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攻略大反派》 第186章 司徒伯伯说了,只抢该抢的,只杀该杀的 可对等在凤鸾星南天宫的柳湄来说,这两年,却是漫长的。 安宁两岁半了。 小丫头长得快,眉眼轮廓渐渐长开,沉静的眉眼,紧抿的唇线,越来越像她爹。 只有挺翘的鼻子和柔和的脸颊线条,随了柳湄。 和豆豆一样,安宁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口齿清晰,性子却不像普通孩童那般闹腾,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地自己玩。 有时也会看着娘亲发呆,偶尔会仰起小脸问: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历史总在重演。 这让柳湄想起了当年的豆豆也是这般,仰着脸问自己,“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想到这里,柳湄心里便像针扎了一样难受。 她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爹去做很重要的事,做完就回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传讯玉符那边始终只有平稳的气息,再无只言片语传来。 她知道王霖身处天运宗那等龙潭虎穴,定是身不由己,可担忧却与日俱增。 她自己也未闲着。 凤鸾星灵气充裕,南天宫资源更是不缺。 她潜心修炼,两年前与墨炎一战的生死压力也成了突破的契机。 她如今修为已至婴变大圆满。 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尝试冲击问鼎。 王坪的变化更大。 少年像是突然开了窍,修炼速度快得惊人,两年间竟从元婴后期一路突破至化神初期。 这固然有他自身资质和之前积累的缘故。 但司徒南的功劳绝不小。 他行踪不定,神出鬼没的,难得回南天宫几次。 但只要回来,见了王坪,便常随手丢些罕见的天材地宝、丹药玉简给他。 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拎着他出去见见世面。 柳湄起初不知这见世面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次王坪身上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和一股陌生的法宝波动。 追问之下,王坪支支吾吾,只说跟着司徒伯伯去寻了些机缘。 后来还是阿沅小声告诉她了说南爷带着小公子,把凤鸾星西边一个专抢低阶散修的小宗门给端了。 东西抢了个精光,宗主被南爷一巴掌拍死,门人树倒猢狲散。 据说那宗门库房里,颇有几样适合化神期修炼的宝贝。 柳湄听得心惊,又有些无奈。 她知道司徒南行事肆无忌惮,却没想到他会带着自己儿子去干这种黑吃黑的勾当。 可看着儿子眼中日益增长的锐气与沉稳,修为实实在在的进步,以及提到司徒南时敬畏崇拜的神色。 责备的话又说不出口。 她只能私下叮嘱王坪,万事小心,不可滥杀,更不可恃强凌弱。 王坪认真应下: “娘,我知道。司徒伯伯说了,只抢该抢的,只杀该杀的。 那些被抢的散修,司徒伯伯后来还给分了些灵石。” 柳湄:“……” 这司徒南,行事倒也有自己一套歪理。 王坪可不会很跟他娘说这种事他们可没少做。 第一次,是去抢黑水宗的镇宗之宝玄阴重水。 那宗门在凤鸾星北境也算一霸,宗主是化神后期,仗着有件厉害法宝横行。 司徒南带着王坪,半夜摸上人家山门,直接破了护山大阵,惊动全宗。 司徒南挡住那宗主和几个长老,对王坪努努嘴: “小子,宝库在正殿地下第三层,有禁制,自己想办法。拿不到,就别回来了。” 王坪当时只是元婴后期,硬着头皮潜入。 凭借王霖早年教的阵法基础和一股狠劲,加上司徒南暗中放水扰乱。 竟真让他找到了宝库,破开禁制,取出了封印在寒玉盒中的玄阴重水。 撤退时被几个守库弟子发现,他二话不说,剑出如电,瞬间斩杀两人,重伤一人。 带着东西毫不停留地冲了出来,与司徒南汇合后扬长而去。 黑水宗上下震怒,却连是谁干的都不敢确定。 第二次,是抢烈阳门的赤阳火精。 这次司徒南更绝,直接让王坪伪装成一个被烈阳门欺压的小家族子弟,上门献宝。 趁机摸清了藏宝重地的守卫轮换和阵法节点。 夜里,司徒南在外头放火佯攻,吸引注意,王坪则从早就探好的一条密道潜入。 两人里应外合,盗走火精,临走前还顺手把人家丹房洗劫一空。 烈阳门门主气得吐血,悬赏捉拿,却连贼人影子都没摸着。 类似的事情,两年间发生了不下五次。 目标都是些名声不好、行事霸道的宗门,抢的都是他们的核心宝物或珍贵资源。 司徒南从不出手直接取宝,只负责制造混乱。 真正的潜入、破禁、取宝、以及与守卫的短兵相接,都由王坪独立完成。 几次下来,王坪身上那股属于少年的青涩与犹豫褪去大半。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沉稳,行事越发果决狠辣。 对敌时毫不拖泥带水,该杀就杀,该走就走。 实战经验、应变能力、乃至对阵法禁制的理解,都突飞猛进。 抢来的那些宝贝,都被司徒南随手丢给了他,说是辛苦费。 主要是司徒南对王坪的表现,颇为满意。 有次抢完一个宗门,两人在回程的飞舟上,司徒南喝着酒,看着正在擦拭剑上血迹的少年,忽然咧嘴一笑。 “小子,可以。下手够黑,脑子也活,跑得也快。比你爹那死脑筋强多了。” 王坪擦剑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司徒南灌了口酒,嗤笑: “你爹那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想得太多,有时候该狠的时候不够狠,该跑的时候又死犟。 你不错,该抢抢,该杀杀,打不过知道喊人,拿了东西知道跑路。 挺好,像老子的风格。” 王坪沉默了一下,没接这话,继续低头擦剑。 实际上,在他心里,这位行事张狂的司徒伯伯,除了荒淫了些,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比起飞速成长的王坪,阿沅的进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两年了,她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修为增长微乎其微。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侍弄花草时也在默默运转功法,可进展就是慢得令人发指。 她身上的草木清气越发纯净,对花草的亲和力也更强,听竹苑里的灵植在她照料下长势极好。 可这似乎透支了她自身的修炼潜力。 她的身体像是一个漏斗,吸纳的灵气,大半都无声无息地散逸出去,或是反哺给了周围的草木。 柳湄曾仔细探查过她的身体,经脉纤细但通畅,丹田也无异常,只是本源似乎格外微弱。 司徒南某次回来,瞥了她一眼,只丢下一句“本源有亏,能活着就不错了,还修炼个屁”,便不再理会。 言外之意就是阿沅资质太差了,能筑基已是天大的突破了。 阿沅自己似乎并不太在意,依旧每天安安静静地做事,细心照顾安宁,将听竹苑打理得井井有条。 偶尔独自对着花草发呆时,眼中也会闪过一丝茫然。 这天午后,柳湄在院中指点王坪一套剑法的细微变化,安宁蹲在一边,小手托着腮,看得认真。 阿沅则在远处的花圃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移栽的月影兰松土。 忽然,南天宫外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以及风雷兽熟悉的嘶鸣。 司徒南回来了。 “司徒伯伯!”王坪眼睛一亮,收了剑,快步迎上去。 司徒南抬手揉了揉他脑袋,笑骂: “小子,精气神不错。 走,跟老子喝酒去。 顺便说说,上次那地炎宗的镇地火脉,你是怎么想到用冰魄符破开外层封印的?” 柳湄拉着安宁起身:“南爷。” 司徒南摆摆手,目光扫过柳湄,在她身上停顿一瞬,挑了挑眉: “婴变大圆满了?还行。” 他又瞥了一眼远处慌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阿沅。 啧了一声,没说什么。 毫无长进的小废物。 “司徒伯伯!”安宁也脆生生地喊,声音糯糯的。 “哎!”司徒南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些。 他走到柳湄面前,低头看着小不点,咧嘴笑了笑,手一翻,掌心多了一串用五色灵玉雕成的小铃铛。 铃音清脆,隐隐有安神定魂的灵力波动。 他随手将铃铛塞进安宁手里。 “拿着玩。” 然后,他看向柳湄,脸上的戏谑淡去: “王霖那小子,还没消息?” 柳湄心中一紧,摇摇头。 司徒南“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抬头,望了望凤鸾星湛蓝的天空,眉头蹙了一下。 “快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揽过王坪的肩膀, “走,喝酒。跟你讲讲老子当年怎么抢了星河殿三条大型灵脉的……” 声音渐渐远去。 柳湄抱着女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捏紧了手中的传讯玉符。 她低头,看着女儿手中叮咚作响的灵玉铃铛,又望了望遥远的天际。 快了。 她也要尽快强大起来。 不能再只是等待了。 第187章 这次,又去哪里抢东西了? 柳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件快要缝好的小衣服。 安宁趴在她膝边的小矮桌上,用胖乎乎的手指,认真地在摊开的画册上点来点去,小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花花……这是小鸟……这个是……是大狗狗!” 她指着画册上威风凛凛的灵兽图,眼睛亮晶晶的。 “嗯,是希希那样的大狗狗。” 柳湄停下针线,笑着应和,伸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希希……去找母狗狗玩,不陪我。” 安宁小嘴嘟了一下,有点委屈。 希希最近确实经常被雷蛙怂恿着往外跑,不知去哪里撒野了。 “希希是去修炼,长大了才能更好地保护安宁呀。”柳湄柔声哄道。 “噢……” 安宁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又被画册上其他的图画吸引, “娘,这个是什么?” “这个呀,是飞舟。可以飞得很高很高,穿过云彩,去看星星。” “看星星!”安宁兴奋地拍手,“爹爹看星星!哥哥也看!安宁也要看!” 提到爹爹和哥哥,小家伙的眼睛更亮了。 爹爹的模样在她记忆里有些模糊了,但哥哥经常陪她玩,她最喜欢哥哥了。 “好,等爹爹和哥哥回来,我们一起看星星。”柳湄心里微涩,脸上笑容不变。 正说着,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少年清朗带笑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 柳湄抬头,只见王坪大步走进院子。 两年时间,少年身量又拔高了一截,肩膀也宽厚了些。 穿着利落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剑,眉眼间褪去了不少稚气。 多了几分属于青年的英挺与锐利,笑起来时,嘴角带着淡淡的暖意。 “哥哥!” 安宁一听见声音,立刻从小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就朝王坪扑过去,张开小胳膊, “哥哥抱!哥哥抱!” 王坪脸上笑意更浓,快走几步,蹲下身,一把将妹妹稳稳地抱起来,高高举起转了个圈。 安宁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小手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 “想哥哥了没?”王坪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妹妹的额头。 “想!可想了!” 安宁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数着, “想了……想了吃饭饭,想了睡觉觉,想了看花花!” “只想吃饭睡觉看花花啊?”王坪故意逗她。 “还想哥哥!”安宁赶紧补充,小脸贴着他脸颊蹭了蹭,“哥哥最好了。” 王坪心都化了,抱着妹妹舍不得撒手。 他从小看着妹妹从襁褓里一点点长大。 教她说话,扶她走路,陪她玩耍。 他对这个小不点的疼爱,不亚于爹娘。 每次外出回来,不管多累,看到妹妹软软地扑过来,喊着哥哥要抱抱,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 “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娘的话?” 王坪抱着她在石桌旁坐下,让妹妹坐在自己腿上。 “乖!安宁可乖了!” 安宁挺起小胸脯,开始汇报, “早上吃了粥粥,还有甜甜的糕糕。然后看娘亲做衣服,还画画了!没有哭!” “嗯,我们安宁最棒了。” 王坪毫不吝啬夸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的翠绿色蚱蜢,活灵活现,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是他特地用草茎编的,给妹妹玩。 “看,哥哥给你带什么了?” “哇!虫虫!” 安宁惊喜地接过,小手摸着草蚱蜢的翅膀和长腿,爱不释手, “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路过一个山谷,看见这种翠心草长得挺好,顺手编的。” 王坪随口道,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柳湄放下针线,看着兄妹俩亲昵互动,眼中也盈满温柔。 这两年,多亏了坪儿时常在家,陪着安宁,给这等待的日子添了许多暖意。 “这次出去了几日?可还顺利?”柳湄问,顺手给儿子倒了杯温水。 “三天,挺顺利的。” 王坪接过水喝了一口,语气轻松, “就是去西边沉沙泽看了看,那边最近有不少修士在探寻一处古修洞府,挺热闹的。 我去凑了个热闹,得了点小玩意儿。” 他没细说得了什么,但看着儿子眉宇间隐约的锐气,以及他身上的淡淡血腥气。 柳湄自然不难猜出,恐怕不止是凑热闹那么简单。 “没受伤吧?”柳湄打量他。 “没有,娘放心。” 王坪摇头,把玩着安宁小手里的草蚱蜢, “司徒伯伯教的东西挺管用,打不过知道跑,抢不过知道阴。” 柳湄:“……” 这都教的什么。 “你司徒伯伯呢?没一起回来?” “他先去醉仙楼了,说晚点回来。” 王坪顿了顿,看向柳湄,神色认真了些, “娘,司徒伯伯说,最近凤鸾星似乎有些不太平。 凤鸾宫和紫竹阁好像起了些摩擦,几个中等宗门也在暗中调动人手。 他让我们最近尽量少出南天宫,尤其别去北边和东边。” 柳湄心头一凛。 凤鸾星表面由凤鸾宫主导,但紫竹阁向来神秘,且实力不弱。 这两家若有摩擦,恐怕会波及甚广。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最近若无必要,也少跟你司徒伯伯出去……” 柳湄说到一半,看着儿子那副“知道了但未必会听”的表情。 无奈地叹了口气,改口道,“……若出去,务必更加谨慎。” “嗯,我晓得。” 王坪点头,把怀里开始打哈欠的安宁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小家伙玩了一会儿草蚱蜢,又跟哥哥说了会儿话,开始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柳湄见状,伸手想接过女儿:“给我吧,我带她去睡会儿。” “我来吧,娘你歇着。” 王坪抱着妹妹起身,动作熟练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朝屋内走去, “哥哥哄你睡觉,给你讲大狗狗希希的故事,好不好?” “好……哥哥讲……” 安宁迷迷糊糊地应着,小脸贴在哥哥肩头,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柳湄看着儿子小心抱着女儿进屋的背影,眼中暖意更甚。 坪儿真的长大了,越来越有担当了。 过了一会儿,王坪轻手轻脚地出来,带上了房门。 “睡了?” “嗯,刚放下就睡着了。”王坪在柳湄对面坐下,拿起之前那杯水喝完。 母子俩一时无话,享受着午后难得的宁静时光。 微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柳湄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儿子,忽然问: “这次……又去哪里抢东西了?” 王坪正拿起水壶给自己添水,闻言手顿了一下,随即坦然道: “没抢,是拿!赤霞派的霞光镜,他们宗主拿那镜子强夺散修洞府,害得人家破人亡。 司徒伯伯说那镜子看着不顺眼,我们就去拿过来了。 镜子司徒伯伯收了,我从他们库房里拿’了块空冥石和几瓶丹药,正好给娘和妹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柳湄能想象其中的凶险。 赤霞派在凤鸾星也算排得上号的宗门,其镇宗之宝岂是那么好拿的? “没伤人吧?”柳湄最关心这个。 “守卫的弟子打晕了几个,没杀人。” 王坪道,“那宗主想动手,被司徒伯伯一巴掌扇飞了,现在大概还在吐血养伤。” 柳湄松了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司徒南,是这么教她儿子的? “娘,” 王坪看着柳湄,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知道您担心。但司徒伯伯说得对,这世道,弱肉强食。 我们不主动害人,但别人欺负到头上了,或者有该拿的东西,就不能手软。 爹不在,我要保护您和妹妹,就要变得更强,更有手段。 抢东西……也是一种修炼,练胆,练手,练跑路。” 柳湄看着儿子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为人母,总希望孩子能走得更稳当些,少些风险。 “娘明白。” 她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拍了拍儿子的手, “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就好。记住,安全第一。你爹……还等着我们一家团聚。” “嗯。” 王坪重重点头,反手握住娘亲的手,温暖而有力, “我知道。我们会等爹回来。在这之前,谁也不能伤害您和妹妹。” 柳湄和王坪坐在树下,母子俩难得有空坐在一起,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阳光西斜,将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竹苑里,安宁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第188章 阿湄,我来了 王霖从静坐中睁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 他取出那枚紫色七子令,注入灵力,一道讯息传向紫塔执事堂。 以巩固修为、寻访炼制本命法宝所需材料为由,申请外出游历,时限一个甲子。 申请很快被批下。 天运子仍在闭关,执事堂不敢阻拦新晋七子的合理要求。 甲子时间,对高阶修士而言,一次稍长的游历或闭关,也属正常。 没有惊动任何人,王霖悄然离开紫霖阁,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穿出天运宗山门,没入茫茫星海。 他没有回头。 白微也没有来送。 两人之间,不需要这种形式。 有些默契,在寂静无声处。 此去妖灵之地,凶险未知。 但距其开启,尚有近一甲子时光。 这段时间,他需做好万全准备,更想去看看柳湄和孩子们。 此行目的地是凤鸾星。 他要在那里,待上一段不短的时日。 至少,要看着小女儿,长大一些。 凤鸾星,南天宫,听竹苑。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安宁玩闹了一天,早早便困了,被阿沅轻声细语地哄着,此刻已在床上睡得香甜。 小脸恬静,怀里还抱着哥哥王坪给她编的草蚱蜢。 阿沅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就着柔和的夜明珠光芒,手里拿着一件未完工的小衣裳,一针一线,认真地缝着。 她的动作很轻,怕吵醒安宁。 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低垂的侧脸,显得格外宁静。 柳湄在屋内静坐了片刻,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和阿沅安静的背影,心中因白日得到凤鸾星局势不稳消息而产生的烦闷,稍稍平复。 她起身,对阿沅低声道:“阿沅,我出去走走,透透气。安宁劳你照看。” 阿沅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小声应道:“柳姐姐放心,我会看好小安宁的。” 柳湄点点头,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在苑内停留,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南天宫后方一座僻静山峰的峰顶。 这里视野开阔,夜风凛冽,能俯瞰大半个南天宫的轮廓,也能望见远处凤鸾星主城鸾仪城的点点灯火。 她在一块平坦的山石上盘膝坐下,望着深邃的夜空,怔怔出神。 两年了。 玉符没有传来只言片语。 她知道他定然处境艰难,可等待的滋味,实在磨人。 她已至婴变大圆满,却因心中牵挂纷杂,迟迟不敢,也觉时机未到,去冲击那问鼎之境。 坪儿成长很快,有司徒南看顾,修为心性皆有大进。 她欣慰之余,也难免忧心他行事越发偏向司徒南那套亦正亦邪的作风。 安宁还小,乖巧可爱,古灵精怪的。 是她疲累时最大的慰藉。 这南天宫的日子,平静,安稳,隐隐有了家的温馨。 可这平静之下,她总觉得不安。 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凤鸾星的暗流,远方的沉默,都像无形的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闭上眼,运转功法,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涤荡纷乱的思绪。 就在她心神渐渐沉入修炼状态,即将进入物我两忘之境时—— 一阵与夜风融为一体的空间波动,在她身侧不远处,悄然荡开。 柳湄瞬间警醒,灵力骤敛。 她睁开双眸,锐利的目光扫向波动传来之处,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谁? 能无声无息突破南天宫外围防御,来到这后山禁地? 司徒南? 不,他回来从不遮掩气息。 难不成是司徒南的仇家,凤鸾宫的? 话说这个司徒南也是够损的。 他无意间撞到了凤鸾与门下女弟子私密双修的扬面。 便偷偷用玉简全程录像,还批量复制无数份,传遍全星。 上到阳实大能、下到凡人,几乎人手一份。 内容曝光,全星哗然。 凤鸾正派人四处追杀他! 她全身绷紧,婴变大圆满的修为蓄势待发。 下一瞬,她便看到了一道思念了两年,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身影。 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梢,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在清冷月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她身上。 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她熟悉的内敛却深沉的情绪。 王霖。 柳湄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止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无力地松开,垂落身侧。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眶却在瞬间变得滚烫,视线迅速模糊。 是梦吗? 还是她修炼出了岔子,生了心魔幻象? 她不敢动,怕一动,这幻象就散了。 山巅的夜风,似乎也停了。 王霖看着柳湄瞬间泛红的眼圈,看着她眼中不敢置信的惶然与脆弱。 心头最坚硬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疼痛。 他抬步,缓缓朝她走去。 脚步声很轻,落在寂静的山巅,却也敲在柳湄心上。 直到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直到带着淡淡寒意的气息将她笼罩, 直到他温热的指尖,轻轻触上她冰凉的脸颊,拭去她滑落的泪珠…… 真实的触感传来。 不是梦。 柳湄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猛地向前一步,扑进他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两年来的担忧、思念、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为低低的啜泣。 王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拥在怀中。 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他回来了,他在。 夜风带着远山的寒意,却吹不散相拥两人之间暖融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柳湄的哭声渐渐止住,变成小声的抽噎。 她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阿湄。”王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些沙哑,“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柳湄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又说。 柳湄摇头,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有些模糊,但她能看清他眼中的歉疚与思念。 “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天运宗那边……”她有无数问题想问。 “我没事。” 王霖打断她,拇指轻轻摩挲她微湿的眼角, “事情有些复杂,稍后慢慢告诉你。孩子们呢?坪儿,安宁,都好吗?” “好,他们都好。” 柳湄连忙道,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安宁两岁半了,很乖,就是总念叨爹爹。坪儿……也成长了不少,化神初期了。” 王霖眼中泛起暖意:“嗯。我这次,能留不短的时日。” 柳湄一怔,仰头看他,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不短……是多久?” “妖灵之地开启,尚有近一甲子。” 王霖看着她,声音沉, “这六十年,我会留在凤鸾星。看着安宁长大,陪着你,也指点坪儿修行。” 六十年。 柳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填满了,涨得发酸,又暖得发烫。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这次却是喜悦的泪。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好……好……我们等你,等了好久……安宁,坪儿,还有我,我们都在等你……” 王霖低头,吻了吻她带着泪意的发顶,将她拥得更紧。 “不走了。这次,好好陪你们。” 山巅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环绕着相拥的两人。 远处,听竹苑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闪烁,等待着归人。