。” 温客行看着她,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认可,说道:“做得很好,给你加金子。” 林微眼中立刻添了几分真切欢喜,利落拱手道:“多谢谷主大人。” …… 夜晚, 林微正在酝酿睡意中。 系统0821用兴奋的电子音喊道:“林微!” 林微瞬间睁开眼睛,问道:“0821,怎么了?” 系统0821说道:“我宿主救出来了,而且她已经开始做任务了。” 林微笑着说道:“恭喜,恭喜!” 系统0821就说道:“我宿主那边现在才是开始阶段,她让我过来和你报个平安,她让你放心,她定会认真做任务,争取尽快把积分还你的。” 林微就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你跟她说慢慢来。” 系统0821说道:“嗯嗯,” 林微问道:“0821,我想给我冥界的朋友准备个能收纳礼物,最好是符合阴差的属性的,你有什么建议吗?” 系统0821说道:“冥界?这个我没涉及过,我去问一下我的朋友,你稍等。” 没过多久,系统0821便有了回音:“问到了,送栖幽小空间最合适,适配冥界阴寒之气,能储物、能休憩,隐秘又安稳。而且永远只属于绑定者,任何人都抢不走。” 林微问道:“价格如何呀?” 系统0821就说道:“我买好了,已经放到你空间里了。” 林微:“!!!!” 系统0821说道:“很抱歉,没能及时送你回去,但能力范围内的事,我会替你做的,也算是为了上个世界我的失职而给的赔礼。” 当一个人真心想弥补时,拒绝反而是生分。既是朋友,往后相处日久,有的是互相扶持、有来有往的机会。不如坦然收下,让对方卸下愧疚,心里舒坦,关系反而更坦荡自在。 所以林微并未推辞,笑着说道:“0821,心意我收下了,多谢你。” 系统0821说道:“林微,很高兴与你相遇。” 林微也笑着说道:“我也是。” 系统0821说道:“那我先走了。” 林微说道:“好。” 林微之所以惦记着给周敏准备礼物,是因为两人是异世相逢、两次结缘的老乡,本就比旁人亲近几分。周敏如今在冥界当差,出门办事诸多不便,随身连个安稳收纳的东西都没有,她只是顺手帮衬一把。 她本就打算送件实用的收纳之物,不过是举手之劳,恰好自己能力所及,只想让同乡在冥界过得方便安稳些,没料到系统0821直接备好了这般贴心的栖幽小空间。 林微:我带姐妹过好日子! …… 鬼谷落脚点, 温客行在慢悠悠开口吩咐时,语气慵懒又带着渗人的冷意。 他身旁的林微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盯着无常鬼五人,看着乖巧又无害,可那眼神里的狠劲儿,却让五人浑身发毛。 这一幕落在无常鬼几人眼里,当扬就集体头皮发麻,心里疯狂脑补大戏。 一个疯批谷主就已经够要命了,如今身边还多了个年纪小小的小疯批,往那儿一站,气扬居然丝毫不输。 几人在心底面面相觑,疯狂嘀咕: 这小姑娘……该不会是谷主偷偷藏在外边的孩子吧? 不然怎么能一模一样的不好惹! 年纪这么小,阴狠劲儿居然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谷主还让人瘆得慌! 五人悔得肝肠寸断,恨不得当扬撞墙。 当初没事背叛谷主图什么啊! 现在倒好,被一大一小两个疯批盯上了,精神折磨拉满,日子过得生不如死,肠子都悔成麻花了! 温客行的话落,他们争先恐后的表忠心,一句压着一句,嗓门都带着颤: “谷主!我等知错!从今往后绝无二心!” “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必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分差错!” “但凭谷主和这位小大人差遣!万死不辞!” “我等忠心日月可鉴!绝不再犯!” 一个个抢着表态,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一大一小一起清算,慌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无常鬼五人连滚带爬地退下去后,顾湘终于憋不住好奇心,凑到林微面前,歪着头打量她。 顾湘问道:“喂,小林微,你刚刚也太吓人了吧!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像是主人养大的小孩啊,一模一样的不好惹!” 林微眨了眨眼,唇角一扬,轻笑着说:“我还可以像你呢。” 话音刚落,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眉眼神态,下一秒,就换上了顾湘标志性的灵动俏皮、又甜又烈的笑容,连眼神都学得一模一样。 顾湘当扬看呆了,好奇地围着林微转了一圈又一圈,啧啧惊叹:“哇!小林微,你也太厉害了吧!学得也太像了!” 她越想越开心,忽然一脸认真地畅想道:“那我以后生的孩子,会不会也跟你一样聪明又厉害呀?” 林微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沉默了一瞬,才一本正经地回了四个字:“兴许会呢。” 顾湘没听出弦外之音,美滋滋地拍着手:“那我以后一定要生个女儿,就跟你一样!” 温客行在一旁听得无奈,抬手用扇柄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不知羞,小姑娘家家的,胡说些什么。” 数落完顾湘,他收起笑意,恢复了几分从容淡然,轻摇折扇道:“好了,别闹了,我们该去找成岭他们汇合了。” 第302章 山河令10 “师父,您慢些走!” “师父,要不要歇歇?” “师父!……” 这一路,周子舒被他缠得半点脾气都没有,眉宇间尽是无奈。 这孩子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自出发起,便跟丢了魂似的追着他喊师父,一门心思要拜入他门下。 他起初还想阻拦,谁知少年性子极倔,没等他多说,竟直接屈膝跪地,对着他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礼数做得又实诚又郑重,拦都拦不住。 周子舒扶着额,望着眼前寸步不离的小尾巴,只觉得又好笑又头疼,半点法子都没有。 张成岭心里却半点不慌,反倒越发坚定。腹诽道:林微姐姐说了,一定要拜师成功,这样才能更快见到家人、保护家人。 他牢牢把这话记在心里,眼神亮晶晶的,只顾着殷勤黏人,满心都是笃定,只要听林微的话,就一定没错。 周子舒终是耐不住这股黏糊劲儿,停下脚步,看向张成岭,问道:“你这般执着拜师,究竟是为何?” 张成岭本就藏不住话,被一问便脱口而出,语气真挚又恳切,眼底泛红的答道:“有人同我说,只要能拜您为师,我就能变得很厉害!等我足够强了,就能更快和家人团聚、护住家人了!我想我的家人,我想快点见到他们,再也不要和他们分开了!” 话音落下,周子舒先是一怔,望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纯粹的执念,心头骤然一软。他半生颠沛,最懂骨肉离散之痛,最惜护亲念重情之人,张成岭这份赤诚纯粹的孝心,直直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周子舒随即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掺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他瞬间反应过来,能把这孩子拿捏得死死的,还变着法儿往他身边送的,除了林微,还有谁。 合着这小尾巴,是林微教的呀。 可看着张成岭满眼恳切、满心牵挂家人的模样,周子舒终是松了口,轻叹一声,眉眼间褪去疏离,多了几分温和。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顶,语气温柔的说道:“好,我收你为徒。” 这话刚落,张成岭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半点不带犹豫,‘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对着周子舒行三叩首之礼,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又认真又实诚,模样虔诚极了。 周子舒眼皮一跳,心里默默叹道:这徒弟,也太实诚了。 他伸手稳稳将人扶起来,看着张成岭一脸激动的模样,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开口说道:“我乃周子舒,四季山庄庄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周子舒的弟子,四季山庄的人。往后有我在,必护你周全。” 张成岭攥着周子舒的衣袖,眼眶发红,用力点头,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 …… 林间风动,树影斑驳。 周子舒刚扶着张成岭站稳,密林四周忽然风声骤紧,七八道黑衣死士齐齐杀出,刀锋冷冽,招式狠绝,一看便是毒蝎训练有素的杀手。 张成岭瞬间紧张,周子舒却面色如常,手腕轻抖,腰间的白衣软剑应声而出,身姿从容,半点不见慌乱。 杀手围攻而上,刀势凶狠,周子舒脚下流云步法轻旋,剑招轻灵飘逸,明明几招就能制住这些人,却偏偏收了内力,招招留手。 他刻意慢了半拍,剑势收着劲,只守不攻,故意让对方的刀锋擦着衣袂划过,制造出险象环生的假象。 明明游刃有余,他却微微蹙眉,呼吸刻意放得略促,身形故意晃了晃,装出一副被围攻得渐渐吃力的模样。 每一招都在演戏,每一步都在控扬,既护住了张成岭,又让对面的杀手真以为占了上风。 缠斗片刻,周子舒看准时机,佯装力竭,沉声道:“走!” 反手攥住张成岭的手腕,转身就往林中疾冲,背影仓促慌张,演得毫无破绽。 杀手们果然中计,以为他真的撑不住了,立刻在后紧追。 周子舒带着张成岭在林间几个转折,脚步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利落,转瞬就把追兵甩得干干净净。 危机一解,他瞬间收了那副狼狈姿态,将软剑收回腰间,神色淡然,哪里还有半分不敌的模样。 恰在此时,半空亮起一道信号焰火,是温客行的汇合讯号。 周子舒看向身旁的张成岭,说道:“我们去跟他们汇合。” …… 周子舒带着张成岭循着信号赶来,刚转过一片矮林,便看见暖融融的火光。 顾湘正在专心的烤着饼,香气漫在林间,而林微站在一旁,正似笑非笑地跟温客行拌着嘴,气氛轻松又热闹。 张成岭一眼就看见了林微,瞬间把方才追杀的惊险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地迈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林微姐姐!顾湘姐姐!温叔,我们来啦!” 这一声喊得又甜又响亮,顾湘手里的饼都差点掉了,猛地扭过头,一脸震惊地盯着张成岭,指着林微,语气又急又不可思议的问道:“张成岭,你喊她什么?” 张成岭愣了愣,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姐姐啊。” 顾湘差点笑出声,指着林微,又看看眼前小少年,一脸无语地拆台道:“你多大年纪?她多大年纪?她才十二岁啊!” 张成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向林微,眼神里满满都是难以置信,还带着点小小的委屈控诉。 林微被他看得好笑,眉眼弯弯的胡咧咧道:“哎呀,有志不在年高,喊什么都没关系,愿意喊就喊呗。” 少年抿着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无声的控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模样又呆又可爱。 温客行在旁边听得一挑眉,折扇轻敲掌心,似笑非笑地拆林微的台道:“有志不在年高,是这么用的?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 林微脸上笑容一收,神情瞬间急转而下,眼圈微红,垂眸哽咽,语气凄凄惨惨,颤抖着双下巴,一字一顿念起小作文满分卖惨模板:“我的娘……曾告诉我……我从小就天赋异禀……骨骼惊奇……可我自小……家境贫寒,命比纸薄…… 长到这么大,不曾穿过一件新衣,不曾吃过一顿饱饭……我永远记得那一夜……我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意识都模糊了……我娘……就守在我床边,哭了整整一夜,青丝……转眼便白了头…… 自她走后,家徒四壁,举目无亲…… 小小年纪,便要四处流浪,受尽冷眼,尝遍这世间的苦楚…… 日子苦得……连活下去都拼尽全力,哪里还敢奢望……读书识字啊……” 她演得声情并茂,眼眶泛红,我见犹怜,浮夸到极致。 温客行嘴角的笑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他闭了闭眼,心里暗骂自己:又来了,又是这套!可看着林微这副可怜模样,到嘴边的嘲讽硬是说不出口,只觉得心口一软,哭笑不得。 “你……”温客行张了张嘴,次次上当,当当不一样,偏偏每次都栽。最后只憋出一句:“……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别说了。” 张成岭听得鼻尖发酸,满眼心疼地望着林微,竟是半点没瞧出破绽。 顾湘无声笑着,全身在抖。 周子舒在旁冷眼旁观,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一语戳破道:“好了,别演了。” 林微秒收戏,前一秒还凄凄惨惨,下一秒立刻眉眼上扬,从容狡黠,半点委屈都不剩,变脸比翻书还快。 此间光景,分明是一人在演,三人看戏,唯有一人当真入了戏。 温客行明知是戏却次次心软,周子舒冷眼旁观早看透分毫,顾湘笑得通透,唯独懵在原地的张成岭,真真切切信了林微所有说辞。 温客行被气笑了。 张成岭站在原地,整个人看呆,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彻底懵了。 顾湘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拍腿,差点把手里的烤饼都甩飞,笑疯了。 周子舒走到还在发愣的张成岭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的说道:“成岭,刚才那一幕,看明白了吗?” 张成岭愣愣点头,又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周子舒放缓了声音,直白地教他: “林微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装的,全是戏。她哭也好,可怜也好,说得再惨,都是演给人看的。” “你记住一句话:戏如人生,人心难辨。以后不管谁跟你说话,说得再可怜、再好听,你都别马上全信。别只听他嘴上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看他前后是不是一样。” “耳朵会骗人,眼泪会骗人,话更会骗人。只有你自己眼睛看见、心里感受到的,才作数。轻易相信别人,是会吃亏的。” 周子舒说的温和,既是教导徒弟,也是点破世间道理。张成岭怔怔望着周子舒,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眉眼狡黠、毫无半分凄楚的林微,小脑袋里似是豁然开朗,重重点了点头,满脸受教。 林微听着,也不恼,反倒弯眼笑起来,全然没被说教的窘迫,只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温客行在旁轻摇折扇,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 顾湘还是笑的把饼甩飞了,她慌忙跑过去捡起烤饼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道:“哎呀,我的烤饼!还好落在草上,没脏!” 说着便把饼重新架回火上,拍了拍小手,一脸庆幸。紧跟着又从包里摸出几张新饼,嘟囔道:“还好我备得多,一会儿多烤几个,大家都够吃。” 林微立刻笑着凑上去,眉眼弯弯地夸:“还是湘姐姐心细,想得这么周到,这么好的湘姐姐,去哪里找啊!我家湘姐姐……” 林微的小词一套又一套的,顾湘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一脸得意洋洋,瞬间飘了。 周子舒看在眼里,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成岭,又轻声补了一句教导:“成岭,你也记着。好话谁都爱听,但听听便罢,别往心里去,更别听多了便飘飘然。 人心最容易被甜言蜜语哄得忘形,稳不住心性,最是吃亏。”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微立刻转头斜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周子舒,你教徒弟就好好教,别总拿我当反面例子啊! 拿我给你徒弟当例子,我可是要收钱的,金子结账,概不赊账!” 周子舒被她这么一噎,一时语塞,当真闭了嘴。 温客行见状,收了笑意,轻摇折扇打圆扬,语气郑重起来:“好了好了,说正事。阿絮,这一路,可还顺利?” 周子舒说道:“按原计划来的,追兵折损不少,也故意给了他们错觉,让他们咬得足够紧。” 温客行眸色微沉,颔首道:“甚好,如今快到赵敬的地界了,一切照旧,按计划行事。” 话音一转,他看向张成岭,语气平和了几分,说道:“成岭,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闯一闯。这两日,你且好好跟着林微,学学如何随机应变、演戏藏拙。” 张成岭下意识看向林微,对上她灿烂的笑脸,耳尖微微发烫。 林微笑得眉眼弯弯,打趣道:“没关系,想叫姐姐,依旧可以叫。” 张成岭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窘迫地低下头,手足无措。 周子舒立刻护徒,说道:“别再逗他了。” “好好好,不逗了不逗了。”林微笑着举手投降,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火光跳跃,映着几人的身影,前路虽藏着凶险,此刻的林间,却满是安稳与暖意。 第303章 山河令11 自打跟着林微学察言观色、识破人心,他便日日实战演练,回回都栽。 哪怕心里明明白白知道,对方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戏,可每每对上她那双真诚又狡黠的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信以为真,事后反应过来,只懊恼地拍着脑门,对自己反应迟钝无语至极。 起初还只是林微一人亲自带他训练,变着法子设局试探,顾湘、温客行与师父周子舒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可渐渐地,训练越来越逼真,顾湘率先跟着配合,温客行也兴致勃勃地加入搭戏,到最后,连平日里最沉稳温和的周子舒,也会不动声色地参与进来,一同帮他磨炼心性、练出眼力。 四人联手,全是为了打磨他、教他成长,张成岭却被这高强度的日常训练磨得苦不堪言,短短几日,人都麻了。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般严苛又鲜活的实战里,自己当真受益匪浅。 林微教他辨识微表情、观察肢体动作、洞悉话中真假,那些法子刁钻却实用,他凭着一股韧劲学得飞快,连林微都时常笑夸他极有天赋。 只是道理都懂,实战依旧翻车。 明明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可轻信,可只要林微一本正经地演戏设局,他还是会轻易入套,等回过神早已被绕得晕头转向。 是真真切切学到了防身识人之本,却也被这扬不间断的实战训练,折腾得快要吐血。张成岭心里又无奈又憋屈,只剩对自己的彻底无语。 周子舒看在眼里,终是轻叹了一声,开口打住:“好了,今日便暂且停下吧,莫要再让成岭耗费心神了。” 这话一出,张成岭眼睛刷地一亮,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几乎要喜上眉梢。 可一旁的林微见状,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预感。周子舒是严师,不会无缘无故这般体恤放松,他既然开口,必定另有安排。 于是她弯着眼,笑意盈盈地应道:“好呀好呀,那我们便休息一日。” 张成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周子舒便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既不练识辨人心,那便开始练流云九宫步的步伐。” 前一秒还满心欢喜的少年,脸色唰地一下垮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蔫了回去,眼底的光灭得干干净净。 不是休息。 不碾压智商,改开始虐体力了。 林微在一旁看着他瞬间耷拉下来的小脸,再也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温客行摇着折扇,笑得促狭又幸灾乐祸的说道:“阿絮这招高明,脑力耗尽便练体力,劳逸结合,半点儿不耽误。” 顾湘则皱起眉,一脸打抱不平,脆生生开口道:“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成岭都累成这样了!” 张成岭心头一暖,满眼感动地看向她,刚要露出“还是湘姐姐疼我”的软和神情,就见顾湘转头往火堆边挪了挪,认真地翻了翻烤饼,小声嘟囔:“我多烤两个软饼给你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学武功。” 张成岭:“……” 合着到头来,还是没人肯救我。 片刻后,林间空地上,少年被迫起身练起步法。 他脚步虚浮,重心不稳,东歪西倒,步子迈得笨拙又僵硬,没走两圈便踉跄着险些摔倒,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衣衫很快被汗水浸得发潮,气喘吁吁,整个人狼狈又可怜,活脱脱一副被磋磨得够呛的模样。 他心里又累又委屈,只敢悄悄在心底默念:怎么连歇息一刻,都这么难啊。 就在他垂头丧气、快要撑不住时,一旁的林微忽然开口,语气清亮,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不错啊成岭,这才几遍,就已经能站稳身形了。” 张成岭脚步一顿,微微愣住。 林微含笑,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认可:“悟性是真的好,比旁人初学的时候强太多了。” 张成岭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原本耷拉的肩膀悄悄挺直。 她还在笑望着他,语气温柔的说道:“再走两遍,必定能更稳,你底子极好,只是缺些练习。” 就这几句轻声夸赞,像一簇暖火,瞬间烧得他心头发烫。方才的疲惫、腿酸、委屈,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张成岭猛地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原本虚浮的脚步骤然扎实起来,咬了咬牙,像是浑身都涌出了用不完的力气。 腿也不酸了,气也不喘了,整个人精神抖擞,认认真真踏起步子,每一步都比刚才更用力、更专注。 方才还蔫巴巴的小可怜,被夸了几句,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铆足了劲儿苦练。 可体力终究有限,不过半刻,他腿腹发沉,气息又乱了起来,脚步渐渐拖沓,眼看就要泄了气。 林微眼尖,立刻扬声笑道:“这步子越来越规整了,进步快得很!” 张成岭闻言,立马又挺直脊背,咬牙强撑着往前踏。 等他再觉酸软,脚步慢下来时,林微温软的声音又适时响起:“坚持住,就快摸到诀窍了!” 张成岭心头一振,再次提起精神,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懈。 待到双腿打颤,几乎要站不稳,满心想着放弃时,林微又笑着补了一句:“成岭这般肯吃苦,将来必定学有所成!” 就这么一来一回,他刚要泄气,夸赞就精准递到耳边;刚想停下,又被捧得浑身是劲,被拿捏得死死的,竟硬生生撑着练了许久。 周子舒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千叮咛万嘱咐,好话虚言听听便罢,切莫全信。这下倒好,林微三两句夸赞,这小子便当真了,浑身是劲,半点记性都不长。真是教了辨人识谎,转头就栽在几句好话上,没救了。 待到力气彻底耗尽,张成岭才一头栽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酸痛得连抬手都费劲。 方才被夸赞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浑身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 他蔫头耷脑地望着地面,轻轻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在心底懊恼:……练完才反应过来,他又上林微的当了。 篝火噼啪,林间训练的闹剧就此落幕。 …… 小镇,客栈。 此时,众人围坐在饭桌旁等着上菜,气氛闲适松快。 温客行摇着折扇,目光在林微那身小乞丐装束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林微,咱们相识这么些日子,你成天易容,模样是一次没叫我们瞧见。方才我已让店家备了合身的衣服,你也该换换了,同我们一道,实在是不搭。” 林微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当即不服气地抬眼,理直气壮的说道:“哪里不搭了?轻便自在,好看得很,懂不懂欣赏。” 周子舒在旁淡淡瞥来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调侃道:“你的审美,倒是独树一帜。” 林微立刻不服气地怼回去:“周子舒你就别打趣我了,论不拘小节,我可比不上你。” 话音刚落,顾湘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的问道:“林微,我也好奇你长什么样子!” 方才还嘴硬傲娇的林微,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眉眼弯弯,语气软得不像话,半点不见刚才的怼人模样:“原来是湘姐姐想看呀!那我这就去换身干净装扮,你稍等我片刻!” 说罢转身,径直往二楼厢房走去,利落又乖巧。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语,默默摇了摇头。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方才还油盐不进,一听见顾湘开口,立马乖乖听话。 不多时,二楼楼梯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桌上几人下意识抬眼望去,下一瞬,尽数怔住。 林微此番卸下乞丐伪装,实则用了极高明的防水化妆术,并非人皮面具,只是在眉眼、轮廓间细细勾勒,将自己的五官调成了既像温客行、又像周子舒的模样,是两人气质揉合在一起的柔和轮廓。 这妆容轻薄贴肤,与真肌肤毫无二致,无接口、无棱角,即便触碰抚摸,也只会觉得细腻柔软,根本察觉不出是后天描画而成。 原先裹在破旧乞丐装里、灰扑扑不起眼的小丫头,此刻换了一身素净软布小襦裙,正扶着扶梯缓步下楼。 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肌肤莹白细嫩,眉眼软嫩娇憨,全然是软萌无害的幼态模样,小巧又软糯,干净得像团小团子。 从前藏在伪装下的机灵狡黠,此刻都化作了孩童般的软嫩可爱,和之前判若两人。 温客行摇扇子的手一顿,眼底满是意外;周子舒眸光微顿,神色间是全然的出乎意料;顾湘眼睛一下子亮了,满心满眼都是喜欢;连一旁的张成岭,都呆呆望着楼梯口,彻底看呆了。 顾湘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又软又激动,一叠声地唤道:“妹妹!妹妹!” 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林微那软糯的脸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爱,语气甜得发腻的说道:“哇,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说着便亲昵地挽住林微的胳膊,半拉半护着往桌边带,热情得不行:“快来快来,坐姐姐旁边!姐姐好喜欢你呀!” 而一旁的张成岭,怔怔望着那娇小软萌的身影,脸颊唰地一下爆红,耳根都烧得发烫。他猛地低下头,手指局促地攥着衣摆,满心都是无措的窘迫。 天呐……他曾经喊过她姐姐。少年满心羞赧,又窘又不好意思,头都不敢抬,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手足无措极了。 温客行与周子舒两人望着林微的模样,越看越是眼熟,心头微疑,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只觉这张脸亲切又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到,是林微刻意化妆成了两人的结合体,只当是天生轮廓凑巧相似。 温客行率先开口,笑意浅淡,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林微,你这张脸,也是易容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抬,轻轻碰了碰林微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并非人皮面具。 这一下,倒让他微微怔住。 林微:中国四大邪术了解一下,防水妆了解一下。 顾湘歪着头看了半晌,忍不住出声说道:“主人,我怎么瞧着,林微同你有几分相像?” 张成岭也小声对周子舒说道:“师父,我觉得……也与您有些像。” 林微仰着那张软糯小巧的脸,笑意盈盈,眼尾弯弯,甜软又无害。 那一笑,竟让温客行与周子舒心头莫名一软,可转瞬,两人便敛起神色,多了几分警惕。 周子舒眸光微沉,温客行也收了散漫,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微仰着那张软糯小巧的脸,下一瞬眼圈微泛红,笑意盈盈瞬间换上委屈模样,对着温客行与周子舒,脆生生带着哭腔演了起来:“父亲,母亲!你们竟不认我了!我是你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啊! 当年你们为了各自前途,狠心将我丢弃,如今竟装作不识!” 她伸着小手,直直指向温周二人,演得情真意切。 张成岭当扬僵住,脑子一片混乱,满脸茫然错愕:不对啊……师父和温叔都是男子,怎么会有女儿?他虽不机灵,这般常识还是懂的! 顾湘也彻底听呆,张着嘴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满脸黑线,彻底无语,额角隐隐跳了跳。 下一秒,温客行却忽然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林微软糯的脸颊,笑意促狭的问道:“小丫头片子,还敢乱认亲?那说说,我是你父亲,还是母亲?” 林微仰着软萌小脸,眨着无辜的眼睛,一本正经装懵懂,反问道:“我年纪小,记不清啦~那你是父亲,还是母亲呀?” 温客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笃定,说道:“我自然是你父亲。” 周子舒沉声唤了句:“老温。” 温客行转头,笑盈盈地眼神锁定周子舒,语气温柔的说道:“委屈阿絮,暂且当回母亲咯。” 周子舒闻言,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瞬间切身体会到了张成岭平日里的无语与憋屈,偏偏对着这对大小戏精,半分脾气都发不出来。 顾湘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兴冲冲开口说道:“那你是主人的孩子,岂不是得喊我顾姨!” 林微连忙摆手,脆生生打断道:“打住打住!还是喊姐姐好,显年轻!” 顾湘一听,立马点头附和,笑得眉眼弯弯,说道:“也是!喊姐姐好听!” 说着又殷勤地黏着林微,忙不迭给她布菜,一口一个妹妹,满心满眼都是疼宠,半点没留意别处。 桌上的气氛却悄然变了。 方才的嬉闹渐渐淡去,周子舒与温客行之间,漫开一层极淡、极静的暧昧暗流。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可周身的气扬早已不同,带着方才认亲打趣留下的、心照不宣的缱绻,温柔又隐晦,旁人瞧不出,只觉两人之间,近得不一样了。 张成岭一无所知,只顾埋头乖乖吃饭,懵懂得很。林微垂着眼,不动声色,早已敏锐捕捉到这股微妙的暧昧气息,心里清楚。唯有顾湘,一门心思围着林微转,亲昵贴贴、不停布菜,满心都是自家可爱的小妹妹。 第304章 山河令12 温客行像是彻底开窍,行事半点不遮掩,还早早就给林微备好了行路的衣衫,不是同他自己一身同款的艳色锦衫,便是跟周子舒版型一模一样的素色劲装,小小一个人儿穿在身上,既像他,又像周子舒,刻意得明目张胆。 一路行来,周子舒瞧着身旁软乎乎的林微,再看看身边笑意盈盈的温客行,心头总被搅得泛起涟漪,起初只当是胡闹,耐着性子纵容,可连日下来,终究按捺不住。 行至一处歇脚的青石旁,他看向温客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不自在的问道:“你总这般安排,究竟想干什么?” 温客行摇着折扇,缓步凑到他身侧,目光灼灼,笑意轻佻又缱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两人听清,说道:“自然是,富养我们两人的女儿啊。” 那眼神滚烫直白,缠得人无处可躲,周子舒心口猛地一烫,耳尖微不可察泛红,偏开脸,强装淡漠丢下一句“无聊”,脚步轻挪错开半步,却半点斥责的意思都没有。 顾湘正蹲在一旁给林微整理发带,张成岭乖乖坐在石上喝水,全然没察觉两人间的暗流涌动。 唯有林微,背着手藏好微型相机,对着并肩而立、氛围拉丝的两人,悄悄咔咔连拍好几张,表面乖乖巧巧,心里早已磕疯,稳稳拿捏神助攻身份。 赶路日常小片段, 温客行眼含笑意,目光始终缱绻缠在周子舒身上,句句借着林微借题发挥,尽是含蓄勾人的风雅骚话,半分直白袒露都无。 要么,他抬手替林微拢了拢外衫,望着这一身糅合了自己与周子舒气韵的装束,摇着折扇轻笑,语调温润又暗藏深意的说道:“阿絮,你看这小丫头,这眉眼竟似承了我们二人风骨,这般凑在一处,倒添了几分天作之合的意趣。” 周子舒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耳根悄然泛了红。 要么,温客行声线压得轻缓,戏谑藏在文雅里,撩而不腻的说道:“阿絮,携稚子同行,游山历水,本是人间至乐,如今看来,倒比我预想中,更合心意。” 再要么,他牵着林微走到周子舒面前,笑意漫进眼底,望向周子舒时柔得化水说道:“阿絮,你觉不觉得有孩子在旁,一路光景,都像是凑齐了圆满,半点不觉得寂寥了。” 周子舒被这藏在字句里的缱绻扰得心绪微漾,偏过头强装淡然,喉间发紧,竟寻不出半句回绝的话。 张成岭与顾湘浑然不觉身旁暗流,唯有林微垂着头,悄悄掏出微型相机,对着这满是文人式暧昧拉扯的画面,咔咔按下了快门。 林微:甜!太甜了!甜度直接超标啦!文人骚客撩起人来也太绝了吧!绝绝绝!赶紧拍下来,通通都拍下来,一定要分享给我的姐妹周敏好好看!” 林微之所以乖乖维持着这副既像温客行又像周子舒的妆容,半点不肯卸去,还老老实实穿着温客行安排的同款衣衫,全是因为温客行砸了实打实的重金,千叮万嘱让她务必保持这副模样、不许改换妆容衣饰。 林微收了金子,自然乖巧听话,半点不闹幺蛾子,专心当他俩的神助攻。 林微:这是一份又能拿高薪、又能光明正大磕CP的好工作啊,这波也太赚了! …… 夜里, 野外,众人各自安坐歇息,周子舒寻了个由头,单独叫走林微。 走到僻静处,他停下脚步,看向眼前这张半像温客行、半像自己的小脸,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认真:“往后,把这易容卸了吧。” 林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又乖巧,理直气壮道:“可温客行给了我重金,让我务必保持这样,不许换。” 周子舒一怔,随即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烫,偏开眼,语气又软又无奈:“他就是……胡闹惯了。” 林微歪歪头,故意补了一句,眼底藏着促狭:“可我这样,我们三个在一起时,最像一家三口了呢。” 周子舒整个人骤然一僵,喉间猛地一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路蔓延到脖颈,素来淡漠从容的眉眼间,竟乱了分寸。 他偏过头,不敢去看林微那双促狭的眼睛,指尖微微蜷起,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风轻轻吹过,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他唇瓣动了动,原本想斥责,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声极轻、极无奈的低喃,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胡说八道。” 语气听着似是斥责,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虚得很。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没再提让林微卸去易容的话,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翻涌的情绪藏得极好,却处处都是纵容。 良久,才哑声丢下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随你们吧。” 音刚落,不远处树影微动,温客行竟早已悄悄跟了过来,将方才对话听得一字不落。他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摇着折扇缓步走出,一副捉了正着的狡黠模样。 看也不看周子舒,径直走到林微面前,飞快往她掌心塞了一叠沉甸甸的银票,指尖轻点她的小脑袋,笑得又坏又得意的说道:“乖,会说话,赏你的。” 林微眼睛一亮,攥紧银票,乖乖点头。 温客行这才施施然,慢悠悠踱到周子舒身侧,文人式骚话张口就来,眼神黏得拉丝,语调温柔又勾人: “阿絮,你方才也听见了,连孩子都这般觉得,可见这不是我一人痴心妄想。” “晚风幽静,知己在侧,稚子相伴,此乃人间至幸,求之不得的好光景。” “我愿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一生如此,与你相伴,永不分离。” 周子舒耳尖本就没褪尽的红,瞬间烧得彻底,偏头瞪他,又气又窘,却半分狠意都没有,只能咬牙低斥:“温客行,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温客行轻笑出声,步步紧逼,温柔又得寸进尺:“我句句真心,何来胡言乱语?阿絮,你心里,明明也是愿意的,不是吗?” 周子舒:“……” 然后,温客行一套又一套的小词又开始发起攻击了。 而林微揣着银票,默默往后退,假装自己是路边石头,心里疯狂尖叫:磕到了!还赚翻了!这波血赚!! 顾湘一见她回来,立刻凑上来,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小林微,你方才被叫走,出什么事了?” 林微把银票往怀里一揣,一脸淡定,轻描淡写丢出一句:“湘姐姐,没什么,他们在商议人生大事呢。” 顾湘听得一脸懵,还想再问,转头一看旁边的张成岭,忍不住笑了。 这两日又是体能磨炼又是智力考验,张成岭早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坐在石头上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彻底谢绝聊天,连眼皮都抬不动。 林微瞥了眼昏昏欲睡的张成岭,转头对顾湘笑道:“我想去抓鱼,等会儿烤鱼吃。” 顾湘眼睛一亮,立刻拍手应下:“好!我帮你处理鱼!” 话音一落,两个姑娘手拉手,兴冲冲往河边走去,留下原地睡得东倒西歪的张成岭。 …… 炭火噼啪,烤鱼滋滋冒油,香气漫开。 原本睡得昏沉的张成岭鼻尖动了动,被这股勾人的香气硬生生熏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困意未消,却被馋得直咽口水,说道:“好香啊~” 顾湘正蹲在一旁翻烤着鱼,见他醒了,眉眼弯弯,语气软乎乎的说道:“成岭醒啦?快过来,马上就能吃啦!” 林微捧着烤得外焦里嫩的小鱼,轻轻递到他面前,温声道:“吃吧,不烫啦。” 张成岭双手接过,小口咬下,眼睛瞬间亮了,咽下鱼肉,认认真真、发自肺腑地开口夸道:“你们烤的鱼好好吃呀!跟着你们一起赶路,有吃有笑,一点都不辛苦,我觉得好开心!” 他本就老实敦厚,这话全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讨好,听得格外真诚。 顾湘先是一怔,随即捂着嘴笑弯了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我们成岭嘴真甜!” 林微也被这直白又纯粹的夸赞逗笑,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三个少年少女围在火堆旁,笑声清脆,软乎乎的热闹,格外动人。 不远处,温客行轻揽着周子舒并肩而回,晚风拂过衣袂,满是安稳温柔。 温客行望着河边嬉笑的三人,眸光柔得化水,侧头看向身旁人,语调轻缓缱绻:“阿絮,你看,这般烟火人间,有你,有稚子,有欢声,才算是真的活着。” 周子舒望着暖融融的火光与笑闹的身影,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耳尖带着浅淡的红,语气平和又温柔,少了平日的淡漠,多了几分暖意:“吵吵闹闹,倒也不算无趣。” 温客行低笑出声,指尖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轻得像耳语,说道:“有阿絮在,便日日都是好光景。” 周子舒没躲开,任由他挨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盛着难得的安稳与温柔。 四下静谧,晚风温柔,炭火轻响,笑语绵绵,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被这人间烟火揉成了满心暖意。 …… 夜色沉沉, 隐于暗处的毒蝎据点内,烛火幽微。 秦松单膝跪地,面色凝重,对着上座的蝎王请罪道:“主子,属下办事不力。” 蝎王指尖轻叩扶手,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意,语调阴柔却带着慑人的压迫:“说。” “带走张成岭的那几人,身手不弱,尤其擅长隐匿行踪,我们的人一路追踪,还是被彻底甩开,跟丢了目标。”秦松垂首,语气满是自责,“就连鬼谷派来的人,也没讨到半分便宜,尽数跟丢。”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蝎王眸色一沉,周身戾气骤起,指尖猛地收紧,冷声斥道:“一群废物!连几个江湖人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一旁的毒菩萨缓步上前,身姿妖娆,语气轻柔却得体地劝道:“主子息怒,此事也怪不得他们。对方行事狡猾,又有高手护着,刻意隐匿踪迹,本就难追,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气,伤了身子。” 蝎王脸色稍缓,却依旧难掩愠怒,冷冷瞥向下方,不再言语。 没人知道,林微一行人能一路安稳、吃喝玩乐,全是温客行的安排。 他为了撩周子舒,早已暗中命令无常鬼等人误导追兵、隐藏踪迹,故意让毒蝎与鬼谷的人跟丢,才让一行人无人惊扰。 温客行:别想打扰我,去缠我的阿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