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从被石坚救下开始》 第49章 安排妥当 “其实方才交手,也有试探你的意思。” 九叔一愣,不知道大师兄指的是什么。 “这几年下来,你功力进展不少,法力凝实,根基稳固,已臻至地师圆满之境。比之当年,判若两人。不错。” 石坚缓缓道。 “总算是没让我那么失望。” 九叔听到这位向来严苛的大师兄的肯定,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再次拱手: “大师兄谬赞了,师弟只是…只是偶有所悟,不敢懈怠。” 石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心中明白,林师弟这突飞猛进的修为,十有八九跟一些机缘有关。 但他没有点破,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骂完了九叔,也点评完了他的修为,石坚脸上的冷硬线条彻底软化下来。 他目光落在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方启身上。 “阿启。” 方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大师伯。” 石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眉目清朗,气度沉稳的少年,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寒风刺骨的夜晚,自己从僵尸口下救出的那个襁褓中的婴孩。 一晃眼,竟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运筹帷幄的少年英杰了,越看,他就觉得越是顺眼。 “此次事情,”石坚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多亏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目光深邃,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感慨: “少坚被那两个蠢货搬走肉身时,是你暗中跟随,及时换走,保住了少坚的肉身周全,也为我争取了转圜的余地。” “那女鬼作祟,蛊惑人心,是你敏锐察觉,以计擒获,并顺藤摸瓜,察觉到背后另有黑手,及时传讯于我,让我有所防备。” “制定将计就计之策时,是你居中联络,让江师弟、廖师弟暗中埋伏,布下这黄雀在后之局。” 他说完,目光中满是感慨: “阿启,你很好。不枉费你师父这么多年的教导!” 石坚继续道:“你心思缜密,遇事冷静,进退有据,更难得的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方启的肩膀,满是认可: “当年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你却将这份恩情记了十几年,关键时刻,不惜以身犯险,救我儿性命,护我茅山周全。这份心性,这份担当,便是许多修道数十年的老家伙,也未必及得上你。” 方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声道: “大师伯言重了。救命之恩,弟子不敢或忘。况且,守护茅山,本就是弟子分内之事。” 石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看向方启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孩子,他当年救下的那个婴孩,已经成长为一个值得托付,值得骄傲的后辈。 最后,他看向九叔:“林师弟,你还是有一个好徒弟的!” 九叔站在一旁,听着大师兄石坚对自己这个大弟子的赞誉,一字一句,都像是甘泉流入心田,让他无比自豪。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出三声‘好!好!好!’,恨不得仰天长笑出来。 阿启这孩子,真是给他长脸!太给长脸了!大师兄向来眼高于顶,能得他如此夸赞,恐怕整个茅山也算独一份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方启,只见徒弟在石坚的盛赞之下,依旧姿态谦逊,没有丝毫得意忘形之色,心中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嗯,不骄不躁,宠辱不惊,这才是修道之人的样子!’ 他努力压下心中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骄傲,清了清嗓子,对着方启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动作幅度极小,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启迎上师父的目光,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认可,心头猛地一热。 从记事起,师父对他便向来严厉,功课稍有懈怠便是训斥,做得好了也只是一句淡淡的“还行”。 像今日这般,当着大师伯的面,用如此郑重的方式表达认可,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遍全身,比当初得了《炼气诀》传承还要让他激动。他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也尽在不言中。 师徒二人,目光交汇,所有的情感都在这无声的一眼中流淌。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石坚看着这对师徒“眉来眼去”,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中却还是有些吃味的,这可是我当年救下的孩子,要是当年把他留下来... 想到此,他收回目光,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的东西,转而扫视了一圈满目疮痍的义庄院子。 破碎的门窗,焦黑的地面,散落的符纸,还有被雷霆之力掀翻的水缸和石凳,一片狼藉。 他微微皱了皱眉,想到师弟可能财力上的拮据。 “此次事情,终归茅山也有一份责任,师弟你一应损失,皆有茅山负责。回头我会让人核算清楚,拨下银两,供你修缮道扬、补充法器符箓之用。” 九叔闻言,本来还有些发愁的眼睛瞬间一亮,连忙拱手:“多谢大师兄!” 要知道,这次为了对付群鬼和应付石坚的“进攻”,他可是把多年积攒的家底都掏空了,尤其是那四千万两官钱,想起来心口还疼。 如今大师兄开口,公家报销,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石坚点了点头,继续道:“至于那银行大班的位置…” “不要也罢。” 九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次文才秋生闯祸,放跑鬼群,虽说有幕后黑手推动,但他这个当师父的,监管不力、教徒无方也是事实。 地府那边,怕是已经对他有看法了。 “我已经禀明祖师爷和师父,” 石坚缓缓道。 “此事的前因后果,也已说明。祖师爷和师父他老人家已然应允,会给你另寻更合适的位置。你且宽心。” 九叔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失去地府银行大班的位置,说不心疼是假的,那可是一份不小的阴德和油水。 但既然地下的祖师爷和师父已有安排,那便无需担忧了。 他再次躬身,语气真诚:“多谢大师兄周全!” “嗯。” 石坚应了一声,目光随即转向不远处那两个依旧躺在地上的家伙。 “至于这两个蠢货——”石坚的声音冷了下来,“药费自理!” “……” 九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又看了看大师兄那张不容商量的冷脸,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无奈应下来: “是…大师兄说得是,理应如此。”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石坚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糟心的话题。 他转向方启,神色和缓了许多:“阿启,那女鬼,我会带回茅山亲自审讯。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我定要揪个水落石出。” 方启抱拳:“有劳大师伯。” 石坚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再次浮现出欣赏之意:“至于你,阿启,抽个时间,随你师父回茅山一趟。” 九叔和方启同时一愣。 石坚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也让同辈们看看,我们茅山的当代先锋,是何等风采!” 此言一出,九叔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涌起一股狂喜! 大师兄这话的意思,可不只是简单的“回山看看”! 这是要正式把阿启推出来,让他在茅山同辈面前亮相,奠定他在年轻一代中的地位! 这是要给他铺路啊! “多谢大师兄抬爱!”九叔连忙躬身,替徒弟道谢,“阿启,还不快谢过你大师伯!” 方启也明白过来,心中感动,郑重行礼:“多谢大师伯!” 石坚摆了摆手,不再废话。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药瓶,随手抛给九叔。 九叔连忙接住,入手温润,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只是闻一闻,便觉精神一振,体内的些许伤痛都似乎舒缓了几分。 “这里面是上好的‘养元丹’,可调理内伤,稳固根基。” 石坚淡淡道。 “方才交手,虽未下死手,但也伤了你几分元气。回去服用,三日之内,便可痊愈。” 九叔握着药瓶,心中感慨,大师兄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护他们这些师弟,只是那刀子嘴着实有些伤人! 石坚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而深邃,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林师弟,事态紧急,我先走一步,记得我交代的事情,莫要再让我失望了!”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周身气流微动,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那高大的背影,很快便没入夜色之中,只余下淡淡的雷光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九叔握着药瓶,站在原地,望着大师兄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方启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父,您没事吧?” 九叔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又看了看身边的徒弟,再看看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的蠢货,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事。”他摇摇头,语气如释重负,“今晚总算是过去了。” 他转身,拍了拍方启的肩膀,这次没有再板着脸,而是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阿启,今晚辛苦你了。做得很好。师父很高兴!” 方启心中一暖,笑道:“弟子不辛苦。师父您才辛苦,又是打鬼,又是挨打,还要被大师伯训。” 九叔瞪了他一眼:“臭小子,敢编排师父了?” 说着作势要打,方启连忙告饶。 就在师徒二人正温馨打趣着,地上忽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哎哟……疼死我了……” “秋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九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低头一看,文才和秋生两个还躺在地上,哎哟长,哎哟短的。 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这两个混账东西!” 九叔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地上的两人,手指都在发抖:“闯祸的是他们,挨打的是他们,现在躺在地上装死喊疼的还是他们!我、我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实在是不想再看这两个糟心玩意儿,一甩袖子:“阿启,帮我把他们抬进去!眼不见为净!” 方启忍着笑,应了一声“是”,上前一手一个,把文才和秋生拎了起来。 进了偏房,方启把两人往床上一扔。文才和秋生滚作一团,又是一阵哎哟乱叫。 “闭嘴!”九叔在门外吼了一声,“再叫就把你们扔出去喂野狗!” 两人瞬间噤声,只剩下细微的呻吟。 方启替他们简单检查了一下,虽然被电得不轻,身上多处焦黑,但确实没有性命之忧。石坚下手很有分寸,看似凶狠,实则只是皮肉之苦。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九叔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方启走过去,轻声道:“师父,安顿好了。” 九叔“嗯”了一声,没回头。 方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父,那两个家伙…就这样放着不管了?” 九叔猛地转过身,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怎么样?大师兄都开口了,让他们吃吃苦头,长长记性!药费自理!我管他们死活?” 方启缩了缩脖子,讪笑一声:“弟子就是问问,问问……” 他心里却门儿清——师父最怕的就是大师伯。 石坚那句话“药费自理”,师父虽然嘴上应得干脆,心里怕是心疼得直抽抽。可再心疼,他也不敢违逆大师兄的意思。 果然,九叔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嘟囔道: “这两个孽徒,活该!让他们躺几天,好好反省反省,省得再给我到处惹事!” 方启忍着笑,连连点头:“师父说得对,说得对。” 九叔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方启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进来。” 方启一愣,连忙跟上去。 进了屋,九叔在凳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方启乖乖坐下。 九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似笑非笑,看得方启心里直发毛。 “说吧。”九叔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方启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师父,您说什么呢?弟子有什么好交代的?” 九叔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他。 方启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又撑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了,一拍脑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师父,您真是…弟子这点小心思,果然还是瞒不过您!” 九叔放下茶碗,淡淡道:“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能不清楚?少拍马屁,快说吧——有什么是你大师伯也不能听的?” 方启讪讪一笑,知道瞒不过去,便也不再隐瞒。他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将那夜在野林中请神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六丁六甲神符,弟子这两年已经摸到了门径。那夜对付那女鬼,弟子情急之下,以精血激发符箓,请神下界……结果,来的竟是六丁之首,丁卯司马卿司马神将。” 九叔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方启: “你说什么?请神下界?请的是天上的神将?不是地府的祖师?” 方启郑重点头:“是。司马神将亲口所言,她乃六丁之首,真武大帝座前阴神玉女。她说自绝地天通以来,人间便再难与天庭相通,便是荡魔天尊真武大帝,也无法降下临凡。可弟子偏偏…把她请下来了。” 九叔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院中空无一人,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偏房那边的动静——只有文才和秋生细微的呻吟声,并无其他。 他这才关紧房门,又检查了一遍门窗上的符箓,确认没有疏漏,才回到桌边坐下。 第50章 义庄修缮 方启皱眉,看着师父。 九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绝地天通以来,天地隔绝,人神难通。便是我们茅山历代祖师,最多也只能请动地府的一些阴差鬼将,或者某些与本门有缘的散仙、护法神。天庭的神将?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你四目师叔,擅长请神,可请的是地府的祖师爷,是历代先贤的英灵。那些破衣门的,虽然也能请到天神,可代价是什么?三弊五缺!鳏、寡、孤、独、残,总要占几样,还未必能请来真神,多是些山精野怪假扮。” “可你呢?你请来的,是真正的六丁神将!真武大帝座前阴神玉女!这是何等的造化?又是何等的风险?” 九叔盯着方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启,你要记住——对神,要有敬畏之心。神将下界助你,是恩赐,不是理所当然。你每一次请神,都是在消耗这份缘法,也是在承受因果。切不可因一时得意,便肆意妄为,明白吗?” 方启心中凛然,知道这事马虎不得,立马记在心里:“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保持敬畏,绝不敢轻慢神将!” 九叔见他态度诚恳,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嗯。你向来懂事,为师信你。”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你赶路过来,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床铺还没收拾。今晚就在我这里先休息吧。” 方启一愣,满脸问号:“啊?师父,这…这是您的床,弟子睡这儿,您睡哪儿?” 九叔瞪了他一眼:“我还得去给祖师爷上香请罪,明天一早还得去镇里请师傅过来修缮义庄。今晚哪有空睡?你少废话,赶紧躺下!” 方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九叔已经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他:“怎么,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方启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听听听!弟子听!师父您快去忙,弟子这就睡!” 九叔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方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那张简陋的木床,心里暖洋洋的。他脱下外袍,往床上一躺。 说来也怪,明明赶了这么久的路,经历了这么多事,本该思绪万千难以入眠,可头一沾枕头,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九叔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他听着屋内很快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脚步顿了顿。 片刻后,他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向床上那个蜷缩着的少年。 阿启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叔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孩子,才多大啊? 十四岁离开他身边,去四目那里修行,一走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他经历了多少凶险?遇到了多少磨难?可每次写信回来,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卷入了这么大的风波。 跟踪女鬼,擒获幕后黑手,联络大师兄,暗中布局,换走石少坚肉身,最后还在关键时刻现身,一语道破,化解了这扬危机…… 他做成了多少成年人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可他终究才十六岁。 九叔心头涌起一股酸涩,更多的是心疼。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不让他操心,可越是这样,他这当师父的,越是觉得亏欠。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替方启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别看九叔心里事多,但是方启这一觉倒是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帘就迎来一束刺眼的阳光。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即猛地坐起身! 接着就听到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敲打声、锯木声,热闹得像个集市。 他探头朝窗外一看——院子里,七八个工匠师傅正在忙活着,有的在修门窗,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搭梯子换瓦片,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方启脑子里“嗡”的一声。 坏了!睡过头了!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太阳的高度——这哪是“日上三竿”,简直是“日上五竿”了! 他连忙掀开被子,三下五除二把床铺收拾整齐,套上外袍,胡乱系好腰带,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刚出院门,就看见九叔正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一脸严肃地指点着一个正在量尺寸的木匠师傅。 “那边那个窗框,再往左偏两寸,对,就是那儿。还有那扇门,门槛要抬高一点,免得以后关不严。” 方启连忙跑过去,到了近前,收住脚步,喊了一声:“师父!” 九叔回过头,看见是他,眉头却立马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 方启愣了一下:“师父,这…这都日上三竿了,弟子睡过头了…” 九叔瞪了他一眼:“你赶了那么远的路,昨晚又折腾到后半夜,多睡一会儿怎么了?谁规定你必须早起?回去回去,再睡一会儿!” 方启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旁边那个木匠师傅已经放下手中的尺子,好奇地打量着他:“哟,九叔,这位小哥是?” 听到询问,九叔脸上的严肃瞬间收了几分,挺了挺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道:“哦,这是我的开山大弟子,方启。” 他说着,上前拍了拍方启的肩膀,那动作,那神态,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阿启,这位是镇上的张师傅,木匠活是一绝。这位是李师傅,泥瓦匠,这义庄的墙以后就靠他了。还有这位…” 他一一介绍过去,把在扬的工匠师傅都点了个遍。 每介绍一位,都要加一句“以后难免要打交道”“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之类的话。 方启一一抱拳行礼,态度谦逊,礼数周全,惹得那些工匠师傅们纷纷点头夸赞。 “九叔好福气啊,这徒弟一表人才!” “一看就是有本事的,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强多了!” 九叔听着这些话,嘴角压都压不住,还要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哪里哪里,小孩子家,不懂事,以后还要各位多关照。” 方启忍着笑,等师父显摆完了,才凑上前,低声道:“师父,您一夜没睡啊?” 九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恢复了那副古板严肃的样子,哼了一声:“这么多事,哪里睡得着?等交代好了再去休息也不迟。” 方启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师父——那张脸上虽然强撑着精神,可眼下的青黑却藏不住,连声音都带着疲惫。 从昨晚到现在,先是打鬼,后是挨打,又是上香请罪,又是请工匠修缮义庄,一夜没合眼,换谁受得了?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九叔的胳膊。 九叔一愣:“你干什么?” “师父,去休息。”方启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哎哎哎——你撒手!我这还没交代完呢!”九叔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想挣脱,可方启这两年力气见长,愣是挣不开。 “交代什么交代?弟子在这儿盯着!”方启头也不回,拽着他继续走,“您再不休息,身体垮了怎么办?!” 九叔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又急又气:“你、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没规矩了!” 方启充耳不闻,拽着他进了屋,一把按在凳子上。 九叔还要挣扎,方启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师父,您听弟子一回。您休息好了,才能继续指点弟子,才能继续管着那两个不省心的师弟。您要是累垮了,这义庄怎么办?弟子怎么办?” 九叔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徒弟,看着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里那点火气,不知怎的就散了。 沉默了片刻,他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撒手,我休息就是了。” 方启这才松开手,脸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嘛。” 九叔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朝床边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道:“那我交代工匠门的事——” “弟子一定盯好了!” 方启拍着胸脯保证, “张师傅那边窗框要往左偏两寸,李师傅那边门槛要抬高一点,弟子刚刚都听见了!您放心睡,醒了保证一切妥妥当当!” 九叔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笑,随即不耐烦的摆摆手: “行了行了,去吧。” 方启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九叔又叫住他。 方启回头。 九叔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也别太累着自己。该歇的时候就歇歇,别学我。” 方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师父!”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带上门。 身后,九叔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臭小子…” 然后,他拿出大师兄给的药丸,吞入腹中,接着躺下一边调息,一边闭上了眼。 院子里,方启背着手,学着师父的样子,开始巡视。 张师傅正在调整窗框的位置,他凑过去,认真看了看,点头道: “张师傅,这手艺真没得说,这窗框一调,看着就顺眼多了。” 张师傅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小方道长过奖了,干了几十年木匠活,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对了,九叔怎么回去歇着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方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师父他老人家昨夜一夜没睡,忙着处理那些…咳,那些杂事。我好不容易劝他回去休息一会儿,让我在这儿盯着。” 张师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九叔平日里就操劳,是该歇歇。小方道长你放心,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咱们这些老家伙,别的不行,干活还是靠谱的。” 方启笑着拱手:“那就多谢张师傅了。” 他正说着,那边泥瓦匠李师傅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瓦刀,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小方道长,我有个事想问问。” 方启笑道:“李师傅请讲。” 李师傅挠了挠头,朝偏房那边努了努嘴: “那个…九叔不是还有两个徒弟吗?秋生和文才,今儿怎么没见着人影?往常这俩小子可热闹了,整天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 旁边一个正在和泥的年轻徒弟也凑过来,笑嘻嘻地插嘴: “对啊对啊,秋生哥平时可爱跟我们吹牛了,说他符画得多好,鬼捉得多厉害。今儿怎么躲起来了?是不是被九叔骂了不敢出来?” 方启早就想好了说辞,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摆摆手道:“别提了,那两个家伙啊,生病了。” “生病了?”李师傅一愣,“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方启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 “可不是嘛,说来也怪,昨晚不知怎的,两人半夜突然就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火炉似的,还直抽抽,可把师父吓了一跳。折腾了大半宿,今早才总算退了烧,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养病呢。” “师父说,让他们好好养着,这几日就别出来见风了,免得病情反复。所以啊,这几天各位师傅是见不着他们了。” 李师傅听完,感慨地摇摇头:“唉,这年轻人啊,身子骨看着壮实,可病来如山倒,说倒就倒。小方道长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方启笑着点头:“多谢李师傅关心,我省得。” 那年轻徒弟还有些不信,探头探脑地往偏房方向张望:“真的假的?我怎么听着像是被九叔打得起不来床了…” 方启脸一板,正色道:“胡说八道!师父他老人家最是慈爱,怎么可能打徒弟?你这是听谁瞎说的?” 年轻徒弟被他这一说,讪讪地缩回脖子,不敢再问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砌墙的周师傅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方启: “对了,小方道长,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我看你这气度,可比那两个稳重多了。” 方启笑了笑,谦逊道:“周师傅过奖了。我从小就跟着师父在酒泉镇修行。只是前两年奉师命去师叔那里学艺,这才离开了一段时间。昨日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见面呢。” “开山大弟子!”周师傅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难怪难怪!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九叔真是好福气啊!” 张师傅也连连点头:“对对对,九叔刚才介绍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徒弟不一般,沉稳,懂事,比那两个靠谱多了。” 方启连连摆手,谦虚了几句。 正说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四目师叔那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平安到家了呢。 以师叔那性子,肯定天天惦记着。还有家乐那小子,估计也在盼着信。 得给他们报个平安才行。 至于这些糟心事…… 方启心里摇了摇头。那些破事儿,告诉师叔干嘛?平白让他跟着操心。就说一切都好,平平安安到家了,师父也见到了,让他别惦记。 他抬头看了看正在忙活的张师傅,凑过去,轻声道:“张师傅,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张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小方道长尽管说。” 第51章 两个鸡蛋 “我想给师叔写封信报个平安,可我这刚回来,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张师傅待会儿要进镇,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带一套笔墨回来?再带两张信纸,一个信封。回头我再把信写好,麻烦您下次进镇的时候帮我寄出去。” 张师傅一听,爽快地拍着胸脯: “小事一桩!正好待会儿我要去镇上买材料,顺路就给你带回来了。小方道长你放心,笔墨纸砚包在我身上!” 方启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张师傅!劳您费心了!回头买笔墨的钱我一定给您。” 张师傅摆摆手:“客气什么,几个铜板的事,回头再说。” 方启又转向其他几位师傅,也是连连道谢,态度谦逊,礼数周全,惹得这些工匠师傅们越发喜欢这个懂事的年轻人。 没过多久,张师傅就从镇上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他把布包递给方启:“小方道长,你要的笔墨纸砚,都在这儿了。掌柜的说这是好货,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你先用着。” 方启接过布包,打开一看,笔是狼毫小楷,墨是上好的徽墨,纸是细白的宣纸,信封也是规规整整的。 他连忙道谢,又掏出几个铜板要塞给张师傅。 张师傅死活不肯收:“说了小事一桩,小方道长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方启推辞不过,只好再次道谢。 他搬了条凳子放在院子的阴凉处,又去厨房倒了碗茶水放在旁边,这才坐下来,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他略一思索,便开始写: “四目师叔钧鉴:弟子已于昨日平安抵达任家镇,与师父团聚。一路顺利,并无意外,请师叔勿念。家乐师弟近日可好?代弟子向他问好。弟子在师叔处学艺两年,受益良多,此恩此情,铭记于心。待师叔有空,弟子定当前去拜望。专此奉闻,顺颂道安。弟子方启拜上。” 写罢,他搁下笔,又仔细看了一遍。 嗯,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糨糊封了口,又在信封上写下“四目师叔亲启”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张师傅跟前,双手递上信: “张师傅,麻烦您下次进镇的时候,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寄到湘西那边,驿站的人知道怎么送。” 张师傅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里:“放心,保管给你寄到!” 方启笑着拱手:“多谢张师傅!” 送完信,方启也没闲着。他又去厨房提了壶热茶出来,给每位师傅都倒上一碗。 “各位师傅辛苦了,喝口茶歇歇,慢慢干,不急的。” 师傅们接过茶碗,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小方道长真是太客气了!” “九叔这徒弟收得好啊,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可不是嘛,懂事,有眼力见,还知道心疼人!” 方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着摆手,顺便在张师傅旁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张师傅,您经常在镇上走动,跟您打听个事。” 张师傅喝了口茶,爽快道:“小方道长尽管问,这镇上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方启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个任发任老爷,您认识吗?” “任老爷?”张师傅眼睛一亮,“那怎么能不认识!咱们镇上首富,有钱得很!怎么,小方道长找他有事?” 方启摇摇头:“不是我找他,是我师父。听说当初师父来任家镇,是任老爷亲自去请的?” 张师傅一拍大腿,来了精神:“可不是嘛!那阵仗,可大了!” 他放下茶碗,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半年前,任老爷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九叔的名号,亲自带着人,赶着马车,出镇十里去迎!十里啊!那可是对贵客的最高礼遇了!” 旁边李师傅也凑过来,接过话头:“对对对,我当时正好在镇口那边干活,亲眼看见的!任老爷站在马车边上,那叫一个恭敬。九叔一到,他亲自上前搀扶,口口声声‘林道长辛苦了’,那态度,跟见了自家长辈似的。” 方启听得心里一动,追问道:“那后来呢?任老爷对师父的态度如何?” 张师傅笑道:“那还用说?隔三差五就派人送东西来,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礼。前几天我还听说,任老爷又让人送了两匹上好的布料过来,说是给九叔做新道袍用的。” 李师傅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任老爷对九叔,那是真心实意的敬重。有什么法事,第一个就找九叔;有什么疑难,也第一个请教九叔。九叔在咱们镇上的名望,任老爷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方启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这任家镇的任老爷,确实和电影里一样,对师父颇为尊重。比酒泉镇那群只会算计、满肚子坏水的乡绅强多了。 他想起酒泉镇那帮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冷笑——教堂的事,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师父何至于离开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不过也好。 离开那群碍事的东西,来到这个对师父敬重有加的任家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方启收回思绪,笑着对张师傅道:“多谢张师傅告知,我心里有数了。” 张师傅摆摆手:“客气什么。小方道长,你以后在镇上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咱们这些老家伙,别的不行,人脉还是有点的。” 方启笑着拱手:“那就先谢过各位师傅了。” 方启在院子里陪着师傅们又聊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心里惦记着一件事。 他起身朝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的门,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灶台边上摆着几个坛坛罐罐,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旁边放着些咸菜萝卜干之类的东西。 方启翻了翻,又看了看水缸里的水,心里有了数。 他生了火,往锅里添了水,又从米缸里舀了几把米,淘洗干净下锅。想了想,又切了点咸菜,用油简单炒了炒,盛出来备用。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方启估摸着还得煮一会儿,便擦了擦手,转身出了厨房,朝偏房走去。 偏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两张床上,文才和秋生一人一张,正躺在那里。 方启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 两人脸色潮红,额头上沁着汗珠,眉头紧皱,嘴里还在不停地哼哼。 方启伸手摸了摸文才的额头——烫得吓人。又摸了摸秋生的,也是一样。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那些被雷法击中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继续溃烂的迹象。 看来师父已经给他们上过一些基础的药了。 方启又给他们把了把脉。 这两年跟着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他没少学医术,尤其是处理尸毒、阴气入体这类毛病,也算是有些心得了。 片刻后,他收回手,心里有了数。 “没事,”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皮肉之苦,养几天就好了。” 他又看了看两人,两人哼哼唧唧的,压根没醒过来。 方启摇了摇头,替他们掖好被角,转身出了门。 回到厨房,粥已经煮好了,米香浓郁,粥水浓稠。 方启找出几个粗瓷碗,一一盛好,端到院子里。 “各位师傅,歇歇手,喝碗粥暖暖胃!”他招呼道。 师傅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一人接过一碗粥,就着方启炒的咸菜,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小方道长真是太客气了!” “这粥煮得正好,不稀不稠!” “咸菜也香,比我家那口子炒的还够味!” 方启笑着摆手:“各位师傅辛苦了一天,喝碗粥算什么。慢慢喝,不够锅里还有。” 师傅们喝完粥,又歇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便收拾工具准备收工。 “小方道长,我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方启送他们到门口:“各位师傅慢走,明天见。” 送走师傅们,方启没有立刻回厨房,而是绕到了后院。 后院的角落里,搭着一个简单的鸡窝。 这是师父的规矩——不管在哪儿落脚,总要养几只鸡鸭,一来能吃上新鲜的蛋,二来真遇到什么事,鸡血也能应急。 方启走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鸡窝里,几只鸡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动不动——全死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鸡鸭身上没有什么外伤,但羽毛凌乱,眼睛紧闭,死状安详却透着诡异。 方启叹了口气。 昨晚那么多鬼物围攻,阴气太重,这些鸡鸭怕是活活被阴气冲死的。 他暗自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阴气太重,不能吃了。” 他找来一个簸箕,把那些死掉的鸡鸭收拾起来,又找了块布盖上,准备明天找个地方埋了。 正收拾着,眼角余光瞥见鸡窝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方启凑过去一看——鸡窝最里面的角落里,竟然还藏着鸡蛋! 他伸手掏出来数了数,有些遗憾,就两个。他还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没全军覆没。” 他把鸡蛋揣进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鸡窝,确认没有别的遗漏,这才起身回了厨房。 厨房里,他重新生了火,掏出鸡蛋放进锅里煮上。 趁着煮鸡蛋的功夫,他又盛了一碗粥,放在灶台上凉着。 等鸡蛋煮熟了,他捞出来,用凉水过了一遍。 接着把两个鸡蛋藏进那碗凉得差不多的粥里,用勺子轻轻压了压,让它们沉到碗底,表面上看不出来。 然后,他端着那碗粥,轻手轻脚地朝九叔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九叔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方启把粥碗轻轻放在桌子上,又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带上门。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启?” 方启脚步一顿,转过身,就见九叔已经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看他。 方启有些歉意地走回去,推开门:“师父,弟子吵醒您了?” 九叔摆摆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几点了?” “太阳快下山了,”方启答道,“师傅们刚刚喝完粥回去了,说明早再过来。” 九叔点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到桌边,看见那碗粥,愣了愣:“这是……” “弟子煮的粥,”方启笑道,“给师父留了一碗。师父趁热喝吧。” 九叔看了他一眼:“你吃过了?” 方启点头:“吃过了,弟子和师傅们一起喝的。这一碗是特意给师父留的。” 九叔“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方启站在一旁,想了想,道:“师父,弟子去给祖师爷上炷香。” 九叔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方启转身出了门,轻轻带上门。 屋里,九叔喝了几口粥,勺子忽然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愣了愣,用勺子扒开粥面—— 碗底,两个圆滚滚的鸡蛋露了出来。 九叔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鸡蛋,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眶,不知怎的,就红了。 这孩子… 这孩子自己肯定没舍得吃。 他把鸡蛋偷偷藏在自己碗底,还说什么“和师傅们一起喝过了”。 九叔低头看着那碗粥,看着那两个鸡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酸的,涨涨的,又暖洋洋的。 “臭小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他拿起一个鸡蛋,剥开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得特别香。 第52章 菁菁的情况 张师傅带着几个木匠,把破损的门窗全部换新,又加固了房梁; 李师傅和周师傅领着泥瓦匠,把被雷法炸裂的院墙重新砌好,又修补了屋顶的瓦片; 还有几个杂工,负责清理院子里的碎石烂瓦,把角角落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方启这几天也没闲着。每天早起煮粥做饭,给师傅们端茶倒水,偶尔搭把手递个工具。 空闲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守着那锅茶水,听师傅们聊天说笑,倒也惬意。 偏房里,文才和秋生依旧躺着。 两人的烧已经退了,身上的伤也结痂脱落,只是还下不了床——石坚那两掌,虽说不致命,但也不是闹着玩的。每天方启端粥进去,两人就哼哼唧唧地喊疼,喊完了又呼呼大睡。 九叔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石坚留下的那瓶养元丹确实是好东西,他服用了几天,内伤尽愈,元气也恢复如初。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在院子里转一圈,看看修缮进度,偶尔指点几句,然后又回屋去捣鼓他的符箓。 第六天中午,最后一块瓦片被安放到位。 张师傅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九叔!完工了!” 九叔闻声从堂屋出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新换的门窗严丝合缝,重新砌的院墙齐整结实,屋顶的瓦片铺得整整齐齐,院子里也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那棵老树都被修剪了一番。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各位师傅了,”九叔拱手道,“这活干得漂亮,比原先还结实。” 张师傅哈哈一笑:“九叔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那咱们这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九叔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那是他这几天准备好的工钱。 虽然大师兄说茅山会报销,但那也得等公家的人过来才行,眼下这钱,还得自己先垫着。 “张师傅,这是工钱,您点点。” 张师傅接过钱袋,却愣了愣,没有打开,反而一脸疑惑地看着九叔:“九叔,这是?” 九叔以为他嫌少,忙道:“怎么?不够?咱们之前说好的价钱…” “不是不是,”张师傅连连摆手,笑道,“九叔您误会了。我是说,这工钱,您家大徒弟已经给过了啊。” 九叔愣住了。 “给过了?” 张师傅点头:“对啊,前天下午,小方道长把工钱给我们结清了。他还说是您给他的钱,让他转交的。怎么,您不知道?” 九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李师傅也凑过来,笑道:“九叔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小方道长还说呢,师父最近操劳,这些琐事就别让他费心了,我们只管好好干活,工钱一分不会少。这孩子,真是懂事!” 周师傅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小方道长还给我们加了几文钱,说是这几天辛苦我们了,请大家喝杯茶。九叔,您这徒弟,收得真好!” 九叔听着这些话,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哦,对对对,是我忙忘了。行,那各位师傅慢走,回头有空再来喝茶。” 送走师傅们,九叔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正在收拾茶碗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转身回了院子,走到方启跟前。 “阿启。” 方启抬起头,见是师父,笑着道:“师父,师傅们都走了?我正收拾呢,这茶碗得洗洗……” “先别忙。”九叔打断他,目光盯着他,“工钱,你付的?” 方启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笑道: “师父,您知道了啊?弟子看您这几天忙着养伤,就自作主张先把工钱付了。反正早晚都得给,早给晚给都一样嘛。” 九叔眉头微皱:“你哪来那么多钱?” 方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弟子跟着四目师叔赶尸,师叔给的辛苦费啊。每次送完一批客户,师叔都会分我一些。两年下来,也攒了不少。”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已经瘪了不少的钱袋,补充道: “放心吧师父,弟子算着呢。付完工钱,还剩十几个大洋呢,够花了。” 九叔听完,沉默了。 这孩子,跟着四目风餐露宿,赶尸赚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拿出来付了工钱。 自己这个当师父的,什么都没说,他却什么都做了。 他想起方启小时候,自己对他那么严苛——功课稍有懈怠就是一顿训斥,做得好了也只是淡淡一句“还行”。从不夸奖,从不亲近,永远板着一张脸。 可这孩子,从无怨言。 每天早起练功,晚上抄经,从不偷懒。 偶尔给他几个铜板,他就欢天喜地地去买零嘴回来孝敬自己。如今长大了,更是事事替自己着想,处处为这个家打算。 九叔张了张嘴,本想跟以前一样训斥几句——什么“乱花钱”“不知道攒着以后用”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孩子,已经长大了。 懂事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自己事事管教的孩子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刚出师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慢慢地放手,让自己去闯,去经历,去成长。 也许,自己也该学着放手了。 九叔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付了,那就这样吧。”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等茅山的银两送过来,我再拿给你。” 方启连忙摆手:“师父,不用不用!弟子有钱花,那钱您留着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 九叔瞪了他一眼, “那是你该得的。茅山报销的是公家的钱,跟你付的工钱是两码事。到时候把钱拿回去,存着也好,花掉也好,是你自己的事。” 方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九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怎么?觉得翅膀硬了是吧??” 方启立马换上笑脸:“听听听!弟子听!师父让拿着,弟子就拿着!” 他心里却在偷偷琢磨——到时候钱到手了,找个机会塞给师父就是了。反正师父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我的钱,不也是师父的吗? 九叔哪知道这小子心里的小九九,见他答应得爽快,脸色也缓和下来。 方启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他凑到九叔跟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师父——” 九叔眼皮都没抬:“嗯?” “师父,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四目师叔那儿,您答应过弟子一件事?” 九叔眉头微挑,想了想:“我答应你什么了?” 方启嘿嘿一笑,搓着手道:“就是那个掌心雷啊!您说等弟子回来,就教我的!” 九叔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在山道上,这小子拽着自己袖子撒娇耍赖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很快又板起脸,哼了一声:“就这点出息?惦记这么久?” 方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对对对,弟子就这么点出息!师父您就教教我嘛!弟子保证好好学,绝不给您丢脸!” 九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跟个猴子似的。过两天,等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弟稍微好点,就开始教你。” 方启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多谢师父!师父您太好了!” 九叔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去,把那些茶碗洗了,院子再扫一遍。别以为学了掌心雷就能偷懒!” “是是是!弟子这就去!”方启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拎着扫帚,就开始打扫院子,不一会儿就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正准备去寻九叔,却突然想起一些事。 嗯,准备说是最近他都挺疑惑的。 按理说,之前解决了西洋僵尸,他得了六丁六甲神符的传承; 处理了皇族僵尸,又得了《炼气诀》。 这次的事儿,牵扯到大师伯,牵扯到茅山的安危,自己从中周旋,最后把幕后黑手摆了一道——这功劳,这因果,怎么着也比前两次大吧? 可怎么迟迟没有动静呢? 难道自己想错了?压根就不是什么金手指? 他停下扫帚,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啥也没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体内那缕真气依旧缓缓流转,六丁六甲神符的感应也还在,一切如常。 方启挠了挠头。 算了。 管他呢。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也没用。先把师父的掌心雷学好才是正经。 他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堂屋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顿了顿。 菁菁姑娘。 那个跟着师父去了酒泉镇,拜入鹧姑师叔门下的姑娘。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习不习惯?鹧姑师叔对她好不好? 方启抬脚跨进堂屋,就见九叔已经坐在桌边喝茶,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书,看得入神。 “师父。” 九叔头也不抬:“嗯?” 方启在他旁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道:“师父,弟子想跟您打听个事。” 九叔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就是…”方启挠了挠头,“青青姑娘,就是那个一休大师的徒弟,菁菁。她跟着您去了酒泉镇,鹧鸪师叔收下她后,怎么样了??” 九叔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 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方启眼睛尖,一下就注意到了。 他心里一动,再看师父那张脸——虽然依旧板着,可那表情,那眼神,怎么看着有点不淡定? 有情况! 九叔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咳咳…那个…菁菁啊…嗯,挺好的。” 方启眨眨眼,等着下文。 九叔又咳了一声:“你鹧姑师叔…嗯…对她不错。” 方启点点头,继续等。 九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又喝了一口。 “那个…嗯…就是…挺好的。” 方启忍不住了:“师父,您能不能多说两句?什么挺好的?菁菁姑娘过得怎么样?鹧姑师叔对她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九叔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嘴里支支吾吾,愣是没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方启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 得,懂了。 鹧姑师叔那性子,他从小就知道。 师父有事相求,她岂能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牺牲色相啊,师父。 方启心里默默给九叔点了根蜡,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等着师父把话拼凑完整。 九叔又咳了好几声,总算把话说全了:“菁菁很好,你鹧姑师叔…收下她后。那丫头勤快,也懂事,你鹧姑师叔挺喜欢她的。” 方启点点头,笑道:“那就好。弟子改天得去一趟师叔那儿。” 九叔眉头微挑:“去做什么?” 方启道:“一来,鹧姑师叔从小对弟子照顾有加,弟子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二来…家乐那小子一直念叨着菁菁,我也代他去看看,免得他老是操心。” 九叔闻言,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嗯,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方启应了一声,眼珠一转,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师父,”他凑近了些,脸上堆起笑容,“要不然…咱们一起去?” 九叔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闻言“噗”的一声,茶水喷了一地。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方启连忙起身给他拍背:“师父您没事吧?师父?” 九叔摆摆手,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瞪着方启,嘴角还在抽搐:“你、你说什么?” 方启一脸无辜:“弟子说,咱们一起去看看鹧姑师叔啊。师父您不想师叔吗?” 九叔的脸皮抽了抽。 想?想什么想!躲还来不及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道: “那个…阿启啊,为师这边…嗯…秋生和文才那两个孽徒还在床上躺着,为师得盯着他们养伤。万一他们又闯出什么祸来…” 方启眨眨眼:“师父,我们可以等他们好了再去啊?” 九叔一噎,随即又道:“那个…还有义庄这边,刚修缮完,得好好收拾收拾,另外茅山那边的人也就这几日便到了。你一个人去就行了,为师…为师下次,下次一定。” 方启忍着笑,看着师父这副窘迫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乐。 他面上一本正经,连连点头:“师父说得对,师父说得对。弟子一个人去就行,师父您忙您的。” 九叔松了口气,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回总算没喷出来。 方启偷笑着,却也不再为难自己师父了。 他知道,以师父这性子,能答应让鹧姑师叔收下菁菁,已经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再逼他一起去,那真是要他的老命了。 “那弟子等学会掌心雷就动身,”方启道,“快去快回,不耽误事儿。” 九叔点点头,摆摆手:“行,去吧去吧。” 方启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堂屋。 身后,九叔端着茶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居然开始折腾起师父来了! 第53章 师父的苦心 这几天忙着修缮的事,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盯进度,加上心里惦记着掌心雷,倒是把正事儿给落下了——画符。 吃饭的家伙可不能忘。 他推开房门,屋里光线正好,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靠窗那张简陋的书桌上。 方启从包袱里翻出新买的笔墨纸砚,又取出那罐从四目师叔那儿顺来的上好朱砂,一一摆好。 研墨,调朱,铺纸。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提笔在手。 笔尖落下,第一笔便如行云流水。 这些日子虽然奔波,但符箓之道早已融入他骨子里。此刻静下心来,那一道道符文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顺畅得不可思议。 净心符。 驱邪符。 镇煞符。 破秽符。 一张接一张,他画得忘我。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蘸墨、落笔、换纸,再蘸墨、落笔、换纸…… 直到—— “咳咳。” 一声轻咳在身后响起。 方启手一抖,最后一笔差点画歪。他连忙稳住手腕,收住笔势,这才回过头。 九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馒头。 “师父?”方启愣了愣,这才发现窗外已经黑透了,“这……天都黑了?” 九叔走进来,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叠叠画好的符箓,眉头微挑:“画了多少了?” 方启看了看,自己也吓了一跳——桌上、凳子上、甚至地上,到处都是他画的符,少说也有二三十张。 “弟子…弟子没注意。”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九叔没说话,拿起几张符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转向方启,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劳逸结合,别太累着了。” 方启一愣。 九叔继续道:“你如今成就,已经比师父当年好多了。” 方启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盯着九叔,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师父刚才说什么?说自己比师父当年好多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九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怎么了?师父说得有什么问题?” 方启连忙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师父说得对!师父说得都对!” 九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托盘:“快吃吧,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启“哦”了一声,端起粥碗,低头喝了起来。 九叔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 喝了几口粥,九叔忽然开口:“阿启。” 方启抬头:“嗯?” 九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碗里,语气听着随意,但方启知道,师父这是有话要说。 “师父看出来了,你对秋生和文才那两个家伙,有点意见。” 方启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没说话,随即继续扒粥。 九叔继续道:“他们俩,确实不成器。贪玩,毛躁,爱闯祸,本事没学多少,惹事的本事倒不小。这次的事,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头,看向方启:“但师父想说,他们两个,本性不坏。” 方启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九叔叹了口气:“秋生那孩子,从小没了爹娘,跟着姑姑长大。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其实苦。文才更是个老实孩子,没心眼,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他们两个,就是缺人管,缺人教。” 他看着方启,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师父知道,你比他们懂事,也比他们有本事。以后…师父希望你能帮他们一把。” 方启沉默了片刻。 他能说什么? 师父都开口了,他能说不吗? 他放下粥碗,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弟子会的。” 九叔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师父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方启端起碗,继续喝粥,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帮他们一把?怎么帮? 这两个家伙,在他看来,还不如那个保安队长阿威呢! 阿威那人,虽然胆小怕事,还总爱装腔作势,但至少不蠢,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要是能把阿威弄进门下,说不定比这两个货色强多了。 不过…… 方启摇了摇头,这念头先放着,以后再说。 至于秋生和文才…… 他瞥了一眼偏房的方向。 如果以后还是这么不着调,师父不狠心,他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实在不行,他就去求大师伯。大师伯开口,师父想必不敢违背。 只是那样,太伤师父自尊了。 方启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先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引导一番,观察观察再说吧。 九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里还在别扭,便又开口:“阿启?” 方启回过神:“嗯?” 九叔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方启笑了笑,道:“弟子在想,怎么去调教那两个师弟。” 九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欣慰不已。 他点点头:“嗯,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 接着他放下碗筷,站起身:“为师吃饱了。后面就由你替我去照看那两个家伙吧。就当是增进一下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方启也跟着站起来,点点头:“是,师父。” 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方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厚厚的符箓,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师父这心,真是操碎了。 为了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都来求自己了。 他摇了摇头,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粥喝完。 然后,他擦了擦嘴,起身朝偏房走去。 算了,去看看那两个家伙吧。 师父的面子,总得给。 来到他俩所在的偏房,推开门。 就看见文才和秋生一人靠着一个枕头,面前各摆着一个小木几,上面放着碗粥。两人正艰难地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动作慢得像八十岁的老头。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 然后,又同时低下头,继续喝粥。 没打招呼。 方启站在门口,看着这两颗埋进碗里的脑袋,得,这是不待见他呢。 他也没在意,把托盘往旁边的桌上一放,走过去,照例询问:“今天怎么样?好些了吗?” 秋生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笑。那笑容不算真诚,但至少客客气气的:“好多了,谢谢师兄。” 方启点点头,看向文才。 文才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方启等了两秒,见他没有下文,便主动问道:“文才,你呢?感觉怎么样?” 文才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他抬起头,脸上那股子不服气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嘴一撇,阴阳怪气地开口: “又不是你受伤,在这儿假惺惺的干什么?” 方启愣了一下。 秋生也愣住了,连忙用眼神暗示,压低声音道:“文才!” 文才不理他,只是盯着方启,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来就是大师兄? 凭什么师父那么看重你? 凭什么闯了祸,挨打的是我们,你却在外面风光? 方启看着他那张写满不服气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就这? 就这点出息?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不是我受伤,我确实体会不到你们的感受。” 文才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方启继续道:“不过,师父让我来看看你们,我就来了。粥还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 文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句:“够。” 方启点点头,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等两人把粥喝完,便上前收了碗筷,放进托盘里。 “好好养伤,”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有什么事就喊一声。” 然后,他端着托盘,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秋生瞪了文才一眼:“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人家好心来看咱们,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文才梗着脖子:“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又不是他受伤,他来看什么看?装好人!” 秋生气得直摇头:“你呀你,就知道犯傻!那是咱们师兄!师父最看重的徒弟!你得罪他干什么?” 文才哼了一声:“师兄?他凭什么当咱们师兄?不就是比咱们早入门几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秋生懒得再跟他说,往枕头上一靠,闭上眼睛。 门外,方启端着托盘,站在廊下,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两个蠢货。 一个会见人下菜,面上客气心里不服;一个干脆把不服气写在脸上,连装都懒得装。 以后可有得头疼了。 他端着托盘,朝厨房走去。 可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九叔从堂屋里出来,背着手站在廊下,显然是在等他。 “师父。”方启走过去。 九叔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托盘上:“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 方启如实道:“还行,都吃完了。弟子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愈合得不错,再用些草药,养个十天半个月,估摸着就能下床活动活动了。” 九叔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嗯,光看看就能看出这么多名堂来,看来你的药理知识确实学得不错。送你去四目那儿,真是送对了。” “改天四目过来,我得好好谢谢他。” 提起四目师叔,方启那张原本沉稳的脸瞬间就变得生动,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师叔对弟子那是真好!” 他来了精神,絮絮叨叨地开始夸。 “师父您不知道,师叔教弟子赶尸的法门,那叫一个仔细,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讲,讲完了还让弟子实操。路上遇到什么邪祟,他就让弟子先上,他在旁边看着,打完了再给弟子讲哪里不对,哪里可以改进…” 九叔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夸四目,就知道这两年他过的应该还算是不错的,眼中满是笑意。 这傻小子,说起四目来,跟说起自己这个师父似的。 不过也好,说明四目待他是真心的。 九叔点点头,道:“等咱们从茅山回来,顺路去看看你四目师叔。” 方启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九叔被他这反应逗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板着:“还能有假?” 方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那真是太好了。” 九叔摆摆手:“行了行了,先把碗洗了去。” 方启响亮地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就往厨房里冲。 接着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的声音。 九叔站在廊下,听着那动静,摇了摇头。 这小子,在师兄和师弟面前那么沉稳,怎么一跟自己独处,总是这么孩子姿态? 不过…… 挺好的。 这样挺好的。 方启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把碗筷洗干净,又把灶台收拾利落,这才端着个木盆出来。 他端着盆走到九叔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方启推门进去,把木盆放在九叔脚边:“师父,洗脚水打好了。” 九叔正在灯下盯着一张符在反复观看,闻言抬起头,看了看那盆热气腾腾的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方启,目光柔和了几分。 “行了,放那儿吧,我自己来。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息。” 方启摇摇头,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不烫。师父您泡一会儿,解解乏。” 九叔看着他这副架势,知道这小子是铁了心要伺候自己,便也不再推辞,把脚放进盆里。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起,漫遍全身。 九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方启站起身,道:“师父,那弟子先回去了。” 九叔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嗯,去吧。别熬太晚,早点睡。” 方启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九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是难得的放松。 方启轻轻带上门,转身回到自己房中,开始运行功法调息。 第54章 掌心雷 他利索地穿衣起床,推开房门,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院子里,正要拉开架势练功,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九叔也从屋里出来了,穿着一身半旧的短打,头发随意束着,显然也是起来晨练的。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九叔挑了挑眉。 方启眼睛一亮。 “师父——”他拖长了调子,脸上堆起笑,“练两手?” 九叔哼了一声,瞥了一眼他:“怎么,皮痒了?” 方启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师父手下留情啊!” 九叔也不废话,脚下一动,直接欺身而上! 方启早有准备,身形一闪,避开来势,同时反手一拳击向九叔肋下! 师徒二人瞬间战在一处! 刚开始,方启还带着几分试探。毕竟是跟师父过招,得留点余地。 可几招过后,他发现师父今天似乎格外有兴致,招招紧逼,便也放开了手脚。 拳来脚往,风声呼呼。 方启这两年跟着四目赶尸,路上没少遇到麻烦,实战经验比之前丰富了许多。再加上千鹤师叔所授剑法中的步法,身法却融入了他的拳脚之中,此刻施展开来,竟是行云流水,进退自如。 九叔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比上次在树林里切磋时,又进步了不少! 那步法更灵活了,出拳更果断,反应也更快。而且隐隐能看出几分千鹤师弟的影子——招招直指要害,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二十招过去,方启虽然渐渐落入下风,却依旧能勉强支撑,偶尔还能反攻一两招。 九叔心里暗暗点头。 好小子,这功夫底子,是真扎实。 又过了十几招,方启终于有些撑不住了。九叔瞅准一个破绽,一掌拍向他肩头—— 方启躲闪不及,被这一掌拍中,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他揉了揉肩膀,却也不恼,“师父真厉害!” 九叔收势站定,气息平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道:“废话,我好歹是你师父。” 方启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嘿嘿直笑。 九叔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由得心情好了起来。 他背着手,夸了一句:“不错,你功夫底子确实越来越好了。这两年没白学。” 方启一听,眼睛就亮了:“多谢师父夸奖!” 九叔瞪了他一眼:“别得意,离出师还早着呢。” 方启连连点头,笑得跟朵花似的。 九叔看了看天色,忽然道:“赶早不如赶巧。” 方启一愣:“什么?” “就今日教你掌心雷吧。” 方启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真的?!” 九叔被他这反应逗得有些想笑:“怎么,不想学?” “想想想!当然想!”方启差点蹦起来,连忙站好,收敛笑容,正色道,“弟子愿学,请师父教诲!” 九叔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院子中央,摆开架势,缓缓开口: “掌心雷,乃我茅山雷法之基。看似简单,实则玄妙。其原理,在于以自身法力为引,引动天地间至刚至阳的雷霆正气,凝聚于掌心,破邪诛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示意方启看仔细: “修炼之法,分三步。第一步,存想。闭目凝神,存想丹田之中有一点雷光,微弱如豆,却至纯至阳。” 方启认真听着,目光紧紧盯着九叔的手掌。 “第二步,导引。” 九叔继续道。 “以意念引导那点雷光,沿经脉上行,过膻中,经手臂,最终汇聚于掌心。” 他说着,掌心之中,隐隐有细微的电弧跳跃,噼啪作响。 “第三步,凝形。” 九叔手掌一翻,那团电弧瞬间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雷球,光芒刺目。 “雷光凝聚不散,便是掌心雷初成。之后便是不断锤炼,让这雷光愈发凝实,威力愈发强大。” 他手掌一握,雷球消散,只余几缕电弧在指尖跳跃片刻,也消失不见。 方启看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九叔看着他,问道:“记住了?” 方启郑重点头:“记住了!” “那便开始练。”九叔道,“先从存想开始。什么时候能在丹田中凝聚出那一点雷光,再进行下一步。” 方启应了一声,正要盘膝坐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师父,弟子听闻,掌心雷配合雷符使用,威力更佳?” 九叔微微颔首:“不错。雷符乃雷法之辅,可助你引动天地雷霆,亦可储存法力,关键时刻激发,能收奇效。” 方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可是师父,弟子还不会画雷符呢。” 九叔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哼了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兔崽子,你忘了你师父是干什么吃的了?” 方启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哪能忘!师父是符箓大家,茅山上下谁不知道?师父,快教教我!” 九叔被他这马屁拍得心里舒坦,哼哼两声,转身朝屋里走去,只丢下一句话: “跟我来房里。” 方启连忙跟上。 进到屋里,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朱砂。 九叔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黄符纸,提起笔,看向跟进来的方启:“看好了。” 方启连忙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九叔凝神静气,笔尖蘸饱朱砂,手腕悬空,开始落笔。 第一笔起势,如龙抬头。 第二笔转折,似雷破云。 第三笔收锋,若电光乍现。 方启看得目不转睛,只见那符文在九叔笔下逐渐成形,每一笔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待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竟隐隐有光芒流转,仿佛真的有一道雷光被封在其中。 “此乃‘五雷符’,” 九叔搁下笔,拿起符纸让方启细看, “虽不如‘天罡五雷符’那般霸道,但胜在稳定易成,最适合初学者练习。” 方启接过符纸,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符文结构繁复,笔画之间隐隐有勾连呼应,他虽然一时看不懂其中的奥妙,却能感受到那股内敛的雷霆之意。 “师父,这符?”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 九叔负手而立,淡淡道:“符者,天地之信也。雷符之所以能引动雷霆正气,在于其符文结构暗合天地间雷霆运转的规律。你如今符箓根基已经扎实,学起来应该不难。” 他指了指书案:“来,试试。” 方启深吸一口气,放下那张成品符纸,铺开一张新纸。 研墨,调朱,提笔。 他闭上眼,回忆着九叔方才的每一笔走势,每一个转折。然后睁开眼,笔尖落下—— 第一笔,还算顺畅。 第二笔,略有些涩。 第三笔开始,就有些跟不上了。 方启眉头微皱,努力稳住手腕,可越往后越觉得吃力。 那符文结构太过复杂,他的意念跟不上笔速,笔速又跟不上符文的变化,最后几笔简直是在硬着头皮往下画。 最后一笔落下,他长出一口气,低头一看—— 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结构松散,毫无神韵。 跟九叔那张放在一起,简直是云泥之别。 方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九叔:“师父,弟子……” 九叔拿起他画的那张符,看了两眼,放下,语气平淡:“第一次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方启眨眨眼,不知道师父这是真夸还是假夸。 九叔瞥了他一眼,道:“你当雷符是什么?我当年第一次画,比你这还差。画了整整三个月,才画出第一张能用的。” 方启一听,心里平衡了不少。 九叔把那张成品五雷符递给他:“拿着,回去慢慢练。加到你的每日功课里,每天至少画十张。切记,不可急躁。” 方启双手接过,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 九叔摆了摆手:“去吧。” 方启应了一声,拿着符纸转身出了门。 身后,九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头失笑,这小子,天赋是真的好。 第一次画雷符能画成这样,比当年的自己强多了。 随即转身也出了屋,在院子中央站定,开始打拳。 起势,云手,单鞭,高探马… 接下来的十天,方启彷佛又回到了酒泉镇的日子。 每天清晨,准时起床练功,然后开始一天的功课——画符、练气、研读道经。 只是如今雷符和掌心雷成了他每日必修的重头戏,画废的符纸堆了厚厚一摞,掌心也时常被电得发麻,但他从不喊累,不懂就去请教九叔。 九叔也不嫌烦,每次都是有问必答,偶尔还会亲自示范几笔,指点其中的关窍。 师徒二人,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 当然,方启也没忘记师父的嘱咐。 每天他都会端着粥去偏房,看看那两个躺着的师弟。 虽然文才依旧没好脸色,秋生也只是面上客气,但他该问的问,该看的看,从不多说什么,也从不计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第十天的下午。 方启正在院子里练习掌心雷,忽然听见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回头一看—— 文才和秋生互相搀扶着,艰难地挪了出来。 两人脸色还有些苍白,脚步虚浮,走路一瘸一拐的。 两人站在门口,被阳光晃得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院子里正在练功的方启。 方启朝他们点了点头:“出来了?” 秋生扯出一个笑,客气道:“是啊,躺了十多天,骨头都酥了。” 文才没说话,只是别过脸去,不看方启。 方启也懒得多费功夫说废话,继续练自己的掌心雷。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开了,九叔走了出来。 他看见院子里那两道颤颤巍巍的身影,脚步顿了顿。 文才和秋生也看见了师父。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拖着脚步朝九叔走去。 “师父——” “师父!我们可算出来了!” 九叔站在廊下,看着这两个徒弟这副可怜模样,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再怎么闯祸,再怎么不争气,到底也是自己亲手挑选的徒弟。 他看着两人脸上身上那些还没完全褪去的痕迹,心里也是有些心疼。 “行了行了,恢复了就好。”九叔摆摆手。 文才和秋生凑到他跟前,继续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九叔板着脸,问道:“可知道教训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又一起看向九叔,可怜巴巴地点头:“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两人一边回应,一边不停的点头。 九叔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嗯,知道就好。” 他转头看向方启:“阿启。” 方启停下练功,走过来:“师父。” 九叔道:“今日你进镇一趟,买些鸡鸭回来。鸡窝空了这么久,也该重新养起来了。” 方启点点头:“是,师父。” 九叔又道:“再买些鸡蛋,多买点。”他瞥了文才秋生一眼,“这两个家伙躺了十多天,身子亏得厉害,得补补。” 方启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师父还是心疼了。 虽然按大师伯的意思,让他们吃了苦头,长长记性。可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如今知道错了,也不能太苛刻。 没辙,他只能答应下来:“弟子明白。买些好的,给他们补补。” 九叔“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方启看了看文才和秋生,两人也正看着他。 秋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文才别过脸去,依旧不看他。 方启叹了口气,有时候他也是有些无语,只希望这两个活宝此次真的记住教训了吧。 他不再理睬他们,回房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又带上钱包,跟师父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第55章 巧遇大师 方启道了谢,目送老农赶着驴车走远,这才转身朝镇上的驿站走去。 怎么说呢?他估摸着四目师叔那边应该收到信了吧?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回信。 他推开驿站的门,里面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这位小哥,要寄信还是…” “掌柜的,”方启笑道,“有没有我的信?我姓方,从义庄来的。” 掌柜的揉了揉眼睛,转身在身后的架子上翻找起来。 翻了片刻,他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方启:“方小哥是吧?正好,今早刚到的。” 还真是巧了,方启连忙接过。 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四目师叔的亲笔。 他付了跑腿费,道了谢,拿着信出了驿站。 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阿启吾侄:来信收悉,知你平安到家,吾心甚慰。家乐那小子天天念叨你,说你走了没人陪他玩,烦都烦死了。不过他也好,吃得香睡得好,就是功课偷懒,被我揍了两回。你在林师兄那儿好好修炼,别辜负了他一番心血。符箓一道,贵在持之以恒,莫要懈怠。待有空,带家乐去看你。四目。” 方启看完信,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师叔这信,字里行间都是熟悉的语气——明明关心得不行,偏要用那种嫌弃的口吻说出来。 还有家乐那小子… 他想起家乐憨厚的笑脸,彷佛回到了四目道扬一般。 把信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方启只觉得心情格外的好,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他想了想,转身又朝集市走去。 来都来了,再给师父买点东西吧。 他在熟食铺前停下,称了半斤肥瘦相间的叉烧,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满足小伙伴们的叉烧来了) 回到义庄,老农的驴车正好停在门口。 九叔正站在车前,跟老农说着什么,手里还拎着个装鸡鸭的笼子。笼子里几只鸡鸭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叫着。 “师父!”方启快步走过去。 九叔回过头,见是他,点点头:“回来了?正好,把这些鸡鸭送到后院去,安顿好。鸡窝打扫干净了没?” 方启笑道:“弟子出门前就打扫好了,直接放进去就行。” 他接过笼子,又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九叔:“师父,这个给您。” 九叔接过,打开一看——半斤叉烧,酱色油亮,香气扑鼻。 他愣了愣,抬眼看向方启。 方启嘿嘿一笑:“弟子孝敬您的。” 九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这孩子,到哪儿都想着自己。 从酒泉镇到任家镇,从四目那儿回来到现在,哪一次不是这样?有点钱就给自己买东西,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从不让师父亏着。 说再多也没用。 九叔把油纸包收好,难得地没有训斥,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嗯,放着吧,晚上吃。” 方启见他没骂自己,心里那叫一个美,应了一声“好嘞”,拎着笼子就往后院跑。 九叔看着他的背影,用手掂了掂重量,嗯,还挺实在的。 徒儿孝敬的,晚上可得好好尝尝。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又是一个月。 文才和秋生的伤总算是好利索了。 秋生伤一好就跑了,说是去姑姑家报平安,实则是憋了一个多月,早想出去撒欢了。 文才倒是老实,每天在院子里帮着喂鸡喂鸭,干些杂活。 这天下午,方启在后院练掌心雷。 他已经练了一个多月,从一开始只能凝聚出几缕微弱电弧,到现在已经能打出一道拳头大小的雷光了。虽然距离九叔那种信手拈来的境界还差得远,但威力已经不容小觑。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丹田中那点雷光沿着经脉上行,过膻中,经手臂,汇聚于掌心—— “喝!” 他低喝一声,一掌拍向面前那棵老树的树干。 “轰!” 一声闷响,树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树皮翻卷,隐隐冒着青烟。 方启收回手,看着那掌印,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 再练几个月,应该能赶上师父的皮毛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我——的——天——啊!” 方启回头一看,文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院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喂鸡的盆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你——”文才指着方启,又指着那棵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方启挑了挑眉:“怎么了?” 文才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全:“方…师兄,你刚才那是什么功夫?一掌就把树打成那样了?” 方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棵树,淡淡道:“掌心雷,师父教的。” 文才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着那棵树上的焦黑掌印,又看着方启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嗡嗡的。 这真是自己的那个便宜师兄? 他怎么这么厉害? 想到师兄还每天给自己端粥送饭,自己却对他爱搭不理… 文才的脸忽然有些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讪讪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道: “那、那个…师兄你练着,我、我去喂鸡…” 说完,他拎着盆子,一溜烟跑了。 方启看着他的背影,这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练功。 不过,文才的态度确实从那以后就变了。 以前见了方启,不是别过脸去就是爱搭不理。 现在见了,虽然还是不太敢说话,但至少会主动点个头,叫一声“师兄”,有时候还会凑过来问两句修行的事。 虽然那语气还是拘谨,但那份桀骜不驯,是真的没了。 方启索性就当是自己答应师父的调教吧!也没太当回事。 但是他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就是该去鹧姑师叔那儿了,拖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方启收功站定,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朝堂屋走去。 九叔还是跟往常一样坐在堂屋里喝茶,听见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经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练完了?” 方启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笑道:“师父,弟子有个事想跟您说。” 九叔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方启道:“就是弟子之前说的想去鹧姑师叔那儿一趟。弟子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去看看她。” 九叔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又是鹧姑。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镇定了不少,点点头道:“嗯,是该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方启道:“如果没别的事情,弟子想明天一早就走。早去早回,不耽误跟师父回茅山。” 九叔“嗯”了一声,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他:“路费够不够?” 方启一愣,随即笑道:“师父放心,弟子有的。上次还剩下十几个大洋呢,够花了。” 九叔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孩子向来有分寸,既然说够,那就是够。 “去吧,”他摆摆手,“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方启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方启就背着包袱出了门。 义庄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大步朝镇上走去。 到了镇上,他先去集市转了一圈,打听到有去桂东方向的马车。 找了半天,总算在一个茶摊边上找到了个赶车的老把式。 那老把式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正蹲在茶摊边上喝茶。 听见方启问路,他抬起头,打量了方启一眼:“小兄弟要去桂东?” 方启点点头:“是,劳烦师傅,能不能捎我一程?” 老把式摸了摸下巴:“桂东可不近啊,我这车是去那边送货的,路上得走两天。你给多少?” 方启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递过去:“师傅,这是路费,您看够不够?” 老把式接过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成色,眼睛顿时亮了。 “够了够了!”他把银元揣进怀里,脸上堆起笑,“小兄弟爽快!上车吧,咱们这就走!” 方启笑着拱了拱手,跳上马车。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车轮辘辘,扬起一路尘土。 颠颠簸簸走了一日。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方启一个激灵醒过来,就听见车外传来老把式的声音:“哎,这位大师,您挡着道了!” 方启掀开车帘,探头往外一看—— 官道边上,一个身穿僧袍手持念珠,面容慈和的老和尚正站在那儿。 方启的眼睛瞬间瞪大。 “一休大师?!” 那老和尚闻声转过头来,看见方启,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阿弥陀佛!原来是方启小施主!真是巧遇,巧遇啊!” 方启连忙跳下车,快步走上前,惊喜道:“大师,您怎么在这儿?”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笑道:“老衲云游四方,正好路过此处。听闻鹧姑道友的道扬就在不远处,便想着顺路去看看菁菁那丫头。小施主这是?” 方启一听乐了:“那可真是太巧了!弟子也是去鹧姑师叔那儿看望菁菁姑娘!!” 一休大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连连点头:“好好好,小施主有心了。” 两人正说着,车上的老把式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小兄弟,还走不走了?天不早了,得赶路呢!” 方启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向一休大师,笑道:“大师,既然顺路,您不妨上车,咱们一起走?” 一休大师看了看那辆马车,又看了看方启,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如此,便叨扰小施主了。” 方启连忙摆手:“大师客气什么,快请上车!” 一休大师也不推辞,提着僧袍下摆,踩着车辕上了车。方启跟着跳上去,两人在车厢里坐定。 老把式一扬鞭,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又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个镇子。 老把式指着远处道:“小兄弟,前头就是龙家镇了。我不去镇上,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方启探头看了看,觉得也差不多了,感谢道:“多谢师傅,就到这儿吧。” 两人下了车,方启又摸出十几个铜板递给老把式,谢过他一路照料。老把式也不客气,收了钱,赶着马车继续往前送货去了。 方启和一休大师并肩走进镇子,对于这儿,方启可是轻车熟路的,很快就来到了鹧姑的道扬。 那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白墙青瓦,门前种着几丛花草,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门敞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供奉着神像,香烟袅袅。 一个姑娘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低头扫地。 方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轻轻唤了一声:“菁菁姑娘。” 那姑娘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方启身上,愣了一下,显然是没认出来——毕竟两年多没见,方启长高了不少,模样也变了一些。 她正要开口询问,目光却越过方启,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扫帚“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菁菁整个人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到惊喜,再到泫然欲泣,瞬息万变。 一休大师站在那里,含笑看着她,轻轻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然后,他轻唤了一声:“丫头,不记得师父了?” 菁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师父”,然后捂住嘴,眼泪止不住的流。 镇里此时正值忙碌之时,周围已经有几个路人听到动静,好奇地张望过来。 方启见状,低声道:“菁菁,进去说吧。” 菁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这次她倒是认出来方启了:“对、对…师父,方启师兄,快请进!” 她弯腰捡起扫帚,侧身让开,引着两人往院子里走。 第56章 事情总是再不经意间 “师父,方启师兄,你们快请坐。” 菁菁手忙脚乱地搬来椅子,又跑去倒茶,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一休大师眼中满是慈爱。 方启接过茶碗,笑着道谢,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这地方收拾得利落雅致,窗明几净,桌上还摆着一瓶新摘的野花,透着几分女儿家的细腻心思。看来鹧姑师叔对菁菁确实不错。 菁菁给一休大师奉上茶,终于忍不住挨着师父坐下,虽然没再哭,却也是偶尔打个哭嗝: “师父,您怎么来了?您云游四方,弟子还以为…还以为要好些年才能再见到您。” 一休大师含笑看着她,目光柔和:“阿弥陀佛,老衲云游至此,听闻鹧姑道友的道扬便在左近,便想着顺路来看看你。不想在镇外官道上,恰好遇见了方启小施主。这倒是佛祖安排的缘分了。” 他说着,看向方启,“之前小施主说此番前来,也是为了看望菁菁?” 方启笑着点头:“正是。一别两年,也不知道菁菁姑娘在鹧姑师叔这里过得如何。家乐那小子更是天天念叨,托我务必来看看,回去好给他说道说道。” 菁菁一听“家乐”二字,却是笑了起来:“他还好吗?他信里总说自己过得不错,可我猜肯定没少被四目道长骂。” 方启被她这坦然的态度逗笑了:“还真让你说中了。能吃能睡,就是功课老偷懒,被四目师叔揍了好几回。不过他倒是隔三差五就写信,托人转交给你,想必你都知道。” 菁菁点点头,更是开心:“知道,他那些信我每封都收着呢。就是字写得越来越潦草,有时候得猜半天。” 一休大师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心中了然,捻着佛珠,含笑不语。 方启又问了些菁菁日常修行的事,得知她跟着鹧姑学医卜星相、驱邪治秽,已经小有所成,鹧姑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心中也是欣慰。 “鹧姑师叔待你好,我就放心了。”方启道,“一休大师把你托付给师父,师父又引荐给鹧姑师叔,这份因果,总算是圆满了。”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菁丫头能有今日,全赖林九道友与方启小施主周全。老衲在此谢过了。” 方启连忙摆手:“大师千万别这么说,菁菁姑娘自己心性好,勤快懂事,鹧姑师叔喜欢她是应该的。弟子不过顺口一提,可不敢居功。” 正说着,一休大师忽然问道:“对了,怎不见鹧姑道友?老衲久闻其名,今日既来拜访,理当当面致谢,感谢她收留菁丫头之恩。” 菁菁忙道:“师父早上出门了。隔壁村子有位大婶的儿媳妇,说是有了身孕,但胎像不稳,请师父过去看看脉,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声响起: “菁菁啊!我回来了!快累死老娘了!快给老娘倒碗茶来,渴死了!” 方启一听这声音,这熟悉的腔调,看来是师叔回来了? 菁菁连忙起身,刚要迎出去,方启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大步朝门口走去。 门帘一掀,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女道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袱,额头上沁着细汗,正是鹧姑。 她一边走一边嚷嚷:“那大婶也太热情了,非要留我吃饭,推都推不掉,回来路上又遇到个问路的,耽误了时辰…哎呀渴死了,茶呢茶呢?” 话音未落,她猛地顿住脚步,眼睛直愣愣地瞪着面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 “师叔!我来看你来了!” 方启笑着张开双臂就迎了上去。 鹧姑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手里的包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阿启?!”她瞪大了眼睛,“你个小兔崽子!你怎么跑来了?!” 她一把抓住方启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脸上那惊喜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哎呀妈呀,长这么高了!比你师父还高了吧?!这眉眼,这身板,比你上次见你可俊多了!” 方启任由她打量,笑得一脸灿烂:“师叔,两年多没见,您还是这么精神,一点没变!” “那是!”鹧姑一甩头发,得意洋洋,“老娘我保养得好!哪像你师父,一张脸整天板着,老得跟个棺材板似的!” 方启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师叔说得对。” 鹧姑又拍了他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朝厅内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又愣住了。 厅里,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端坐着,手持念珠,面容慈和,见她望来,便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鹧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扭头看向方启,又扭头看向那老和尚,再扭头看向站在一旁,明显是哭过的菁菁。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指着那老和尚,嘴巴张了张,一下子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方启连忙上前,笑着介绍:“师叔,这位是一休大师。菁菁姑娘的授业恩师,佛法精深,德高望重。弟子这次来,恰好在大师在镇外官道上相遇,便一同前来了。” 鹧姑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一休大师? 菁菁那个当和尚的师父?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和尚,竟然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 愣了好一会儿,鹧姑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连忙把掉在地上的包袱捡起来,往旁边一放,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接着快步走上前,对着一休大师抱了抱拳,脸上堆起笑: “哎呀呀!这、这可真是…失礼失礼!大师远道而来,我这个做主人的反倒不在,实在是…咳咳,怠慢了怠慢了!” 一休大师看到鹧鸪如此客气,也是含笑还礼: “阿弥陀佛,鹧姑道友客气了。老衲不请自来,才是叨扰。菁丫头承蒙道友收留教导,老衲心中感激不尽,特来当面致谢。” 鹧姑摆摆手,恢复了那大大咧咧的性子: “大师说什么谢不谢的!菁菁这丫头勤快懂事,我喜欢得不行,收她当徒弟是我的福气!大师您快请坐,菁菁,快去泡茶,泡我那罐最好的!” 菁菁应了一声,连忙去张罗。 鹧姑在一休大师对面坐下,又招呼方启也坐,目光却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脸上那表情,又是好奇又是欢喜。 “大师,您怎么跟阿启这小子凑一块儿了?”她忍不住问道。 一休大师便将镇外官道巧遇的事说了一遍,鹧姑听得连连点头: “缘分!这就是缘分!大师您云游四方,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遇上阿启,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一休大师含笑点头:“道友所言极是。” 鹧姑又转向方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启,你这次来,你师父知道不?” 方启笑着点头:“知道,师父让弟子来的。” 鹧姑眼珠转了转,期待的询问道: “那他…他没说…嗯…没什么要交代的?” 方启忍着笑意,开口回道:“师父说,让弟子代他向师叔问好。还说师叔这儿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鹧姑一听,脸上那期待瞬间黯淡了几分,嘴角一撇,随即嘟囔道:“就这?没别的了?” 方启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就这。” 鹧姑哼了一声,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说那个棺材板了。来来来,喝茶喝茶!菁菁,茶泡好了没?” 菁菁端着茶盘进来,给三人一一奉上茶。 鹧姑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哎呀,今天可真是…” 她感慨道, “先是给那大婶的儿媳妇看脉,折腾了大半天。回来又遇上这么两位贵客,我这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方启笑道:“师叔辛苦了。弟子这次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给师叔买了点…” “行了行了!” 鹧姑一摆手,打断他,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能来,比带什么都强!两年多没见,让师叔好好看看……嗯,确实长大了!比你师父年轻时候强多了!” 方启哭笑不得:“师叔,您别老拿师父打趣。” “打趣?”鹧姑一瞪眼,“我这是实话实说!你师父那人,年轻时候就一张棺材板脸,现在更老更板了,谁稀罕!” 一休大师在一旁听着,捻着佛珠,含笑不语。 可鹧姑这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她拉着方启问东问西,从四目那老小子最近有没有偷懒,到家乐那憨小子有没有长进,再到九叔在任家镇过得如何,事无巨细,全都要问个明白。 方启一一答了,偶尔添油加醋说些趣事,逗得鹧姑哈哈大笑,连一休大师也不禁莞尔。 聊了好一阵,鹧姑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一休大师,问道: “对了大师,您这次过来,准备待多久啊?难得来一趟,可得好好住些日子,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一休大师闻言,笑了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鹧姑道友客气了。老衲云游四方,随缘而往,本无定所。此番能见到菁丫头安好,已是心满意足。待歇息一晚,明日便该继续上路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菁菁本来欣喜的脸瞬间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又红了,连嘴唇都在发抖:“师父…您、您明天就走?” 一休大师看向她,目光慈和,轻声道: “丫头,缘聚缘散,本是常事。你能在此处安身立命,潜心修行,师父便放心了。日后有缘,自会再见。” 菁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咬着唇,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一休大师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头顶抚了抚,温声道: “痴儿,莫哭。你已是鹧姑道友的徒弟,当精进修行,莫负了这份机缘。师父云游四海,心却与你同在。记住了吗?” 鹧姑在一旁看着,也是被此景触动,轻轻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敲响了。 “鹧姑道长!鹧姑道长在吗?”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外头喊道。 鹧姑的情绪被打断,眉头一皱,只是这声音听着耳熟,好像是…那帮人又来了? 她站起身,对一休大师和菁菁道:“大师,您先劝劝这丫头。阿启,你跟我出去看看,来的又是哪个烦人的主儿。” 方启点点头,起身跟着鹧姑往外走。 两人穿过前堂,来到院门口。鹧姑一把拉开院门,脸上的热情瞬间垮了下来。 门外站着三个穿军装的男人,为首的是个粗眉大眼的汉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兵,手里拎着几个礼盒。 “又是你们?”鹧姑的脸拉得老长,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怎么又来了啊?” 那为首的汉子却丝毫不恼,脸上堆起笑,连连点头哈腰: “道长!我的亲道长也!您别急着赶人啊,咱们这次是真有急事,求您赏个脸!” 鹧姑双手抱胸,斜睨着他:“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这儿的灵婴都不愿意去你们那儿!来问几次都一样,回去吧回去吧!” 那汉子却脸皮厚得很,搓着手凑上前,满脸堆笑: “道长,您行行好!徐大帅的四房姨太太们,好不容易都怀上了,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大帅非把咱们几个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可!您就赏个脸,请几尊灵婴过去看看呗!” 鹧姑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去!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赶紧走,别耽误我招待客人!” 那汉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笑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身后的两个小兵也是一脸无奈,面面相觑。 这地方是龙大帅的地盘,他们奉徐大帅之命过来请人,低声下气也就罢了,真要用强?恐怕只能躺着出去了。 就在鹧姑准备关门送客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按在了她胳膊上。 “师叔,等一下。” 方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三个军人身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刚才说的可是徐大帅?”他开口问道。 那汉子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徐大帅!咱们是徐大帅府上的!这位小道长,您认识我们大帅?” 方启摆摆手:“略有耳闻。而且我对你们说的事挺感兴趣——四房姨太太,同时怀孕了?” 那汉子眼睛一亮,心道有戏!连忙凑上前,殷勤道: “对对对!四房姨太太,全怀上了!可把大帅乐坏了!就是…就是最近几位姨太太身子骨都不太对劲,老是做噩梦,半夜惊醒,吃什么吐什么,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大帅就想着,是不是冲撞了什么,得请灵婴回去镇一镇。” 方启点点头,继续问:“怀孕多久了?” 那汉子想了想,掰着指头算了算,道:“约摸着快两个月了吧!差不多,差不多!” 快两个月。 方启心里微微一沉。 他记得那部电影——《猛鬼食人胎》。 那故事里,徐大帅的四位姨太太同时怀孕,怀的可不是什么正经孩子,而是被妖魔附身的鬼胎。那妖魔借着姨太太的肚子滋养成型,待到瓜熟蒂落之日,便是妖魔出世之时。 快两个月…鬼胎恐怕都成型了! 鹧姑见方启问得仔细,还以为他是好奇,正要开口打发那几人走,却被方启抬手拦住了。 “你们府上,”方启看着那汉子,继续问道,“可是有个叫初六的马夫?” 那汉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初六?对对对!是有个叫初六的!在马厩干活!小道长,您认识初六?” 方启笑了,那笑容真诚得很:“认识,当然认识。他是我远房亲戚,小时候一起玩大的。” 这话一出,那汉子眼睛都亮了。 第57章 名侦探方启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小道长,您看这事儿…您能不能帮咱们说说情?鹧姑道长要是能去一趟,徐大帅那边,咱们也好交差啊!”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小道长,咱们大帅说了,只要道长肯去,谢礼绝对丰厚!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您帮忙说句话,咱们记您一辈子的大恩!” 方启回头看了一眼鹧姑,见她眉头紧皱,显然还是不愿意去。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拖不得了。 再拖下去,那几个鬼胎一旦成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满脸期待的汉子,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行。这事儿,我替我师叔答应了。” 那汉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真、真的?!小道长您说的是真的?!” 鹧姑在一旁瞪大了眼,正要开口,却被方启一个眼神止住。 “你们先回去,”方启道,“我师叔收拾收拾便过来。放心,说话算话。” 那汉子连连点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好好好!小道长您可真是大善人!咱们这就回去禀报大帅!明日一早就派人来迎接道长!”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布袋,双手捧着递给方启: “小道长,这是谢礼,不成敬意!您先收着!事成之后,大帅还有重谢!” 方启接过布袋,打开一看——十块白花花的大洋,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汉子见方启收了钱,更是喜上眉梢,又连声道了几句谢,然后朝身后的两个小兵一挥手,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方启反悔似的。 院门口重归安静。 鹧姑愣愣地看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愣愣地转过头,看向方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阿启!”她一把抓住方启的胳膊,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小子怎么回事?替老娘答应了?!老娘什么时候说答应了?!” 方启把那袋大洋往她手里一塞,笑道:“师叔,别急嘛。这事儿,您真得去一趟。” 鹧姑一瞪眼:“去什么去?那徐大帅可不是什么好人!阴德都亏到姥姥家了,这儿的灵婴就是求着都没人愿意去。” 方启摇摇头,收起笑容,正色道:“师叔,您错了。这事儿,压根就不是灵婴的事儿。” 鹧姑一愣:“什么意思?” 方启看着她,正色道:“那徐大帅的四位姨太太,怀的恐怕不是孩子。” “不是孩子?那是什么?” “是鬼胎。” 鹧姑一听“鬼胎”几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鬼胎?” 她松开揪着方启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 “你小子怎么知道的?就凭人家说四房姨太太同时怀孕,你就看出是鬼胎了?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方启揉了揉被揪得有些酸的胳膊,苦笑道: “师叔,您别急嘛。我这不是刚回来没多久,一路上听说了些消息,再结合刚才那人的描述,才猜测的。” “猜测?”鹧姑眼睛一瞪,“就凭猜测,你就敢替老娘答应下来?万一猜错了呢?老娘岂不是白跑一趟,还得被人笑话?” 方启连忙摆手:“师叔,您听我说完。这事儿,不是普通的鬼胎,恐怕是佛教密宗那边的五魔蛊出世了。” “五魔蛊?”鹧姑愣了愣,一脸茫然,“什么五魔蛊?密宗的玩意儿?老娘在茅山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过?” 方启心道您当然没听说过,这是电影里的剧情,我要是没看过,也不知道。 但他面上却是一本正经,解释道: “师叔,我也是在四目师叔那里学艺的时候,偶然听他提起过。说是密宗那边有一种邪术,叫五魔蛊,用五枚魔种寄生在女子体内,借着母体孕育,待到瓜熟蒂落之日,便是五魔出世之时。到时候,方圆百里都得遭殃。” 鹧姑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又从半信半疑变成了不耐烦。 “行了行了!”她一挥手,“你说的这些,老娘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密宗五魔蛊,听着就跟瞎编的似的!” 她伸手又要去揪方启的耳朵,方启连忙往后躲,嘴里求饶: “师叔!师叔轻点!真是正事!您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啊!” 鹧姑手一顿:“谁?” 方启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压低声音道:“一休大师!他是佛门的高僧,密宗那边的事,他肯定知道!咱们进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鹧姑愣了一下,收回手,狐疑地看着他:“那大和尚?他懂这个?” 方启连连点头:“肯定懂!佛门一脉相承,密宗也是佛门一支,一休大师云游四方,见多识广,肯定听说过五魔蛊的事!” 鹧姑将信将疑地看了他片刻,终于哼了一声:“行,那咱们就进去问问。要是那大和尚也说不知道,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一把拽起方启,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两人穿过前堂,回到小厅。菁菁已经止住了泪,正坐在一休大师旁边,低着头,眼睛还有些红。一休大师则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诵经。 见鹧姑和方启进来,一休大师抬起头,见两人神色有异,便问道: “阿弥陀佛,鹧姑道友,方启小施主,可是有什么事?” 鹧姑也不客气,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指着方启道: “大师,这小子刚才在外面替老娘接了个活儿,说是徐大帅府上四房姨太太同时怀孕,怀的是鬼胎,还是什么密宗的五魔蛊。老娘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他说您肯定知道,您给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休大师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放下佛珠,目光落在方启身上,沉声道:“方启小施主,你方才说…五魔蛊?” 方启郑重点头:“是,大师。弟子听那来请人的军爷说,徐大帅的四房姨太太同时怀孕,至今快两个月,且都噩梦连连,身体不适。弟子便想起了曾在四目师叔那里听闻的密宗五魔蛊之事,怀疑此事恐怕与那邪术有关。” 一休大师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休大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五魔蛊,源于白莲教的一个分支,名为‘五鬼道’。” 他缓缓道, “那一支邪教,不拜神佛,不敬天地,只信仰五个永远不死的邪灵。” 鹧姑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永远不死?什么玩意儿这么邪乎?” 一休大师微微摇头,继续道:“那五个邪灵,异常恐怖。它们每次现世,都会寄身在孕妇身上,借着母体孕育,吸取天地灵气,最终将母子一同化为魔身。” “母子一同化魔?”鹧姑瞪大了眼,“那孩子和娘,都变成怪物了?” “正是。” 一休大师点头, “这些魔化的母子,会伤害人畜,吸取活人的血液和脑汁,成为危害人间的恶魔。而一旦五个邪灵顺利出生,它们将魔力无边,届时,恐怕半个天下都要沦为鬼域。” 鹧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菁菁更是脸色发白,捂着嘴说不出话。 一休大师继续道:“当年,五鬼道势力猖獗,四处寻找孕妇寄养邪灵。眼看五魔即将出世,幸得一位密宗的得道高僧识破了他们的阴谋。” “那位高僧以大神通、大慈悲,与五鬼道斗法,终于将五个即将出世的邪灵强行收服,封印在五个古瓶之中。” “五个瓶子?”鹧姑忍不住问,“那能封得住吗?” “为确保万无一失,” 一休大师道, “高僧还用一尊金佛镇压其上,以佛门无上愿力,彻底封死了邪灵的出路。随后,他将所有五鬼道教众,连同赃物,一同生葬于地下,以儆效尤。” 他说完,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此事距今,怕已有几十年了。” 小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鹧姑愣了好一会儿,才嚷嚷道:“乖乖!原来还有这种事!老娘在茅山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一休大师微微摇头,轻声道:“此类秘辛,多藏于佛门典籍之中,道门少知,也是常事。” 他说着,目光转向方启,感叹道:“方启小施主,你方才仅凭那军士的几句话,便能联想到五魔蛊,这份见识…老衲佩服。” 方启闻言,连忙拱手,脸上还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 “原来如此!多谢大师解惑。弟子也只是方才听那军爷说,徐大帅府上就在这龙家镇附近,又听师叔提过这龙家镇早年曾是白莲教活动频繁之地,便斗胆猜测,那镇压五魔蛊之处,或许就在左近。如今听大师说起这桩秘辛,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嘴上说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我这命啊!怎么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 ‘好不容易来师叔这儿散散心,想着看看菁菁,再陪陪师叔,结果一进门就碰上这档子糟心事!’ ‘那电影《猛鬼食人胎》的结尾,可是留了大悬念的——五个魔种,只灭了四个,也不知道最后一个到底死没死!’ ‘我这哪是什么修道天才,分明是柯南转世吧?!走到哪儿,祸就闯到哪儿!’ 他正腹诽着,鹧姑已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拧着眉头看向一休大师: “大师,那照您这么说,这五魔蛊的事儿,咱们是非管不可了?”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神色肃穆: “阿弥陀佛。鹧姑道友,那五魔蛊一旦出世,为祸之烈,恐非你我所能想象。既然我等在此得知此事,若坐视不理,任由邪灵害人,岂非有违我辈修行之人济世度人之心?” 鹧姑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地嘟囔: “话是这么说,可老娘这身子骨,打打杀杀的事儿可不擅长啊!万一那玩意儿真蹦出来,我可不一定顶得住!” 方启这时插嘴道: “师叔,大师,弟子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那四房姨太太怀孕已快两月,鬼胎都成型了,若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要我看,咱们立刻动身,今夜就赶往徐大帅府上!” 说是这么说,可是鹧鸪不放心青青一个小丫头在道扬。她纠结的看着菁菁,一下子有点拿不定主意。 一休大师对方启的话表示赞同,也看出来鹧鸪心中所想,开口道: “方启小施主所言极是。此事耽搁不得。鹧姑道友,老衲知你惑。但菁丫头既已入门,自当独当一面。况且,老衲在此,与道友同往,相互也有个照应。” 鹧姑看看一休大师,又看看方启,再看看菁菁,终于一咬牙,狠下心来: “行!那就现在走!” 她站起身,朝菁菁吩咐道: “丫头,看好家!有事儿就去找隔壁王婶,或者镇上的保安队!老娘收拾家伙去!” 菁菁也知道事态紧急,如果真如方师兄猜测,后果不堪设想,于是连忙回应鹧姑: “师父,弟子没事!您放心去吧,弟子一定看好道扬,等您回来!” 见菁菁懂事,鹧鸪没再说什么,火急火燎地就朝后院跑去。 方启看着鹧姑的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是有些暗自庆幸的。 ‘幸好遇上了一休大师。’ ‘否则哪怕有师叔的加入,这次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毕竟打架斗法真不是她强项。有大师在,至少多个帮手。而通知师父?远水解不了近渴,来不及了。’ 想罢,他站起身,走到一休大师面前,正色道: “大师,此番前去,怕是凶险异常。弟子道行尚浅,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大师多多指点。” 一休大师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 “阿弥陀佛,小施主能有此心,已是难得。老衲观你气度沉稳,进退有据,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此番你我三人同行,正应了那句‘三人行,必有我师’。互相扶持,共渡难关便是。” 方启郑重抱拳: “多谢大师!” 不多时,鹧姑便背着个大包袱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把桃木剑,腰上挂着好几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多少宝贝。 “走走走!”她一挥手,大步朝外走,“老娘倒要看看,你这臭小子的直觉到底准不准!” 方启和一休大师也不再耽搁,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