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时空门,带国家复仇1937》 第246章 赵政委的万字报告(下) 秦老的目光在第十五页的末尾停驻了很久。 他的手指搭在纸页的边缘,没有翻动。 牛涛也没有开口。 静静地等待着秦老看完。 过了大概半分钟。 秦老翻过这一页。 赵正阳的报告在后续给出了极其深刻的剖析与应对方案: “关于夏启同志的上述问题,我的判断如下:” “夏启同志在第一次穿越中亲眼目睹了1937年的战场惨状,身心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冲击,这种经历在他的精神底层刻下了很深的印记。他对日军的仇恨,本质上是对那段屈辱历史的极度愤怒,这种愤怒,是每一个有血性的华夏儿女都该有的,它是正当的!” “但是,愤怒需要正确的出口,如果仅仅依靠‘杀敌’来释放这种情绪,长期演变下去,他的心理结构会出现问题。‘杀戮’作为情绪出口,会逐渐钝化他的感知阈值,他会越来越难以从中获得解脱感,从而在潜意识里追求更极端的行为,这是一个危险的循环。” “因此,我十分认同孙医生此前提交的心理分析报告,并完全赞同秦老的最初战略定调。” “对于夏启,堵,不如疏!” “我们需要给夏启同志找到一个比‘复仇’更大的目标。让他把精力和意志投射到更宏观的事业中去。当一个人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他就也不会被眼前的血海深仇所吞噬。” “基于此,在本次俞县战役中,我有意将俞县的管理工作交给他。” “目的有两个。” “第一,测试他在极端环境下的政务管理与战略统筹潜力。” “第二,让他在‘管理’和‘建设’中获得成就感,杀敌带来的是破坏的快感,但建设带来的是希望的满足。后者,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心理基石。” “事实证明,夏启在这方面的表现,不仅是合格,甚至可以说是惊艳,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不仅完成了所有交办的工作,而且在执行过程中展现出了很强的自主判断能力和沟通能力。更难能可贵的是,游击队的那些老兵们,对他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服。王铮同志在私底下跟我感慨过一句话:‘夏政委虽然年轻,但办事狠厉又透着悲悯,把背身交给他,让人心里踏实。’” “让人放心,心里踏实,这八个字,分量太重了。” “在王铮同志那个年代,信任比真金白银更稀缺,他们的信任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在战场上一枪一弹打出来的。夏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赢得了这种程度的信任,说明他身上不仅有狠劲,更有一种天生的、极其强大的人格感召力。” 秦老看到最后一段。 那是赵正阳作为“燧星计划”政委,写下的最终定调总结。 “四、综合评估与未来建议:” “1.建议在后续行动中,逐步且大幅度增加夏启同志在战略决策层面的话语权与参与度,他需要站得更高,才能走得更远。” “2.建议安排系统的军事理论学习和政治理论学习,夏启同志目前的能力多源于他的‘超高悟性’与‘直觉天赋’,可缺乏理论框架的支撑。如果能将他的实践经验与系统理论相结合,他的成长速度会更快。” “3.关于他的心理问题,建议不要采取强制干预的方式,他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任何外力说教只会适得其反。我建议以‘给责任’代替‘讲道理’。不要跟他说‘你不能太恨鬼子,要注意影响’这种话,他一定听不进去。建议给他更大的舞台!给他更重的责任!把更多需要守护的同胞放在他身后!当他真正意识到,他双肩挑起的是整个华夏文明的过去与未来时,我相信,他自己会完成这最后蜕变。” “4.结论:夏启同志,是一块淬了血的好钢!就看国家这座洪炉敢不敢用最猛的火去锻他。我以政委的党性担保,此人,值得国家托付生死!” 看完最后一个字,秦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将这沉甸甸的十六页纸整整齐齐地叠好,边缘对齐。 然后郑重地锁进了右手边最高保密级别的抽屉里。 他抬起头,直直地盯住了对面的牛涛。 “赵正阳在报告里说,游击队的人很信服夏启?” 牛涛身子一挺,重重地点了点头。 “首长,报告里的用词还是含蓄了,不只是信服”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更准确的词。 “那帮游击队员,一个个都是刀口上舔过血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让他们服气的。” “但夏启做到了。” “他怎么做到的?” 秦老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 牛涛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俞县审判鬼子战俘时,那个被挑出来的日本老兵狂妄至极,不断用最恶毒的语言侮辱咱们的民族。” “游击队的同志们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但为了大局,又不得不拼命压抑。” “夏启当着几百号伪军、游击队员还有咱们特战队员的面,把一颗实弹压进了弹匣,上膛。” “然后,他把这把确实装了子弹、并且打开了保险的手枪,直接塞到了一个为了活命而摇摆不定的鬼子手里。” 牛涛的语气加重了,仿佛那把枪此刻就指在他的胸口。 “夏启就站在那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笑着让那个鬼子选。” “要么开枪打死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同伴换取活路,要么,调转枪口,打死他夏启。” 秦老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深邃。 “当时全场都疯了。”牛涛苦笑了一声,“王铮队长吓得脸都白了,游击队员几十杆枪全部打开了保险。 “可是夏启呢?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那个拿着枪的鬼子。“ “结果是,那个拿着枪的鬼子,在极致压迫感下,精神崩溃了,他愣是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没提起来,当场瘫软在地上像狗一样嚎哭。” 牛涛看着秦老,声音铿锵有力:“就那一刻,游击队的老兵们看夏启的眼神,全变了。” 秦老静静地听着,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 “好小子...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事,也就只有夏启这小子能干得出来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似乎都在回味那跨越时空的惊天一局。 “牛涛。”秦老突然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极度严肃。 “到。” “你是一线指挥官,你看人最准,抛开一切客观因素,你凭良心说,你觉得夏启这个人,如果咱们国家倾尽全力去托举他,他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牛涛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关乎整个文明未来的战略走向。 但既然最高首长问了,牛涛就必须给出一个军人的直觉。 “首长。” 牛涛斟酌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不敢妄议。” “但从这几次任务来看,夏启的成长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新兵都快。” “他的问题是经验不足,阅历太浅,但这些东西,时间自然会补齐给他。” “至于他的心态...” 牛涛语气中透着钦佩。 “赵政委报告里说的那些,我都认同。” “他确实恨鬼子,恨得很深。” “但他没有被这股恨冲昏头脑。” “他在俞县处理战俘的时候,杀了该杀的,留了该留的,需要审讯的一个没多杀,需要立威的一个没手软。” “分寸拿捏得住。” “对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秦老端起保温杯,掀开盖子。 茶水还烫着。 他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赵正阳说得对。” 秦老放下保温杯。 “给责任,比讲道理管用。” “一个人管的人多了,操的心多了,他自己就会开始往远处想。”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可以快意恩仇的独行侠了。” “他身后站着的同胞越多,他就越不敢只凭着一时冲动去行事。” 秦老说到这里,他回想着第一次见夏启的场景。 “这孩子第一次来的时候,满脸都写着害怕。” “怕我们不信他,怕自己扛不住历史的重担,怕辜负了那些先烈。” “现在,你再看看他,这才经历了几次,就隐隐有了大将之风了。” “是,他变了太多了。”牛涛由衷地附和了一句,想起夏启在战场上的背影。 秦老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我本来以为,培养夏启至少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 “可赵正阳这份报告告诉我。” “这只雏鹰生出羽翼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秦老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看来...是时候给他加加担子了。” 随后,秦老结束了这次具有转折点意义的谈话。 “行了,你们前线的情况,我也大概了解了,你也去检查一下身体吧。” 牛涛站起身,双脚一并,立正敬礼。 “是!首长!” —————————— 今天继续加更,算是加更了两章,快八千字了。 只为求宝子们的好评!!! 三群也满了,我又新建了个群。 第247章 周教授的终极发现!(上) 牛涛离开总办公室,一路来的了医疗中心。 一进门就听到了,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抬头看去,游击队员正围在按摩椅旁。 就看到张长喜正瘫在上面。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脸上的表情在享受和惊恐之间反复横跳。 按摩椅正在执行“深度肩颈”模式。 两个机械按摩头从他背后顶上来的时候,张长喜整个人弹了一下。 “哎哟!” 他叫了一声,声音拔得老高。 “它又顶我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小林子,拉着他的手,急得不行:“长喜叔,你都坐了一轮了,让我坐会儿行不行!” “等等等等,别扒拉我!”张长喜一把拍开小林子的手,“再让我享受一下,我的亲娘咧,这玩意儿按得,比我那还没过门的媳妇捶背还舒坦!” “你哪来的媳妇?” “我说的是将来!等把鬼子全赶出去,老子娶的媳妇!” 张长喜理直气壮地吼了一嗓子。 这一句话,把周围的战友全逗乐了。 牛涛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不由自主的笑了一声。 这帮先辈啊。 几天前,还在战场上随时跟鬼子拼命。 而现在,因为一张按摩椅乐成这样。 这盛世的阳光,总算真真切切地照在了他们身上。 牛涛没有出声打扰这温馨的一幕,目光往里面扫了一圈。 沙发区那边,王铮和吴忠明并排坐着。 旁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二麻子。 三个人没有去凑按摩椅的热闹,而是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吴忠明手里捏着一个纸杯,里面装着热水。 他时不时低头抿一口,动作很小心,生怕洒出来。 王铮则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也不肯让自己的姿态松懈下来。 牛涛走过去。 “牛队长。” 王铮先抬起了头,第一个站了起来。 吴忠明和二麻子慢了半拍,也跟着起身。 由于起身过猛,吴忠明纸杯里的水晃了一下,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杯口。 “坐,快坐。” 牛涛连忙压了压手,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自然地坐下,示意大家放松。 “体检都做完了?感觉怎么样?” “做完了!”王铮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牛队长,你们那个...大夫,给我们检查得太仔细了。” “怎么了?”牛涛好奇的问道。 “那仪器往身上一扫,浑身上下,里里外外,连骨头缝里有没有暗伤都能看清,比照妖镜还神!甚至连牙齿都数了一遍。” 吴忠明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还让我往一个管子里吹气,说是测什么肺活量,我差点没把饭给吹出来。” 二麻子嘿嘿一笑,伸出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左腿,在地上跺了两下。 “牛队长,你瞧!我这腿,大夫说跟右腿一模一样,骨头、肌肉、筋络,全是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的恍惚。 “感觉比我原来那条左腿还结实。” 牛涛也很为他开心,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那就好,以后,你就用这条腿,好好走一走咱们的新华夏!” “哎!哎!”二麻子拼命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牛涛扭头看向休息区另一头的走廊。 “夏启呢?” 李锋正好从检查室那边走过来,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在里面做体检。” 李锋走到牛涛身边说了声音。 “先辈们都做完了,夏启是最后一个。” 牛涛“嗯”了一声,刚准备起身过去看看。 正说着,那扇门“滴”的一声轻响。 夏启从检查室的方向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检查服,头发有些凌乱,大概是刚做完什么检测项目。 周教授也跟着走了出来。 这位燧星计划首席医疗专家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震撼。 不是那种刚看到一组好看数据的兴奋。 是那种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时,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的震撼。 牛涛和李锋几乎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异常。 两人对视了一眼。 牛涛几人来到夏启旁边。 “牛队。”夏启看到牛涛,神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牛涛面色不变,微微点了点头。 “周教授?”李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周教授抬起头。 他先看了看夏启,又看了看王铮等人。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牛涛瞬间反应过来。 有些话,不适合当着王铮他们的面说。 “夏启。” 牛涛偏了下头,下巴微扬,朝王铮那边示意了一下。 “你先过去,陪王铮队长他们待一会儿,讲讲咱们这儿的大好山河。” 他又转头看向周教授:“周教授,辛苦也给我做个体检。” 夏启很清楚周教授手里那沓纸拿的是什么。 “好的牛队。” 夏启走向王铮他们。 牛涛一把推开了检查室的门。 李锋也跟着周教授走了进来,他顺手把门锁扣按下。 检查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说话声直接消失了。 周教授把手里那沓报告放在检查台上,翻到其中一页。 “牛涛同志,你先坐这儿。” 他指了指旁边的检查椅。 “我一边给你做检测,一边说。” 牛涛坐上去,撸起袖子。 周教授拿出血压计,一边缠袖带,一边开口。 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成。 “夏启的身体状态,跟上次相比,整体综合指标提升了大约百分之九。” 牛涛手臂上的袖带正在充气,他没动。 “百分之九?” 李锋站在旁边,皱了下眉。 “具体是哪些方面?” 周教授一边读血压计上的数字,一边说。 “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心肺功能、血氧代谢效率等等...” “全面提升。” “均匀的,不是某个单项突然拔高,是整体性的、系统性的增长。” 他松开袖带的气阀,记下数据。 “上一次做完整体检是在出发前,数据我都留着,有对照,前几次虽然有提升,但都不大。” “之前他的综合身体素质,放在体育特长生里,也算中上水平。” “现在这个数据涨上来以后...” 周教授拿起听诊器。 “已经接近专业运动员的门槛了。” “甚至要不了多久,就快赶上你们特战队员的入队标准了。” 牛涛配合地深呼吸了两次,等周教授把听诊器拿开。 牛涛说。 “体能项目每天都没断过,再加上实战,有提升不奇怪。” “但百分之九...一次穿越的周期,也就那么几天。” “这个幅度是不是大了点?” “那太大了。”周教授点头,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正常训练条件下,一个普通人在短短几天内综合素质提升百分之九,几乎不可能。” “哪怕是最科学的训练计划,配合最顶级的营养补充,这个幅度至少也需要两到三个月。”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训练是一部分原因。” “但更大的因素,还是时空门的修复机制。” 李锋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 “您的意思是,时空门不只是修复,还在...强化?” “不确定。” 周教授摇了摇头。 “但很有可能是。” “如果时空门的机制是将人体重置到某种‘最佳状态’,那每次穿越,都会把身体推向一个更高的基准线。” “训练造成的微损伤被修复后,肌肉纤维的重建质量可能比自然恢复更高。” “就像反复淬火的钢材。” 他停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用了个不太严谨的类比。 “但这只是猜测,还需要更多数据支撑。” 牛涛和李锋对视了一下。 百分之九的综合素质提升,确实是个好消息。 但还不至于让周教授走出来时那副模样。 “周教授。” 牛涛直接问。 “你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不是为了这百分之九吧?” 周教授的手指在检查台上敲了两下。 他深吸了口气。 “不是。” “百分之九的体能提升,虽然速率异常,但至少在可理解的范围内。” 他把那沓报告翻到后面几页,抽出两张来,平铺在检查台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数据表。 “让我真正看不明白的,是这个。” 第248章 周教授的终极发现!(下) 周教授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图表的纵轴数值上。 “神经反应速度。”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牛涛坐直了身体。 李锋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 “上一次检测,夏启的视觉反应速度平均值是182毫秒。” 周教授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个数字。 “182毫秒,在普通人群中,已经算很快了。” “正常人的视觉反应时间,平均在200到250毫秒之间。” “低于150毫秒的,通常只有几类人。” “比如长期高强度训练的职业运动员。” “或者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的电子竞技选手。” 他看了看牛涛。 “当然,还有你们燧星的特战队员,据我所知,燧星人员最低门槛都在150毫秒左右。” 牛涛点了下头。 这些数据他太清楚了。 入队时测过,每年复检也测。 在近战cqb(室内近距离战斗)中。 零点零几秒的反应差,决定的就是谁先开枪,谁能活着走出房间。 “我是119毫秒。”牛涛沉声报出了自己的底牌,“队里反应最快的是凌枭,117毫秒,夏启现在是多少?” 周教授的手指在数据表上划了一条线。 “日常放松状态下的平均值...” “110到115毫秒。” 牛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李锋的身体直接从墙壁上弹了起来。 “夺少???”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110到115。”周教授又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等两人消化完,直接往下说。 “而且,这还不是峰值。” “我在测试中加了一组专注力聚焦状态下的触发测试。” “就是让他集中注意力,盯着屏幕上的随机闪烁光点,出现的瞬间按键。” “这组数据的平均值...” “101毫秒。” 李锋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牛涛的眉毛拧在一起。 “你确定设备没问题?” “测了五遍。” 周教授回答得很干脆。 “换了两台设备,交叉验证。” “数据偏差在正负2毫秒以内。” “没有误差。” 他翻出另一张数据表。 “上一次测试,他的专注状态反应时间是182毫秒。” “现在是101毫秒。” “提升了44.5%。” 他又翻了一页。 “但如果把日常状态也算进去,整体神经反应速度比上次提升了...36.8%。” 这个数字砸在房间里,像一颗哑弹突然炸开。 牛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几秒。 百分之四十四。 不是体能。 是神经反应。 体能可以练。 跑步、俯卧撑、负重越野,只要肯吃苦,谁都能提上来。 但神经反应速度这个东西,百分之八十取决于先天。 后天训练能提升的幅度极其有限。 一般来说,经过数年系统训练的特种兵,反应速度也就能比入伍前快百分之十到十五。 这已经是人体神经系统的适应极限了。 而夏启。 短短几天。 百分之四十四。 “牛涛同志。” 周教授放下报告,正对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百分之四十四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 “而且我还做了一组额外测试。” 他停顿了一下。 “压力环境下的极限反应测试。” 李锋插了一句:“什么样的压力环境?” 周教授调出检查台旁边的一个显示屏,上面回放着一段测试录像。 画面里,夏启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一块屏幕。 屏幕上随机弹出各种视觉信号。 有的是光点,有的是图形,有的是颜色变化。 每次弹出,夏启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按下对应的按键。 “这是标准的视觉运动反应测试,没什么特别的。” 周教授快进了一段。 “但这一组...” 画面变了。 屏幕上弹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光点和图形。 而是一张照片。 日军军官的照片。 是从1937年缴获的那批资料里翻拍出来的。 穿着军服,拿着指挥刀,正对着镜头露出张狂的笑容。 画面里的夏启,在看到这张照片,拔刀的瞬间。 他的手就按了下去。 周教授暂停画面。 “这一组测试,是我临时加的。” “我想看看,在情绪刺激条件下,他的反应速度会不会出现波动。” “极端情绪通常会导致两种结果:要么大幅波动失去稳定性,要么在肾上腺素激增下短暂突破极限。” 他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数据标注。 “夏启属于后者。” “在这组带有情绪刺激的测试,也测了三遍。” “他的峰值反应速度...” “93毫秒。”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层。 牛涛的身体前倾了几厘米。 “93?” “93。”周教授重复。 “我给你们一个参照系。” 他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世界级短跑运动员对发令枪的反应速度,国际田联规定低于一百毫秒判抢跑,因为他们认为人类不可能在一百毫秒内完成真实反应,低于这个数字,只能是预判或者作弊。” “人类顶尖短跑运动员创造过104毫秒的纪录,我国的最高纪录是105毫秒。” 牛涛微微点头,李锋也示意知道。 “还有电子竞技领域,也有一个被广泛讨论的反应速度标杆。” “曾在一次测试中测出106毫秒的反应速度。” 周教授伸出三根手指。 “夏启比他们快了11到13毫秒。” 周教授用专业的知识解释道。 “视觉反应速度涉及的链路是这样的:视网膜接收光信号-视神经传导-大脑视觉皮层处理-前额叶做出判断-运动皮层下达指令-脊髓传导-手指肌肉收缩完成按键。” “这条链路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受到神经传导速度的制约,而神经传导速度取决于神经纤维的髓鞘化程度、突触间隙的递质传递效率、以及大脑皮层的信息处理架构。” “这些东西,不是靠锻炼能改变的。” 周教授的声音顿了一下。 “至少,不是靠人类目前已知的任何训练手段能改变的。” 牛涛和李锋虽然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 但他们明白了一个意思。 夏启的身体不只是在“变强”。 他的神经系统在进化。 九十三毫秒的反应速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近距离格斗中,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在他面前都会被“放慢”。 拳头打过来,别人看到的是一拳。 夏启看到的,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动作过程... 肩膀发力、手臂伸展、拳头到达。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判断,然后躲开。 甚至有时间去想:这一拳挨不挨得着我?挨不着!我躲不躲?躲一下吧...往哪边?左边! 想完这一串,拳头可能还没到他面前。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格斗节奏了。 “还有一个细节。”周教授补充道,“我在做极限压力测试的时候,观察到一个非常反常的现象。” “正常人在高压环境下,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快,肌肉紧张,反应速度会在短暂提升后迅速衰减...” “因为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被过量的感官输入淹没了。” “但夏启不是。” “他在进入高压状态后,心率确实升高了,但幅度很小,只从82升到了87,而他的脑电波...” 周教授伸手从旁边的仪器架上拉过一块显示屏,调出了一段波形记录。 “你们看这段。” 屏幕上是两条并行的脑电波曲线。 上面一条标注着“静息态”,波形平缓,频率稳定。 下面一条标注着“极限压力态”,波形同样平缓,频率同样稳定。 几乎一模一样。 “普通人在极限压力下,脑电波会出现大幅度的β波活动增强,伴随明显的噪声干扰,但夏启的脑电波在高压环境中几乎没有波动。” “他的大脑,”周教授指着那两条几乎重叠的曲线,“在极端压力下保持了接近冥想状态的稳定度。” “同时,他的信息处理速度反而加快了。”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在已有的神经科学文献中,没有先例。” 检查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锋靠在门框上,文件夹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牛涛走到工作台前,弯腰盯着那两条脑电波曲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问了一个问题。 “周教授,这种变化是单次穿越造成的,还是累积效应?” “目前的数据量不够,没办法下定论。”周教授摇头。 “但从趋势上看,我倾向于认为是累积效应。” “每一次穿越时空门,都会对他的身体进行一次修复和优化。” “而这种优化不仅仅是修复损伤,更像是在对他的整个生理机能进行...” 他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个词。 “迭代升级。” 说到这,周教授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还有一个可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跟刚才不太一样。 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 “什么可能?”李锋和牛涛几乎同时问。 “刚才检查的时候,夏启跟我提了一嘴。” 周教授看着李锋。 “他说他最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说...” 周教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夏启的原话。 “他说他感觉维度空间,好像随时都能突破。” “这可能跟他脑海里的空间,也有一定关系。” —————————— 今天继续加更,六千字,算是合并了发了。 我反应测试最高在182ms,平均190或200ms 初中到过160ms,年龄大了,反应下降了... 第249章 八十年后的团圆饭 “维度空间...随时都能突破?” 李锋还没来得及消化反应速度的事。 又来了一个重磅消息,维度空间要突破了? 周教授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这是夏启的原话,他说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就像一层窗户纸,感觉稍微一用力就能捅破。” “所以这很关键。”周教授分析道,“夏启的神经反应速度出现这种非线性、爆发式的增长,很可能与他精神力的提升有关,而维度空间的扩张,恰恰与他的精神力直接挂钩的。” “我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他看向李锋,“我建议,尽快通知陶教授,让他介入评估,他是这方面的权威。” 李锋当即点头:“我明白。” “好了,不说这个了。”周教授的专业态度又回来了,他看向牛涛。 “牛涛同志,你也过来,做个全面检查,我需要你的详细数据做个对比。” “好。”牛涛配合着周教授,坐到了检查椅上。 李锋则走到一旁,开始通过内部通讯联系相关人员。 片刻后。 牛涛的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 周教授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样?”牛涛问。 “有提升,但...”周教授指着牛涛报告上的一组数据,“非常微小。” “从你第一次建档到现在,综合身体素质的提升幅度,只有0.2%。” “神经反应速度,提升到了118毫秒,进步了1毫秒。” 周教授抬起头,视线在牛涛和那份属于夏启的报告之间来回移动。 “现在,我更加确认我之前的判断了。” 李锋走了过来,他也看到了数据对比,脸上的表情同样凝重。 两人同样穿越了时空门,同样经历了高强度战斗。 这其中的差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时空门的修复机制,对每个人的作用模式或许不一样。”周教授沉声说,“会不会是夏启作为开启人,他得到的‘修复’和‘优化’,比其他人更多呢?” 他看向牛涛,提出了一个建议:“牛涛同志,我建议你从明天开始,尝试一下夏启之前接受的那套极限体能和反应训练方案。” “我们需要排除训练强度的变量,看看高负荷训练能否在你身上诱导出更大的数据变化。” “没问题。”牛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只要能变强,能更好地完成任务,任何强度的训练他都愿意接受。 “至于夏启的空间问题...”周教授对李锋说,“通知陶教授吧,这已经超出我的研究范畴了。” 李锋点了点头,正准备通过耳麦下达指令。 突然,耳麦里传来一道清晰的讯息。 “李锋同志,接风宴已经备好,秦老已经入席等候。” 李锋闻言,看了一眼周教授和牛涛:“周教授,一起去吧,给英雄们接风,也让您歇口气。” 周教授摆了摆手,视线又落回了那几张数据图表上。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他眼里闪着研究者独有的狂热。 “我这还有几头...咳,有几页关键数据没搞明白,这对我后续的研究非常重要。” 听到那差点脱口而出的“几头”让李锋面部抽动了一下。 周教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再说有秦老亲自作陪,我去不去的不重要。” “正好,你赶紧去通知老陶,夏启那个空间要突破,陶教授肯定比谁都乐意。” “好,那您受累了。”李锋听出了周教授话里的真实想法。 他没再勉强,转身和牛涛一起走出了检查室。 门外,夏启正陪着王铮、吴忠明他们说话,看到牛涛出来,便迎了上去。 “走吧,秦老他们都等着了。”牛涛拍了拍夏启的肩膀,“给你,还有咱们的英雄们,接风洗尘!” .... 接风宴设在基地地下一号大食堂。 桌上摆了十二道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虾、干煸时蔬、蛋花汤等等... 都很朴素,荤素搭配,有鱼有肉有汤。 正中间那个位置,放着一大盆水饺。 那是秦老亲自点名加上的。 在老一辈的骨子里,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这盆热腾腾的饺子,才算是真正回了家。 秦老今天没有穿常服,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最为笔挺、正式的将官军装。 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 夏启坐在秦老左手边。 王铮和吴忠明坐在秦老右手边的上座。 其余的游击队员分坐在两侧,他们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一个一个坐得笔直。 看到所有人员落座,秦老端起面前的茶杯,站了起来。 王铮见状,赶紧领着游击队员全都站了起来。 秦老开口道:“今天这顿饭,不是招待。” “这是一顿,迟了八十年的,团圆饭。” 他举起茶杯,朝着王铮的方向,微微前倾。 “同志们,欢迎,回家。” 王铮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也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杯子里倒的不是茶,是白酒。 李锋特意准备的,五十三度飞天茅台。 王铮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他闻到了酒味。 很烈。 “敬祖国。” 王铮的声音有点哑。 他把杯子举过头顶,仰起头,一口闷了下去! 辣。 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 但他没咳。 眼眶红了一圈,硬是绷住了。 “敬祖国!”吴忠明跟着仰起脖子,干了。 “敬祖国!”二班长跟着干了。 “敬祖国!!”二麻子、张长喜、小林子...所有的游击队员,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咣咣咣”的声音,杯底砸在桌面上,连成一片。 秦老看着这群腰杆笔直的年轻人。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敬牺牲,敬不屈,敬你们。 随后,他慢慢坐了回去,压了压手: “坐下,吃饭。” “今天没有别的命令,唯一的任务,就是敞开了吃饱!” 众人齐刷刷地落座。 可是,当他们坐下后,一双双手却搁在膝盖上,没有一个人先动筷子。 他们一个个瞪着眼睛,这菜太多了,看不过来了。 多到他们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酱色油亮,热气蒸腾。 糖醋排骨堆成小山,每一块都裹着琥珀色的糖汁。 清蒸鱼横在盘子中间,葱丝姜丝铺了一层,鱼皮都没破。 还有大虾。 蒜蓉大虾,开背去了虾线,虾肉雪白,蒜香扑鼻,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王铮盯着那盘红烧肉,不是罐头那种。 是正经的、热乎的、冒着油的红烧肉。 “王铮同志。” 秦老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你不动筷子,他们谁都不敢动。” 王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筷子。 竹筷,顶端带了一些红色烤漆,上面刻上极简的云纹,打磨得很是光滑。 他拿起来。 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人。 老刘、三连长、小周。 “等把小鬼子赶出去了,老子要吃大肥肉!不放盐,光放糖,齁死老子也乐意!” 老刘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可老赵的尸骨,却永远留在那片乱葬岗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王铮颤抖着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红烧肉。 那块肉太软烂了,筷子稍微一用力,几乎就要夹断。 他动作轻缓地把肉放进嘴里。 上下牙齿仅仅是轻轻一合,肉便在口腔里彻底化开了。 肥肉的油脂混合着冰糖的甜美、酱油的咸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油水和糖分,顺着舌头的味蕾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太好吃了。 好吃到,他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深深地低着头,嚼完了那块肉,又夹了一块。 吴忠明看到支队长动了筷子,也跟着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夹肉,而是盯上了那盘蒜蓉大虾。 他是个地道的庄稼汉,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 他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虾,也就是村头河沟里的小米虾、糠虾,也是他最爱吃。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想都没想,直接整只塞进了嘴里。 旁边的李锋看到了,刚想提醒他虾要剥壳,却被身边的夏启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说。”夏启摇了摇头。 李锋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吴忠明嚼了几口,感觉嘴里扎得慌。 但他没吐,咽了下去。 随后,又夹了一只。 这回他注意到了旁边牛涛的动作。 牛涛正在剥虾壳。 吴忠明看了两秒,默默放下筷子,学着牛涛的样子,捏住虾头,轻轻一扭。 壳掉了。 露出里面白嫩的虾肉。 他把虾肉放进嘴里。 这回,他嚼得很慢。 鲜。 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鲜味。 吴忠明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没有再夹第三只。 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低下了头。 肩膀在抖。 坐在他身边的二班长看到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副支队长?” 吴忠明没应声。 过了几秒。 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没事。” 他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 ..... 二麻子是吃得最放得开的一个。 他盯上了那盆水饺。 白胖白胖的水饺,皮薄馅大,整整齐齐码在盆里,上面还撒了葱花。 他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汁水溅了出来。 猪肉大葱馅。 “哦哟!” 二麻子忍不住怪叫了一声。 全桌的人都看向了他。 “太他娘的好吃了!” 他一边骂一边往嘴里塞。 一口一个。 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似的。 王铮瞪了他一眼。 “二麻子!注意吃相。” “支队长你也吃啊!”二麻子含糊不清地说,手里的筷子没停过,“这饺子真好吃,比我妈包的都好吃...” 说到这里,他突然不说话了。 筷子悬在半空。 他妈,早就死了。 是被鬼子进村那天打死的。 二麻子把筷子放下来,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个饺子。 过了好一会儿。 他把那半个饺子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小了很多。 秦老一直在看着这些人吃饭。 他自己碗里的饭基本没动过。 夏启注意到了。 “秦老,您也吃啊。” 秦老摆了摆手。 “不急,看他们吃,比我自己吃舒坦。” 他注视着每一个游击队员的脸庞。 这些人都很瘦。 但他们坐得很直。 吃东西的时候,没有人趴在桌上。 没有人用手抓。 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用筷子。 吃一口,嚼完,咽下去,再夹。 他们吃着吃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 秦老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扒了一口米饭。 米饭是东北五常大米煮的。 软糯香甜。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第250章 盛世的第一个安稳觉(加更) 饭局结束,已经很晚了。 李锋和牛涛,带着王铮一行人前往生活区。 夏启本来想跟着去,被陶教授一把薅住了袖子。 他可是憋了一整顿饭的时间,再不让他问,他今晚就睡不着了。 生活区a栋 李锋推开房门,手指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明亮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 这是一套将近九十平米的公寓,家具一应俱全,陈设简单,但处处是现代化的气息。 李锋带着游击队员,集体参观房间并给他们讲解使用方法。 两室一厅的格局。 客厅不大,但干干净净,铺着地板,靠墙放着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 墙上挂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屏幕,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往里走,是两间卧室。 每间卧室一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有一盏台灯,一个小柜子。 柜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包纸巾。 吴忠明跟在后面,左看右看。 “这地方...住两个人?” “对。”李锋答。 “九十个平方。” 吴忠明嘴巴张了张。 这么大的地方...就给两个人住。 “卫生间,也就是咱们说的茅房,在这边。” 李锋推开卫生间的门。 白色的瓷砖墙,一面镜子,一个洗手池,一个马桶,一个淋浴喷头。 灯光照在瓷砖上,反射出柔和的白色光晕。 整个空间一尘不染,甚至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新剂香味。 “这能是茅房?” “我的亲娘咧,这茅房比地主老财家的供桌还干净啊!” 游击队员们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在他们的概念里,茅房就该是臭气熏天、蝇虫乱飞的土坑。 李锋走到洗手池前,伸手拧开水龙头。 “这个水龙头,往左拧是热水,往右拧是凉水。” 随着他的动作,热水哗哗地流淌出来,白色的蒸汽在洗手池上空袅袅升腾。 这个夏启之前说过,原来...这就是水龙头。 王铮盯着那道水流看了好几秒。 随开随有的热水。 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冬天想喝口热水,得生火,烧柴,等锅里的水冒泡。 大冬天打仗的时候,连凉水都不一定能喝上。 “这个水,每天都有?”吴忠明问。 “对,全天供应,只要拧开,随时都有。” 吴忠明“嗯”了一声,嘴唇抿了一下。 李锋又走到马桶旁边,掀开盖子。 “这是解手用的,用完之后,按这个按钮。” 他按了下冲水键。 “哗——” 王铮和吴忠明等人齐刷刷地往前探出脑袋。 水流在马桶内壁旋转了一圈,然后迅速被吸了下去。 眨眼间又蓄满了一汪清澈见底的干净水。 “这、就这么冲茅房了?那这水去哪儿了?”吴忠明心疼得直搓手。 牛涛在一旁笑着补充道:“顺着地下管道,统一排到污水处理厂去了,还能循环利用。” 吴忠明又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二麻子这会儿已经整个人趴在了马桶边上。 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去研究水流的构造。 “首长,这个...一天能按几次?” “随便按,不限次数。” “用完就冲?不用等攒多了再挑去浇地?” “对,用完就冲,咱们现在种地用化肥,不用这个浇地了。” 二麻子直起身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老天爷...” 他回过头看着众人,声音都在发飘: “弟兄们,听见没?后辈们连拉屎都这么讲究。” “那咱们当年在树林子里挖坑...” “行了行了!别在后辈面前丢人现眼!”王铮黑着脸打断了他。 几个年轻战士憋得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锋随后又耐心地给他们演示了淋浴的花洒怎么调温,沐浴露和洗发水怎么按压。 这些东西,夏启之前带去1937年时曾教过他们使用,所以大家接受得还算快。 讲解完饮水机和灯光开关后,李锋将众人分别带到了另外四间一模一样的公寓里。 二麻子和张长喜分在a-03。 小林子和另一个年轻战士分在a-04。 每一间房的设施都一样。 “各位前辈,有什么需要,按门边或者床头那个红色按钮,二十四小时有人服务,大家早点休息。” 李锋敬了个军礼,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这份安静,一直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王铮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了基地发放的纯棉睡衣,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王铮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二麻子。 这家伙也洗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蓝色的宽大睡衣,手里抱着被子。 他身后,还探出半个身子,那是张长喜。 张长喜手里拎着两个枕头。 “怎么了这是?”王铮皱起眉头。 二麻子搓了搓手。 “支队长,那个...那床,太软了。” 王铮没说话。 “我躺上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二麻子比划了一下。“翻个身,身子就往下沉,我总觉得要被吞了似的。” “睡不踏实。” 张长喜在后面接了一句:“我也是,翻来覆去的。” 他看了看王铮身后的房间。 “支队长,我俩能不能...在你这堂屋打个地铺?” 王铮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下屋里。 吴忠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水。 两个人对上了。 吴忠明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进来吧。”吴忠明说。 二麻子咧嘴一乐,抱着被子就进来了。 张长喜跟在后面。 他们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又响了。 小林子和二班长,还有另外两个年轻战士站在外面。 “支队长......” 小林子的声音有些闷。 “你们又怎么了?” “一个人在那屋子里,不习惯。” 王铮看了看他们这群小伙子。 “进来。”王铮让开了身。 四个人鱼贯而入。 又过了五分钟,剩下的最后两个人也抱着铺盖卷敲开了门。 至此,十个从1937年跨越时空而来的游击队员,一个不落。 全不约而同地跑到了王铮这套公寓里。 王铮和吴忠明还坐在原来的沙发上。 二麻子靠在另一头,两条腿交叉搭在茶几上。 张长喜把自己的枕头垫在后脑勺,缩在沙发角落里。 小林子和两个年轻战士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还有两个人蹲在门边,好像随时准备起来站岗。 王铮扫过这满屋子的弟兄,轻声问:“都来了?” “一个没少,都来了。”吴忠明数了一圈,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麻子抓了抓脚趾头,叹了口气: “支队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屋子,好是真好。” “干净得跟啥似的,我活了快三十年,没住过那么好的地方。” “可就是...不习惯啊。”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一个人在里面,四面都是墙,白花花的,门一关,什么动静都没有。” “连个虫子叫、风刮树叶的声音都听不到!” “我闭上眼睛,总觉得...不踏实,心里空荡荡的。” 张长喜在旁边说:“我也是,那灯一关,黑得透透的,以前在山沟子里,好歹还有月亮。” “而且那个床太软了。”小林子接了一句。“躺在上面,腰都架不住。” 二班长端着杯子,喝了口水。 “支队长,在营地的时候,十几个人挤一个洞,身下铺的是干草和松枝,虽然扎人,但翻个身,旁边就是战友。” “能听到呼噜声,能听到风声,能听到外面的哨兵换岗。” “知道身边有人,就睡得踏实。” “我们不是那种王爷的命,真睡不惯。”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大家挤在一起睡,还暖和,也踏实。” 王铮看着自己这帮生死与共的弟兄,心里明白。 这不是习惯问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在战场上,他们永远背靠着背,把后背交给最信任的战友。 突然分开,住进这安静舒适的“鸽子笼”,反而会让他们感到不安。 “行了。”王铮终于开口。 他看了看客厅里的这些人。 “你们愿意在这待着就待着。” “沙发够睡两个人的,地上也干净,比咱们营地里强太多了。” “不过有一条!” 他的语气稍微硬了一下。 “别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这是人家好好收拾好的,别给后辈添麻烦。” “知道了!”几个人齐声回答。 说着,王铮也走回卧室,把自己和吴忠明的被子也抱了出来。 “来,搭把手,把地铺铺上!” 很快,客厅的地板上,就整整齐齐地铺开了八床被褥。 两人睡沙发,八人睡地铺。 战士们挨个钻进被窝里。 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嘿,别挤我,你这脚丫子离我远点!” “支队长,今晚这红烧肉真他娘的好吃...” 睡在最边上的小林子突然弱弱地开口: “副支队长,我喝了那个自来水,它和饮水机的水,都一样啊,为什么首长说那个不能直接喝?” “哈哈哈,小林子,首长说过,自来水是可以冲马桶的,你喝的那是冲屎的水啊!” “你给我滚犊子!” 大家互相调侃着,打闹着。 犹如又回到了营地那个狭窄、潮湿却满是安全感的山洞。 这间现代化的公寓客厅里,上演着一幕极具反差感的画面。 十个来自八十年前的战士,放弃了柔软的大床。 选择如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将后背交给彼此。 在这片完全陌生的时空里,寻找着那份,唯有战友才能给予的温暖和安宁。 王铮躺在中间,听着身边战友们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面上露出了微笑。 家,不就是和弟兄们在一起的地方吗? 王铮闭上眼睛,感受着地板传来的温度,很快便沉沉睡去。 在盛世的夜里,这群先辈们,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睡得最香甜、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